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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模拟器：这个马谡太稳健了
作者：昭昭白影来
内容简介
 马幼常穿越到了三国成为马谡。睁开眼，即将前往街亭 在这落地成盒的危急关头。 【叮，三国人生模拟器启动，你，获得一次模拟人生的机会】 【一天后，你率两万步兵进入街亭，提议扎营在当道，以拒魏军。副将王平认为此举太莽，战损太大，遂自引本部兵马到十里外山下驻扎，成掎角之势。】 【三天后，在你的指挥下，街亭简易工事建造完成，你立在街亭矮小的木城寨内，意气风发说道：本将如此努力，不为别的，只为了向世人证明，我马谡可堪大用，先帝他必定是看走眼了！】 【四天后，张郃领五万精骑到达街亭，略做试探，遂指挥前锋部队，发起冲锋。】 【叮，本次模拟人生体验结束。】 【你在当前模拟人生中领悟到葫芦娃救爷爷，来多少死多少的终极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一级属性，可发动两万兵士，在七天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了扼其喉使其不能进的初级统帅要义。】 【你武力+1，当前武力值为23在蜀汉所有文官中，你的武力值是最高的。】 【你智力+1，当前智力64，在蜀汉所有武将中，你智力排名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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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开局人生模拟器
“将军，该上路了……”
马幼常幽幽睁开眼，茫然四顾，只见自己身处一个白色的帐篷里，一个全身盔甲，样貌忠厚的壮汉，正半躬着身，拱手请命。
一旁的矮案上，摆满了一摞摞竹片，以及一张平铺着的锦绢，上面写着三个繁体大字，
軍……令……狀。
军令状？……马幼常默默感受着身下比铁板还硬的木板床，在怀疑人生中沉思了片刻，然后就真的怀疑起了人生。
这简陋的营帐、这荒凉的气息、这直戳尾椎的木板床……我莫不是穿越到古代了吧！
“这位将军，你是？”马幼常顾不得思索那张军令状，强压住心头惊骇，小心询问道。
不要慌，稳住，先问清楚情况再说。
壮汉将军闻言一怔，瞪大眼睛道：“将军，我是您的副将王平啊。”
“我是谁？”
“将军是诸葛丞相麾下参将马谡。”
果然是马谡！
马谡就马谡吧，既来之则安之，好歹咱也是蜀汉二十年老臣，诸葛丞相的爱将，待遇不会差就是了……
月俸少说也有几百石，换算下来足有几万钱，可比后世那种工作时间996，工资也是996的待遇好太多了。
这波不亏！
如是想着，马幼常……马谡暗暗松了口气。
正欲好言与王平拉呱两句，聊一聊天下大势，吹一吹水，用自己渊博的知识折服对方，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那张军令状……
顿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仿佛火烧到了屁股，腾地一下跳起来，惊道：
“此间莫非就是街亭？！！”
王平连忙点头：“对的，将军，前方二十里便是街亭。”
“……”
完了，我命休矣……马谡心下一阵发苦，猛然又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忙追问道：
“这军令状……军令状上所写何事？”
不会是我的人头状吧？
王平又一怔，蹙眉想了想，如实答道：“将军在诸葛丞相面前打了包票，请守街亭，若不能守，则乞斩全家……”
靠，还真是我的人头状！
乞斩全家？完了……
马谡心下一沉，颓然跌坐回去，目光发直。
要死，要死……
张郃伙同曹真，要来围殴我了！
怎么办？
在线等，特别急！
……
“将军，该上路了。去晚了就赶不上趟了。”
看着马谡那心神失措的模样，王平拱手又催促了一道，心下暗思：
唉，此人到底只是个白面书生，头一次统军，临阵生怯、闻战胆寒……
不堪大用！
不想丞相英明一世，终究还是错付了……
王平目光里的轻蔑，令马谡非常不爽，他蹙起眉头，摆了摆手：“王将军且统领本部兵马，先往街亭要道驻扎，本将随后就到！”
“那……好吧，将军你可快点来，末将兵少，若遇魏军主力，怕是顶不了太久。”
王平念叨了句，握剑转身出帐，点兵而行。
少顷，一阵密骤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马谡站了起来，甩着手，在营帐内踱起了圈步。
此地便是街亭，张郃很快就会统兵五万来攻。
凭我两万人马，加上王平的五千人、驻扎东北方向列柳城的一万人马、以及右后方魏延的一万人马，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马谡知道，只要自己不扎营山上，置大军于死地，纵是面临一场恶战，量那张郃也休想绕过街亭，去断汉军粮道。
粮道若不失，则汉军无忧矣。
但是……
魏军都是骑兵，善于冲锋，精于陆战，光靠手头上这两万人，即使立即建造营寨，于当道据守……怕是将兵士打光了也抵挡不住张郃。
以“人在亭在”的代价死守街亭，这战损着实太大了。
大到即使最终挡住了张郃，回去后也会被军法责罚。
他马谡，不要打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仗！
对了，听说每一个穿越者的标配都是系统，我穿越时空而来，怎么没有？
这不公平！
想到此处，马谡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系统爸爸？”
“我在！”
话音刚落，一道坚定的声音便回应了他，旋即一连串语音包轰炸过来。
马谡连忙闭上眼，全心接听。
……
【叮，三国人生模拟器启动，你，获得一次模拟人生的机会……】
【一天后，你率两万步兵进入街亭，提议扎营在当道，以拒魏军。副将王平认为此举太莽，战损太大，遂自引本部五千兵马到十里外小山下驻扎，成掎角之势。】
【三天后，在你的指挥下，街亭简易工事建造完成，你立在街亭矮小的木城寨内，意气风发说道：“本将如此努力，不为别的，只为了向世人证明，我马谡可堪大用，先帝他必定是看走眼了！”】
【四天后，张郃领五万精骑到达街亭，略做试探，遂指挥前锋部队，发起冲锋。】
【五天后，街亭简易工事被摧毁，你麾下两万兵马被团团围住，不得不紧缩阵营，直面魏军五万精锐骑兵——张郃一杀。】
【六天后，王平引本部五千兵马来援，被五万魏军轻轻一击即溃，不知逃往何处——张郃双杀。】
【七天后，高翔引列柳城一万兵马来援，再次被五万魏军战败，缩回柳城——张郃三杀。】
【八天后，魏延引本部一万兵马来援，你大喜，率兵出战，内外夹击张郃。激战一日夜后，魏延败退，你损失惨重——张郃五杀。】
【十天后，你，麾下两万兵马死伤殆尽，仅率十数骑狼狈逃走——你，被团灭了。】
【一个月后，蜀汉军大败，狼狈退回汉中。你，被诸葛亮依照军令状，挥泪正法——人头落地，令人扼腕叹息。】
【叮，本次模拟人生体验结束。】
【你在当前模拟人生中领悟到“葫芦娃救爷爷，来多少死多少”的终极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一级属性（满级为十级），可发动两万兵士，在三天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了“扼其喉使其不能进”的初级统帅要义（满级为十级）。】
【你威望+1，当前威望值为11——上至偏将、下至兵士，皆对你多有不服，将令不畅。】
【你武力+1，当前武力值为23——在蜀汉所有文官中，你的武力值是最高的。】
【你智力+1，当前智力64，在蜀汉所有武将中，你智力排名第三……】
这数据……
我果然是个废物啊。
马谡睁开眼睛，默默感受着脑袋里突然多出来的“基建狂魔”初级知识，嘴角微微上扬，自信涌上脸庞，大踏步走出帅帐，沉声道：
“全军听令，兵发街亭！”
呼——
说完这句话，马谡长吁一口气，感觉压抑在心头的危机感，一扫而空。
“张郃，今日本将定叫你不得寸进！”

第002章 此地不可久守
半天后，马谡站在街亭那座破败的土城废墟旁，陷入了沉思。
街亭位于陇坻道西端，两山之间的开阔地，是一块面积很大的扇形冲积平原，五道路口会聚于此。进可四面出击、退可四散而去，地势易攻难守。
这里，正是关中通往凉州的必经之地。
虽然从关中到凉州还有陈仓渭河谷这条路可以选择，但是，这条路太过艰险，并不适合大部队行军。
因此，街亭一地才变得无比重要。汉军只要守住了这里，就能挡住魏军的支援路线。
只要能把魏军阻挡在外，不出一个月，陇右各城等不到援军，将不攻自破。
因此，阻援成功与否，实为本次战役的关键所在。无论是以前的马谡，还是现在的马谡，都很清楚眼下的局势。
但是……
以步兵为主的两万汉军要在这里阻挡以骑兵为主的五万魏军一个月，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如果汉军选择当道扎寨，压力会非常之大。张郃完全可以集中优势兵力，选择任意一点进行突破。
不光是街亭的地势对汉军很不友善、双方的兵力差也十分悬殊。
一名骑兵的战斗力，约等于七、八名步兵。
也就是说，五万魏军骑兵的战斗力约相当于四十万步兵。
而汉军只有两万步兵。
两万对四十万。
差距大到令人头皮发麻……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张合为了快速驰援陇右，将大部队一分为二，他率前军五万倍道而行，另有五万兵马运着粮草辎重在后。
在街亭僵持的越久，汉军面临的局势就越严峻。
而且，不利因素不止这些。
还有工事。
街亭虽有一旧城，却因年久失修，墙体塌陷，早已破败不堪。
马谡知道，在他来到街亭后不久，张郃就会拍马杀到。
三天。
汉军如果不能在三天内筑出一座坚城作为依托的话，两万步兵就将直面五万骑兵的冲击……
结局可想而知。
即使汉军能在三天内修筑出一座三丈高的土城，用不了十天，张郃的五万后队人马就会赶到。
到那时，战力对比就变成了两万步兵对十万骑兵。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这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说：我十倍于敌，就可以实施围歼；五倍于敌，就可以实施进攻；两倍于敌，就要努力战胜敌军；势均力敌，则设法分散敌方兵力，各个击破；兵力弱于敌人，就要避免硬碰硬式作战。过于弱小的一方不可拼死固守，否则就会成为强大敌人的俘虏。
面对十万骑兵，两万步兵属实太弱小了。
说不定一个冲锋，战斗就结束了。
当兵力差距大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时，区区一座土城，能起到的防护作用微乎其微。
因为街亭位于河谷之中，有三条河流穿谷而过，汇于渭水。
魏军届时只需塞住河道，引水灌城，便可轻易冲垮土城。
最要命的是，他初次掌兵，军中威望严重不足，兵士并不能为之效死力。
因此，两万多步兵的战斗力还再打一个折扣。
这样的局面……
马谡心里暗暗骂了一番娘，转过头，目光望向街亭南面一座独立的山头。
有那么一刹那，屯兵山上的构思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呼之欲出。
因为即使扎营当道，有土城依托，最多也只能抵挡魏军十天。
而诸葛丞相需要的时间是一个月。
此次北伐由于是丞相第一次伐魏，来势突然，并以赵云为疑兵，牵制住曹真主力，因此魏国没有防备。
此前，丞相率军出祁山直入陇右。致使五郡中的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汉，南安、天水太守逃跑，安定太守及姜维等人投降。
只有广魏郡、陇西郡和祁山堡拒降坚守。雍州刺史郭淮逃到上邽拒守，凉州刺史徐邈与金城太守据守金城。
而拿下这几个地方，最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因此，十天远远不够！
也就是说，扎营当道并不可取！即使能三天之内建造出一座土城，也挡不住魏军！
直到此时，马谡才恍然意识到，为何他的前身选择扎营山上，而非驻守当道。
因为驻守当道是螳臂当车。
虽说上山的决定，直接导致了汉军的溃败。
但是，屯兵山上并非下策。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在兵力不多且工事不足以依托的情况下，让两万步兵去抵挡五万骑兵，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这些步兵人人能有吕布那样的战斗力，以一当百不在话下，否则把他们安排在山上，凭山势来抵消骑兵的冲击，才是最好的选择。
其次，即使不驻扎当道，张郃也不可能率大军从河谷穿过，驰援陇右。
张郃如果不搭理汉军在山头上的两万兵马，直接沿着两山之间的河谷西进。那么两万汉军就可以从容下山，尾随在张郃军的尾部，一发……入魂。
一发如果不够？
那就再来一发。
也就是说，扎营山上同样可以达到阻挡魏军的目的，而且山上比当道安全无数倍，骑兵冲不上来。
马谡左右为难。
他实在是没有太多资源能够调配。汉军本来就少，如果既守山、又守要道，张郃完全可以集中力量，以精锐骑兵为矛头突破其在当道上的守军。
不管怎么安排，都难保万全。
因而率军上山，是在最大程度节约兵力的基础上，使张郃不敢毫无顾忌一路向西驰援。
然而前身催军上山后，还是败了，败的很干脆。
张郃一边围山，一边派兵断绝水源，虽然前身（马谡）提前派黄袭、李盛去保护水源。可张郃派兵击退黄袭和李盛，控制住了水源。
之后魏军围而不战，等到七天后，汉军因无水而军心涣散，这才发动进攻，汉军大败。
由此可见，此战的关键不在扎营当道，而是水源。
当马谡心下确定了扎营山上的打算后，暗暗呼叫了一声系统。
系统光速给出了回应。
【叮，三国人生模拟器启动。】
【一天后，你率军进驻南山，在山顶发现一个方圆数百米的天然天池，遂决定从山下运水上山储存。副将王平认为此举空耗军力，于事无补，且上山扎营过于冒险，坚持要分兵到十里外山下驻扎。】
【你，拒绝了王平，并以“不服从主将调度”为名，令兵士将王平痛打二十棍，以正军法。】
【你威望-1，兵士们尽皆不服，暗地里为王平鸣不平。】
【三天后，在两万兵士的齐心协力且累到吐血的努力下，数十米深的南山天池被蓄满。】
【你威望-1，将令严重不畅，军士怨声载道。】

第003章 王平匹夫，坚持分兵
【四天后，魏军到达街亭，张郃率军驱逐了山下保护水源的黄袭、李盛。你仰天大笑，笑张郃无谋，曹真智浅，竟看不穿黄、李二人只是你派出的疑兵。】
【五天后，诸葛亮收到王平绘制的街亭地形图本，当场拍案而起，大骂你“无能”，舍了陇西诸郡，亲率大军来援。】
【十一天后，张郃见山上蜀军萎靡不振，催军来攻山……被滚木压身、礌石洗脸，大败而退，一战折损五千兵士。】
【十五天后，张郃后军赶至，聚十万大军又来攻山……再次阵亡五千兵士后，遂分兵五万驰援陇西，与后方扎营在当道的魏延军大战一场，魏延将败之时，诸葛亮亲率大军赶至，压住阵脚，逼退魏军。】
【十六天后，诸葛亮、高翔、王平、魏延等十三万大军分兵四路，将五万魏军堵截于街亭。双方激战数日，互有胜负。】
【你，以下等马身份，与被牵制在南山下的魏军四万精锐骑兵，游离于战场之外，坐山观两军厮杀。】
【三十天后，山顶池水枯竭，你心神失措，慌得要死。】
【魏将张郃见你被困山顶一月之久，仍军容齐整，士气如虹，遂疑山上有水源，深恐僵持下去腹背受敌，被五路蜀军所困，沿原路退后六十里至陇坻口下寨，合兵一处，高挂免战牌。】
【三十三天后，陇西三郡得知蜀魏两军僵持于街亭，人心浮动，归而复叛。】
【五十天后，蜀军粮草不济。你，随诸葛亮撤回汉中，本次北伐失败。】
【五十五天后，你，因违抗诸葛亮“扎营于当道”军令，虽拒敌月余、歼敌一万，得脱死罪，却被贬三级，由参将降为帐下督。】
【叮，本次模拟结束。】
【你，在本次模拟中领悟了“上兵伐谋、龟缩不战”的一级统帅要义（满级为十级）。】
【你，在本次模拟中领悟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初级武将要义。】
【你，智力+1，当前智力值65，当前智力为所有蜀汉武将第三。】
【你，武力值+3，当前武力值26，当前武力为所有蜀汉文官之首。】
【叮，本月模拟次数已用完。】
……
马谡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左右：“今日初几？”
“将军，今日三月初一。”王平身着重盔回了一句，目光直直地望着街亭废墟，愁绪满面。
如此街亭，可怎么守？
三月初一……马谡瞬间有些慌了。
对于一个拥有外挂的穿越者来说，人生最大的杯具，恐怕就是月挂次数已用完，而这个月才刚刚过去半天。
好在，第二次模拟给出了死里求生的方案。
否则就只有扎营当道，人在亭在，与街亭共存亡了。
之前说过，从关中进入陇右的道路有两条可走，一条是陈仓渭水道，出口在上邽城。从此路走虽然可以直插天水，但是此路狭窄崎岖，不利行军；且渭水道的出口正是被诸葛亮大军围住的天水郡上邽城，张郃若由此行军很可能会被堵在出口，或者陷入蜀汉军主力包围之中。
另外一条路有点远，从渭水道北上走陇山道直奔街亭，此路虽远，却是平坦笔直的大道，利于以骑兵为主的魏军行进。
因此，街亭地理位置相当重要，它处于陇右五郡的核心地带，街亭一旦失守，曹魏大军就能源源不断从关中进入陇右五郡。
对于诸葛亮来说，第一次北伐的直接目标，就是赶在曹魏援军到来之前，迅速攻占陇右五郡。
守住了街亭，魏军就无法从陇山道进入陇右，诸葛亮就能将陇右郡县一一攻下。
也就是说，目前魏军所有进入陇右的通道，都被蜀军暂时控制。
但是，两万五千步兵要怎么做才能阻挡五万魏军呢？
敌我双方的兵力差摆在这里，马谡知道，即使暂时守住了街亭，挡住张郃大军，他也不可能挡住张郃一辈子！
最终，还是需要诸葛亮亲率大军前来决战。
而就蜀、魏两国的国力和军力对比来看，诸葛丞相再能打，蜀汉军仍然不是魏军的对手，大概率最终还是会败于魏军之手。
原因无他，魏国光是放置在西线的兵马就超过了二十万，仅张郃就带了十万骑兵，大都督曹真麾下也有数万人马，与赵云的疑兵在萁谷纠缠。
要命的是，这近二十兵马并非魏国的全部，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兵力而已。
在东线的合肥、广陵、寿春，魏国布置了近十万人马；在中线的襄阳、南郡等地，魏国同样布置了数万兵马。
另外洛阳、邺城、太原等地还有几十万预备军，随时可调拨前线参战。
而丞相北伐的这十五万大军，则是蜀汉的全部家当。
一旦战事僵持下来，就到了比拼国力的时候。
到那时，蜀汉凭借益州一洲之力，根本耗不过魏国九个州的雄厚资本。
不过，马谡也知道，如果他守住了街亭，虽然改变不了最终失败的大局，但是却能改变蜀汉很多人的命运！
守住街亭，立下大功，他必将得到重赏。
诸葛丞相本来就打算提拔栽培他为继承人的，一旦此次守卫街亭的任务圆满完成，哪怕最终蜀汉仍然失败了，诸葛丞相日后也必将有更多的军事任务交给他。
并且，此战过后，他在军中的威望会一步登天。最终很可能会超过魏延，成为蜀汉军中仅次于诸葛亮的存在。
这样的话，在诸葛丞相去世后，就不一定会让杨仪统军，杨仪自然也就没机会除掉魏延。那么最终魏延、杨仪、马岱等人应该都能平安地活着，继续为蜀汉效力。
这样的结局，岂不是皆大欢喜？
再大胆设想一下，如果真的守住了街亭，说不定诸葛丞相的后续接班人，可能就是他马谡了！
想到这里，马谡心头豁然开朗，目视王平，指着南山，沉声道：“王将军，且看此山如何？”
王平看了一眼南山，摇头道：“将军，此山树木密布，四下皆不相连，不是屯兵之所。”
“我等奉丞相之命前来守卫街亭，可在此五道路口下营，令军士伐木为寨，以拒魏军。”
马谡哈哈一笑，自信满满说道：“魏军兵多，我军兵少，当道下寨岂能久持？最多不过坚守十余日而已，这点时间远远不够丞相所需，我观此山乃天赐之险，可就山上屯军。”
王平大惊，连忙劝道：“将军不可啊。若屯兵当道，筑起城寨，敌兵纵有十万，也不能偷过，今若弃此要道，屯兵于山上，倘魏兵骤至，四面围住，将军以何自保？”
马谡摇头失笑：“兵法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魏兵到来，面对如此高山，他又能奈我何？”
王平又劝道：“我久随丞相征战四方，每到一地，丞相都尽意指教于我。今观此山乃是绝地，若魏兵断我汲水之道，兵士将不战自乱，大军休矣。”
马谡摆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此山顶平而宽阔，我即命兵士在山上挖掘天池，存够一月用度之水，管叫魏军束手无策！”
王平闻言一怔，脸庞憋得通红，气道：“我说不过你，若将军要在山上下寨，可分兵与我，我自去山西下一小寨，为掎角之势。倘魏兵来，可以相应。”

第004章 简单点，造桶的方式简单点
马谡等的就是就是王平这句话，当下一拍大腿，大喜道：“好！太好了！”
“你既愿分兵去守当道，五千兵马怎么够？我予你一万五千兵马，扎营西山脚下，但见魏军来攻南山，不必来救，只扎住阵脚即可！”
“届时我军若能在街亭阻挡魏军一月，到了丞相面前，我推你为首功！”
“……”闻听此言，王平忽然有些懵了。
他本意是不想上山，置身于死地，本以为马谡最多分五千兵马给他，甚至都有可能只分一千兵马。
但没想到，居然是一万五千人！
居然还能有首功！
咱俩到底谁是主将？
每个主将不都是将兵权牢牢握住，死都不松手的么；每个主将不都是将战功拼了命往自己头上揽，唯恐属下分走太多功劳么。
为何这位马将军如此与众不同？
王平忽然有些摸不太到头脑。
不过还是郑重其事的拱了拱手，担忧的望了一眼黄袭、李盛、张休三人，领命调兵而去。
身为将军，他又怎会嫌自己麾下兵多？
多多益善啊！
统兵开拨的时候，王平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傲立在街亭废墟前的文弱身影，心下忽然觉得，这位马将军，似乎……大概……或许也没有那么菜。
至少还是有点识人之明的，看出了他王平非等闲之辈，可堪大用，故而重兵相托付。
嗯，这样的主将很不错！
不过，要不要提醒一下他，黄袭、李盛、张休三人整日里明里争功，暗里斗智呢？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背后嚼同僚舌根不太好。
想来马将军应该知道这三个人的尿性。
大本事没有，小聪明一套一套的。
……
马谡环顾四下，目光充斥着强烈的自信，傲然说道：“众将听令！”
说是众将，其实他麾下也没有多少将领。就副将王平，参将黄袭、李盛、以及张休四人而已。
王平分兵而去后，就剩下黄、李、张三人。
但部将虽少，该有的气场还是要的。
马谡将腔调拿捏的很严肃：“黄袭、李盛，命你二人领兵五千，即刻在南山顶挖掘天池，此池深需两丈，长宽各五十丈，一天之内完工，否则军法从事！”
“张休，你领五千人砍伐树木，造木桶万只，限你一天之内完成，否则，军法从事！”
“你等三人两方，谁先完工，谁便是头功！”
一说到头功，三个人眼神都亮了。
但很快，其中两个人的眼神，迅速暗淡了下去。
“是！”张休闻言大喜，得意的瞥了一眼黄袭和李盛，兴冲冲点兵而去。
与挖坑相比，伐木造桶的活计简直太轻松了，平均每人造两只桶。轻松到半天就能搞定，根本用不了一天那么久。
我果然是将军的亲信，这是自己人才有的待遇，哼哼……张休一边指挥着兵士砍伐树木，一边瞥了一眼远处正愁眉苦脸的黄袭、李盛二人，心下说不出的惬意。
黄袭和李盛对望一眼，前者一脸为难的拱手道：“将军，五千兵士焉能在一日之内掘出如此大坑？恕末将无能，委实难以胜任。”
后者连忙点头，证实黄袭所说不假。
一个长宽各五十丈，深两丈的深坑，工程量不可计量，即使五千人一起动手，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完成。
这是基本常识。
一天？
你想杀我俩就直说！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望着二人略带怨愤的目光，马谡哈哈一笑，摆手道：“二位莫慌，且随我登顶一看！”
看看就看看！
难道看一眼就能把三天的工程量变成一天？
黄袭、李盛又对望一眼，连忙迈步跟上马谡，直上南山之巅。
嘶——
刚上来山顶，立足未稳，二人便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平平无奇的山顶上，正中间有很大一片是凹进去的，仿如一个天然的圆形天坑，目测凹进去的深度恰好有两丈左右，直径约有六十丈长。
这……
根本不用再挖了啊。
只需要清理一下底部，修一修边角，弄几个台阶延伸下去，就……完工了！
黄袭和李盛第三次对望了一下，齐齐抱拳躬身道：“末将不知将军体恤，惭愧万分。”
马谡含笑颌首，受了二人的大礼。
二人道谢完，遂指挥跟上来的五千兵士开工。
见三位主将眉开眼笑，五千兵士也都感同身受，欢呼着跳下天坑，有条不紊忙活起来。
不知觉间，山上挖坑的五千人，竟与山下伐木造桶的五千人，暗暗竞争了起来。
士气瞬间就高涨了起来，并逐渐凝实。
见状，马谡驻足山顶，仰天大笑，听着脑袋里不断蹦出的：
“威望+1”……
“威望+1”……
“威望+1”……
心下说不出的快意。
一个多时辰后。
张休满意的看着摆在河滩上的五千只木桶，莫名的想要笑出声来。
太快了，他麾下五千人制造木桶的速度太快了！
再有一个时辰，一万只木桶必定造完。
到时候，这驻守街亭第一功，就非他莫属了……
一想到这里，张休就忍不住咧开嘴，嘿嘿嘿傻笑起来。
凡为将者，拼死拼活，不就为了挣那点军功么。
尤其是头功！
有了军功，以诸葛丞相的赏罚分明，赏赐还能少了？
有了赏赐，家里那个黄脸婆，也该挪一挪位置了，换几个娇嫩的、年轻的、妖娆的……
想到美处，张休不自觉吸溜了一口口水。
然后就瞪大眼睛，呆住。
黄袭和李盛不知何时出现在山下，正肩并肩，操着手，笑吟吟的对正在造通的兵士们指指点点。
“这个桶不错，圆润！”
“嗯，那个桶也不错，方正！”
“啊呀，李兄你看那个捅，太毛糙了，好想盘它！”
“黄兄稍安勿躁，这桶估计还要一会才能完工，我们不如到那边树萌下，喝口水，小歇片刻？”
“对的，是该歇息一下，方才在山顶虽然什么活都没干，可凤吹日晒的也不好受，正好有些渴了，就去歇一歇！”
说着，黄袭和李盛相视一笑，后者转头说道：“张将军，一起去坐会？”
“？？？”
张休一脑袋问号，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果断摆手拒绝了邀请，顾不得监督麾下兵士造桶，迈开大步，一溜烟窜上山顶。
然后迅速耷拉着脑袋，走了下来。
望着正在热火朝天造桶的兵士们，张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到手的头功，莫名其妙飞了。
这怎能不令他心生憋屈！
恰在这时，黄袭也发来邀请，“张将军，过来坐会？”
你们可当个人吧……张休赌气的扭过头，不搭理两个欠揍的同僚，厉声对兵士们喝道：
“快一点！”
“造桶的速度快一点。”
“你们又不是没吃饭，为什么这么慢！”
“再快一点！”
众兵士闻言，怔了怔，低头看了眼河滩上密密麻麻的崭新木桶，又抬头看了眼渐渐西斜的红日。
顿时怀疑起了人生。

第005章 那个男人来了
街亭南山约有七八十米高，孤山一座，易守难攻，四下不相连。
东、南、西三面皆为陡坡、车马难行，只有面对街亭河谷的一面坡势稍缓。
这样的地势，莫说是在山顶驻扎万人，就是只驻扎千余兵士，也足以挡住十万大军围攻。
只要水粮足备，这千余人甚至可以无限期耗下去。
当然，如果山顶只安排千余人的话，战斗力太弱，也就失去了牵制魏军的能力。
届时，张郃只需随意派出四五千人，就可以将山上蜀军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是以，留一万人在山顶，是当前最为合理的做法，既保留了一定的威慑力量、又相对的节约了粮草和水。
马谡驻足山腰，将下面三位部将的明争暗斗尽收眼底。
即使拥有穿越者身份与模拟器两大杀器，他仍觉得头大不已。
这几个手下，不好带啊。
王平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又执拗的像头驴子，对于不服气的人，他一概不听。
整个蜀汉阵营，王平服气的人只有一个，诸葛丞相。
也就是说，王平只要一离开诸葛丞相，不管到了谁的麾下，都不会是个省油的灯。
这还不算完。
另外三人里，黄袭懒散、李盛滑头，两人武力值二流，还都格外贪生怕死。
张休比两人稍微好一些，对他忠心耿耿，可武力值却很一般，是四个人里最弱的，办点小事尚可，大事完全指望不上。
这样的部将……
若是遇到危急关头，除了靠自己，别无他法。
对于这一点，马谡有着异常清晰的认知。
一个时辰后，万只木桶制造完毕。
崭新的木桶摆满了河滩。
打眼望去，青白一片，煞是壮观。
黄袭、李盛、张休三人齐齐望向马谡。
南山并不高，从山顶至山下，斜坡长度约四五百米，想要灌满山顶天池，至少需要二十万桶水。
在肩扛手提的时代，正常来说，运送二十万桶水上山，需要一万人往返二十趟。
马谡摆了摆手，示意三人稍安勿躁，
首先，他将一万兵士分为二十组，每组五百人。
其后，令其中十组人，摆出十条一字长蛇阵，从山顶排到山下，约莫每米间隔一人。
最后，每个兵士安守原地，以转手接力的方式，一桶桶将水投递上山。
至于另外十组人，则作为轮换，保证阵势运转不歇。
此前，马谡已经计算过了，这套阵势如果运转顺利的话，每五秒种就会有十桶水到达山顶。
快的话是三秒十桶。
最多只需十四个时辰，就可以将二十万桶水运上山顶；最少则是十个时辰。
这些水，足够一万人马食用两月。
一想到张郃大军围山后的傻眼状，马谡就忍不住咧开嘴，嘿嘿而笑。
少顷，随着张休一声令下，十条汲水军阵同时运转开来。
兵士们打着号子，快速将一个个盛满水的木桶转手送出，循环往复。
马谡望着天上逐渐西斜的红日，眯着眼，默默推演着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各种状况。
光有水是不够的。
要想取得街亭之战的主动，还需事先与诸葛亮通通气，陈述利弊，鼓动丞相在拿下上邽城后，不去攻略陇西其它两郡，而是亲率大军前来与魏军主力决战。
否则，即使拿下五郡，届时也会陷入几十万魏军包围之中，僵持一段时间后，被各个击破。
魏国拥有九州之地，战争潜力之高，难以想象，可动员兵力当在百万之数。
而即将到达街亭的十万魏军，只不过是魏国的先头部队而已。
一旦曹真发现在萁谷晃来晃去的赵云部，只是一支疑兵，所部仅有几千人时，他必率大军驰援陇西，或是直接挥军去攻打空虚的汉中。
到那时，蜀军就会陷入首尾难顾的危险境地。
所以，在街亭迎头痛击魏军，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只要打残了张郃的部队，陇西诸郡不战自定。
偷袭只能占一时便宜，蜀魏双方，最终还是需要在战场上明刀明枪，决出胜负。
思及此处，马谡令人取来笔墨素绢，手书一封，差人连夜送往诸葛亮处。
与此同时，王平也已引兵至十里外西山口下寨，待扼守住要道，连忙将街亭地势画成图本，星夜差人去禀诸葛亮知晓。
……
是夜，街亭火把通明。
黄袭、李盛、张休三人轮流监工，督促兵士连夜劳作，汲水上山。
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一夜忙碌。
至翌日中午时分，山顶天池已经蓄满了水。
安排士兵就地歇息后，马谡长长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作为一个后世来客，贸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被推上战场，与闻名天下的魏国精锐骑兵对决，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他却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胆怯，脸上一直挂着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
这也令麾下兵士们大受鼓舞，士气逐渐拔高。
但实际上，马谡心里慌的要死。
唯恐模拟推演出错，张郃第二日便神兵天降，摧枯拉朽般击败蜀军，顺便将他拿下，噶了人头拿回去请功。
这种可能性还很大。
因为此刻已是到达街亭的第二日，而第二次模拟器推演是在昨日中午。
任何事情都不会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时间推移，外在因素的变化而变换。
万一张郃哪根筋拧上了，决定再次分兵，选骑兵中马匹矫健快捷者，轻军而进，连夜疾行。那么在今天黄昏前，魏军前部是有可能到达街亭的。
……
正沉思间，忽见山中百姓成群结队，飞奔而来，报说魏兵已至八十里外。
来的好快……马谡心下微惊，暗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做好了万全准备。
黄昏时分，东面陇山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隐约间尘烟弥天，似龙卷席地，震天呐喊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股铁骑洪流奔涌而来，进入开阔河谷后，刹住来势。
当先一人，身着铁甲银盔，手持丈八长刀，端坐于一匹白马之上，威风凛凛，抬眼遥望山巅，隔空与马谡对上眼神。
他正是张郃。
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战场生死搏杀，见惯了无数人命鲜血的双眸，冰冷无情、藐视天地。
对上这样的噬人心魂的眼神，马谡心里打了个突，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四个字。
来者不善！
放眼山下，张郃身后，约有一万铁骑纷至沓来，逐渐聚于一处。
军势凛然，杀气冲天。
劲旅！

第006章 谁才是稳操胜券的人？
两位主将隔空相望，马谡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张郃目光里的轻蔑之意。
顿时心下暗喜。
被张郃轻视……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此刻对方越轻视，反杀的时候才会越酣畅。
很快，魏军乌泱泱围了上来，看到山腰处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的蜀军兵士，立刻停住进势。
张郃策马穿过分散于两旁的兵士，来到南山脚下，仰望高处，蹙眉沉吟。
一个骑着黄骠马的黑壮大汉跟随过来，拱手道：“将军，蜀军精通阵法，今又占据高位有利地形，不易攻伐啊。”
“无妨。”张郃摇了摇头，打量着街亭周围地形，若有所思。
蜀军主帅莫非是想要凭高临下，以制我军？
呵呵……
本将征战天下三十余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也不知山上主将乃是何人？竟幼稚如斯，居然把军队开进绝地。
真是天助我张郃立此奇功！
正想着，忽听山顶传来一声大吼：“呔！山下的人听着，我乃汉军先锋马谡，在此等候已久，可有人敢上山与我决一死战？”
张郃循声望去，只见马谡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言语间，脸庞憋得通红。
虽然说话气势很足，仅凭一人一口，硬生生喊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但分明中气不足，后力不继。
声音到后面已是几不可闻。
仅闻此一句狂悖之言，张合立即就听出了两条关键信息。
一，看来蜀军打定主意要守山了。
二，山上兵力必不会少，估摸在一万以上，否则对方主将不会这般有恃无恐。
张郃催马绕着南山跑了一圈，回到原地，眯着眼，捋着胡须，微微颌首。
心下差不多有底了。
不过嘴上却大声说道：“昔日仲达曾对我说过：‘马谡智计无双，谈笑间可在万里之外伤人，他官场失意，皆拜此人所赐。’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今大军屯于山上，凭高视下，竟令本将束手无策。”
说这话时，张郃眼底闪过几分戏谑。
山上。
这一声破锣嗓大吼，把蜀军不少士兵吓的一颤，包括站在马谡身后不远处看戏的三个部将，全部愣住。
眼前这个人……还是以前那个文质彬彬的马参军？
好家伙，嗓门可真够大的。
吓俺们一跳。
马谡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山下，目光紧紧盯着张郃的动向，并未发觉身后诸将神色有异，见第一次嘲讽效果不错，便扯开嗓子，再次叫嚷起来。
“我乃襄阳马谡！何人敢上山一战？”
山下鸦雀无声。
魏军众将士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没有动作。而后，一齐看向张郃。
张郃微微抬手下压，止住众人求战的想法。
魏军日夜兼程、倍道而来，三天急行军八百多里，已是强弩之末，疲累至极。
若此时攻山，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况且，此山何须硬攻？
张郃身经百战，一眼就看出蜀军犯下了低级错误，竟然不在要道下寨，跑到孤山上驻扎。如此，只要他下令切断水源，马稷和他的军队就只能坐以等死了。
所以，张郃稳操胜券，一点都不着急。
见山下魏军没有回应，马谡扯来一把崭新的椅子，大咧咧坐下，侧对山下方向，掏着耳朵，继续喊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究竟是何道理？！！”
如此言语，如此做派……嘲讽值直接拉满。
山下，终于有一人忍不住了。
“张将军，末将愿提兵上山与马谡决一死战。”黑脸偏将见到麾下军士多有怒容，连忙向张郃请战。
“不，不急。”张郃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军远来，军士疲惫，尚不知山上虚实如何。是否设有埋伏，还是小心为妙。”
“全军听令，将此山团团围住，绕山掘堑，切断汲水之道，守住各个下山出口。”
“唯！”
听到张郃的命令，训练有素的魏军骑兵们立刻分散开来，有条不紊的将南山围了起来。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山脚下前后左右，全是黑压压的骑兵，来回绕山飞奔，气势骇人。
马谡望着山下的万余魏军。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下令全军出击。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威望，哪敢下山作战？
万一失败了，不光他会威望大失，兵士们也会士气沉底。
到那时，全军不说完蛋，基本也约等于凉凉了。
“将军，要不要末将带人冲将下去，趁魏军立足未稳，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张休盯着山下的魏军骑兵，恶狠狠的问道。
马谡连忙摆手：“先回营吧，别看了，打不过的。”
张休有点急了，“为何啊，将军？”
敌军远来疲惫，且来的只是一万左右先头部队，此时冲下去正面硬刚，胜算少说也在六成以上。
众所周知，当一方军队有六成胜算时……就已经可以搏一搏了。
马谡再次摇头，耐心解释道：“其实所有的战争常识都没必要看，归根到底，浓缩成四个字就是：（苟住别浪）防守为先。”
“只要我军稳住阵脚，在这南山山驻守两月，总会等到一次比今天更好十倍的机会。”
“到那时……哼哼。”
这话有理有据，稳重谨慎，张休瞬间就被说服了，不过还是嘟囔了一句：
“可这也太憋屈了。”
“诶，此言差矣，敌强我弱，正当坚守以待时变，身为将军，岂能意气用事？”马谡环顾左右三位部将，语重心长道：
“本将此来，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若不能守，全家皆不能活。你们身为我的部将，也会被军法从事。”
“为诸位性命计，本将不得不谨慎万分！”
黄袭、李盛、张休三人对望一眼，暂时放下了相互之间的成见，齐齐拱手道：“将军教训的是，是我等鲁莽了。”
马谡点了点头，自信说道：“计议虽如此，可张郃不比曹真、夏侯渊之辈，未知他是否别有妙计应对，你等当日夜轮替巡山，严加防范，切不可懈怠！”
三人齐声应下，各自去吩咐兵士守把四方。
此时山间春风和煦，拂面生暖；天上红日又西斜，金芒万丈倾斜而下，在天地间勾勒出一副似真似幻的光影美图。
马谡遥望西方天际，喃喃自语：
“不知丞相是否知我良苦用心。此战胜负不在他处，只在街亭！”

第007章 从未见过如此稳健之人
天水郡，上邽城下。
诸葛亮正亲率大军在此，围攻雍州刺史郭淮。
参军杨仪携信直入帅帐，禀道：“丞相，王平差人送来街亭图本。”
诸葛亮连忙接过书信，置于案上展开来看。
待看清图中所示街亭地形及汉军兵力部署，当即勃然大怒，拍案而斥：“马谡屯兵山上，未在当道扎营，若是张郃兵至，将山团团围住，再切断汲水之道，不出二日，我军将不战自乱……咳……咳咳……”
闻言，杨仪亦是一惊，“丞……丞相……”
诸葛亮气得浑身发抖，咳咳不止：“倘若魏军再沿山点火，那我大军岂不……”
杨仪连忙上前搀扶住诸葛亮：“丞相，保重啊。”
诸葛亮坐回帅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身体无大碍，懊悔的直摇头：“马谡无知，坑害我军啊……”
杨仪急拱手道：“丞相，仪虽不才，愿即刻赶往街亭，换回马参军。”
见同为参军的杨仪自动请缨，要前往街亭代替马谡驻守，诸葛亮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前者的手，嘱咐道：“好，你到了街亭之后，立即将大军撤到路口，当道扎寨，当道扎寨呀！”
杨仪抽回手，郑重其事做了个揖：“丞相放心，杨仪去了！”
诸葛亮犹不放心，殷殷叮嘱道：“你到了街亭之后，与王平将军合兵一处，共同御敌！”
杨仪领命，转身便行，及行到帐门处，忽与一人迎头撞了个满怀。
待稳住身形，抬头一看，见是左将军吴懿，顿时一怔，心下暗道：
此人此时来见丞相，莫非要抢我差事？
吴懿拨开杨仪，两大步窜到诸葛亮身前，呈上手中书信，禀道：“丞相，马谡亦差人送来街亭图本一幅，并附手书一封。”
“哦？”诸葛亮大为讶然，连忙接过图本，仔细端详。
只见街亭方圆十里地形跃然于纸上，各处敌我兵马布置及数量，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单是此图，就比王平送来的街亭图本精细许多。
可见是用了心的。
见地图上标明了驻扎在西山当道的王平部足有一万五千人，而马谡在南山上仅放置了万人时，诸葛亮心下稍安，先摆手示意杨仪稍安勿动，展开书信阅之，只见上面写道：
“谡自幼熟读兵书，久随丞相征战四方，亦深知当道扎寨之利害所在。今扎营山上，实出无奈。”
“魏军骑兵足有十万，精于陆战，势大难制；我军兵少，谡又首次掌兵，威望未立，军心不齐，恐非百战老将张郃之敌手。且街亭河谷地势平坦开阔，并无城郭可依。谡再三思量，遂觉扎营山上方为上策。”
“为防魏军断我汲水之道，谡已命兵士在山顶屯够两月用度之水；为防魏军放火烧山，谡已命人伐光南山之木，做成木桶、营寨、栅栏及柴禾，悉数屯于山上。”
“料想半月之内，张郃休想偷过街亭。”
“今所虑者，唯有魏军后续十万人马到后，会分兵而去驰援陇西。魏、王两位将军兵少，恐不能挡。望丞相攻下上邽城后，亲率大军前来与张郃决战。谡以为，此次北伐胜负不在他处，只在街亭。若街亭胜，陇西诸郡将不战自定。临表恳切，望丞相察之。”
看罢手书，诸葛亮整个人都怔住了，久久无语。
仗原来可以这样打？
绝地非绝，死地不死。
这马谡首次统军，竟谨慎如斯，如百战老帅一般稳健，不露一丝丝破绽！
想他诸葛亮一生南征北战，自诩谨慎无比，此前却从未见过比他还谨慎的人。
今日有幸见到了。
太稳健了！
马谡怎会如此稳健？
不但思虑周全，走一看三，还甩的一手好锅。
明明是他派马谡前去保卫街亭，马谡才是守卫街亭的第一责任人，现在看过书信后，这保卫街亭的重任忽然就成了他这个三军主帅的责任。
如果马谡丢了街亭，那便是他这个三军主帅没有提兵前去决战的缘故。
这样奸滑的先锋部将……要来有何用！
诸葛亮心下大为不悦。
而且信上还说，此次北伐胜负只在街亭，不在他处。
这言下之意，分明是在影射他这个三军主帅不干正事，一通瞎打。言语间，还多有以下犯上、指点他这个三军统帅做事的嫌疑。
有那么一瞬间，诸葛亮怒火翻涌，几乎压抑不住。
不过，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杨仪折身回来，试探地问道：“丞相？”
这街亭守将，还要去替换吗？
诸葛亮将马谡的信件递给杨仪，等后者看过，叹口气道：“不必去了，街亭暂时无恙。”
正说话间，姜维自帐外快步而入，从怀里取出一封特制的密信，拱手禀道：“丞相，雍州刺史郭淮情见势急，差人向凉州刺史徐邈求助，现信使已被末将截获。”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令人不得片刻空暇。
街亭无忧，诸葛亮也恢复了睿智神态，接过信件看罢，沉思不语。
姜维又道：“丞相，末将有一计，可叫那徐邈自投罗网，上邽城不攻自破！”
诸葛亮目视姜维，笑吟吟道：“是何妙计，伯约快快说来。”
姜维一看诸葛亮神色，便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顿时大受鼓舞，朗声将心下所思计谋一一道出。
这计谋说起来很简单，就八个字：围城打援、以逸待劳。
……
另一边，街亭。
蜀军已在南山上据守了三天。
这三天来，蜀军兵士每天朝山下大声呼喝，大肆嘲讽魏军，各种问候张郃十八代祖宗，籍此来吸引魏军攻山。
而身为主将的马谡，则躲在一处僻静所在，在地上写写画画，推演局势。
他在推演，诸葛亮此次北伐的真实目标，以及实现这个目标的可能性有多大。
根据诸葛亮在“出师表”上所说的内容来看，此次北伐的终极目标是光复汉室，北定中原。
可这个目标太大，不可能一步到位，所以临出发前，诸葛亮将这个计划分成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全据关中，也就是占据以长安为中心的渭河平原。居西高而临东下，进而掌握住战争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远学强秦，近学刘邦，克复中原，重振大汉国粹河山。
但这个目标还是有点大，也很难一步到位。
于是诸葛亮定是又将这第一阶段的目标分为了三步。
第一步，全据陇西五郡；第二步，攻略凉州；第三步，进军关中。
细看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行军路线，不难看出，此次出兵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以长安为中心的关中平原。
因为从汉中到长安一共有四条路：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陈仓故道。但是，这几条路诸葛亮一条都没有走，而是走了更西面的陇西大道。
严格来说，陇西道根本就不是去关中的路，而是去陇西乃至凉州的路。
因此，蜀军此次北伐的战略目标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全据陇西。

第008章 一颗石头引发的战争
至于此次北伐成功的可能性……
最多五成。
马谡在地上写下赵云、马玉、丁立、阳群、阎芝、白寿、刘郃、邓铜、张休、李盛、马谡等名字后，将树枝丢在一旁，神游天外。
这些人都是原时空里，诸葛亮北伐失败后一年内所死亡的大将，包括他马谡在内，共有十一人。
这对于极度缺乏优秀将领蜀汉政权而言，可说是难以承受的巨损，也在很大程度上减弱了蜀军实力。
众多周知，一个国家优秀将领越少，军事实力就越薄弱。
一想到“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名场面，马谡就头皮发麻。
这样的基本盘，一个模拟器外挂根本不够看啊。
匡扶汉室，克复中原……
太难了。
这时，一阵喧嚣将思绪发散的马谡扯了回来，抬眼望去，见张休正鼓动着一队兵士，伫立在东面山头，朝山下的魏军疯狂挑衅。
这个方向坡势陡峭，上下距离仅有一百多米，正适合相互骂街。
“下方贼军，可敢上来决一死战！”
“山上鼠辈，有胆下来决一雌雄！”
“魏之死卒，死期将近矣！”
“蜀之畜产，不见翌之日矣！”
“魏狗蠢吠！”
“蜀鬼杂碎！”
“……”
魏军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山上骂声刚起，下边便有一黑脸将军越众而出，领着一队大嗓门士兵，双手对在嘴边，朝山上反喷起垃圾话。
双方互吐芬芳，各种亲切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叫骂声此起彼伏，越吵越上头，言辞也愈发激烈。
不知觉间，那黑脸将军已经带队从远处河滩行到山脚之下，叉腰仰脸，喝令众兵士用力喊，使劲骂。
务必要骂赢这场架。
忽然，马谡眼神一凝，见张休弯腰拿起一个碗口大的鹅卵石，甩开粗壮的臂膀，原地转身三周半，瞄着山下那黑脸将军便甩了过去。
大石头激射而出，势若奔雷，疾如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砸向山下。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先发，随后“嘭”的一声脆响。
魏军阵中，突兀出现了一个类似于西瓜爆裂的场景。
红白色的粘稠状液体四溅而起。
一个面目全非的将军仰天栽倒，激起尘土一片。
山下顿时希声，那一队大嗓门魏兵，急忙连滚带爬逃开远远的，而后心有余悸的望向山上，指指点点，纷纷谴责起来。
这种骂不过就丢石头的行为。
太不讲武德了！
山上的蜀军却不管那么多，登时欢呼雷动，又蹦又跳，开心到起飞。
对于他们来说，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张休神色得意的走过来，邀功道：“将军，末将已成功射杀一名魏军偏将！”
马谡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满目震惊。
几日来，他已将手下三大部将的优缺点摸得清清楚楚。
张休是猎户出身，很有一把气力，因为自小生活在山里，没有受过名师指导，只在南蛮学过一些引兽御兽之法，所以武力值是三个人里最低的。
但他却有个绝招，丢石头。
据说在百步范围内，可以指哪打哪，例无虚发。
这些信息，都是马谡在张休跟兵士们吹嘘时所听到的。
本来颇不以为然，以为张休只是吹吹牛皮。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是小张飞石啊。
可惜只砸死了个偏将，要是砸死的是张郃……
“记上一功！”马谡摇摇头，对旁边随军功曹吩咐了一句，忽听河滩中喧哗之声大作，连忙探头看向山下。
一大片黑压压的魏军兵士围了过来。
粗略估算，他们的数量超过三千，都穿着黑黝黝的盔甲，一手举着方木盾，一手握着长枪、长刀，如蚁群攀山般，冲到山脚，向上攀爬。
他们没有击鼓号令，也没有将军指挥，自发地组织起来，满目狰狞地向山上冲锋。
看情形，他们是被蜀军不讲武德且占了便宜又挑衅的行为，给激怒了。
他们要为死去的黑脸将军报仇！
这些兵士刚刚冲到山腰位置，一根根圆滚滚的檑木就轰隆隆地从山顶砸了下去，携裹着无边重力，从冲在最前面的兵士身上碾过，向下翻滚。
瞬间惨叫声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在这种失尽地利的情况下，魏军再多、兵士装备再精良，也无法发挥出战马的冲击力，更无法发挥出百战老兵的勇猛。
他们拿山上的蜀军毫无办法。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小半个时辰，魏兵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两千。随着魏兵继续冲锋，伤亡还在快速增加。
但魏兵并未因为伤亡过大便退缩回去。
虽被阻挡在山腰，不能前进一步，但这些兵士仍瞪大眼睛、双目赤红，一批又一批的冲了上来。
眼前一幕，令山顶上所有人，包括马谡在内，都大受震撼，心头齐齐冒出一个问号、一个惊叹号，和一个省略号。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魏军精锐么？
太勇了！
打不过……
马谡本以为，三日前看到的魏军已经是他们的最强姿态，来去如风、令行禁止，杀气凛然。
没想到今天才是他们的最强形态。
这简直是一群战争机器！
他敢断定，若不是依靠山势，自己麾下这群步兵，断不可能是下面这群虎狼之师的对手。
……
一块石头引发的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张郃便闻讯而来，大手一挥，急促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山腰上这群发疯了的魏军士兵，在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眼眶中血红缓缓退去。
而后，迅速从山上退了下去。
随着他们退去，山道上密密麻麻的尸体显露出来。
殷红的血水顺着山道往下流淌着，冲出一道道血溪，蜿蜒曲折流向河滩。
放眼望去，满目尽赤。
魏军虽退，但马谡的心里并没有丝毫放松。事实上，这会他慌的一匹。
初次交手，这群悍不畏死的魏军给他心里留下一块大大的阴影。
回头望去，身后的部众们，也都神色肃然，毫无打了胜仗的喜悦。
不用想就知道，魏兵方才所展露出来的悍不畏死状态，在他们的心灵上造成了强烈冲击。
适才的几次冲击，给魏军造成的死伤数量已近五千之数，但这些魏兵在没有将领指挥的前提下，竟没有半点动摇的样子，依旧在奋力向上冲杀！
这样一支军队，天下间谁是敌手？
马谡极目望向山下，竭力在山下人群中锁定张郃的位置，心下暗暗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超过了五百步。
为今之计，只有杀了主将张郃——这是马谡能想到的，唯一能够迅速击败魏军的方法。
五百步外，河滩中间的宽阔地带，一群装备精良的骑兵正簇拥着一身银色盔甲的张郃。
此时，张郃正举目向着山顶的方向望来。
距离有点远了，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面部表情。
“张休！”马谡朝身后喊了一声，指了指河滩上骑着马的张郃，询问道：“你有没有把握？”
张休摇了摇头：“将军，末将无能，射不了那么远。”

第009章 惊吓
河滩上，张郃手搭凉棚，眯着眼朝山上远眺，那里是蜀军主将所在的位置，但他只看到一片耀眼的光芒，从一长条黑黝高耸的丘山上铺洒下来。
副将戴凌面带忧色，拱手道：“将军奉命驰援陇西，却被阻于街亭，三日来难以寸进，还损兵折将。眼看陇西局势危急，大军岂能在此耽延？不若分兵去救陇西罢？”
张郃环顾左右，缓缓说道：“不然，今蜀军被困山巅，汲水之道已断，只待山上无水，其兵不战自乱。届时我大军漫山，拿下街亭，陇西之危便可迎刃而解。”
戴凌眯着眼遥望山顶，脸上忧色不减：“可我大军围山已有三日，蜀兵气势却丝毫不衰，日日于山顶挑起骂战，莫非，莫非……”
“莫非此山上另有水源？”
闻言，张郃忍不住嗤笑一声，目视戴凌，道：“荒缪！此山四周并无溪水流下，可见山上并无水源。况且，如此小山，纵是有水，又能有多少？断然不够数万人马食用。戴将军，你多虑了！”
戴凌一想也是，遂问道：“但不知我军何时攻山？”
“四日后！”
“四日……”戴凌喃喃了一句，转而吩咐兵士们在河滩上摆开阵势，竖起栅栏，把战马赶进栅栏里围拢起来，随后自去砍伐树木、安营扎寨，将干草等物尽数铺在河滩上，作为兵士安歇之用。并等待后续兵马到来。
待到各项琐事一一完备，天色也已昏黑下来。
不同于山下魏军忙的热火朝天，山上却一片安静。
马谡卸了盔甲，合衣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头枕双臂，目光透过掀开的帐帘，仰望夜空。
夜风微凉，星稀月朗，一个大大的圆玉盘从东面群山间缓缓冒出头来，悬挂于东天之上，似乎触手可及。
洁白的月华柔和地挥洒下来，将山下魏军阵势照耀的纤毫毕现。
近处河滩上，一队队持弓或持枪的兵士交叉巡逻，循环往复；远处几条山道中，一座座蒙古包式的帐篷，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像难民窟一样错落无致。
这原始蛮荒且美轮美奂的一幕，令马谡暂时忘却了白天的血腥厮杀。
不禁心生出“念天地之悠悠，独傲立于其间”的豪迈感，
简单点说就是有点膨胀。
山风吹拂间，将山道间那浓郁的血腥气吹的四下弥漫，带上山头，令人极度不适，也将马谡从遐思中扯回现实。
于是他索性坐了起来，摆手示意不远处同样瞪大眼睛的张休，靠近过来。
他有话要讲。
白天的小胜，并没有带给马谡多少喜悦，相反，魏兵悍不畏死的凶性带给他的震撼更大。
此刻，他急需与人倾诉一下，来消弥心中的不安。
这时，更远一点的苍莽山林间，忽然传来一阵阵野狼的长嚎，此起彼落，声音悠长，嚎叫声似是在呼唤同伴，并逐渐由远及近。
没多久，无数条灰色的影子拖着长长的尾巴，出现河滩下游，沿着河道两侧缓缓逆流而上。一双双泛着绿幽幽光芒的眸子，齐齐仰望着山坡方向。
它们视线焦点所在，正是那些死在山道上的数千魏军士兵尸体。
狼群在六七百步外的地方停下，警惕的望着阻挡在必经之路上的魏军兵士，喉咙间发出低沉的低哮。
低哮声似是警告，警告魏兵让开道路，让它们过去，大快朵颐一场。
低哮声又似是祈求，祈求魏兵放下武器，让它们过去，有死人可吃的时候，它们通常不吃活人。
看到狼群的一霎那，马谡忽然想到张休就是猎户出身，飞石例无虚发，打的一手好野。
思及此，心下忽然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连忙对张休快速地招了招手。
二狗子，快过来！
……
山下。
突然出现野狼群，令巡逻的魏军兵士大为恐慌，扯开嗓子奔走呼号。
不一会，所有的魏兵都被惊起，纷纷聚集在一处，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
张休悄悄挪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有事？”
马谡指了指山下的狼群，又指了指河滩上的魏兵营帐，试探性问道：“有没有办法令狼群发狂，和魏兵大干一场？”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死不休那种！”
“这个……”张休仔细打量了一下山下的狼群，神色有些为难：“恐怕不行，这才几百只狼，而魏兵有三四万，真打起来，狼群怕是打不过……”
“况且，狼是一种很有纪律性的野兽，只听狼王的，末将虽会一些引兽法子，却是指挥不动它们的。”
闻言，马谡顿时一脸失望。
经过繁荣强盛的两汉时代后，人类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动物们的活动空间却被压缩的越来越小，数量也越来越少。也就是因为街亭地处陇山，而陇山又和千里秦岭相连，所以才能看到大量野兽和狼群。
若是换在平原地带，怕是连野生动物的毛都看不到一根。
这几百只狼，恐怕已经是陇山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了。
正失望万分，忽听张休说道：
“将军，末将虽驱使不动狼群，之前随丞相南征时，倒也跟南蛮人学了一些引兽的法子，能够引来其它野兽，我观街亭四周群山连绵，说不定会有老虎、豹子、狗熊、野牛等野兽，要不要试一试？”
“试，快试！”马谡一拍大腿，喜出望外，为了给山下魏军制造麻烦，他决定将道德底线暂时丢到了一旁。
兵发街亭时，他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若不能守，全家难活。
这样的局面，他只能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
但是张休却迟迟不动。
顶着马谡疑惑的目光，他神色有些犹豫：“将军，此地尸体众多，血腥味极为浓郁，野兽见之必狂，末将担心一旦将野兽们召来，局面会失去控制啊。”
马谡闻言一怔，急挥手道，“召，快快召唤！区区陇山山脉，能有几只野兽？看把你给吓的，真出了事，一切都由本将担着。”
“哼哼，我正好想尝一尝老虎肉的滋味。”
这话可不是在说笑，在后世，老虎都成了一级保护动物，别说吃，看它一眼都得花钱。
张休从怀里摸出一个弧形的笛子，怼到嘴边后，还不忘又问一句：“将军，那我可真吹了啊？”
话没说完，就见马谡眼睛一瞪，要发飙。张休连忙低下头，“呜呜呜”吹奏了起来。
笛声一出，所有人都觉脑仁一炸，莫名心浮气躁，血气翻腾。
笛声仿若沙子摩擦玻璃，又似重锤擂击心口，令人产生强烈不适，恨不得将吹奏者揪出来，摁在地上胖揍一百顿，再咬死他！
张休吹奏了约莫五分钟，就停了下来。
马谡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五分钟的，只觉得鼻孔中有液体缓缓流动，入口腥咸。
等彻底回过神，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木然。
然后就发觉，地震了。
山头微微颤动着，天池水面上涟漪大起，一圈接着一圈荡漾开来，平静的苍莽山野间，突然躁动了起来。
四下里的树木剧烈摇晃着，夹杂山石滚落的声音、像密集的雷声在轰鸣。
与此同时，无数个或大或小的黑点，从四面八方往街亭河滩快速汇聚而来。
“兽……兽……兽潮！”张休一屁股跌坐地上，目瞪口呆。
从小生活在山野间的他，太清楚兽潮的恐怖了。

第010章 兽潮
山野间霎时沸腾起来，漫山遍野的大型野兽咆哮嘶吼着，以及窜行间制造出来的噪音，充斥在街亭河谷周遭。
山下，正与群狼僵持的魏军兵士，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作为魏军精锐，他们曾跟随张郃东征乌桓、西讨羌胡、南征孙权、北战塞外草原，自是见识过兽潮，也深知兽潮的可怕！
来驰援陇西之前，他们刚从塞外草原归来。之前在草原行军时，他们曾多次遇到狼群，深谙对付狼群的办法。
但这法子，并不适用于其它野兽。
所以，在看到大型野兽群后，他们慌了。
东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头色彩斑斓的成年猛虎，它们大咧咧的出现在众人视野中，顺着山粱斜坡，敏捷地跳下河滩，迈着王者步伐，缓缓逼近魏军营寨。
其中最大的一只，个头足有九尺多高，体长超过了两丈。
这大体格子，瞬间给予了众人无尽的压迫力。
或许是嗅到了山坡上的血腥味，或许是被张休的笛声刺激到了凶性，五只老虎的大眼珠子俱是泛着噬人的红芒。
与此同时，十几只体格浑厚，黑乎乎的棕熊从树林里钻出来，扑腾着往山下翻滚，行进间，咔嚓咔嚓的树木折断声响彻一片。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黑熊、黑熊身后是一群满身花纹的云豹、云豹后面是无数只体毛如钢鬃，獠牙森白的野猪。
南面河道，几百只毛色黑白相间的食铁兽四肢着地，飞奔而来。
此时的食铁兽还不是那种褪去野性，蠢萌蠢萌的肉团子。
此时的食铁兽行进间迅捷如风，体格庞大，爪子锋锐、目光凶厉，
奔跑间，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一排排瘆人的钢牙，在月色下显得惨白惨白，口水失禁般“噗哒，噗哒”往下淌着，一双双带着黑眼圈的大眼珠子，射出一道道渴望的光芒。
“食……食……食铁兽？”
戴凌惊呼一声，持刀急退几步，躲入军阵之中，腿肚子打着颤，连忙转头看向张郃，想要请示一下该怎么办。
遇事不决问主将，在任何时候都通用。
却发现张郃直勾勾盯着西面河道，神色惊惧。
受限于两人所处的高度，他们伸长了脖颈，也看不到西面河谷发生了什么。
但西面兵士发出的骚动，比这边还要大。
这种情况不用想都知道，西面河谷定是出现了比东面更多，更凶猛的野兽。
望着这些种类各异，本该相互猎杀，却和平相处、目标一致的野兽们。张郃当机立断，大声命令道：“众将士，速速点起火把，结阵迎敌！”
戴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点火无用”这句话给憋在了喉咙里。
从军之前，他也是个猎户，深知野兽发狂的时候，是不惧火的。
火把，没用！
这一幕说来话长，其实也就一瞬间的功夫，野兽们到达河滩之后，很快就前赴后继地向魏军发起了进攻。
并没有给魏兵任何准备时间。
河滩上声浪迭起。马嘶、虎啸、熊吼、狼咆哮，野猪的哼鸣、食铁兽的怪叫，以及人将死时的凄厉声混杂在一块，声浪瞬间爆炸。
场面乱做一团。
由于南山被魏军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的缘故，在杀穿魏兵之前，野兽们暂时还威胁不到山上的蜀军。
即使杀穿了魏兵，野兽们大概率也是不会上山的。
因为平坦的河谷里人更多，更好猎杀。
不过，马谡心下仍是担忧不已。
不知道在十里外扎营的王平部，会不会受到兽潮波及？
应该不会吧……
随着时间推移，出现在街亭河谷的野兽来越多，很快就漫山遍野，数之不尽。
到处都是黑压压一片，无边无沿。
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千乃至上万只！
张休探头望着山下在魏军营寨中左冲右突，来回肆虐的野兽群，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将……将……将军，我们怎么办？”
“等！”
马谡言简意赅的回了句，亲眼目睹了一群魏兵试图围攻一只老虎，却被老虎一声咆哮，瞬间反杀团灭的场景。
这凶残一幕，带来的冲击力着实太大。令马谡心下慌乱的同时，忽然有点明白张休之前的担忧。
这些野兽引过来容易，想要让它们乖乖回去，那可就难了。
即使魏兵有三四万之多，且装备精良，在数千只猛兽面前，仍显得弱小无助、阵势大乱，伤亡惨重、节节败退。
正如骑兵过万不可抵那样，兽群过万的时候，破坏力是难以估量的。
皓月逐渐移至当空，河滩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山上万余蜀军纷纷趴在山上，探出头，瞪大眼睛向下张望，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响。
很显然，这种时候他们除了看戏，并暗暗为兽群加油，其他的帮不上任何忙。
敌人的敌人，就是友军。
对于蜀军来说，此刻野兽们是友军。
虽然这个友军不太牢靠，还有演变成敌人的可能。
但至少现在，还是友军。
这就够了。
马谡望着无边无际的兽群，又回头看了眼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觉得自己此刻坐山观虎斗的行为，怕是有那么一丢丢不太人道……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意识到“人道”的重要性。
所以他不必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正瞧的专注，眼前没来由的闪过“唇亡齿寒”、“巢倾卵破”、“引狼入室”等字眼。
马谡“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暗暗自责：‘这么精彩的场面，我怎么能分心呢？’
山下。
张郃已经退回到亲卫队中间，大声呼喝着，指挥兵士们结阵斩杀野兽。
河谷间战斗惨烈无比。
见了血之后的野兽们狂性大发，发疯般冲进魏兵阵中，胡乱撕咬起来。
百战神将张郃此时没有一丁点力挽狂澜、带头作战的想法，只一边指挥部众诛杀野兽，一边下令放火烧山。
是的，放火烧山。
他期望大火能够震慑住野兽群，警醒它们，驱散它们。
再这样打下去，即使最终能够剿灭野兽群，他麾下的士兵怕是也剩不了多少。
张郃知道，他的敌人并不止眼前这群发狂的野兽。
还有山上那帮看戏的蜀军！
所以，看着魏军勇士一个个倒下，他的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魏国的百战精锐之士啊。
却莫名其妙葬身在野兽口中。
很快，除南山外，四周所有山野间都悉数燃起大火，胆子略小的野兽们被大火吓跑掉了一些，河谷中还剩下狼群、虎群、食铁兽群。
夜色如水，火光冲天。
宽阔的街亭河谷间，仍在上演着生与死、人与兽的战争。

第011章 诸葛亮和他小伙伴都惊呆了
三日后。
上邽城外，蜀军大营。
诸葛亮定定望着街亭捷报，久久沉吟不语。
一场兽潮过后，加上之前魏军攻山失败的阵亡，五万先锋军仅剩下两万多人，狼狈退后六十里外至陇坻口下寨，等待后续兵马到来。
马谡胜了，大胜！
且不费一兵一卒。
如此战绩，也就比他这个丞相亲自出马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孺子可堪大用！
蜀汉后继有人了！
放下战报，诸葛亮倍感欣慰。
或是太过于欣慰，又或是觉得光复汉室有望，他巍颤颤伸出手，擦拭了一下发酸的眼眶。
手指上一片晶莹湿润。
一瞬间就觉得，肩上似乎轻快了许多。
天知道，这万钧托孤重担究竟有多沉！
先皇才离世四年多，他诸葛亮却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昔日儒相已迟暮，抱残躯、统志锐，兵锋向北。
食不甘味夜难寐，两鬓华发催。
这便是今时今日，他诸葛亮的真实写照。
现在，总算有人可以分担一二了。
这怎能不令人泪流满面！
诸葛亮一时间思绪如潮，百感交集，及想到刘备临终的嘱咐，“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顿时摇头失笑不已。
话说当时听了这话，他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
自马谡领兵前往街亭，这七八日来，他无一日不提心吊胆，无一日不坐卧不宁，唯恐突然收到“街亭大败、马谡全军覆没”的消息。
其实此次街亭保卫战，他并不赞成马谡领军前往，就是考虑到刘备有识人之明，一生中很少看走眼。
奈何马谡不惜立下“乞斩全家”的军令状，也要坚决前往街亭，证明自己。
自从建安十四年（209年）马谡被刘备征辟以来，诸葛亮与马谡相交，至今已近二十年，深知后者秉性。
严格来说，马谡并不只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书呆子，此人自幼熟读兵书，满腹经纶。之前，在两次重要的时间节点，多亏了马谡的锦囊妙计，才使得蜀汉转危为安。
一是“攻心计”。
蛮王孟获造反，肆虐南中，在陛下（刘禅）和大臣眼里，不过是小小的骚乱而已，派一个大将征伐平定即可，完全不需要他这个丞相亲自带兵出征。
可在诸葛亮心里，南蛮依仗地远天险，一直不服从蜀汉政权管理，派大将去征伐的话，纵是南蛮一时战败，内心必定也不服气，极其容易造成反复叛乱的局面。
如此，后方将永无宁日。
他认为，南蛮是蜀汉后方的心腹大患，若不一劳永逸解决，将严重影响蜀汉接下来的北伐大计。
是以，当他虚心请教马谡时，马谡所献上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十六字真言，让他瞬间心神通透，直接感叹马谡“知吾肺腑也！”
那一次南征，也最终将孟获七擒七纵，彻底收复了南蛮人心，安定后方，从而使蜀汉可以全心全意备战北伐。
二是“离间计”，让劲敌司马懿被魏国调离西凉并弃用，解除了蜀汉的心头大患。
曹丕死后，司马懿从幕后走向前台，主动要求到雍凉二州前线训练军队，这令一向从容镇定的诸葛亮大为惊慌，他知道这才是自己的劲敌！有些失措的他当时第一念头是：先起兵讨伐之！
试想如此一来，岂不是给了司马懿发挥军事实力的好机会？让司马懿的地位更加稳固？
关键时刻，正是马谡献上了离间计：利用曹睿怀疑猜忌司马懿的心理，密遣人员到洛阳等地散布司马懿谋反流言，伪造司马懿告示天下榜文……让曹睿见之大惊失色，在群臣建议下，将司马懿调离西凉，解除兵权，也同时解除了蜀汉的燃眉之急，为筹备北伐争取了时间。
实际上，对于北伐，朝中大多数官员都持悲观和反对态度，认为此举徒劳无功，以弱蜀伐强魏，其实是在逆天而行，除了空耗蜀汉国力，别无益处。
这种论调，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但不包括马谡。
事实上，马谡是极力推崇北伐的，其认为魏国太强，不伐不行。
若不伐魏，蜀汉便是坐以待毙。
这观点与诸葛亮不谋而合，所以他将马谡引为知己，委以重任。
幸运的是，这次他赌对了。
候在一旁的杨仪见状，纳闷道：“马谡打了胜仗，此乃好事，丞相为何不喜反悲？”
诸葛亮将自己几乎失控的情绪收敛住，面无表情地看了杨仪一眼，心下暗叹。
此子，可真就连基本的察言观色能力都没有……难怪常被魏延拿刀怼到痛哭流涕。
本相这是悲？
这是喜悦的泪水啊！
算了算了，大喜的日子……诸葛亮并没有就自己“是悲还是喜”的问题与杨仪多说，而是将战报推了过去。
杨仪拿起战报，从头至尾仔细阅过后，当场目瞪口呆。
此前，他只知道马谡在街亭大胜，并不知其中细节。
现在知道了。
确实是大胜，未死一兵一卒的大胜！
马谡居然如此能打？
简直是孙膑在世，吴起再生。
为何之前大家都没有发现他这么能打？
据战报所说，马谡先是分兵两路，一屯山上，一守要道。马谡屯山之兵在前，王平守道之兵在后，双方互为犄角。
此举，令魏军不能绕过街亭去攻击后方王平的部队。
接下来，马谡发动士兵，在山顶挖掘天池蓄水，又伐尽南山之木。
蓄水是防止魏军断了汲水之道，伐木是防止魏军放火烧山。
这三步安排下来，马谡已然是立于不败之地。
但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扎营山上后，马谡每日使兵士朝山下魏军发起骂战，激怒魏军来攻山。
为了激怒魏军，兵士所骂之言语……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果不其然，魏兵很快就被激怒，自发的发起了攻山之战。
然后在山腰间阵亡四五千兵士，灰溜溜退了回去。
而正是山腰间这四五千具无人掩埋的尸体和血腥味，引来了狼群。
马谡见状灵机一动，令军中驱兽好手张休鸣笛引动更多野兽发狂，聚围街亭。
魏兵与发狂的兽群激战一夜，阵亡了一万五千多人。
若非张郃命人将四周的山峰尽皆点燃，吓退了许多野兽。说不定就全军覆没了……
纵观此役，马谡虑谋深远，计策环环相扣，不但令百战名将张郃束手无策，还能在遇到突发事件后，随机应变，因势利导，将不利因素变为有利因素。
此等统帅，岂不正好应了丞相那句“凡为帅着，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的终极要义。
不过，还是稍微有一些美中不足。
马谡没能趁机给魏军致命一击。
话说魏兵与兽群激战一夜，伤亡巨大，正是筋疲力尽之时，假如这个时候如果马谡统领大军从山上冲下去……
魏军全休矣！
“丞相，这……这……这马谡……”杨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马谡菜吧，人家以弱胜强，不费吹灰之力就胜了张郃。
说马谡厉害吧，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摆在面前，居然无动于衷。
实在是，实在是……
诸葛亮目视杨仪，似能看透后者心中所想，缓缓挥着扇子，含笑摇头道：
“马谡非不知把握战机，而是不肯弄险尔。”
“他太稳健了。”

第012章 赢非赢，输非输
原来如此……杨仪点点头，神色了然，忽然眼神一凝，抖动信书，一脸惊疑：
“丞相，这信，这字……”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战报内容上，这会才发现，战报上的字竟如狗爬一般，歪歪扭扭，丑不忍睹。
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马谡笔迹，准确点说，不像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杨仪很纳闷。
按理说，马谡出身于荆襄大族，自小熟读诗书，文字书写功底极其深厚，更写的一手好字，怎会让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执笔如此严谨的战报？
难道说，马谡和随军功曹的手，都受伤了？
可战报上明明白白写着，此次街亭攻防战，魏军伤亡两万余人，我军无一伤亡。
那这战报上狗爬体字又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更纳闷，他可不似杨仪那般眼拙，他一眼就看出战报乃是马谡亲笔所写。
只是这字……也太难看了一点。
得亏他眼力过人，才勉强认出上面所写内容。
嗯，等见到马谡时，定要问清其中缘由！
如是想着，诸葛亮目光转向案几，望着陇西五郡地图，沉吟起来。
眼下，上邽城已是弹指可破，但蜀汉军却围而不攻，迫而不下，只以此城来为诱饵，实施围城打援计划。
从城中几次不太坚决的突围来看，守将郭淮既想固守待援；又想从陈仓渭水道撤回关中，不当这个鱼饵。
此时正处于左右为难，踌躇不决的境地。
天赐良机啊……诸葛亮微微眯起眼睛，轻摇鹅毛扇，心中念头快速转动。
若能把握住这个良机，将驻扎在金城的凉州刺史徐邈所率五千人马引出来，一网打尽。
那么，剩下的陇西二郡，将不攻自破！
甚至连凉州都是囊中之物。
不过，经由之前攻略三郡时围城打援，用计赚取姜维之后，魏军已然有了防备，不再派出兵马救援别处，只任由被困城池原班兵力防守。
他们的打算是：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走、走不了就投。
反正蜀军势大，丢失城池的罪过也不大。
总之，不再轻率出兵，进而露出破绽被蜀军一一击破，正是凉州刺史和金城太守此时的想法。
是以，尽管姜维所献计谋很高明，但徐邈很有可能不会上当。
这样一来，局势就陷入了僵局。
诸葛亮心中万分忧虑。
作为三军统帅，他深知蜀汉大军不能在陇西久待，即使胜了街亭之战，陇西也不能久待。
因为汉军还有一个极其致命弱点。
汉中！
极度空虚的汉中。
此次北伐，他几乎带走了蜀汉九成兵力，汉中仅仅留下了三千兵士，而且还拨给赵云两千，作为疑兵，出萁谷迷惑曹真主力。
此时此刻，不出意外的话，赵云一定是败退回汉中了。
因为当他亲率大军出现在陇西那一刻，疑兵也就暴露了底细。
因为蜀汉没有两路并发，且两路都占优势的兵马数量。
只能行一虚一实之法。
此刻，曹真必然已知蜀军主力实在陇西，不在汉中。
若是魏主令曹真尽起大军，进伐汉中……
诸葛亮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时，吴懿、姜维、关兴、张苞四人掀帘而入，关兴禀道：“各部偏将、曲长、都伯都已准备完毕，不知何时出发？”
犹豫再三，诸葛亮终是下令道：“关兴、张苞，你二人各领一万兵马，于上邽城西八十里外设伏，但见魏兵前来增援，前后掩杀，两头夹击。”
两人拱手领命，正要离去，却被诸葛亮抬手叫住，嘱咐道：“三日，三日之内若无兵来，你二人速速撤回。”
杨仪目视两人出帐，疑惑不解：“丞相，今陇西形势大好，眼见五郡将入我手，为何只给二人三日之期？”
诸葛亮没有言语，而是目视姜维，眼神里充满了考教之意。
姜维略一蹙眉，道：“丞相莫非是担忧曹真去攻汉中？”
诸葛亮目带欣慰，微微颌首。
吴懿与杨仪对望一眼，齐齐变色，后者惊问道：“丞相……”
诸葛亮摆了摆手：“无妨，各处要道均有小股兵马守把，栈道也已尽皆烧毁，旬月之内，曹真必不能至汉中。”
闻言，两人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如果摆不平陇西诸郡及张郃的七万人马（包括五万后军），那就只能撤退了。
否则，汉中必失。
汉中若失，蜀中则危矣！
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
另一边，魏主曹叡得知张郃在街亭大败，折了前军两万多人马，顿时大惊失色，急召大都督曹真商议对策。
其时曹真已摸清萁谷蜀军虚实，并杀退了赵云、邓芝所率部众，正欲率军追进萁谷，大杀特杀。
忽闻魏主召唤，连忙撤军北还，飞马至长安，入宫来见。
曹叡不等曹真喘完一口气，便着急忙慌说道：“今张郃损兵折将，蜀兵又堵在街亭，令我军难以增援陇西。卿可有良策退敌？”
曹真沉吟半晌，等气息喘匀了，这才回道：“陛下莫慌，臣已有退诸葛亮之计，大军不必驰援陇西，不出一月，蜀军自退！”
曹叡闻言大喜：“计将安出？”
曹真行到近前，如此这般耳语一番。
曹叡腾地一下站起，抚掌道：“好！好计！爱卿当速速进兵，若能解我陇西之围，两番功劳一并算上！”
曹真退后行礼，转身大踏步而去，自引十万大军进伐汉中。
由于去往汉中的三条道路不畅，栈道尽皆被毁，给魏军行进带来了极大困难。
为了保证驮满辎重的马匹车辆能够顺利行进，曹真不得不分出一支万人先锋军，沿着陈仓道向南而进，在前修桥铺路。
并刻意做出一副声势浩大进军的姿态。
唯恐天下人不知他要攻打汉中。
五日后，上邽城内。
因不见凉州刺史派兵来救援，雍州刺史郭淮又率残兵突围而去，蜀军顺利拿下上邽城，堵住陈仓渭水道的出口。
诸葛亮正欲亲率大军发往街亭，与张郃一决死战，忽有一山中百姓来报：“曹真统兵十万，自陈仓道进伐汉中。”
闻听此讯，诸葛亮立即唤姜维、吴懿、杨仪等人商议。
姜维道：“陈仓道宽，栈道虽多，却能通大军，今曹真统兵十万来攻，决非一将可守，丞相当亲率大军迎之。”
杨仪却拱手道：“丞相，曹真故意将攻打汉中的消息弄的人尽皆知，怕是其中有诈啊。”
吴懿摆手道：“诶，威公此言差矣，纵是其中有诈，我又焉能不回军相救？须知汉中若失，大事皆休！”
说白了这是阳谋，魏军此举是攻蜀汉之必救。
杨仪噎住不语，无从反驳。
姜维又进言道：“丞相，今大军既退，陇西诸郡已不可守，不如将三郡能移之民尽数迁入汉中，待大军杀退曹真，别图良策。”
也只能如此了，赢家被迫退军，输家寸土不失。
这仗打的虎头蛇尾，可太憋屈了。
众人对望一眼，俱作此想。
诸葛亮遂从姜维之言，即传令马谡总领王平、魏延、高翔三将，仍据守街亭，半月之后再徐徐而退；另令李恢、吴懿、杨仪各引一支兵马，往三郡迁移百姓。
诸葛亮则亲率关兴、张苞、姜维等将，统五万大军从小路望汉中倍道进发。

第013章 这是一场阴谋？
三月十五，街亭河谷。
人兽大战已经过去了九天。
战事方一结束，张郃便率军退出了街亭，在六十里外安营扎寨。
短时间内，双方都没有再打一仗的想法。
目前街亭的局势很平和，双方都很克制。
偏将黄袭、李盛喜笑颜开，有条不紊指挥着兵士，搜寻散落在四下的各种尸体，集中于一处焚烧、处理。
两人爽朗的交谈声传出老远，在河滩上回荡。
“马将军真神人也。”
“谁说不是呢，这仗赢的也太轻松了，咱们只在山上看戏，魏兵就一败再败，损失惨重。”
“诶，你说……就打仗这块，是丞相厉害一些，还是马将军厉害一些？”
“这个……不太好比，我觉得马将军更厉害一些吧，毕竟咱们以弱胜强，还无一死伤……”
“嘘……悄悄告诉你，我也是这么想的。”
“……”
距离二人不远处溪水旁，张休正拎着一件清洗干净的银色锁子甲，放在胸前比划。
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插了一句：“这话不对！咱们马将军是厉害，把魏兵玩弄于股掌之间，但若没有丞相的英明领导，马将军也没地方发挥才能不是！所以说，还是丞相慧眼识人，更厉害一些。”
此言一出，三人立即就“丞相和马将军谁更厉害”争执了起来。
兵士们看的有趣，听的也有趣，一边干着活，开怀大笑。
更远一些的地方，马谡在河滩中间挖了个大水潭，当着众兵士的面，跳下去洗了个春澡。
然后，整理好散乱的发鬓，用头巾在头上扎了个骨朵，拿着短匕，认真的修剪起颌下短须。
随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两条白斩鸡状的胳膊，从蜀锦袭衣袖口里裸露出来半截。
一片白皙耀眼晃荡。
整理过仪容后，马谡看上去神采奕奕，肤白貌俊，一个青年儒将的形象跃然于河滩之上。
这令负责警戒的兵士们瞪大眼睛，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
就是眼前这么一个普普通通、首次领兵的儒将，带领他们连赢两仗，打残了魏军先锋。
这怎能不令他们油然起敬！
马谡见众兵士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早已没有前几天的轻视和怀疑，便大大咧咧道：“想看本将军就大胆的看，本将军同你们一样，都是个普通人，也只有一个脑袋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没比你们多出来一根东西嘛！”
闻听此言，众兵士轰然大笑。
亲卫队长许慎壮着胆子，笑道：“末将刚才都看见了，将军是没有比俺们多出什么东西，但将军好像比俺们更长一些，更大一些……”
“但不知，将军为何如此天赋异禀？”
许慎说罢，看向周围，众兵士会意，再次轰然大笑。
河滩上的氛围顿时快活了起来。
马谡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那么，你们想不想也和本将一样优秀？”
许慎连忙凑到近前，搓着手，觍着脸：“想，老想了！”
众兵士纷纷竖起耳朵。
马谡微微一笑：“等打退了魏兵，本将军就告诉你们其中的秘诀！”
“那可是我马家不传之秘啊……”
见马谡说的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许慎嘴上不言语，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此后逢战必先，见敌就干！
如此努力不为别的，只为能和马将军一样优秀。
马谡望着体格强壮的许慎，奇道：“许慎，本将听你口音，不像蜀中人氏？”
“是的将军，俺是关中人。”许慎拱手回道：“俺五六岁时，曹操与马超激战关中，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俺随母亲逃往汉中避难，前几年魏延将军在汉中招募兵士，俺就参了军，此次街亭之战，还是俺第一次上战场呢。”
第一次上战场……马谡心下一动，环顾周遭众人，问道：“你们也都是第一次上战场？”
“是！”
“是……”
“不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
一顿纷乱的嘈杂，声浪在河滩上瞬间爆炸开来。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马谡连忙摆手止住众人喧哗，沉声道：“所有士兵听令，第一次上战场的举手！”
话音刚落，“唰”的一下，附近千余兵士，几乎全举起了手。
随着这道命令传开，更远处的河滩上，陆续有兵士举起手来。
马谡快步攀上南山山顶，极目四望，只看到山下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手臂。
没举手的兵士少之又少，估摸着不足一成。
马谡挥了挥手，令众兵士继续忙活，心下忽然有些悟了。
同时又万分庆幸自己当初上山的决定。
这竟然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守卫街亭这么重大的任务，居然分给我一群新兵？
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权力的倾轧？
又或者是有人想让我死？
马谡心思凝重，缓缓走下山坡，朝张休招了招手。
张休连忙把锁子甲卷起来，夹进胳肢窝，小跑过来，向马谡行了一礼：“将军，末将在。”
马谡直勾勾盯着张休，神色严肃问道：“我问你，军中调拨兵马之事，由谁负责？”
“是丞相。”张休被问的一头雾水，愣了下，还是如实相告。
不，不可能是丞相……马谡摇头，换了个方式问道：“那若是丞相没空，军中都由谁来调拨兵马？”
“这个……”张休皱着眉头想了想，不确定道：“末将不知，这事您得去问杨参军，军中大小事务，都是由杨参军协助丞相打理的。”
杨参军……马谡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时，大日西斜，凉风骤起，河道风在光秃秃的山野间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满目春风萧瑟，疮痍横生。
各处兵士们陆续回转，将收集来的尸骨尽数投于深坑之内，燃起大火。
浓烟和刺鼻的焦肉味瞬间弥漫开来，一往天上飘升，一往四下蔓延。
至此，魏军的战损也被精确到了个位数。前后两战，共计阵亡21897人。
这些人，都是百战精锐。
战损堪称惨烈。
蜀兵光是将四散在山野间的人尸和野兽尸体收拾干净，就花了九天。
期间，张郃也谨遵着军事惯例，不曾派兵前来滋扰。而是一边整合后续兵马，一边派出数十股兵士，以极其血腥暴力的手段，清理起山野间残存的野兽们。
作为百战老将，张郃知道，暴力手段解决不了蜀军中的驱兽好手，但暴力手段可以解决掉野兽，将隐患消除于无形。
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当街亭河谷再一次燃起大火，冒出滚滚浓烟，十里外的一处山粱上，张郃及所率兵士，都默默的停下手中屠杀野兽的动作，齐齐望向街亭方向。
“将士们，是本将害了你们！”张郃低声呢喃着：“是本将低看了马谡，本将悔不当初啊。”
说着，眼眶便湿润了起来。
周围兵士面面相觑，望着独立高处那个孤独落寞的身影，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这位心目中如战神一般的主将。

第014章 奇怪的友军
刀枪无眼、沙场无情，战局并不会因为张郃说辞更煽情而转移。
魏军也只能缩在远处，默默舔舐着失败的创伤，积攒气势，以待卷土重来。
街亭，蜀军大营。
传令使者恭恭敬敬地向众人转述着诸葛亮的军令：“马将军，丞相命你总领魏延、高翔、王平等三部兵马，再坚守街亭半月，而后徐徐退回汉中。”
自从打赢街亭保卫战之后，马谡就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军中威望有了显著提升。
这从传令使者的态度上就能感觉出来。
看来我在蜀汉军中的弟位，提升了不少……马谡顾不得欣慰，目视传令使者，沉声问道：“今我军方胜两阵，局势一片大好，丞相为何要撤军？”
这是为何呀？
他想不通。
之前模拟器两次推演，都不曾出现这种状况。
而距离下一次推演，还有半个月之久。
是以，听到这个军令时，马谡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虽然在之前的推演中，他认为在魏军的全面压迫下，蜀军无法顺利攻占剩下的陇西二郡，甚至会败归汉中……
但如此痛快将到手的陇西三郡拱手相让，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此行事……岂非与北伐本意背道而驰！
没错，偷鸡不成，迅速撤回老窝的举动确实很稳健，而且魏军也确实很强大，光是在西线就布置了二十万人马，更有魏主曹叡亲自坐镇长安，统领全局。
形势很严峻，硬憾不智。
但第一次北伐是蜀军最好的机会啊。
岂能随意放弃？
更不用说，魏国最大的Boss，天下最难缠的那个男人——司马懿还没有在雍凉地区。
蜀汉更应该把握住这个天赐良机，彻底打垮曹真、张郃，守住陇西既得三郡。并以此三郡为根据地，逐步蚕食魏国地盘。
哪怕因此有所死伤，也在所不惜！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岂能因为怕有所损伤而撤军？
如此麻溜撤回汉中，太保守了，太憋屈了！
有那么一瞬间，马谡心里很压抑，并产生了抗命不遵的念头。
但很快就忍住了。
传令使者如实回道：“将军有所不知，曹真奉魏主之命，自陈仓道兴兵十万来攻汉中。丞相已亲率大军回救，又命李恢、吴懿、杨仪三将尽迁陇西之民，如今陇西地区已无大军，还望将军知之，早做万全打算。”
WDNMD！老子正卖命在前面守街亭，背后居然空无一人了？……马谡脸色阴郁地摆了摆手，强忍住骂娘的冲动，拱手道：
“马谡谨遵丞相军令，且问令使，此令可传到其余诸将处？”
传令使者神色有些闪烁：“传到了，高翔、王平两位将军业已奉命，只是……”
“只是什么？”马谡心头忽然涌出一股子不妙感，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我不会又被友军背刺了吧？
“只是，只是魏延……魏将军闻听军令之后，当场大怒，说‘陈仓渭水道岂可无人驻守，魏军若从此地来，我军危矣’，便自领本部兵马去守上邽城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神仙队友？
马谡有些怀疑人生了。
先被心胸狭隘的杨仪算计，以一帮新兵来守街亭，得亏自己有两把刷子，否则此时绝壁凉凉；现在又被恃才傲物的魏延抛弃。
抛弃了……
玛德，我这个前军统帅，可太难了……马谡脸色铁青，看了眼黄袭、李盛，又看了眼张休，见周围都是自己人，终究还是骂出了口：
“魏延匹夫！竟敢违逆丞相军令，我同你没完！”
传令官讪讪地看了马谡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封手书，递了过来。
马谡抬手接过，面无表情看完，面色和缓了一些。
信上说：魏延此去防守上邽城，已在诸葛亮预料之中，叫他不要惊慌。
之前，诸葛亮指派魏延断后，已令后者多有怨言，此番若直接调其往守上邽城，其必不情愿前去，故而才发此军令。诸葛亮料定魏延必不甘心居人之下，接受他马谡统辖，特以此令激其前往上邽据守。
这是一手很简单的“请将不如激将”。
看罢信件，马谡扶额无语。
既然魏延的举动都在丞相预料之中，那没事了。
不过，只是传一道普通的军令，都要绕这么大弯，可见蜀军内部派系倾轧，到了何种程度。
想到这，马谡忽然对本就渺茫的北伐前景，更加悲观了一些。
匡扶汉室、克复中原先不说。
魏延这人，真不能处啊。
杨仪也不能处！
这种喜欢插友军刀子的人，就算再有本事，要来又有何用！
玛德，等我掌权了，统统弄死，一个不留！
马谡心里暗暗发狠，面上客客气气将传令使送走，蹙眉沉思起来。
魏延撤走本部兵马后，街亭已不可守。这其中原因有二：
一是严丝合缝的堵截阵势出现了漏洞、二是双方的兵力对比发生了变化。
街亭地处五岔路口，东面来路有两条，西去道路有三条，五条路悉数汇于街亭河谷。
此前，三条西去的道路分别被高翔、王平、魏延各守一处，再由他马谡扼守住街亭，作为三支后军的前部，阻住魏军所有西进之路。
也就是说，如果张郃敢率魏军绕过街亭去攻任何一路，都会面临腹背受敌、甚至是四面受攻的态势。
因此，诸葛亮才会百般叮嘱他扎营当道，总领全局。
但马谡知道，如此扎营将会面临一场血战，全是新兵的蜀军根本挡不住魏军精锐骑兵的冲击。
而扎营山上同样能够达到扼守要道的目的，还能最大程度保存己方兵力。
是以，他做出了和原主一样的选择——移兵上山。
果然，百战老将张郃到达街亭后，并没有绕过街亭去夺前路，而是围山，尝试先解决他这个街亭钉子户。
但是魏延撤走后，其中一条路便无人守把了。
而这又涉及到第二个问题——张郃此刻的兵力。
五万后续兵马赶到街亭后，张郃麾下已不再是两万多人，而是七万多人。
双方兵力差一下子就拉开了。
蜀军三支兵马加起来只有三万五千步兵，而魏军是七万多骑兵。
这样的兵力对比之下，张郃便游刃有余，他大可以兵分两路，令三四万兵马在街亭与蜀军相互牵制，另派三四万兵马，从魏延让出的陇邽道驰援陇西。
因此，驻守街亭当道也就失去了意义。
当务之急，应该立即部队撤到魏延让出的陇邽道上。
但如此一来，就会面临另一个要命的窘境。
兵分三处，每处只有万余人马，很容易会被魏军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真要命啊，这届汉军可太难带了……马谡默然片刻，一时间有些无可奈何：“传我将令，速速移兵陇邽道口。”
“将军，这样安排的话，局势太被动了。”黄袭、李盛、张休齐声开口劝阻。
张休随即又补充道：“万一……万一魏军任选一路来攻……我们怕是顶不住……”
马谡双目猛然一瞪，身上迸发出主将的气势，厉色道：“你们敢抗命？！！”
“顶不住也要顶！”
三人醒觉失言，对望一眼，齐向马谡深施一礼，连忙奉命去调动部队。

第015章 你，被包围了
建兴六年（228年），春，三月二十。
马谡前脚刚走，张郃便催动大军来到街亭，于河滩上再次扎下营寨。
与前次相比，此次张郃麾下的兵马更多，不可控因素更少，找回场子的气势也更高昂。
附近几十里范围内的野兽，都被魏兵杀光了！
大军扎住阵脚后，张郃即命郭淮引一万兵马为前部，兵锋直抵陇邽道口下寨。
其时，郭淮刚率数百人从上邽城狼狈突围而出，绕山过岭，赶到街亭与大军回合。
两个刚品尝过惨痛失败的人，一拍即合，摩拳擦掌想要痛击蜀军，找回丢失的场子、面子。
为此，身为雍州刺史的郭淮不惜自降身份，踊跃地索要了先锋之职。
郭淮领兵去后，张郃亲上南山，俯瞰街亭周围地势。
待看到山上那个半天然大水坑，张郃目瞪口呆杵在原地，讶然无语。
半晌，方叹道：“妙，妙极！”
戴凌适时做出一副茫然神态，问道：“将军，妙在何处？”
张郃手指着眼前那个巨大的天坑，沉声说道：“马谡料定我军不会绕过街亭，因而提前在山上挖坑蓄水，以防我军围山，断其汲水之道。如此安排，当真是料敌于先，本将军实不如也，此败不冤啊！”
说到这里，张郃话音一顿，环指着南山山腰间一个个青口树桩，继续说道：“马谡为防我军放火烧山，事先令兵士伐尽南山之木，此人……竟如此谨慎！”
后面的事情，不需张郃多说，戴凌也是亲历者，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谡扎营山上后，令兵士日日挑起骂战，激怒魏军攻山，导致魏军四五千具尸体丢弃在山腰，无人收拾，进而引来狼群、紧接着又令军中驱兽好手引来兽群……
战局走向环环相扣，就像预先经过排演一般，令人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张郃大为触动，极目眺望十几里外的陇邽道口——那是马谡驻守的地方。
远远望去，偃旗息鼓的蜀军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伏卧在山野间，默默等待着入侵者露出破绽……
一击必杀！
此人，不好对付啊……张郃心下凛然。
戴凌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神色：“听将军一说，末将方知我军为何而败。”
张郃点点头，叹道：“知我何以败，便知其何以胜，如此，大军方能百战不殆。”
“不过，蜀军有此等统帅，实为我魏军之大敌。尔等谨记，若在野外遇到马谡，当小心应对。”
闻言，戴凌有些不服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军七八万兵马尚存，仍处优势一方，前战虽败，后战胜之却不难！”
“再说了，这马谡只会据守，全程未发一兵。兽潮之事，兴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不一定。”
“末将已经探明，马谡此前在山上足足屯有一万人马。若是末将与其换位用兵，必乘兽潮之后，我军筋疲力尽、阵脚大乱之时，率军杀下山来，以获全胜！”
“可其从头至尾，只坐守山头。”
“由此来看，那马谡也不过尔尔！”
“这……”张郃一怔，无从反驳，忽然觉得戴凌说的很有道理。
换个角度想想，若是他用兵，必然会把握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给对手致命一击。
可是，马谡为何对此等战机视而不见呢？
不应该啊。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会是什么隐情呢？
张郃百思不得其解。
正沉思间，忽听戴凌问道，“将军，蜀军分兵三路扼守要道，我军当从何处进兵？”
张郃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急！蜀军扼守当道，已然扎下营寨，强攻难免会有所折损。本将先前大败，折损两万多将士，已令陛下多有不满，此时更当谨慎行事。”
“今陇西五郡虽失其三，仅剩广魏、陇西二郡苦苦坚守，但曹真大都督已统兵十万去攻汉中。若不出我料，十日之内，诸葛亮必亲率大军回救。”
“一旦诸葛亮大军退走，此处三路蜀军皆成无根之萍，届时我兵分三路，尾随其后掩杀，不但可获全胜，陇西诸郡也将不战自定！”
戴凌受计，领命去告谕各军，安守营寨，紧密监视蜀军动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蜀魏两军在街亭诡异的僵持了下来。
张郃每日居高临下，遥望马谡军营，心下暗暗冷笑。
‘马谡啊马谡，你终究只是个儒生罢了，不知战场机变。本将在等你们撤军，以便尾随在后大杀特杀。’
‘你马谡在等什么？’
‘你是在等死啊！’
“啊……哈哈哈……”想到得意处，张郃忍不住仰天大笑，山谷间顿时回声阵阵，鸟雀四散惊飞。
转眼便过了十日。
陇邽道口，蜀军大营。
直到听到“叮”的一声，马谡才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天知道这十天他怎么过来的。
食不甘味、夜不敢寐。
一合眼，就整宿整宿的做噩梦。
梦里，张郃凶神恶煞的提着刀，催军攻破蜀军大营，一刀将他脑袋给噶了……
无论马谡有万般计谋，千般智慧，这种两军直面相对、短兵相接的局面，也一筹莫展。
这种时候，统帅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终究还是要靠兵士的战斗力来决定胜负。
很不巧，他麾下只有一万新兵蛋子，而张郃麾下有七万多百战老卒。
这样战力对比，怎么看自己脑袋上都像是顶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马谡收束住纷乱的思绪，闭上眼，迫不及待开始模拟战局……
【叮，三国人生模拟器启动，你，获得本月第一次模拟人生的机会……】
【一天后，你在陇邽道口布置疑兵，率一万步兵悄悄撤往汉中，并传令王平、高翔，令二人于一日后撤离街亭。副将王平认为此举是在卖他，遂引一万五千兵马，先你一步撤出路口，回往汉中。与此同时，副将高翔破口大骂你‘不懂兵事，胡乱指挥，胆小如鼠，将其置身于险地’，遂率本部一万兵马，抢在王平军之前，撤离列柳城。】
【三天后，魏延、王平、高翔三将顺利撤回汉中。你，被张郃七万大军追上，不得已退往天水孤城。】
【你，被包围了。】

第016章 我马谡岂是打不还手之人
【十五天后，冀县城（天水郡治所）中粮草告急，你，不得不缩减兵士口粮。】
【兵士心生不满，怨声载道。你，威望~1，当前威望20，将令勉强通顺。】
【二十天后，张郃第十次催动魏军攻城，你对着麾下万余斗志涣散的兵士，施出“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式终极精神激励大法，告诉他们‘不出十日，诸葛丞相便会带着大军及香喷喷的白馍馍前来增援’。兵士们闻言瞬间士气大振，鼓起余勇，打退魏军，并将冀县城守的滴水不漏。】
【一个月后，城中粮尽、援军没来、军心涣散、冀县城破——你，被俘虏了。】
【与此同时，你，被张郃招降。】
【你，稍作犹豫，正待答应招降，保住有用之身，等待机会假降真逃，重归蜀汉……魏将戴凌大喝一声“奸贼，还我二弟命来”，突起一刀，将你当场格杀。】
【叮，本次模拟人生结束。】
【你在当前模拟人生中领悟到“我以诈待人，人亦以诈还之”的“终极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二级属性（满级为十级），可发动一万兵士，在三天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奇怪的队友”的二级统帅要义（满级为十级）。】
【你武力+1，当前武力值为27——在蜀汉所有文官中，你的武力值是最高的。】
【你智力+1，当前智力66，在蜀汉所有武将中，你智力排名第三……】
马谡猛然睁开眼睛，顾不得思索“二级基建狂魔”到底有什么用，大踏步奔出帅帐，沉声道：
“全军听令，立即绑牛缚羊，悬于鼓上，连夜撤往上邽城！”
“另，传令王平、高翔即刻退往汉中。”
吩咐完这些，马谡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长吁一口气，感觉此举还是不太牢靠，便展开陇西地图，仔细查看起来。
诸葛亮大军退走后，街亭已失去战略意义，同理，受限于兵力不足、粮草所剩不多，陇西也不可守。
至于天水郡治所冀县城……
去了就是凉凉。
马谡迅速将目光转移到天水郡上邽城的位置，思维快速发散。
上邽城位于陈仓渭水道的西面出口，进可攻略陇西，退可南下回汉中，亦可顺着陈仓渭水道东去，偷袭陈仓城。
当然，这时候的陈仓城，必然是有精兵把守的。
因为曹真正在陈仓道中，佯攻汉中。
陈仓虽不大，但城高池深，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是以，曹真不可能不在陈仓城中布置精兵。
布置精兵而不是重兵，是因陈仓城小，最多只能屯兵数千人。
不过，陈仓虽有精兵把守，但魏军绝对想不到会有兵马从天而降，突袭此城。
恰巧，蜀军此时正好有一利器，可以很轻易的骗过守军，拿下陈仓城。
但是，拿下之后怎么办？
守是肯定能守住的，但如果陈仓城中无粮怎么办？
届时，这支位于魏国腹心位置的蜀军，想要再退往汉中已不可能。
除非能将曹真的兵马，全部堵在陈仓道中，悉数歼灭，方能获得生机。
要不要搏一搏呢？
马谡心下很是意动。
虽然在魏军眼里，他的脑袋上几乎刻着三个明晃晃的大字“稳健流”，但谁说稳健流就不能偷袭了？
要知道，一旦偷袭成功，可是能够将北伐门户一下子给打开。
局面豁然开朗。
最重要的是，偷袭会令人快乐加倍。
偷袭一时爽，一直偷袭一直爽。
在这个特定的时候，陈仓城，恰好就满足了马谡想要展示一下军事技术的需求。
因为他不是一个一直挨打不还手的人，让他灰溜溜撤回汉中，实在是做不到！
不过，攻打陈仓说来容易，做起来就需要仔细谋划一番了。
不光是要分兵扼守上邽城，暂时掩饰住大军动向；还要挑选出军中脚程快的兵士，在最短时间赶至陈仓城下。
出其不意，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少了这三点，陈仓断然是拿不下来的。
原时空里，诸葛亮第二次北伐时，统军十五万进攻陈仓，却被郝昭率领一千多人，阻挡在城下二十多天难以寸进、最终被迫撤兵。
当时双方的纸面实力对比是，一方主帅为善于用兵的诸葛亮、一方主将是名不见经传的郝昭；一方有十五万蜀军主力、另一方只有一千多魏兵。
即使有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诸葛亮仍然没有撼动陈仓城。
由此可见明攻陈仓的难度。
这并非蜀军无能、也不是诸葛亮不行、更不是魏兵太能打。
而是陈仓城太硬，正常人都啃不动。
陈仓虽小，却是坚城，更是陇西、关中和汉中乃至蜀中四方交汇的战略重地，地势极其险要，是名副其实的军事要塞。
陈仓城建在陈仓道出口处一块平整高地上，西东南三面是陡崖，城防坚固。
凡有敌军来攻，只能从陈仓北面缓坡进攻。但北面坡度很窄，容纳不了太多兵马，进攻一方的兵力再占优势，也无从发挥。
四十多年前，西凉军阀王国挟持韩遂叛乱，率军攻打陈仓八十多天都没有攻陷此城。
要知道，西凉军的骁勇那可是天下闻名，连西凉军八十多天都攻不下的城池，蜀汉十五万大军又岂能速破？
所以，陈仓城只能偷袭，不可明攻。
这个至理，可是连兵仙韩信都点过赞的。
马谡深受后世思想熏陶，与这个时代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军事理念。
历数诸葛亮几次北伐，均是以夺城、夺地、抢人口为主要战略目标、以歼灭敌军为次要目标。
但马谡却恰恰相反。
他统军打仗，首要目标永远都是歼灭敌军有生力量。
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地盘、人口，岂不是应有尽有？！！
打定主意，马谡慢慢坐回坐榻，等候三名部将到来。
很快，黄袭、李盛、张休便掀帘而入，拱手行礼。
“黄袭，本领命你统兵五千，镇守上邽城一个月，你能不能做到？”
一句话，惊了三个人。
军帐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单人统领五千兵防守上邽城，对手是七八万魏军……简直是九死一生啊。
“将军……”
黄袭瞬间慌了神，惊恐万分道：“将军若是想杀末将，就请直说，末将自当引颈就戮，绝无二话，何必假他人之手！”
“还请将军考虑再三，收回成命罢！”
“末将实难担当如此重任！”
“黄袭！”马谡拍案而起，瞪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好指着自己的鼻子，环顾三人，怒道：
“你们与本将军相处月余，依你们看，本将军是那种靠出卖下属，苟且偷生的人吗？”
你是啊……三人对望一眼，心下俱做此想，嘴上却异口同声道：
“将军义薄云天、光明磊落、爱兵如子、英明神武……”
“过了，过了，”马谡满意的摆着手：“本将没你们说的那般优秀。”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哼……三人暗诽一句，忽听马谡又说道。
“继续夸，不要停，本将还顶得住……”
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无语。
经过这个小插曲，帐内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下来。
马谡正色说道：“本将欲亲率五千人攻打长安……三位将军需有一位据守上邽城……”
攻打长安？你莫不是疯了吧！
如果不是疯了，那此去面临的可就是几十万魏军……真十死无生。
三人脸色狂变。
不等马谡说完一整句话，黄袭便急忙举手打断了他。
“将军，不用考虑了，末将愿意担任据守上邽城之重任！”

第017章 一路向东
……
建兴六年、四月初三。
天青青烟雨将落，地黄黄春风乍起。
狭窄曲折、略显泥泞黏脚的陈仓渭水河谷中，一支素质强硬、面目坚毅的军队，正闷着头，大踏步往前疾行。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三日内赶到长安城下，所有人都记一大功！”
马谡身着轻盔，身形笔直地站立在河道旁高高的石台上，一手握着剑柄，一手直指东方，做出一副仙人指路的架势，不断催促着众人前行。
在他身后，三个部将你看我、我看你，欲言又止。
李盛和张休对望一眼，前者对后者努了努嘴，后者拿肩膀轻轻顶了下亲卫队长许慎的后背。
许慎往前一步，硬着头皮问道：“将军，杂们真要去攻打长安吗？”
您真的木有开玩笑吗？
“对的！”马谡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立在原地巍峨不动。
“就五千人？”许慎又问。
“没错！”
马谡侧目瞥了一眼许慎这个关中汉子，耐心解释了一句：“其实，五千人本将都觉得有些过于多了。”
“在本将的推演中，三千人足以拿下长安，立下不世之功！”
闻言，许慎急回头与两位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惊恐、慌乱，还有一丝丝被压抑住的兴奋。
过去的三天里，他们三人一直在忧虑“五千人攻打长安”这个决定的合理性。
他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魏国皇帝曹叡坐镇的西部重镇长安！
人家魏延将军献上的“子午谷奇谋”，还要求带一万人前去呢，咱们区区五千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了？
虽然有幸参与这场偷袭长安的军事行动，令大家都有些心潮激荡，感觉到扬名立万的日子可能就在今天。
或者明天。
但心里更多的是恐惧和绝望。
我们这群新兵，何武何勇，竟能承担起如此艰巨的任务！
我们配吗？
还有，您这是公然带着大家去送死啊，马大将军！
一开始，李盛、张休、许慎三人都对这个决定产生了严重怀疑，认为马谡只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说不定大军走到上邽城东三百里外，去往汉中那个岔路口时……马谡将军就会带着大家掉头南下，麻溜地撤回汉中。
但现在，他们慌了。
大军已是窜出七百多里，早已过了岔口，行军方向始终未改。
一路向东，直奔长安城。
其实，自从过了汉中岔口后，三人的心跳一直都很快。
怦怦怦跳个不停。
但凡脑袋稍微正常一些的主将，都不可能做出仅率五千人，跋涉一千多里去攻打长安这种决定。
这决定是何等的冒失！何等的愚蠢！何等的荒缪！
但是三天过去了，大军已在渭水河谷中挺近了七百多里，行军方向始终如一。
就是长安。
奇袭长安的行动，对于蜀军普通士兵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都没有文化，意识不到此行危险与否。
因为他们自从当兵的第一天起，就被粗暴的灌输了“服从命令”的思想。
不服从，便是死。
是以，他们只看主将，只要主将敢率先冲锋，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们也敢紧随其后，尝试一下。
他们就是这么无知无畏。
但对于略有一些文化和见识的李盛、张休、许慎三人来说，此时心里已经彻底炸了开来，乱作一团。
别的先不说，魏大都督曹真此刻正亲率大军攻打汉中，假如眼前这五千人行到陈仓城时，恰逢魏军从陈仓道撤出来……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曹真的十万大军或许无法在陈仓道中与诸葛丞相正面争锋，却足以在关中平原上轻松干掉他们这群仅打过两次胜仗的五千“新兵”。
更别说，被赵云疑兵戏耍了半个多月的魏军，此刻正恼羞成怒，急需一个出气筒，狠狠发泄一番。
这要是万一撞到对方的刀口上……
怎么办？
怎么才能改变马将军坚决带着大家去死的决定？
就在三人心中盘衡不定的时候，马谡开了口：“你们三人这般神色，莫不是怕了？”
言语间，马谡微微抽出腰间宝剑，用讥诮的眼神环顾三人，冷笑着说道：
“人终有一死。”
“若不能轰轰烈烈。”
“那与咸鱼有什么分别？！！”
“你们三个，谁不想去可以明言，本将决不勉强，立马送你们离开此地……”
三人闻言大喜，许慎抢先道：“将军此言当真？我……”
“我想……”
“我想离……”
不等许慎说完，张休和李盛便争先恐后表了态。
马谡大手一挥，打断了三人后半截话，抽出长剑，瞄着大石旁一颗手臂粗的歪脖子树，挥手斩下。
沧——
歪脖子树应声而断，切口平滑。
好快的剑……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马谡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三人，继续说道：“谁想离开，谁想留下？”
三人连忙交换了下眼神，瞬间达成共识，许慎迅速将涌到嘴边的三个字，换成了“想留下”。
张休紧随其后，不假思索地说出“留下”两字，眼神诚恳又坚定。
马谡手持长剑，目光紧紧盯着李盛，语气很是不善：“你想离开？”
李盛一时语塞。
他方才嘴快，喷出了“我想离”三字，这会忽然有点拐不过弯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马谡，李盛支支吾吾道：“我想离……离……离将军您近一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盛大口大口喘着气，几近虚脱，额头上湿漉漉的，一片晶莹。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会死在马谡的剑下。
还好，惨剧没有发生。
还是将士和睦，兄友弟恭。
“很好。”马谡点了点头：“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么此次攻打长安的计划，就需要好好讨论一下。”
“李盛，你觉得应该如何攻打长安？”
李盛咽了口唾沫，抹了把额头：“将军，末将没读过几天书，不知军机战策，不知该如何攻打长安。”
这时，劲风稍缓，河谷间除了兵士们密集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四下里一片肃杀氛围。
三人都在蹙眉沉思。
张休眼神忽然一亮，提议道：“将军，依末将看，不如先趁其不备，偷袭陈仓。”
“末将素闻陈仓城地处险要，城防坚固。倘若偷下此城，我军便可立于不败之地，或攻长安，或归汉中，皆可因势而定。”
此言一出，李盛和许慎忽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长安太难打了，陈仓完全可以试试。
如果说攻打长安的难度是一百的话，那么攻打陈仓的难度就是九十。
而且，将攻打的方式改成偷袭的话，难度最多五十。
两害相较取其轻。
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思及此处，为了打消马谡攻打长安（带着大家去死）的决定，李盛当即拍着胸口表态道：“将军，若攻陈仓，末将愿为前部先锋，登城杀敌！”
“将军，末将也愿为先锋！”
“将军，俺也一样！”
张休和许慎也先后表明态度。
若攻陈仓，我等皆愿死战；若攻长安，马谡将军请记得给我等收尸。
如果将军您能活下来的话……
马谡闻言大喜，当即拍板定论：“好！”
“就攻陈仓！”

第018章 秘密武器
陈仓渭水道，东段。
五千蜀兵埋头疾行。
马谡看着冲在最前列，斗志格外昂扬的两位部将，嘴角咧出一个欣慰的弧度。
遣将不如请将，请将不如激将。
诸葛大大，我悟了呀。
我悟通了您使用魏延的法子！
果然好用！
“将军……”亲卫队长许慎看了看前面的李盛、张休；又看了看满脸微笑的马谡，欲言又止的同时，心下忽然警觉起来。
我军深入敌后，即将面临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
如此危急的时刻，如此严峻的态势，马将军却笑的如此诡异……
您不会是已经心向魏国了吧？现在就要带着大家去自投罗网，用这五千蜀兵，作为晋身之资？！！
许慎连忙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袋。
他虽是关中人氏、虽是马谡的亲卫队长，在街亭两战之后也对后者油然起敬，心生敬佩……
但他却是诸葛丞相的人。
并且对蜀汉有着至死不渝的忠贞，其忠可昭日月。
当年，他的族人、家人，全都死在马超和曹操争霸关中的战争中，准确来说，全都死在曹军的铁蹄之下。
为了活命，母亲被迫带着年幼的他，穿越秦岭山脉，逃亡汉中、客奔异乡。
途中，母子俩被一小撮野狼群盯上，尾随。
母亲为了保护他，胳膊也被狼咬断了一条，几乎丧命于山野间。
即使如此，母亲仍旧忍着断臂之痛，死死地护在幼小的他身前，大声悲喝着，阻止着狼群靠近。
当时他才六岁，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弱小的像一只蝼蚁。
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危急关头，一群探查地形的士兵救下了他们，一个慈眉善目的儒生热心地为母亲包扎止血，送上干粮和水，并派兵士将母子二人护送到阳平关前，方才离去。
许慎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儒生头戴纶巾，大冬天手里拿着一把羽扇的样子。
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当时，幼小的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报答这位救命恩人——虽然他并不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
将来一定会遇到他的，一定会的……幼小的许慎如是想着，和母亲在汉中落了脚，靠着五斗米教“义舍”的救济，活了下来。
安宁的日子没过几年，母亲便因伤离世，刘备与曹操开始争夺汉中归属。
这时候许慎十二岁。
他躲进山里，没有随着曹操迁移的百姓一起离开汉中，去往关中。
他不想回到那个伤心的故乡，不想成为曹魏治下之民，他恨极了曹魏。
他留了下来，从曹魏治下的汉中百姓，变成了刘汉治下的汉中百姓。
虽然所属君主在马超、曹操、张鲁、曹操、刘备间一变再变，但许慎寻找救命恩人的心念一如当初坚定。他将那份恩情深深埋在心底，渴望着自己快些长大，找到那个人，报答对方。
一晃七八年过去。
许慎终于见到了那个扇不离手的男人。
同时他也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姓诸葛，名亮，职务是蜀汉丞相。
丞相北上汉中，募兵伐魏。
一开始，许慎只是魏延手底下的一个新兵蛋子。没过多久，便因身体素质优异，被挑选进亲兵队列，由诸葛丞相亲自统领，训练。
许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诸葛丞相的器重，同时也被后者的气度风采所折服，成了丞相的心腹卫士。
这次街亭之战，许慎是带着丞相的嘱托，来给马谡当亲卫队长的。
丞相的嘱咐一共有两个。
一是保护马谡、二还是“保护”马谡。
第一种是保护马谡不受到任何外来伤害，第二种是保护蜀汉不受到来自马谡的伤害。
现阶段，整个蜀汉军中，除了魏延，其他所有将领的亲卫队长，都是由诸葛丞相一手安排的。
这是蜀军惯例。
这也是诸葛丞相能够深度掌控军队的原因之一。
许慎甘之若饴。
其实严格来说，就连魏延，丞相也是留有后手的。
几个月前的一个深夜，许慎亲眼看到马岱悄悄地进了丞相大帐，丞相与其交谈了很久，很久。
马岱是魏延的偏将。
……
思绪回转，许慎直视着马谡的双目，问出了心里最担忧的问题。
“将军，您不会背叛丞相吧？”
许慎虽不懂军机，却也不是蠢人，此前，马谡鼓动将士偷袭长安乃至陈仓的军令，本就与丞相的部署背道而驰。
丞相的军令是：街亭诸军完成防守任务后，悉数撤回汉中。
并没有奇袭敌后这一条。
可以说，在马谡下达“偷袭长安”的军令时，就已经违反了丞相的意思。
根据丞相嘱托，许慎其实已经有权做出反应了。
但他忍住了。
在见识过马谡街亭两战所显露出来的军事才能后，许慎决定再观望一下。
及至刚才马谡将“偷袭长安”的军令改为“偷袭陈仓”时。
许慎再次忍住了。
他认为马谡将军心里应该是真的想偷袭陈仓，而不是籍此率军投魏。
若其真想投魏的话，在街亭就可以投，没必要多跑这一千多里。
但是，在看到马谡露出的“诡异”笑容后，许慎不淡定了。
他选择扪心直问。
马谡被这极其突然的一问给整懵了，顿住身形，讶然反问道：“此话何意？”
许慎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种没证据的事，本来也不应该这么问。
但他是个关中汉子，性格直率通透，心里藏得住恨、藏得住恩、却藏不住疑问。
所以此刻许慎稍微有些尴尬，只能支支吾吾地暗示道：
“将军，丞相待你不薄。”
马谡突然反应了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看许慎：“你怀疑本将军叛国？”
“俺……俺……俺没有！”许慎神色不太自然，握剑的手都紧张到微微发抖。
马谡本想当场发飙，怒斥许慎。不知怎么地心念一转，无声地笑了，看着许慎那张年轻却很坚毅的脸庞，拍了拍后者宽阔的肩膀，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放心，就算蜀汉只剩下两个人，我都不会背叛丞相。”
那就好……许慎松了口气，连忙转移开话题，提醒道：
“将军，此地距离陈仓已不远，约莫不到百里。”
马谡点了点头，抬手止住大军去势，命兵士们将背负的一部分“秘密武器”拿出来，一一换上。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秘密武器”，另有大用。
许慎知道这些“秘密武器”，也知道依靠这个，说不定可以轻松拿下陈仓。
这些信息，之前马谡已经对他和李盛、张休讲解过。
众人也都深以为然。
但是此刻，看到所有人都换上秘密武器，望着眼前一身魏式装备的马谡，许慎还是不由自主地多想了。
五千蜀兵焕然一变，变成了五千魏兵。
蜀将马谡摇身一变，成了魏将马谡。
没错，这些“秘密武器”就是魏军散落在街亭的两万套盔甲，服装，以及一些军旗。
这些东西，可谓偷袭战之利器！
许慎紧了紧刀柄，紧紧跟在马谡身后，寸步不离。
换过装备，五千蜀军……哦不，五千魏军继续进发陈仓。
行军途中，马谡总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回头去看时，身后一切照常，亲卫队长许慎顾盼四望。
一转回头，竟连脖颈也有些凉飕飕的。
马谡忽然有些慌了。
索性再次停下身形，狐疑的盯着许慎，着重强调道：
“你，要相信本将军，诀无背汉之心！”
“你若不信，本将军可以指天发誓！”
许慎点点头，直勾勾望过来，做出一副等待发誓的神态。
马谡无奈，只好举起手，三指向天，发了个超级超级恶毒的毒誓。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背汉者不得好死！
发完誓，马谡差点没羞耻到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这个誓言很管用。
索绕在背后的那股子冷意，消失了。

第019章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大军继续前行，马谡心下微叹。
叹蜀汉的将军不好当。
短短月余，他便领教了来自杨仪的嫉妒和暗算、来自魏延的傲慢和偏见、以及亲卫的不善——也就是诸葛丞相发下来的紧箍圈。
其实马谡也知道，丞相此举并非是针对他个人。当蜀汉所有将领都是这般待遇时，那便不叫针对了。
那叫规则。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一阵又一阵。
丞相……对麾下部将的束缚有些过于紧了，已经严重挤压了将领们的自由发挥空间，令众将变成了一群只会听命行事的工具人。
这样的军队，军事能力下限是有保证的，但上限……只能全系于主帅一人之手。
一旦主帅计穷，或局面僵持住，那可就真一筹莫展了。
毕竟，三军之帅可夺，匹夫之志不可移。
我一定要拿下陈仓，改变丞相的想法，以获得更多自主权……马谡暗暗打定主意，望着逐渐映入眼帘的陈仓小城，单臂高举。
五千兵士得令，徐徐停在渭水河道出口。
马谡看了看严阵以待的部下们，吩咐道：“除了一千具铠甲和随身兵器，其余所有行囊全都丢掉。”
哗啦啦一阵响动，兵士们纷纷依言照做，把能丢弃的东西全部丢弃。
马谡想了想，朝身侧唤道：“许慎！”
“俺在！”许慎迅速凑了过来。
马谡遥指着陈仓城，沉声道：“本将命你前去诈开城门。”
“从此刻起，你便是魏主曹叡派来的军需官，奉命往陈仓运送精良盔甲千具，助其守城。”
“记住，语气要嚣张一些，要有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气势，要把你自己想象成魏主曹叡。”
“来，你先演示一下目中无人给我看看。”
许慎不屑的瞥了一眼马谡，脑袋一歪，鼻孔朝天，没有搭话。
“非常好！”马谡抚掌赞道：“你可以出发了！”
许慎神色一肃，拱手领命，带上一千兵士，大踏步直奔陈仓城北门。
……
与此同时，陈仓城中，守将王生端坐于案前，喝着小酒，心情特别压抑。
他已经收到了张郃击败上邽守将黄袭，收复陇西全境的消息，心里却没有感到丝毫开心。
这些战绩和他王生有什么关系？
战功又不会匀给他半分！
同时，他也收到曹真从陈仓道中缓缓撤军的消息。曹真认为诸葛亮不久后必会进攻陈仓，令他克日修筑陈仓城，等郝昭到来后，辅佐后者据守陈仓。
王生朝门外张望过来的亲卫们忿忿地挥了挥手，等他们身影全部消失，这才低声咒骂道：
“曹真匹夫，欺人太甚！”
作为太原王家的嫡系弟子，王生一开始入仕时是骄傲的、自信的。
他认为自己的统兵能力天下少有、世间无双，他必将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终将闪耀这个时代，亮瞎所有人的狗眼！
继而统领魏国军权……
横扫八荒，肃清万里，一统天下！
但是，仕魏十年之后，王生此刻满腔失望。
陈仓小城守将？
呵呵……
这还不算完，再过几天，他就会变成陈仓守将的副将！
修筑陈仓城？
WXNMD！
王生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匹四千年一遇的千里马，遭受到了非人的蹉跎。
他觉得，若是曹叡让他来统领大魏三军，这一统天下的进程，必将大大加快，必然是摧枯拉朽一般。不会有人是他王生一合之敌，三个月活捉陆逊，半年生擒诸葛亮！
可惜，这些“横刀立马、唯我王大将军”的豪迈场景，只能存在于他的臆想之中。
越想越气，王生不由地多喝了几杯，及感觉到视线有些飘忽，才停了杯，伏案嗤笑。
‘魏主有眼如盲，不识真英雄也！’
‘我王生，命运何其多舛！’
正恨天不公，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王将军，陛下差人送来盔甲千具，现使者正于北门在等候，是否放行？”
王生抬起头，醉眼朦胧的瞧了亲卫一眼，没好气挥手道：“放行，放行，以后这等小事，你可自决，不必来报我！”
“是！”
亲卫拱手领命，却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心中担忧：“将军，小的见使者面生的紧，恐其有诈啊。”
“有诈？”王生瞪大眼珠，皱眉道：
“你太多虑了，陈仓城地处大魏腹心，西有张郃八万精兵，南有曹真十万雄师……诈从何来？”
“休要啰嗦，快快开城，这怠慢上差的罪责，你担待不起！”
“本将也担待不起！”
王生拍案而起，摇晃着身躯，满目怒火，一副“你再不去开城门本将就弄死你”的架势。
亲卫脖子一缩，一想也是，便转身快步离去。
……
半炷香后，许慎顺利进入了陈仓城，并控制住北门。
陈仓城只有这一个门可供进出，其他三个门开在悬崖边上。
李盛和张休见状，率后续四千兵士凶猛地杀进城去，挥舞着明晃晃的刀枪，大喝着“降者不杀”，一顿肆虐。
不到半个时辰，在斩杀了殊死顽抗的两百多魏兵后，陈仓城便易了主。
守将王生被五花大绑，与七百多俘虏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看押。
虽然之前有想过偷袭陈仓会很顺利，但如此顺利还是大大出乎了马谡的预料，令他忽然想到古人的教诲。
犹记得，子曾在川上曰过：有堡垒固如金汤乎，其内必如纸糊，轻捅可穿也。
至理啊！
马谡微微颌首，环顾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俘虏，沉声道：“我马谡决非嗜杀之人，诸位只要老老实实遵守俘虏法则，本将军必不会为难你们。否则……”
数百俘虏均羞愧的低下了头，稀稀拉拉应声。
败军之士不言勇，亡国之奴非丈夫。
尤其是酒醒了大半的王生，耷拉着眼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认为自己可以闪耀这个时代。横扫八荒，肃清万里，一统天下……
然后就被无名之辈马谡给俘虏了。
这巨大的反差，简直令他羞惭欲死。
……
马谡并没有为难这些俘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拿下陈仓只是做好了整个偷袭计划第一步。
接下来第二步，封锁消息，将曹真大军堵在陈仓狭道中。
然后与诸葛丞相南北夹攻，全歼十万魏兵。
若能达成这样的战果，全据雍凉指日可待。
就连克复中原，也是可以畅想一番的。
但是，五千人能堵住十万大军吗？
马谡不知道。
他只能尽力一试。
毕竟，曹真不是庸才，秦岭也并非不可翻越。
逼急了，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五千兵士被迅速分成了三部分，一千人据守陈仓城、两千人争分夺秒赶往陈仓道，在山脉间修建隘口，扼住魏军出路。
另外两千人，寻适合埋伏的狭窄地带落位，
准备给曹子丹来个火烧套餐。
……
还在陈仓道中的曹真，并不知自己的后路已被切断，此刻正骑在一匹矫健的高头白马，一边为自己“明攻陈仓、实救陇西”的计策暗暗喝彩，一边率大军徐徐而退。
同时又畅想着回师长安后，曹叡会给多少封赏……

第020章 陈仓道中风云会
汉中，阳平关外。
诸葛亮前脚刚率大军逼退曹真，正欲催军入城，总结此战得失……筹备再次北伐。
忽见参军杨仪从后军快步赶来，人还没到跟前，便挥舞着手臂，扯嗓叫道：“丞相，马谡分兵两路，自率五千人偷袭陈仓去了！”
“什么？！！”
诸葛亮失口惊呼，身体僵住，紧紧攥住手中羽扇，心下惊涛迭起。
张苞、关兴瞪圆了眼睛、姜维手中长剑落地，周围众将愕然对望。
这个消息，属实有些过于震撼了。
咣当——
长剑砸在地上，仿佛击打在众人心坎上，咔的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诸葛亮回过神，缓缓弯下腰，捡起长剑，递还给目瞪口呆的姜维，语重心长道：
“为将者，当处变不惊，伯约你着相了。”
姜维连忙接过长剑，神色惭愧点头。
老实说，他刚投奔蜀汉不久，并不太了解马谡及众将的作风，突闻马谡孤军千里袭陈仓，愣是被其这股子凌天傲地的气势给震住了。
及又想到赵云刚以两千兵马戏耍曹真十万人，还有魏延那个被丞相驳回的“子午谷奇谋”，也就是万人偷袭长安的计划。
姜维忽然有些热血沸腾。
虽千万人吾往矣。
大丈夫当如是啊！
这一个个蜀中将领，竟勇猛如斯。
能和这样的将军们共事，我姜伯约可太幸运了！
诸葛亮一看姜维神色，便知其心中所想，顾不得纠正后者错误的“冒险主义”思想，连忙取来陈仓地图查看。
待看清图中所示陈仓周边地形，及魏军兵力部署，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仰天叹道：
“马谡愚蠢！已深陷死地而不自知！”
“陈仓城易守难攻，昔日西凉军王国伙同韩遂，硬攻八十余日未下。今其五千人焉能夺城？若是一时三刻未下，待到曹真归兵杀到，我军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姜维这会已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道，“丞相，我观马谡将军用兵稳如磐石，此去陈仓，想必定是有万全把握。”
诸葛亮气得浑身直发抖，摇头道：“纵有把握夺城，亦难改死局。陈仓弹丸小城，必无余粮，常驻兵马仅有千人，粮草岂够五千人之用？倘若魏军四面围定，不出半月，我大军将尽皆饿死矣！”
姜维连忙搀住诸葛亮的手臂，分析道：“丞相，若马谡将军顺利拿下陈仓，并截断曹真归路……”
歼灭了曹真大军，岂不是就有机会死里逃生了！
诸葛亮神色凝重，摆了摆手：“秦岭虽险，却非绝地，陈仓道北段山势平缓，不难翻越。马谡此举或可得小胜，却难撼魏军根基。”
那也不能就此放弃马谡将军和五千士兵啊……姜维拱手道：“丞相，末将不才，愿即刻率兵北上，与马将军共同夹击曹真。”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诸葛亮点了点头，转头目视杨仪：“速速传令三军，即刻修复陈仓栈道，北上追击魏军！”
杨仪拱手领命。
少顷，大军调转方向，沿着陈仓道往北进发。
军阵方动，忽见山中窜出一猎户，风尘仆仆翻下山坡，被兵士阻住不得近前，只伸长脖颈喊声唤道：“丞相，马谡将军有信来！”
姜维几步窜将过去，接过书信转呈于诸葛亮。
后者连忙接过书信，打眼细看。
一看到信上的狗爬体字，诸葛亮便暗暗松了口气，知是马谡亲笔无疑，更意识到马谡此刻处境尚好。
不过心里还是怒火翻腾，几乎压抑不住。
这马谡，每每总有惊人之举，令人猝不及防。
遍观麾下诸将，以魏延之傲，都不敢忤逆他的军令。
这马谡，这马谡……
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前番街亭保卫战时，再三叮嘱他扎营当道，偏偏要移军上山，显摆自己那点幼稚的军事理论。
当时诸葛亮还觉得马谡稳如老狗，此刻回想起来，不觉便是一身冷汗。
得亏张郃是个武夫，不会用计，又两度分兵，前军到达街亭时只有一万人马，不能绕过街亭去攻后面的王平、魏延、高翔等人。
否则，就算马谡扎营山上，储备了足够水源，伐尽南山之木防火，也是必败无疑！
张郃完全可以不理会马谡，派兵守住北面缓坡即可，而后分兵去夺后面三条要道之一，即可瞬间破开局面。
纵观街亭两胜，也只能说马谡侥幸，碰到了张郃这位旗鼓相当的对手。
诸葛亮微微摇头，前番街亭胜了，他可以不计较马谡违抗军令之责。这一次，如果马谡能够活着回来……
无论如何，也要治他个“擅行自专、催兵弄险”之罪不可！
看罢信件，诸葛亮的怒火稍微减少了一些，但愤意还是索绕在胸口，凝而不散。
姜维接过书中，只见信上只有很短一句话：
“谡已夺陈仓，并堵曹真于陈仓道中，静候丞相前后夹攻，全歼其军。”
看罢信件，姜维沉默了。
这马谡，忽莽忽稳，真是个敢于“带头”冲锋的狠人啊。
……
另一边，陈仓。
一切安排就绪后，马谡留李盛据守陈仓，亲至葫芦谷上设伏。
此谷位于陈仓道北段，距陈仓城约八十里，是典型的两山夹一沟地形，山谷状似葫芦，中间略大，两头皆为狭道。
马谡命兵士掘山填土，堵住葫芦谷北端出口，并于谷口上方备好干柴、火油，静候曹真大军自投罗网。
计划虽环环相扣，相当完美，但马谡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不知计策能否奏效。
因为即将面对的曹真，绝不是演义中描述的那般刚愎自用、愚蠢无能的人。
历史上，真实的曹真是有真本事的。
原时空里，曹真在世期间，曾接连击败诸葛亮的第一和第二次北伐，并主动发起了进攻汉中的战争，迫使诸葛亮第三次北伐。
在此期间。对外，曹真强势打退了诸葛亮的攻势；对内，也强势压制住了司马懿，更是有“曹真不死，司马不出”的谚语。
其在世期间，诸葛亮难以寸进，司马懿完全没机会施展才华。
诸葛亮首次北伐时。战争一开始魏国就宣告失利，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先后倒戈降蜀。在如此不利的形势下，曹真兵分两路对抗诸葛亮。一路由大将张郃出兵街亭，取得大胜；另一路由曹真亲自领军，率主力击败赵云、邓芝。迫使诸葛亮退回汉中。
这次北伐，以曹真大胜而告终。
败退后的诸葛亮很快便卷土重来，开启了第二次北伐。但曹真事先预估到诸葛亮会从陈仓进兵，于是派出了郝昭、王生镇守陈仓。
果不出所料，诸葛亮重兵攻击陈仓，但由于曹真的事先备战，蜀兵没能攻下陈仓城，最后又是无功而返。
两次交战胜利后，曹真转守为攻，于建兴八年（230年）兵分三路主动攻打汉中，可惜天公不作美，在进军途中遇上了连续几十天暴雨，无奈之下只得退军。
这次撤军之后，曹真不久便重病身亡，至此，司马懿才得以出山，接过魏国兵权。
由此可见，曹真绝非无能之辈，他是魏国不可多得的擎天之柱，只可惜虎父生犬子，被曹爽弄丢了曹家几代人辛苦打下的江山，毁了一世英名。
……
陈仓失陷的消息并没有走漏，但曹真还是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大军方行到葫芦谷外，曹真目视着前方，忽然神色大变，急抬手喝道：“全军止步！”
随着“全军止步……”的命令陆续传开，大军缓缓停在了山谷入口处。
曹爽自后队策马赶至近前，疑道：“父亲，为何停步不前？”
曹真略做沉吟，倒吸一口凉气，“不好，陈仓有变，前方恐有伏兵！”
“陈仓有变？前有伏兵？”曹爽喃喃复述一遍，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慌神乱。
整个人都吓傻了。
纵是身侧有十万兵马，仍不能带给他一丝丝安全感。

第021章 你敢上来吗？
山头上。
眼看魏军的大部队渐渐走近，数万人马行进间，队列蔓延出老远，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军发出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几乎贯耳而入，声浪在这片山野间来回翻腾。
马谡伏在地上纹丝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方，仿佛看到了猎物的猎手一般，眼珠璀璨生辉。
他伸手指着徐徐而来的魏军，压低声音吩咐道：“待魏兵进入葫芦谷，你们看我眼神行事，万不可贸然动手。”
许慎低声回道：“将军，魏军前来巡山的侦骑都被我们干掉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应该不会！”马谡摇摇头：“我老家有句谚语：大军归国人还乡，思绪激荡不设防。想来魏兵此刻应该意识不到这一点。”
话音刚落，旁边有个士兵插了一句：“将军，俺也是襄阳人，俺咋没听过这句谚语？”
“……”马谡摆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今天必定要惊艳这时代！”
旁边又有人插嘴：“未必！”
马谡恼火地扭过头，循声望去，见是李盛，正要发火，忽见李盛指着山下：
“将军你看，他们停了。”
……
曹真本能的止住大军去势，迅速开启头脑风暴，推演起局势。
三天前，他令善于防守的郝昭前往陈仓，与王生一道修筑城池，驻守要塞。
考虑到诸葛亮在陇西失败后必不会善罢甘休的现状，曹真料定诸葛亮不久后必来攻陈仓，而他的这个人事安排，可以在大魏西线门户再上一道保险，争取到十天半月的反应时间。
按照军事惯例，陈仓原守将王生是需要每天向他这个大都督汇报一下城池修建进度的。
但是三天过去，陈仓方面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而他派往前面探路的哨骑，也都石沉大海，一去不返。
这有些反常。
军事嗅觉极其敏锐的曹真立即意识到，局势怕是已经偏离了自己的设想。
陈仓城八成是失陷了。
不，是十成！
陈仓既失，陈仓道此刻便不再安全，前路定是危机重重。
之前，催军南来时，曹真曾一路留意地形，知道前方是一处中间大，两头窄的葫芦谷，可说是极佳的伏击之地。
大军若是一头莽进去，对方只需堵住出口，放火焚山……
嘶——
曹真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了，不及惊骇，心头又冒出来三个疑问。
是谁偷袭了陈仓？此人从何而来？带了多少人马？
必须要搞清楚这个，否则魏军就太被动了。
曹真立即综合已知的情报，再次复盘起全局，以期在其中找出蛛丝马迹。
很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真相。
蜀将马谡！
曹真眼神一亮。
偷袭陈仓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此前退往上邽城的蜀将马谡！
也就是说，马谡军撤出街亭后，并没有老老实实退回汉中，而是分兵两路，将一半兵力留在上邽城牵制张郃，而后带着五千兵士，顺陈仓渭水道急行近千里，抢在魏军撤出陈仓道之前，拿下了陈仓城。
而且，马谡此刻很有可能已在前面葫芦谷设下了埋伏。
这样的推演结果，令曹真有些难以置信，但他首先想到的却是：
马谡莫不是疯了？竟敢孤军千里袭击魏国后方。
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率军来偷袭当然简单，但想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魏士兵可不是慈善兵王，更不会坐视敌军放肆而不还手。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防止诸葛亮从后方率军追来，扼住山道，与马谡前后夹击魏军。
若如此，大军危矣，还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止住后军，扎下阵势，分兵寻路，快快上山查看！”曹真临危不乱，迅速发布了几条思路清晰的军令。
一队兵士领命而去。
见状，在山上当了好几天“伏地魔”马谡暗暗叹了口气，心知此次埋伏计划已然失败，只好从山上冒出头，朗声大笑道：
“曹真匹夫！你已经被我包围了，识相的立即下马投降，否则，一时三刻，玉石俱焚！”
闻言，爬山爬到一半的魏兵，下意识地停住身形，顿了顿，迅速退下山脊。
再往上爬，会死的。
曹爽见山上果然有埋伏，当即大惊失色，脸色煞白，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恐慌，不由自主地勒紧马缰。
战马暴躁地人立而起，嘶鸣阵阵。
周围兵士们慌乱地举起兵器、盾牌，做出防守姿态，左右张望，如临大敌。
“父……父亲。”曹爽迅速靠近曹真，颤声道：“前有伏兵，回师无路，可如何是好？”
望着曹爽那拙劣不堪的表现，曹真暗暗叹了口气，顾不得感慨“虎父生了个犬子”，与军师杜袭交换了个眼色。
杜袭略做沉吟，开口道：“大都督，我观此山上仅有区区几千伏兵，不足为虑。大都督可令郝昭引兵去攻陈仓，两下夹击此路蜀军。料想不出旬日，我军可获全胜。”
对啊，既然诸葛亮和马谡想要夹击本都督，那本都督就也给他们来一个反夹击……曹真深以为然，连忙招手唤来一队亲兵，令其寻山间小道，绕过马谡的伏兵，翻山越岭至长安传令。
其时已春末夏初，秦山郁郁，荒岭葱葱，一派万物复苏景象。但山上山下的两方人马都无心观赏此美景，纷纷严阵以待，剑拔弩张。
安排完后事，曹真心下稍安，抬头遥望山巅，朗声说道：“马谡！我大魏拥有非常多的兵马，多到可以把陈仓城掘地三尺，多到可以把你麾下兵马消灭一万次！识相的快快放开去路，否则……哼哼！”
话语间，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马谡不慌不忙摆了摆手，面带微笑向曹真喊话：“我麾下兵士倒是不多，只够消灭你十万大兵一次罢了。”
狠话谁不会说？
马谡扳回一城。
曹真环顾左右，换了个话题：“马谡！我大魏皇帝是个惜才的人，你若肯下山来降，我愿在陛下面前保举你受重用，届时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可享之不尽！”
这待遇有点小心动呀……马谡闻言有些走神，没有回答。
却听曹真又道：“倘再冥顽不灵，死期不远矣！”
一谈到投降的话题，马谡就感觉到，后背那股子冷意又开始若隐若现。
他没有犹豫，连忙疾言厉色道：“曹真匹夫，休逞口舌之利。今日你我相遇，唯有一战而已，你可敢上山与我决一死战？”
这嚣张的语气，这熟悉的说辞，令山上蜀军瞬间想起了不久前的街亭骂战，众人当即会意大笑。
笑声在山间回荡，余音不止。
曹爽这会已从惊恐不安中回过神来，见山上伏兵只有几千，威胁不到魏军，顿时心下大定。
又见马谡大骂他父亲是匹夫，当即大怒，挥鞭朝山上吼道：
“马谡鼠辈，可敢下来与我决一死战？”
马谡微微一笑，反呛道：“你敢上来吗！”
曹爽不甘示弱：“你敢下来吗！”
马谡点点头：“我人少，我不敢下来。你人多，你敢上来吗？”
“你，你，你……”
曹爽气极，你了半天，最终还是憋出了后半句：“你无耻！”
马谡再点点头：“对，我无耻，我不敢下去。你高义，你敢上来吗？”

第022章 虎父犬子
曹爽被这两句话噎得险些憋出内伤。
他剧烈喘了几口气，竭力压抑着内心深处的翻腾，面孔涨的通红；又深深地吐了口气，才堪堪让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缓和一些。
见曹爽吃瘪认输，马谡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强烈的不屑和嘲讽。
仿佛在说：“就这？闻名天下魏军精锐，就这点胆色？”
曹爽被笑声刺激的脑袋一热，险些当场去世。
若不是军师杜袭死死拽住，他有可能会单枪匹马冲上山去。
送死。
这已经是三个儿子里最出色的一个了……曹真望着心浮气躁的曹爽，心头忽然微微作痛，涌出一股后继无人的悲凉感。
不过还是循循善诱道：“爽儿，我军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避免腹背受敌，而非在此与其争口舌之利。”
曹爽手按剑柄，双目赤红，牙齿咬的咯咯咯直响：“父亲，请让孩儿领军冲上山去，活捉马谡！”
“不可鲁莽！”曹真当头冷喝，示意曹爽环顾四下。
曹爽抬眼四望，众兵士尽皆神色疲惫，顿时默然不语。
曹真语重心长道：“山高路险，易守难攻，硬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你当谨记主前时张郃街亭之败，不致大军重蹈覆辙。”
其实佯攻汉中这半月来，兵士们在崎岖难行的陈仓道中往来奔走，人和马都疲惫至极，此时已有不少兵士带伤，甚至有的兵士脚底板都磨破了。
之前，曹真本就打算在进入葫芦谷后，大军休整一番再走，不想突然遭遇到马谡埋伏，只能强打起精神应对。
这会，就连他这个主帅都已经感到双腿发麻，强烈的肌肉酸痛感一阵阵袭来。
想来兵士们只会比他更疲惫。
但如临大敌的的紧张感，迫使每个人忍住疲惫、强提精神。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就在眼前，不解决掉马谡，他们怕是很难轻松地获得喘息的机会。
身为魏军统帅之子，街亭两场败仗的详细战况，曹爽是知道的，是以经过父亲提点，他便迅速冷静下来。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任何一方只要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其中之一，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眼下的局势是：魏兵人多且精锐，所以占据人和；蜀兵人少却处于高处，所以拥有地利。
魏兵纵有十万，短时间内也无法战胜拥有地利优势的两千蜀兵。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显得渺小又无力，就算魏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也无法攻上千人把守的山崖。
同理，两千蜀兵也拿魏兵没有任何办法。
只要魏军不进葫芦谷，蜀军便只能干瞪眼。
不过，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不会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悄悄转移。
譬如说，此刻蜀军占尽了地利。可一旦魏兵将这片山脉四周团团围住，且围而不攻的时候，那么拥有地利的一方就是魏军了。
如此，蜀军便只能坐以待毙。
当然，如果诸葛亮统帅十几万大军赶到，扼守住要道，与马谡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时，那么人和优势就会转移到蜀军头上。
冷静下来的曹爽很快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抬起眼帘，看着处变不惊的曹真，慢慢地道：“父亲，孩儿愿领一军，攀山而进，截断山上蜀军归路。”
曹真看了一眼高耸漫长的山粱，向曹爽摆了摆手：“不，马谡不足为虑，陈仓失守也无关紧要。”
“这十万劲卒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你要记住，城池丢了，可以再夺回来，百战精兵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人，永远都是最最重要的！”
还有一句话，曹真忍住没有说，因为说了曹爽也不懂。
索性就言尽于此。
曹爽点了点头：“父亲，那我们应当如何做？”
曹真看了眼仍显稚嫩的曹爽，转身指向陈仓道南面：“顺此道往南五十里外，有一处山间狭道，可直通陈仓渭水道，有此狭道在，我军便高枕无忧。”
“我命你统兵三万，回军向南，务必赶在诸葛亮之前，占据此狭道。”
“如此，我大军方能进退自如！”
曹真嘱罢，不等曹爽应命，转头看向军师杜袭。
杜袭会意，连忙拱手：“大都督，袭愿与公子同行！”
曹真点点头，目送曹爽、杜袭点兵而去，心下微微有些担忧，同时又纠结万分。
知子莫若父，他深知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曹爽绝非诸葛亮的对手，这个防守狭道的任务，恐怕是难以做到……
但丢失的陈仓城也不能不收复。
虽然他嘴上说的轻松，“人为重，城池胜负皆为轻”。可那不过是安慰儿子的托词罢了。
陈仓城的战略地位太重要了。
蜀军若占据陈仓，进可攻、退可守，侧面可以截断从长安发往陇西的粮草辎重，正面可以威逼长安，虎视关中。
况且，丢城失地的罪责很大，大到他这个大都督也得费一番周折才能扛下来。
毕竟，曹叡新登大位不久，正是赏罚分明立威的时候。而他曹真，终究只是魏武帝曹操的养子罢了，地位也在大司马曹休之下。
曹休可是正儿八经皇室宗亲。
孰近孰远，陛下心如明镜。
另外，朝廷中暗地里的勾心斗角龌龊事，也不少。
倘若不能快速收复陈仓，多的是大臣攻讦他，或明里、或暗里。
是以，曹真才冒险僵持在葫芦谷前，宁愿传令郝昭前来夹击马谡。也不愿稳妥的率军后退，从狭道绕路渭水道撤回关中，徐图良策。
……
山上，马谡见曹爽分兵而去，便知曹真打算，顿时心下暗喜，当即下至山腰，高声叫道：
“曹大都督，我有一言，不知肯听否？”
言下之意，是要曹真近前来搭话。
曹真收束住思绪，警惕的看向马谡，没吭声。
街亭之战后，马谡的所有资料便已经传遍了魏国朝堂。
陛下曹叡给马谡批注了十二字真言：狡诈、稳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敌人，曹真没理由不警惕。
他甚至还知道马谡身边有个投石小能手，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马谡此刻没安什么好心，要说的话也定然不是什么好话，甚至有可能是在骗他近前，好让那个投石小能手射他。
思及此，曹真悚然一惊，不进反退，勒马退开一段距离，面无表情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第023章 这一面，期盼了千年
马谡清了请嗓子，笑眯眯说道：“在我川中民间，有这么一则笑话：说魏主曹叡与四位顾命大臣同乘一船出游，船行到大河中间，忽然开始漏水下沉。”
“场面万分危急，此时必须要有人肯牺牲自己，跳下船去，才能保住曹叡不被淹死。”
“这个时候，你曹真勇敢地站了出来，喊了声‘为了曹家霸业……’，然后跳了出去。”
“大船下坠暂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交口夸赞你真乃曹家良将、魏之忠臣！”
“但过了一会儿，漏水更多，下坠趋势再次加快，必须再跳出一人，减轻船上份量。”
“于是，曹休无奈，喊了句‘为了天下百姓……’，跳了出去，大船沉没之势暂缓。”
“但是，暂缓了一会儿又不行了，船继续下沉。陈群犹豫半晌，喊着‘为了忠贞名节……’，也跳了下去。”
“大船并没有稳多久，很快又开始吃水，这时船上只剩两人，曹叡和司马懿。”
“司马懿腾地站起，义正言辞地大喊一声‘为了大魏江山’！”
“说着就把曹叡扔出去了。”
“哈哈哈……”
方一说完，马谡便朗声大笑，转身回了山顶。
山下，陈仓道中，数万魏军面面相觑，几万头雾水，完全不知这个笑话的笑点在何处。
曹真却愣在原地，久久沉默。
……
一晃三天过去。
这日午后，一名灰头灰脸的魏兵连滚带爬从南边狂奔过来，冲进曹真帅营，惊慌失措地禀道：“大……大……大都督，诸葛亮亲率十五万大军杀来，曹爽公子不敌，率残军退入狭道，走了！”
“什么？！！”
曹真大惊而起，反复确认过后，仍然难以接受曹爽抛弃了他这个父亲的事实。
也就是说，现在他和七万大军被堵在了陈仓道中，进退不能。
如此局面，令曹真又惊又怒，气不打一处来。
那可是三万精锐兵马，不是三万头猪！
这三万兵马只要扼守住隘口，坚守阵地，别说诸葛亮有十五万大兵，纵有一百五十万人，也休想过来！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曹真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经过报信兵士断断续续阐述，他很快知道了此战详细过程。
三日前，诸葛亮亲率大军从汉中火速北上，意图夹击魏军，方奔至狭道口，便与曹爽三万大军迎头撞上。
曹爽原本是打算据守要道的。
第一天和第二天，他也是这么做的。
任凭蜀将各种挑战骂街，问候曹家十八代祖宗，在杜袭的殷殷劝说下，曹爽忍住了率军出击的冲动。
杜袭说：“两军阵前，被问候一下祖宗很正常。”
“曹家先祖们都已入土为安，也听不到。”
曹爽一想也是，反正蜀将没有骂他本人，他受得住。
但没想到，第三日，蜀将王平（原是魏将）在兵器上挂了一件女人衣服，于两军阵前大肆羞辱曹爽，说他是“女人”、“懦夫”、“曹家之耻辱”、“魏武帝之孬孙”。
曹爽当场失控，大喊“背主之贼辱我太甚！”红着眼，提兵冲了出去。
然后就被诸葛亮打的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狭道隘口也随之被诸葛亮控制住。
曹爽这一败，导致魏军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守阵型出现了漏洞，当场被诸葛亮包了饺子。
这样的窘境，在曹真数十年的戎马生涯中，还是头一遭遇到。
各营武将闻讯，急匆匆自各处汇聚来，集结在帐内，神态焦急。
曹真仰天长叹，沉吟不语。
片刻之后，曹真问道：“现下各营兵士情况如何？”
有一将应声出列，回话道：“情况不太妙，各营闻知大军被困，兵士骚动难平。末将已分拨亲卫四下巡查、安抚将士，务使士卒们情绪稳定。”
说话之人身高头大、臂长肩宽、虬髯阔面、相貌威严。乃是是陇西人，镇军将军王双、有万夫不当之勇。
王双是魏军中数得着的善战名将，素来作战勇猛。曹真深喜其勇，此番出兵，特意令他随军左右，督领众将，并具体负责各营将佐一切非军事调动。
曹真凝视着王双，点点头：“子全，可有妙策拒敌？”
见曹真说话语调镇定平和，听不出其中有惊慌的意味，营中诸将逐渐安下心来。
但王双却敏锐地察觉到，大都督额头隐约见汗，立即拱手道：“蜀军已占住狭道出口，我军犹如困兽，此地已不可久留。不若差一善战之将断后，挡住南来之蜀兵，再令大军分散成若干股，翻山越岭还归关中，之后再从长计议。”
“末将不才，愿领兵五千断后！”
“子全！”曹真重重地拍了一下王双的肩膀，心下大为感动。转过头，环顾众将，吩咐道：
“各部将领，速速分兵寻道而去！”
……
数万大军翻山越岭的场面，到底有多壮观？以前的马谡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他眼睁睁看着魏军如蚂蚁般，分成一股股攀山而上，越岭而去，却束手无策。
因为魏兵并没有从他据守这一面山峰跑路，而是选择从山道对面的山上越狱。
这就没有办法了。
马谡趴在山上捶胸顿足，大叫可惜，同时又暗暗赞叹曹真果断。
情见势危，当即就撤，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不得不说，曹真是明智的。
在战场上，当一方被另一方包了饺子的时候，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从势均力敌变成单方面的困杀。
数万魏军动作很利索，只用了一个下午，便逃出生天。
王双也没有在山道上逗留多久，便赶在诸葛亮大军杀到之前，带着一小撮亲卫翻山越岭而去，将五千魏兵中的大部分都留在了原地。
成了蜀军俘虏。
直到远远地看到诸葛亮的大旗和木车，马谡悬了几天的心才缓缓平定下来，遂率众立于当道迎接。
木车沿着山道，缓缓驶来。
马谡不等车停稳，便扑了过去，躬身请道：“罪将马谡，参见丞相。”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一一环顾此次参与奇袭的众人，目露赞赏之色，而后令大军扎营当道，生火做饭，犒赏三军将士。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先算功劳，后问罪责。
这是诸葛亮定下的规矩。
任何人都不例外，包括丞相本人。
所以马谡一看丞相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擅自出军奇袭”的事还没过去。
诸葛亮也绝对不会容许，蜀汉军中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异类，时不时地弄出一个幺蛾子。
得赶在丞相问责之前，打一打感情牌……
如是想着，马谡趁着夜色，摸进了诸葛亮的帅帐。
营帐里，昏黄的油灯一闪一闪。诸葛亮正在伏案批阅军机。
见眼前烛火剧烈窜动了一下，诸葛亮微微一笑，从公务中直起身来，淡淡说道：
“幼常，你来了。”
马谡一惊，顿住身形：“您知道我会来？”
诸葛亮缓缓转头望过来：“略知一二。”
马谡立在门口，脚步有些迟疑：“看来我不应该来。”
诸葛亮微微一笑：“可你还是来了。”
“……”
顶着诸葛亮那睿智且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马谡瞬间怂了，半跪在地道：“丞相，我错了，我……”
诸葛亮含笑摆了摆手：“快快起来，你做的很好。”
马谡缓缓起身，问出了藏在心中一个多月的疑问：“丞相，街亭之战时，末将向您求助，您为何不来啊？”
话说当时诸葛亮只要肯率大军前去街亭，张郃不死也得残废。
陇西将不战自定。
而后再挥军回救汉中。
大事成矣！
可惜，诸葛亮求稳，闻听曹真来攻，便迅速撤了军。
诸葛亮摇了摇手中折扇，笑眯眯道：“幼常，如果你向我求助，说明你相信我的能力。”
“如果我没有帮助你。”
“说明我相信你的能力！”
闻言，马谡猛地怔住，心下突然一阵悸动。
糟了，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丞相他……他……他不愧是这个时代口才最好的人，语言组织表达能力太强了。
只一句话，就让我有点飘了。
王朗死的不冤啊！
不对，王朗还没死。
马谡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诸葛亮的大手，瞬间湿润了眼眶，哽咽道：“丞相，日思夜想，谡终于见到活着的您了！”
“不……不，谡终于活着回来见您了！”
“……”
聊天还在继续。
由于是第一次看到诸葛亮本人，马谡显得格外激动，全程抓手不送，问这问那，问西问东。
诸葛亮耐心的一一解答，态度极其和蔼。
很快，马谡便问到了“为何北伐”的问题上。
昏黄的油灯下。
两个男人四目相接，惺惺相惜。
诸葛亮凝视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马谡，暗暗用力挣脱了双手，沉声道：
“幼常，你可知道，今日之蜀汉暗流涌动，危机四伏，我若不北伐，用不了多久，川中将不战自乱！”
马谡点了点头，寻了个木墩墩坐下。
他听懂了诸葛亮的言下之意。
北伐或许不能成功匡扶汉室，但诸葛亮如此纯粹的信仰，却足以感染每一个与之靠近的人，并将蜀汉内部的矛盾转移，使大家合力一处，产生巨大的凝聚力，为了相同目标（北伐）而努力。
也许真正的信仰就是这样：“他北伐，不为利禄功名，不争荣辱兴旺，只求无愧于心。为了实现先帝匡扶汉室的遗愿，他愿意用他的心，用他的命，用他的所有——只要他有。”

第024章 来人，把马谡拖下去砍了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直到深夜方散。
亦师亦友的两人都从对方的言语里大受启发、获益匪浅。
对视的目光也愈发热烈。
马谡只从诸葛亮的言语里听出了一层话外之音：‘鉴于此次连胜四仗皆与你有关，违反军令这事，本丞相必不会与你计较。’
这就够了！
马谡嘴角微微上扬，很是满意。
感觉这趟没白来。
诸葛亮却从马谡的言语里听出了许多新颖的理论、见识，和一些闻所未闻的名词。心下顿时感慨万千：
人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本丞相与马谡‘士别三十余日’，竟然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似的。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爱吹牛皮的老毛病，话还是说的那么满，那么大言不惭。
这股子恃才傲物的劲头……和本丞相当年高卧隆中那会还真有一比。
不过，本丞相那会是心傲口谦，彬彬有礼；马谡这是心傲口更狂，意气冲云霄。
也许，这就是年轻人吧……
锐气十足！
天生此良将，真乃我蜀汉之大幸啊……如是想着，诸葛亮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
马谡会意，起身告辞离去。
今夜，宾主尽欢，各有好梦。
翌日一早。
蜀军兵发陈仓，诸葛亮于城中高台之上会聚诸将，论功行赏。
赵云、杨仪、魏延、张苞、关兴、姜维、王平、高翔等三十余人，皆因此次“大破曹爽、曹真”，得到封赏。
参与千里偷袭的李盛、张休二将，不但被赐予丰厚赏赐，还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被诸葛亮着重点名表扬。
深入敌后、作风坚强、进退有度、临危不乱，堪称三军楷模。
就连黄袭，也因在上邽城据守张郃五日，而被诸葛亮夸赞。
但严格来说，黄袭是失职的，当初马谡命令前者据守上邽城一个月，他没有做到。
此情此景……所有在场的三军将士都喜笑颜开，其乐融融。
只有马谡心下一咯噔，隐隐有些不妙。
感觉要糟。
果然，刚封赏完毕，诸葛亮便缓缓收敛住笑容，目光严肃地望了过来，注视片刻后，沉声道：
“来人，将马谡推下去，斩了！”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两名虎背熊腰、赤膊露胸、倒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刀的壮汉应声而出，夹住马谡，作势就要往外拖拽。
“？？？”
马谡瞬间懵了圈。
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刀我？我犯了什么错？
“丞相——”
您昨天夜里还叫我小甜甜来着，这会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马谡竭力挣扎着，抵住两名壮汉的拖拽，自辩道：
“丞相，马谡无罪呀！”
好在，两位壮汉知道军中惯例，并未真的用力拖拽。两人在感觉到马谡微弱的抗争力度后，就顺势收住了力道，停在原地。
否则，就马谡那连缚女都缚不住的力度，哪里抵得住他俩的狂暴力量？
通常，三军阵前斩杀己方大将，是有一道流程要走的。
尤其是诸葛丞相治下的蜀军，决不会无缘无故处死任何一名将领。
这道流程是：主帅定罪、罪将自辩、自辩成功，得脱死刑。
即使自辩失败，罪将也不要过于慌张，还有众将求情这一道终极他救程序。
通常，到了这个阶段，就是验证主帅杀心的时候。
若主帅只是做做样子，那么恭喜这名罪将，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若主帅坚决要杀，那没辙，这名罪将也只能引颈就戮。
诸葛亮俯视台下，冷面肃声道：“马谡，你连番违我军令，先致大军于街亭绝境，后使五千锐士于陈仓死地，何言无罪？”
以过程论之，两次违抗军令自是有罪；已经犯了七禁五十四斩，足够杀两次头的。
但若以结果论之，便是无罪。
马谡深知这一点，连忙挣脱两名壮汉，拱手上前一步，避重就轻辩解道：“丞相，街亭并未失守、陈仓五千兵士也安然无恙，马谡无罪啊！”
诸葛亮目含嗔怒，拍案斥道：“街亭之战出发前，我反复叮嘱你扎营当道，扎营当道！你自以为饱读兵书，熟谙战法，非要屯兵山上！街亭之战若非张郃智浅、兽潮助力，我数万大军岂不要丧于你手！”
众将见主帅怒斥主将，杀意腾腾，均心下凛然，不敢发一言。
没想到诸葛丞相一介文人，发怒的时候居然如此可怕。
气势似可吞天下！
太吓人了。
姜维拱手道：“丞相息怒……”
诸葛亮挥手打断姜维，目视马谡，疾言厉色道：“好，街亭之战先不说，我军首次北伐不成，我已命各路兵马徐归汉中，以保住蜀汉仅有的有生力量。正值大军安然撤退之时，你……你竟然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率兵千里弄险！！！”
“倘若此次攻陈仓不下，我五千将士焉有命在？纵然拿下了陈仓，一旦魏军四面围定，你亦插翅难逃！”
“若非本丞相连夜驱动疲军，倍道驰援而来，你与五千将士何以生还？！！”
“这个……”马谡一时语塞。
以诸葛亮的口才，又站在理上，他确实无言以对。
面对盛怒的诸葛亮，马谡看了眼老神在在候在一旁赵老将军；又看了眼从蜀中赶来的随军参赞，老好人蒋琬；以及面色戚戚的众将。
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遂深深施了一礼：“丞相，不要再说了，罪将马谡甘愿一死。”
诸葛亮语气稍缓：“违抗军令，按律当斩，念你随我多年，屡献战策，累有功劳，故留你全尸吧。”
“谢丞相！”
“来人！”
“在！”两名壮汉闻声上前，再次夹住马谡。
这次下手力道很重，与第一次相比，动作粗暴了许多。
马谡疼的直咧嘴。
姜维又拱手劝道：“丞相！”
虽然意识到可能是在做戏，马谡还是感激的看了姜维一眼，闭着眼想了想，说道：“马谡大罪在身，自知一死难免，只望丞相好生看待我一家老小，让他们既有饭吃，还有衣穿。”
诸葛亮微微点头：“幼常，你我情同手足，你之子即我之子，你之妻即我之弟妹，你死以后，全家老小按月给予禄粮，不必挂心。”
“谢丞相。”
马谡站起，展望四周：“马谡辞别丞相！辞别各位将军！”
众将闻言一惊，意识到该他们出场了，连忙出列，齐声求道：“丞相！”
“马谡虽犯死罪，念他本是一片忠心，又将功抵过，就饶了他吧！”
诸葛亮面色犹豫，沉吟不语。
“丞相。”众人再劝。
诸葛亮仍然无动于衷。
马谡只好转身，拖着两名壮汉往外走。
做戏就要做全套。
该配合丞相演出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老好人蒋琬终于站了出来，开口道：“丞相，就饶了马谡吧。”
诸葛亮犹豫道：“军令不可违啊……”
蒋琬道：“方今天下未定，而杀智谋之士，岂不可惜？琬专程从成都赶来，带来陛下口谕，望丞相免去马谡一死。”
老将赵云也众将行列中往前一步，劝道：“丞相，就饶了马谡吧。”
诸葛亮点点头，勉强说道：“既然陛下有旨，那便免了马谡的死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且将马谡连降三级为帐下督，以观后效。”
“丞相英明！”众人齐齐拱手。
马谡长出一口气，折身回来，躬身道谢。
诸葛亮摆了摆手，环顾众人：“治军者，必以奉法为重。法若不行，何以服人？今后，无论各位官职大小，皆请依法而行，亮亦是如此。诸位若见亮用兵不当，处事不明，望乞直言赐教。”
“是，丞相！”众人拱手领命。
诸葛亮微微颌首，又道：“据斥候来报，曹真又聚十万兵马于渭水之南，陈仓城北。我已差人送下战书，约于三日后决战，乞望诸位并力杀敌，三军合力一处，早克中原，恢复大汉基业！”
众人再比应命，而后纷纷散去，各归岗位。
少顷，现场只剩诸葛亮和马谡，及一帮负责警卫的亲兵。
虽然只是一场红白脸戏剧，但经历了这一场生死劫后，马谡还是深切体会到，这个时代生存环境的残酷。
为将者，既要与勇猛的敌人拼死作战，还要安抚好手底下的士兵，让他们愿意为你效死力、同时还得防范来自同僚的背刺暗算、朝堂上的攻讦、以及主帅的不满。
太恶劣了。
这生存环境太恶劣了！
马谡觉得，若是自己没有金手指，就算拥有后世的几千年见识，到了这个时代怕是也会很快凉凉。
好在，他行事足够稳健。没有把握的事绝对不做。
这避免了他被诸葛亮抓典型的下场。
……
两日后，魏军大营。
大都督曹真与军师司徒王朗及众将军列席而坐，商议如何收复陈仓。
大都督曹真环顾众人道：“诸葛亮下来战书，约我等明日后决战，诸位可有对敌良策？”
众将都沉思不语。
一个诸葛亮本身就很难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忽诈忽稳的马谡，他们都觉得头大。
王朗安坐席前，为自己倒着酒，待酒满杯后，起身向曹真拱手请命。
“都督，诸葛亮自陇西败退后，又来占我陈仓城，此前连胜两阵，士气正旺。此次决战，正好于正面挫败蜀军锐气，叫其知道我大魏将士的厉害！”
王朗踱步到曹真面前，继续说道：“都督可严整队伍，大展锦旗，以壮声势！明日在两军阵前，老夫只需一席话语，管教那诸葛亮拱手而降，蜀军不战自退！”
闻言，曹真大为疑惑：“王司徒，那诸葛亮是何等样人！靠阵前数语岂能退敌？”
王朗抚髯而笑：“都督若不信，明日可在阵前观战，到时自见分晓！”
曹真半信半疑道：“好！明日就看王司徒大显神威！”
见七十二岁的王朗战意高昂，斗志如斯，席间众将肃然起敬，齐齐暗叹：
“壮士暮年，雄心不已。”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第025章 王司徒，久违了
次日，魏蜀两军各自列成阵势，缓缓相迎。于陈仓城北，渭水之南隔空相接。
平地上万马齐喑，旌旗如林猎猎作响。
马谡策马于蜀军阵前，抬眼细看。
只见魏军兵势浩瀚、阵势齐整，与张郃所率骑兵大不相同。
前者或不及后者精锐，倒也称得上是强军劲卒。
魏国的基本盘竟然如此雄厚……马谡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庆幸自己一直以来避免魏军正面硬刚的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
两军隔着一箭之地顿住去势。
三通鼓罢，司徒王朗乘马而出。郝昭与王双分列大都督曹真左右，压住阵角。
一个魏兵马出军前，大叫道：“大魏司徒王朗，请对阵主将答话！”
话音刚落，蜀军门旗分开，关兴、张苞并列而出，分马立于左右两边，一队队骁将勇兵紧随其后，列成拱卫阵势。
而后，一辆四轮车自阵中缓缓驶出，停至阵前。
诸葛亮端坐车上，轻摇折扇，飘然目视前方，举目便与魏军阵前麾盖下一白髯老者视线相接，擦出火花点点。
诸葛亮心下暗忖道：“此人必是司徒王朗，观其目光争强好胜，胯下坐骑蠢蠢欲动，必是要下说词与我一决高下，我应当随机应变，不让他占到便宜。”
计议打定，正要叫亲兵推车往前出阵，却见马谡凑了过来。
“杀鸡焉用牛刀，此人我足以对付，丞相稍歇，且看谡一展舌剑。”
闻言，诸葛亮一怔，侧头目视马谡，忧道：“王朗博学多才，胸有文章，口有辩才，我恐你不是他对手啊。”
开玩笑，那段话我都背下来了，还做了深加工，怎么可能辩不过王朗？
飞龙骑脸怎么输？
马谡拍着胸脯保证道：“丞相且放宽心，我自有说词应对！”
“那……好吧。”诸葛亮略做犹豫，终是觉得自己身为统帅，与军师王朗斗嘴有失身份。
赢了，有胜之不武的嫌疑；输了……输是不可能输的，诸葛亮有这个信心和口才。
但是，与其胜之不武，不如让马谡试试。
两人商议间，王朗已策马上前一步，朗声道：“对面可是诸葛孔明？”
“正是。”诸葛亮起手应了一句。
王朗拱了拱手道：“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
见诸葛亮安坐轮车之上，并不答话，王朗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大魏疆界？”
言语间，王朗自信满满，思路异常清晰。
想他七十有二，还能叱咤两军阵前，将对方主帅喷的哑口无言。
这是何等的风采？这是何等的快意？这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怎能不令他心潮激荡，王霸之气四溢！
马谡哈哈一笑，横身挡在四轮车之前，接过话头道：“敢问王司徒，我家丞相奉诏讨贼，何谓无名？”
这边马谡刚露出身位，那边早有曹真在一旁提醒王朗，来者是襄阳马谡，为人极其稳（狡）健（诈），不好对付。
司徒小心呐！
王朗颌首了然，抚须大笑三声，先将自己的气势拔高。
他并不在意来应战的人是诸葛亮还是马谡。
无论谁来，他都有把握今天将对方说服。
心服口服！
王朗清了清嗓子，娓娓说道：“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力，公以为然否？”
“不然！”马谡摆手，反问道：“曹贼篡汉，霸占中原，两杀降兵、三屠徐州，视人命如猪狗，何称有德之人？”
王朗精通辩驳之道，知道想要辩赢对方，就要先赞同对方的观点，而后站在对方的观点上驳倒对方，如此，便可无往不利。
于是微微一笑，不在曹操的人品上较真，转而说道：“自桓、灵二帝以来，黄巾猖獗，天下纷争，社稷有累卵之危，百姓有倒悬之急。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此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也！”
“我世祖文皇帝，神文圣武，继承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原以治万邦，这岂非天意人心乎？”
“今诸葛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仲、乐毅。何乃要逆天行事？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量尔等腐草之荧光，如何比得上皓月之倍明？”
“尔等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候之位，自此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呵呵呵……”马谡冷笑一阵，打断王朗滔滔不绝的气势，嗤道：
“我原以为你身为汉室老臣，来到两军阵前，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这等粗鄙之言！”
“我有一言，请诸公耐心静听：当年桓、灵二帝时，汉统衰落，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敌扰。黄巾之后，董卓、李傕、郭汜等乱臣贼子又接踵而起，劫持汉帝，残暴百姓。而朝廷上却全是些朽木废物、无良阉党，狼心狗肺、奴颜婢膝之徒，一个个把持朝政，不干实事，使国家沦为废墟，百姓惨遭涂炭之难。”
“时值国难之际，王司徒又有何作为？”
“这……这……这……”王朗一时语塞，顾盼左右，急思应对之言。
马谡却不给他思考时间，抢说道：“王司徒之生平，我等素有所闻。你世代居于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后为会稽太守，汉室重臣。按理应匡君扶国、安汉兴刘；而你却不思报效朝廷！”
“居江东时，先败于孙策，惶惶如丧家之犬；逃亡中原后，苟且偷生于篡汉逆臣曹贼帐下，反助逆臣贼子同谋篡位！”
言语间，马谡的声音逐渐拔高，手指头虚点王朗，气势咄咄逼人，犹如泼妇骂街：
“你德行败坏、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本来，双方是来讲大道理的，王朗为此还准备了一箩筐大道理。
但没想到马谡在讲大道理的同时，还专门揪住他个人的人品，穷追猛打。
当年被孙策赶出会稽，灰溜溜坐船逃亡中原一事，一直都是王朗不愿提及的耻辱与噩梦。
今见马谡旧事重提，恶意攻击，王朗顿时气急：“你……马谡匹夫，你……你……你敢……”
“住口！无耻老贼！”马谡厉喝一声，打断王朗的话：“岂不知天下人皆想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安敢在此饶舌？”
王朗以手抚胸，咳咳不止。
被气得够呛。
马谡得理不饶人，换了个姿势，继续乘胜追击：“幸得天意不使汉室绝亡，我大汉昭烈皇帝继统西川。我家丞相今奉汉嗣君（刘禅）的旨意，统领大军讨伐曹氏乱臣贼子。你既为溜须拍马之佞臣，就该老老实实地当个缩头乌龟，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今日竟敢在我大军面前，狂妄地胡说什么‘天数’！”
“你这个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死到临头犹不自知！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见我大汉二十四帝！”
“我……我……我……”马背上，王朗身躯晃动，越是情急，越觉气火攻心，张口结舌难以应对。
马谡疾言厉色喝道：“二臣贼子，你枉活七十有二，一生未立寸功，只会咬唇鼓舌，助曹为虐。一条断脊之犬，也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
“我马谡，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此言一出，王朗顿时气满胸膛，无处发泄，大叫一声，仰天跌落马下，口喷鲜血，在地上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王司徒，王司徒？”
几名魏将连忙下马，呼唤起来。
只见王朗直挺挺地一动不动，脸上一点都不安详。
这就死了？
蜀魏双方所有人都惊呆了。
魏军将领们想的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惜这个宝有点不耐糙。
犹记得昨日席间，王司徒意气风发，信心满满……
蜀将们则齐齐望着马谡，心生崇拜。
这马谡，好一张利嘴呀。
丞相后继有人了！

第026章 单方面的碾压
王朗死讯传开，魏军数万将士哗然，阵型一阵骚动。
见马谡初战告捷，诸葛亮心下大悦，以扇遥指曹真，沉声道：“今日我不趁你之危，你可回去整顿军马，来日决战。”
闻言，马谡急道：“丞相，为何要收兵啊？此时魏军阵势已乱，若是放马冲杀过去，纵是不获大胜，小胜也是有的啊！”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看了马谡一眼：
“帐下督，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教你打仗……马谡气势瞬间一弱，被一句“帐下督”给彻底拿捏住，只好悻悻退后，让开去路。
诸葛亮站在四轮木车上，大手一挥，蜀军缓缓转阵而退。
对面，魏军也倒戈卷旗而去。
曹真命人将王朗尸首用棺木盛贮，派人送归营寨。
副将郝昭遥望陈仓城方向，进言道：“大都督，需防诸葛亮今夜趁我军治丧，前来劫寨。”
“不若分三路，伏于营寨之外，待其兵到，围而歼之！”
曹真深以为然，赞道：“伯道此计，正与我不谋而合。”
遂令王双、曹遵、朱赞三将，各引一万兵马伏于大营东、西、北三面，但见夜里蜀兵杀来，便一起冲出，聚而歼之。若三更不见蜀军前来，便撤兵回营。
三将受计，引兵而去。
分拨完毕，曹真对郝昭道：“我二人各引一军，伏于陈仓城外，截住蜀军归路，如此方得完胜！”
郝昭点点头，补充道：“还应于寨中虚堆柴草，放置草人，留数人看护。若蜀兵到，燃火为号，届时我军五面杀出……”
说到妙处，将帅二人相视而笑。
“哈哈哈……”
“妙啊！”曹真抚掌赞叹。
计议打定，两人分头去做准备，待到天黑，迅速领兵落位。
另一边，诸葛亮回到城中，聚集众将，商议军机。
帐下督马谡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旁听。
诸葛亮先唤魏延、赵云至近前，吩咐道：“今夜你二人可令本部士兵早歇，于二更起身，三更出城，换上魏军服饰，臂缠白布，去劫魏寨。途中但见魏军归营，不必答话，只上前冲杀一阵，便分别往东北两面绕营而去。”
魏延闻言，面带忧色拱手道：“丞相，曹真深知兵法，必料我军乘丧劫寨。他岂不提防？”
诸葛亮笑道：“我已料到曹真料到我军要去劫寨，其必伏兵于大营三面，陈仓左右，待我兵过去，却来断我后路。故令你二人穿魏军服饰，三更引兵前去，途中必遇魏兵回营，你等只需尾随在后，乘势攻之，而后绕营而走，乱中取事，彼军必自相掩杀。”
赵云疑道：“丞相既已料到曹真料到我军将去劫寨，为何三更才动身？”
诸葛亮微微一笑，正要解释，忽听马谡插了一句：
“两位将军勿虑，且放心前去，这波丞相在第三层，曹真只在第二层。”
众人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
不过还是大概听懂了其中意思：丞相比曹真更高明一些。
这就够了。
赵云、魏延拱手领命，引兵而去。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瞥了多嘴的马谡一眼，又唤关兴、张苞至近前，吩咐道：
“你二人各引一军，四更之后出发，伏兵于魏军营外十里处，但见魏军自相残杀，不必理会，只待天将破晓时，杀奔魏寨之中。”
关兴、张苞受计，引兵去了。
他们二人还非常年轻，完美遗传了父辈们的特点，骁勇善战、头脑简单。且一向视诸葛亮为神明，就算有问题，他们也不会问。
他们觉得领兵打仗，干就完了，问那么多问题做什么？
多动手少说话才是王道。
没有什么事是全军突击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全军突击一次！
目送二人离开，诸葛亮又唤来马岱、王平、张翼、张嶷四将，令他们五更天出发，散于野外，四面迎击魏军败兵。
调拨完毕，已是黄昏，诸葛亮用过些许小食，自引余下诸将登上陈仓城头，以观动静。
马谡紧跟在后，嘴巴开开合合，几度欲言又止。
诸葛亮眺望了一会夜色，侧头问道：“幼常，有话但说无妨。”
马谡连连摇头：“末将只是个帐下督，不敢说。”
本来，如果马谡痛痛快快说了，诸葛亮不一定会当回事，毕竟他高达二百多的智商摆在那里，事无巨细，尽皆思虑的很周全。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偏偏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态，令诸葛亮心生不快，拉下脸来。
马谡知道不能再卖关子了，连忙说道：“丞相，我觉得您处事不公！”
“何处不公？你且说说。”诸葛亮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原来只是这等小事。
想他诸葛亮以身作则，做事滴水不透，一碗水端的极为平稳。
处事不公？那一定不是在说他！
马谡暗暗一笑：“丞相，按照军法，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对不对？”
其时下弦月西斜，尚有亮光，四下里银光朦朦。
诸葛亮直直注视着马谡，点了点头，做出倾听姿态，同时心下暗道：
‘我倒要听听，本丞相哪里处事不公？！’
‘话说，这诽谤主帅罪责可不小，你马谡今夜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本丞相必把你从帐下督，降职为普通文职士兵！’
‘和本丞相斗，你可太嫩了点。’
‘你马谡是块美玉不假，但需要狠狠打磨一番才能使用，在本丞相将你打磨好之前，你还想掌兵？’
‘呵呵……’
从诸葛亮睿智且高深莫测的神色间，马谡大概也能猜到，前者必定是在盘算他。
不过他一点都不慌。
反正都已经是帐下督了，职务还有下降空间吗？
该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什么？
作为一个才华横溢的男人，就要是敢于放开胆子，与心目中的偶像斗智斗勇一回！
万一赢丞相个一招半式……
那可是足够吹一辈子的。
再说了，他这次可是有十成把握的，丝毫不慌。
“丞相，今日两军阵前，末将骂死王朗，可算有功？”
糟了，本丞相忘了这茬……诸葛亮心思急转，面色却不变，只摇了摇扇子，便想到了一个完美借口。
于是淡淡说道：“战事尚未结束，一应军功，明日战后再结算。”
“幼常，这很合理吧？”
“合理，合理……”马谡顿时欲哭无泪，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智商与诸葛丞相差的太多，太多。
完全不是对手。
单方面的碾压。
我可太难了……
这帐下督，到底要当到什么时候？

第027章 生死岂无情
弦月西下，夜色幽深，陈仓城中一片静寂。
诸葛亮伫立在巍峨的城头上，蹙眉沉思。
马谡也在沉思，只因自己两次违抗军令，诸葛亮便将他一撸到底，压着不用。而且看情形，这样的艰难处境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有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丞相如此做，是不是有些浪费人才了？
虽说在丞相所掌控的蜀军中，一切都要以丞相的意志为准，不允许有第二个声音，也不允许有将领自作主张。
但将在外，帅命有所不受啊。
临阵应变才是王道！
横竖想不通，马谡摇摇头，平静了下来。
算了，自古以来那些惊才艳艳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三起三落，方成正果？
譬如司马懿……
我这才一起一落，不慌。
……
三更天，陈仓城外。
曹真身边的兵士们，有几人下意识地打起了哈欠，卧在地上的战马也都暴躁地打着响鼻，蹄子连连刨地。
蹲守了大半夜，陈仓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和马都困顿不已。
曹真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撑住一阵阵袭来的困意，抬眼看了看夜空中的星象，估摸着时辰似已过了三更，便一巴掌拍醒在一旁打盹的儿子曹爽，起身挥了挥手，示意兵士们撤还大营。
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在黑暗中引起一阵阵骚动。
有人慌乱地拔刀出鞘，左右打量，以为蜀军杀来了；有人一动不动，被踢醒后揉着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跟上大部队往回走。
回军途中，魏军队列显得散乱无章。再无法维持住来时的井然有序，就连高昂的士气，也沉了底。
众人倒戈卷旗，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若非大都督曹真在军中素有威望，他们就要心生埋怨，抱怨起“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了。
大半夜不老老实实待在大寨里睡觉，却跑出来遭罪……
图啥？
甚至就连曹真本人，脸色也有些难看。
没道理啊，诸葛亮没道理不来劫寨啊！
难道本都督料错了？
这怎么可能？
正在怀疑人生，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密骤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势极快。
哒哒哒——
哒哒哒——
曹真心下一惊，瞬间脸色煞白，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慌，回身极目望去。
借着天上星辰微弱的光亮，他勉强认出了后方来军身穿魏军服饰，扛着魏军大旗，旗子上一个大大的“张”字。
看来是友非敌……曹真松了口气。
“父亲，这……这是哪位张将军的人马？怕是有一万多人马……不，怕是有两万！”一旁的曹爽瞪大眼睛，喃喃地道。
两万多人的军队行动，声势浩大，光是军阵铺开的宽度，就好几里。
哪怕是在夜里，仍隐约看到黑压压一片，无边无沿，犹如滔天海浪席卷而来。
曹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声道：“等等！张……张将军？”
他麾下没有姓张的将军！
其实严格来说，姓张的将领还是有一个的，张郃。
但张郃在陇西，并不在陈仓！
刚松了一口气的曹真瞬间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竭尽全身的气力，朝着冲过来的“魏军”大喝道：“来军止步！”
“止步！”
“止……”
见对方仍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曹真连忙往左右喊道：“全军迎敌！”
“迎敌！”
虽然曹真的临阵反应很快，魏军士兵们也都闻声惊醒，纷纷掏出家伙……
但还是晚了。
一阵无差别的、铺天盖地的人浪，呼啸着，粗暴地漫过一万魏军。
而后穿阵而过，往魏军大寨方向杀去。
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军痛打被冲散的魏军败兵，他们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冲杀。
危急时刻，曹真只来得及拖着曹爽翻滚到一旁，将儿子压在身下，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巴。
但曹真仍感觉到乱军之中，有无数只大脚从他身上、脸上、背上……无情地踩踏过去。
几乎将他的老腰给踩碎。
曹真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喷了多少口血。
或许是十口，或许是二十口，甚至更多……
曹真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麻木，视线越来越模糊。
即使如此，他仍紧紧趴在曹爽背上，让儿子免受踩踏。
虽然这个儿子很坑，还没有什么本事，遇到危险时还会撇下他这个老父亲独自偷生……
但这已经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了。
他又怎能不殷殷相护！
……
人浪来的快，去的更快。
一场诡异的遭遇战后。
支离破碎的战场上。
幸存的魏兵们挪动着身体、哭喊着、痛哭流涕地向同伴们抱怨着“我们被友军干了”。
刚才那支魏军极其凶残，连自己人都干……
还有军法吗？还有王法吗？
只有曹真知道，这支兵马不是友军，而是蜀军。
诸葛亮来偷袭了！
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局。
‘诸葛亮……这一阵你赢了，但我大魏不会输。’
‘本都督虽然倒下了，但还有千千万万个大都督站了起来。’
‘我大魏是决不会输的！’
如是想着，奄奄一息的曹真松开了手，无力地从曹爽身上滑落下来，躺在地上，听着不远处大寨方向不断传来的厮杀声，张了张嘴，意识陷入了黑暗。
一场乱战。
……
三日后，陈仓城东两百里，魏军大营。
曹真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那张痛到略显扭曲的脸上，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守候在旁的曹爽，断断续续说道：“爽儿，你尚年幼，为父担心你难以服众，无法立身朝堂，统领众臣啊。”
先帝曹丕留下的四大顾命大臣，已亡其二，只剩陈群和司马懿了。
接下来，就是儿子曹爽的时代了。
他行吗？
曹真不知道。
其实还有两个担忧曹真忍住没说，相比于立身朝堂，他更担心儿子曹爽不是诸葛亮的对手、不是司马懿的对手。
但一想到陛下曹叡已经下令，调司马懿奔赴关中抵挡诸葛亮，便压下了这个担忧。
说不定二人就此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也未可知。
那司马懿已近五十，应该没多少年好活了。
想到这里，曹真渐渐放下心来。
现在唯一担忧的是，曹爽能否继承他的威望，统领大魏朝堂。
突遭巨变，曹爽忽然沉稳了许多，他红着眼眶，眼神坚定地道：“父亲请放心，朝堂百官一定会听我统领，大魏一定会比父亲您在时更加强大。”
曹真重重地咳了两下，望着眼前一片殷红，目露欣慰：“你有这样的信心，为父就放心了。”
“如果万一他们不服你统领，也不愿跟着你走，你会怎么做？”
他们……朝堂百官可都是世家大族的精英子弟，想法多着呢。
曹爽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该怎么办。是镇杀、是怀柔、还是用其他手段。
还是太年轻了……曹真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怕曹爽的手，说出了最后的忠告：“爽儿，如果他们不愿意跟着你走，你就让他们跟着我走！”
“父亲，此言何意？”曹爽一脸茫然。
曹真没有再解释。
也来不及解释了。
他得走了。
他满目留恋的望了曹爽一眼，手臂缓缓垂落下去。
在床边一荡一荡。
见状，曹爽忽然就明白了父亲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第028章 蛰伏
魏军帅帐，
郝昭全身扎满了绷带，半跪在床前，望着曹真遗容，一脸内疚：“公子，末将来迟了啊。”
曹爽连忙扶起郝昭，沉声道：“伯道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诸葛亮早有预谋，计策环环相扣，蜀军又倾巢而出，那一夜，我们无论怎样都难挽败局……”
那一夜，蜀军伤害了他。
那一夜，他父亲满脸血水……
一想到那一夜的战况，曹爽的心都在战栗。
先是父亲曹真所率领的一万人马被偷袭，接下来另外四路魏军也遭了重。
十万大军被分成五个阵营，互相提防、犹如惊弓之鸟般，自相残杀。
等到各军将领辨别出是自己人在打自己人的时候，场面已彻底失控，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兵士难以计数。
一眼望过去，大寨周围堆满了尸体，横七竖八、密密麻麻。
不等大家喘口气，蜀将关兴、张苞又带着数万人马接踵而至，趁乱一阵大杀特杀。
战局从一开始，魏军就呈现溃败之势。
大部分魏兵四散奔走，小部分魏兵在郝昭、王双等将的统领下，拼死抵抗。
奈何蜀军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而魏军先是熬了一夜，本就气势委顿，还被突袭一阵，接着又自相残杀一阵，早已是筋疲力尽、阵型杂乱无章。
兵不知将在何处、将不知兵剩多少。
但这还不算完，蜀将魏延、赵云、姜维等人还各率一支兵马，四面游走于战场边缘，来回冲杀。
魏军一败涂地，不可收拾。
直到今天，陆陆续续聚拢起来的士兵，加起来仍不足三万。
也就是说，这一战不但折损了七万多步兵，还搭上了主帅曹真。
可谓损失惨重。
一想到这样的战损，曹爽就头皮发麻。
虽然即将来接替主帅的司马懿动不了他，但这样的战绩，令他根本无法向陛下曹叡交代。
父亲曹真走后，他就成了前线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最大责任人。
倘若再败……
曹爽不敢想下去了。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稳住局面，以免蜀军乘胜来攻，兵临长安城下。”
郝昭咬着牙道：“眼下我军士气低迷，兵无战心，不如先固守营寨，传令张郃率骑兵速速回援，如此方得万全！”
“此计无用。”
曹爽摇了摇头，环顾着神色仓惶的众将领们，慢慢地道：“张郃远在陇西，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话不假，光是将军令传到陇西，最少也要三日，等张郃发兵来救，又是三五日。
这期间，倘若蜀军不来攻打营寨，而是绕过这三万魏军，去攻长安……
长安城里只有两三千禁军。
那陛下就要面临着被活捉的危险。
曹爽转向杜袭，神色凝重地问道：“军师，可有良策？”
杜袭摇了摇头，低声道：“公子，为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期盼司马公尽快率军赶来了。”
“杜公言之有理。”
“我等附议！”
“我等皆附议！”
众随军参将、文职官员对望一眼，纷纷点头，赞同杜袭的主张。
王双、曹遵、朱赞等主将略作犹豫，也相继出声附和。
曹爽脸色阴沉点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的意图表露的很明确，都认为他没有统领大军抵抗诸葛亮的能力，大家现在只想等司马懿来挽回败局，不愿意再听他曹爽的调遣了。
曹爽环顾众人，心里暗暗记下每个人的相貌、名字，转过身，伏榻痛哭起来。
“父亲！你尸骨未寒，孩儿便看到一群白眼狼，阳奉阴违！”
“父亲！你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他们吧，把他们都带走吧！”
除了郝昭，众文武将官都脸有愧色，低头不语，硬生生受了曹爽的指桑骂槐，愈发坚定了不再听后者指挥的决定。
同时心里暗暗鄙视起曹爽。
若非为了救他这个废物儿子，大都督曹真又怎么会死？眼前这一幕当真是，当真是：
昭烈虎父生犬子，人生悲剧恰如是。
更有明智之士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连曹爽这种货色都能跑出来统领三军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曹家真的后继无人了。
这时代，怕是要变。
这兴衰，岂会无凭？
……
陈仓城外，蜀军大营。
锣鼓喧天，一派喜气洋洋。
诸葛亮独立高台之上，翻开功劳薄，一一表彰有功之将。
参与此次陈仓大捷的将领们，均得到满意的口头封赏。
虽然这封赏只是诸葛亮的口头承诺，还需列表上奏陛下刘禅，等后者点头应允才能生效，奖赏才会下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奖赏已经板上钉钉了。
丞相的话，必是一口唾沫一颗钉。
陛下不会不给丞相这个面子。
他不敢。
封赏完所有人，诸葛亮笑眯眯收起功劳薄，大度地挥了挥手，作势要转身离去。
见状，马谡急了。嗖的一下窜将出来：“丞相，我呢？”
“我还没有得到封赏！”
“骂死王朗这么大的功劳，您怎能视而不见？”
马谡感觉自己受到了诸葛亮的针对，列举完自己的功劳，愤愤然扭头望向一旁。
有功不赏，太令人寒心了！
他整颗心都是哇凉哇凉的。
“哦？是帐下督。”
诸葛亮转回身，笑眯眯道：“今日事务繁多，本丞相险些忘却你阵前扬威之事。嗯，盖因此前没有这种阵前骂死人的先例，这功劳有些不好计算，且容亮三思，再封赏于你。”
说罢，诸葛亮现场沉吟起来。
少顷，眼神一亮，娓娓说道：“马谡听赏，现封你为门下督。”
“近日来我军粮草耗费甚巨，所剩不多，本丞相打算调你前往川中，负责督运粮草至前线，不知你意下如何？”
闻言，马谡一怔，弱弱地问道：“丞相，督运粮草是督粮官的份内事，我军不是已有督粮官了吗？”
川中到底有多少粮草？竟然需要两个督粮官！
马谡有点懵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摇动羽扇：“很好，看来你对被封赏为门下督，没有不同意见。”
“这督运粮草之事，本丞相确实有所疏忽，忘却了已有粮草官的事实，那你就随军听令吧。”
此言一出，会场寂静了片刻，而后众将轰然大笑。
“哈哈哈……”
马谡瞬间一脑袋问号，忽然有些怀疑人生，当即据理力争道：
“丞相，我骂死王朗这么大军功，就只给我提了一级？我不……”
诸葛亮面色当即一沉，冷声道：“你认为本丞相赏罚不公？对你的赏赐太重？”
见状，马谡瞬间就怂了，连连摇头道：“没没没……丞相的封赏公平合理，末将满意，很满意。”
诸葛亮脸色稍缓，大扇一挥，肃声道：“众将官，明日卯时，且到帐中听令。”
“散会！”
众将喜笑颜开散去。
马谡呆立当场，思绪翻腾。
心下已经接受了只被提升一级的事实。
蜀军战时职务有七级，由低到高为分别帐下督、门下督、裨将、参军、偏将、主将、统帅……
我之前因为据守街亭，从参军直接提拔为排名第二的主将。之后被丞相一撸到底。现在从倒数第一帐下督，提升为倒数第二门下督。
不错，有进步！
戒骄戒躁，继续提升！
加油，努力！
马谡暗暗为自己鼓劲打气，畅想着“在模拟器的帮助下，将来能取丞相而代之！”
这么一想，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第029章 模拟器升级
回过神来，马谡在心里暗暗呼叫系统，打算用完本月最后一次机会，模拟这次战争的走向，以便趋利避害。
虽说只要紧跟丞相左右，必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凡事都怕万一。
即使稳健如诸葛亮，也曾有过空城弄险之时。
况且，从他穿越而来那一刻起，历史走势便进入了另一个分岔，先知先觉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所以谨慎点没错的。
系统很快给予了回应。
【鉴于宿主成功利用模拟器避过了三次生死危机，三国模拟器正在升级为梦幻三国模拟器，升级进度91%……92%……93%……94%……95%……】
【升级完成，加载成功。】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
“……”
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升级？
新语音包好霸气啊。
升级后会有一波丰厚的奖励么，话说我的武力值也太低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没有一丝安全感……马谡忽然对升级后的模拟器抱有了极大的期待。
当务之急还是先提升武力为先。
至于自己那羸弱的智力值和威望值……在蜀汉阵营中，暂时够用了。
反正现在只是个门下督，手下无兵，要那么多威望也没有用武之地。
……
【宿主须知，升级后的系统已移除免费模拟功能，将不再限制模拟次数，每次模拟需花费稳健值1点（注：稳健值是当前模拟器中的货币单位，用途极广），宿主当前稳健值为20点。另外，系统升级前所剩余的免费模拟次数保留，目前宿主剩余免费次数：一次。】
【宿主须知：升级后的模拟器增加了“系统商城”、“我的历程”、“个人属性”三大功能，具体使用方法请宿主自行探索。】
【宿主须知：每次完美避过模拟器中的死亡结局，将获得10点稳健值（但请不要恶意作死，钻空刷点，一经查处，数值清零）。】
【祝宿主模拟愉快。】
随着系统的提示，马谡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虚拟光屏，上面闪烁着三个人性化的椭圆形图标。
【系统商城】的图标是一只握着钞票不断挥舞的手；【我的历程】的图标是一个人胸口中箭，吐血缓缓倒下又站起，再倒下的动图；【个人属性】的图标则是一只幼小的鸡仔在布满大型野兽的丛林里，啾啾啾地左右观望的动图。
马谡直愣愣地望着眼前一幕，有点懵。
系统能升级他是有所预料的，没预料到的是，系统居然会升级到如此智能的程度。
“系统商城”都来了，氪金玩法还会远么？
缓了好一会儿，马谡不得不接受了新模拟器更加人性化的事实，同时又对新系统开放的“商城”产生了浓郁的好奇。
马谡伸出手，在【系统商城】上轻轻点了一下，虚拟光屏随之一阵波纹晃动，一块琳琅的物品栏，整齐地呈现在视线之内。
物品栏呈横三竖五状，上下分为三排，每排摆着五个物品。
定睛望去，除了第一排第一个物品是亮着的，可以看到物品名称及用途，其余物品都是黯淡无光，无名也无注。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稳健值只够买第一排第一格子的东西？……马谡瞬间就懂了。
在后世，他可是一位在青铜五段位蹉跎了八年的全皮肤究极游戏大拿，对于这种图标提示方法，可说是一目了然。
【锁血丹】：价格——20稳健点。用途：可延长将死之人三个月寿命，无论你受到致命创伤（身首分离不在此列）、或是不治之症、又或者寿终将寝。使用后都可延长三个月寿命。】
“锁血丹！好东西呀！”
“要不要先买一个揣在怀里备用？三个月，可以做很多事了。”
马谡觉得锁血丹很有用，纠结着要不要买下一个，有备无患。
蠢蠢欲动的他，手指隔空点在了“锁血丹”上，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话说我的总资产多少来着？对，20点！
买了此丹就一贫如洗了。
嗯，不急，再看看。
马谡松开了手指，觉得还是看看其他功能再说。
点开“个人属性”，入目便是一个帅气古装帅哥的大头贴，下面标注着各种属性。
姓名：马谡。
武力：27（武力暂为蜀汉阵营文官第一）。
智力：65（智力暂为蜀汉阵营武将第三）。
威望：20（可勉强统领一万人马，多必生乱。注：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
稳健值：20（穷困潦倒）。
马谡点了点头，伸手点开“我的历程”，打算弄清楚自己都躲过哪三次必死之局。
据他所知，自己所面临的必死局面只有两次，一是初到街亭、二是从街亭撤退到冀县。
但系统却说他躲过了三次必死之局。
那么问题来了，第三次是在哪？
不弄清楚这个，马谡心下难安。
这种“死亡无声，常伴左右”的感觉，属实太吓人了。
马谡直接跳过前两次红色的大X号，点开第三个X。
他要看看是哪个刁民要害自己。
【梦幻回放加载中……1%……12%……23%……54%……99%……叮，加载成功……】
光屏陷入了一阵兀长的黑暗，旋即缓缓亮起，一副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
……
渭水道中，大石台上。许慎神色纠结说道：“将军，丞相待你不薄。”
画面中，马谡瞥了许慎一眼，斥道：“本将军之心意，岂是你所能揣度的？退下！”
许慎咬了咬牙，紧紧攥住刀柄，退后。
画面一转。
渭水道口，陈仓城外，马谡令五千兵士换上魏军服饰，背上一千具铠甲，前往陈仓城诈开城门。
河道中一阵微风袭来，身着魏将服饰的马谡衣衫猎猎，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背后一道寒光闪过……
不等马谡有任何反应，许慎近前一步，扬臂，挥刀。
咔嚓——
清脆的骨头折断声伴随着血花溅射，大半截马谡直挺挺倒了下去。
小半截马谡掉落地上，滚来滚去。
全军哗然，愣住。
许慎高举长刀，气势凛然说道：“我为国家除贼！谁敢不服？”
数千兵士默然，李盛与张休对望一眼，眼中俱喷出怒火：“兄弟们，杀了此人，为马将军报仇！”
众兵士怒极，提起兵器一拥而上。
许慎旋即被乱刀分尸。
……
光屏一暗，而后缓缓亮起。
回放结束。
……
“卧草！许慎你……特么的！”马谡低声咒骂了一句，揉着脑壳，感觉胃里一阵恶心。
许慎认定了他要投敌，有心算无意，再加上武力值碾压，除了受死，他根本无法任何反应。
尤其是看到自己被长刀切断脖颈惨死的画面，所带来的惊悚感，犹如实质，令人极为不适。
直到这会，心脏还砰砰砰快速跳动着。
“以后得离许慎远点……”马谡喃喃自语了一句，总算知道自己第三次面临的死亡是怎么回事。
还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死命拖后腿的队友。
毫无疑问，许慎就是这样的队友。
太坑了！
左右看了一眼，见会场空空荡荡，马谡摇摇头，清空负面情绪，盘膝坐在地上，开始模拟接下来的战局走势。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

第030章 解锁新玩法
【你，使用了一次免费模拟机会……】
“杀啊！”
“杀光蜀兵，夺下汉中！”
声浪中，视野忽然一黑，再一亮，马谡举目四望，发觉自己被代入了模拟场景。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收音机播报时代，直接跳过1D无声电影、2D有声电影，直接进化到3D影院。
拟真且刺激。
马谡顾不得思索系统之后会不会进化到4D、乃至5D，连忙集中精神，举目四望。
此刻，他正统领一支兵马驰援汉中，还未到阳平关，便中了埋伏，被魏将张郃堵在陈仓道中。
四下里喊杀声震天，漫山遍野的魏兵面目凶狠地从远处冲杀过来。
马谡瞬间就知道了自己为何会在此地。
数天前，诸葛亮留下数万人拱卫大散关及陈仓城，亲率十万大军去战曹爽。
但司马懿率五万荆州兵及时赶到增援，两位一生宿敌在战场上不期而遇。
司马懿收拢兵众，据营防守，拒绝交战。
诸葛亮久攻不下，又闻张郃前来救援，但后者并没有进军陈仓，而是出兵南郑、偷袭汉中。
诸葛亮无奈，只得率军后撤。
蜀军一撤，司马懿立即尾随在后，一路跟到陈仓城外，但就是不与诸葛亮交战。
面对司马懿的“我尾随你，紧紧盯着你，但我就是不和你打”战术，诸葛亮束手无策。只好自统大军于陈仓城下，与司马懿继对峙。
另令门下督马谡代行主将之职，率两万人前去救援汉中。
马谡领命之后，率军一路急行，谁知大军刚到陈仓道南端出口，便被张郃部将戴凌率军围住。
眼看一场遭遇战即将轰轰烈烈拉开帷幕。
千钧一发之际，山野间忽然刮起一阵冷风，不待魏兵冲到跟前，密集的冰粒子便倾泻而下。
天地间瞬间一片茫茫。
马谡知道，这是由于秦岭海拔较高，气候反常所致，此地经常会在六月飞雪，飞冰雹。
各种极端天气屡见不爽。
今天大家来的不巧，赶上了。
弹珠大小的雪粒子砸在地上，蹦起老高；砸在脸上又疼又麻，马谡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寒颤连连。
浑身冰凉！
低头一看，自己只穿了个长褂，露着两条胳膊，脚上穿着透气木板鞋，手、脚指头瞬间冻到失去直觉。
反观对面魏军，穿着似乎比蜀军更少。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即将怼到一处大战一场的双方士兵，立即三五成群聚拢在一起，举着兵器瑟瑟发抖。
隔着七八步远的距离，互相对望，互相提防。
看着眼前这诡异一幕，不知怎地，马谡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发生在陇西那一起“夏日山地马拉松越野赛多人遇难”的场景。
“我不会被冻死在这里吧？”
感受着四下里传来的彻骨冰寒，马谡抱怨了一句，伫立在原地瑟瑟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对面的魏将戴凌已经冻麻了。
马谡举目四望，只见山野间光秃秃一片，别说树木，就连可以生火的枯草都没有。
冰雹继续漫天挥洒肆虐，似乎没有尽头。
一开始，即使被冻得站立不住，双方主将都不敢率先下令后撤，唯恐后撤时被对方逮到机会，趁机在后掩杀。
半个时辰后，双方主将都对之前的决定懊悔不已。
糊涂啊！
但是此时想撤也撤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被冻得梆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魏、蜀双方，全军覆没，无一幸存。
……
陈仓会场，刚刚返回现实的马谡睁开眼，咧开嘴角，无声大笑。
瞬间想到了一个能够不战而胜魏军的法子，一个可以大量攥取稳健点的法子。
而且是己方不死一兵一卒那种。
视线之内，光屏晃动，系统语音紧随其后响起。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
【本次模拟结束。】
【你，在本次模拟中显得碌碌无为，面对天灾人祸束手无策。出发的匆忙，死亡的窝囊，堪称这个时代统兵者的耻辱】
【你，稳健点-1，当前稳健点19。】
“shit！”
“这下连锁命丹都买不起了！”
马谡啐了一句，缓缓起身，直奔城外，丞相帅帐。
诸葛亮正在批阅各地传送来的军机情报，听见响动，不抬头说道：“幼常，你来了。”
马谡行到近前，拱了拱手：“丞相，谡有一事相求！”
“何事？”诸葛亮停下手中活计，抬眼望过来，淡淡说道：“若是升职统兵的事，幼常你就不要说了。”
“军有军规，本丞相很难答应你。”
“不是升职！”马谡连连摆手。
“敢问丞相，军中可有棉衣？”
也就是填充了麻絮的双层夹衣。
诸葛亮一怔，沉吟不语。
这个问题好奇怪。诸葛亮没有出声询问马谡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通常，遇到暂时想不通或是束手无策的问题时，诸葛亮都是靠自己聪慧的脑瓜子快速思索出答案。而不是去问别人。
诸葛亮缓缓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他在思索，马谡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
诸葛亮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马谡了。
自从街亭之战后，马谡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个“手不释卷、风度翩翩，逢人便唠嗑唠到对方受不了”的马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喜好武事，人狠话不多，痴迷兵权的马谡。
这样其实也算好事，蜀汉此时正急缺优秀将领。诸葛亮恨不得马谡马上就能独当一面，为国分忧。
但是，在重用马谡之前，他得弄清楚前者为何会性情大变。
其实诸葛亮心下已经有了计较，若实在弄不清楚马谡反常的原因，那也就由他去了。
人世间，没有答案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马谡更令他欣赏万分。
良久，诸葛亮缓缓停下脚步，取出罗盘，推演了一番，眉头深深蹙起。
时值盛夏，近期无雨，更无雪。
关中平原也不可能有雪。
那这棉衣……
诸葛亮抬起眼帘，直直望过来。
于是马谡就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丞相，谡可否请兵三千，往民间收集一些军用物资，以备急用？”
“是欲收集棉衣？”诸葛亮一语中的，直指问题核心。
马谡点了点头。
在诸葛亮那双能够洞察人心的慧眼前，他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就照直了说。
事无不可对人言。
“好，就予你兵马三千，着你十日内收集粮草军需，以资军用。”
诸葛亮略做沉吟，抽出一块调兵令牌，递了过来。
他想知道，马谡要棉衣何用。
“谢丞相！”
马谡心下狂喜。右手高举令牌，大踏步走出帅帐，心下恶狠狠暗道：
‘老子这辈子最痛恨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别人偷我的家！”
‘第二件事是别人不让我偷他的家！’
‘张郃匹夫，你居然敢去偷袭我汉中，还令戴凌路上埋伏我。你，你摊上大事了！’
‘你必将成为我马谡青云直上的垫脚石！’

第031章 我马谡也有今天
渭南村落。
趁着士兵们四散去收集物资的当口，马谡花费一点稳健值，再次对接下来的战局进行了模拟。
【稳健点：18】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
视线一暗一明，马谡刚看清周围场景，周围便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丞相，末将愿领精兵回救汉中！”
“丞相，末将亦愿领兵前往！”
“丞相，末将愿往！”
“丞相，我我我，我也愿往！”马谡忙不迭表了个态，抬眼打量起身前三人。
第一个请战的是前汉中太守魏延，神态很是急切。
诸葛亮开始北伐后，就把魏延调入了自己的直辖部队，任命后者都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另派官员担任汉中太守。
这一手漂亮的明升暗降，收回了魏延作为汉中太守的实权，使其成为蜀汉大军先锋，并且还是以丞相府官员的身份。
从坐镇一方的大员到帐下将军，权力落差不可谓不大。
至于那个凉州刺史的职务，只是个虚官衔，因为凉州一直都掌握在曹魏手中。
想来，魏延如此急需表现，大概是想赢得战功，籍此获得权力地位上的提升。
第二个请战的人是老将赵云、第三个请战的是姜维。
马谡是第四个。
四人也是蜀军中除诸葛亮外，仅有的能够独立长期统兵作战的将领。
诸葛亮环顾四人，目光首先落在魏延身上。
‘此人脑后有反骨，不可重用，即使重用也得是在本相眼皮底下。’
诸葛亮面无表情移动目光，掠过魏延，望向老将赵云。
‘赵老将军……太老了啊！’诸葛亮暗叹一声，目光转向姜维。
‘伯约文武双全，属实是个俊才，只是过于年轻了些，尚需打磨。且新降我不久，不可立即付之于兵权……’
如是想着，诸葛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马谡身上，缓缓递出令牌。
矬子里拔将军，就他吧。
“马谡，本相命你率两万人马驰援汉中，务必将张郃挡在阳平关下，令其不得寸进！”
马谡拱手道：“丞相，谡仅需一万人马足以，用不到那么多！”
“哦？那张郃可是有五六万兵马。”诸葛亮神色凝重地说出心中担忧：“不可大意，前番你能以少胜多，连挫张郃两阵，实属运气相助，此番更需谨慎啊。”
运气，不会一直眷顾某一个人。
两万兵马，其实已经很少了。
马谡自然听懂了诸葛亮言下之意，当即拱手道：“丞相，一万兵马足以，我愿立军令状。”
马谡也很为难。
不是他不想要更多兵马，属实是他现在威望太低，带不了那么多兵马。
带多了，会出乱子的。
现在的他，可称之为“马一万”。
“军令状”一出，诸葛亮便知道，马谡此去把握很大。毕竟，后者此前悄悄摸摸准备了好几天物资、棉衣。
虽然他不太确定马谡准备棉衣有什么用场。
但总比没有准备要好。
思及此，诸葛亮摆了摆手，示意马谡赶紧走，救急如救火，路上莫耽搁。
马谡欣然领命，统兵顺着陈仓道往回赶。
临行前，没忘将收集来的五千套大夹袄带上。
行到大散关，马谡便亲率五千兵士，轻装简行而去，将另外五千士兵留在关上，令他们五日后再携带粮草辎重，赶赴阳平关与自己汇合。
路上非止一日，
很快，陈仓道南出口在望。
马谡抬手止住军势，令兵士们将背在背上的夹袄夹裤穿上。
众兵士抬头望了眼天上火辣辣的日头，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汗水，你看我、我看你。
都没动。
最后还是在偏将张休、李盛、黄袭三人的敦促下，不情不愿穿上厚衣。
穿上厚衣后，大军继续前行。
很快便如期来到了伏击地点。
“杀啊！”
“杀光蜀兵，夺下汉中！”
漫山遍野的魏兵呐喊着，凶神恶煞般挥舞着兵器冲了过来。
像极了猎人看到猎物的样子。
一个时辰后。
两万魏兵全军覆没，尽皆冻成梆硬一坨，那些没被冻死的，也都被蜀兵悉数补了尾刀。
魏将戴凌拄着长枪，矗立在冰天雪粒子覆盖下的山坳中，眼睛瞪的老大。
而被他视做猎物的蜀军，安然无恙，几无死伤。
戴凌死不瞑目的神态，仿佛在质疑老天：
疯狂的是我？还是这个世界？
前有兽潮，后有冰雹……
还能不能好好玩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偏心？是不是玩不起？
马谡令人扎下营寨，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并与随后率军赶来支援的张郃大军，僵持于陈仓道南出口。
双方立即开始了一场“你攻我守，我是马谡”、“能当乌龟，绝不出头”的实战演练。
时间持续数日。
期间，张郃数次前来夺营，奈何蜀军扼守要道，营寨极为坚固，急不能下。
张郃无奈，只好率军悻悻退去。
马谡巍然伫立在营寨之中，对蠢蠢欲动的三位部将摆了摆手，否决了他们想去追击魏军的请求。
张郃……现在还不能动。
留着有大用！
……
渭南村落，返回现实的马谡睁开眼，曲臂握拳，直呼奈斯！
以极小的代价反歼戴凌两万埋伏人马，还熬退了张郃的攻势。
这一次模拟，他给自己打一百分。
已经非常优秀了！
虽然距离满分一千分还差的远，但他已是超常发挥了。
视线之内，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屏闪动着，系统语音娓娓道来。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
【本次模拟结束。】
【你在当前模拟人生中领悟到“不战而斩人之将”的初级武将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三级属性（满级为十级），可发动五千兵士，在三天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了“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的三级统帅要义（满级为十级）。】
【你威望+1。】
【你武力+1。】
【你智力+1。】
【你稳健点+10……】
【评价：你在此次行军过程中小心谨慎，稳如老狗。曹仁见了流泪、郝昭见了惭愧、诸葛亮、司马懿见了心生敬佩。】
【你，堪称这个时代第一稳健君。】
【你稳健点+10……】
【今日所得属性及稳健点，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点击“个人属性”即可查看最新数值。】
迎着西斜红日，马谡屏气凝神，点开“个人属性”。
那个帅气的古装帅哥大头贴下，各种属性已经发生了变化。
姓名：马谡。
武力：28（武力暂为蜀汉阵营文官第一）。
智力：66（智力暂为蜀汉阵营武将第三）。
威望：21（可勉强统领一万人马，多必生乱。注：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
稳健值：38（穷困潦倒）。
……

第032章 站起来了，但又没完全站起来
马谡很快弄清楚了模拟器的极限。
升级后的模拟器，每次模拟，现实中所花费的时间只有半小时左右，模拟场景里则是十天左右。
而之前的模拟时间是一个月乃至更久。
这模拟器有点过于智能了。
马谡晃着脑袋，将肢体伸展开来，叫来亲兵，在渭水河畔扎下营帐。
一弯腰，钻了进去。
打算和模拟器杠上了。
作为一个曾经在青铜五段位沉浮了八年之久的资深氪金玩家，他已经从前两次模拟中，敏锐地察觉到了系统的漏洞。
虽然每次只能往后模拟十天，但其中可做文章却不少。
现在，他要验证一下这个漏洞……哦不，刷官刷点的机制是否如他所想。
如果是，那就发达了。
【你花费一点稳健值，开启模拟场景。】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哇，啊哈哈哈……】
开局语音有点上头……
视线一暗，再一明，场景迅速载入。
“丞相，末将愿领精兵回救汉中！”
“丞相，末将亦愿领兵前往！”
“丞相，末将愿往！”
“丞相，我……只是路过……路过。”早有准备的马谡在诸葛亮看过来的时候，立即拱了拱手，往后退了两步，与魏延、赵云、姜维三人拉开身位。
表明了自己对回救汉中没什么想法的态度。
我马谡只是个门下督，不配领军打仗，丞相还是另请高明吧。
见状，诸葛亮的眼神闪过一丝丝失望。
随后，目光在魏延、赵云、姜维三人身上来回巡视。
良久，他叹了口气：“回救汉中责任重大，不可草率。你们先退下，容我三思。”
三人对望一眼，无奈拱手告退。
帅帐里只剩两人。
诸葛亮望向马谡，欲言又止。
马谡眼神左右顾盼，目光就是不与诸葛亮接触，心下得意地想道：
‘要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是恒古不变的至理。’
‘丞相既想用我才能，又不想给我升职的做法，属实是没把我马谡当人看！’
“生产队的驴子都不敢这么用！”
气氛小小凝固了一会，诸葛亮开口打破沉默：“幼常，我左思右想，觉得你前番在两军阵前，骂死王朗的功劳甚大，所得奖赏却似乎有些少了，你觉得呢？”
“丞相，您的感觉是对的！”马谡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从诸葛亮的语气里，听出了后者想给他升职的意思。
顿时大喜。
不料诸葛亮话音一转：“前功赏赐虽轻，可军中自有规矩，平白无故的，本丞相也不好追赏于你。”
闻言，马谡急了：“那怎么办？”
“有功不赏够，将士们可是会寒心的啊，丞相！”
嗯，主要是我会寒心。
我脸上就差写上“寒心”两个大字了，丞相您不会看不见吧？
不会吧？
诸葛亮摆了摆手，循循善诱道：“汉中若失，我十几万大军将无家可归。”
“嗯、嗯、嗯，丞相言之有理。”马谡连连点头附和，却不上套。
心下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诸葛亮若不给他升职，即使后者说破了天，他也绝不主动请缨去救汉中。
不就是一个汉中郡嘛，丢就丢了，大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今天他倒要看看，是丞相大人着急，还是他马谡急。
诸葛亮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我意，暂提你为偏将，代主将之职，领军回救汉中，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马谡撇了撇嘴，没吭声。
诸葛亮补充道：“若你此去能守住汉中，偏将之职转正，倘若你能打败张郃，再挫其锐气……”
“如何？”马谡追问。
诸葛亮微微一笑：“果如此，本相就封你为阵中大将又何妨！”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马谡大喜，劈手夺过诸葛亮手中军令，拱手道：“丞相，等我好消息！”
“我有九种办法守住汉中不失，打败张郃！”
“九种！”
马谡转身，傲然迈步出帐，一时觉得自己的身姿，定然是伟岸无比。
风萧萧兮……呸呸呸，此去汉中逞威名，旌旗一万斩戴凌！
……
“杀啊！”
“杀光蜀兵，夺下汉中！”
陈仓道南出口，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魏兵呐喊声。
马谡裹着一袭长袍，嚣张地伸出一只手臂，无视了漫山遍野间汹涌而来的两万魏军士兵，冲山坡上的戴凌比划道：“你，过来呀！”
戴凌一怔，连忙抬手下压。
冲势正疾的魏兵们得令，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的主将。
这一生中，不怕死的人戴凌见过很多，但那些人通常都是艺高人胆大，悍不畏死的角色。
勇的很有底气，勇的理所当然。
但他却从没见过像马谡这般，手无缚鸡之力，中了埋伏，面对千军万马，还敢如此嚣张的人。
最关键的是，此人大热天里还裹着一个厚厚的长袍。
当真怪异至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戴凌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莫名地想到街亭一幕。当时马谡站在山上，深陷死地，也是如此狂妄。
事后证明，人家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魏军一败再败。
不等戴凌想通其中原委，脸颊上就是一疼、一麻、再一凉。
漫天雪粒子倾斜而下，天地间霎时茫茫一片，所有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戴凌再一怔，似乎明白了马谡及蜀兵为何穿那么厚的原因。
对方有备而来！
沧啷——
戴凌一手拄长枪，一手拔出腰间长剑，正待催动兵士向前，血战夺袄求生。
不料长剑却脱手而出，飞出远远一段距离后，掉落在地。
他的手冻麻了。
半个时辰后。
蜀军仅仅付出了微小的战损，便全歼了两万魏兵。
一天后，张郃率三万兵马支援过来。
双方相持于陈仓道口。
又是一场乱战。
张郃屡攻蜀寨不下，在折损了近万士兵后，不得不率剩余两万兵马，狼狈退去。
继街亭两败之后，他再此败给马谡两次。
命中克星，一生之敌，不外如是！
这次，马谡果断选择了乘胜追击。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张郃数次猛攻不克，士气肯定早已沉底。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为将者，对待敌军就是要像冬天般酷寒！
如此想着，马谡率领大军，勇猛地冲出营寨，沿着张郃退去的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半天后，蜀军进入了张郃军的埋伏圈。
乱战之中，张郃策马快速冲将过来，手中长刀挥洒出一道耀眼的寒芒，划过时空的距离，直奔马谡。
马谡被这一幕给吓傻了，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么？”
很强，很飒！
我是那个敌将。
念头方起，模拟场景便瞬间支离破碎。
……
“啊！”
河畔营帐，马谡惊叫着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摸着自己的脖颈，发现脑袋还在，自己回到了现实。
一身冷汗。
太快了，张郃的刀太快了。
躲无可躲。
眼前光屏闪烁。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哇，啊哈哈哈~】
【本次模拟结束。】

第033章 人设忽然就崩塌了
【评价：你在本次模拟中初期表现稳健，对埋伏、天灾、大兵压寨都做出了完美应对。但后期鼓动全军出击过于膨胀冒失、轻率武断，堪称这个时代“大意失荆州”的第二人选。】
【你，在此次模拟中领悟到“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的四级统帅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四级属性（满级为十级），可发动三千兵士，在三天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到“千军万马一将在，探囊取物有何难”的究极武将要义。】
【你武力+3。】
【你稳健点+10。】
【今日所得点数，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
……
声音结束，光屏闪烁。
这就没了？
马谡顿时急眼，手指头在光屏上点来点去：“系统大大，我威望呢？我智力呢？”
你这个系统是不是要耍赖皮？
【宿主须知：重复模拟同一场景超过两次，系统将不再奖赏威望与智力；重复模拟同一场景超过三次，系统将不再奖赏武力；重复超过五次，系统将不再奖赏稳健点。】
WWNMD！
这系统竟然还有防作弊功能？
意识到不能快乐的刷点后，马谡暂时停下继续模拟的冲动，点开“个人属性”。
帅气的古装大头贴下，属性再次发生了变化。
姓名：马谡。
武力：31（武力暂为蜀汉阵营文官第一）。
智力：66（智力暂为蜀汉阵营武将第三）。
威望：21（可勉强统领一万人马，多必生乱。注：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
稳健值：48（穷困潦倒）。
“待在原地防守，就不会死，稳健点一次增加20。追击就会中埋伏，还会被张郃探囊取物。”
三次模拟死了两次，一次冻死、一次被噶了脑袋，稳健点还因此少收获了10点，马谡懊恼的差点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待在营寨里多好，稳稳当当的，谁能拿我怎么样？
我却偏要跑出去送。
真是有够蠢的。
要引以为戒！
马谡蹙着眉头，开启头脑风暴，思索如何才能在模拟场景中将利益最大化。
模拟其实就是对即将发生事件的预演，不完全准，但准确度也有九成以上。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上一次模拟场景内容，在现实中复刻的话，自己就可以升职、加薪，第二次走上人生巅峰，手握兵权。
但是，按照系统规则，模拟同一场景一旦超过五次，就不会再有收益。
也就是说，如今只剩两次有效模拟。
再多的话，就是白白浪费稳健点。
毕竟，每模拟一次都需要扣除一点稳健值。
马谡点了点头，心下有了计议，正待继续模拟完剩下两次，忽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沉重，浑身软弱无力。
夜色深沉、帐外万籁俱静，估摸已是亥时（夜里10点）。
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后，他从后世带来的熬夜劣习已被彻底根治。一到十点，准时犯困。
“哆嗦嗦，哆嗦嗦，明天再模拟……”
马谡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
翌日一早。
帐内光屏闪烁。
姓名：马谡。
武力：31（武力暂为蜀汉阵营文官第一）。
智力：66（智力暂为蜀汉阵营武将第三）。
威望：21（可勉强统领一万人马，多必生乱。注：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
稳健值：88（贫下中农）。
马谡点了点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大早起来，他便将剩下两次有效机会模拟用完，并稳稳拿足40稳健点。
此刻，他正看着个人属性，浮想联翩。
‘88稳健点，足以买到四颗锁血丹了。’
‘这锁血丹，怎么横看竖看都像是为诸葛丞相准备的宝贝？’
‘莫非，系统是想让我当一个辅佐丞相的贤臣？’
‘要不，先买一颗锁血丹看看是什么玩意？’
如是想着，马谡手指在光屏上划动，打开“系统商城”，轻点待售物品栏里的“锁血丹”。
啪嗒~
似乎有东西凭空掉在了地上。
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恭喜：你，购买锁血丹&#215;1成功。】
马谡弯下腰，捡起一颗羊屎般大的黑色圆颗粒，捏了捏，怼在鼻尖闻了闻。
软中带硬，气味略腥。
“这就是锁血丹？”
“这不是羊屎么？”
马谡疑惑着，伸出舌尖舔了舔，感觉黑色颗粒苦咸无比，一舔即化，入喉辛辣，当即震惊的掐住自己的喉咙，想往外吐。
“咳咳咳……”
他万万没想到，就只是舔了一下，黑色颗粒便消失了。
这吸收速度……
马谡有点慌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成了这个时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吃屎的大将。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
绝对不能传出去！
就在他打算将手指伸进喉咙里，掏一掏的时候。
【恭喜：你获得三个月寿元，当前剩余寿元136800。】
136800？
马谡一怔：“系统大大，我具体还可以活多久？”
【宿主剩余寿元：136800。】
马谡蹙眉：“136800什么？136800年？1136800个月？还是136800天？”
【136799。】
卧槽！这就减1了！
十三万虽多，可也顶不住你这种减法呀……马谡大惊：“系统大大，快告诉我，这是什么计量单位？是秒还是分？”
如果是秒的话……
这谁TM顶得住？
锁血丹也顶不住呀！
【136798。】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带感情。
原来是分钟啊……马谡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旋即又一蹦三尺高，再次开启头脑风暴。
136800&#247;60&#247;24=95。
嗯，我还有95天寿元！
如果没吃这个锁血丹，我就只剩五天寿元……
‘系统你TMD！’
‘玩我呢？’
马谡没时间搭理系统，也顾不上纠结锁血丹的式样和味道，双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从“系统商城”中买下三颗羊屎，一齐塞进嘴里。
【恭喜：你，购买锁血丹&#215;3成功。】
【宿主剩余寿元，365天。】
见自己的剩余寿元终于不再是以分为单位……马谡彻底松下神经，一屁股怼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知觉间，竟紧张到有些脱力。
缓了半天，感觉好受了一些，马谡缓缓站起，出了帐篷，召集兵士往回赶。
回军途中，马谡总觉得身后三大部将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对他指指点点。
数次回头去看，却见三大部将板板正正的坐在马上，嘴巴禁闭。
一转过头，背后便微声波迭起。
叽叽喳喳。
马谡瞬间意识到，自己吃锁血丹那一幕，必定是被三大部将之一给窥探到了，这会，三人正在肆意嘲笑他呢。
三人定然是认为他之前在吃羊屎。
马谡强忍住怒火，心下恶狠狠想道。
‘你们三个不尊重长官的家伙，最好祈祷着别犯在我手里。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残忍！’
……
另一边。
武功小城，魏军大营。
司马懿率五万荆州兵，风尘仆仆赶至地头，接过大军指挥权、自信满满地欲与诸葛亮一决高下。
老实说，在深入了解到诸葛亮的性格、能力、及本事后，司马懿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战胜诸葛亮。
他的自信心主要来源于稳健。
倘若稳健不够的话，那就再加上防守。
稳健的防守。
就防守这一块，司马懿觉得天下应该没有人能比他更优秀。
如果有，那个人很有可能是马谡。
不过，小小马谡想要在诸葛亮手底下捞到兵权，混出名堂……
要走的路还很远呐。
所以，他觉得自己真正的对手就只有诸葛亮一人而已。
司马懿心里很快就有了底。
整顿兵马的同时，派出“顺风”八百里加急快件，令位于陇西的张郃，挥师去取汉中。
攻诸葛亮之必救！

第034章 战场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陈仓大营，诸葛亮伫立点将台上，正在召开全军扩大性军事会议。
所有门下督以上的将领全部到会，济济一场。
马谡客陪在侧，耷拉着眼皮，显得漫不经心。
诸葛亮环顾四下，朗声道：“我起兵北上，奉旨伐魏。今幸有微功，大挫魏军，致曹魏平凉大都督曹真阵亡，北伐形势一片大好。”
“下面，我简单讲两句……”
半个时辰后。
“赵云、邓芝，你二人负责镇守陈仓，保我后路；吴懿、廖化，你二人负责据守大散关，不可轻出；杨仪、蒋琬，你二人负责督察后军，押运粮草；魏延为前部先锋，张苞关兴为左右两翼，余者众将，随我兵发武功，直指长安……”
马谡听的昏昏欲睡，不得不狠掐自己的大腿，以保持住清醒不致失态。
少顷，会议在众将的期盼中结束，诸葛亮迈步走上豪华双人驱动四轮车，大手一挥，三军轰隆隆开动，向东进发。
接下来的进程，与之前几次模拟场景一般无二。蜀军行到武功县，当头遭遇到司马懿统领的魏军阻击。
司马懿缩头不战，诸葛亮额头冒汗，急得团团转。
蜀军远来，粮草不多，利在速战。
可面对如刺猬一般的司马懿，急切间却无处下嘴。
这可急坏了诸葛亮。
直到布置在陇西境内的斥候传来急报，说张郃率领骑兵出了上邽城，直奔祁山。诸葛亮被迫撤还陈仓，急令马谡率兵回援。
于是，马谡领着五千兵马出了大散关，顺着陈仓道一路向南。
不及三天，南道口便遥遥在望。
马谡止住大军去势，令士兵换上棉衣，沉思起来。
再往前走，就会进入戴凌布置的埋伏圈，两万魏兵就会从山上发起冲锋，紧接着便是天降冰雹，全军覆没。
包括主将戴凌。
虽然前几次模拟结果都是如此，但为了以防万一，马谡还是又将进程推敲了一番。
“从我进入包围圈后开始算，十五分钟内必下冰雹，而这种极端天气的覆盖范围通常只有十几里范围。”
“也就是说，戴凌如果选择直接逃跑，是有机会逃出生天的。”
“十五分钟，差不多就够他跑出寒潮最中心、最寒冷的位置。”
“所以，拖住戴凌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让他跑了！”
其实马谡早就发现，模拟器在模拟敌方人物行为时，总是会有一丝丝偏差。
对方会显得很呆。
但实际上，人有七情六欲五感，有的人还有第六感。
第六感还贼准。
这一点，在模拟场景中是无法具现的。
别的不说，就冲他马谡在街亭及陈仓四战中闯出的赫赫威名，即使进了埋伏圈，戴凌见了他也会心下一凛！
所以，这个复盘很有必要。
打定计议，马谡扛剑在肩，像个游侠般，大摇大摆领着士兵进入了魏军的包围圈。
山上。
“将军，他们来了！”
一位拿着锤子的小兵探出头，指着山道间缓缓行来的蜀军，对戴凌禀道。
戴凌刚准备下令全军出击，忽然眼睛瞪大，望着身穿厚长袍，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马谡，猛地呆住。
不知为何，他右眼皮急闪，这会心跳的格外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仿佛山下的蜀军不是即将被捕杀的猎物，而是一群择人而噬的魔鬼。
“马谡诡诈如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大热天的，他竟然穿的如此怪异？目测山下人马最多不过五千，就凭这点人想来救援汉中？”
“凭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戴凌心中的愤怒暂时压过了恐慌，挥手下令全军出击。
魏兵挥舞的兵器，乌泱泱地冲了下去。
戴凌忽然感觉后背发凉，心下虚的不行。
眼前没来由地浮现出街亭那一幕恐怖的兽潮。
他迅速做出决定，立即开溜。
士兵冲下去后，胜负其实已经注定了，他在不在场都一样。
我众敌寡，加上有心算无意，马谡及蜀军插翅难飞。
胜负既定，戴凌自然就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着想了。
山下这一幕，属实太诡异了。
诡异程度比当初在街亭更甚。
他着实有点慌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本将军忽然身体有恙，着你二人在此督战，我去去就来。”戴凌对左右两位偏将吩咐了一声，手按在肚子上，猫着腰就走。
却被两位偏将拦住。
“将军欲往何处？”
“将军，临阵退缩，张将军会生气的。”
“不能走啊！”
戴凌浓眉一挑，厉声道：“让开，本将要去拉肚子。”
“将军，你刚才不提拉过了吗。”
“将军，这可不中啊。”
被两个偏将死命阻拦，戴凌可谓满脸懵逼，心下暗叹一声：
‘这该死的军法连坐！’
所谓“军法连坐”，乃是魏军偷师模仿诸葛亮的治军方法而来。
诸葛亮在蜀军施行的“军法连坐”，主要包括四项内容，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军队中上至军官，下至士兵，每个人都概莫能外。
一是上级军官为下级军官“连坐”、偏将为属下军司马担保，军司马为属下百夫长担保，以此类推。
担保的主要内容是：若下属军官临阵脱逃，上级军官与其同罪。
这样一来，上级军官为了保命，就会对下级军官严加训练和管理，并及时撤换无能之辈，使得军队管理层素质有了本质提升。
二是下级军官为上级军官“连坐”。下级军官为上级将领的性命负责，如果下级军官抛弃上级自行逃跑，导致上级将领阵亡，则该将领下属一级军官全部处死。
三是士兵为下级军官“连坐”。临阵之时，士兵必须保证直接上级的性命安全，如果士兵作战不力或者临阵脱逃导致上级阵亡，则全队士兵全部处死。
四是士兵与士兵之间实行“连坐”。如果某个十夫长的队伍出现一个逢战不尽全力的士兵，则其他九个士兵全都处死。
如此一来，士兵之间就会日夜互相监督，以免受连累，逢战怯敌现象也就几乎被彻底遏制。
“军法连坐”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军队中每个军官与士兵都笼罩其中，一人怯战致败，则队友、上司、下级都可能受到严厉处罚。
此法看似残酷不近人情，但就实际效果而言，并没有杀几个人因连坐而死。反而靠着“连坐制”的强大威慑力，使得军队的纪律性与士气有了根本性改变，让军队焕然一新，士兵勇往直前。
不过，由于魏军是照葫芦画瓢，所以只学到个皮毛。军中目前只有三连，就是主将与偏将互连、偏将与下属武将互连，下属武将与士兵互连。
最关键的士兵互连，魏军之中并未施行。
“将军，临战之时，您不能走啊！”
“……”
“好好好，我不走，你二人随我一起冲阵吧。”戴凌拔出长剑，一脸正气凛然。
“好嘞！”
二人举起武器，嗷嗷叫着冲了下去。
不怪二人太耿直，被戴凌一句话就忽悠住。
这个时代的军队上下级之间，不兴说假话，戴凌的神态又过于真挚，不由他二人不信。
方冲出一小段距离，两人下意识回望一眼，就见戴凌骑着马，从山坡上俯冲下去。
头也不回往西疾驰而去。
瞬间就成了一个小黑点，闪烁着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
二人对望一眼，被热血激荡的头脑，瞬间清醒不少，其中一人抱怨道：
“我就知道将军要跑路！”
“……”
另一人无语。
你他娘的！
你知道将军要跑还不事先提醒我？
“现在怎么办？将军都跑了？”第一个说话的偏将问道。
“还能怎么办？杀呀！”
“杀光了蜀军，功劳都是我俩的！”另一人没好气的给前者分析了下当前局势。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冲！”

第035章 张郃的愤怒
老实说，戴凌起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认为己方胜券在握，那股子索绕在心头的不详预感，驱使着他跑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是一股子无法抗拒的直觉，那是求生的本能。
属实是街亭那一夜，万兽奔腾带给了他难以磨灭的阴影。
而那一场惨案的始作俑者，正是马谡。
戴凌没理由不慌。
刚冲下山坡，戴凌就为自己明智的决定大感庆幸，尤其是当天空迅速由晴朗转向阴郁，四下里阵阵寒气逼人的时候。他连忙耸动肩膀，猛抽胯下坐骑几鞭。
逃的更快了。
半个时辰后。
戴凌策马跑上一处小山顶，双臂抱着膀子、身体打着摆子，遥遥眺望向十里开外。
那里是魏军之前埋伏蜀军的地点，此刻正处于风暴正中心，天地间黑压压一片，犹如一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着处于冰暴中心的人们。
戴凌终于知道了不详预感的来源。
他牵着马，走下山。
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依偎着战马，又等了半个时辰。
如他所想，没有一个魏兵从那个方向逃回来。
全军覆没了。
戴凌心有余悸地拔出长剑，咬了咬牙，朝自己身上砍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五刀……
少顷，打量了一眼满是鲜血的身体，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跨上战马，背风而驰，朝张郃大营的方向奔去……
……
陈仓道，冰雪风暴正中心。
直到身临其境，马谡才体验到模拟场景中无法体验到的快感。大胜敌军、全歼敌军的快感。
真实且强烈。
他强忍着激荡的情绪，极力收缩着躯体，牙齿“得得得”地打着寒颤，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四肢越来越冰凉。
同时心里忽然涌出一阵阵绞痛，仿若万蚁噬心，痛彻心扉。
糟了，又是这种心肌梗塞的感觉！
马谡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初与丞相秉烛夜谈时，发生的一幕不是偶然。
原主这身体，有病！
原来这才是终结我生命的杀手……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马谡还是捂着胸口，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叫。
太疼了！
感觉像是有人拿了根棍子，不做任何前戏就就插入他的心窝，并来回搅动。
痛楚令他无法呼吸，几欲昏厥，却又偏偏保持着清醒。
正在附近游荡的张休，很快就发现了自家主将的异常，他动作利索地给一个僵而未死的魏兵补上尾刀，迅速靠过来，关心地询问道：“将军，您没事吧？”
“有，有，有事！”
“快给我叫救护车！”
“不……快给我生火……我好冷，心好疼！”
马谡伸出手，摇晃着身躯，缓缓倒在了地上。
大冷天的，额头疼出了一层层细密的汗水。
张休瞬间慌了神：“末将这就生火，将军你挺住，挺住呀！”
“来人！快来人！马将军不行啦！”
随着张休的呼喊。密如蚁群的步兵不断从四周各处山梁或洼地中现出身影，聚集过来。
很快，以马谡躺下的地方为中心，士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张休红着眼眶，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火镰石，手忙脚乱地生起一簇小火苗，又劈手从军需官手里夺过仅有的一捆干草木柴，小心翼翼添加上去。
之前为了急行军，大军根本没有带多少多余的干草木柴。想着山野间也不缺草木，随用随伐就是。
但没想到陈仓道口这一块山上光秃秃的，毛也没有一根。
还好马谡将军喜欢开小灶，吃烧烤，常令军需官带着一捆木材和烧烤架。
否则就只能脱下棉衣烧了。
有了无数步卒的簇拥挡风，大火终于在风雪中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熊熊火焰将每一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马谡半靠在李盛怀里，费力的仰起头，竭力看向四下。
他看到了一张张关切的脸庞。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担忧地望着他。
甚至有的士兵已经开始悄悄抹起了眼泪。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马谡强忍着心间一阵阵剧烈的绞痛，断断续续安抚众人。
“我……还……要……带……着……你……们……辅佐……丞……相，北……伐……中……原，匡……扶……汉……室……”
此言一出，就连一向滑头的李盛，也悄悄抹了一把眼眶，哽咽着道：“将军，您快别说了，您都吐血了……”
“将军！”所有士兵齐齐哀呼一声，纷纷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部将黄袭微微摇了摇头，暗暗叹息。
这样的病症，在川中被称之为真心痛，大多数人都见过。即使没见过的人也都听说过。
在这个时代，得了真心痛，便是必死绝症。医圣张仲景来了都束手无策。
况且医圣本人已经死了十年。
那就更没治了。
虽然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专门描述了心绞痛和心肌梗死发作时的症状，以及四条诱发心肌梗死的诱因，但医圣本人其实并没有攻克这个症状。
而那四条诱因则是：寒冷刺激、激动、过劳、暴饮暴食。
马将军他……至少犯了两条大忌。
自作孽啊！
马谡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擦了擦嘴角血迹，咧开嘴笑了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手底下有这样一帮至真至诚，愿意生死相随的士兵，即使立刻死去，也值了。
不过他确实不会死。
虽然心里越来越痛，但思维却越来越清醒。
马谡又喷出一口死血。
感到自己体内的各条血管逐渐恢复了流动，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也逐渐复苏，怦怦跳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那是心脏在自我救赎，它猛烈搏动着，将滚烫的血液输送到身体各个器官，泵入大脑，令他的身体一点点好转。
原来我是死于心肌梗塞……直到此刻，马谡终于明白了自己寿元只剩五天的真相。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死于战场厮杀，或埋伏、或冻死。
但转念一想，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很显然，之前剩下的五天寿元是自然死亡前的寿元，而不是惨遭横祸前的寿元。
马谡挣扎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站的很稳。
“我没事了。”他摆了摆手：“你们都去忙吧。”
“原地扎营，收缴战利品，掩埋尸体。”
众兵士一动不动，犹如石化。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一幕，大脑宕机，反应不过来了。
已经半只脚踏人鬼门关的马将军，竟然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
奇迹！
少顷，回过神来的兵士们齐声欢呼着，相互把着手臂又蹦又跳，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马谡环顾众人，目光中满是欣慰。
经此一事，他在军中的威望直线上升。
美中不足的是，升级后的系统不再即时播报属性点增加的音效了。
否则，一边听着“威望+3”、一边体会着大胜带来的愉悦、一边享受着士兵们的爱戴……
快乐何止是加倍？
加三倍！
马谡抬眼看了一下身侧三大部将，从他们目光中看到了敬佩、拥戴、以及亲切。
他们都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不错。
……
另一边。
浑身是血的戴凌在随军参赞的搀扶下，跌跌撞撞闯进张郃的大营，扑倒在地，哭诉道：“张将军，我军……我军……”
一旁的随军参赞补充道：“我军……”
“我军遭遇了冰雹，全军覆没了，蜀军无一死伤。戴凌将军他独木难支，无力回天，身负重伤才只身杀出重围。”
尽管看到戴凌浑身是血的时候，张郃心里已经有了不详预感，但听到“全军覆没”时还是猛地：怔住，瞪大了眼睛。
全军覆没？
天降冰雹？这怎么可能！
我军才是埋伏的一方啊！
蜀军到底来了多少人？无一阵亡？只是我军有阵亡？
一瞬间，张郃脑袋里涌现出五个问号，两个惊叹号，以及一腔怒火。
他竭力压抑住心底的愤怒，挥了挥手：“参将以上的军官都留下来，其他人出去。”
无关人等迅速退了出去，并放下了帘子。
“那是个埋伏战！我军才是埋伏的一方！戴凌你这个饭桶，都羸弱到这种地步了吗……你的两位偏将呢？”
“只身逃脱，无视军法连坐，本将要斩了你！”
戴凌哽咽着申辩道：“将军，马谡那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那一战，我一个人打一百多个都保他们不住，两位偏将被几百人围在中间，一顿乱砍……他们死的太惨了！”
“将军，您要为兄弟们报仇哇！”

第036章 一生之敌莫不如是
陇南下辨，魏军大营。
尽管戴凌说的情真意切、声俱泪下，但张郃却不能轻易放过他。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身为一军主将，理应与全军将士同生共死，岂能独自偷生？
“来人！”张郃俯视着戴凌，硬着心肠道：“将戴凌拖出去。”
“斩了！”
两位亲兵掀帘而入，一手提刀，一手架住戴凌，作势要动手。
戴凌大惊，急忙扭头向营内诸将频使眼色。
哥几个，救我！
众将见状，心下俱是一凛。
凉州刺史徐邈率先拱手道：“张将军，临阵之际斩杀大将，于战不利呀。”
陇西太守游楚也附和道：“念在戴凌‘死战’一场的份上，不若令他将功折罪罢。”
“张将军，就令戴凌将功折罪吧！”众将齐声劝阻。
张郃犹豫半晌，叹了口气，摆手屏退两名亲兵，望着戴凌道：“纵是本将肯饶你，司马大都督那里怕是也不答应。接下来你需勇往直前，立功消罪才是。”
“谢将军！”戴凌暗暗松了口气。
小命保住了。
张郃沉声问道：“你且起来，仔细说说当时战况。”
戴凌遂将自己在陈仓道口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
当说到晴空突起阴云、漫天降冰雹时，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
那种彻骨极寒，已经深深印入他心底，终生难忘。
张郃摆手令戴凌下去治疗伤势，环顾众将，沉吟道：“我意，大军即刻拔寨起营，杀奔勉县，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勉县位于陈仓道南出口的位置，恰巧处在西面陇南、南面益州，和东面关中的三方交界处。
此地也是汉中乃至益州的咽喉所在。
十一年前，刘备曾派马超、张飞经此地攻下陇南下辨，阻断了曹魏经由陇西地区对汉中夏侯渊部的增援通道，之后又花费一年零七个月，拿下汉中。
由此可见勉县的重要性。
勉县所处的位置，就注定了此地是张郃进军汉中的必经之地。
马谡目前扎营的位置就在此处。
“张将军，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徐邈与游楚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其余众将也齐齐应声道：“活捉马谡，报仇雪恨！”
他们都吃过马谡的亏，深恨此人久矣。
士气可用！
“好！”张郃大手一挥，催动大军启程。
这时候，马谡率领的五千兵士也在陈仓道口，扎下营寨。
他并没有选择后退至二十里外的勉县城据守，而是选择在要道上扎下营寨。
此处地形不同于街亭，地形狭窄，三岔路口交汇，极其适合扎营当道。
而街亭河谷位于五道路口，东面来路有两条，西去道路有三条，河滩上又宽阔无比，四通八达，即使扎营在当道，也难以阻挡住魏军通过。
当初诸葛亮正是考虑到街亭难守，才令高翔屯兵在街亭之左列柳城，魏延屯兵在街亭之右的陇邽道山谷中，共守街亭。
再加上彼一时，此一时，马谡所面临的处境大为改观，所以选择的方案也不同。
当初他选择上山，是为求稳；此时选择扎营当道，只为立威。
彼时他第一次掌军，威信全无，纵有军法连坐制，士兵也难以为他效死力。
更不用说，在士兵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上，彼时与此时也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他已率兵连胜五仗，每仗都是大胜，且几乎没有战损，或者说战损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的彪炳战绩，早已征服了蜀汉军中所有士兵的心。
兵士们私下里都说：跟着马将军有功劳拿，还不会死，最重要是安全、稳健。
虽然马将军在街亭之战后被降为门下督，但想跟随他的士兵却是大把大把。
如此稳健又能打的主将，试问哪个士兵会不喜欢？
这一点，在这次调兵前来救援汉中时，已经有所体现。
当陈仓大营中的士兵们听说马谡要领走一万人，前来驰援汉中时，被选中的一万士兵欢声雷动，脸上溢出了喜悦之情。
而没被选中的士兵们则耷拉着脑袋，心里格外懊恼，暗暗埋怨诸葛丞相，为啥只派给马将军一万人？
马将军这么能打，就应该把所有兵马都派给他！
如此，他们便能近距离感受一下马将军的战神风采！
……
蜀军帅帐内，马谡盘膝独坐，眼前光屏闪烁。
望着“个人属性”里自己那高达59的个人威望……
马谡咧开嘴，笑的像个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漫天雪暴来的快，去的也快。地上的雪粒子早已融化。
山野间，再看不到任何风雪残留的痕迹。
此刻除了气温仍旧有些偏低，其它方面已与秦岭中的普通夏日没什么分别。
马谡将思绪沉浸入光屏，花费一个稳健点，进入模拟场景。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哇，啊哈哈哈~】
这系统进阶后的魔性音效，像极了“敌军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令人听了就莫名有些控几不住几几。
除了模拟世界，再不想其他任何事。
女人？
女人只会影响我体验模拟的快感！
马谡总觉得，这个开局台词实际想表达的意思是——梦幻模拟，有钱快乐如意，没钱玩你MB。
视野一暗一明，场景迅速载入。
“杀呀！”
“活捉马谡，拿下汉中！”
一开场，便是黑压压的魏兵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凶神恶煞地冲击蜀军大寨一幕，映入眼帘。
那些魏兵一看到马谡，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不要命的往前冲。
仿佛马谡跟他们有杀亲之仇，夺妻之恨。
马谡微微一笑，傲然冷对万军，处于风暴中心而面不改色。
已经经历过四次死亡的他，对这种场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惧怕。
哪怕此刻魏兵攻破营寨，冲将进来，他也觉得自己依然能保持住逼格不失。
大不了就是一死。
根本不带怕的。
老子有挂！
马谡再次体验到了苟在防御塔下嘲讽对手的快感，整个人都爽到爆炸。
在魏军攻打大寨的过程中，他躲在亲兵举起的盾牌后面，探出脑袋，不断地嘲讽对面。
“唉，没前途！”
“你们就只有这种程度？”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对面，魏军主将张郃被一秒十喷的垃圾话给气得三魂升天，五佛出世。
在遇到马谡之前，他就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在遇到马谡之后，他每一仗都打的异常压抑。
他也从没见过嘴巴这么碎的敌军主将。
恨不得立即冲过去，砍马谡几十刀……不，是几万刀！
只有剁碎了，剁成肉末肉酱，然后喂狗，方能解他心头之气。
“进攻，给我进攻！”
张郃高举长剑，催动兵士往前冲。
但是没办法，蜀军大营巍然不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场惨烈的厮杀结束。
魏兵撇下上千具尸体，咬着牙，骂骂咧咧退去。
娘的，和此人打仗有些上头……张郃气呼呼地望着神态得意的马谡：“你等着，老子明天还来的！”
马谡竖起中指，光速给予了回应：
“给爷爬！”

第037章 世一野张郃
第二天，张郃意外的没有前来攻打营寨。
接下来几天一直风平浪静。
拖在后面的五千蜀兵，也已赶到三岔口大寨与前部汇合。
就在马谡以为这十天模拟即将平淡结束时，从南边来了一队人马。
运粮官苟安押着一批粮草来到大寨，打算经由陈仓道发往陈仓城，供给诸葛亮大军所用。
苟安三十来岁，相貌堂堂，第一眼看上去像个文人，印象尚可。
马谡却脱口说道：“就TM你叫苟安啊？”
“正是在下。”苟安拱手作揖：“听闻将军正在此间与张郃交战，末将特请将军护送粮草一程。”
“不急！”马谡摆了摆手：“苟安，我且问你，你可会饮酒？”
见马谡神色似乎有些不善，苟安心下顿时一凛，如实回道：“自然是会的。”
马谡脸色一沉：“来人，将苟安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
苟安登时慌了，连忙求饶道：“将军，末将无罪！末将无罪啊！”
但是没用。
早有两名雄壮的士兵窜将上来，将苟安摁翻在地，举起棍子，噼里啪啦捶打起来。
少顷，打完。
马谡疾言厉色道：“苟安！丞相早已三令五申，军中不得饮酒！你竟敢违反禁令？若非念在你还需押运粮草的份上，今天最少打你八十军棍！”
八……八十棍？
苟安大惊失色，捂着屁股道：“将军，末将冤枉啊，末将只是会饮，但并未饮酒啊！”
马谡不容置疑的摆了摆手：“没饮酒自是最好，这二十棍子，正好让你长长记性，免得你途中懈怠，延误军机。”
‘？？？’
“玛德，就知道这个马谡不好惹，来时李严大人还专门叮嘱我小心应对此人，我竟然没当回事！”
苟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哭丧着脸认栽，一瘸一拐地被架上马背。
想着距离模拟结束还剩一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马谡遂点齐五千士兵，亲自护送粮草往陈仓进发。
天黑时，大军行到微县三岔路口，一片开阔地带。往北是去陈仓；往西是去成县、下辨；往东南则是去略阳、勉县。
这个地段，战略地位很关键啊……
张郃不会从西面杀来吧？
马谡隐隐有些担忧，正欲令兵士安营扎寨，歇息一夜再走，却见一片黑压压的轻骑兵自西面古道中奔出，直直向他冲来。
草！怕什么来什么！
只是目测了一下，马谡就知道，这支骑兵少说也有万人。
今天怕是不好相与！
‘全军听令，速速列阵迎敌！’马谡大声疾呼着，指挥士兵列阵御敌，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不要慌，我威望很高，士兵都愿意为我死战，加上我现在武力31，已经不是菜鸡，张郃应该秒不了我。另外，打不过我还可以跑！’
如此想着，马谡稳了稳心神，直面漫山遍野的魏兵而不改色。
他觉得自己麾下的士兵可以和张郃的骑兵碰一碰。
“杀呀！”
“活捉马谡，生擒诸葛亮！”
无数魏兵高声呐喊着，声浪震天杀到近前。
仓促组建起来的军阵，只抵挡了一刻钟不到，便被魏军骑兵冲垮。
万军丛中，张郃驾驶着一头矫健的黑色骏马，挥舞着长刀，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马谡二话不说，“沧啷”一声抽出长剑。
掉头就跑。
“驾！驾！驾！”
“张将军，且慢动手！你记得吗，在街亭我还请你吃过老虎肉……”
“张将军，你记得吗，我还问候过你十八代祖宗……”
马谡一边勒马逃窜，一边与张郃谈交情，试图打消后者的杀心。
但后者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加快了追击速度。
“噗嗤！”
长刀划过，马谡感觉自己的视线忽然三千六百度无规则旋转起来，少顷，画面定格，他便一脸懵逼的看见，一具无头尸体正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地表演着人体喷泉。
张郃一刀剁了他之后，勒马折返回来，对着他尚且还有一丝丝意识头颅，举刀就剁。
一边剁，一边恶狠狠骂道：“匹夫，看你还牙尖嘴利否！”
‘你TMD，咱们走着瞧！’
马谡心有不甘地无能狂怒了一句，随着破碎的画面，回到了现实。
在退出模拟场景之前，他看到自己的脑袋已经被张郃剁的稀碎。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呀~】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你在本次模拟中前九天表现稳健，对“扼守战略要道”有着统帅级的理解，但最后一天押运粮草时，没有派出斥候四下警戒，你为过于盲目自信轻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你，在此次模拟中领悟到“人终有一死，嘴贱的人只会招致加倍仇恨值！”的五级统帅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五级属性（满级为十级），可发动三千兵士，在两天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到“世间野战谁为王？张郃温饭斩幼常！”的究极武将要义。】
【你威望+1。】
【你智力+1。】
【你武力+3。】
【你稳健点+10……】
【今日所得点数，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
马谡暂时压下回放死亡场景的冲动，点开“个人属性”。
帅气的古装大头贴下，他的个人属性又有了变化。
姓名：马谡。
武力：34（武力暂为蜀汉阵营文官第一，武将倒数第一，注：此乃宿主本人武力）。
智力：67（智力暂为蜀汉阵营武将第三、文官倒数第三，注：此乃宿主本人智力）。
威望：60（可勉强统领五万人马，多必生乱。注1：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注2：凝聚力不完全等于战斗力）。
稳健值：17（穷困潦倒）
马谡点点头，打开“个人历程”，轻点第五个x号，回放此次模拟历程。
如今他已对系统有了想当程度的了解，知道凡是带有x号的模拟历程，就意味着他在此次模拟中阵亡了。
他要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张郃算计的。
画面中。
一开始的进程并无异常，但从张郃猛攻不克退兵后，事情就偏离了预想。
只见张郃气呼呼回到军营，就衣躺下，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期间频频坐起，愤怒捶打床铺。
半夜的时候，张郃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郃自言自语说道：“想我张郃，向来以‘迅捷’、‘巧变’而闻名于世，更兼从军三十余年来身经百战，见惯了战场上各种意外突发状况，不应该对马谡的嘲讽和挑衅，表现的如此浮躁。”
“但不知怎么回事，一遇到马谡匹夫，本将军就莫名有些上头。”
“尤其是看到马谡那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脸，本将军的暴脾气就有些压不住。”
“本将军不能再被马谡牵着鼻子走了。”
“我要反击！”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郃眼神一亮，旋即哈哈怪笑：
“桀桀桀……马谡匹夫，给爷死！”
第二天，魏军大营里派出了许多斥候，出现在各个山头，严密监控蜀军动向。
由于他打定主意坚守阵地，是以没有察觉到这些斥候。
于是，当苟安带着一支运粮队伍出了蜀军大营时，一群魏兵斥候跑下山，策马离去。
很快，收到消息的张郃便放下热腾腾的饭食，领着一万精骑，浩浩荡荡杀奔微县，截击蜀军运粮队。

第038章 稳健谡智斗狠人郃
然后就是魏兵万骑冲阵，乱军从中，张郃策马追上来，抽出腰刀，一刀将他脑袋噶了。
回放结束，已是夜深，马谡蹙眉沉思。
“也就是说我一出大营就被张郃盯上了，不对，没出大营就被盯上了。”
“如果我派其他将领去押送粮草，那么我就可以避免死亡，但派去的将领和五千士兵则必死无疑。”
“眼下，蜀军中除了精通阵法的诸葛亮，还没有人能在野战中抵挡住张郃骑兵的冲击。”
“换句话说，蜀军自丞相以下，都深惧张郃久矣。”
“不愧是当前的世一野，所统骑兵进退有序，如臂使指。”
“太强了！”
“强的属实有点过分了。”
“有外挂辅佐，我都被张郃弄死了四五次！”
“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光明正大打过他？”
“气抖冷，我马谡何时才能真正站起来！”
马谡不服气的从木案上拿起秦岭地形图，仔细查看周围局势。
除了蜀军现在驻扎的略阳，前面几十里外的微县也是个三岔路口，战略地位极其重要。魏军可以从另一条古道赶来截击，掐断蜀军送往陈仓的粮草补给线。
这就有点难办了。
所以，押送粮草还得是我自己去。
在哪里跌倒，就从那里爬起来！
马谡迅速做出决定，再次开启模拟。
不把这一关过了，今夜是不可能睡安稳了。
这是一个究极氪金玩家的执念。
【你，花费一点稳健值。】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呀~】
音效方起，场景就是一变。
“杀呀！”
“活捉马谡，夺下汉中！”
还是那个开局和过程，张郃率军硬攻略阳大寨一日，无功而退。
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再来。
第九天，马谡咬着牙，神色不善地等来了押送粮车的苟安。
两人目光对上，后者当即瞳孔一缩。气势为前者所夺。
马谡冷声道：“就TM你叫苟安啊？”
“末将参见马将军。”苟安拱手作了个揖，从胳膊上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捧着递了过来，表情谄媚地说道：“小小心意，还请将军笑纳，对了，末将是李严大人的表外甥，李严大人是我表舅！”
隐晦地点明了自己的背景后，苟安继续说道：“听闻将军正在此间与张郃交战，末将恳请将军护送一程。”
“苟安，你大胆！”马谡突然暴喝一声，冷笑道：“你竟敢置丞相军法于不顾，你竟敢贿赂本将！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苟安被吼懵了，来不及反应就被两名兵士给摁在地上，一顿噼里啪啦敲打。
少顷，打完。
马谡掂了惦手中包裹，脸色格外嫌弃：“这都是脏钱啊！你这是在侮辱本将啊！”
“咦……太赃了，碰都不能碰！嗬推~”
马谡劈头喷了苟安一碗口水，将包裹递给张休，嘱咐道：“太脏了，快收起来，回头买只羊羔烤了压压惊。”
“？？？”
“嫌赃你还收？”
“收了我的钱你还打我？”
“我舅可是李严！尚书令李严！一点面子都不给么？”
“你可太黑心了！”
苟安哭丧着脸，捂着屁股一顿小声嘟囔。
后面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马谡转回头，疾言厉色道：“苟安！丞相早已军令在先，贿赂军官乃是杀头的大罪！念在你还需押运粮草的份上，头且记下，将功折罪吧！”
“杀……杀……杀头？”
苟安大惊失色，撅着屁股拱手道：“将军饶命，末将下次再也不敢了。”
马谡摆了摆手：“废话少说，快点上路，丞相军中已经没有多少粮草了，若是延误了军机，你全家老小都不够砍的。”
‘？？？’苟安一脑袋问号。
“玛德，听他口气，似是嫌弃我送钱送的少了。他又不是我顶头上司，一百多两银子都喂不饱！”
“太黑了！”
“你等我回去的，我要去舅舅李严……不，我要去陛下那里告状！”
苟安心里暗暗发着狠，一瘸一拐爬上马背，领着粮队出发。
马谡点齐五千士兵，留黄袭、李盛看守大寨，带着张休，尾随在粮车之后往陈仓进发。
途中，不断催促众人加速，再加速。
跑起来！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大军再次行到微县三岔路口。
马谡连忙令兵士加紧安营扎寨，特意嘱咐扎得牢固一些！
少顷，营寨刚刚扎好，就见一片黑压压的轻骑兵，自西面古道中奔出，直直向营寨冲来。
张郃匹夫，这次我有准备了，还会怕你？
马谡撇了撇嘴，沉声道：“全军听令，速速列阵迎敌！”
同时心里暗暗安慰自己：‘不要慌，营寨很坚固，张郃应该破不了，只要坚守一天，这次模拟就结束了。’
“另外，我武力值已经34了，就算大寨被攻破，我应该也有一战之力。”
如此想着，马谡心下稍安，直面漫山遍野的魏兵，犹豫了下，将涌到嘴边的垃圾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刺激对面了，万一把对面刺激到发狂，吃苦的还是我自己。
“杀呀！”
“活捉马谡，生擒诸葛亮！”
无数魏兵高声呐喊着杀到近前。
坚固的营寨成功地抵挡住了第一波冲击。魏兵见冲阵无果，一部分骑兵策马绕营而走，一圈圈奔驰着，寻找破绽。
一部分骑兵下了马，提着刀上了山，开始伐木。
咣咣咣，咣咣咣……
见状，马谡心头涌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但又无可奈何。
对面是野战之王张郃，他实在提不起勇气出营作战。
张休担忧地问道：“将军，怎么办？他们肯定是要放火烧营了，此地无水，我们守不住呀，要不要冲出去厮杀一番？”
“别看了，打不过的，据守营寨吧。”马谡摇头，制止了张休左倾冒险主义思想。
没办法，张郃的骑兵人数更多，战斗力也更强。冲出去就是在找死。
早死和晚死，傻瓜都知道怎么选。
半夜时分，魏兵果然开始放火烧营。
大火很快冲天而起，蜀军大营一阵兵荒马乱，营寨随之被烧垮，坍塌。
乱军丛中，大火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照耀的通红通红，张郃骑着那头矫健的黑马，挥动长刀，径直朝中军冲了过来。
马谡劈手夺过一把长枪，反冲了过去。
跟你拼了！
“咔嚓！”
长刀划过，长枪应声而断，马谡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断层。
画面破碎，他一脸懵逼的回到了现实。
还是秒杀！
马谡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据守大营便能安然无忧的乐观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我就知道平地扎营挡不住骑兵！”
马谡不甘的捶了一下地面，懊恼不已，懊恼自己又少挣了十点稳健点。
“张郃匹夫，你等我一会的！”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呀~】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宿主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你实在是太菜了）。】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到“陷阵之时，有死无生”的六级统帅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六级属性（满级为十级），可发动三千兵士，在一天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到“即使敌众我寡，末将亦能万军丛中送敌将首级”究极武将要义。】
【你威望+1。】
【你智力+1。】
【你武力+3。】
【你稳健点+10……】
【今日所得点数，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
马谡打开“个人属性”，瞄了一眼自己37的武力值，觉得有生之年，都很难凭借武力战胜张郃。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
姓名：马谡。
武力：37（武力暂为蜀汉阵营文官第一，武将倒数第一，注：此乃宿主本人武力）。
智力：68（智力暂为蜀汉阵营武将第三、文官倒数第三，注：此乃宿主本人智力）。
威望：61（可勉强统领五万人马，多必生乱。注1：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注2：凝聚力不完全等于战斗力）。
稳健值：26（穷困潦倒）
……

第039章 世间野战谁为王，五子良将来去忙
马谡很快用完最后三次有效模拟，将“基建狂魔”属性提升到了八级（可发动三千兵士，在两个时辰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同时武力值达到了40点，稳健值也达到44点。
虽然在模拟场景中，他依旧没能在张郃手底下讨得了好，次次被秒杀，但差不多也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法子。
只不过，在最后一次模拟中，苟安给了他一个惊喜。
或者说致命一击……
马谡摇摇头，关闭模拟器，嘴角带笑睡了过去。
第二天，张郃如期率军来到略阳大寨，猛攻不克后，恨恨退去。
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来。
马谡令人将略阳大营向前推进了十里，在三岔路口往西一点的位置，重新扎下大寨，而后于平地上慢腾腾地修建土城，将陈仓道置于身后。
紧紧地保护起来。
转眼便是第九日。
苟安骑着马，领着粮车队，哼着小曲打南边山道上缓缓行来。
不及近前，心下便是一凛。
却见身为主将的马谡竟然大咧咧站在大营门外，指不定等了他多久。
且神色极为不善。
坏了……苟安心里猛地一慌，翻身下马疾行至跟前，连连作揖道：“末将苟安见过将军！”
马谡重重地挥了下手。
懒得跟他废话。
两名士兵如狼似虎窜将过去，将苟安摁倒在地，举起棍子就捶。
啪啪啪——
呃呃呃……
苟安立即惨叫起来。
少顷，打完收工。
马谡脸色阴郁的挥了下手，两名士兵架起苟安放于马背上，牵着马出了营，领着粮草车队向西北方向快速行去。
五千蜀兵紧随其后，一路小跑。
整个进营——挨打——出营的过程行云流水，丝滑无比，仿佛事先演练过千百回。
期间没有一个人废话。
苟安被彻底打蒙圈了，趴在马背上低声哼哼着，心头索绕着十万个为什么。
马谡为何无缘无故打他？车队为何不能休息一下再走？士兵的行军速度为何这么快……
像赶着去投胎似的。
没有人回答他，苟安也不敢问，心里抑郁的不行。
一路急行军，距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时，蜀军终于行到微县三岔路口。
李盛正要按照惯例指挥兵士扎寨，却被马谡粗暴地拽到了一边。
而后亲自上前指挥兵士掘土建城。
两个时辰后，一座三丈高、约莫三四里方圆的土城拔地而起，正好卡在微县三岔路口西边的古道上。
至此，蜀军防御链形成闭环，陈仓道成为了内线。
眼看土城建好，马谡紧绷着的心也跟着松下来一半。
还有一半隐患，也需要尽快解决。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看看张郃怎么说。
打不打算来硬的。
说张郃，张郃就到。
落日还剩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候，西面古道上扬起一阵遮天蔽日的尘灰，密骤的马蹄声如鼓点一般，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
地面也发出轻微的颤动，万马奔腾而来。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张郃便一马当先，冲到土城之下。
然后连忙刹住马，满脸懵逼。
好一座土城！
张郃转过头，不确定地问道：“向导官，此处以前可有城池？”
“回将军，在今日中午之前，此处尚无城池。”
向导官很肯定的回了一句，整个人也有点傻眼。
他很清楚的记得，中午在此地勘察地形时，路上还光秃秃的，别说城池了，连条沟都没有。
没想到只过去两三个时辰，一座城池就矗立在当道上了？
虽说这座土城只有南北两道墙体，东西两面依托着两边山势，是一座很普通、也不太高的关卡式城池。
却已经足够抵挡魏国大军了。
而且比普通的营寨坚固太多！
但这建城速度……天工开物吗？
“将军，他们……他们……作弊啊。”
向导官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蜀军这种类似于开挂的行为。
“哈哈哈……”马谡立在城头上朗声大笑，心里帮魏军向导官凝炼总结了一下。
没有错，我开了挂！
你们根本不知道为了此刻扬眉吐气，我究竟付出了多少艰辛！
五次，连着五次被人噶了脑袋的痛楚，你们体会不到！
所以，现在轮到我笑了。
张郃抬起头，望着城头上那个穿着铠甲，笑得格外肆无忌惮的人，恨得牙痒痒。
“嗬~推，小人得志！”
凉州刺史徐邈和陇西太守游楚和对望一眼，两人神色凝重，后者对着张郃道。
“将军，要硬攻吗？”
“不，如此坚城硬攻不智，且退还营寨另想他法！”张郃大手一挥，掉转马头，作势要走。
这仗打的可太窝囊了。
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退回陇西。
先回大营把那碗没有凉透的饭吃了再说。
马谡追着喊道：“匹夫不要走，决战到天亮！”
“你今天不会取得胜利的……”
“明天也不会！”
蜀军士兵们也齐声鼓噪：“世间野战谁为王？五子良将来去忙。大魏骑兵谁能挡？张郃匹夫愁断肠！”
“哈哈哈哈——”
闻听此言，张郃喉咙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太气人了。
玛德，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给老子等着！
我还会回来的！
张郃朝屁股后面挥了一鞭，伏在马背上急匆匆地跑远。
魏军退走后，城上蜀兵欢声雷动，纷纷对马谡投去崇拜的目光。
这个男人太稳健了。
带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们太喜欢打这样的仗了。
四两拨千斤、不战而屈人之兵。
虽说差了点临阵冲杀的热血澎湃……但胜在安全。
安全就够了。
马谡在士兵们崇拜的目光中，只身来到苟安的营帐，屏退左右，盯着趴在木板床上的后者，沉声道：
“把裤子脱下来。”
“？？？”
苟安下意识地拿手盖住臀部，往角落里缩了缩，神色格外警惕。
“将军，不要！”
“末将虽然长相白嫩，但末将真的不好龙阳。”
“……”，马谡一怔，回过神来一脚踢了过去：“本将来看看你的伤势。”
“龙阳？你全家都是龙阳！”
“已无大碍，已无大碍。”苟安连连摆手，暗暗松了口气，婉拒了马谡想要看他屁股的要求。
马谡本就是随口一说，闻言便转开了话题：“可知本将为何责罚你？”
你不说我哪知道……苟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军中不得饮酒！”
“？？？”苟安挣扎着爬起来，一脸理直气壮道：“将军，末将不曾饮酒。”
马谡并不与他争辩，一弯腰，从木板床低下拖出来个小木箱。
“还需要本将军打开来看看吗？”
苟安惭愧的低下头：“不用不用，末将知错了。”
“很好，看来你是真的知错了。”马谡点了点头。
“苟安，你虽是一个运粮小官，但丞相却很是器重你，常在全军将士面前夸赞于你。”
苟安脸上一喜：“真的？”
“真的！”马谡打开木箱，将酒坛拿在手里，语重心长道：“苟安，你可不要辜负丞相的器重啊。”
“倘若有一天，你因延误军纪而被丞相责罚，可千万不要背板大汉。”
“即使背叛大汉，也千万不要投奔魏国，投奔司马懿。”
“这样的后果是我大汉无法承受的。”
苟安听的眼神一亮，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将军明察，这种事我苟安断然做不出来！我对陛下的忠贞日月可鉴！”
见目的达到，马谡“嗯”了一声，抱着酒坛子走了。
苟安独自立在营帐里，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第040章 新物品解锁
马谡出来帐篷，瞥了一眼张休。
“盯住苟安，一有异动，即刻擒来见我！”
“末将明白！”张休恶狠狠地扫了眼身后方向，对左右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领命，像门神一般站到苟安帐外。
马谡“嗯”了一声，又吩咐道：“将此地战报呈书，着快马速速报于丞相知晓。”
张休郑重地点了点头，快步去安排。
……
营帐中，苟安伫立不动，浮想联翩。
投奔魏国？投奔司马懿？嗯，这可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马谡言之有理！
学会了，学会了。
苟安嘿嘿冷笑了一声，将这个念头埋进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在马谡来探视之前，他已经萌生出今夜悄悄打开城门，投奔张郃的念头。
这个念头很坚定！
属实是马谡之前收了孝敬钱还要捶他的行为，让他对自己渺茫的前途产生了怀疑。
和马谡这样心黑手辣的将军共事，太叫人憋屈了。
最关键的是，以后都不能在运粮时快乐的摸鱼，惬意的饮酒了。
不能饮酒，他的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
谁愿意这么活着？
反正他苟安不愿意过这般了无生趣的日子。
但是现在……看在马谡亲自来探视的份上，就暂时不去投奔张郃了。
哼哼，本运粮官官虽不大，却能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能左右几千人的性命！
玛德，你们一个个将军、主帅，都对老子好一点，惹毛了本运粮官，立马就去投奔司马懿！
就问你们怕不怕？
“哼哼——”
苟安趴回木板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他想通了，其实待着蜀中也蛮好的。工作压力不大，俸禄还算丰厚。倘若可以一直待下去，鬼才愿意去魏国喝西北风。
更不用说，干燥少雨多风且寒冷北方，哪有四季温润如春的蜀中舒适！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苟安咂吧着嘴，趴在马拉木板车上，押着粮草车队赶赴陈仓。
酒被没收后，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完整了。
但是没办法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想要找回场子，也只能等见了丞相之后。
一想到丞相，苟安瞬间联想到很多事情。
两个三岔口的城池建好之后，张郃的军队便被堵在了外围，陈仓道已成安全道，不需再派兵马护送。
虽然粮道安全了，但这场战争已经接近了尾声。
因为他所押送的这批粮草，已是蜀中能够筹集到的最后一批粮草。
这场北伐曹魏的战争，从春天打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小半年。
蜀中再没有多余的粮草可筹集。
没有粮草，就意味着战争即将结束。
而战争结束，则意味着他这个运粮官的带薪长假即将开始。
这个假期有可能是一年，有可能两年或更久。
这怎能不令人心生期待！
苟安深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就业压力太大了，无论到哪里，都很难找到这种“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工作。
所以能继续待下去的话，谁会愿意投敌呢？
一想到漫长的假期即将来临，苟安郁闷的心情就莫名地愉悦了起来，就连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感，也觉轻了许多。
不过，平白无故挨了顿打，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揭过去。
他苟安可不是只会吃亏不会还手的人！
苟安领着车队走走停停，刻意在路上多耽搁了几天，终于在六天后，赶到陈仓城下。
交接完粮草，苟安一瘸一拐的进了丞相帅帐。
甫一进来，苟安便扑倒在地，一脸委屈的哭诉道：
“丞相，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呀！”
“那马谡……那马谡……嘿呀！”
诸葛亮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收回视线，抬眼直视过去，严肃地敲了敲案台：“苟安，你此次押送粮草，晚来了三天！”
“按照军法，当杖责四十！”
苟安脸上神色猛地一变，显得很是惶恐，心下却暗喜丞相上钩，低头讷讷不语。
果然，等了一小会，就听见诸葛亮问道：“苟安，你且说说，那马谡如何？”
苟安抬起头，一脸无辜：“丞相，下官尽心竭力的运粮北上，以资大军所用，路上不曾有丝毫怠慢。”
“可七日前，下官路过马谡军营时，马谡无缘无故地差人将末将打了二十军棍，末将的屁股……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行动多有不便，故而来迟了三天。”
“下官身为大军粮草官，岂可无端受罚？”
“丞相，那马谡滥用职权，罔顾军法！他打下官的屁股，就是在公然打您的脸啊！”
诸葛亮闻言，沉吟不语。
身为一国之相，三军统帅，慧眼如炬的他岂能不知苟安的为人？很显然，后者此刻并没有说实话，阐述事情时必然歪曲了事实，还避重就轻。
若事实果如苟安所说，那毫无疑问，马谡就是在滥用职权，虽然这种行为每个主将都干过，但马谡这次打的人是苟安……
苟安是李严的表外甥……
苟安是有李的一方。
左右为难。
一边是战绩彪炳的爱将，一边是公理和正义。
因为这种小事处罚马谡？怕是会寒了他的心，军中将士恐怕也不会乐意。
而且自己之前对马谡多有压制，此时后者又连胜张郃两阵，不但护卫了汉中不失，还保护了粮道通畅。
如此大功，封赏都不及，何谈惩罚？
但不给苟安一个说法的话，自己的公信力、威望，就会受到挑战……
不好办呀。
有了……诸葛亮蹙眉沉吟片刻，灵机一动，从案台上拿起一封手书，沉声道：
“苟安，在你到来之前，马谡已将此事具述于信中……”
糟糕，倒是忘记了这茬……苟安腾地一下爬起来，急急说道：“丞相，下官没有别的意思。下官想说的是，末将毕竟是运粮官，身负大军运粮之重任，纵然有错，马谡将军完全可以等末将押送完粮草后再行使责罚！”
“对，就是这样！”
“再者说了，即使马谡将军真要当场责罚下官，完全可以打轻一点嘛，这样子下官就不会因行动不便，而耽误运粮时间。”
问言而知其意，诸葛亮微微一笑，心下跟明镜似的，倒也不戳破苟安的胡编乱造、自圆其说。
“丞相您忙，您忙，下官告退，告退！”苟安抹了抹额头，转过身，有些狼狈的退了出去。
搁在平时，苟安这种“自己犯错在先却污蔑主将”的行为，诸葛亮断然是不会容忍的，哪怕苟安是李严的亲戚！
他也必然会严惩不贷。
但是，时值大胜，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就当是给李严一个面子。
……
陈仓道南段，微县土城。
马谡正在研究进阶后的“系统商城”。
送走苟安后，他又模拟了五次接下来的战况。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北平无战事。
生命没有危险，马谡稳稳地赚到了100稳健点，总资产来到139（144-5）。
光屏闪烁间，个人属性跃然于上。
姓名：马谡。
武力：43（文一，武末）。
智力：70（武三，文三）。
威望：63（最高可统领五万人马。注1：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注2：凝聚力不完全等于战斗力）。
稳健值：139（小有资产）
自从稳健值超过100后，最上面一排格子里的第二件物品，也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马谡瞪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瞧过去。

第041章 快递正在路上
【粮食五千石，价格——100稳健点。用途：可供五千士兵一个月食用，此物品将在购买一天后送达。】
粮食五千石？
一天后送达？
马谡一怔，继而大喜。
这两天，他正因军中缺粮之事，愁得食欲不振，一顿都只能吃三大碗饭了。
本来，得知蜀中也没有余粮的时候，他内心是有一些小崩溃的。
北伐大业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岂能因无粮而半途而废？
按照他的设想，那怕是饿着肚子，也要把第二次北伐给打圆满了。
即使无法继续北伐，最少最少，也要把位于陇南的阴平、武都两郡给拿下！
拿下两郡有两个好处，一来拱卫川中西北门户、二来增加己方实力。
两郡及周边山区生活着几十万羌人。
提及羌人，还得从街亭战之前说起，当时诸葛亮令赵云佯攻关中，亲率大军突出陇西，打了魏国一个措手不及。
魏大都督曹真驰书赴羌，令西羌出兵抵抗蜀军。国王彻里吉即命国师雅丹与元帅越吉起羌兵五万、并战车来攻西平关。后大败，越吉阵亡，雅丹被俘，诸葛亮将所俘羌兵及车马器械，尽皆送还雅丹，放其回西羌。
西羌王彻里吉感念诸葛亮恩义，遂与蜀汉结盟。
也就是说，那里的羌人已被诸葛亮前次北伐所展露出来的武力和气度折服，心心念着为蜀汉北伐出一份力。
所以，像西羌这样的亲汉势力，就必须要招至麾下，一刻都不能等。
这粮草来的很及时。
让即将断粮退兵的蜀军稳了一手。
马谡知道，在这个时代，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石作为容量单位，主要用来计量各类粮食的体积，顺便也可用来称重。
一汉石约等于120汉斤，一汉斤约等于250克，一石换算为后世重量约为30公斤。
三十公斤粮食，足够一个士兵一月之用。
从这一点上看，系统商城可说是童叟无欺了。
【是否购买？】
由于手指点在粮草图标上久久不动，系统发出了提示。
“购买！”马谡果断地摁了下去。
【恭喜：你，花费100稳健值，购买粮食五千石成功。】
【五千石粮正在配送中，将在一天后到达，请宿主注意查收。】
马谡默默体验了一把网购的快感，畅想着系统会以何种方式将五千石粮送来。
空投？邮寄？专列送达？
似乎都不靠谱。
思索半天，毫无头绪。
马谡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关闭光屏，感觉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微县土城无忧、略阳土城无忧、陈仓粮道无忧、士气无忧、粮草无忧……’
‘嗯，又是苟在城中稳健发育的一天。’
‘张郃匹夫，你是斗不过我的！’
‘桀桀桀桀桀……’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翌日一大早，马谡尚未起身，李盛便与张休着急忙慌地从外面闯将进来，齐声身禀道：“将军，略阳城外来了数千羌人，手持武器，嚷嚷着要见您……”
西羌这个时候提着武器前来……
是来助我破魏的？
还是帮着魏兵来干我的？
马谡掀开铺盖，腾地一下坐起，思绪急转。
李盛喘了口气，补充道：“将军莫慌，是雅丹丞相奉羌王彻里吉之命，领五千羌兵给咱们送粮食来了。”
原来是友军……马谡长长松了口气，没好气的白了两位部将一眼，挥手道：“去看看！”
三人策马出了微县土城，顺陈仓道内线一路疾驰，来到略阳土城外。
大老远，就看见一个眼锐如鹰，八字胡、络腮须、肌肉虬结，毛发格外茂盛的高个子羌人，立在守将黄袭身侧，把一只手按在胸膛上，半躬身行礼道：
“雅丹见过马将军。”
马谡连忙翻身下马，扶起雅丹，直视后者双眼问道：“汉羌自古一家人，一衣带水心连心，雅丹国师不必多礼，不知国师此次攀山越岭而来，何为啊？”
雅丹站直身躯，娓娓说道：“将军，我们西羌虽然粮食不多，但却愿意为丞相光复汉室的大业而贡献绵薄之力。”
“我家大王感念诸葛丞相前番恩德，特命我送来粮食五千石，以资军用。”
两人寒暄的当口，五千羌人纷纷解下背篓，从中取出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布袋，放在平地上。
不用看，就知道布袋里面定是粟米。
这是在系统里购买的粮食送货上门了。
马谡了然，心下大悦，脸上洋溢着微笑，客客气气地将雅丹国师送走，望着满地的粟米，忽然叹了口气。
意识到五千石粮食其实只够半月之用。
因为他手底下实际上有一万士兵，而不是五千。
马谡脸上一臊，觉得数学老师的棺材板有点按不住了……
粮食还得继续买。
但战况已经没有继续模拟的空间。
之前他已经模拟了五次，蜀魏双方如果都按兵不动的话，接下来十天里，什么都不会发生。
而且同一场景模拟五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收益。
没有收益（稳健点），就无法购买粮食。
想要继续模拟，唯有一方做出新的军事行动才行。
这是最直接的法子。
譬如现在就领兵去攻打张郃。
马谡看了眼身侧三大部将，沉声问道：“你们可有法子激张郃来攻城？”
如果可以选择，他不想提兵去攻张郃，他希望是张郃来攻打他。
敌众我寡，魏军又是来去如风的骑兵，蜀军倘若出城去攻打张郃，那很简单，但想要安然撤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其实蜀军每支军队都经过诸葛亮的训练和调教，士兵们都是会一些军阵的。通常，在野外遭遇战斗时，并不太惧怕魏军骑兵。
但要命的是，马谡并不会指挥军阵御敌。
若是诸葛亮在这里，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统帅换成他马谡的话，那就只能一动不动，窝在城中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诱激张郃来攻城。
这样，他就可以在无伤状态下，继续模拟战局进程。进而获得稳健点，购买粮食，和张郃打持久战。
薅羊毛一条龙，完美！
三大部将相互对望一眼，齐齐摇头。
黄袭拱手道：“将军，你是了解我的，脑瓜子这一块，我比较迟钝。”
李盛紧随其后说：“将军，你是了解我的，除了跑得快，我没有更多的长处。”
张休最后说道：“将军，你是了解我的，除了丢石头和打野兽，其他的我都不懂。”
卧槽，我手底下这一群饭桶……马谡拍了拍额头，心下一动，急问道：“军中可有女人……衣服？”
“有的。”三大部将又对望一眼，磨磨蹭蹭的回了声。
张休神色迟疑的拱了拱手：“将军，这法子咱们上次在街亭不是用过了吗？上次都没效果，这次怕是更加无用啊。”
马谡顾不得思索全是男子的军营里，为何会有女人衣服，当即大手一挥，将此事定了调：
“有用没用，试一试！”
“对了，多给张郃送几套女人衣服。”
“对了，有条件的话，肚兜袭裤也给张郃来一套。”
末了，马谡又补充了一句：“休要藏私，我知道你们有！”
闻言，三大部将脸色俱是一垮。

第042章 我读春秋的
马谡带着三大部将，首先来到黄袭的营帐。
作为偏将，黄袭有一个独立营帐，很私密的那种，门口日常有两个士兵把守。
在马谡的监督下，黄袭磨磨蹭蹭地拿过枕头，不情愿的从里面掏出一套式样新潮的红色女服，一脸肉疼的递了过来。
马谡没有接，目光注视着枕头移开后的地方。
那里摆着几本用蔡侯纸裁成的线装薄书。
书皮泛黄。
书页也略微泛黄。
内容暂时未知。
黄袭顺着马谡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顿时一窘，慌乱地拿起书本，背到身后，尴尬的笑了笑。
视线有些飘忽。
“这是何书？”马谡大概也猜到不是什么“好”书，但还是问了一句。
心里对这个时代的男女启蒙书，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丝好奇。
马谡很想知道，在这个没有被“玉蒲团”和“金瓶梅”所统治的时代，那些明里斯文的士子们，暗地里都看些什么书。
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他觉得自己得跟上时代潮流，不能落伍。
遥想当年，兰陵笑笑生写出那首经典的“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时，不知是不是刚从红粉帐中爬出来，腰酸腿软眼冒金星，有感而发……
由于此时民风比后世更加开放，所以这个时代的启蒙小说，可谓系统庞杂，枝蔓横生，或污得美艳，或污得清奇。花式层出不穷，其作者像是吸收了后世好几T移动硬盘里的精华，穷极想象。
书籍里的内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写不到。
其实从先秦时期开始，中国人的两性观念就相当宽松。到了汉初，道家黄老学说盛行，房中术成为修仙长生的秘籍之一，百姓对两性的态度再度变得异常开放，大大超过后世人的想象。
整个社会环境对男女之事又比较宽容，这样的风气一直延续到唐朝。直到南宋时，程朱理学的流行，才开始推崇“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德观念，开始忌讳公开的谈论两性，一直持续影响到后世。
但在南宋之前，古人是不忌讳公开谈论两性的，只不过对于那些学识渊博、地位尊崇的人来说，会多多少少顾及一下形象，不在人前谈论此事。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意，反以为荣，譬如男人中的战斗机“中山靖王刘胜”、曹贼“曹操”等。
黄袭低着头道：“将军，这些是《十问》、《合阴阳》、《天下至道谈》、《房中八家》、《素女经》。”
说罢，他想了想，一脸不舍的把几本书递了过来。
“将军，末将见您似有兴趣，您要不要看？我可以先借给你几天。”
卧槽，都是两汉时期的名著啊，后世都失传了，好想看……马谡当即面色一沉，一把格开书籍，一脸正气斥道：“呔，休要作此态！马某会看这种书？”
“我读春秋的！”
说罢，劈手夺过黄袭手里的女服，扬长而去。
端的是一身正气齐日月，道貌岸然照古今。
三大部将齐齐投来敬佩的目光。
马将军真是一个心中只有国家没有男女私情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不多时，三套颜色各异，款式也各有特色的女服便凑齐了。
果不出马谡所料，肚兜袭裤也寻出来两套。
站在城头，目送使者携带着挑战书和女服，策马消失在西面古道上。三大部将怅然若失，齐齐叹了口气。
下城墙时，马谡拍了拍黄袭的肩膀，微不可察的瞥了后者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后者一怔，拉在后面蹙眉沉吟起来。
马将军似乎在暗示我什么？
是什么呢？
黄袭并没想多久，便眼神一亮，急匆匆回到营帐，将几本宝贝揣进怀里，趁着夜色，悄悄来到马谡的军帐外面。
一看门口侍卫果然被打发的远远的，黄袭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顿时感觉自己领悟能力是世界级的，这马将军若是一高兴，他升职加薪迎娶小妾的梦想还会远么？
想到这，黄袭心里就激动到难以自持，方一进帐，就夹着嗓子喊道：“马将军，末将给您送书来了……”
……
下战书的使者自打去了张郃军营后，就一去不回。
第二天也没回来。
直到第三日黄昏，一名魏兵策马冲到城下，将一颗稀巴烂的人头远远地丢上城头，而后扬长而去。
早有兵士捡起人头辨认，而后禀道。“将军，是那位使者。”
马谡点了点头，心中无喜无悲，伫立在城头上，迎着落日眺望西方。
他知道，张郃怒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张郃连使者都斩，分明是怒极了。
不过，张郃为何没来攻城呢？
莫非……他此刻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或是草丛里蹲我？
糟了！马谡猛然感觉背后一凉，连忙跑回营帐，开始模拟战况进程。
帐中，光屏闪烁。
【你，花费一点稳健值。】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呀~】
视野一暗一明，场景迅速载入。
微县土城。
第一日，平安无事。
转眼到了夜晚，万籁俱静，蜀军布置在山头上几个暗哨，一一被悄无声息解决掉。
黑暗中，无数魏兵爬上北面山头，顺着绳索下到土城之中。
整个输送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足有千余人悄悄摸摸下到城中。
无人察觉。
等到马谡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城中已是火光四起，四下里回荡着“杀呀！”、“活捉马谡，拿下土城！”的声音。
与此同时，土城西面的门被打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魏兵主力，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凶神恶煞地冲进城来，一顿横冲直撞，大杀特杀。
很快，便有魏兵看到了一脸淡然的马谡，立刻大声喊道：
“快看，是马谡！”
“张郃将军说了，活捉马谡赏三百金，死的也是三百金！”
“兄弟们，杀呀！”
一群魏兵举着兵器冲了过来。
见被里应外合破了城，东西两面城门也已失守，马谡自知必死，当下不慌不忙抽出长剑，与魏兵们贴身肉搏起来。
四十多武力值带给他的不止是身体素质的提升，还有更快反应速度，以及自信！
区区十几个魏兵？
不自量力！
一群魏兵很快被马谡干净利落团灭。
马谡也终于体验到了“一步杀十人”的战场厮杀快感，仰天哈哈大笑，整个人爽到起飞。
就在这时，一道月牙般的刀光，无声无息的从侧后方极速挥了过来。
马谡身体顿时僵住，过了一小会，才发现自己被分成了两节。
与此同时，张郃的身影映入眼帘，举着刀，语气耻高气昂：
“身为主将，你难道不知道洞察力才是取胜的关键？一定不要让你的警觉松懈啊，马大将军……”
“这，是正义的惩罚！”
“能够死在我张郃的刀下，是你的荣幸。”
“马谡，你可以很安详的离去了！”
……
‘NTMD！’
画面破碎，马谡气呼呼回到现实，胸膛剧烈起伏。差点被张郃装逼的话给气到三魂升天，七魄分散。
“你等一会的！”

第043章 防不胜防啊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不予评价（系统无法理解宿主的行为）。】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到“保持警觉才是取胜关键”的九级统帅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九级属性（满级为十级），可发动两千兵士，在两个时辰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再次领悟到“正面破不了城就暗中偷家取胜”究极武将要义。】
【你威望+1。】
【你智力+1。】
【你武力+3。】
【你稳健点……没有增加。】
【此次模拟所得点数，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
姓名：马谡。
武力：46（文一，武末）。
智力：71（武三，文三，注：文三为末三）。
威望：64（最高可统领五万人马。注1：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注2：凝聚力不完全等于战斗力）。
稳健值：38（穷困潦倒）
马谡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天色，发觉距天黑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距离魏兵半夜来袭已不到四个时辰。
若不及时做应对，四个时辰后，就会城破人亡，被张郃一刀枭首。
“来人！来人！”马谡心急火燎的窜将出来，领着一队士兵来到北面山脚，指着地面厉声道：
“挖，给我狠狠的挖！”
李盛、张休闻讯，各领一列士兵快步赶来。两人二脸懵逼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拱手问道：“将军，此举何为？”
“杀敌！”
马谡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句，抬头仰望着北面做墙的山体，觉得这一手还是不够稳健。
万一魏兵北面偷袭不成，改从南面山上下来……
嗯，那就稳两手！在南面山体也挖出一道壕沟……
感觉还是不够稳。
那就再稳三手，在西门内也挖出一个瓮城……
马谡领着李盛来到南面。令李盛监督士兵，沿东面城墙与南面山体交界处开挖，直挖到西面墙体与山体交界处，再将掘出的土堆砌成墙，将壕沟隔绝成一道狭长的瓮沟。
紧接着，又领着张休来到西门，令其率士兵在门内挖掘瓮城。
最后在新造出的南北两道城墙上各安排了一千士兵，备足弓箭。
等到一切事务完备，暮色堪堪笼罩住大地。
由于是连挖带垒，挖掘出来的土被直接用于垒墙，工程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一倍。
视察过西门瓮城，及两道宽五丈，深三丈、长数里的壕沟，马谡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模拟战局。
虽然隐患已经被消弥于无形，但不模拟一下进程，今夜是铁定睡不安稳了。
张郃的刀，对于武力值只有46的他来说，犹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法抵挡。
简直是一刀一个小朋友。
老实说，他都被张郃给刀出阴影来了。
其实，如果手段齐出的话，马谡觉得自己是有机会像原时空里那样，阴死张郃，重现“木门道中，膝盖中了一箭，然后不治而亡”的场景。
但他却不愿如此。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要在战场上正面击败张郃，摧毁魏军的胆魄，消灭魏军有生力量的同时，狠狠出一出模拟场景中被张郃刀了六次的屈辱。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靠防守赢得一次次苟且小胜，令魏人输的心不服，口也不服。
在这一点上，马谡觉得自己与诸葛亮做出了相同决择。
诸葛亮也是在明知道打败曹真，就会来一个更难对付的司马懿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打败曹真，正面硬刚司马懿。
【你，花费一点稳健值。】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哇~啊哈哈……】
场景随着音效迅速载入。
还是之前那个开局和过程，第一天白天平安无事。
转眼到了夜晚，四下里万籁俱静，蜀军布置在北面山头上几个暗哨，一一被悄无声息解决掉。
夜色掩护下，无数魏兵从北面山头，顺着绳索下到山脚。
第一批下来的士兵很快傻了眼，伸出手，触摸在冰凉的城墙上，心头阴云密布。
没有人开口预警，提醒上面的人不要再下来。
他们知道，开口预警非但阻止不了输送士兵的进程，还会立即暴露身位，令已经深陷壕沟中的他们，立即成为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半个时辰后，整个输送过程结束，千余魏兵悄悄地下到坑中。
然后你看我，我看你，集体石化。
等所有魏兵都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新建的北面城墙上，哗啦啦站起来一长排蜀兵，举着火把，张弓搭箭，几乎是以一对一的方式，近距离瞄准了每一个人。
拉满的弓弦吱吱呀呀地响着，箭支似乎随时都会射出。
没有人说话。
气氛几乎凝固。
壕沟中所有魏兵心中一寒。
这怎么打？
这没法打！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魏兵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放下武器，跪地请降。
与此同时，土城西面的门被“打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魏兵主力，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凶神恶煞地冲进城来。
噗通、噗通、噗噗通通……
犹如下饺子般，冲在最前面的千余魏兵，跌入瓮坑，惨叫声一片。
因为是来偷袭，为了不惊动城上蜀军，所以他们并没有骑马，而是徒步而来。
紧随其后的千余魏兵见势不妙，想要刹住冲势，却被更后面不知情的士兵怼进了坑中。
守在瓮坑四周的蜀军士兵举弓就射。
瞬间箭如雨下。
场面一阵混乱。
张郃的身位恰好在第三队列，发现第一第二队遭了难，他大惊失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方堪堪在距离瓮坑大约一步的地方，刹住了冲击之势。
但，来不及松口气，背后一阵巨大的力量撞击过来。
张郃大喝一声，咬紧牙关，双脚犹如扎根在地，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冲击，寸步不移。
然后嘴角缓缓渗出血迹。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魏军大部队终于停在西门外及过道中，同时被迫接受了一场近距离的万箭洗脸。
城楼上箭如飞蝗，密如雨骤。
张郃被举着盾的人墙紧紧护卫在中间。
很快，便有眼尖的魏兵看到了立在城楼上、背着手、一脸淡然的马谡，立刻大声叫道：
“将军，是马谡！”
张郃抬眼望去，隔空与上方数十步之外的马谡对上视线。
马谡嘴角上扬，微微笑道：
“张将军，马某已经恭候多时了。”
不等张郃回话，马谡嗤笑一声：“就凭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也想破我城池？”
“天真！”
“不自量力！”
说话间，瓮坑中的魏兵已经被蜀军干净利落消灭，无一幸存。
马谡终于再一次体验到“智商碾压对手”的快感，仰天哈哈大笑，整个人爽到升天。
就在这时，一道利箭从西门城楼下方，逆势激射而来，转瞬即至面门。
马谡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额头上便中了一箭。
少顷，仰天倒下，激起一地灰尘。
与此同时，张郃的怒骂声传入他耳中，前者的语气中带着滔天怒火和无尽快意：
“匹夫去死！”
“哈哈哈……没想到吧，本将还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神箭法！”
“身为主将，你难道不知道保持警觉才是取胜的关键？”
“能死在我张郃的箭下，你可以瞑目了……”
我尼玛！
画面破碎，马谡回到现实，捂着额头跳了起来，心下一阵唏嘘。
倒不是因为那穿额一箭感同身受。
也不是因为再次被偷袭秒杀。
而是被张郃的骚操作小手段给气的。
防不胜防啊！

第044章 杯，什么时候都要装
这张郃……属实有点过于能打了！
我带着外挂，居然都只和他打了个五五开？
难道说不是他太强，而是我太菜了？
马谡只在怀疑人生中怀疑了片刻，就被系统的提示音拉回了神。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系统难以理解宿主的装杯行为，如果装杯不是为了胜利，那将毫无意义。】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再次超级超级深刻地领悟到“保持警觉才是笑到最后的关键”的十级统帅要义，并获得“基建狂魔”十级属性（已满级）。】
【你，可发动一千兵士，在两个时辰内建造出一座三丈高、方圆五里的土城（注：在此基础上，所使用的士兵越多，建造土城所耗费的时间越短。注2：无论使用多少士兵，最短建造时间不会低于一个半时辰）】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领悟到“只要不露头，就永远不会被爆头”的初极武将要义。】
【你威望+1。】
【你智力+1。】
【你武力+1。】
【你稳健点+10……】
【此次模拟所得点数，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
马谡沉默了片刻，先将剩下的三次有效模拟全部用完，在模拟场景中连扳三城，每次都令张郃损兵折将气到半死，狠狠出了三口胸中恶气，这才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马谡。
武力：48（文一，武末）。
智力：72（武三，文三，注：文三为末三）。
威望：65（最高可统领五万人马。注1：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注2：凝聚力不完全等于战斗力）。
稳健值：104（38+10+20+20+20-4），（小有资产）。
一想到自己又有钱（稳健值）了，又可以继续购买粮食，马谡就情不自禁的咧开了嘴。
只要按着最后一次模拟进程的结果预演下去，这一仗张郃将损失三、四千精锐士兵，且无功而返。
如此，张郃一开始带来的五万人马，经过数战之后，就只剩下两万多人。
此消彼长，双方的实力差再次拉近。
张郃虽仍处于兵力战力双优势的一方，但优势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
马谡退出“个人属性”，点开商城，正欲再购买五千石粮，却发现点击了购买之后，粮食图标却在缓缓冷却，上面标注着：冷却时间，1/7。
卧槽，我粮食呢？
马谡不信邪，猛点了几下，图标毫无反应。
好在，系统迅速给出了解释。
【宿主须知：系统无法凭空产出粮食，购买粮食需要结合实际条件，若实际条件具备，则无需冷却时间，次日送达；若条件不具备，则冷却时间不定，请以实际冷却时间为准，注：冷却时间+1日，即为实际送达时间。】
这莫非就是系统版本的“图片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
马谡一怔：“也就是说，如果我买粮时正巧赶上西羌粮食大丰收，就会次日达。如果不巧赶上西羌闹饥荒……那是不是就要无限期等待了！”
【宿主须知：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粮食图标的冷却时间（送达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
虽然系统表达的意思不是很明确，马谡还是很快就领悟了其中意思。
确实，西羌作为生活在西北地区的暴脾气民族，不会一直没有粮食，他们的暴脾气也不允许他们一直没有粮食。
即使真的没有了粮食……
他们会去抢。
也就是说，西羌王彻里吉在被诸葛亮的人格魅力折服后，更在系统的加持下，成了蜀汉政权铁粉。
这种行为，有点类似于后世粉丝给偶像应援的行为。
粉丝疯狂买偶像的周边产品、给偶像送钱、送金条、送人（把自己送上门给偶像泄欲）……
他们愿意为了偶像倾其所有——只要他们有！
可以，西羌这样的迷弟很给力！
直到这时，马谡才对整个卖粮流程了然于心。
当外在条件不具备的时候，粮食依然可以买，但图标需要冷却时间（送达需要时间）。
因为粮食的来源不再是西羌人自己筹备。
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粮食，他们为数不多的粮食已经在前次捐赠给了蜀军。
思及此，马谡忽然对下一次，也就是七天后交粮产生了浓烈好奇心。
很想知道西羌人到底会从什么地方弄来粮食？
是去抢青海高原上的烧当羌、河湟羌，乃至去抢西域三十六国？还是直接去抢魏军的军粮？
可千万别莽撞的去断魏军粮道啊。
那样会激怒了魏军的。
以张郃眼下的兵力，他虽然打不过蜀汉最能打的马谡将军——我，但收拾你们西羌还是很容易的。
但转念一想，马谡又觉得抢劫魏军粮食，其实是目前最佳的破局办法。
到那时，张郃一定会撇下蜀军，调头去攻打西羌人。
张郃一走，汉军正好可以提兵去攻取下辨城，反过来帮助羌人抵挡魏军，顺便收复武都、阴平二郡。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如今唯一的疑惑是，西羌人会不会去打劫魏军粮草？
要不要派人去提醒一下羌王彻里吉，告诉他魏军屯粮重地在上邽城？
马谡摇摇头，中断了沉思。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应付晚上的战争为先。
……
转眼到了夜晚，四下里万籁俱静。
一千名自投罗网的魏兵，悄悄摸进城里，正准备大杀特杀……
随后乖乖地放下武器，选择跪地请降。
土城西门缓缓打开。
张郃望着寂静无声，且黑黝黝的城门，心里忽然一寒。
派去的一千内应，竟然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
城门是谁开的？
这太诡异了！
张郃挥了挥手手。目视着第一和第二队魏兵，挥舞着兵器冲进城去。
他紧跟在后，为第三队。
前面很快响起“噗通、噗通、噗噗通通”的声音，络绎不绝，张郃的视野突然为之一空。
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吁——”
张郃吓出了马叫，连忙蹬腿抓地，刹车。
紧随其后的诸将见势不妙，连忙大声呼喝着，刹住后军冲势。
但仍有不少士兵，被更后面不知情的士兵借着惯性，怼飞了出去，掉进坑中。
守在瓮坑四周的蜀兵不管三七二十一，举弓就射。
瞬间箭如雨下。
场面犹如修罗炼狱。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张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躲在盾牌后面，握弓在手，迎着漫天箭雨，举目四望。
他在寻找马谡的位置。
很快，便有一个眼尖的魏兵看到了躲在一堆盾牌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马谡，立即大声叫道：
“将军，马谡在上面！”
张郃顺着士兵的指引望去，隔空与马谡对上视线。
马谡嘴角上扬，微微笑道：“张将军，别来无恙啊，马某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不等张郃回话，马谡便嗤笑一声：“就凭你，也想秒我？”
“天真！”
张郃眼睛瞪大，一言不发，暗中蓄力拉弓，瞅准时机射出一支利箭。
他自信此箭足以取走马谡性命，虽然后者躲在盾牌后面。
咻的一声。
长箭逆势而上，直奔马谡面门。
与此同时，张郃的怒骂声也出了口：“匹夫，去死！”
“哈哈哈……没想到吧，本将还有一手百步穿杨……呃？你没死？！”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马谡从盾牌后探出头，哈哈大笑。
笑声格外放肆，在空寂的黑夜里传出老远。
张郃心里恨的不行，握紧了拳头狠狠在地上捶了一下，顶起盾牌，迅速撤出蜀兵弓箭射程，率领着残军……
灰溜溜跑了。

第045章 战争的究极要义就是偷家
魏军退去后，土城中一片欢声雷动。
下面的蜀兵举着火把，一圈圈环绕在一起、迈着螃蟹步，欢快地跳起了巴渝舞。
城楼上，一小撮士兵将马谡紧紧簇拥在中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后者。
一个个目光显得格外炙热。
被如此多的人崇拜，马谡顿时飘飘然不能自持。
唉，人格魅力太大，一直都是我挥之不去的负担……马谡嘴角含笑，轻轻地挥了挥手：
“此番大胜，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会禀明丞相，论功行赏。”
众兵士欢呼一声，仍聚而不散，直勾勾望过来。
部将张休从后面插了进来，摆手道：“好啦，天色已晚，大家都散了吧。”
众兵士意犹未尽地退到一旁，频频朝马谡所处的位置顾望。
马谡沉浸在自己无可匹敌的魅力中飘飘欲仙，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在蜀军中的声望已经超过了赵云，直追诸葛亮。
嗯，这个马谡有大将军之姿！
部将李盛犹豫再三，拱手提醒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将军，您的宝贝露出来了。”
“……”马谡低头一看，脸上一臊，忙将露出了一半插画的“素女经”塞回怀里，背着手，快步走了。
城楼上，士兵们炙热的目光旋即恢复了正常。
“哈哈哈……”
张休与李盛对望一眼，忍俊不禁。
……
转眼七天过去。
西羌人如期送来了粮食。
马谡隆重地接待了雅丹国师。后者一进大营，便红着眼眶，一脸惭愧说道：“将军，我家大王深觉前次送粮太少，不足以供给大军食用，常为此自责万分，茶饭不思。”
“可我们西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但为了诸葛丞相光复汉室的大业，我们愿意再次贡献一些绵薄之力。”
“太好了！”马谡紧紧握住雅丹国师的双手，言语声情并茂：
“彻里吉真是个好同志呐！党国和校长……哦不，陛下和丞相不会忘记你们的。”
闻言，雅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朝身后一挥手。
五千名穿着粗布大褂，露出两条粗壮胳膊的羌人汉子，齐喝一声，放下背上布袋。
马谡斟酌再三，有些担忧地问道：“雅丹国师，贵部不是已经没有粮食了么，不知这粮食……贵部是从何处得来？”
雅丹闻言摆了摆手：“将军放心，这批粮食来路跟很正，品质绝对没问题！”
我不是那意思……马谡扶额无语。
雅丹想了想，补充道：“这五千石粮食，都是经过魏国军方认证的，全是上好粟米！魏军平日里吃的也是这个。”
“还请将军放心食用。”
“……”
‘你管这叫来路很正？’
‘张郃说不定这会已经领着骑兵去砍你们了……’
‘我一点都不放心！’
马谡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对于能动手绝不哔哔的羌人来说，抢劫如喝水一般平常，根本不算事。
雅丹神色一肃，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将军，山水有相逢，在下这就告辞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领着五千羌汉出城而去。
西羌这番“来不图名，去不图利”的行为，赢得了蜀兵一致赞誉。
所有人都挥舞着手，依依不舍目送雅丹国师一行。
只有马谡知道，西羌人此举一半是在下注，一半是系统的原因。
西羌就像一个夹在两个超级大国中间的小国，局势不由得他们不明确选边站队。
那种“左右摇摆，两边讨好”的行为完全是自取灭亡，因为两个大国的怒火他们抵挡不住。
昔日夹在匈奴和西汉之间左右摇摆，而被大汉一怒之下灭国的楼兰国，便是前车之鉴。
大国收拾不了大国，收拾小国还是很轻松的。
雅丹一行人前脚刚走，便有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禀道：“报！两日前，张郃领兵向西去了，如今下辨城中仅有三千人马！”
众人闻言，俱是大喜。李盛与张休对望一眼，期待的看向马谡。
“将军……”
“机不可失啊。”
马谡抬手下压，令二人稍安勿躁，立即开启头脑风暴，盘衡起当前局势。
很显然，张郃应该是去攻打西羌，报仇的同时还想夺回被劫走的粮草。
蜀军此时攻打下辨，的确是个绝好机会。
可以将汉中―川中的防线再度向前推移，形成完美闭环。
马谡不由地想起建安二十三年那场下辨之战。那一战也是刘备与曹操为争夺汉中而展开的前哨战。
当时刘备派出张飞、马超占领下辨，阻挡曹军援军，刘备则亲率黄忠、赵云及主力大军，攻打夏侯渊所据守的阳平关。
曹操迅速给出了应对，令曹洪领着先头部队攻打下辨。
此战，曹军直取下辨，蜀军这边吴兰、雷铜二将战死，张飞只得暂时退兵。整场战役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拉开了后来汉中大战的序幕。
由此可见，下辨城的战略地位超然，是堪比陈仓城、大散关、阳平关、潼关等关隘的存在。
今年春（蜀汉建兴六年），诸葛亮开始北伐，也是由下辨城出兵，瞬间就打下了陇西三郡。
之后战场走势有些不尽人意，斜谷方面，牵制关中魏军主力的赵云部被曹真杀退。曹真随后亲率大军直向蜀汉咽喉汉中杀来。
诸葛亮被迫率兵回救，由此导致街亭失去据守意义，马谡也被迫撤军。
偷袭陈仓后，战局快速演变成蜀魏双方各出两军，分别对战。
陈仓城下，诸葛亮与司马懿比拼着耐心、毅力、智谋及国力。
略阳地头，张郃与他马谡斗智斗勇，互有攻守——一方有猛攻、一方有死守。
现在，终于轮到他还手了。
但应该怎么出招，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下辨城是武都郡的治所及陇右地区的门户，阴平则是川中的另一道门户，是以，此两地蜀军若不取，将无以自安。
如果说攻占了武都，蜀汉便有了进一步攻占陇南、陇西的前沿桥头堡。
那么攻占阴平的目的却恰恰相反，只为自保。阴平是川中盆地的另一道门户，魏军占据该地，犹如掌握着攻入川中的钥匙，随时都可以从阴平小道直入川中平原。
原时空里，魏国在挨过了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后，举钟会、邓艾、诸葛绪三路大军反攻蜀汉。
其中邓艾一路，正是趁姜维主力和钟会大军对峙于川中门户剑阁时，带着几千精兵，从阴平小路进入益州腹地，出其不意地端了蜀汉老窝成都。
邓艾之所以偷袭成功，前提便是地处陇南的阴平郡被曹魏掌握在手中，蜀汉丢失了这一重要门户，便埋下了灭国之患。
有鉴于此，武都、阴平两地非取不可！
不过，在进军下辨之前，得先模拟一下战局，免得中了张郃的圈套。
万一张郃只是虚晃一枪，并没有去攻打西羌，而是躲在某个山旮旯里埋伏我……
嘶——
马谡倒吸一口凉气。
【你花费一点稳健值，开启模拟人生，当前剩余稳健值：3】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哇……】

第046章 将军，你跑路吧
光线暗明更迭，画面迅速切换。
一开场，马谡便看到张休拱着手请道：
“将军，该出发了！”
老实说，猛然听见这句话，马谡心下一抖，差点跳将起来。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人在街亭，等着送命”一幕。
那一幕属实是给了他刻骨铭心的惊吓。
好在，这些不愉快的往事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今时今日的马谡，已不再是街亭之战时那个唯唯诺诺的马谡。
今日的他连战连胜，正待亮出獠牙，重拳出击。
李盛不失时机的递上马屁：“将军，您啥时候会成为丞相麾下第一战将呀？”
马谡环顾左右，看了眼精神抖擞的五千士兵，挥了挥手，意气风发说道：“嘛时候？”
“就在今天！”
“出发！”
他还就不信了，已经走了两天的张郃会在前面路上埋伏。
下辨城必是他马谡囊中之物！
军令一出，大军便顺着下辨古道，浩浩荡荡开往下辨县。
说到下辨道，就不得不提武都郡和阴平郡眼下的局势。
“道”是汉人对羌、氐聚居地的统称。由于武都、阴平两郡羌、氐杂居，民风彪悍，勇武非常。是以，汉人经过这里时危险性很高。
最经常发生的事情便是抢劫。
没办法，羌人信奉的圭臬便是“我的地盘我做主”；或者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他们谁都不怕，就很勇。
这从当初几千人敢于主动进攻曹操十几万大军就可见一斑。
由于武都、阴平二郡自黄巾之乱后，就长时间处于自治状态。
所以无论是建安二十三年那场下辨之战、还是前次诸葛亮经下辨进攻陇右、亦或者此次张郃过下辨攻汉中，都只是在西羌人地盘上借道而已。
如此，就不难理解西羌人为何敢理直气壮的去攻打曹操，去抢劫张郃大军粮草了。
对于羌人来说，外地人来到他们的地盘，是虎就得爬着，是龙就得盘着。
如若不然，那就往死里干他！
局势虽如此，但两郡情况略有不同。
武都郡在秦时就已设立，当时治所在武都道，下辖武都道、上禄县、故道、河池县、沮县、平乐道、嘉陵道、循成道、下辨道。
东汉早期，朝廷罢平乐道、嘉陵道、循成道三道，将武郡治移至下辨县，改属凉州刺史部。汉末，曹操分司州、凉州而置雍州，武都郡改属雍州。
虽将武都郡改属了雍州，但曹操其实没有实占武都郡。曹操只在建安二十年西征张鲁时，从长安过陈仓、出散关进入武都，然后绕道向东进攻阳平关。途径武都时，遭到了当地羌人、氐人的激烈抵抗。
曹操当时的目标只是张鲁，而不是羌人氐人占据的武都和阴平，所以就派张郃等将开道，攻杀氐人和羌人，短暂占领了武都郡。
汉中之战失利后，曹操不得不放弃武都。但曹操又怕刘备以武都为据点威胁陇右乃至关中，于是迁五万余口氐人于关中。
曹操退走后，武都郡重归羌人掌控。诸葛亮前次北伐，名为取道武都，实则是借道武都。
说白了，武都郡这块地盘是羌人的地盘，同时也是蜀汉与曹魏的缓冲地带。
也就是说，谁都可以从这里过，但都得付出点代价，或钱财、或人命。
这也是刘备厚待马超的根本原因，马超投奔蜀汉后寸功未立，刘备就给了他极高的官职。因为马超在羌人中威望极高，羌人看在马超的面子上，在下辨之战中，给了刘备大军许多帮助，间接决定了汉中之战的胜负。
但这个忙不是白帮的，尽管有马超的面子在，羌人还是索要了刘备不少财物。不过对于刘备来讲，给点财物的事都是小事，将汉中纳入蜀汉版图才是大事。
如果后来没有爆发荆州之战，刘备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地理位置险要，攻守兼备的武都郡，而后再一步步北上，蚕食曹魏地盘。
可惜关羽在荆州一败涂地，连脑袋都被人噶了，刘备之后忙于东征复仇，攻占武都的计划也就搁浅了。
这一耽搁，便是十年。
阴平郡的情况就比较简明，那里目前是羌人的大本营。阴平郡是曹操在建安十八年（213年）设立的。当时曹操击败马超、韩遂，平定凉州，于是废置凉州，合为雍州，废除广汉属国，设立阴平郡，治所就设在阴平。
不过，这只是名义上的设置，曹操并没有在阴平郡派驻军队和郡守。
羌人也不同意曹操这么做，为此他们不惜与曹操开战。
他们人数虽少，但气势这块拿捏的死死地，从没输给过任何人。
当时曹操忙着与刘备和孙权开战，也就罢了征讨阴平和武都的心思。
主要是这两地几乎没什么汉人，征讨之后极难管理，还要浪费大量人力和资源。
可说是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由此，陇南两郡便形成了今日的局面。
张郃驻军武都，早已惹来了羌人不满，羌人支援蜀军粮草是第一步、打劫魏军粮草是第二步、直接开战是第三步。
马谡正是要趁着张郃与羌人开战的当口，以帮助羌人赶走魏军的名义，夺取下辨城，控制住出入陇右的门户。
拿下此地后，进可图陇右，退可控武都、阴平。
百利而无一害！
尤其是考虑到如今西羌人对蜀汉的好感度极高，蜀汉实控两地可说是毫无压力。
但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马谡这边大军刚出发，还没走出百十里地，丞相的军令便到了。
传令兵许慎快马追上大军，沉声念道：“传丞相军令，马谡据守略阳、微县两地，不得轻动！”
马谡一下子就懵了，脱口问道：
“为什么？”
他的语气极其茫然、飘忽。像是在问苍天，问大地。
又或者是在问自己。
这么好的战机……
就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简直天理难容啊！
许慎没有说话，神态格外严肃，表明了此乃丞相军令，无可更改。
马谡回过神来，一把掐住许慎的领口，怒道：“为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丞相不会做出此等荒唐的决定！”
“不会！”
“你今天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拒绝听令！”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许慎点了点头：“将军，你的直觉是对的。”
“此前，军中粮草告急，丞相已有退兵之意。杨仪又于丞相面前进言，说你私自截留大军粮草，运粮官苟安亲口指证确有此事。”
“丞相听了大怒，此刻正率军往回赶。”
说到这里，许慎犹豫了下，又道：“将军，要不你……跑路吧？”
卧槽，这帮只会拖后腿的猪队友……马谡被震惊的外焦里嫩，心下恨恨想道：
‘玛德，我本以为自己已是谎言界的天花板，谎话不用打草稿，章口就莱。没想到和苟安一比……’
“我TM就是个弟弟呀。”
腹诽完，马谡瞥了一眼许慎，神色不善，
这家伙莫非是想怂恿我叛国，好来个人赃俱获！
然后取下我的人头去请功？
我可是知道，他对我不怀好意！
要不要趁机先做了他……将隐患消除于无形？
许慎被马谡的眼神盯的心里发毛，连连后退，摆手道：“将军，误会，误会啊！”
“自陈仓一战后，俺已被将军的天人风采所折服，此番劝逃实乃肺腑之言。若将军果有截留军粮之举，丞相他……他必不会轻饶你啊！”
“将军，你还是快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跑路？呵呵……跑了就彻底说不清楚了。
马谡摇摇头，见许慎已是自己人，便没有再盯着他看，沉吟了片刻，念头逐渐坚定。
“来人，将许慎绑了！”
“全军听令，兵发下辨城！”

第047章 对对对，就是这个
许慎被绑后格外聒噪，马谡便寻了个布条塞住耳朵，来了个耳不闻心不烦。
大军继续进发，不多时行到固山脚下。
马谡止住大军，勒马打量周遭。
只见此处山势陡峭、深谷幽绝，不太宽阔的古道上不见一人，茂密的山林中鸟雀无声，野兽匿踪。
四下里安静的出奇。
不好……马谡心下一寒。
几个月统兵生涯所练就出来的军事常识告诉他，此地极其适合大军埋伏。
如果张郃果真使了声东击西之计，必会选在此处埋伏！
马谡心头警兆四起，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正欲派兵上山细细盘查一番，忽听身侧传来一阵阵微小的声响。
被绑成粽子的许慎横担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行进一摇一晃，此刻正费力的抬起头，嘴唇不断开合。
但却没有声音传出。
见其神色焦急，马谡抬手取出布条，侧耳倾听。
一梭子高分贝的声浪瞬间淹没了他。
“将军，别再往前走了，丞相会生气的。”
“将军，回头是岸啊！”
“将军，孤军深入，小心埋伏！”
“将军……”
乌鸦嘴……马谡没好气的瞪了许慎一眼，环顾四下，自信地说道：“我自幼熟读兵书，岂会不知军机？”
“来人，速速上山查探！”
李盛拱手领命，不及行动，便见山腰间站出来一人，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马谡匹夫，张某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杀呀！”
“活捉马谡，踏平汉中！”
随着这声令下，山坡上、密林中，涌出来无数颗脑袋，挥舞着兵器冲下山来。
与此同时，一支不知数量的魏军骑兵出现在西面古道拐弯处，当先两名将领凶神恶煞，携裹着滔天杀气，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危急时刻。
“沧啷”一声。
马谡抽出长剑，一剑斩断许慎背后绳索，随手丢给后者一柄长枪，大叫道：
“小许，护我！”
许慎默默接过长枪，侍立在侧。
张休和李盛毫不犹豫的率领着蜀兵，向魏军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跑是跑不掉的，此刻除了正面硬刚，别无他法。
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一场激战，从中午打到日头西斜。
魏军人多，越战越勇；蜀兵虽少，却也不孬。
不过就是伤亡有点大。
好在蜀兵付出一些代价后，扼守住了当道，魏军骑兵被堵在山道之中，无法发挥出冲击力。
只能仗着人数优势慢慢磨。
马谡策马于军阵大后方，目视着麾下士兵们浴血奋战的英姿，心下大慰。
“我军虽有颓势，一时之间倒也不露败相，不错！”
“可是，这样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又过了一会，眼看麾下士兵越来越少，马谡有些坐不住了。
正要做出调度，扎紧篱笆且战且退。却见一人一马，自另一侧山坡上纵身跃下，挥舞着长刀，从侧翼冲了过来。
这人来势极快，转眼便到了五十丈外。
是张郃！
不用看就知道，张郃定是见蜀军凝聚力高昂，一时难以速胜，便又来搞“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那一套。
目标，蜀军主将马幼常。
马谡瞬间瞪大眼睛，一百多句国骂卡在喉咙里，不知道先吐那一句才解气。
“张郃你特么……是不是玩不起？”
“真就柿子捡我这个软的捏？”
“你咋不去跟吕布、张飞、关羽单挑！”
“我尼玛！”
马谡左右看了看，发现无处可逃，一下子心凉了半截。
其实还是可以往回逃跑的，但他不敢这么做。
战场上，主将临阵逃脱，会令麾下士兵瞬间士气沉底，全军顷刻间就会覆没。
虽然僵持下去，蜀军怕是仍难逃败局，但却不致于全军覆没。
“将军莫慌，俺来挡他！”许慎大喝一声，策马挺枪冲向张郃：
“呔，休伤我家将军！”
两人瞬间交上手，错身而过。
张郃并不去理会许慎，拍马直奔马谡杀来。
双方间隔二十丈时，张郃举起长刀，嘴角的狞笑清晰可见。
见状，许慎急了，连忙喊道：“将军，快跑！”
电光火石间，马谡迅速做出了决断，一剑插在自己胯下……
坐骑的屁股上。
跑！
虽然只是在模拟场景中，但他不想死。
尤其不想死在张郃的刀下。
属实是被这家伙给刀怕了。
身为主将，马谡是有尊严的，总是被张郃给一刀枭首，这让他很没有面子。
虽然别人并不知道他曾经在模拟场景中，被张郃切了很多次。
坐骑“希律律”惨叫一声，赶在张郃大刀落下来之前，撒开丫子朝着来路冲了出去。
一瞬间窜出去十来丈。
张郃一刀落空，勒马便追。
但只追出去二三十丈，便恨恨的挥了下长刀，一脸郁闷停在当道。
他已经看不到马谡的马尾巴了。
马谡的马受惊之后，简直像一阵龙卷风。
瞬间就没了影。
他追不上！
张郃勒马返身，气呼呼地朝着留在原地的许慎杀了过去。
……
马谡一溜烟逃回略阳土城，令兵士关好城门，惊魂甫定，便见黑压压的魏兵漫道而来。
张郃一马当先，手中提着一个人头，鲜血“噗哒，噗哒”的往下滴着。
很凶。
如此一幕，令马谡意识到，麾下部将张休、李盛、许慎及五千蜀兵，全军覆没了。
顿时心中充满了悲伤。
好在，略阳土城与微县土城还各有三千人马，他与黄袭各据一城死守的话，足以挡住张郃大军。
张郃并没有选择攻城，只在城下耀武扬威逛了一圈，便率军退去。
蜀军斥候追出去一百多里，没有发现张郃大军踪迹。
马谡长吁一口气，吩咐士兵严加防范，不可懈怠。固守城池，等候诸葛亮大军到来。
就在马谡以为自己逃过一死，此次模拟就将以这样的局面结束时……
是夜，张郃故技重施，派内应从山上顺绳而下，攻破略阳土城。
马谡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已被张郃堵在了被窝里。
裤子都没穿。
张郃鄙夷的瞥过来一眼，无情地挥刀斩下……
鲜血飞溅，画面瞬间破碎。
马谡大叫一声，双手捂裆回到了现实。
光屏闪烁间，语音播报紧随其后。
【本次模拟结束。】
【你什么都没有领悟。】
【评价：宿主在此次战斗中弃军而逃，苟且偷生的行为，与这个时代的军人作风背道而驰，大失士兵所望。】
【由于宿主统帅属性已满级（无可领悟），系统即将升级，升级过程持续七天，升级过程中除模拟人生外，系统其他功能仍可使用。】
【由于此次升级过程耗时较长，特补偿宿主200稳健点。】
【你威望-20】
【你稳健点+210……】
这才多久，系统又升级了……马谡面无表情的点开个人属性。
姓名：马谡。
武力：48（文一，武末）。
智力：72（武三，文末三）。
威望：45（最高可统领三万人马。注1：在此威望下，所统领人马越少，士兵凝聚力越高；注2：凝聚力不完全等于战斗力）。
稳健值：213（4+210-1），（中农阶级）。
马谡想了想，点开“系统商城”，再次购买了五千石粮。买完之后却发现，图标瞬间转好，无需冷却。
这说明西羌人有粮，不需等待。
马谡好奇的又点了一下买粮。
这次图标出现了冷却时间：1/29。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翌日一早。
雅丹国师带着第三次购买的粮食来到略阳土城，一见面便拱手道：“大人，我们部落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但我王仍愿为丞相光复汉室而倾其所有。”
“不过……我这次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将军成全。”
马谡连连道谢，“国师有话但说，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雅丹国师想了想：“我想学习丞相的专权之术，就是一边大权独揽，一边又说自己忠于陛下的秘诀。”
闻言，马谡脸色一沉：“胡说什么？当今丞相至圣至明，一心为君！一心为匡扶汉室呕心沥血！”
雅丹国师大喜：“对对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还请大人教我！”

第048章 偷家×2
马谡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隐晦地回道：“雅丹国师，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汉话：自古邪不能胜正。”
“听过！”
雅丹国师点了点头，目露回忆之色：“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我还很年轻，当时只觉汉文化博大精深，一言便道出了天下至理。如今随着年岁增长，我越来越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因为邪一旦胜了正，他就不是邪了，对方才是邪，他是正。”
“没错！”马谡颌首笑道：“国师，你悟了！”
雅丹国师连连点头致谢，转身领着数千羌人出了城，大步离开。
跟在马谡身后送行的张休与李盛对望一眼，俱是一头雾水。
他们没能听懂之前马谡与雅丹国师的哑迷。
不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将军该上路了！
张休拱着手请道：“将军，该出发了！”
卧槽……马谡心下一颤，差点尿了裤子。
老实说，他对这句话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眼前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浮现出“人在街亭，等着送命”那胆战心惊的一幕。
好在，对手虽还是张郃，但此地不是街亭，他也非昔日那个畏首畏尾的马谡。
这一次他有了充足的准备。
在已知张郃会在前面设伏的前提下，如果再打不过对方，马谡觉得自己可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下辨城，必将是他马谡囊中之物！
他要正面击败张郃，为蜀汉大军正名，为自己正名。
证明蜀汉自诸葛丞相以下，还有一人不惧张郃。
这个人就是他马谡！
望着脸上涌出强烈自信的马谡，李盛凑到近前，拱手道：“将军，那张郃如今是魏国第一战将，威名赫赫，天下无人不知。您啥时候会成为我大汉……诸葛丞相麾下第一战将呀？”
马谡哈哈一笑，忍了几忍，终是意气风发说道：“嘛时候？”
“那必然是今天！”
“出发！”
马谡左思右想，觉得这个杯，得装。
装了之后不但心里很爽，还可以鼓舞士气。
喜欢装杯，也是这个时代里，所有将领的通病了。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士兵就吃这一套。
主将牛皮吹的越大，他们越有安全感，士气就越高昂。
当然，这个吹牛皮是个技术活，还有一定范围要遵循，只要在这个范围里，牛皮吹的越大，效果就越好。
譬如关羽那句：“我观此人，如插标卖首尔！”效果就非常好，一下子打出了赫赫威名。
而反面教材便是曹操那句：“我奉天南征，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望风归顺，刘琮也已束手归降。我现在有大军百万，想要跟将军在江夏一起打打猎。望君莫要自误，速来投奔于我。”
这牛皮吹的太大，直接闹出了笑话。
孙权当场就被吓得笑翻在桌子底下，遂坚定了起兵抗曹的决心。
由此可见，吹牛皮是个技术活。
吹的好，红Buff加身；吹的不好，DeBuff索命！
出了城，马谡环顾左右，沉声道：“李盛听令，我命你率一千人马，打我旗号，沿盘道山往西而行，每日只行十里，途中但见魏军杀来，立即退回城中。”
“张休，你领其余兵马随我北上！”
“出发！”
李盛得令，当即压住阵脚，顺着大路慢腾腾往西挪去。
千余兵士所过之出，地上蚂蚁横死一地，尸体足以绕略阳城三周。
马谡则亲率四千人马，争分夺秒，一路疾驰，经微县绕道下辨城外，再分兵两路。
一路由张休带队，隐藏于下辨城外山林之中；一路由他亲自统帅，行至张郃埋伏地点的大后方，先于路上挖沟垒壑，制造路障，而后于山中埋伏了起来。
期间，许慎持诸葛亮军令追上大军，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马谡命人绑了，塞住嘴巴，丢到马背上随军而行。
转眼三天过去。
下辨城中，凉州刺史徐邈正在府内安坐，捧书闲阅。忽见一兵士满脸鲜血来报，说张郃将军大军被困于北山狭道，进退不得，形势岌岌可危，还望刺史速速发兵去救。
晚了，怕是只能给张将军收尸了。
闻讯，徐邈大惊，在堂上走来走去，六神无主。
盘衡良久，终是尽起城中三千兵马，杀奔略阳方向，去救张郃。
……
与此同时，张郃于北山上左等不见蜀军来，右等还是不见蜀军来，心下纳闷万分，抬手唤来斥候，拉着脸问道：
“你可看仔细了？马谡大军正在朝此处行来？”
“将军，小的看仔细了，马谡于三日前便出了略阳土城，每日只行十里便安营扎寨，现距我军尚有七十余里。”
“每日只行十里……嘶！”张郃喃喃自语着，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好，我中计也！”
“撤军，撤军！”
“速速回军下辨城！”
随行在侧的陇西太守游楚闻言，连忙拱手劝道：“将军勿忧，我下辨城中尚有三千兵马，更有凉州刺史徐邈坐镇，徐刺史虽不善攻，却极其善守，下辨城当不会有失。”
“况且，马谡兵少，可用者必不会超过五千。今所虑者，当在其断我军归路啊。”
张郃一怔，旋即恍然，不过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理虽如此，我却不能不立即回军啊！”
“游太守莫非不见前番陈仓之失？”
“那马谡诡计多端，惯会使诈，我恐徐刺史非其对手啊。况且，西羌还有数万强军，又向来反复无常，前番又劫我万石粮食……”
“若待其与马谡联手，徐刺史焉能抵挡？”
陈仓……游楚嘴里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却浮现出当日马谡如何假扮魏军，诈开城门的一幕。
遂叹了口气，住口不语。
下辨城的位置太关键了，不容有失。
蜀军若有此城，便立即拥有了对大魏作战的主动权。
从此后，蜀国出下辨打武都乃至陇右都很方便，但大魏想再攻打汉中乃至川中，可就没门了。
魏军若有此城，便直接扼住了蜀军北上的咽喉。此后无论诸葛亮从何处出兵北伐，都必须得考虑会不会被下辨城中的魏军掐断后路，端了汉中。
因此，就算明知此次回军有失，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回走。
思及此处，游楚顿时心生敬佩。
还是张将军看的透彻！
所以这就是我只能当太守的原因。
学到了，学到了。
见游楚已被说服，张郃昂然起身，催大军下山，直奔下辨城。
士兵们归心似箭，下了山，一路上跑的飞快。
队伍很快便出现了脱节现象。
时值夏末初秋，众兵士山上硬生生喂了四五天蚊子，都巴不得赶紧回城，擦点草药止止痒。
见状，张郃遂将大军分为前中后三部，互为照应，依山而行。
行不多时，便见前面山道中火光四起，哭喊声震天。
一支打着魏军旗号的兵马被困在火海之中，急不得脱。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附近山上却看不到一个敌军。
张郃心下一沉，急忙催军近前，令兵士掘土灭火，将被烧得灰头灰脸的凉州刺史徐邈，及少部分兵士给救了出来。
两人对望一眼，已知中计，当下懊恼万分的合兵一处，杀奔下辨城。

第049章 悲喜两重天
张郃率大军一路急行，灰土灰脸奔至下辨城外，果见城楼上王旗变幻，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上面一个个“汉”、“诸葛”、“马”等字样晃来晃去。
张郃顿时怒极，策马向前，指着城上骂道：“马谡匹夫，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快快出城与我决一死战！”
马谡傲立城头，微笑着两手一摊：“张郃小儿，任凭你怎样叫骂，我是不会出城的。”
“你若是好汉就上来砍我！”
“你敢上来吗？”
言语间，一股子强烈的鄙视感肆意甩了过去。
张郃猛然一怔，忽然觉得这几句话特别耳熟。尤其是第一句话，分明出自他的原创。
十一年前，他与蜀将张飞在宕渠展开大战，相持五十多天。
在那一战中，面对张飞咄咄逼人的攻势，他采取坚守不战的战术，任凭张飞在山下叫骂，他自巍然不动。
而那句“张飞小儿，任你如何叫骂，我是不会下山的”，就是出自彼时他口。
之后，张飞为了引他下山，故意假装饮酒大醉，肆意侮辱他八辈子祖宗。
他见势决定半夜下山袭击张飞，结果中了张飞的埋伏。双方激战一场，他不敌张飞，败走。最终被张飞前后包抄，打得大败而逃。
此战，一直被他视为一生之耻。
因为那张飞取胜之后，还特意刻石留念，遗迹保存至今。
唯恐全天下不知道他张郃被张飞干趴下了。
一想到这茬，张郃的血压就直冲脑门。
第二句话，他倒是第一次听，只是觉得微有不爽。
但第三句话，张郃已是第四次听到马谡说起，每一次听到，血压就会莫名升高。
第一次是在街亭南山，当时马谡在上他在下，他作为强势的一方，不但折损两万多人马，还被这句话气得直咬牙。
第二次是在略阳大寨，他还是强势的一方，却折损三四千人马，气得眼珠子差点迸出眼眶。
第三次是在微县土城。他仍是强势的一方，但偷袭失败，再折数千人马，被气得整宿整宿无法安睡。
今天是第四次。
四次，他都是更强的一方，但……输的都是他！
是他，是他，还是他！
这马谡，堪称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瞬间，不愉快的往事一幕幕涌现在眼前，全是自己吃瘪的场面，令张郃为之气结，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无从反驳。
他是武将，口才非所长，根本怼不过马谡，何况对方还言之有物，不是乱盖。
只一句话，就深深地伤害了他。
张郃憋了半天，身形一晃、喉咙一咸，张嘴喷出一口老血，气急败坏喝道：
“攻城！给我攻城！活捉马谡，踏平此城！”
一路急行军，累得半死才赶到此地的魏军士兵们闻令，你看我、我看你，迟疑未动。
不是他们不听主将号令，属实是此刻攻城，跟送上门自杀没什么区别。
作为大魏最精锐的士兵，他们不缺勇气，更不缺理智。
游楚与徐邈对望一眼，眼神里尽是担忧，前者拱手道：“将军，兵士们都已疲惫不堪，此时攻城极为不智……还请三思啊！”
还有一句话游楚忍着没说，他觉得张郃能够意识到。此次后者率五万人马进攻汉中的军事行动，失败了。
败的很彻底。
五万大军连阳平关都没看到，还一路连败，只剩两万余人。倘若再败下去……失地丢城事小，陛下问罪才是大事。
到那时，谁能兜得住？
再者，下辨城本就不属魏国所有，丢了也就丢了，保住剩余有生力量才是关键。
再打下去，一旦诸葛亮大军赶到，与马谡、西羌等部对魏军形成合围，怕是剩下这两万多兵马，都得交代在此地。
到那时，谁去守陇西？
陇右无兵可用了啊。
张郃又喷出一口血，这才觉得淤塞的心口稍微缓和了一些，抚胸咬牙道：“撤退！”
闻言，所有魏兵都松了口气。
这样憋屈的仗，他们打得够够的了。
可以的话，他们以后都不想再与马谡交战了。
如果一定要把以后界定一个准确期限的话……
他们希望是一万年！
……
魏兵垂头丧气退去后，城上蜀军一片欢呼，士兵们纷纷聚拢在马谡周围，目光炙热而直接。
一言退强军、伤敌将，不战而胜。马将军真乃蜀汉第一……哦不，第二神人也！
马谡享受着众人的仰慕崇拜，嘿嘿一笑，转身下城，深藏功与名。
来到这个时代后，他已经对三国时代的生存环境了若指掌，并深深掌握了其中精髓。
这个时代不论文臣还是武将，都特别会骂人，骂起人来那是疾言如刀，言语精练，句句直戳心窝子。
心理素质一般的人，根本顶不住。
一句话就能被气个半死。
譬如：袁术骂刘备“织席编屦之辈”、张郃骂诸葛亮“诸葛村夫”是出身歧视。
庞德骂关平“疥癞小儿”是年龄歧视。
袁绍骂刘备“大耳贼”、祢衡骂夏侯惇“完体将军”是相貌歧视。
天下人骂曹操“曹贼”、骂吕布“三姓家奴”是人品歧视。
一言以蔽之，歧视无处不在。
但是，想要隔空伤人、夺人性命，得在歧视前面加上“揭短”二字。
经典范例便是诸葛亮那句“皓首匹夫，苍鬓老贼、二臣贼子”，从年龄到相貌再到人品，三管齐下，更兼揭短、歧视、骂人三合一，直接否定了王朗生而为人的合法性。
如此，王朗焉能不死！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连呼吸都是罪，且深以为然的时候……那就到了自己终结自己生命的时候。
其实，不只是文官武将，这个时代小孩子们也很厉害。以让梨闻名于后世的孔融，十岁时与河南太守李元礼的宾客陈韪发生了口角，前者讽刺他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孔融立即反讽道：“观君小时，必然了了。”
一句话，就展示了孔融深厚的嘴炮实力，呛的陈韪差点当场去世。
马谡从后世而来，相比这个时代的古人，他多的不止是一千八百年见识。还多出了一千八百年间，各朝各代喷人的精华。
这给了他和任何人对喷的底气。
思绪回转，马谡打开光屏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憧憬起系统接下来的升级方向。
不知系统会增加哪些功能？
会不会增加查看其他人属性的功能？
会不会增加新的玩法？
会不会增加获得稳健点的来源？
老实说，他觉得光靠模拟人生来获得稳健点，属实是太慢了。
他有畅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买完粮食买士兵、买完士兵买装备、买完装备买马匹、买完马匹买人口，买完人口买美女……算了，女人只会影响他匡扶汉室的大业，不要也罢。
他畅想着光靠买买买，就让蜀汉成为三国最强实力，然后像曹操南征一样，兴兵百万，平推天下。
就是不知道这个梦想能不能实现……
马谡视线飘忽，陷入遐思之中。

第050章 氪金新系统
七日后，诸葛亮率大军回师，方到微县，便使人来召马谡。
其时马谡已将分布在略阳、微县两地的兵马齐聚于下辨，扼住通往汉中的门户。
闻召后不敢怠慢，将防务交给麾下三将，带着许慎，快马来见诸葛亮。
刚出下辨城，系统提示音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恭喜，系统升级成功。】
【宿主须知：新系统增加了六大功能，分别为“轮盘抽奖”、“扫描其他人物属性”、“副本历练”、“主线任务”、“天气预测”、“支线任务”等六大功能。】
【恭喜，你，获得新系统赠送的一次免费轮盘抽奖机会。】
【恭喜，你，获得系统赠送的预十连抽机会。】
【恭喜，你，获得系统赠送的三次免费扫描其他人物属性的机会。】
【宿主须知：“系统商城内增加了新的物品，一切奥妙还请宿主自行探索。”】
语音播报间，光屏浮动，一个巨大的转盘覆盖了屏幕，指针滴溜溜的缓慢转动着。
转盘上被分了十格，所有物品都不可见。
这一幕，瞬间勾起了马谡的回忆和强烈的探究欲。
前世，他可是个在青铜五厮混了八年的究极全皮肤氪金玩家！
游戏技术先不说，像这样的抽奖剁手行为，每年都是要经历好几回的。
马谡勒住坐骑，摆手打发许慎到一旁去嘘嘘，而后激动的点击大转盘。
转盘极速旋转起来，少顷，缓缓停下。
【恭喜，你获得锁血丹一枚，有效期三个月。】
吧嗒——
一个黑乎乎的圆球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弹了下，停住不动。
这派送方式太粗暴了……马谡弯腰捡起丹药，揣进怀里。
【是否使用预十连抽机会？】
“嗯？系统大大，什么是预十连抽？”马谡有点愣神，十连抽就十连抽，预十连抽算怎么回事？
【宿主须知：顾名思义，预十连抽便是预先抽奖十次，总花费200稳健点，如果宿主对此次抽奖满意，系统将在宿主达到201或以上稳健点时，自动扣除200费用，同时将预先抽到的物品派发给宿主。若宿主不满意此次抽奖，可花费20稳健点重洗牌面，开启下一次十连抽。】
“那我还是抽抽看吧。”
白抽谁不抽？
反正不满意了换掉就是。
马谡毫不犹豫选择了抽奖。
大转盘再次快速转动起来。
【恭喜：宿主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宿主抽中粮食五千石。】
【恭喜：宿主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宿主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
一阵密集的声响过后。
【恭喜：宿主一共抽到9颗锁血丹，五千石粮，此十样物品将在宿主拥有200稳健点时激活。宿主当前剩余稳健点：13。欠额：187。】
马谡：“……”
好家伙，不是锁血丹就是粮食，就没别的东西可以抽了么？
这算哪门子十连抽？
这是定向十连抽啊！
这跟我自己直接花钱购买有什么区别？
嗯？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锁血丹是20点一颗，粮食是100稳健点一次。
也就是说，我省了80点。
血赚啊！
马谡击掌而叹，恨不得立即查看其它新功能，一头扎进系统里，大赚特赚稳健点。
而后氪金抽奖。
他有个大胆的设想，别的先不急，先把自己的自然寿命搞到100岁再说。
在这个波诡云橘的三国时代，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看到最高处的风景。
但是，没等马谡继续研究。
系统再次发出提示。
【恭喜：你的智力已成为蜀汉武将第二，文官第三。】
乍一听到这个，马谡登时愣住，连忙点开“个人属性”查看。
却见自己的智力相较之前并没有增加，还是72点，但排名却提升了一位。
姓名：马谡。
武力：48（文一，武末）。
智力：72（武二，文末三）。
威望：45（最高可统领三万人马）。
稳健值：13（穷困潦倒）。
出现这种情况，必是己方一个高智商武将挂了……马谡莫名联想到孟达。
但随即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孟达此刻老老实实窝在新城，并没有谋反——孟达眼下还不是蜀将。
而且就算孟达是蜀将，就他那智商……与高智商武将完全无关，不提也罢。
所以这个挂掉的高智商武将必然不是孟达！
马谡紧接着又联想到关兴、张苞，但再次摇了摇头。
能待在智力榜前二的武将……必不是这两个莽夫。
莫非是赵云？算算时间，赵老将军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马谡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顾不得继续研究系统了，遂快马一鞭，赶至微县蜀军大营。
打算去见赵云最后一面。
微县城外，旌旗蔽日，长枪如林，军中一片肃穆。
甫一进来帅帐，马谡便心下一凛。
大帐里气氛比外面还凝重。
众将臂缠白纱，头扎白绫，个个神色悲戚，人人低头收声。
就连诸葛亮，也红着眼眶。
马谡移步近前，坦然地拱了拱手：“不知丞相唤谡来，是为何事？”
说这话时，马谡底气很足。
老实说，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苟安的诬告和杨仪的背刺，更不担心会因截留军粮之事，而被诸葛亮误杀。
因为这事他没干。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哪怕杨仪、苟安二人串通合谋，在粮草数目上做假账，他也不怕。
之前西羌三次送粮，每次都有几千士兵在场，都可以作证。
他马谡的粮草和大军缺粮之事毫无关系。
而且还自给自足了。
再者，此时的他已连胜张郃五阵，守住过街亭、拿下过陈仓、骂死过王朗、还夺回了下辨城，是蜀汉最能打的将军。
单凭这些赫赫战功，别说他没有截留过大军粮草，就算给大军断了粮，量诸葛丞相也不会办他。
哼哼……马谡就是有这个自信。
丞相爱才啊。
何况，他还与丞相还有一层老乡关系，二人都是襄阳人。
这个关系很硬，他之前能去守街亭靠的就是这层关系，而不是那张军令状。
况且，以诸葛亮的睿智，怕是早已知晓了粮草事件的来龙去脉。
否则，就不是差人召唤，而是直接派人直接将他肉体毁灭、人间蒸发。
诸葛亮望了一眼马谡，长叹一声，声音有些悲切：“幼常，赵老将军于两个时辰前，仙逝了……”
果然是他……马谡脸上迅速涌出沉痛之色，沉声道：“丞相节哀顺变。”
“赵老将军的一生，是光明磊落的一生、勤劳俭朴的一生、艰苦奋斗的一生、无私奉献的一生。”
“青山常在，英名长存，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个平凡而又伟大的人。”
“党和国家……哦不，丞相和陛下会永远铭记他的恩情。”
“赵老将军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他永远活在大汉人民的心中！”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的抬起头来，呆住。
就连诸葛亮，也愣了一下神。他知道马谡口才很好，能说会道，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能说会道。
好一张利舌生莲花！
这都不能称之为“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这简直是“士别三日，天翻地覆”啊。
一番感人肺腑的悼词念完，所有人都放声大哭。
马谡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怀里还有一粒锁血丹，不知道能不能救活赵老将军。
嗯，要不要试试呢？

第051章 救人，救人，你听见没？
蜀军大营，简约而不简单的临时灵堂里。马谡疾行两步，扑到棺材板上，扒着赵云的遗体，一顿撕心裂肺干嚎。
“赵老将军，谡来迟了！”
“没能见您最后一面，谡抱恨终天，抱恨终天呐……”
干嚎了一会，马谡眼角余光见众将正低头立在帐外默哀，距离较远。便将手中唯一一颗锁血丹塞进了赵云的嘴里。
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者遗体。
老实说，见到赵云遗体时，马谡心里虽然悲伤，却也还能抑制。
他并不认为赵云已经死了。
他觉得锁血丹必定可以救活后者。
良久。
棺材里没有任何动静。
赵云神色依旧安详。
‘不管用？’
马谡忽然有些慌了，觉得整个人瞬间被一团阴影给笼罩住。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开始往深渊里沉沦。
他扶着棺材板，唤出光屏，打算对系统来一顿一秒十喷的芬芳洗礼。
堂堂系统出品的锁血丹，竟连死人都救不活，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又是什么？
只是瞬间，马谡就想好了一百多句不重样的词汇。
但，还没等到开口，系统便光速给出了回应。
【宿主须知：锁血丹只可延长将死之人三个月寿元，对已死之人无效。】
闻言，马谡心下顿时一阵苦涩、一阵失望、一阵自责、一阵懊悔。
还有无尽悲伤。
百感交集。
为从此不能与赵云并肩作战而失望、为蜀汉阵营又失一栋梁而苦涩、为自己没能早来两个时辰而懊悔、为自己没能救活赵云自责。
为赵云的离世而悲伤！
如果能早来两个时辰，赵云又怎么会死？
像赵老将军这么正直、这么勇武的人……
才不到七十岁，就英年早逝了。
天妒英才！
直到此时，起初的淡定荡然无存，马谡心中悲悯到无以复加，双目一阵失神，哽咽着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让赵老将军再多活两个时辰……为什么要让我这么一个小将面临这等残酷的生离死别！”
“为什么？”
说到伤心处，马谡趴在赵云身上，嚎嚎大哭。
他清晰记的，这几个月来，与赵云相处的一点一滴。
虽然两人没说过几句话。
甚至赵云几乎没有主动找他聊过天，两人也没有一起并肩作过战……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此刻很难过，特别难过。
他清晰记的，街亭之战后，是赵云领着众将苦苦求情，从诸葛亮手中将他“救下”。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当时诸葛亮并没有真的想斩他，那场“斩放谡”只是一场竖立军法典型的戏……
但众将不知道啊。
所以这个救命之恩，他得领。
如今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却无能为力，任他沉睡在棺材里……
人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
马谡扶棺痛哭。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哭的如此狼狈。
他怎么能哭的如此狼狈？
他可是有系统的人！
可此时此刻，系统卵用没有。
那他要这系统有何用？
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听到系统发出急促的提示。
【宿主须知，一，系统是万能的；二，如果宿主觉得系统无能，那一定是宿主没有充分了解系统的功能；三，如果前两条确认无误，宿主仍有疑惑，请参考第一条。】
【宿主须知：虽然宿主的肢体神态略显浮夸做作，但系统已深刻体会到宿主的悲伤，此时此刻，宿主需要抽奖。】
马谡一怔，擦了擦眼泪，怒道：“那个破定向抽奖能干嘛？”
“再说我也没有稳健点可以抽奖了。”
“我还倒欠187点！”
一想到自己倒欠系统187点，马谡就气不打一处来。
感觉自己被系统安排的明明白白。
【宿主须知，轮盘抽奖并不存在定向抽奖，如果宿主有这种错觉，那一定是宿主抽奖次数不够多（人品不够好）。】
我尼玛！
好赖话都被你这个破系统说了，让我说什么？
马谡一阵无语。
不过，倒是听出了系统想表达的意思。
赵云或许还有救！
但是，要救活赵云，可能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不是可能，是一定！
‘shit！’
马谡暗骂了一句，收敛住悲伤情绪：“那么请问系统大大，怎样才能继续抽奖？”
【你需要贷款。】
【宿主须知：本系统此次更新，已增加“个人信誉助抽贷款”功能，详情请点击轮盘抽奖下方红色按钮。】
【祝宿主抽奖愉快。】
“……”马谡定睛看去，果见大轮盘下面有个红色的长条按钮，按钮上写着一排很小的字样“个人信誉助抽贷款”，
个人信誉助抽贷款？
马谡怎么看都觉得，这六个字像极了“惊吓白条”、“蚂蚱花呗”。
抬手点击红色按钮，光屏闪烁间，出现了一个选项：“立即贷款200稳健点，开启一次十连抽”。
贷款选项下面，写着一条备注。
马谡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就一句话：“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百分之十利息。”
抽还是不抽？
马谡觉得自己似乎没的选择。
赵云怎能不救？
偏居一隅的蜀汉想要逆天翻盘赢过魏国，必须要从现在开始，一个大将都不死。
即使如此，蜀汉的国力与曹魏相比仍相去甚远，甚远。
最多也就二八开罢了。
蜀二，魏八。
蜀汉仅凭一州之地和一百多万人口，面对拥有九个州的曹魏和五六百万人口，有些过于弱小了。
要知道魏国除了凉州，其它八个州可都是人口众多的中原大州。
而且敌人不止曹魏一个，还得时时刻刻提防吴国这个猪队友，在背后捅小刀子。
天下局面虽然看上去是三足鼎立，实际上这个鼎的三条腿严重失衡。
如果说魏国那条腿是大象腿，吴国的那条腿是牛腿，那么蜀汉的这条腿就是根牙签。
牙签啊，一碰就断了。
蜀汉的基本盘太羸弱了，生存环境太恶劣了。
思及此，马谡暗暗坚定了主意，一咬牙，点了下去。
“抽TMD！”
【恭喜，你贷款200稳健点，开启一次十连抽。】
【恭喜：你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你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你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你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
【恭喜：你，在此次十连抽中，共抽到10颗锁血丹，奖品正在派送中，请注意查收。】
【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3。欠额：187。贷款：200。】
【宿主须知：系统将优先扣除系统欠款，次优扣除系统贷款。】
“……”
“谁说这不是定向抽奖？”
马谡弯腰从棺材里捡起十颗黑色药丸，丝毫没有感觉到开心，相反还窝火不已。
太黑暗了，轮盘抽奖太黑暗了！
清一色锁血丹，连粮食都不给了！
虽说锁血丹是刚需品，他和赵云以及诸葛亮都用的着。
但现在他最想要的不是这个丹啊！
他想要赵云活过来！
“救人，救人，你听见没？！！”马谡狠狠地拍了系统一巴掌，光屏顿时一阵闪烁，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马谡无语凝噎了一阵，再次点击贷款十连抽。
【恭喜：你贷款200稳健点，开启一次十连抽……】

第052章 菠萝带我去
【恭喜：你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你抽中斗转星移令（内含一次斗转星移机会）。】
【恭喜：你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你抽中锁血丹一枚。】
【恭喜：你抽中一次斗转星移机会。】
【恭喜：你抽中一次斗转星移机会。】
【恭喜：……】
【恭喜：你，在此次十连抽中，共抽到7颗锁血丹、三次斗转星移机会。奖品正在派送中，请注意查收。】
【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3。欠额：187。贷款：400。】
【宿主须知：系统将优先扣除系统欠款，次优扣除系统贷款。】
【宿主须知：单次斗转星移之力，约相当于宿主时空穿越时二百五十万分之一的能量，可将宿主穿越至三个时辰前。】
【宿主须知：单次穿越时间不可叠加。】
【宿主须知：单次穿越在到达穿越前的时间节点之前，不可使用模拟功能。】
【宿主须知，斗转有风险，星移需谨慎。系统无法保证宿主在穿越过程中的人身安全。】
【祝宿主体验愉快。】
啪嗒……
一块可以对折的长条形铁盒子出现在棺材里。
与该物品一起出现的，还有7颗黑乎乎的药丸。
“……”
“屌丝终有翻身日，老黑也有入欧时。”
“终于抽到一个关键道具！”
“太难了。”
马谡动作麻利地收起7颗锁血丹，揣进怀里，拿起长方形铁盒端详起来。
铁盒颇有份量，入手极沉。正面刻着四个烫金大字“斗转星移”，金字尾部，一个白色的“3”字闪烁不定。
打开铁盒，里面刻着的五个小字“菠萝带我去”。
这造型……这功能……这启动咒语。
一次性月光宝盒么，不对，是三次性的月光宝盒……马谡瞪大眼睛，啧啧称奇。
三个时辰前，还是早上八点左右，当时他还在下辨城中，睡意朦胧赖在床上……
而那个时候，赵云老将军已经处在弥留之际。
下辨城距微县足有四十公里，快马需要跑上一个时辰。
时间很赶呀。
想到这，马谡连忙展开铁盒，正待念动咒语，忽见杨仪自帐外冲了进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大声斥责道：
“马谡，人死为大，入棺为安，赵老将军已经仙去，你竟然……你竟然……”
“你竟然偷窃他的陪葬遗物！”
“你……你……你，你枉生为人！”
“大家快来看呀。马谡偷窃赵老将军遗物啦……”
杨仪没理由不愤怒，他看的清清楚楚，就这么一会功夫，马谡已经伸手往赵云将军的棺材里捞了三次。
一看后者此刻鼓鼓囊囊的胸脯，就知道里面装着盗窃赵云将军的陪葬物品！
连陪葬品都偷……这马谡还是个人吗？
杨仪觉得自己站在理上，声音格外理直气壮。
随着他大呼小叫，一大群文臣武将呼啦啦涌了进来，将帐内塞得满满当当。
大家默默地看着争执中的两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气氛有点凝重。
事情起因先不谈，单说两人的身份，就让他们觉得很棘手。
杨仪是蜀汉二十年老臣，从荆州那会就跟随先帝刘备，更是丞相参将，相当于大军内务总管，手有实权。
马谡也不遑多让，不但是蜀汉二十年老臣和参将，还有军权，更是蜀军最近风头正劲的当红炸子将。
战功赫赫！
无论帮哪一人，他们都会立即得罪另外一人。
而且受限于资历和地位，他们还不太好上前劝架——他们的身份资历都不够。
整个蜀汉军中，只有三个人的资历与这二人相当，或更高。
那三人是诸葛丞相、赵云、魏延。
此刻，军中威望最高的诸葛丞相因为过度悲伤，回去歇着了，不在现场。
威望第二高的赵云将军在倒是在，但也约等于不在。
威望第三的魏延……咦，魏延呢？
众人纷纷扭头去寻，发现魏延躲得远远的，正瞪大眼睛看戏，丝毫没有要过来劝架的意思。
见状，大家瞬间就意识到：魏延不止与杨仪有过节，与马谡也不太对付。
不，魏延与谁都不太对付。
这家伙傲气冲天，是个刺头。
除了诸葛丞相，他是谁都不服。
得，甭指望他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快去禀报丞相知晓”，当下便有一人快步离去。
“撒手！”马谡一脸愠怒，目光很凶的瞪着杨仪，心里默默数着：
“三……”
“二……”
“一……”
杨仪睁大眼睛，回瞪过去，抬高腔调：“你先把赵老将军的遗物放下，我就撒手！”
老实说，杨仪还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偷了赵老将军遗物被现场抓包，还能脸不红气不喘。
太不要脸了！
嗬~推！
一口唾沫还没吐出去，杨仪便觉眼前一花，仰头栽倒。
失去直觉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句嘶吼。
“啊~打……啊~”
马谡懒得跟杨仪废话，一拳将后者撂倒在地，拉长了声音喊道：“菠萝菠萝蜜……”
喊声过后，帐内一片安静。
没有任何反应。
人还在原地待着没动。
众将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心头齐冒出一个问号。
“这马谡……莫不是中邪了？”
马谡脸上一臊，连忙再次举起铁盒，觍着脸喊道：“菠萝带我去……”
话音刚落，唰的一下。
这次走了。
周围光景迅速开始后退，随后白光一闪，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马谡瞬间失去了知觉。
……
再次睁开眼，马谡发现，自己躺在下辨城将军府中的豪华单人木板床上。
之前经历的一切仿佛是做梦。
但怀里的17颗药丸告诉他，那是真的。
这时，许慎推门进来。
“将军，该起床了……”
“起床你妹呀，快快备马！”马谡从木板床上跳下来，劈头盖脸喷了许慎一脸。
许慎当即傻在原地，懵了。
马谡并不理他，拿起配剑，又顺手从床上抄起一件长袍，拎在手里着就往外冲。
三两步来到院中，解开马缰，翻身跳上马背，一剑狠狠插在自己胯下……
坐骑的屁股上。
“希律律——”
新换的坐骑悲鸣一声，撞开府门，一溜烟向东疾驰而去。
许慎回过神来，大步流星追在后面，拼命摇摆着手喊道。
“将军，等等俺！”
“等等俺……”
一个时辰后。
微县城外古道，烟尘四起。
马谡策马在前，疯狂挥动剑柄，打在胯下坐骑的屁股上。
许慎汗出如浆，迈着两条逐渐麻木的腿，脸庞通红吊在百步开外，上气不接下气喊道：
“将……将……军，等……等……等……等……等……”
转眼，军营在望，马谡刚要策马冲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万人悲呼：“赵老将军！”
闻言，马谡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木然地翻身下马，对冲到跟前的许慎怒斥道：
“都怪你，跑的太慢了！”
“？？？”许慎一脑袋问号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气，对此没有任何反驳的欲望。
他没有一丝力气了。
马谡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军中所有将领都在，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诸葛亮趴在棺材板上，眼泪汪汪，悲痛欲绝。
马谡叹了口气，顾不得上前吊唁，默默掏出“斗转星移令”，发现上面的“3”字，已经变成了“2”字。
正要再次施展斗转星移，忽然手臂一紧。
跪在地上的杨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缓缓站起，大声斥道：“马谡！你还是人吗？你居然见赵老将军仙逝而不悲……”
我悲你MG头啊……马谡抬手一拳将杨仪撂倒，展开铁盒，在诸葛亮疑惑且愠怒的目光中，念道：
“菠萝……带我去……”

第053章 这一拳，定叫你泪流满面
白光闪动、场景变幻，强烈的眩晕感令马谡眼前一黑。
……
再次恢复知觉时，马谡发现，这次只回到了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这时，许慎推门进来。
“将军，该……”
“闭嘴！”马谡腾地窜下床来，抓起佩剑和衣衫，心急火燎的往外冲。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马！”
许慎怔住，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立即蹙眉思索。
这一幕，在哪里见过呢？
他摇摇头，连忙跟了出来。
望着三步并做一步，快速冲向马庵的马谡……许慎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马谡跳上马背，狠狠一剑插下去，坐骑发狂般冲了出去，然后，他迈开两条腿，在后面追到吐血三升……
果然，片刻后，马庵里发生的事情验证了他的猜想。
马谡策马冲出府门，不见了踪影。
“将军，等等俺……”
许慎猛然回过神，血压瞬间升高，追出门来大喊一声，急急左右顾盼。
视野里，一队队兵士各司其职，附近没有一匹马。
许慎心头涌出一阵绝望，硬着头皮追了过去。
微县古道上。
“驾！驾！驾！”
马谡挥动剑柄，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疾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下赵云！
胯下坐骑嘶鸣着奋力向前，景色从不算平坦的古道两旁，快速后倒。
与此同时，耳畔回响着许慎的呼喊，由远及近。
马谡扭头回望，发现许慎又一次徒步追来，越追越近，不一会便追到三十步开外。
后者汗出如浆，脸庞红透，奔跑间上气不接下气喊道：“将……将……军，等……等……等……等……等……”
“等等俺……”
他跑过的地方，荡起一片尘灰，四下弥漫。
像极了一个踩着哪吒的风火轮。
马谡没有理会许慎，回转视线，又给了胯下一剑柄。
不多时，蜀军大寨在望。
马谡默默算了下时间，感觉应该来得及，顿时激动不已。
刚策马冲进大营，前面便闪出来一人，迎头一声暴喝：
“大胆！军营重地，何故纵马？”
“来人！给我拿下！”
一听声音，马谡就知道，挡道之人必是参将杨仪。
一生之敌！
一群兵士手持长枪，迅速围聚过来，见马上之人是参将马谡，众人愣了下，纷纷停在原地。
按枪不动。
蜀汉军中常识，参将无权抓捕参将——除非参将后面有丞相……
授意。
很显然，杨参将抓捕马参将的这个命令，并没有得到丞相授意。
此时，杨仪也看清了来者是马谡，心下莫名一颤，脸上隐隐作痒。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马谡会揍他。
虽然马谡如此做会被丞相责罚，但杨仪觉得，前者不怕责罚。
怎么办？
杨仪有点慌了。
马谡翻身下马，大剌剌来到杨仪身前，抬手一拳捶下去，又踹了一脚，啐道：
“老子忍你很久了！”
做完这一切，马谡快步冲进赵云营帐。
杨仪捂着脸趴在地上，心里格外憋屈，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
前有魏延莽汉拿剑怼他、后有马谡匹夫见他就捶。
他好歹也是军中高级将领，动不动就被人打来打去，成何体统？
丞相会怎么看他？众多同僚会怎么看他？全军将士会怎么看他？
这日子还怎么过？
杨仪在士兵的搀扶下缓缓爬起，恨恨地看了一眼马谡离去的方向，没有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一转身，朝诸葛亮的帅帐奔去。
他要狠狠告马谡一状。
吃不了也兜不走那种！
……
马谡掀开帘子，见赵云半靠在木板床头，气息微弱，目光出神地望向帐篷顶端。
似在回想其六十多年人生里的一点一滴。
此情此景，马谡鼻尖莫名一酸。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心知人命关天，不容迟缓，马谡收拢思绪，近前轻声唤道：“赵老将军。”
“赵老将军？”
良久。
赵云回过神来，费力的辨认了一会，断断续续说道：“是……幼……常……啊。”
马谡点点头，先摸出一颗锁血丹放入赵云口中，这才松了口气，回道：“赵老将军，谡来看你来了。”
赵云巍巍颤颤伸出手，与马谡递过去的手相握住，“幼常，我有一言，你肯听否？”
“肯听，老将军请说，谡必不负期托。”
赵云殷殷嘱咐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理，我自知天命已至，今日纵死无怨。”
“我死之后，你需时时辅佐陛下，匡扶汉室；尽心辅佐丞相，北伐中原……复我大汉河山！”
马谡点点头，紧握住赵云的手，一阵凝噎。
人之将死，其言不止是善、还感催肺腑。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感觉到自己脸上已是冰凉一片。
那是他失去管控的眼泪在肆虐。
赵云突然涌出来一股子力气，挺起身来，竭力喊道：“北伐……”
“北伐！”
“北伐！”
喊完这几句话，他气喘吁吁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等待着大限到来。
马谡默默陪在一旁。
营帐外，不知何时起，众文官武将陆续聚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戚然之色。
最先进来的是诸葛亮，红着眼眶，神色哀伤。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杨仪，不但红了眼眶，还红了脸——一脸血都没顾上擦拭。
之后，姜维、魏延、邓芝、张苞、关兴、吴懿等人一一近前，望着赵云，默然不语。
他们都知道，赵云到时间了。大概就在今天。
无解。
所有人都在默哀。
良久。
赵云纳闷的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忽然觉得已经消散的力量，又回到了身体里。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下了棺材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迎着中午的太阳，缓缓活动了下四肢。
动作很稳健。
“拿我的枪来！”他唤道。
一个士兵应声而去，少顷，端着长枪递上。
赵云掂了惦长枪的重量，在空地上舞动了起来。
瞬间枪影重重，步伐虎虎生风，四下里飞沙走叶。
看情形，竟是武力不减当年。
跟出大帐的蜀军高层文官武将，个个瞪圆了眼珠子，石化当场。
只有邓芝心思急转。
他看到了马谡给赵云喂药一幕。后者吃了药之后，就活了过来。
而且看上去不像是回光返照。
这是什么药？竟如此霸道！
邓芝看了眼赵云，又看了马谡，对诸葛亮拱手道：“丞相，末将有重大军情禀报。”
杨仪也拱手道：“丞相，仪亦有事禀报。”
马谡心知这两个家伙一个是要告密，一个是要告状，便抢过话头：“丞相，谡亦有十万火急之事相禀。”
诸葛亮环顾三人神态，差不多已经推敲出事情的来龙去脉，点了点头，领着三人来到中军帅帐，目视邓芝，沉声道：
“伯苗，你先说。”
“丞相，末将看到马谡给赵老将军吃了一个药丸，然后赵老将军就没事了。”邓芝如实说道。
诸葛亮微微颌首，看向杨仪：“威公，你说。”
杨仪拱了拱手，忿忿地瞪了马谡一眼，把受伤的脸盘子举到诸葛亮眼前，哭诉道：
“丞相，我要告马谡违反禁令，及殴打同僚之罪！”
顿了顿，又补充道：“马谡违反丞相禁令，在营中纵马。我好心上前阻止，他反把我痛打一顿。”
诸葛亮“嗯”了一声，看向马谡，目光格外严厉。
“马谡，杨仪指你违反军令，殴打同僚之罪，你可有话说？”
从诸葛亮对三人的不同称呼里，马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觉得自己救下赵云的功劳，恐怕抵不消暴捶杨仪的过失。
以诸葛亮的清正严明，必定是功算功、过算过，奖励惩罚分开算，断然不会行功过相抵那一套。
嗯，还得另想说辞！
有了！马谡心下一动，正色道：“丞相，杨仪所说虽对，却不全对。”
“众所周知，赵老将军此前处于弥留之际，我得知比讯后，一个时辰急行百里，不但累垮了一匹心爱的坐骑，还累垮一名忠心耿耿的护卫。如此之赶，只为能及时救下赵老将军。”
“为了能及时救下赵老将军，营中纵马很合理吧。正如我之前所说，为了能及时救下赵老将军，推开挡路的杨仪也很符合逻辑吧！”
说到这里，马谡朝外面喊道：“许慎，死没死？没死进来做个证！”
少顷，已经累到虚脱的许慎被人抬了进来，语气虚弱地说道：“丞相，马将军所言属实。”
诸葛亮摆手令人将许慎抬下去，沉吟不语。
马谡趁热打铁道：“丞相明鉴，末将决无公报私仇，借机殴打同僚之意。”
闻听此言，杨仪冷哼一声，扭头望向一旁。
他敢肯定，马谡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没有证据。
见诸葛亮迟迟不表态，马谡再加一把火，指着杨仪道：“丞相，杨仪先诬告我截留大军粮草，后阻拦我去抢救赵老将军，此人居心叵测啊……”
“还有，前次街亭之战时，杨仪拨给末将的士兵都是新……”
说到这里，马谡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杨仪。
你想死还是想活？
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做过的坏事，我小本本上可都记着呢，老兄！
对上马谡的眼神，杨仪顺间就慌了，连忙拱手请道：“丞相，救人如救火，是仪阻挡了马谡将军，该有此伤。仪不该听信苟安胡言，告马谡将军截留军粮，仪有罪，还请丞责罚罪！”
诸葛亮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仪一眼，摆手道：“你二人且退，马谡留下。”

第054章 北伐军之虎
二人告退后，诸葛亮深深地瞧了一眼马谡，在帐内踱起了步。
每次看到马谡，他都会莫名想到先帝刘备的嘱咐。
当时，刘备病危，召他与尚书令李严至白帝城行托孤之重任。
其间君臣二人有过一段推心置腹的交谈，刘备说：“马谡言语浮夸，超过实际才能，不可委任大事，你要对他多加考察。”
考虑到刘备一直以来都有识人之明，其提拔的魏延、李恢、马忠等人都成为蜀汉栋梁：再考虑到是在托孤这样的重要时刻，这番话对诸葛亮施加了很大的影响力。
刘备去世后，诸葛亮便一直谨记着这番提醒，留马谡在身旁做了个参谋将军，只用其才，不用其人。
如此五六年过去，倒也一直顺顺当当，没出什么纰漏。
时移世易，在经历了平定南中之事后，诸葛亮认为献上平定南蛮奇谋的马谡，是个“旷世奇才”。
考虑到马谡确实才华横溢，又与他的私人关系甚笃，加之蜀汉人才凋零，可用大才不多，诸葛亮便有意培养其为接班人。
马谡出身于荆州士族，熟读兵书，军事理论丰富，唯一缺乏的就是实战经验。
所以，在第一次北伐时，虽有久经战场的老将魏延、吴懿等人在场，诸葛亮还是力排众议提拔了马谡，把后者从参军提到主将位子上，任命其为先锋，统领各军驻守街亭。
诸葛亮想通过这一战，来锻炼马谡的统兵能力。
虽然第一次北伐最终没有达成想要的目的（失败了），但马谡在街亭之战中的表现可圈可点，令诸葛亮心下大慰，有了一些更大胆的想法。
但在葫芦谷重逢后，诸葛亮顿时清醒过来，并顾虑重重。
他发现马谡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个人，行事风格忽稳忽激，令人捉摸不定。
诸葛亮思虑再三，决定先将马谡压制一段时间，仔细观察一二，再行提拔重用。
所幸，通过这次回救汉中几次战役，马谡所展示出来的军事才能很令诸葛亮很满意。
蜀军将士们也很满意。
私下里，都称马谡乃是“北伐军之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马谡与同僚关系很差。
尤其是与杨仪、魏延二人，三方之间相互矛盾格外尖锐。
诸葛亮暗暗叹了口气，以他的睿智，又怎会看不出这三人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常态是见面就怼。
不是魏延怼杨仪，就是马谡怼杨仪。
杨仪虽明里怼不过二人，总被欺负，暗地里却也没少做手脚，给另外二人使绊子、上眼药。
街亭新兵之事，他诸葛亮又岂会不知其中详情？
蜀汉军中，能瞒过他感知的人或事，不多！
就说今日马谡暴打杨仪之事，摆明了是前者借机对后者公报私愤。
这样的手段……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幼稚。
但整个过程，杨仪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能哑巴吃黄连，苦往肚里咽。
虽然马谡在此次事件中赢的干净利索，但这绝非一个三军主将该有的胸怀。
要知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是蜀汉能够取得北伐胜利的重要基础和前提条件。
军事、权谋这两方面，马谡基本是合格了。但心胸和做人这两方面，马谡要走的路还很长。
前有无故殴打苟安、以致于苟安叛逃魏国之事；后有借机暴揍杨仪，令后者有气愤难平之恨。
思及此，诸葛亮沉声道：“幼常，何谓将帅之道？”
“统兵，陷阵，征讨，封疆？”马谡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不对！一个合格的将才必须要具备六种本领。”
“不知那六种？谡愿闻其详。”马谡拱了拱手，虚心求教。
诸葛亮斟酌着言语道：“一为仁将：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而知其饥寒，察其劳苦。”
“二为义将：事无苟免，不为利挠，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三为礼将：贵而不骄，胜而不恃，贤而能下，刚而能忍。”
“四为信将：进有厚赏，退有严刑，赏不逾时，刑不择贵。”
“五为猛将：气凌三军，志轻强虏，怯于小战，勇于大敌。”
“六为大将：见贤若不及，从谏如顺流，宽而能刚，勇而多计。”
“夫为将者，驭人必先自将也。”
马谡怔了怔，一脸惭愧道：“丞相，谡知错了，以后只要杨仪不再挑衅我，那么我不会再打他了。”
“……”
诸葛亮一阵无语，感觉自己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似乎是在对牛弹琴，马谡根本没有领悟其中意思。
也罢，本相若在，量几人也翻不了天，此事不急……诸葛亮微微叹了口气，转而问道：
“今我大军无粮而返，陈仓得而复失，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幼常你怎么看？”
拿八倍镜看……马谡言简意赅说道是：“武都、阴平！”
一谈到军事，他就来了精神，直指蜀汉关键命门。
他觉得，与诸葛亮谈话，每次都格外轻松，惬意。
因为诸葛亮太聪明了。
马谡暗叹：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省力，不需要讲那么透彻，只要开个头，人家便能领会其中全部意思。
而和不太聪明的人说话，别说点透，就是点烂了也没用，因为对方领悟不了。
诸葛亮点点头：“当派何人前往？统领多少兵马？幼常心下可有理想人选？”
“我愿前往！”马谡指着自己，当仁不让道：“丞相，今粮草告急，大军无法远出，但收复阴平武都两郡却刻不容缓。谡愿统三万兵马，即平两郡！”
“哦？三万兵马粮草何来？”
马谡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劫魏！”
“没有粮没有兵，敌人给我们送！”
闻言，诸葛亮顿时一阵迟疑。
老实说，由于第一次北伐从开春打到秋天，军中粮草已尽，他原本打算率军回汉中，休整一段时间，待积攒够粮草后，再行第三次北伐。
但见张郃所率部队已经被打残，且马谡军中暂时不缺粮食后，便有了即刻收复二郡的打算，可又隐隐担忧司马懿会率兵来援，一时踌躇不决。
今见马谡再次请命，心下欣慰的同时，又顾虑重重。
司马懿绝非张郃那般好对付。
即使是他本人亲自统军，也没有十足把握仅以三万人，一边挡住魏军，一边去收复二郡。
当然，仅率三万人出战并不是蜀汉没有兵马，而是没有更多粮草。
马谡拱手道：“丞相，我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胜，请斩我全……头！”
好险，差点又把全家给搭进去……
马谡悄悄擦了擦额头，一阵庆幸。
话说他穿越时空而来，与原主家中的妻子及五个儿子连面都没见过，平白无故就押上他们的性命，对他们不太公平。
还是只斩他一个人的脑袋就好。
“这……”见马谡再提军令状这一茬，诸葛亮就知道，前者对此战很有把握。
心下忽然涌起一阵好奇，想看看被兵士们称之为“北伐军之虎”马谡，如何只凭借三万人马，击败司马懿、张郃，拿下武都、阴平。
道号“冢虎”的司马懿可不比张郃那么好对付。司马懿不动如山、侵掠如火，缩是身背乌龟壳、出是老虎下山坡……
猛着呢。
二虎相争……
马谡他能行吗？

第055章 斤斤计较
“丞相，谡以为张郃必不敢轻动……”
“幼常，不可武断！”
“丞相，谡以为司马懿远在千里之外，必不会来援，即使来援也赶不上趟……”
“幼常，统军打仗须稳健为先！”
“丞相……”
“不妥！”
“……”
大帐中，就如何攻取武都、阴平二郡，马谡与诸葛亮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在司马懿会不会率军来阻挠这个问题上，马谡与诸葛亮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诸葛亮认为司马懿必会率军亲至，阻挠蜀汉扩大地盘，所以很有必要拿下建威。
马谡却不认为司马懿会来，依据是司马懿远在关中平原，与陇南地区相隔千里，等其得知陇南有变，想来阻挠已然为时已晚。
当然，不能忽视的是，陇右还有一支曹魏的兵马，也就是驻扎在西县的张郃。
但张郃不足为虑，其麾下目前只剩两三万人马，还要兼顾防守陇右五郡，兵力上已经是捉襟见肘，即使想要派兵前来阻挠，怕是也派不出多少人，影响不了大局。
所以马谡对此次军事行动很有自信，认为这是唾手可得的战功。
况且，纵观另一时空里蜀汉历次北伐过程，几乎每一次都是以诸葛亮先攻占曹魏的部分地盘开始，之后曹魏大军进行反扑，将蜀汉北伐大军赶走，恢复对这些地区的控制为结束。
唯独第三次北伐，诸葛亮夺取阴平和武都两郡后，曹魏方面却一直没有出兵夺回两郡。
究其缘由，要从十一年前那场汉中之战说起。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魏蜀两家在汉中地区展开了长达一年零七个月的汉中争夺战。最终以曹操被迫退出汉中及武都（包括下辨）、阴平三地，刘备控制了汉中而结束。
武都及下辨作为无人区，成为了两家的缓冲地带，阴平郡则被西面高原上东迁来的羌人，及从武都西遁的羌人给占据，作为羌王彻里吉的大本营。
其实一开始，武都并不是无人区，有很多羌人和氐人在此生活。
但在撤出汉中之前，曹操见刘备攻取汉中后，大军逼进下辩，便以武都孤远难守为由，迁徙氐人五万户至天水、京兆、扶风等地。武都也就因此出现了大片无人区。
也就是说，曹操在撤出武都之前，已经将武都的绝大部分当地百姓迁走了，没有给刘备留下一根毛。
之后，尽管曹魏重新控制了阴平和武都两郡，仅仅是将其作为与蜀汉之间的缓冲地带，一没有在这里发展农业、二没有进行任何人口迁移。
因此，马谡推断，当自己率军实控阴平时，曹魏不会对此有所反应，毕竟阴平乃至武都郡所剩人口及资源不多，即便丢掉也对曹魏毫无影响。
原时空里，无论是前期的曹真还是后期的司马懿，在阴平、武都二郡被蜀汉实控后，都没有发起夺回两郡的军事行动。
这才是马谡敢于在诸葛亮面前再次夸下海口，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的原因。
拿下阴平和武都两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除此之外，马谡自信的依据还有一方面——羌人的好感。在系统帮助下，生活在武都西面及阴平的十数万羌人，对蜀汉抱有了极大的好感，无时无刻想要投入后者的怀抱。
这就足够了。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阴平郡和武都郡都在祁山的西南部。蜀汉攻取两郡，无须经过祁山，直接从汉中向西北即可攻入武都，然后再向西南可达阴平。
尤其是在马谡夺取了下辨城后，除北面张郃驻扎的西县外，蜀汉已基本上实控武都郡大部分地区。
现在唯一担忧的是，曹魏大都督司马懿是否会率部驰援陇南，阻挠蜀汉实控二郡。
考虑到这一点，诸葛亮给马谡提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即派一员偏将率偏师去取阴平，马谡则率主力分别攻取建威、西县，阻断曹魏大军的增援路线。
马谡却对这个提议丝毫无感。
他知道诸葛亮说的有道理，此举是比较安全且谨慎的做法。
但他只想率主力逼近西县，扼住张郃南下的道路，然后慢慢地把后者磨走，全据武都郡。
强攻城池这种事，他马谡是绝对不会干的，他觉得这种徒增伤亡的打法……
太莽了。
高明的将领一般不会采用这中“自损一万，伤敌两千”的打法。
战争，不一定非要硬攻。
防守一样可以取胜！
哦对了，还有屡试不爽的偷家战术。
譬如，司马懿此次就是靠着防守，熬到蜀军无粮退兵，进而赢下了陈仓之战。
他完全可以效仿此法，以司马懿之道还施张郃之身。
再说了，他有外挂他怕毛啊！
分兵？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兵！
手里有兵心里才不慌。
此次出征，一共就只带了三万人马。分出一万去取阴平，再分出一万去取建威，那剩下这一万人够干嘛的？
要知道，张郃手上可是还有两三万人的！
如此行事哪是稳健？这分明是在弄险啊，丞相大大！
将帅二人为此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为了不让诸葛亮干涉自己的统军自由，马谡以自己是主将为由，据理力争、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的与诸葛亮杠了半天。
最终，诸葛亮决定亲自带队收复二郡。
令马谡作为偏将随行。
一同随行的还有大将魏延、小将姜维、及左右先锋关兴、张苞。十万大军及其他部将则由杨仪和上将赵云领着返回汉中休整。
计议打定，诸葛亮疲惫的摆了摆手：“幼常，退下吧。”
马谡垮着脸，拱手告退，闷闷不乐来到赵云的营帐。
经过此事，他又悟出了一个人生至理。
永远不要和你的上司争辩。
争的越多，输的越惨。
丞相太不讲武德了！
争论不过，就把他主将位子给夺了。
营帐外，老将赵云身穿大布褂，精神矍铄地擦拭着长枪，见马谡怏怏不乐走过来，放下抢，笑道：
“啊呀，这不是救命大恩人么，请受小将赵云一拜！”
说罢，赵云便推金山倒玉柱拜了下去。
“别别别！老将军折煞我也！”马谡顾不得郁闷，连忙伸手去拦。
可哪里拦得住？
别看赵云年近七十，但无论是武艺还是力量，都是碾压马谡的一方。
马谡只好尴尬的觍着脸，受了赵云的大礼。礼罢，两人携手进来营帐，分宾主坐下。
赵云仔细端详了马谡一眼，呵呵笑道：“幼常，何故烦忧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和我说说，让我开心……开导你一下。”
“……”马谡瞬间瞪大了眼睛，伸出五根手指，在赵云面前晃了晃。
“赵老将军，这是几？”
赵云眯着眼笑道：“幼常休要看扁我，这是五。”
看来赵老将军精神没问题……马谡松了口气，旋即蹙起眉头，迟疑道：“老将军，你怎么……你怎么……”
“你是想问，我为何如此顽皮？”赵云捋了捋胡须，叹道：“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我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人生一世，凡事不必斤斤计较，最重要是活的开心，幼常你以为呢？”
“赵老将军，你悟了！”马谡赞了一句，从怀里摸出剩下16颗黑乎乎的丹药，摆在桌子上，沉声说道：
“老将军，我还有一些速效救命丸，每一颗药丸都可延长将死之人三个月寿元，现在我们分了它吧。”
闻言，赵云一脸震惊：“这莫非就是将赵某从鬼门关救回之神药？”
“是它！”
“幼常，你老实说，有多少这样的神药？”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赵云瞪大眼睛，呆住，一瞬间脑袋里刮起了风暴。
马谡从自己开始，一边分配药丸，一边碎碎念道：
“我有心病，药不能停，第一颗归我；丞相操劳国事，药得常备，他一颗；老将军你年纪大了，你一颗……”
很快五圈下来，药丸被分成三堆，还剩下一颗，正好又轮到马谡。
他正要伸手去拿，忽然眼前一花，药丸被赵云扒拉走了。
“？？？”
马谡抬眼看向赵云，疑惑道：“老将军，您方才不是说：人生一世，最重要就是活的开心，凡事不必斤斤计较么，这是？”
这是锱珠必较啊！
赵云捋着胡须，微微一笑，“没错，这是一颗，不是一斤，我并没有斤斤计较。正如幼常之前所说，这很符合逻辑吧？”
“……”
马谡直直望着忽然变成了老顽童的赵云，陷入了沉思。
赵老将军就单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就性情大变了？
不会是这药丸有什么后遗症吧？

第056章 闻名不如一见
分药完毕，马谡想了想，把自己的五颗锁血丹也赠给了赵云，监督着后者将十一颗药丸悉数咽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前后相加，赵云的寿元被一共延长了36个月，也就是三年。
只要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能够再弄到锁血丹，他就可以让蜀汉这位硕果仅存的五虎上将，继续活下去。
望着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几岁的赵云，马谡眼眶一红，喉咙间一阵哽咽。
为救下前者，他不得不选择“助抽贷款”，这让本就穷困潦倒的家庭雪上加霜。
贷款400，欠款200，而存款（稳健点）只有13……
每月还要偿还贷款利息百分之十（40点）。
一想到自己所背负的沉重债务，马谡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缓缓起身，哭丧着脸辞别赵云，回到士兵为他安排的营帐，打开光屏。
此前，为了拯救上将赵云，一刻不得空闲，两次疯狂奔波百里。
现在，是时候研究一下系统的新功能了。
【欢迎来到梦幻模拟系统！】
【警告，警告，宿主当前欠款187点（200欠款-余额13）；贷款400点，共需归还系统627点。归还剩余期限：29天。】
【请宿主尽快归还系统债务，若逾期不还，系统将限制宿主使用部分功能（停机）。】
我尼玛！
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马谡强忍住被系统盘剥的不爽，划动光屏，定睛望去。
之前简洁明了的三个图标，已经变为九个图标，分别是：【轮盘抽奖】、【扫描其他人物属性】、【副本历练】、【主线任务】、【天气预测】、【支线任务】，以及【系统商城】、【我的历程】、【个人属性】九个图标。
马谡看了一眼，发现前面六个图标除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是暗灰色，不可启用，其他四个图标里有三个明码标注了价格。
轮盘抽奖：200点抽十次（20点抽一次）；副本历练：100点一次；天气预报：100点一次（可预测十日内的天气变化）。
马谡点开【扫描他人属性】，发现里面有三个选项：免费扫描己方人物属性、花费10稳健点扫描中立人物属性、花费100——10000点扫描敌对人物属性（注：价格因敌人身份高低而浮动）。
尼玛！这么鸡肋的功能居然收费这么高？
太黑暗了。
只是一瞬间，马谡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一辈子都不使用第三个选项（查看敌人属属性）。
太贵了，贵到离谱！
但很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点开了第三个选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曹叡的名字。
光屏闪动，一个相貌年轻的大头贴跳了出来，占据大半个屏幕。
姓名：曹叡（敌对）
职业：皇帝（魏国）
年龄：？？？
智力：？？？
武力：？？？
威望：？？？
子民：？？？
军队：？？？
国力：？？？
【请问是否花费1000点查看曹叡属性？】
纳尼？看一下曹叡属性居然1000点这么多？
“花费，查看！”马谡点了点头。
不看白不看。
【查看失败，你，余额不足。】
“……”薅系统羊毛失败，马谡脸上一热。
【请问是否使用一次免费机会，查看曹叡属性？宿主当前剩余免查次数：3次。】
“不使用！”
“太贵了，不划算。”
“我再看看。”
马谡迅速X掉曹叡的头像，在搜索框输入“司马懿”三个字。
姓名：司马懿（敌对）
职业：将军（魏国）
隐藏职业：？？？
年龄：？？？
智力：？？？
武力：？？？
威望：？？？
特殊天赋1：？？？
特殊天赋2：？？？
特殊天赋3：？？？
特殊天赋4：？？？
【请问是否花费10000点，查看司马懿属性？】
shit！居然要一万点这么多。
不对，我应该惊叹司马懿特殊天赋居然有这么多！
纵然是早有预料，马谡还是被司马懿的身价和四个特殊天赋给吓到了。
如果没有免查机会，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看不起”司马懿的属性。
此“看不起”非彼“看不起”，不是贬义词。
【宿主余额不足，请问是否使用免查机会，查看司马懿属性？】
“使用，查看！”
只犹豫片刻，马谡就做出了决定。
他倒要看看，作为这个时代最大的Boss，司马懿到底牛皮在什么地方？
大家都是这个时代叱咤风云般的存在，凭什么你司马懿如此优秀？
凭什么？
不但熬死了曹家四代皇帝，熬死了刘备、熬死了诸葛亮、熬死了孙权（互熬）、还熬死了曹真、曹休、曹爽。
这个人，太能熬了。
姓名：司马懿（敌对）
职业：将军（魏国）
隐藏职业：皇帝（未知）
年龄：49
智力：98
武力：63
威望：98
特殊天赋1：胜天半子（你一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直到死，金汤匙都没吐出来。只要当前世界里与你同时代、同级别的主要对手存活数量大于2，你便不会自然死亡（意外死亡不在此列）。）
特殊天赋2：天命（没错，你就是上天的亲儿子，你生来便有五运加身，绝境必定逢生，逆境必有曙光。你天生对危险就有超过常人的警觉，你在有生之年能够规避掉三次意外死亡，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把你打垮“挂逼不在此列”。）
特殊天赋3：天昌（你的家族会因你而昌盛，你的名望会响彻这个时代，你会有很多个儿子，很多很多个孙子，多到数不清。毫无疑问，你是这个时代男人中的战斗鸡。）
特殊天赋4：审度（你对所有出现在眼前的绝佳机会，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
“……”
“WDNM！”
看完司马懿的属性，马谡蚌埠住了。
有司马懿这样的人在，还让别人怎么玩？
有外挂也干不过他呀！
只要主要对手存活数量超过两个，司马懿就会免疫自然死亡；还能避过三次意外死亡。
最离谱的是，司马懿还对危险拥有敏锐的警觉、对出现在眼前的良机拥有超凡的感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弄的死？
马谡一瞬间有些气馁。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拥有外挂，对这个时代所有人来说都不公平。
自己必然是这个时代最靓的仔，将轻松碾压他们，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
但在看过司马懿属性后，他改变了想法。
拥有三个特殊“天”属性的司马懿，才是这个时代的最难缠的Bug！
也不知道诸葛丞相的属性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司马懿更优秀？
大概率是比不过吧……马谡不抱什么期望的点开了诸葛亮的属性。
这次系统一声都没吭。
诸葛亮是己方人物，免费！
光屏闪烁间，诸葛亮帅气的大头贴很快跳了出来。
姓名：诸葛亮（己方）
职业：丞相（蜀国）
隐藏职业：统帅、法家、文豪、音乐家、兵师、大发明家、大辩论家。
年龄：47岁
智力：99
武力：20
威望：100
特殊天赋1：洞察（你对天下局势有些超乎寻常的感知，你对人心的揣摩已趋化境，你可以从一个眼神、只言片语、或一鳞半爪的事迹中，光速推测出一个人的性格，并迅速找到其弱点“没有弱点者不在此列”，）
特殊天赋2：齐天（你几乎已经触摸到这个时代人类的天花板，你几乎没有缺点）
特殊天赋3：逆天（你可以施展一次毕生所学，帮助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成为帝王）
特殊天赋4：扶天（任何危局都难不倒你，你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扶大厦于将倾、你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治世能臣，没有之一。）
特殊天赋5：星遗（你死后，可以发动三次改变己方人物命运的机会）

第057章 全军出击
也就是说，诸葛亮的五个特殊属性里，目前能排上用场的只有三个，即扶天、齐天、洞察。
“逆天”这个特殊属性已经用过，而“星遗”这个特殊属性，活着的时候不能用。
反观司马懿，四个特殊属性个个有用，“胜天半子”使他长寿有加；“天命”使他能过强行避过三次意外死亡；“天昌”使他能够把到手的权力延伸开来，并延续下去；“审度”使他不动如山，动如疾风。四个天赋全都能在生前给到其强力辅助。
特殊天赋四对三，诸葛亮输的不冤。
看完“一龙一虎”的属性，马谡觉得，即使自己与诸葛亮联手，想要打败司马懿也有些吃力。
因为司马懿拥有的优势并不止四个特殊属性，还有魏国强大的基本盘，以及两三个很厉害的儿子。
就是不知道他主要培养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的属性如何？
要不要看一看呢……
算了，忍一手。
免费次数不能全部都用在司马家族身上。
蜀国的敌人不止魏国一个，还有吴国。
想到这，马谡在搜索框输入“孙权”两个字，想了想，又换成“陆逊”的名字。
孙权不足为虑，陆逊才是蜀汉大敌！
系统迅速给出提示。
【宿主点数不足，此次查看需花费5000稳健点。】
【是否使用一次免费机会，查看陆逊属性？】
“是，看！”马谡坚定的摁了下去。
画面一转，陆逊的大头贴跳了出来。
姓名：陆逊（亦敌亦友、注：敌友身份因势而变，你（蜀）弱彼即友、你（蜀）强彼即敌。）
职业：将军（吴国）
年龄：45岁。
智力：90
武力：40
威望：95
特殊天赋：天守（你天生拥有无与伦比的防守能力，你可以使出毕生所学，守到来犯之敌露出致命弱点，并赢得四次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特殊天赋：无绝（在战场上，你永远都有底牌。）
特殊天赋：谦杀（你的谦逊是麻醉敌人的毒药，是猎杀敌人的屠刀，所有与你对敌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看低你，进而麻痹大意，露出破绽。）
“……”
看过陆逊的属性，马谡最惊讶的不是前者拥有三个特殊天赋，而是其年龄。
在马谡的旧印象里，东吴第一任大都督周瑜和诸葛亮是同辈人，而陆逊只是东吴第四个都督，差不多晚了诸葛亮四辈。
没想到，陆逊今年竟然45岁了！
也就是说，其与诸葛亮及司马懿是同辈。
啊~陆逊……他比诸葛亮小两岁，他比司马懿小四岁。
他原来已经如此之老。
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嗯，这老家伙年纪这么大，不足为虑……马谡撇了撇嘴，虽然很想看一看孙权的属性，但觉得没必要。
免查机会只剩一次。
得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
不能看敌人属性，那就只能看己方人物属性了……马谡在搜索框输入赵云的名字。
他想弄清楚到底是哪两个武将，一直在智力上压了自己两头。
姓名：赵云（己方）
职业：将军（蜀国）
年龄：62岁。
智力：90
武力：98
威望：90
特殊天赋：绝无敌（面临绝境时，你可以施展平生所学，开启三次无敌状态，注：此状态每次仅持续三个时辰，在此状态下，你武力+2，力量无穷无尽。）
特殊天赋：绝无伤（你一生都不会在征战中受伤，即使打不过对手，也能全身而退。）
特殊天赋：绝无色（你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对你来说，美丽的女人只是一具红粉骷髅，女人只会影响你挥动长枪的手速。）
“……”
赵老将军这第三个特殊属性……有点自绝子嗣呀。
马谡摇摇头，X掉头像，输入“姜维”的名字。
如果他猜得没错，第二个在智商上压制他的武将，必定就是姜维了。
姓名：姜维（己方）
职业：将军（蜀国）
年龄：26岁。
智力：89
武力：89
威望：5（注：5为将领最低威望值）
特殊天赋：绝贤（陷入绝境后，你可以施展平生所学，酝酿一次灭绝人寰的妙计，除掉与你实力相当的两位主要对手。注：此计一出，你亦无法幸免。）
普通天赋：决机（治国于庙堂之高，你步履维艰；决机于两军阵前，你如虎归山。）
普通天赋：继志（你一旦认定某一人为师为贤，将会毫不犹豫继承他的遗志，鞠躬尽瘁、死而无怨。）
普通天赋：屯田（你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你对“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有着大师级别的理解，遇到潜在危险时，你可以通过屯田避开祸端。）
“……”
看完姜维属性，不觉已是深夜。
马谡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正欲将蜀汉各个文武官员尽皆查看一遍，做到知己知彼，忽见一兵士快步来请。
马谡连忙关掉光屏，随其来到中军大帐。
其时，帐内众将济济一堂，显得很是拥挤。
除了领大军回转汉中的杨仪和赵云等人，其余大小将领已悉数到齐。
诸葛亮环顾众人，肃声令道：“关兴、张苞，我命你二人统五千兵马去取建威，兵到城下，围而不攻，只诱张郃分兵来救。”
二将拱手领命，退于一旁。
诸葛亮不停顿，语速极快地继续发布号令：“魏延、马岱，我命你二人统一万人马，伏于半道，若见张郃统兵去救建威，放过其首，只攻其尾。”
“王平，高翔，你二人亦引一万兵马，待张郃分兵去后，立刻攻打西县，拿下西县后，与魏延将军汇合一处，围剿张郃。”
“陈式、邓芝，你二人领三千人马去取阴平，陇南；其余众将，随我兵进西县！”
“我等遵命！”众将齐应一声，呼啦一下各自散去。
帐内瞬间空出大半，包括马谡在内，剩下的大都是文官。
“丞相……”马谡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妥，心下一阵慌乱，连忙拱手请道。
“丞相，如此安排，帐下仅剩两千士兵，似有不妥啊？”
马谡没理由不慌，若是按照他来统兵，夺取西县和建威，肯定不会这么打，他会把所有兵马都牢牢攥在手里。
平推过去。
如此虽然费点时间，但胜在安全。
诸葛亮深深看了马谡一眼，语重心长解释道：“司马懿一旦得知我大军停驻微县，必率军来阻我去取阴平、陇南。所谓兵贵神速，正当赶在其率兵到来之前，分兵拿下建威、西县，御敌于外。”
“如此可策万全。”
“……”马谡仔细想了想，倒是没想出哪里不对劲，便拱手道：“丞相高见，马谡遵令。”
诸葛亮微微颌首，大扇一挥：“全军出击！”

第058章 空城一计各有所图
另一边，司马懿熬退诸葛亮后，轻松收复了陈仓，得魏主曹睿召见，大加赏赐。
其时下辨之战已经结束，曹叡见诸葛亮大军粮尽退去，认为后者筹粮最少需半年乃至更久，料近其期内必不会复北，便令司马懿休整暂歇后，即返南阳驻扎，以防范东吴趁虚来攻。
一晃半月有余。
这一日，司马懿正待统军起赴南阳，忽闻陇右有变，诸葛亮大军屯驻下辨，兵发西县，意图阴平、武都二郡。
曹叡急令司马懿会同辛毗、孙礼、王双等将，率五万大军急驰陇右，往助张郃一臂之力。
司马懿得令，即引司马师、司马昭二子随军，出关中一路向西，直奔上邽，扎住营寨。唤二子至帐中议事。
其时司马师已二十一岁，司马昭年方十八，两人都是清一水的嫩娃。
司马懿有意培养二子，便将陇南近期局势一一道出，以考校两人。
“西县乃我军屯粮重地，屯有数万石粮草。”
“诸葛亮此人平生谨慎，无备必不轻出，前番因粮尽而退，至今不过半月有余，纵其能筹得粮草，也必然不多。”
“粮草既然不多，我料其此次所统兵马不会超过三万。”
“他今出军下辨，必先来取西县，夺我粮草以资军用，更阻我大军来援之路。若取西县，必分兵三路，一军取建威，诱张郃分兵去救；一军于途中伏之，一军轻取西县。”
“此计，乃是诸葛亮欺张郃无备。”
“为父此前已派快马传令张郃，据守西县，若闻建威有难不可出援；又令孙礼、辛毗率军去救建威，若遇蜀兵来则迎头击之。奈何传令兵慢了一步，张郃已然中计大败，退入建威城中。”
“西县，此刻恐已落入诸葛亮之手。”
说罢，司马懿环顾二子，目露考量之色：“今我大军到此，你二人以为当从何处进兵？”
司马师想了想道：“父亲，何不直扑西县，若西县已失，正好乘蜀军立足未稳，夺回城池。”
司马懿点点头，看向次子。
司马昭道：“父亲，兄长所言极是。”
“我军若得西县，往西可断围攻建威之蜀军后路；往南可直取下辨，截断蜀兵粮道，如此不出一月，蜀兵无粮自乱，那诸葛亮也将被我困于陇右之地，束手就擒。”
司马懿听的心下大慰，连连颌首道：“计虽完备，可诸葛亮却非常人可度。其三万兵马之数亦只是为父一家推断，做不得准。今我大军杀奔西县，当分前后两队，为父率军为前队，你二人统兵为后队，两方互为照应；循路而进，远远哨探。如途中无伏兵，方可长驱直入。若是怠忽，必中诸葛亮之计。”
二子受计，分拨兵马而去。
……
西县城上。
“诸葛”、“汉”等大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蜀军一众文官喜笑颜开，大赞诸葛亮用兵如神，弹指间击败张郃，轻取此城。
建威也在三路大军围攻之中，指日可下。
另外，蜀军拿下西县后，还在城中缴获军粮六万多石，足够三万大军食用两月。
三喜临门，他们怎能不开心！
诸葛亮也是面露喜色，正要弹琴一曲，抒发一下心中快意。
于是便有了众人上楼一幕。
丞相可是个大音乐家。
那琴弹的……好听！
他们想听！
众人神采尽皆飞扬，唯有马谡操着手，一脸忧心忡忡坠在文官们后面，几度欲言又止。
西县、麾下全是文官，只有两千士兵……所有这些信息汇聚起来，令他心下莫名狂跳不止，揣揣不安。
本想模拟一下进程，预先做好防备，无奈受限于自己不是主将，无法准确地模拟进程，每次模拟出的场景都是未来十天无事。
在浪费了5个稳健点，且一无所获后，马谡望着剩下8个稳健点，一脸肉疼的放弃了挣扎。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模拟器只会在他担任主将时，方能准确模拟进程。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一个随从文官能决定战局走向吗？所以有什么好模拟的？】
【跟着大部队走就是了。】
【大部队生，你生；大部队死，你便死。】
拥有极高洞察力的诸葛亮察觉到马谡有异，正待出言相询，忽有斥候奔上城楼，喘着气禀道：
“丞相，司马懿大军已至县北八十里外，来势极快，道上尘土遮天蔽日，不知有多少人马。”
闻言，诸葛亮脸上神色不变，心下大惊，暗道：“司马懿来的好快！”
“今其直奔西县，必为城中粮草而来。”
“西县如今已是一座空城，城中只有文官及两千多士兵，这两千多士兵还都在往下辨运粮。一时间，战、撤均不可能。”
“该当如何是好？”
诸葛亮蹙起眉头，反复思量，忽然望见不远处的瑶琴，顿时计上心来。
马谡一看诸葛亮的眼神，便知要糟，连忙挤到前面，劝道：
“丞相，此地不可久留，快弃城而走吧！”
诸葛亮看了一眼北面，隐约可见漫天尘土席卷而来，遂摇头，以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晚啦，走不了啦。”
“武将全都不在，城中只有文官及千余士兵，若弃城而走，走不多远便会被司马懿所擒。”
马谡连忙拍了拍胸脯：“谡略通武力，可护佑丞相万全，咱们快走吧！”
“你？”
你个文官在这添什么乱？……诸葛亮瞥了马谡一眼，摇摇头：“不妥，速取琴来。”
空城计？
不会吧！
要死，要死！
马谡一瞬间心凉了半截。本以为此前两次北伐合并到一次之后，战争进程已被改变，空城计不会再上演。
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躲不掉！
啪！
马谡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伸手入怀，紧紧攥住斗转星移令，暗暗打定主意，只要看到司马懿大军有攻城的迹象，他就立马念动咒语，回到三个时辰之前，然后背着诸葛亮跑路。
太吓人了！
在他所知的空城计中，司马懿可是带着十五万大军来的。
而西县，此刻只有区区一两千士兵。
这点士兵约等于无。
众所周知，当高地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水晶时，游戏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
同理，当城中只剩一个光杆主帅时，战争的性质便不同了。
以何种方式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司马懿就算再谨慎，派出一小股兵马进城探一探的损失，还是能承担起的。
一想到空城计被识破的后果……马谡就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还从未像今天这么慌乱过。
但他不是主将，事情也不会以他意志为转移。
诸葛亮很快摆好了瑶琴，谓众人道：“将旌旗尽皆隐匿；诸兵安守城内，不可妄行出入，不可高言大语，若有违反，立斩不饶！”
“即刻大开城门，着二十兵士扮作百姓，清扫街道。若魏兵到时，不必慌乱，本相自有妙计退敌。”
见诸葛亮自始至终面色从容，众人虽知司马懿大军将至，心下却是不慌，各自领命前去安排。
诸葛亮又选两名面目清秀的士兵，扮作琴童，侍立左右。自整衣肃面，于城上楼前，凭栏操琴而坐，静候司马懿大军到来。
少顷，尘土飞扬间，魏兵两万前军冲到城下，见城门大开，城上左右两旁旗杆上，悬挂着两面大旗，上书“诸葛”两个大字，迎风飘荡。
人的名，树的影。
诸葛亮是什么人，下手狠不狠，每一个与他交战过的魏兵心里都有数。
城中如此诡异一幕，令众魏兵皆不敢进，急止住进势，报与司马懿知晓。
司马懿排众而出，自马上遥望城中，果见城楼上坐着一人，面带微笑，焚香操琴，渺渺之音如涓涓细流涌出，闻之沁人心肺。
再看城门楼下，有二十余百姓，见大军杀来而不慌，正旁若无人的低头清扫着街道。
甚至，还有一群放牧的百姓，赶着羊群往外出。
丝毫没把几万大军当回事。
胆子很肥。
此情此景，令司马懿大为起疑，一时踌躇不定。
这时，司马师与司马昭率三万后军赶到。
司马师策马上前，望着城楼上对司马懿说道：“父亲，诸葛亮定是无兵，故作此态，我看不如杀进城去！”
“对，父亲，杀进去！”司马昭紧声附和了一句。
“不可妄动！”司马懿摇头止主二子，沉声道：“岂不闻兵法之道：虚者虚之，疑中生疑；刚柔之际，奇而复奇。”
“且听这铮铮之音，如惊涛拍岸，风卷残云，指端似有雄兵百万！”

第059章 何不借孟达项上人头一用？
司马昭瞅了一眼面前空荡荡的城池，纳闷道：“父亲，我怎么就听不出来？”
司马师比弟弟大一点，懂得略多一些，犹豫了下，提议道：“父亲，何不派一小队士兵，进城一探虚实？”
司马懿摆了摆手，隔空与诸葛亮对上视线。两人目光交汇，只见后者充满自信的眼神里，凛然杀意犹如实质。
司马懿意味深长的与诸葛亮对视了一会，撇嘴笑了笑，对左右两子道：“你们听，此琴声中杀机凛然，直透心神，诸葛定然是胸有成竹。”
“再者，诸葛向来用兵谨慎，从不曾弄险。今城门大开，不见兵将，城中必有埋伏。我兵若进城，必中其计。”
司马昭不解道：“量此小城，纵有伏兵又有几何？孩儿愿提一军杀进城去，一探虚实！”
司马师点点头：“对呀父亲，我五万大军立于平地，何惧伏兵？”
这话倒是不假，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想要在平地上把整建制的五万大军围住猎杀，没有十倍兵力，是万万做不到的。
即使诸葛亮所统率的士兵精通军阵，战力优秀，最少也需要五倍以上兵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诸葛亮有二十五万人马么？
没有！
也就是说，无论城中及四周有没有伏兵，五万魏军都没有处于绝境。
“不可鲁莽！”
司马懿止住两个儿子，沉声道：“你等须谨记，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且不管他有何诡计，我自巍然不动，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传我将令，后队改前队，兵退北山！”
“父亲何故退兵？”司马昭一脑袋问号。
就算城中有伏兵，咱们不进去不就行了吗。
咱们就在这里等！
为何要退兵呀？
“父亲，探一探虚实再走吧！”司马师也有些不甘心的提议道。
“……”司马懿看着两个稚嫩的儿子，一阵无语。
替人打工，不必那么卖命，差不多就行了。
真把对手们都弄死，自己也讨不到好处。
譬如说，诸葛亮兵发陈仓，大败（弄死）曹真，诸葛亮得利了吗？没有！
得利的人是他司马懿！
这三国天下，其实是一盘棋呀。
目前下棋者乃是三个皇帝，其余人都是棋子。
只要把这个位置摆正了，一切就尽在掌控。
况且，魏国拥有如此大的地盘和如此多的人口，时机未到的时候，只需稳健防守就可以了。
他一直把兵仙韩信被吕后弄死时说的话奉为圭臬：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想到这里，司马懿严肃地看向两个儿子，目光意味深长。
你们不懂，听爹的，快撤！
就在父子三人眼神交错，互相暗示的时候……琴弦受力而断，铿锵激昂的旋律戛然而止。
“啊……”
“这……”
二子本就被司马懿看的心下发毛，猝然闻变，顿时惊呼连连，左右顾盼。
是蜀军伏兵要来了么？
司马懿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城楼上诸葛亮的身影，这才急急喝道：“撤！快撤！”
说罢，调转方向，当先纵马而去。
司马师与司马昭见父亲都跑了，连忙跟着吆喝了一句：“撤，撤，快撤！”
而后紧随司马懿而去。
霎时间，城外烟尘弥天，魏军乱作一团，争先恐后逃往远处。
城楼上，诸葛亮黯然垂首静坐，沉浸在琴弦突然断掉的巨大失望之中，心里七上八下，浑然不觉城下变故。
琴弦断掉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将会被司马懿所擒。
一时间乱了心神。
马谡松开斗转星移令，从怀里抽出汗沁沁的手，迈步近前，喜道：“丞相，丞相！司马懿大军退了。”
其实马谡想说的是：丞相，丞相，你可太牛皮了！这心理素质真硬！若是换我坐在这里，保准吓尿一裤子。
诸葛亮回过神，看了一眼远处弥漫的尘灰，见魏军已经去的远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捡起断掉的琴弦，长叹道：
“险……险计呐，此计……势急而用之！不复重施也。”
马谡动了动嘴唇，有心提醒一下诸葛亮：‘丞相别慌，就算司马懿真冲进来了，我还可以背着你跑路。’
话到嘴边，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员工守则第七条：不要在老板装逼的时候拆台。
因为你拆了老板的台，老板会拆了你！
诸葛亮环顾众人，语速极快地连下数道命令，急调各路兵马回转，拱卫西县。
等到司马懿“得知”西县只是一座空城时，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蜀军所有兵马都已撤到西县城外，扎下营寨。
大帐内，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司马昭一阵懊恼，抱怨道：“父亲，失此生擒诸葛亮之良机，太可惜了！”
司马懿微微颌首，脸上神态显得云谈风轻：“此皆我之过，我当上表于陛下面前请罪。”
司马昭一愣：“父亲有何罪？”
“贻误战机之罪！”司马懿言简意赅解释了一句，摊开笔墨纸砚，自顾自写起了表书。
司马师全程目睹了弟弟与父亲的对话，未发一言，若有所思。
他似乎悟到了一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但好像又不太清晰。
……
‘空城好琴音’大会过后，蜀、魏两军以西县为界，僵持了下来。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
时值深秋，寒气逼人。
期间，诸葛亮数次派兵遣将去夺建威，试图将陇南防线前提，均无功而返。
张郃谨遵司马懿军令，严守城池，并不与蜀军在城外交战。
退守北山的司马懿亦如是。
眼看蜀军粮草不日将尽，陇右局势仍旧焦灼难分，诸葛亮每日愁绪满面，一筹莫展。
大冷天的，手中鹅毛扇几乎舞出了残影。
他咳嗽着，一边快速扇动扇子，一边蹙眉苦思。
如此僵持下去，局势对蜀汉极为不利。
只有拿下建威，才能将蜀汉已经得到的陇南二郡挡在大后方。
可司马懿与张郃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了七万，却只守不攻，缩的一手好乌龟。
让人无法下嘴。
不过倒也不全是坏消息。
昨日，西羌人又送来五千石粮。
但这点粮食……对三万大军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马谡裹着一个厚厚的大氅，双手操在袖中，心里焦急万分，脸上却自信满满。
还款时间只剩最后一天了。
但他却不能使用模拟器。
不能使用模拟器，就没办法搞到稳健点，搞不到稳健点，就会被停机。
所以他现在很急，脸上却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等诸葛亮来问。
然后以此为筹码，恢复兵权，开启模拟进程。
因为他有办法退敌。
其实战争打到眼前这个阶段，蜀、魏两国都只是在硬撑罢了。
很显然，司马懿不想和诸葛亮打，诸葛亮也没有足够的粮草，做出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按照现在各自所控制的边界罢手休战，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局面。
理虽如此，但先退兵的一方，主帅就会稍微丢一些面子，还有气势。
所以现在两人都硬撑着不退。
见马谡似胸有成竹，诸葛亮心甚疑惑，抬手将其唤入帐中，问道：“幼常休要藏私，可有退敌妙策？”
“有的。”马谡点点头：“丞相，我想统兵。”
“你先说说是何妙计。”诸葛亮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马谡果断摇头：“不行，丞相您先给我兵权。”
闻言，诸葛亮一阵无语，摸出一个能够调动三千兵马的令牌，捏在手中，沉声道：“说罢。”
马谡伸手抓住令牌，拽了拽，发现诸葛亮捏的很紧，只好说道：“新城孟达。”
“孟达？”诸葛亮喃喃说着，松开了手。
马谡连忙收起令牌：“对的，丞相何不借孟达项上人头一用……哦不，丞相何不修书一封，送给孟达……以此来退司马懿！”
“那孟达可是一心反魏……一心向汉呀。”

第060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闻言，诸葛亮沉吟不语。
前不久，他大军攻打陈仓时，曾收到孟达发给李严的信件，孟达在信上多有提及离魏归汉之意。
诸葛亮很认真的给孟达回了一封信，劝后者若有归顺之心，便早做决断，迟必生变。
信件发出后，一直没有收到孟达回信。
诸葛亮料想孟达并非真心要投蜀汉，而是见蜀军退却，便心生迟疑，左右权衡，待价而沽。
说白了，若非势急，孟达是绝对不会联系蜀汉的。
昔日孟达降魏，表面上看是迫不得已，实则另有原委。
彼时汉中大战方终，上庸、新城初定，关羽不经刘备允许，便擅自发动荆州之战，并要求刘封、孟达派出兵马，围殴徐晃。
因三郡初附，当地势力盘根错节，需要有人镇守。主将刘封与偏将孟达一合计，便拒绝了关羽的求援之请。
谁知战局变化太快，顷刻间关羽便因兵败而被东吴所杀，没给任何人救场的机会。
关羽败亡后，孟达又被刘封刁难，一气之下便主动投降了魏国，并受到了曹丕重用，引兵来攻打刘封据守的三郡。
在内应申耽、申仪两兄弟的帮助下，孟达迅速击败刘封，夺取了东三郡，并一直驻守至今。
刘封败归成都以后，遭到了刘备的严厉斥责，一责刘封不救关羽、二责刘封欺凌孟达致其投魏。遂勒令刘封自杀谢罪。
也就是说，孟达是为“富贵前程”而主动投魏，非因面临死局，无奈降魏。
孟达降魏后，起初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得到了曹丕的欣赏重用，领新城太守，镇守上庸、金城三郡，被委以防守西南大任。
但好景不长，曹丕病死，曹睿即位，朝中多人嫉妒孟达“身为降将，却手握大权；名为魏臣，实为土皇”，便频频在魏主曹叡面前进言，劝曹叡把孟达撤职，再委任一闲职挂起来。
孟达因此提心吊胆，日夜思索退路。于是便有了发给李严那封信。
观孟达生平，便知其为人。
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孟达原本是刘璋的部将，见刘备势大，便在建安十六年（211年）与法正一道投奔了刘备；到了建安二十四年（219年），见蜀国势穷，又投奔了魏国；如今（228年）被魏臣相逼，又想来投奔蜀国……
似此等自私自利之辈，断然是靠不住的。
诸葛亮虽有信心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但对孟达这种两面三刀的二五仔，却没什么把握能够完全掌控。
不能掌控，那就只有……
想到这里，诸葛亮打定主意，摊开锦绢，挥毫泼墨一蹴而就。
马谡探头望去，见诸葛亮的字迹苍劲有力，行文工整流畅，文笔华美、一气呵成，整封信像极了艺术品。
信上的内容极其具有煽动性，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我今率十五万大军围攻司马懿于陇右，是兄弟就来砍他！”
写好书信，诸葛亮唤来心腹之人，令其持书经汉中顺流而下，去见孟达。
为了稳固拿下的陇南地区，诸葛亮这次算是费尽了心思、用尽了手段。
甚至不惜牺牲掉孟达。
马谡知道，其实诸葛亮北伐的首要目标，从来都不是直接消灭魏国，而是攻占陇右，打破魏国所谓的“得蜀取陇”优势。
而“得陇望蜀”里的陇，指的就是陇右地区，而不是汉中。
取了陇右，不仅会大幅度增强国力，还能改变蜀国被动的局面。
到那时，蜀、汉、陇三地连成一片，蜀国不仅拥有了北伐的跳板，还拥有了更大战略回旋空间。
而后再请孙权“以同盟之义，命将北征，共伐中原”，形成对曹魏的半包围之势，就会改变蜀汉仅据川蜀偏僻一隅、远离秦川中原，势孤力单的局面。
因此，诸葛亮北伐，初步目标不是北伐平天下，而是图谋陇右，以完成蜀汉政权能够安然割据自保的局面。
只要明白了这一点，一切军事行动就有了依据。
当然，这也就是魏延的“子午谷奇谋”不被采纳的主要原因之一。
虽冠以北伐中原之名，但一开始诸葛亮就没想过攻打关中，他最想先拿下的地方是陇右，他只想拿下陇右。
如此，子午谷奇谋自然就无用了。
马谡想了想，新系统自己到现在都没研究透，光是拿到兵权还不够保险，便抬手请道：
“丞相，谡有一计，十日可破建威。”
诸葛亮挥了挥扇子，笑道：“巧了，本相也有一计。”
“丞相，既如此，我二人不妨都将计策都写于手心，以观英雄所见是否略同？”马谡提议道。
诸葛亮微微一笑，答应了这个提议，提笔在手中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马谡也在手掌中写下了心中所想。
两人相视一笑，一齐摊开手掌。
只见诸葛亮手心赫然写着“调虎离山”四字。
而马谡的手心，则写着“丞相妙计”四字。
“……”诸葛亮一阵无语，心知马谡顽性又发作了。
马谡嘿嘿一笑，拱手道：“谡谨遵丞相妙计，这就去收复建威！”
“不过这三千兵马……”
“再给你两千！”
“谢丞相！”
马谡大喜，兴冲冲提兵而去。
方一出大营，行不到十里，马谡便扎住阵脚，钻进临时搭建好的帐篷里，迅速打开光屏。
【警告，警告！宿主需偿还系统欠款总额：632。请尽快还款！】
【警告，警告！宿主还款时限剩余：1天。请尽快还款！】
【恭喜，宿主再次成为主将，系统所有功能已全面激活。】
【宿主须知：系统已对获得稳健点的规则做出了修正，宿主只有在模拟场景中“避过一次必然性的死亡”、“获得一场战争的胜利”、或击杀/俘虏/招降“敌方士兵/将军”，方能获得稳健点。注：每名士兵可得1稳健点、偏将为100点、主将为200点、获得一场战争的胜利为300点。避免一次必然性的死亡仍为20点。】
【宿主须知：主/支线任务及副本历练，将在此次北伐战争结束后开启，并于下一场蜀汉对外战争开启前停用，一切奥妙需宿主自行探索。】
“……”
“这是不希望我当缩头乌龟？是要鼓励我与对面硬刚呀！”马谡怏怏不乐的点开“个人属性”。
姓名：马谡。
武力：48（文一、武末）
智力：72（武三、文末三）
威望：45（最高可统领三万人马）
稳健值：8（穷困潦倒）
欠款：200。
贷款：440（含利息40）。
看罢个人信息，马谡顾不得多想，迅速进入模拟场景。
再晚，可真就停机了。
【你花费1稳健点，开启模拟人生。】
【梦幻模拟，习习习习……】
似鬼哭的阴笑声响过，光线一暗一明，画面光速切换。
一开场，就听见张休那熟悉的声音，拉长了调子喊道：
“将军，该……”
“闭嘴！”马谡不等张休说完，便抬手打断了后者。
这句话他不爱听。
有阴影！

第061章 战争可以输，马谡必须死！
为了打赢这场建威之战，马谡特意调来一部无当飞军——无当飞军是蜀汉战斗力最强的特种部队，共有五部，每部约五千人。
无当飞军精于使用弓弩和毒箭，格外擅长野战，尤其是防守战。
前次街亭之战时，诸葛亮着马谡领两万五千人据守街亭，这两万五千人本应全是五部无当飞军。后不知是何缘由，其中两万人却变成了新兵，只有偏将王平所率五千人（一部），是无当飞军。
马谡一直将这笔账算在杨仪头上，认为是后者在从中作梗，不怀好意。
模拟场景中。
无当飞军身披铁甲，一手拿着锯短的小镐头、一手执兵器，背上还背着弓和箭壶，披头散发，号啸而进。
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看上去，这不像是一支行军打仗的精锐部曲，倒像是一支进行野外基建的民工团。
马谡率五千人来夺建威的消息传到了张郃耳中，后者马上派遣部将戴凌领一万兵马，屯驻南陇口，准备封堵北上进攻的蜀军。
此前，蜀兵也曾几次来夺建威，张郃都是以此策退敌。
南陇口一扼，蜀兵便寸步难进。
建威城位于西县西北方一处凹地之中，距西县约有八十里，距扎营北山的司马懿大营约有一百多里。
建威城四周山岭纵横，起伏连绵，只有一条带着V形起伏的笔直土路，从北往南穿城而过，V形中间最低的地方正好位于建威城中。北面的出口叫做北陇口，南面的出口便是南陇口。
对于习惯了在平原冲击厮杀的魏军骑兵而言，此地的地形对他们着实不太友好。
因为这块地方易攻难守，无论从那个角度往外打都是仰攻。
但这个地方又是去往陇南的两条大路之一，很关键。
马谡的军队速度最快，第一天黄昏时分，大军便抵达了南陇口外二十里。
魏将戴凌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战争一触即发。
这场攻防战，就看谁的士兵更猛更硬。
新提拔的两位偏将都劝说戴凌就地扎营，守住道口，千万不要和马谡硬碰硬。无当飞军前不久刚在陈仓城外打了大胜仗，大胜而兵勇，况且这支部队人数虽不多，却能以一当十，还是避避风头为好。
司马大都督和张郃将军常说：稳一点，没错的。
戴凌大手一挥，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认为魏军人多势众，却接连吃到败仗，一直防守挨打，士气都要沉底了。这个据点（南陇口）再被马谡占住的话，军心必然不稳，恐怕局面将会难以收拾。
最关键的是，他人多，马谡人少，他想和马谡正面碰一碰。
他要洗刷前次因为“天灾”而全军覆没的耻辱。
他要报仇！
顺便将功折罪。
与马谡多次交手后，他发现前者的野战能力几乎为零，只会龟缩城中，或苟在山上，除外再无一能。
这样的庸将，哪怕是统领着蜀军最精锐的无当飞军，又有何惧？
更何况，南陇口的地势恰好与外面的地势平齐，魏军骑兵不再处于仰攻态势，极其适合冲阵。
戴凌最终力排众议，坚决要与马谡决一死战，他令其中一位偏将领一千骑兵守在道口，亲率九千骑兵，打算瞅准时机，迎面冲击蜀军！
只要赶在无当飞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的当口，那么无当飞军再怎么勇猛，也必然疲惫不堪，因战力大打折扣而被冲散、冲残。
此战，必将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
就在戴凌擦拳磨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马谡正领着大军，快速奔向南陇道口。
刚行至南陇口二十里外，马谡便抬手止住大军进势，抬头看了看暗下去的天色，叫来三位偏将，吩咐道：
“黄袭，李盛，你二人领四千士兵，立即赶在天黑前于此路中挖掘陷坑，此坑须比马蹄略大，尺深即可，错开间距，越多越好！”
“对了，挖好陷坑之后，切记覆以枯草，掩饰一二。”
黄袭、李盛二人拱手领命，催兵开挖。
“张休，你挑选一千名步履矫健者，沿道而进，若见有魏兵来，边退边射，将其引到此地后，从道路两旁后撤；途中若不见魏兵，便直抵道口魏军大寨外，放一顿冷箭后撤回。”
张休点点头，冷不丁问道：“我们都有事做，那将军你呢？”
这小子口气不对！他莫不是在质疑我的决定？我这才几天没领兵……马谡没好气的瞥了张休一眼：
“我身为主将，自是坐镇中军，统领全局！”
张休连连摆手，一脸期望道：“将军误会，误会，末将不是这意思，末将是说：将军如果同末将一起去勾引……哦不，同去诱敌，无论前面的守将是张郃还是戴凌，必然会中计呀。”
顿了顿，张休又补充道：“我听说，魏军上至将军，下至士兵，都恨极了将军你，恨不得将你……”
“不妥！”马谡立即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本将跑的太慢，去诱敌不妥……”
说这话时，马谡没来由地想起一个民间典故：两个猎户进山击剑……打猎，不期在山中遇到了一只大老虎，其中一人见状拔腿就跑。另一人嘲笑他道：“你跑什么跑，难道你还能跑过大老虎？”当先逃跑那人头也不回说道：“我不需要跑的过老虎，我只需要跑在你前面就可以，老虎吃了你就饱了，不会来追我的。”
而负责此次诱敌深入的一千士兵，不是长跑健将、就是短跑之王。
他如果同去，一旦遭遇魏军，士兵们跑起来，就算骑着马，他稳健谡肯定会拉在队伍最后一名，到那时……
马谡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妥不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将军不置于险地之中，好了不要废话，你速速出发吧！”
“是！”张休一脸失望的拱了拱手，领兵而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暮色笼罩着的大地上，一派咯火朝天景象。
四千无当飞军正在争分夺秒挖掘陷马坑。
借着天上残月微弱的光亮，马谡看到道路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坑洞，随后被一簇簇枯草悉数遮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领着士兵继续往回走，沿途无规律开挖坑洞。
黑夜、陷坑、毒箭、无当飞军……
魏兵不来便罢，若来……
“桀桀桀……”马谡咧开嘴唇，发出了夜枭般瘆人的笑声。
半个时辰后，一阵密骤如鼓点的马蹄声浪从北面响起，由远及近。
少顷，一千无当飞军率先映入视野，他们健步如飞，呼啸着从道路两旁远远地绕了半圈，与大部队汇合一处。
而后静静地站在陷坑的另一头，期待着精彩场面到来。
戴凌骑着一匹高头骏马，挥舞着兵器冲在骑兵队伍最前列。
他认为自己今天胜券在握，麾下骑兵的速度也足够快，马谡和无当飞军绝对逃不掉。
绝对！
他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魏兵大杀特杀的场面，马谡孤身一人被一万骑兵围了里三百层，外三百层，瑟瑟发抖地缩在地上，等候着他的无情裁决……
策马快速行进的戴凌正浮想联翩，突然一股子强烈的失重感猝不及防袭来。
他感觉自己凌空飞了起来，不知飞往何处。
惊鸿一瞥间，无数骑兵人仰马翻，一片惨烈的景象涌入他的眼帘。
戴凌只来得及感叹了一句“完了，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本将终究还是栽在这个一生之敌手里了。”
便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第062章 无当飞军怎么挡
半个时辰后。
一场极其惨烈的“车祸”事故现场，数千名魏骑前赴后继地踩踏着前面的友军，叠起了人山景观。
入目一片人仰马翻，各处都上演着姿势怪异的叠罗汉场景，残而未死的魏兵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令人闻之心惊肉跳，悲悯顿生。
马谡淡定的望着这一幕，大手一挥。
夜色下，五千名披散着头发的无当飞军挥舞着狼牙棒，“哟吼”、“哦吼”地大声鼓噪着，如索命恶魔一般，朝着尚存的、呆若木鸡的三四千魏兵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快跑呀，蜀军都是怪物！”数千魏军骑兵顿时一阵大范围的骚动。
众人急急勒马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往回跑，恨不得给坐骑安上一对翅膀，快快逃离这片惨不忍睹的炼狱之地。
蜀兵打扫过战场，在马谡的统率下乘胜追击，逼近南陇口扎下营寨，与闻讯赶来的张郃相持下来。
若是在现实场景中，马谡会见好就收，立刻撤兵回去，而后伺机再来。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以“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为第一要旨，而非攻城夺地。
但在模拟场景中，他很勇，勇到不惧死亡。
蜀胜魏败的遭遇战结果，被迅速传播开来。双方主帅得讯后，立即做出了应对。
司马懿当机立断，着司马师领一万士兵守寨，亲率四万兵马杀向建威，来援张郃。
诸葛亮则统领魏延、马岱、关兴、张苞等将，领两万无当飞军，来助马谡。
司马懿与诸葛亮一见面就较上了劲，
双方精锐齐出，战事一触即发。
接下来几天，两万五千蜀军与五万魏军在南陇口展开数场激战。
魏军虽多，却在数次接触战中都接连吃到小败，损失不小。
无当飞军携马谡大胜之威，连战连捷。
诸葛亮精通战阵，更兼无当飞军是蜀军精锐之中的精锐，攻守兼备，一时间，竟压的魏军抬不起头，营寨都不敢轻出。
司马懿对此一筹莫展，只能坚守不战。
一晃十日过去。
马谡正近距离津津有味地观看“龙虎”大战，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密集的雪花点，瞬间遍布整个视野。
场景画面如冰面碎裂，他意犹未尽的回到了现实。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宿主初期以摧枯拉朽般的姿态摧毁了敌军，展现出一名优秀将领的过硬军事素质，后期存在感略低（酱油党没什么好说的，你就是这场战争中距离最近的观众）。】
【恭喜：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地运用了“运筹帷幄，方能决胜于马路正中”的终极统帅要义，并获得一个特殊天赋：大步流星。注：此天赋只可作用于你麾下士兵。】
【你，获得一个天赋戒指（旋转即可使用）】
【恭喜：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地运用了“即使敌众我寡，谈笑间亦能令强虏灰飞烟灭”究极武将要义，并获得一个特殊天赋：铁人血统。注：此天赋只可作用于你麾下士兵。】
【你，获得一个天赋戒指（带上后旋转即可使用）】
【恭喜：你，在此次战斗中，成功击杀一名主将、一名偏将，以及5025名士兵，共获得5725点稳健值。】
【你威望没有增加。注1：新模拟场景将不再获得威望，获得威望的途径改为：轮盘抽奖。注2：胜利后无法继续模拟同一场景，只有失败才可以继续模拟同一场景。】
【你智力没有增加。原因同上。】
【你武力没有增加。原因同上。】
【你稳健点+10。】
【此次所得点数，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
5725点？
发发发发达了！
我稳健谡竟然也有站起来的一天……马谡激动万分，眼眶里一阵湿润。
难以置信。
系统大大总算干了回人……哦不，系统大大简直太英明了！
这系统升级的好哇。
我要十连……我要二十连抽！
马谡豪气顿发，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个绿莹莹的戒指，拿在手上端详片刻，这才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马谡。
职业：儒将。
隐藏职业：武将。
武力：48（文一，武末一）。
智力：72（武三、文末三）。
威望：45（可统领三万人马）。
稳健值：5742（大富豪）。
特殊天赋（他用）：【大步流星，使用此天赋后，目标群体将获得百分之五十的移动速度提升，持续一个时辰。冷却时间：一天。消耗：1000稳健点。】
特殊天赋（他用）：【铁人血统，使用此天赋后，目标群体将提升一倍移动速度，并免疫一切负面减速效果（如恶劣天气，恶劣地形）。持续一个时辰，冷却时间：一天。消耗：1000稳健点。】
“……”
看来我的确是站起来了……马谡心下一阵欣喜。
前世在青铜五蹉跎八年的经验告诉他，“打不过不丢人，跑不过才诛心”的重要性，只是一眼，就明白了这两个天赋的究极要义。
两个天赋相加，可以将行军速度凭空提升三倍！
三倍速度是什么概念？
假设无当飞军每时辰（两小时）正常行军速度为二十里，那么就可以提升到六十里，假设无当飞军跑速为每时辰四十里的话……
那就可以提升到一百二十里！
差不多已经和精锐骑兵的速度一样快了。
这两个天赋……简直是送外卖……哦不，打仗偷家的必备神技呀。
一想到自己统率一支步兵徒步追上魏军骑兵，大杀特杀的场景……马谡就热血沸腾，紧紧攥住戒指，想要立即看一看效果。
但一想到那高达2000点的费用。
迅速冷静下来。
并松开了手。
算了，先还清债务再说。
这个念头方起，系统就给出了提示。
【是否立即归还系统债务？】
“归还，立即归还！不差钱。”
【恭喜，你，已经归还了所有债务。当前余额为：5110】
【请问是否花费1980点稳健值，提前购买两次特殊天赋启动机会？】
“预购？”马谡犹豫了下，扳着指头一阵快速心算。
先算算打了几折，划不划算。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预购两次启动天赋机会相当于打了9.9折。
9.9折……跟不打折也没什么区别。
只便宜了20点。
那还是现用现买吧。
马谡摇头，拒绝了系统推销。
【请问是否开启一次令人激动的十连抽？】
“不开，不开。”
抽奖什么时候都能抽，早抽晚抽都一样。
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按照模拟场景中预演的画面，在诸葛亮面前来一次……
人前显圣！
马谡抬手X掉“个人属性”面板，信心满面地出来营帐，迎着将近中天的秋日，环顾聚拢过来的众将士，大手一挥：
“出发！”

第063章 哼，就暂且饶恕那马谡一回
五千身姿矫健的无当飞军闻令而出，士兵们一手拿着锯短的小镐头、一手挥舞着兵器，背弓带箭，鼓噪而进，杀奔建威。
马谡轻策坐骑跟在大部队后面，四下观望。
陇右地区海拔较高，土地肥沃，位处黄土高原西部，界于青藏、内蒙、黄土三大高原结合部，战略位置极为关键。
此地不仅是一个相对完整的人文地域单元、更是中西文化与商贸交流的通道——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又是历代中原王朝经营西域、统御西北边防的枢纽及前沿地带。
无论哪一方势力，只要占据了陇右地区，就可以向南居高望蜀、向西觊觎青海高原和西凉地区、向东俯视关中、汉中。
四十多年前，凉州军阀之一宋健，便是在此地割据称王，下置丞相百官，切切实实当了近三十年皇帝。
不管其他诸侯如何打的头破血流，至少宋健的皇帝瘾是过够了。
当时天下大乱、诸侯纷起，强者跨州连郡，弱者宰割县邑，相互间征伐攻讨，使得天下混乱不堪。而名义上的皇帝刘协唯有一个“天下共主”的空头衔，长期过着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日子，要多惨就有多惨。
但即使如此，诸侯之间在如何对待皇帝的问题上，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可以不听从朝廷的命令，但也不会公然称帝称王，打出反叛的旗号。
但凡事都有例外。
很多人都知道袁术是汉末群雄中最先僭号称帝者，却鲜有人知道，在他称帝之前十年——即公元187年，陇右人宋健已经公然与汉室决裂，在陇西割据称王。
当时控制大汉朝廷实权的曹操提及西部的割据势力时，将益州刘璋，汉中张鲁，凉州韩遂，枹罕宋建并称为西南四雄。由此可见在曹操眼里，宋建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只不过因为宋健偏安一隅，不对外扩张，而被世人所忽视。
但不可否认的是，陇右地区的优渥性是超然的，秦汉二朝皆是在得到川、陇、关三块肥沃的地盘后，逐渐积攒出争霸天下的雄厚资本，并最终一统天下。
到了唐、宋年间，陇右地区更有“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之称。
也就是说，相比出路艰难的川中和汉中，陇右不但具备了足够的屯田养兵条件，向外攻伐的出路也更平坦，更方便。
蜀汉在无法直接夺得关中的前提下，拿下陇右，不失为一个完美的替代方案。
这也是诸葛亮北伐不选他处，只钟情于祁山的原因——祁山就处于陇右地区正中位置。
马谡率五千人来夺建威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张郃耳中，后者略一沉吟，便派遣部将戴凌领一万兵马，屯驻南陇口，封堵蜀军北上路线。
临行前，张郃对戴凌殷殷嘱咐道：“你此去，务必要扼守蜀军来路，扎营当道，扎营当道呀！”
“将军放心，末将知道了。”戴凌用力的拍了拍胸膛，一脸自信。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对此颇不以为然。
扎营当道？
呵呵……
犹记得，当初街亭之战时，诸葛亮也是这么嘱咐马谡的。
可那马谡听了么？
没有！
人家不但扎营山上，还连胜我军两阵，闯下赫赫之名，累累之功。
所以说，扎营当道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主将怎么打。
我戴凌，必然会比那马谡更加优秀，更加能打！
他马谡能做到的，我戴凌一样可以做到！
嗯，前次“天灾”是个意外。
领兵打仗，发生点意外是难免的。
强如诸葛亮，不也有空城弄险之时嘛！
何况我戴凌只是个小小的偏将，被“天灾”打到全军覆没，太正常不过了。
不丢人。
如此想着，戴凌兴冲冲地领着一万骑兵来到南陇口，一边派出斥候打探蜀军动向，一边打量周围地势。
陇右起伏不定的丘陵地貌，对于习惯了在平原冲击厮杀的魏军骑兵而言，着实有那么一点不得劲。
骑在马背上如坐过山车一般，时间一长，都能把人的骨头给颠散架了。
不多时，斥候回报：马谡大军已抵达了四十里外，估摸着天黑前能到达南陇口。
戴凌紧了紧握剑的手，心下一阵激荡，还莫名有点紧张。“全军出击”四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几道，最终却是说道：
“我欲趁蜀军立足未稳，全军突击，杀他个措手不及，不知二位将军以为然否？”
两位新提拔的左右偏将对望一眼，左偏将率先劝道：“将军不可啊，张将军令我等扎营当道，据守营寨，怎可擅离职守？”
右偏将附和道：“没错，司马大都督也有军令：只要我等安守城池，不日便可大胜蜀军。”
“况且，蜀军方胜，士气如虹，不宜硬碰啊。”
“这个……”戴凌一阵犹豫。
老实说，主将是有一票否决权的，只要他坚持出战，两位偏将即使反对，也得随他出战。
但他张了张口，却感觉“全军出击”这四个字重愈千斤，吐不出来。
而且，只要他一有“全军出击”的念头，就会莫名地涌上一阵阵心悸，慌乱，仿佛前面有着莫大的危险。此去必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场面。
这感觉索绕不去，很难捉摸却又异常清晰。
鉴于前次是遵从了“第六感”的指引，才从“天灾”下脱身活命，戴凌沉吟再三，终是堪堪压下了与马谡决一死战的念头。
他叹口气，选择了从心：“好吧，二位将军言之有理，本将就暂且饶恕那马谡一回。”
“将军英明啊！”两位偏将大喜。
蜀军此刻士气正盛，来的又都是精锐，鬼才要和他们打！
安守营寨多稳健！
稳健就对了。
说白了，这场攻防战，就看谁的士兵更硬、更猛。
魏军若有营寨依托，胜算起码能在现有基础上高出两成。
两成诶，不少了。
就在戴凌选择从善如流，安守营寨的时候，马谡领着大军来到南陇道口二十里外。
刚到地头，马谡便抬手止住大军进势，抬头看了看暗下去的天色，叫来三位偏将，先吩咐黄袭，李盛二将领四千人去挖坑，又令张休去引魏兵过来。
张休点点头，犹豫着说道：“将军……”
“不要！”马谡不等张休说完就抬手打断了他：“你立即启程，再废话立即军法从事！”
“我身为主将，岂能轻动？自是要坐镇中军，统领全局！怎能同你一起去诱敌，此举太过儿戏，你休要再提！”
张休连连摆手解释道：“将军误会，误会，末将不是这意思，末将是想问，魏兵不上当怎么办？”
顿了顿，张休又补充道：“我听说，司马懿已经传令魏军上下，坚守不战，但有冒然出战者，军法从事……”

第064章 戴凌的属性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鉴于系统模拟进程并不是百分百准确，马谡略做沉吟，将之前的计策做了修正：“倘若途中未遇到敌兵，你便直至南陇口，先朝其寨内施射毒箭，再替我亲切问候一下戴凌的八辈祖宗，若其仍不上钩，你撤回来便是。”
“明日，我当亲提大军与其决战！”
“是！”张休拱了拱手，拍马领兵而去。
暮色逐渐笼罩大地，残月如钩，悬挂于东天，地上仍是一派咯火朝天景象。
四千无当飞军已经挖好了陷马坑，此刻正在搭建营寨。
马谡望着天上残月微弱的光亮，心下平静如水，忽然觉得今夜可能白干了。
这些陷马坑，很有可能排不上用场。
果然，没多久，空跑一趟的张休就验证了这个猜测。
魏军扎营当道，魏将戴凌缩头不战。
任凭张休搔首弄姿，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对方就是无动于衷。
尽管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马谡仍感觉到有些惊讶。
在之前的模拟场景中，戴凌可是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十块的……那暴脾气，一点就着。
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上次也是这样，本应死在“天灾”中戴凌，居然莫名其妙就跑了。
若非知道模拟系统只有自己一人可见，且自己绝不会对戴凌手下留情，马谡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内鬼——提前给戴凌通风报信，让其跑路。
但很显然，他不可能是内鬼。
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马谡摆了摆手，令张休退下，而后一猫腰，钻进搭建好的帐篷，祭出光屏，点开“扫描他人属性”，在搜索框里输入戴凌的名字。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就很快。
画面一闪，戴凌的头像跳了出来。
【请问是否花费1000点，查看戴凌属性？】
卧槽！看一下戴凌的属性居然要花1000点这么多？
此人什么来头？竟然与魏国皇帝曹叡一个身价？
抢劫啊！
“是，查看！”马谡腹诽了系统一百多句，硬着头皮认宰。
难道他还能不看吗？
【恭喜，你，成功花费1000稳健点，获得查看戴凌个人属性的权限，你目前剩余点数：4110。】
姓名：戴凌（敌对）
职业：武将（魏国）
年龄：39
智力：60
武力：75
威望：60
【普通天赋1：超感（不同于普通人只能通过“视、听、嗅、味、触”五感来感知外界变化，你可以透过正常感官之外的渠道感知到外界变化，进而模糊地预知到一定范围内将要发生的事情。）】
【普通天赋2：心觉（你可以通过超感，感受到别人尚未付诸行动的、关于你的一部分恶意臆测场景。）】
【普通天赋3：漠遗（无论你做过多少好事或坏事，只要当你处在其他人视野之外时，其他人便会不知觉地漠视你、遗忘你。注1：这也是你身为魏将，屡屡吃到败仗，还能活到如今“不受军法”的主要原因。注2：同理，这也是你从军二十年来，累有功勋，却至今仍是个偏将的原因。）】
【普通天赋4：随安（你此生不会为生计发愁，无论去到哪里、归属哪个势力，你都会受到启“轻”用）】
“哈哈哈……”
看完戴凌的属性，马谡忍俊不禁，翻倒在木板床上，拍打着床板，笑到抽搐。
这戴凌……是个人才呀。
文不成武不就，一身垃圾属性，居然还拥有四个天赋。
但这些天赋严格来说，没什么大用。
不过，四个天赋全部定向在自保方面，倒也是少见。
笑着笑着，马谡鼻子一酸，忽然感觉有些压抑。
倒不是因为被戴凌克制而压抑，而是想到像戴凌这么垃圾的武将，都有四个天赋，而他马谡如此优秀，居然一个天赋都没有！
这怎能不让人悲从心来！
“为何我没有天赋？”马谡忍住悲伤，对系统发出了灵魂拷问。
系统沉默了一会。
就在马谡失望的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时，系统出声了。
【宿主这个问题，已经触碰到本系统的知识盲区。但本系统无所不能，还是为宿主检索到三个答案，由于这个问题过于刁钻，导致系统检索答案时稍微超了一些负荷，故而本次答案需要收费500。】
【请问是否花费500点，获得该答案？】
“……”
怎么感觉系统在盘剥我……马谡一阵无语，捏着鼻子认栽：“花费，获得答案！”
【恭喜：你，花费500点获得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答案，你当前余额剩余：3610。】
【答案一，你抽奖的次数过少，还没有抽到可以自用的天赋。】
【答案二：你不是本地人，来到三国这个生存条件恶劣的环境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诞生出天赋（须知越是恶劣的生存环境，越能锻炼出强大的个体，这也是三国时代为何星光璀璨，天才英雄层出不穷的原因。这里的生存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相信宿主已经对此深有体会。）】
【答案三：你已经拥有了比天赋更厉害十倍百倍的“东西”，并不是特别需要天赋。】
“我已经拥有了比天赋更厉害十倍百倍的东西？”马谡有些惊讶。
“难道是我高达213的智商？”
“不对不对，我智商只有72，不是这个。”
“莫非是我多出来的1800年见识？”
“是了，一定是这个。”
马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没有天赋就没有吧，天赋少的人难道就不过日子了吗？
照样过！
不就是日子没有天赋多者那么润，略微紧巴一些，干涩一些。
还能顶。
收拢思绪，马谡望着“个人属性”里，自己仅剩的3610点稳健点。心头陡然涌出一阵懊悔。
这个无关紧要的答案价格……有点让人上头。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一下子就有点捉襟见肘起来。
但是没办法啊，花都花了。
马谡顿觉一阵索然无味，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翌日一早，战鼓隆隆，号角催战。
五千无当飞军在马谡的带领下，健步如飞，呼啸着来到南陇道口。
而后列阵收声，静候军令。
马谡骑着一匹高头大白马，英姿勃发，耻高气昂地指向对面魏军大寨，下令道：
“骂！给我骂！”
“射，给我狠狠地射！”
众兵士得令，顿时鼓噪起来，一部分力气大的士兵们拉起弓弦，往魏寨中不断射起毒箭；一部分嗓门大的士兵，七嘴八舌问候起戴家祖宗。
魏军大寨内。
两名偏将隔着营寨，亲眼目睹着外面嚣张到没边的蜀兵，摆出各种嘲讽姿态。尤其是对方主将马谡，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此人天生一张嘲讽脸啊。
两人对望一眼，焦急地看向戴凌，左偏将忍不住说道：“将军，这不上吗？他们在骂您的先人啊！”
右偏将附和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将军！”
这二人昨日劝我不要打，今日劝我不要忍……戴凌瞥了二人一眼，抬手道：
“张将军有令，不可妄动。”

第065章 果断就会白给
嘴上说着“不可妄动”，戴凌内心却是怒火翻腾，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着，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全军出击”四个字，几欲脱口而出。
对面蜀兵骂的实在太难听了！
不能忍！
但只要一有“全军出击”的念头，戴凌心头便会莫名涌出一阵阵强烈的惊悸感，仿佛在警示他。
不可出战，不可出战……
危、危、危！
在不管不顾冲出去大杀特杀一场和稳健据守营寨之间纠结了半晌，戴凌一抬手，从衣襟上撕下两团布条，塞入耳中。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忍！
世界顿时安静了。
直戳心窝子的谩骂声浪也消失了。
戴凌挺直脊梁，直面冷对蜀兵千夫所指，掸了掸衣衫，嘴角微微一撇：
“想骗我出寨？”
“门都没有！”
大寨之外。
一干蜀兵叉着腰，从日上三竿骂到大日中天，再骂到日头偏西。
见魏军却丝毫没有要出来一战的打算，马谡摆了摆手，领着阵型散乱、倒戈卸甲的兵士，骂骂咧咧往回走。
见状，忍受了大半天谩骂嘲讽的戴凌眼神一亮。
机会来了。
五千蜀兵从上午骂到下午，大半天米水未进，已是疲饿至极。
冲垮敌军，就是现在！
这个战机，抓的不可谓不准。
通常，大军在行进途中是不可列阵的，尤其是退军途中。所以，在受到从后方追袭而来的魏军时，疲惫的蜀军想要结阵抵挡，是根本来不及、且不现实的举动。
如果蜀军主将是诸葛亮的话，戴凌或许会慎重考虑一下要不要追击。因为诸葛亮精通各种五花八门的军阵，能常人所不能，即使在退军途中，也能令瞬间结好军阵。
但对面主将只是马谡，马谡不懂军阵。
这就给了戴凌放心追击的勇气。
戴凌认为优势在他。
而且麾下骑兵速度足够快，只要一窝蜂冲过去，马谡和他的无当飞军，绝无可能撤回到二十里外的蜀军大营。
五里，最多五里，撤走的蜀军就会被魏军骑兵追上！
然后吃到一场惨痛的败仗。
乃至全军覆没！
想到得意处，戴凌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魏兵秋风扫落叶般趟平蜀兵的场面……
他嘿嘿冷笑一声，抽出佩剑，指天喝道：
“将士们，杀啊！”
“活捉马谡，全歼蜀军！”
闻令，早已因为蜀兵谩骂而憋了一肚子火的魏军将士，在两个偏将的带领下，争先恐后地策马扬刀，冲出营寨。
万千骏骑犹如飞蝗掠空，铁浪卷地，漫道而进。
一里开外，蜀军队列前方。
张休朝后方看了一眼，急急禀道：“果不出将军所料，那魏军追来了！”
马谡点点头，立即启动“大步流星”和“铁人血统”两个特殊天赋。及看到一片肉眼可见的光芒笼罩在五千蜀兵上方，这才沉声道：
“传我将令，速速撤往大营后方！”
众兵士得令，呼啦一声，飞奔着跑远了。
就很快。
张休也觉得自己身体猛然一轻，双脚好似踩在云端上，一步竟能窜出去一丈多远，当下顾不得多想，正要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去追大部队……
忽然臂膀一紧，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张，背我！”
“将军，这是为何呀？”张休看了一眼骑着高头大白马的马谡，懵了。
有白马不骑你骑我？
将军，我没得罪你吧！
“这马不够快……”马谡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翻身下马，跳到张休背上，拍了拍后者肩膀，催促道：“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张休掂了惦背上的份量，感觉马谡似乎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重，当下头皮一硬，闷头奔跑了起来。
夕阳下，张休矫健的身影被拉出很长，很长。
后面。
魏军气势汹汹。
戴凌冲在骑兵队列最前面。
可任凭他如何挥鞭催马，与前面蜀军距离仍是越拉越远。
甚至，就连马谡坠在最后面的屁股，都快看不到了。
见鬼了？
这怎么可能？
如此诡异一幕，令戴凌心下一阵不安。
他举目四望，发现天很蓝、风微凉，红日西斜、大道平坦。
四下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索绕在心头的惊悸感却越来越强烈。
戴凌缓缓降低马速，看着一个个矫健魏军骑兵超过自己，直追蜀军而去，心里忽然忐忑万分。
我不会又中计了吧？
前方莫非有诈？
戴凌忽然觉得，今天可能要糟……
没错，马谡的确不会野战，但马谡阴险啊。
一想到“阴险”这个字眼，戴凌就不由地想起“街亭兽潮”和“略阳冰雹”两战。
今日场面如昨，都是胜券在握。
但前两战的结果……一次重创，一次全军覆没。
要不要鸣金收兵呢？
戴凌忽然萌生出一股子退意。
正纠结万分，忽见两名偏将折身回来，拱了拱手，神色焦急：“将军，为何止步不前？”
这二人可都是猛将……戴凌目视二将，沉吟道：“我欲鸣金收兵，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鸣金收兵？”
“这是为何啊？”
二位猛将对望一眼，神色忿忿。
戴凌知道，“猛将”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临阵不会退缩，也不怕死。
可现在的情况是，蜀军跑的太快了，魏军追不上。
虽然一直追下去，魏军骑兵最终肯定能追上蜀军步兵，但那要耗费很多时间，追出去很远距离。
这个距离有可能是五十里，也有可能是八十里。
而建威距西县总共才八十里地。
等于说是追到了西县诸葛亮的大本营。
倘若真追到西县，那局面就不在魏军掌控之中了。
戴凌想要紧急鸣金，招回前军，但是以骑兵为主的魏国大军哪有那么容易回头？
就这一会儿功法，魏军前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在地面留下了无数马蹄印。
最关键的是，两个偏将不赞成鸣金收兵。
他们忍了一天，才等到这个追杀蜀军的良机，放弃追击？他们压根不同意。
左偏将据理力争道：“将军，机不可失啊！”
右偏将紧声附和道：“将军，难道你不想为戴家先祖报仇雪恨么？”
蜀兵可是问候了一天你家祖宗啊。
我想活着……戴凌忍不住瞪了两位偏将一眼，肃声道：“你们都赞成追击？”
两位偏将重重地点头。
戴凌点点头：“追击若不能胜，责任谁来担？”
两位偏将重重地拍了拍了自己的胸膛。
我们来！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胜？
蜀军此前骂了一天，米水未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
我们不信！
“很好，我命你二人全权负责此战，若得大胜，功劳都归你们，本将决不分走一分。”
“去吧！”
“去吧！”
戴凌如释重负地挥了挥手，勒马停在原地。
两位偏将应了声是，毫不犹豫策马窜将出去。
窜出去的同时，两人迅速交流了一下眼神，嘴角齐齐朝后一撇，意见出奇的一致。
怂包凌！懦夫凌！
与这样怕死的主将共事……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大魏骑兵的脸都被此人丢尽了！

第066章 何以慨慷，唯有抽奖！
九千魏军骑兵刚追到二十里外，就一蹄子踩进无数个陷马坑里，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多骑兵当场人仰马翻，中招暴毙。
包括两位偏将。
或摔死、或砸死、或被自己的兵器捅死、或半死不活的在地上哀嚎。
场面一片惨烈。
紧随其后的一千多骑兵见势不妙，连忙勒缰刹马。
幸运的是，在他们踩进“坑洞”之前，终于刹住了马。
不幸的是，紧跟在他们后面的几千骑兵没刹住马。
瞬间就上演了一场超大型交通追尾事故，当场又踩死一千多人。
一地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不等后面的魏兵从惊恐万状中缓过神，五千无当飞军便挥舞着兵器，黑压压地杀了过来。
蜀兵先是抛射了一轮无差别攻击的毒箭，之后提着狼牙棒、长柄、铁锤、丈八梅花铁骨朵，围上来对着魏兵一顿乱敲。
他们先把魏兵从马上敲下来，然后再把不投降的人全都敲死。
遭此大变，群龙无首的魏兵瞬间方寸大乱，纷纷丢戈弃甲、勒马逃窜。
但很不幸，骑着马的他们没能跑过步行的无当飞军，被其尾随在后又是一顿敲。
最终只有千余人逃了回来。
……
“张将军，战况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左右二位偏将坚持要出战，末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拉他们不住……”
戴凌低着头，语气谦卑地将自己从幸存骑兵口中得知的战况，复述了一遍。
顺便隐晦的把锅甩了出去。
天知道他之前见到那些被吓破了胆、狼狈逃回来的一千多大魏骑兵时，心里有多庆幸！
得亏自己机智，没去。
否则焉有命在？
九千骑兵追击蜀军，只回来一千多人。
先不说蜀军下手狠不狠，光这战损，就几乎相当于全军覆没了。
如此大的战损，即使把锅甩给两个偏将，他也无法向张郃交代，更不用说治军甚严的司马懿。
司马懿一定会会剁了他……剁成肉末那种。
但即使生存前景如此渺茫，戴凌仍想再挣扎一下。
束手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话又说回来。
阴险！
那马谡太阴险了！
计策环环相扣，走一步算三步……令人防不胜防！
戴凌暗暗发誓：如果再有领兵与马谡对战的机会，他说什么也不贸然出战了。
如果一定要把这个“不贸然出战”加个期限……
那就是永不！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应付过去眼前这一关再说。
戴凌思绪急转，组织着措辞。
张郃须发皆张，胸膛剧烈起伏着，瞪大眼睛，死死地盯住戴凌。
这家伙又全军覆没了！
岂有此理！
本将要砍了他！
咦？本将为什么要说又？莫不成这家伙之前已经全军覆没过一次？
略阳伏击战……这家伙到底去了没？
记得当时是全军覆没，天灾之下无一生还。嗯，这家伙应该是没去。
那也就是说，本将当初只派了两个偏将领着两万人去埋伏马谡……
本将何其草率！
希望司马大都督不会因此事与我算总账……张郃拍了拍额头，继续瞪着戴凌，满腔怒火节节攀升，逐渐达到临界点。
凉州刺史徐邈在一旁汇报着最新战况：“张将军，马谡携大胜之威，大军从南面逼近过来。”
“东面，诸葛亮率领两万多大军，也在采取行动。”
“西南方向，羌王彻里吉集结了三万大军，正在往建威杀来。”
“我们要被包围了。”
张郃闻言看向徐邈，盯着后者看了片刻，满腔盛怒忽然如无根之萍般飘散无踪，他叹了口气：“只要大都督派兵来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陇西太守游楚犹豫了下：“将军，大都督他……”
凉州太守徐邈补充道：“大都督他被诸葛亮堵在半路，援兵是指定派不过来了，我们只能靠眼前的兵力，与马谡及羌兵周旋。”
“将军当初带来的十万人马，连败六阵之后，就只剩一万多人了……”
闻言，张郃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连败六阵……
真踏马邪了门了！
他大魏野战之王，何时打过这么惨烈的败仗？还六连败？
张郃狠狠地瞪了戴凌一眼：“那是个命令！让你们据守当道是个命令！你们以为你们是谁？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去追击蜀军？”
“就这么白白葬送了我大魏八千精锐！”
“将军，违抗军令是他们，不是末将。”戴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指挥失误葬送全军的罪太大，大到他扛不住。
这个必须要说清楚，否则必然要被军法从事。
张郃仰头而望，又叹了口气：“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本将军已经无兵可用了吗？”
游楚拱手道：“将军，咱们还有一万五千骑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八的勇士，咱们还有一战之力！”
张郃摇了摇头，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万五千骑兵其中有一万是辅兵，辅兵！我们的精锐兵马只有五千，五千！”
徐邈接过话头：“将军，即使只有五千精锐，也足以与马谡五千步兵一战呀。”
闻言，张郃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拿什么打？那可是无当飞军，五千名能够以一当十的无当飞军！五千名士气如虹、携大胜之威的无当飞军！”
“你让本将拿什么打？”
“不要忘了，还有三万多羌兵在一旁虎视眈眈……”
“你们一个个不是刺史、就是太守，自诩满腹经纶、熟读兵书，居然连最基本的战场态势都不会判断！”
“自我统兵到此，你们就一直在扯我的后腿！连战连败不说，连个粮草都守不住，短短两个月，粮草竟被羌兵劫走了三回！”
“我早该把你们都处死，就像司马大都督那样，战败者一律处死！”
“我从来没有读过什么兵书。但我靠自己的本事成为天下野王！”
“废物！你们全都是废物！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你们对大魏帝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
游楚与徐邈对望一眼，又看了眼躲到远处角落里的戴凌，一阵无语。
徐邈硬着头皮道：“将军，请冷静一点，这六场败仗其中三场是您指挥的……”
“三场？”张郃瞬间大怒：“街亭第一战是本将下的命令吗？第二战被兽群围攻本将有办法吗？第三场伏击战——天灾突至，本将军有办法吗？第四场略阳攻防战，本将军只损失了三四千人！第五场下辨之战，你徐邈先中计失城，后致三千兵马全军覆没！这第六战，是本将军下令让他们追击的吗？嗯？”
“还有你游楚，负责看守大军粮草，两个月竟然被羌人劫了三回！其罪当诛！”
“我的命令都被你们当成了耳边风，在这种情况下让我如何取胜？”
说到这里，张郃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思绪，摆了摆手道：“结束了，这场建威之战结束了。”
“但如果你们认为我会因此被清算的话，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我会在被清算之前，先割下你们的脑袋！”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你们最好祈祷大都督不会来清算我。”
……
南陇口二十里外，蜀军大寨。
马谡已经得知雅丹国师领着三万羌兵赶来支援的消息，遂与后者约定：翌日一早，双方便汇合一处，浩浩荡荡杀奔南陇口，击败张郃，夺取建威，立下不世之功。
进而加官晋爵、娶妻纳妾……算了，女人只会影响北伐大业，不要也罢。
一想到自己在长期对魏艰苦作战中，终于成为了兵力优势的一方，马谡就激动到不能自持。
优势在我啊。
蜀汉人民军终于站起来了！
正浮想联翩，系统忽然发出提示：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以慨慷？唯有抽奖！】
【检测到宿主拥有大量稳健点（1610点），请问是否开启一次充满期待的十连抽？】
“开启！立即开启！”
“抽TMD！不差钱！”
马谡大手一挥，定睛望向转盘。

第067章 孟达助我！
【请问是否激活预十连抽奖励？你此前预十连抽奖励为：锁血丹9枚、粮五千石。】
“……”若非系统提醒，马谡几乎都忘了之前的预抽还未兑付。
主要是当时也没有足够的点数兑付。
现在有了，就得慎重考虑一下要不要更换之前抽到的物品。
锁血丹是刚需品，蜀汉好几位首脑都等着此物续命，这个得要；粮食……蜀汉除了缺兵少将，还缺人口、缺马匹、缺粮食……尤其是考虑到每次北伐都受困于粮草不足而半途而废，粮食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是刚需品，而是战略物资，得要！
再考虑到洗掉预抽物品还得额外花费20稳健点……马谡便迅速做出了决定：
“激活！”
【恭喜：你花费200稳健点，获得九枚锁血丹及五千石粮，粮食将在不日送达，请注意查收。】
【恭喜：你花费200稳健点，开启一次令人期待的十连抽。】
【你抽中威望+1。】
【你抽中威望+1。】
【你抽中威望+1。】
【……】
【你抽中普通天赋“闻粮而疾”。】
【恭喜：你在此次十连抽中一共抽到9点威望、一个普通天赋“闻粮而疾”。】
【你当前威望：54。】
【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210。】
“……”马谡弯腰捡起九颗黑乎乎的药丸和一个天赋戒指，一阵无语。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剁两只！
400点就换了这些个玩意？
血亏啊！
太黑暗了……轮盘十连抽可太黑暗了。
“MD，以后再也不抽奖了！”马谡暗暗腹诽了一句，查看起新获得的普通天赋。
【闻粮而疾：你对于粮食有着比老鼠还敏锐十倍的嗅觉，你能隐约感受到百里范围之内大量粮食的大概方位。另外，你及你麾下士兵将朝此（粮食）移动时，将获得不断提升的移动速度加成，最大移速加成为一倍，且移动时可以无视减益效果（如恶劣地形、恶劣天气）。】
“……”
鸡肋呀！
这竟然只是个单向加速的普通天赋。
像我这么稳健的将军，怎么也不可能亲自去劫粮啊？
那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算了，垃圾是垃圾了一点，有总比没有好。
抽都抽了，又不能退货。
马谡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点开“系统商城”，发现最上面一排的五个格子，已经全部露出庐山真面目。
“锁血丹（锁血不死，唯我昂扬）：售价20（可购买）。”
“五千石粮（顶饿神品，一吃见效）：售价100（冷却中，冷却时间1/29）。”
“汗血宝马一匹（日行八百、夜行也是八百）：售价500（可购买）。”
“上好兵器一套（什么东西都打的透）：售价800（可购买）。”
“天蚕板甲一副（什么东西都打不透）：售价1000（可购买）。”
“……”
啪——
看罢新物品，马谡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没事瞎抽什么奖呀！
钱留着买汗血宝马或天蚕板甲难道不香？
汗血宝马+天蚕板甲=1500。
本来1610点正好买一套。现在可好，只剩1210点，只够买其中一样的。
太草率了……马谡懊悔到无以复加。
这几天，他已经差不多研究透了新模拟规则。一旦模拟场景中敌军没有对他所统率的军队发起主动进攻行为，那么无论模拟多少次，除了模拟结果，他得不到任何额外收益。
并且还会因此损失大量稳健点（模拟一次耗费一点）。
也就是说，系统在连续两次升级后，已经规避了所有能够“钻空刷点”的途径，甚至连模拟场景的天气状况都移除了，改为收费项目。
像前次那种“偷袭陈仓”的行为，虽然仍旧可以模拟出结果，但不会有收益。
而且如今的模拟场景，已经移除了大量奖励。似威望、智力、武力这些，都改为了抽奖获取。
马谡怏怏不乐的X掉光屏，合衣而眠。
翌日一早，仍觉懊恼不已。
忽有诸葛亮亲兵入营来报说：“将军，丞相大军已至十里外。”
马谡“嗯”了一声，拉着脸来到诸葛亮的大营。
一进来帅帐，就见姜维一脸担忧对诸葛亮禀道：“丞相，魏大都督司马懿，一面率军来援建威，一面上表魏主曹叡，请雍州太守郭淮尽起长安五万兵马，于陇右相会。”
“今我军粮草不多，仅够食用半月，而此地局势又焦灼如斯。不知丞相可有退敌良策？”
闻言，马谡点了点头。
姜维的担忧不无道理，他前为魏将，现为蜀“汉”将，深知两国底细。这场从春季开始的、三次并做一次的北伐战争，已经打了半年多。无论是蜀汉还是曹魏，各方面都耗费巨大。
都有些顶不住了。
大国之间的战争一旦开启，那与烧钱无异。
别看蜀（汉）军一路连胜，其实并没有捞到太大的便宜，而且还把积攒了三年的家底给打光了。
几乎可说是搜刮尽了蜀中之粮。
严格来说，丞相眼下已是在勒着裤腰带过日子——硬撑罢了。
魏国底子虽厚，此刻估计也是焦头烂额。
诸葛亮微微一笑，环顾众人，笑而不语。
姜维一怔：“丞相何故发笑？莫非是维思虑不周？”
诸葛亮摇了摇手中的大鹅毛扇，不慌不忙道：“我已料定，不出十日，那司马懿必退。”
众将闻言，脸上都有疑色。
姜维蹙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神一亮：“丞相，莫非欲驱孟达而退司马……哦不，莫非那孟达欲此刻反魏？”
顿了顿，又补充道：“孟达孤军一支，若此刻举事，虽能趁曹魏不备，宛洛空虚而逞一时之能，恐最终仍被司马懿所擒呀。”
马谡躲在人后，频频点头，暗叹姜维思维敏捷，一点就透。
不愧是幼麟，见识非一般人可比。
很显然，此刻蜀军粮草将尽，急需退兵回去休整。孟达此刻跳反，虽然是在找死……
但对蜀汉大大的有利！
诸葛亮微微颌首：“伯约言之有理，我当修书一封，劝孟达谨慎举事，筹备万全再反魏。”
说罢，诸葛亮即挥毫泼墨、修书一封，令人日夜兼程捎给孟达。
马谡立在一旁，将手书内容看了个详细。
这封信写的比前一封更有煽动性，内容总结为一句话就是：
“孟达老弟助我，我已在陇西把司马懿打的满地找牙，是兄弟就赶紧举刀反魏，晚了就来不及了。”
马谡嘴角一撇，差点没笑出声来，莫名把信里面的内容替换为：“孟达老弟快动手，晚了，蜀军就顶不住了……”

第068章 计是妙计
建威城，南陇道口。
由于没有足够粮草可供支撑接下来的战争，司马懿兵退北山后，诸葛亮留马谡及三万羌兵继续围攻建威，而后率军退守西县，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军事行动，以节省为数不多的粮草，进而等一个契机，将这场战争完美结束。
契机很快就来了。
司马懿自从来援建威被阻后，便于大营内长吁短叹，忧心忡忡。
司马师不解道：“父亲为何长叹？建威城尚在。我军两倍于蜀，纵那诸葛亮难缠，我又何惧于他？”
司马懿道：“我非惧诸葛亮，蜀军累受无粮之苦，不日便会粮尽而退，陇右自当无忧矣。”
“既如此，那父亲所忧为何？”
“为父所忧虑者乃新城孟达，此贼此时若举事应蜀，我大魏两京皆休矣！”
司马师道：“父亲何不急写奏表申奏天子，着别处将领统军平叛。”
司马懿摇了摇头：“此贼非为父不能擒！若请圣旨，往复颇费时间，必然误事。”
说罢，司马懿打定主意，即令辛毗、孙礼统两万兵马防守礼县，王双继续打着他的旗号据守北山，亲率一万大军急驰关中，出武关杀奔新城。
司马懿令将士一人双马，日夜兼程，一日要行两日之路，迟者立斩不饶，力争十五日内赶到新城。
与此同时，一面又令心腹之人告谕耽仪二兄弟，先随孟达准备征进，使其不疑，而后等大魏天军到来……
再看他眼神行事！
一晃十日过去。
且说孟达在新城厉兵秣马、磨刀霍霍已有一些时日，这些天来，他不断调整自己的战略目标。
一开始，他的打算只是反魏归汉，归汉摆在第一位，反魏摆在第二位。
但在看到宛城兵马被司马懿悉数调往陇右、且魏都洛阳城极度空虚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攻占洛阳！
一想到攻破大魏都城，将文武百官及曹魏宗亲全部变成阶下囚的场面……孟达心里就一阵激荡。
果如此，他必将闪耀这个时代！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还可以趁司马懿久处西凉不归，挥军西向，夺取潼关、长安、关中，生擒魏主曹叡，改天换日，立下不世之功……
想到得意处，孟达手按剑柄、纵情狂笑：“哈哈哈哈……”
“将军，西面又有书信来。”
心腹亲兵将诸葛亮来信呈上，打断了孟达的恣意纵情。
孟达拆开手书，只见上面写道：“前番得书，足知公心向汉室、不忘故旧，忠义之心可昭日月，亮心甚喜慰。公若能举兵伐魏，成就大事，则公乃大汉中兴第一功臣也！今司马懿被我阻于陇右动弹不得，公若举事，其必鞭长莫及，此乃天赐将军建功立业之良机，望将军早决莫疑！”
看罢诸葛亮语气恭维的书信，孟达的自尊心瞬间得到了巨大满足，他一边高兴的把书信遍示给麾下诸将看，一边捋着胡须笑道：
“诸位，诚如孔明信中所言，建功立业，当在今天！”
“传我将令，筹备粮草器械，明日兵发洛阳！”
其时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在侧，闻听此言，耽仪兄弟二人脸上笑嘻嘻，对孟达一顿拍马溜须，心下却对其一顿鄙视。
‘匹夫，死期将近犹不自知也！’
‘岂不知我兄弟二人，早于半月前已将此讯告于司马大都督知晓……’
……
黄昏、陇右、南陇道口蜀军大营。
等了十天，终于等到战局起了变化，张郃放弃南陇口退守城中，马谡迫不及待打开光屏，开始模拟进程。
【梦幻模拟，习习习习~】
场景迅速切换，地点没变，时间却从晚上变成了白天。
“打，给我狠狠的打！”
“冲，给我冲上城去，活捉张郃！”
一睁开眼，马谡发现自己叉着腰，大声吆喝着羌人士兵猛攻建威城。
部将黄袭、李盛、张休三人正在城下督战，雅丹国师则在一旁不住地唠叨：
“将军，城高池深，魏兵火力凶猛，我族人死伤惨重，不能再这么打了……”
“将军，罢手吧？”
“将军，打不上去啊……”
“不这么打，焉能攻下此城？”马谡瞥了雅丹国师一眼，后者顿时气势一弱，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一天激战。
建威城未破，羌兵死伤超过三千。
雅丹国师垮着脸，天一黑就洗干净身体，进了马谡的营帐。
一进来就摆出一副十万火急的神色：“我王今日驰书来召，说族中有大事待办，命我即刻率军回返，王命难违，雅丹特来向将军请辞……”
马谡点点头：“可以，族中大事要紧，你留下两万羌兵继续助我攻城，率剩下七千人明日回去办事吧。”
闻言，雅丹神色一阵压抑，沉默了一会，拱手道：“将军，雅丹忽然觉得族中大事也没那么急，拿下建威城再回去也不迟……”
马谡微微一笑：“行，那你就留下来吧。”
“将军，那个……”雅丹欲言又止。
“还有其他事吗？国师。”
“将军，依今日所见，建威城高池深，极难攻取，我族人又实不擅长攻城，您看是不是改为智取比较好一些……”
马谡蹙眉道：“如何智取？还请国师教我！”
“礼县！”雅丹国师简单说了句，又补充道：“将军，我已探明魏军粮草悉数屯于礼县，礼县驻军甚少……”
看来“柿子捡软的捏”是古往今来各代人都有的优点，不过这礼县兵马真的很少吗？我不太信呀……马谡看了一眼雅丹国师，沉吟不语。
得益于刚获得的“闻粮而疾”天赋，他一早就知道魏军屯粮所在大概就在礼县。
但却迟迟未动。
这粮食，没那么好劫！
主要还是不太敢去……
且不说百战猛将张郃善于巧变，那司马懿更是老辣如狐、足智多谋。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会不在己方的屯粮重地布置重兵守卫，尤其是在其粮草屡屡遭劫的前提下……
马谡一拍桌子，抚掌赞道：“国师高见！军中粮草不多，不知国师可愿为大汉分忧，为丞相解难？”
雅丹脸上一喜，连忙接过话头：“愿意，我愿率族人前往礼县劫粮，一资军用、二断那张郃退路。”
还有一句话雅丹国师没说，此前，他已经打劫过上邽两回，礼县一回，每次都很顺利。
魏军根本没有防备！
所以这次应该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行动，比硬着头皮攻城要轻松很多。
他很乐意前往。
“很好，那本将就预祝国师此行顺利，旗开得胜！”
雅丹国师露出笑容，拱手道：“将军您就瞧好吧！”
达成目的，雅丹国师满意地告辞离去。

第069章 命中犯箭
老实说，马谡丝毫没有拿羌兵当炮灰的意思，对建威城摆出势在必得姿态，目的只是让张郃知难而退，让出建威城，而后双方各安现在的疆界，罢兵休战。
此举其实是在效仿刘备十年前夺取汉中时的做法。
那场发生在建安22年（217年）的汉中之战。刘、曹双方足足打了一年零七个月，期间双方互有胜败，反复拉扯。
正是刘备对汉中势在必得的决心，让曹操深刻意识到，如果不放弃汉中，战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曹操明智的退了一步。
纵观古往今来大多数战争，其结果往往都是由敌对双方最高统帅，在意志碰撞之后所决定的。
谁的意志更坚决，谁就更容易达成战前目的。
当然，这里的最高统帅指的是一国之主，而非战场主将。
如西汉灭匈奴之战，是先有了汉武帝决心反击匈奴的意志，之后才有了彻底打残匈奴的结果。
在这场耗时四十四年的汉匈战争中，将领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汉武帝的意志始终坚决如初。
于是就有了霍去病、卫青、赵破奴、李广、路博德等名将一个接一个涌现出来，闪耀时代。
由此可见，国君的意志在战争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此次诸葛亮北伐，蜀中文武百官大多数都不赞成，他们认为诸葛亮以弱蜀伐强魏是穷兵黩武，是逆天而行。
持有这个观点的还包括后主刘禅。
所以诸葛亮显得举步维艰。
马谡从来都不认为，纸面实力强弱是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例子太多，多到不胜枚举，所以蜀弱魏强并不是战争的决定性因素，甚至无关紧要。
如果单单以纸面实力判断一场战争的前景，那么此刻占据北方九州的不应该是曹操，而是袁绍。
曹操能够以弱胜强，蜀汉一样也可以。
正如曹操先拥有战胜袁绍的决心、刘备先拥有战胜曹操的决心、孙权先拥有战胜曹操的决心那样，最终他们都做到了以弱胜强，达成了战前目标（战争的胜利），而刘禅如果有战胜魏国的决心，更兼诸葛亮之多智多能，再加上无所不能的他……
的模拟外挂。
平推天下还不跟玩儿一样？
算了，还是先拿下建威再说吧……马谡收拢思绪，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相比于扶助刘禅，他更愿意扶一扶刘禅的弟弟……
或刘永、或刘理。
就是不知诸葛亮丞会不会同意这个合理的建议。
转眼到了第三天中午。
一名斥候自营外飞奔而来，禀道：“将军，羌兵昨日行至半道中了埋伏，数万魏兵个个红着眼，如狼如虎，挥舞着兵器一顿乱杀。羌兵抵挡不住……乱战中，雅丹国师不知所踪。”
虽然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马谡还是一阵无语。
魏兵此前因羌人屡次劫粮而饿了好几回肚子，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这次恰好逮到羌人又去劫粮，他们肯定是要趁机狠狠出一口恶气的。
这正是他之前明知魏军屯粮礼县，却不敢去劫粮的原因。
这下好了，羌兵被打残后，双方兵力对比再次发生了变化，局部占优的一方换成了张郃。
这样的结果，使得张郃守起建威城来更加轻松。
接下来几天再无战事。
画面转换，马谡拉着脸回到现实。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你在本次模拟中的初期表现相当合理，完美展现出了一名优秀将领的强硬意志。但随后的表现令人大跌眼镜，毫无疑问，你就是羌兵此次惨败（阵亡18000人）的第一责任人、第二责任人、以及第三责任人。】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粗浅地运用了“意志力才是决定一场战争结果”的终极统帅要义。由于运用的过于粗浅，你没有获得任何奖励。】
【你，在此次模拟人生中，成功地意识到“哀兵必胜、怒兵无敌”的究极武将要义，并获得一个特殊天赋：昂扬不灭，注：此天赋只可作用于你麾下士兵。】
【你，获得一个天赋戒指】
【恭喜：你的部下在此次战斗中，成功击杀600名士兵，你获得点600点稳健值。】
【你威望没有增加。】
【你智力没有增加。】
【你武力没有增加。】
【你稳健点+10。】
【此次所得点数，已添加至你的“个人属性”。】
600点……
阵亡了18000羌兵才换掉600魏兵……30比1的战损。
怒兵无敌呀。
马谡顾不得查看“昂扬不灭”的详细属性，先点开“个人属性”看了眼，发现资产来到了1820，微微叹了口气，一阵纠结。
先买装备还是先看张郃属性？
嗯，还是先看张郃的身价再决定。
马谡点开“扫描他人属性”，输入张郃的名字。
他要看看张郃的属性，从中找出后者的弱点，进而赢得此战的胜利，拿下建威。
很快，画面一闪，张郃留着胡须的头像跳了出来。
【请问是否花费1000点，查看张郃属性？】
这张郃的身价居然才1000点……和偏将戴凌的身价一样诶。
便宜！
“花费，查看！”马谡豪爽地摆了摆手，浑然不觉1000点的价格其实已经很贵了。
【恭喜，你，成功花费1000稳健点，获得查看张郃个人属性的权限，你目前剩余点数：820。】
姓名：张郃（敌对）
职业：武将（魏国）
年龄：67
智力：69
武力：89
威望：89
【特殊天赋1：巧变（统率三军，怎能不识变数？行军打仗，须得随机应变。你对“用兵之道，变化万千”有着大师级别的理解，不同于普通将领只能呆板地听从军令，你对战场态势有着独特且敏锐的判断，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你了然于心。】
【特殊天赋2：天妒（你统领骑兵的才能世间无双，你统率骑兵野外作战时，你麾下骑兵武力+5。另外，统率骑兵野外作战时，你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察觉出对手的破绽，并做出合理应对。正是由于你的统兵才能过于优秀，连上天都产生了嫉妒，于是在你膝盖上放置了一块吸箭石）。】
【特殊天赋3：风之子（你的骑兵跑速天下无双，快到连风都追不上你，但无论你再快，都躲不过射向你膝盖的那支箭）】
【普通天赋：坚韧（你及你麾下部众，永远不会因为粮尽或被围困而降低士气）】
“好家伙……三个特殊属性！”
不过这天赋有点命中犯箭……
看来，是时候把系统里那把“什么都打的透”的弓给买下来了……马谡摇头失笑，转而查看起自己刚才获得的特殊天赋。
……

第070章 我这里有一支箭
【特殊天赋（他用）：昂扬不灭（被动），山阻石拦，大江必定东流去；雪压霜辱，梅花依旧昂扬起。被动效果1：遭遇困境时，你麾下部众的士气可保持凝而不散；被动效果2：你统领的士兵越少，士气就越高昂（该效果在你的部众数量低于5000时激发）；被动效果3：当你麾下的部众数量少于1000时，所有部众武力+3。】
“……”
鸡肋呀！
像我这么稳健的将军，怎么也不可能让麾下士兵低于一千啊？
虽然特殊天赋“昂扬不灭”有三个被动，但对于马谡来说，这个天赋仍然显得有些很鸡肋。
不能说丝毫没用，但用处也几乎是约等于无。
算了，鸡肋是鸡肋了一点，聚少成多，量变总会引起质变。
这么一想，马谡心里就平衡多了，摇摇头，点开“个人属性。”
姓名：马谡。
职业：儒将。
隐藏职业：武将。
武力：48（文一，武末一）。
智力：72（武三、文末三）。
威望：54（可统领四万人马）。
稳健值：820。
特殊天赋1（他用）：大步流星。
特殊天赋2（他用）：铁人血统。
特殊天赋3（他用）：昂扬不灭（被动）。
普通天赋（他用）：闻粮而疾。
四个天赋里，三个是加移动速度的，一个加战斗力的。
老实说，这四个天赋叠加起来，增益效果都不如司马懿任何一个特殊天赋给力。
无论司马懿的“天命”还是“天昌”，亦或者“胜天半子”和“审度”，都可以轻松碾压他的四个天赋。
或许这就是本地人的优势吧……
马谡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点开“系统商城”，直接跳过锁血丹和粮食，点在弓箭图标“上好兵器一套”上。
系统旋即给出提示。
【是否花费800点，购买什么东西都打的透“的上好兵器一套？”】
“购买！购买！”
【恭喜，你成功购买“上好兵器一套”，物品正在配送中，请注意查收。】
【你当前剩余稳健点：20。】
“……”
配送中？
这东西居然还需要配送……
正想着，忽然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
“将军，大喜事呀！”
是张休。
马谡X掉光屏，抬眼望去。
只见张休拎着一张精美的花雕弓，快步闯将进来，献宝似的递过来：“将军，这把弓是末将在掩埋魏兵尸体时挖到的，特来献给将军。”
什么你挖的？这是我买的！
马谡撇了撇嘴，接过花雕弓挽了挽，感觉很趁手，便颌首赞道：“很好，记你一功。”
“谢将军，这还有一支箭！”
张休从后背抽出一根支棱棱的长箭，提示道：“将军，这弓上面还有字。”
“不过末将不认识。”
“……”
马谡定睛望去，果见弓背上刻着一排小字：“驽石花雕夺命弓，制造者诸葛孔明”。箭上也刻有三个字“穿云箭”。
这弓，这箭，居然是丞相造的？
丞相还有这本事？
马谡只惊讶了片刻，就释然了。
是了，丞相连诸葛连弩都造的出来，何况区区一把花雕宝弓……那不是跟玩儿一样嘛！
不过这箭为何只有一发？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发怎么够？要射就是连发连射。
一发……可不太过瘾。
还有，这箭只有一支，难不成射完箭之后还要去捡回来？
这就有点小尴尬了。
他一般都是射完就走的。
最多拍拍屁股，但绝不会回头去捡。
嗯，安排一个捡箭官的事务该提上日程了。
如是想着，马谡掂了惦羽箭，发觉入手很沉，再仔细一瞧，发现这支箭的箭杆，竟是用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紫檀木制作而成的，箭头覆以上好镔铁，试之锋锐无比。
可说是擦之即伤，捅之即死。
好弓配好箭，一发上西天。
紫檀木……马谡大概知道为何箭只有一发的原因。
无论在哪个时代，紫檀木都是稀有木材，比黄金还要贵重。
相信张郃能够死在这样的箭下，绝对不会有什么遗憾……
马谡畅想了一会美好前景，纳闷的望向张休。
“你怎么还没走？”
“将军，您刚才说了记末将一功的，那个奖励……奖励……”张休搓着手，神色期期艾艾。
人为功名折腰、鸟为食物奔忙。
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武将，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
给上司献上宝物的同时，适当要点奖励，是很合理且符合逻辑的行为。
不丢人！
马谡恍然笑道：“我正打算将你由偏将提拔为第一偏将，不过此事需要秉明丞相才能生效。”
闻听此言，张休立即脱口说道：“将军，这提拔偏将是您的份内职责，不需禀明丞相呀。”
“很好，看来你对被提拔为第一偏将没有异议。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第一偏将了。”
“将军，什么是第一偏将？末将怎么没听说这样的官职？”张休一脸懵逼。
难道不是提拔他为副将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第一偏将”这个职位，蜀军之中，可从没有什么第一偏将之说。
按照蜀军军制，偏将上面是副将，副将上面是主将。
偏将与副将的区别是：后者有单独统兵权，前者没有。
前者只能跟在主将屁股后面，东戳戳西蠢蠢，类同提线木偶——工具人。
说到副将，蜀汉军中最有代表性的副将就是王平了。
当日街亭之战时，马谡身为主将，统领两万五千人，其中就包含了副将王平统领的五千人。
但只是包含，只要主将马谡做的不对，副将王平完全可以不听前者调遣。
说白了，副将比偏将挣到的俸禄更多一些、掌握的权力也更大一些。
张休一开始献弓的时候，就是奔着副将位子来的。
但是现在却成了第一偏将。
心里落差着实有点大，大到他不想说话。
就很压抑。
马将军把兵权捏得也太紧了吧！
就不给人一点盼头呀。
不开森！
张休耷拉着脑袋，怏怏不乐对马谡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鬼才要当第一偏将。
他要当副将，副将！
“慢着。”马谡开口叫住张休，语重心长对后者说道：“小张啊，我给你解释下第一偏将的职权。”
都偏将了，还能有什么职权？张休闷头闷脑应了一声，提不起任何兴致。
马谡微微一笑：“这第一偏将呢，是我最近才研究出来的职务。同为偏将，当主将不在场时，其他偏将都归第一偏将所统领。”
闻言，张休迅速抬起头，眼神忽然又充满了神采，并自动忽略了“当主将不在场时”这个先决条件。自然而然的认为，以后黄袭和李盛都归他管。
那这个第一偏将还是有搞头的。
马谡继续说道：“当然，职权上升了，俸禄当然也会随之而提升，就与副将俸禄相同，你看如何？”
“好，好，好，将军英明，末将很满意。”张休顿时一阵激动，所有郁闷一扫而空。
升职加薪，怎么不令人欣慰万分！
马谡嘿嘿一笑，拍着张休的肩膀道：“当然，你的职务和俸禄都提上去了，就与别的偏将不一样了。肩膀上需要承担的事务也就相应的要多一点。”
张休咧开嘴笑了笑，拍着胸膛表态：“将军但有吩咐，休万死不辞！”
“很好！这把宝弓和这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箭，以后就归你保管，也归你捡了。”
“你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张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接过弓箭，开心的抱着走了。

第071章 我要打十个
“将军，羌兵攻势很猛烈呀！”
“将军，司马大都督已统兵东去，我军再无后援，陇右只有五万多兵马，守城物资也仅够三天之需，此城又处于蜀军三面包夹之中……不如暂且退往礼县吧？”
建威城上，凉州刺史徐邈和陇西太守游楚接连出言相劝，劝张郃兵退礼县，而后再做打算。
偏将戴凌原本也想插一句，最终却是抿了抿嘴，往人群里又退了退。
这种时候，少说话，没错的。
张郃伫立城头，望着一群群如蚁攀山般的羌兵，被魏兵悉数打落城下，非死即残，一地狼籍。
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快意。
杀得好哇！
游楚再次劝道：“将军，那马谡对此城势在必得，为此不惜与我军玉石俱焚，此城难守呐……”
张郃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心下却是暗道：纵是难守，本将也要效仿昔日曹仁在南郡防守周瑜的策略，再坚守几日，狠狠消耗一波蜀军兵力，发泄一下对马谡连败六阵的憋屈。
他张郃可不是个只吃亏不还手的将军。
建威城？可以给！但请拿大量的士兵性命来填！
羌兵黑压压一片，一眼望去无边无沿，不过攻城的士兵数量却不多，仅有数千人。吃了亏后便停驻不前，和蜀兵一道，在城下大声鼓噪起来，各种问候张郃十八辈祖宗。
要说这三国之中，蜀兵简直是一股另类的存在，与其他两国士兵的习性截然不同……
蜀兵嘴巴特别碎。
其骂人言语之刁钻、之犀利，光是听一听就能令人火冒十丈。
张郃的血压很快就被干上来了。
他冷哼一声，留部将继续守城，抱着头盔快步而去。
这些诛心恶语，他实在是不想听。
城下。
雅丹国师神色急切的望着马谡，连连催促道。
“将军，射呀，快射呀！”
“嘿呀，那张郃人都走啦！”
马谡躲在人群之中，挽弓上弦，抖着手瞄了半天，奈何总觉把握不大，故而迟迟未射。
正瞄的起劲，忽见正主张郃从视野里消失了。
他悻悻然放下弓，暗暗松口了气。
总算不用射出这支箭了。
天知道他刚才压力有多大！
智者千虑，还是失了一着。
他，不会射箭。
即使是神射手，也很难从城下射中城上女墙之后的张郃。何况是他这么一个射箭界未入门的菜鸟。
所以张郃没走之前，马谡尬的要死。
众目睽睽之下，他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
射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是一发空响。
不射，就显得过于无能了。
‘还好张郃匹夫懂我，走了……’
‘此人能处！’
马谡悄悄抹了一把额头，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就恶补一番射箭常识，顺便看看系统里有没有提高射箭能力的天赋……
射的又快又准又狠，是每一个三军主将应有的基本素养。
他想要这种素养。
主要是也指望不上别人，以前蜀汉还有个例无虚发的老黄忠，如今蜀汉除了小将赵云，已再无神箭手。
而小将赵云此前回了汉中疗养。
所以只能靠自己。
……
在试探了一番张郃守城的力度后，见城池固若金汤，马谡率军回返营寨，另作打算。
幕色逐渐笼罩大地。
天刚一擦黑，雅丹国师便掀帘而入，拱手请道：“将军，此城极坚，难以攻取。只是一日，我族人便死伤二千有余，万不可再硬攻啦。”
马谡点点头，亮明态度：“国师不必多说，此城我势在必得！”
不说怎么行？死的都是我族勇士啊……雅丹沉吟了下，提议道：“将军，我有一计，可破此城！”
不会是去礼县劫粮吧？
不要去，去了你会失联的……马谡正色道：“国师，我不赞成你的计策。”
我还没说是什么计策呢……雅丹国师一脸错愕。
马谡安坐帐内，解释道：“我今统大军到此，三面围定，建威城指日可下，似劫粮这等冒险之举，不妥，不妥！”
“劫粮？”雅丹国师一怔：“将军误会了，我所献计策并非劫粮。”
“哦？那是何妙计，国师快快讲来！”
马谡大感意外。
竟然不是劫粮？
雅丹国师想了想，缓缓说道：“我观建威城位于凹地之中，四周地势均高于此，而西汉水有一支流距此仅有三里，将军何不掘渠引水来灌城？”
三里……马谡摇了摇头：“计是好计，可我军粮草不多，难以久耽啊，国师！”
其实“引水灌城”这个想法，马谡一开始就有考虑过，但在实地考察过西汉水支流那点微薄的水流量后，就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水量太小，不顶用。
果真引水灌城的话，花费的时间太久了。
说不定城还没破，蜀汉大军便因粮尽而被迫退兵了。
大军若退，他麾下五千兵马就成了孤军，孤军还想攻打魏国城池？
人家不来反攻就烧高香了。
雅丹国师连忙摆了摆手：“将军，是这样的，我族有一奇女子，略懂一些观星之术，可从星象之中推测出近期天气之变化，我意请她至此，看一看最近几日天气可有变化……一旦近期有倾盆大雨，岂不是……”
闻言，马谡脑海里瞬间划过一道闪电，腾地一下站起，一脸狂喜。
天气预报！
他不观星就可以做到呀！
但，只是激昂了片刻，马谡又迅速坐了回去，一阵气馁。
系统所提供的未来十日天气预报，需花费100稳健点……
他没有稳健点。
“那就有劳国师了。”马谡拱手请道。
“应该的，应该的。”达成目的，雅丹国师满意离去。
只要能说服马谡不驱使羌兵硬攻城池，一切奔忙都值得。
雅丹国师走后，马谡辗转反侧，心下对羌族奇人充满了期待。
如果他之前没有听错的话，这个羌族奇人是个女人。
女人……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他便一直统兵征战在外，还不曾见过这个时代的女人，甚至已经很久没见过女人，久到眼睛都冒绿光了。
翌日上午，随着一句如同天籁般的“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温润女声，马谡终于见到了一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红衣长发女子。
身段婀娜、步步生莲。
离得老远，一股子诱人的幽香便直窜肺腑，令人心潮浮动，难以平静。
啊~女人……我终于又闻到了女人的味道……马谡一瞬间热泪盈眶。
蜀军军营的日子，简直比当和尚还要清苦十倍……不，百倍！
战争快些结束吧……我要打五个……还是十个吧。
五个不够！
羌女盈盈屈身拜道：“小女子见过将军。”
“快快请起！”马谡抬手虚扶，将羌女请进帐内。
宾主还未坐定，帐外便瞬间围了几十层，一个个大头兵伸头探脑，向里张望。
与此同时，一阵密集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第072章 西羌养鱼人
张休背着弓，很严肃地咳嗽了两声，抬手驱散围观士兵，放下帘子，挺起胸膛守在帐外，不使闲杂人等靠近。
挺起胸膛的同时，也使得挂在他胸口那块小木牌上的四个字更加显眼。
【第一偏将】。
这块木牌本身很普通，但却代表着马谡之下，五千士兵之上的地位。
这块木牌是马谡亲手发给他的……
这就够了！
与张休一同守候在帐外的，还有黄袭和李盛。两人这会都有点懵逼。
黄袭看了眼张休胸口木牌上的字，迅速与李盛交换了下眼神，并朝后者努了努嘴。
李盛迟疑着开口道：“老张，你这块木牌是啥意思？”
张休昂起头，一脸傲娇：“俺升级了！”
“马将军说……以后你俩都归我统领！”
闻言，黄袭瞬间瞪大眼睛：“我不信，我要去问将军！”
凭什么？
凭什么资历最浅的张休可以压他一头？
原本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偏将，各自为政，现在凭空矮人一头，这叫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憋屈？
黄袭作势就要往帐内冲，去找马谡问个明白，却被李盛拼命扯住，一顿耳语。
帐外迅速安静下来。
帐内。
马谡直勾勾地盯着羌女，移不开视线。
虽然羌女大巫师裹得很严实，只能看到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但直觉告诉他，眼前必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这直觉很狂野。
在马谡肆无忌惮的注视下，羌女缓缓垂下眼帘，躬身行了个礼，轻声唤道：“将军？”
见马谡怔怔出神，毫无反应，雅丹国师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将军，不能看……危险……”
“……”
危险？哪有危险？危言耸听……马谡回过神来，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雅丹，心中想法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敢问大巫师年岁几何？可曾许配人家？”
一句话，惊了两个人。
羌女猛然抬起头，明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还有一丝羞涩。
将军你怎么问这个？
雅丹国师也瞪圆了眼睛望过来，急摆手道：“将军，大巫师此来，是为助我军破城的……”
意识到自己失言，马谡连忙拱手道了个罪，分别邀请二人入座，迅速切入正题：“大巫师，不知最近几日天气可有变化？”
羌女点点头：“三日后会有小雨水，五日后会有大雨水。”
“水有多大？”马谡追问。
羌女摇头：“小女子看不出。”
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大。”
“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
马谡长身而起，伸展双臂纵情大笑。笑罢，朝外面喊道：“来人！即刻挖渠引水……”
“灌城！”
众将受令而去。
很快，在张休的指挥下，黄袭和李盛耷拉着脑袋，领着士兵们沿路挖渠。
黄袭最终还是去问了马谡。
答案令人沮丧。
他与李盛二人，军中弟位减一。
虽然这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但黄袭不服！
因为张休并非凭借军功晋升第一偏将，而是靠挖到了一把弓。
这种走后门的行为令人唾弃，他黄袭不屑为之！
而且，一看到张休那张小人得志、耻高气昂的嘴脸，黄袭就觉得心里格外压抑。
嗬推~
他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更加卖力地指挥起兵士。
“快挖，快挖！”
“再快一点！”
马谡带着羌女驻足高处，俯瞰着整个工地，眼角余光不时留意着羌女，心里打着小算盘。
在这之前，他又模拟了一次战争进程。在模拟场景中，他以“自杀式”袭击策略，并牺牲掉一万多羌兵的代价，换掉了一千名魏兵性命，同时赚到一千稳健点。
总资产来到1019点。
其实马谡本想用这个方法连续模拟够五次的，以刷到足够点数。
但一联想到此前系统两次升级，都是在他逮住一个Bug猛刷之后发生的，马谡就强忍住了继续模拟的冲动。
作弊是不好的，作弊是不对的。
马谡收拢思绪，望向不远处的建威城。
张郃已经不足为虑，建威城不日就将易主。
他想的是如何留下羌女。
因为羌女大巫师不但可以预报天气，还会很多奇异的本领。
最重要是身姿曼妙。
他亲眼看到羌女只是招了招手，说了一句听不懂的羌语，一只巨大的、凶猛的老鹰就乖乖地落在了她手中木棒上。
甚至，他还看到羌女只是把手放进水里，一条条肥硕的大头鱼就拼命地往她怀里钻。
对于马谡这么一个爱吃烧烤的将军来说，羌女充满了诱惑力，全身上下都是宝藏。
可以深度开发。
尤其是羌女那西羌养鹰人兼养鱼人的特长，简直令人垂涎三尺、心动不已。
老鹰可以用来传信，鱼儿可以用来果腹，羌女可以……咳咳，这样的能人奇人……说什么也要留在军中，为我所用。
就算用不到她那些本领，平时用来打发打发孤寂也是极好的。
如是想着，马谡开动自己高达72的智力，瞬间就想到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直接扣留羌女，征调她从军随行。
但这样做弊大于利，好处是简单直接，不费脑子就可以搞定羌女。
弊端是违背了她的意志，即使得到她的人，也很难得到她的心。搞不好还会像徐庶进曹营那般——从此一言不发。
中策是感之以诚，动之以利。
这样做的优点是慢工出细活，以糖衣炮弹慢慢腐蚀她，使之心甘情愿随军出征。
下策是好聚好散，互留好印象和地址，循序渐进，日后再说。以争取下一次见面能够搞掂。
马谡思绪翻动，心下暗道：“上策太急、下策太慢，中策不快不慢，刚刚好。嗯，那就中策吧。”
“不过，我要怎么样才能感动她呢？”
“嗯，还是先看看她的属性，知己知彼，方能稳操……胜券！”
马谡点开光屏，花费10稳健点，获得查看羌女的属性。
羌女暂时属于中立人物，身价很便宜。
不及查看，系统提示紧随而来。
【宿主须知：由于查看中立人物属性花费较低（10点），所以部分属性需要二次花费方能查看。】
我尼玛，居然还要二次收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看的美女！
马谡无语，硬着头皮看下去。
姓名：****（高能人物，查看姓名需花费10000点，点击星号确认花费相应点数查看。）
职业：西羌大巫师
隐藏职业：西羌养鱼人
年龄：**（高能人物，查看年龄需花费1000点，点击星号确认花费相应点数查看。）
智力：80
武力：3（注：3为成年人类最低武力值，该武力值约相当于一只鸡的武力）
威望：80
【特殊天赋1：强驱，你对名字里带有“鱼”和“鹰”的人或动物，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你的话对他（它）们）来说，犹如圣旨。注：该驱使效果对智力80以上者减半，对智力90以上者只有三分之一。】
【特殊天赋2：至善，（每一个注视着你的人或动物，都会被你清澈如水的明眸所感染，并对你报有最大的善意，注：该善意效果不包含男女之情。】
【特殊天赋3：克逝（非你倾心相托者，近你身三日之内必有灾祸。注：此克逝效果男女通用。】
【特殊天赋4：智绝（所有看过你容颜的男子智力减半。所有看过你容颜的女子智力提升一半，敌意提升一倍。注：该减益效果会在三天内持续衰减至无效。）】
“……”马谡被羌女的四个特殊天赋给震住了。
真手无缚鸡之力呀。

第073章 克逝的威力
老实说，这是马谡第三次看到有四个特殊天赋的人。
还是个女人。
强如陆逊，都只有三特一普，另外两个拥有四特或以上的人是司马懿（四特）和诸葛亮（五特）。
不过，司马懿虽只有四个特殊天赋，但就天赋强度来说，他可称之为三国第一强人——他的四个特殊天赋都时刻处于激发状态。
在这一点上，司马懿略微胜过诸葛亮一筹，诸葛亮虽有五个特殊天赋，但处于激发状态的只有三个，即“洞察”、“齐天”、“扶天”。另外两个天赋里，“星遗”需要死后才能激发、“逆天”已经用过了。
要怎么样才能留下她，为我所用呢……马谡微不可察地瞥了羌女一眼，心思急转。
羌女的四个特殊天赋看似厉害，实际上对她自己都没什么用。
第一个天赋“强驱”只能使唤一下老鹰和鱼儿，至于人……正常人谁的名字里会带有鹰、鱼？
第二个天赋“至善”也有些鸡肋，对于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说，危险通常都来自于男人、来自于感情纠葛，但至善效果并不包含男女之情。
第四个天赋“智绝”，大概属于“红颜祸水”和“提莫必须死”类型的嘲讽脸，一露脸就会招致男人争抢、女人嫉恨。
这个天赋把长相美丽的利和弊都放大了，一不小心就会招致无谓的敌人。
至于第三个天赋“克逝”，表面效果看上去挺狠，实则只是个事后延期生效的天赋。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崇尚“朝吻道、夕可死”的男子不在少数。死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才是人生至高追求。
四个天赋里，第一个天赋“强驱”对蜀军非常有用，老鹰可以提供战场侦查、预警、送信等功能，鱼儿可以拿来充做食物。
看罢羌女所有天赋，马谡忽然有些明白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原因。
同时也瞬间冷静下来，并迅速压下了被风吹起的、鼓荡的衣角。
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一个喜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人。
似“动之以绳、晓之以蛮”这种事，像他这么惜命……哦不，像他这么尊重异性的男子，是不爱干的。
稍微酝酿了一下措辞，马谡拱手道：“大巫师此次伸手来援，助我攻取建威，情之深义之重，实令谡感激不尽。”
羌女微微屈身还礼，明眸注视过来，好似能看透人心。
她轻启唇舌说道：“小女子此来，也是出于无奈，只愿将军此后少做驱使我族人去枉死之举，小女子便感激不尽了。”
“……”马谡忽然觉得自己开启的这个话题，很难再继续谈论下去，连忙环顾四下，岔开话儿道：
“今儿的风格外有些喧嚣啊……”
“不知大巫师年岁几何？可有喜欢的物什？我可以送你……”
不是，将军你怎么又说这话？
羌女明眸带着探究的意味，深深地望了马谡一眼，没能从后者眼神里看出别样心思，只好侧过头去，抬手撩了撩额头被风吹乱的长发，怔怔望着下面繁忙的工地，发起了呆。
聊天终止，高地上一片寂静无声。
马谡一阵抓耳挠腮。
话说古代的女人到底应该怎么撩啊？我直男癌晚期，真不会呀……
算了，还是用最粗暴直接的法子吧。
糖衣炮……弹！
马谡划动光屏，打开“系统商城”，点在“汗血宝马”上。
【是否花费500稳健点，购买“日行八百、夜行也是八百”的汗血宝马一匹？】
马谡坚定的点了点头。
【恭喜，你，购买汗血宝马成功，宝马正在狂奔而来的路上，请注意查收。】
“……”
狂奔而来……
马谡连忙举目四望，很快就听到西南方向传来一声激昂的嘶鸣。
“希律律……”
与此同时，一团快如疾风的火红色从远处奔驰而来，它那矫健的四条大长腿抡的像风车一样快，翻越山岭，跃过沟渠。
很快就窜到三四里外。
这匹马毛色很纯、很红，犹如烈焰一般，鲜艳而热烈。
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令众人心头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一句感慨：
飞驰的骏马你威武雄壮，跑起来像疾风一样，好想骑着你到一望无际的原野去流浪……
啊，流浪！
好马呀！
黄袭的反应所有人里最快的，在看到宝马出现的一瞬间，他就丢下佩剑迎面窜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动力来自何处，为何会跑的这么快。
少顷，黄袭牵着汗血宝马来到马谡跟前，拱手请道：“末将偶得一匹汗血宝马，特来献给将军！”
什么偶得？是我买的，买的！
马谡无语的看了黄袭一眼，接过缰绳，想了想道：
“很好，此宝马毛色纯顺，价值不可估量，记你一功。”
“就提拔你为第二偏将吧，待遇及职责与第一偏将张休等同，你们互不统属。”
闻言，黄袭大喜，得意地瞥了远处目瞪口呆的张休一眼，拱手笑道：“谢将军！”
谢罢，黄袭昂首挺胸回到工地，捡起佩剑，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伸出手臂，一个个虚点过去，义正言辞斥责道：“那个谁，对，就是你，快点挖！”
“你，还有你，不要发呆……赶紧干活！”
“大家都加把劲呐，争取三天之内完工！”
“……”
工地上，黄袭风头一时无两，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张休与李盛不约而同走向一处偏僻的角落，迅速交流了一下眼神，前者对后者小声嘀咕道：“他好嚣张呀。”
李盛撇了撇嘴：“阿谀小人，得志猖狂，嗬推~”
“似此等溜须拍马之举，李某不屑为之！”
张休点点头，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晃着脖颈道：“啊呀，操劳一天，腰酸背疼……要是有个人给捏一捏就好了。”
“……”李盛瞬间就领悟到张休的暗示，忿忿地瞪了张休后脑勺一眼，轻声道：“张将军，要不要末将去叫个士兵来给您捏一捏？”
“不要！士兵们还要干活呢。”张休大手一挥：“你不正好有空嘛？来，给本将军捏一捏！”
WNNMD！
李盛狠狠腹诽一句，低眉顺眼道：“好的，将军。”
……
高地上，马谡牵着马走到羌女身前，把缰绳往她胸口一递。
“呐，送给你！”
羌女连忙后退一步，避开禄山之递，急摇头道：“宝马神俊，可赖以性命相托，将军时常征战沙场，急需此马。小女子虽喜此马，却也不敢夺人所爱，还请将军收回去罢。”
“……”马谡上前一步，直直盯住羌女的双眼，单刀直入问道：“你就说喜不喜欢此马！”
羌女眼珠转动，看了一眼火红色的汗血宝马，低声道：“喜欢。”
“喜欢就拿去！”马谡一把抓住羌女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不容分说把缰绳塞了进去。
而后转身，昂首挺胸，大踏步离开。
马谡觉得此刻自己一定很帅。
帅到掉渣那种。
但，刚走出两步，忽然踩到一个石子，脚下一滑，重心全失……
顺着三十多丈高的山粱滚了下去。
“将军……”
“将军……”

第074章 将军，俺是个粗人
建威城外，蜀军大营。
“将军，下雨了。”
马谡揉着脑袋醒转，不及看清周围状况，就痛得一咧嘴。
“嘶……”
这周身泛起的火辣辣的痛楚是什么情况？莫不是全身粉碎性骨折了……马谡挣扎着坐起，晃了晃脑袋，逐渐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慷慨地赠给羌女一匹汗血宝马，而后还没帅够三秒，就失足从三十多丈高山坡上滚了下来……
犹记得，脑袋好像磕在了一块石头上……马谡抬手往脑袋后面一摸，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肉包，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没被开瓢。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坦白说，只是摸了一下羌女的小手手，就差点把老命搭上，属实是有点恐怖了……回想起之前一幕，马谡心有余悸。
这克逝……还真TM够劲呀！
怕了怕了。
“将军，下雨了。”守在一旁的张休见马谡恢复了正常，小心翼翼地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马谡抬眼看了下周遭，愣了一下。
透过略显老旧的帐帘，他看到外面天灰灰阴郁蒙蒙，地黄黄冷风飕飕，细雨在天地间淅淅沥沥飘洒。
“我昏迷了几日？”马谡忽然察觉到一丝丝不妙，脱口问道。
“将军，今天是挖渠的第三天，水渠已经完工了。”张休回了一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我竟然昏迷了两天两夜……马谡忽然有点懵。
张休说了很多，说的很乱，将这两天发生的大事小事尽皆托出。
马谡帮他凝炼了一下，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河道蟹平安，三狼平安、石头人平安、蓝爸爸平安，兵线平安——张郃还在城中，没跑。”
还好，这次掉线重连没有掉塔皮丢兵丢经验……马谡松了口气。
忽听张休说道：“将军，丞相要退兵了。”
“什么？”
“为何又要退兵？”
“我反对退兵！”
马谡腾地一下从木板床上跳起，一把揪住张休的领口，瞪大眼睛，神态极其狂躁的逼近过去，似要一口生吞了后者。
他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建威城眼看就要被他拿下，丞相却要在这个节骨眼退兵？
上次也是如此，他好不容才守住街亭，陇西五郡眼看指日可下，丞相却突然决定率军去回救汉中……
丞相啊丞相，你到底是咋想的呀？
“说，丞相为何要退兵！”马谡不管不顾的摇晃着张休，唾沫星子滋了后者一脸。
张休一脸惊恐，努力的把脑袋往后仰着，期期艾艾说道：“陛下驰书来召，请丞相即刻回国，昨日一天之内已经连续来了三波使者。”
“丞相本打算半月之后再回师，今日突然传令，三天后大军回转汉中。”
“想来……想来是顶不住陛下的压力了吧……”
马谡一怔：“陛下为何驰书来召？”
“末将不知。”张休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末将倒是听到一个传言。”
“听说是尚书令李严在陛下面前奏请，说丞相借北伐之名大权独揽，意欲废帝改立。此表一出，朝野震动，陛下六神无主，亲自下令丞相班师回朝。”
“将军，末将知道的就这些了。”
卧槽，倒是忘了李严这一茬……马谡一阵无语，缓缓松开卡在张休脖颈间的两只手。
如果他没猜错，这定是司马懿指使苟安所施行的反间计。
司马懿此前先中了“他”的反间计，被调离了西凉，后又中了诸葛亮的“调虎离山”计，此刻正屁股冒烟，着急忙慌赶往新城去收拾孟达。
这反间计，就是司马懿回敬二人的手段，且定然是在其离开陇右之前就施展了。
否则不可能时间卡的这么准，这边正要破城，那边刘禅就驰书来召。
阴险，司马懿太阴险了！
背后用计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本事正面来干呀。
马谡一阵腹诽。
三天。
也就是说，他只剩三天时间了。
三天之内若拿不下建威，他就要面临孤军作战的窘境，将以五千士兵面对五六万魏军的压力。
即使加上两万多羌兵，他依然处于劣势方。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马谡叹了一句，心里泛起一阵阵挫败感，瞬间对刘禅失望透顶。
老实说，刘禅闻变之后所做的举动十分幼稚，跟他的祖宗刘邦相比，差太远了。
刘邦当时得知韩信想当齐王时是怎么做的？现成的例子，学难道都不会学么？
召还京师……召你MGT呀。
信不信我立刻建议诸葛大大，回去就把你丫给废了！
信不信？
也就是碰上忠心耿耿的诸葛亮，闻疑不争、闻召必回。换一个手握大权的统帅被君主这般无端猜忌，后果难以想象……
正思索间，门帘处光线一暗，羌女大巫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到床前，盈盈说道：
“将军，该吃药了……”
马谡头皮一炸，森森寒意瞬间涌上，腾地一下躲出去很远，很远，连连摆手道：
“你，你不要过来啊！”
羌女一怔，端着碗沉默了片刻，柔声细语道：“将军，你没事吧？”
“你不过来，我就没事！”马谡警惕的盯着羌女，唯恐她再往前一步，两人发生身体接触。
见羌女听了这话一脸愕然，马谡解释道：“我不惧怕任何事，但是……这克逝……让我感到恐怖……”
将军你说的是汉话吗？
羌女睁大明眸，端着碗，一脸茫然。
她听不懂呀。
“张休……你过来，摸一下大巫师的手。”马谡躲得远远的，催促张休去碰雷。
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他决定让羌女亲眼看一看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
“将军，俺是个粗人……”
“俺：俺，俺可以吗……”张休搓着手，一脸期待看向羌女，“这样不太好吧。”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却极其麻利的凑了过去，一把攥起羌女的手，用力的摇晃着，闭着眼睛，满脸陶醉。
啊，高质量女人的味道！
“将军？”羌女挣了挣，发现挣不开手，只好一脸无助的望向马谡。
其实羌人民风比较开放，男女握手倒也不算太逾越礼制。
但她是个巫师，高贵的大巫师！
寻常人怎敢亵渎她？
好在张休眼头足够活，见马谡拉长了脸，便赶在后者发飙之前，迅速松开手，而后对二人连连作揖：“谢谢，谢谢将军，谢谢大巫师。”
“俺这辈子还没握过这么软的手……”
粗鄙！
羌女脸上一热，扭过头去。
帐内气氛一阵尴尬。
马谡定了定神，指着帐外对张休道：“你到外面跑一圈，立刻，马上。”
闻言，张休一愣，虽然不知道这个命令的意义何在，但还是秉持着“服从命令是军人天职”的想法，他蒙着头冲进了雨中。
少顷，轻喘着气，安然无恙地跑了回来。
不会吧……马谡有点傻眼，不信邪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羌女的肩膀。
没事！
天没有塌，地没有震，帐外细雨绵绵，帐内幽香弥漫。
原来触碰羌女不会触发“克逝”，那之前我摔下山坡一定是巧合了……马谡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抬手接过羌女手中的药碗，一仰脖颈，把汤药干了……
然后白眼一翻，丢掉石碗，双手卡住喉咙……
一头栽倒在地，
剧烈抽搐起来……

第075章 谈笑间可破此城
突逢大变，帐内一片慌乱。
片刻后，在张休的帮助下，马谡翻着白眼，吐出了卡在喉咙里的一块地黄根，瘫软在地，剧烈的喘着粗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死神挥舞着镰刀，“桀桀桀”怪笑着向他走来……
好在，人糙手更糙的张休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把他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经此一事，马谡已经可以断定，触碰羌女就会激发“克逝”，但张休似乎能够避过“克逝”的减益效果。
嗯，得好好查一查他！
一恢复正常，马谡便立即送走两人，打开光屏，在“扫描他人属性”的搜索框中，输入张休二字。
张休是自己人，随查随看，不需花费稳健点。
光屏闪烁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头贴闪现出来。
张休：蜀国。
职业：武将。
隐藏职业，引兽师。
年龄：33
智力：58
武力：70
威望：20
【特殊天赋：噬魂魔音（你天生对驱使动物有着大巫师级别的悟性，你发出的笛音有着堪比次声波的魔力，此声音不受山川地势阻挡，可令听到此声音的所有人或动物精神出现一定时间的浮躁，同时怒气值翻倍。注1：浮躁时间与吹奏时间等同；注2：处于亢奋状态下的人或动物闻之有一定几率进入狂暴状态；注3，狂暴状态属于应激状态，此状态下的人或动物，武力+10。）】
【特殊天赋：飞石（你对“一石激起千层脑浆”有着终极猎手般的理解，百步之内，你的石头例无虚发。注：该命中效果会随着目标武力值高低而相应浮动，目标武力值越高，该命中效果越低；目标武力值越低，该命中效果则越高。）】
【特殊天赋：忠佑（你是一个忠贞不二的人，一个视上级为主宰的人，一个愿意为上级随时献出生命的人。正因如此，只要你的直属上级仍存活于世，你遭受到非战斗状态的减益效果都由其代为承担。注1：非战斗状态即为日常状态，战斗状态即为战争及斗殴状态。注2：此效果只会激发三次，当前剩余次数2/3。）】
【普通天赋：荣损（你单方面与你的直属上级荣损一体，其荣你荣，其损你损，注：此效果包含死亡。）】
“……”
看完张休天赋，马谡瞬间了然，张休果然有规避“克逝”的方法。
这方法就是甩锅给他。
不过综合来看，这家伙是个不错的下属，足以托付后背那种。
因此，替他挡三次非战斗状态的减益效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马谡忽然心下一动。
啪啪啪！
手速极快地把李盛和黄袭都查了一遍。
他想知道，每天都在明争暗斗的三个部将的属性。
少顷，马谡X掉光屏，若有所思。
黄袭与李盛都各有三个普通天赋，天赋普通到毫无亮点可言，比张休的三特一普天赋差的很远。
不过二人的武力都比张休略高，智力则与张休一模一样。
都是58。
真是三个相亲相爱、旗鼓相当的队友啊。
思绪浮动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丞相……”
“丞相来了！”
“马将军，丞相来看你来了！”
帘子起落间，诸葛亮领着一行人快步而来。
大冷天的，他仍是扇不离手，气质这一块拿捏的很到位。
马谡连忙起身行礼参拜。
寒暄过后，诸葛亮沉声道：“今陛下驰书来召，不容我不归。大军虽退，陇右却不可无人坐镇。我意奏请陛下，封你为雍州刺史，兼任镇北将军，领一万兵马坐镇陇右……”
独自统兵坐镇一方，太好了……马谡喜出望外：“谢丞相！”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
忽听诸葛亮话锋一转：“你资历尚浅，此前又不曾单独统兵在外，我恐你难以胜任。”
资历尚浅？难以胜任？
我都是蜀汉二十年老臣了呀，资历不浅了！
再熬下去……我都进棺材板了。
马谡环顾四下，见魏延和赵云都不在，无人在资历上胜过自己，便傲然说道：“丞相，谡遍观军中诸将，无一人资历似我这般弥久，无一人统兵似我这般能打呀。”
“谡若不能胜任此职，敢问丞相，还有谁人可担此职？”
还有谁？！！
话音方落，帐外立即传来两道铿锵有力的声音。
“丞相，魏延愿兼任此职！”
“丞相，赵云岂能甘于人后！”
言语间，两个魁梧的身影掀帘而入。
是赵云和魏延。一个比诸葛亮资历还老，一个资历比诸葛亮略少。但二人无论官职还是资历，都可以轻松地碾压马谡。
赵老将军怎么来了……马谡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望着二人心思急转。
魏延脑后有反骨，丞相不会重用他；赵老将军有些老了，丞相一定会选我……
嗯，我没有对手。
其实一开始马谡也很纳闷，明明魏延对蜀汉忠心耿耿，诸葛亮却老说他脑后有反骨。后来知道了原因，也就释然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延接连背叛了两个主公——即刘琮和韩玄！
当年刘备路过襄阳，是魏延主动背叛刘琮，打开了襄阳城门迎接刘备；后来关羽攻打长沙，又是魏延杀掉了主公韩玄，打开城门放关羽进入……因此，站在刘琮和韩玄的角度来看，魏延确实是噬主之叛徒，这也是诸葛亮为何一见魏延就说他脑袋后面有反骨，想斩他的原因！
这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干主公一回的将军，谁敢用？
果不其然，诸葛亮毫不犹豫就拒绝了魏延的请求，摆手屏退后者，目视马谡，语重心长道：“我非忧你统兵之能，唯虑你对朝廷之忠贞。此城得失，事关北伐大业，不容我不三思而定。”
闻言，马谡瞬间就知道，到了自己表忠心的时候，当即将胸口拍得梆梆响：“丞相，我对您的忠贞日月可鉴，我对您的景仰犹如黄河之水泛滥，一发……”
诸葛亮摆手打断马谡的溜须拍马之词，一脸严肃：“幼常，你对我之忠心，我已了然。然你对陛下之忠心，是否也是如此？”
“这个……”马谡一阵迟疑。
话说他对刘禅的好感度都已是负数了，哪还有忠贞可言？
“你犹豫了！那好，本相就给你留下五千兵马，着赵老将军辅佐你，共同镇守陇南。”
官呢？我的官职呢？
马谡一阵气结：“丞相，那雍州刺史……那镇北将军……”
就犹豫了一下就都没了吗？
诸葛亮微微一笑：“很好，看来你对本相留给你五千兵马没有异议。”
“这两样官职自然是有的，需等本相回到成都，奏请陛下方能生效。”
“不过在这之前，我军还需拿下建，将陇南挡在身后。我观你连日来掘渠引水，似要灌城？此计虽可胜敌夺城，却有不妥！大水灌城之后，城塌地陷、生命涂炭，不利于我军驻防呀。”
“不如此，此城难破！”马谡点点头，拱手请道：“莫非丞相另有妙计？”
“那自然是有的。”诸葛亮微微一笑：
“要破此城，仅需一言尔。”

第076章 可恶，竟然给他装到了
翌日，建威城。
张郃双手拄剑伫立城头，见漫天雨势渐大，顿时忧心忡忡。
他本想籍此坚城消耗一波蜀军兵力，以减轻将来退兵礼县后所面临的压力。奈何蜀军只在第一天尝试了一番，丢下2000多具羌兵尸体后，便不再来攻城。
其实张郃对蜀军这几天的动向了若指掌，也意识到马谡想要掘渠引水灌城。
但考虑到建威城是沙土地貌，存水效果极差，西汉水支流水量又极小……便选择静观其变。
一开始，他每天都在城头上望着来回奔忙的蜀兵，冷笑不止。
笑马谡智浅，笑蜀军脑残。
居然妄想通过引动一条小支流的水量来攻破建威城。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建威城虽处洼地，四周却是有护城河的，此河一可用来阻敌，二可用来防雨防洪。
当然，将城池建立在洼地而非高地，也是这个时代的无奈。因为水往低处流，高地虽有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但在无水情况下，其崩溃速度是超乎想象的。
是以，纵观整个天下，除了极个别要塞、关隘，大多数城池都是建立在平原、洼地、以及河流附近。
所以，静观其变这个决定本来是没错的。
但没想到，从昨日开始，突然下起了雨，雨势还越下越大，绵延不绝。
看情形，这漫天雨水三两日内不会停歇。
眼看流经新渠注入洼地的水越来越多，四下里泽国一片，护城河里的水也已漫到城墙根上，张郃坐不住了。
此城不可久留！
他决不能学于禁、庞德之辈，见水不退，被人水淹七军，进而生擒活捉……张郃暗暗打定主意，如果接下来两日大雨仍旧不止，那就“三十六计走为上”。
正这般想着，忽见大雨中，自蜀营方向驰来一骏骑，行到城下，高呼要面见魏军主将。
来人嗓门还挺大，声震四野。
张郃令人将来使带至城上，厉目威视，沉声道：“诸葛村夫差你前来，有何话说？”
来使挺直脊梁，不卑不亢道：“我家丞相久闻阁下五子良将之威名，欲三日后与将军在建威城下一决死战，今特差我来下战书，望张将军届时不令我家丞相失望……”
三日后……三日后此城怕已是一座水城了，诸葛村夫想以此来麻痹我，进而困我于死地……属实可笑，可笑至极……张郃撇了撇嘴：
“且回告诸葛村夫，三日后，张某必在城中厉兵秣马以待。”
“如此最好。”蜀使轻蔑地拱了拱手：“我家丞相还说，张将军若是已被我军杀破了胆，只要在今日黄昏前让出建威城，我军便绝不尾随在后攻击你们。”
一句话，将立在张郃身侧的众魏将血压全部干上来了。
他们纷纷拔出佩剑，怒目而视。陇西太守游楚对张郃拱手请道：“将军，这蜀使竟敢如此藐视我等！斩了他！”
张郃也被蜀使这句话激起一阵怒愤，当即脸色一沉：“来人，拖下去，砍了！”
两名魏兵闻令而出，夹住蜀军来使，作势往一旁拖拽。
生死攸关，那蜀使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不癫狂先不说，光是这份直面死亡而不惧的胆色，就令众人侧目而视。
还别说，他们还真就吃“前倨后也倨”这一套。
倘若来使此刻选择跪地求饶，他们反而不会饶恕对方。
张郃抬手止住行刑兵，纳闷道：“你为何发笑？”
蜀使止住笑，直视着张郃，傲然道：“我素闻阁下乃魏之名将，光明磊落、高风亮节，不想竟是世人以讹传讹之语。岂不闻‘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之理？”
“仅凭区区几句冷言傲语，便要为难我这么一个小使，可见阁下之气量……不必多言，请速斩我头！”
一个小小使者，竟有这般胆色见识？
居然还会用道德绑架的方法自救？
人才呀！
张郃惊讶万分，脸色阴晴不定，随即也纵声大笑：
“哈哈哈……”
“使者勿慌，适才乃是本将军戏言相试尔，一试之下，使者果然胆色非凡，仅凭此胆色便知足下决非无名之辈，敢问足下大名？”
“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诸葛丞相麾下……马谡将军驾前……第三偏将李盛是也！”来使昂着头，一脸倨傲。
竟只是一个小小偏将？张郃大为愕然，放缓语气问道：“不知蜀军之中，似阁下这般出类拔萃者有几何？”
李盛傲然一笑：“汉军之中，似我这般庸碌者，不可斗量。”
可恶，竟然给他装到了！
众魏将互相对视一眼，一阵腹诽。
张郃也是一阵无语，有心宰了这个小小偏将，又恐传出去贻笑大方；可不杀吧，这家伙说话又贼气人。
嗯，本将不是个记仇的人……
想到这里，张郃摆手道：“来人，赏他四十军棍，轰出城去！”
闻言，面临杀身之祸犹无惧色的李盛，一下子就垮了脸。
糟糕，装过头了。
……
蜀使李盛一瘸一拐走后，张郃环顾众人，一脸严肃的下令道：“传我将令，即刻兵退礼县！”
众将得令，立即行动起来。
另一边。
南陇口高地，蜀军大营。
诸葛亮领着众将，头顶漫天倾泻的雨水，俯瞰着建威城中一举一动。
及看到魏军前队出城，呈一字长蛇阵望北陇口而去，姜维拱手进言道：“丞相神算，那张郃果然闻言而退，弃城而逃。”
魏延也拱手道：“丞相，要不要追？”
诸葛亮微微一笑，摆手道：“漫天雨水，道路泥泞，兵无战心，不可轻出……”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下，似有后话。
马谡一口妙计卡在喉咙里，忍不住抢道：“丞相，谡有一策，可缴获魏军大量辎重！”
“可令兵士身着斗笠蓑衣，携弓带箭，尾随于后鼓噪而追。魏军若闻此惊变定然慌乱，必士无战心、将无斗意，丢械弃甲而逃也。”
话刚一说完，马谡就后悔万分，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子。
草率了！
在上司显圣的时候抢风头……是官场大忌呀。
似眼前如此浅显的战机，丞相怎会意识不到？
果然，马谡这边懊悔方起，便听那边诸葛亮接过话头：“妙计，妙计啊！”
“马谡，我令你统兵五千，追击魏军后队，迫近之后，或战或不战，你可自决。”
“此战，若不能缴获魏军大量辎重，定然军法从事！”
此言一出，众将皆扭头耸肩，失笑不已。
众人之中，就数“小将赵云”笑的最为放肆，他甚至都不屑于背过脸去笑，就那么捋着胡须，笑吟吟的望着马谡。
很放肆！
再看赵云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分明是在说：
该！叫你嘴快！
这雨太大，我不想去打仗啊……马谡脸色一下子垮掉，没好气地看了赵云一眼，拱手请道：“丞相，谡乃儒将，想举一大将同行，以策万全。”
“哦？你想举何人与你同行？本相允了！”诸葛亮含笑应道。
马谡环顾众人，不慌不忙说道：“丞相，赵老将军武力盖世，世间无双，有他随行在侧，谡当高枕无忧。”
说罢，马谡得意地回敬了赵云一眼。
来呀，互相伤害呀！

第077章 刮痧，刮着刮着就杀了
由于是初冬，又是下雨天，时辰难辨，所以当蜀军准备出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一些昏暗了。
“幼常，该出发了！”
从羌女帐篷外不断发出的催促声中可以感受到，赵云很乐意与马谡一起执行军务。
“别催了别催了，就来。”
马谡不抬头朝外面回了一嘴，有条不紊做着战前检查。
严格来说，此次追击张郃，是他第一次亲自率军与魏军明刀明枪开干。
像他这么稳健的将军，不做好万全准备，怎么可能会出发？
马谡逐个启动天赋，喃喃自语道：“有赵老将军随行，我的生命安全就有了保障。”
“启动‘大步流星’，这样即使打不过还可以跑。”
“启动‘铁人血统’，先让对方跑二十里。”
“既然都稳了三手，那‘闻粮而疾’也启动了，力争将此次追击战打成歼灭战！”
“还是觉得有点不够稳……”
“似乎还应该带上一个空中侦查员……”
马谡把目光放在羌女的手上，那里站着一只神态抖擞的老鹰，此刻正歪着脑袋，好奇的望过来。
一人一鹰对上目光，前者眼神讨好，后者眼神桀骜。
马谡弯腰从竹篓中拿出一条因为缺水而胡乱挣扎的白肚鱼，声音充满蛊惑说道：“嘿，老鹰，我给你一条鱼，你帮我沿途侦查敌情怎么样？”
闻言，老鹰那一对竖瞳盯着马谡手中的白肚鱼看了一眼，不屑地把脑袋扭向一旁。
羌女柔声纠正道：“将军，它是老鹰，但它的名字其实叫大鱼。”
给一只凶猛的老鹰起名大鱼？
马谡忽然有点懵，举起鱼问道：“如果它叫大鱼的话，那这个东西应该叫什么？”
不会是叫“治水”吧？
羌女浅笑了下：“它没有名字，我们通常都叫它小白鱼。”
“……”
大鱼吃小鱼，合理……马谡把白鱼怼到老鹰的长喙边，温声说道：“来，小老鹰，干了这条鱼，从此你就是我小弟……从此你就恢复本名了。”
老鹰歪着脑袋，不搭理他。
羌女摇摇头，轻笑着用羌语吩咐了老鹰几句，老鹰这才不情不愿的跳上马谡的肩膀，铁爪紧紧地扣在后者的护肩上。
马谡瞬间豪情万丈，感觉此战的胜算又高了一成，喜滋滋地瞥了老鹰一眼，迈步出帐，朝着士兵们大手一挥：
“出发！”
五千无当飞军闻令而出，以飞雁阵型大步流星越过建威城，向北面追去。
许是天公作美，漫天细雨渐渐停了下来，水汽升腾间，隐约可见一轮新月，自东面冉冉升起。
马谡骑着马，吊在队伍最后面，与赵云并向而行。
天上，一只雄健的老鹰在高空盘旋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指引大军前进的方向。
上有空中侦查员、下有无当飞军、左有猛将赵云，右有四大天赋助阵……马谡显得底气十足，侧过头对赵云说道：
“赵老将军，那张郃不愧是世之名将，今日大雨方起，他便弃城而去，足见其见机之果断，行事之巧变，可堪与老将军您相媲美了。”
这番话让赵云很受用，后者眯着眼咧着嘴，神色微微有些陶醉，不过还是连连摆手说道：
“比不了，比不了，人家张郃可是天下名将！”
“幼常，你不要拿我这样的小将跟那些天下名将们相比……”
“因为他们比不过我！”
“待会，你且安坐后军，且看我大杀特杀！”
马谡连连点头：“拭目以待将军神威！”
赵云捋了捋湿漉漉的胡须，忽然问道：“幼常，这无当飞军……为何行进速度如此之快？”
两个骑马的将军，居然被一堆步兵拉在后面？还越拉越远？
这兵，不对劲！
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问号盘旋在赵云脑海中。
大军方出营不到半个时辰，竟已跑出二十多里地，前面数里外，魏军后队已是遥遥在望了。
这行军速度……属实是浮夸了点。
赵云从军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跑的如此飞快的士兵。
马谡嘿嘿一笑：“赵老将军，这正是无当飞军名称的由来呀。”
“……”
赵云瞥了马谡一眼，心知无当飞军脚下生风必有猫腻，不过既然马谡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会勉强。
总之，对蜀军来说跑的快是好事。
这就够了。
就在蜀军追上魏军后队，一顿刮痧的时候，二十里之外，魏军大部队最前方，张郃眉头紧锁，听斥候汇报完军情，神色凝重。
蜀将马谡和赵云领着五千精兵，气势汹汹地追杀而来。
是战是撤？张郃一时犹豫不决。
他麾下虽有一万多人，但精锐只有五千，其余部众都是辅兵，辅兵战斗力略微有些低。
再加上大军正处于撤退状态，队伍绵延近二十里，阵型拉的很散、很长，遇到追袭，一时间就有些首尾难顾。
其实刚决定撤出建威城时，张郃就已经料到蜀军有可能会来追袭。但考虑到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不堪，魏军又都是骑兵，他也就没把蜀军太当回事。
以步兵为主的蜀军，想要在大雨天里追上以骑兵为主的魏军，其难度之大，光是想一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两条腿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
但不可能的事却偏偏发生了。
张郃压下心中惊骇，泛起一阵犹豫。
还没决定如何应对，第二个斥候跑来禀报：蜀军袭击了魏军后队，双方发生了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
准确来说，这次战斗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刮擦事故——蜀军像一卦鞭子，轻轻抽打在魏军尾部，然后迅速拉开间距，继续尾随在后，伺机而动。
这种压迫性打法搞的后队士兵们很慌乱，纷纷丢盔卸甲，狂奔着朝前队靠拢。
张郃手臂高举，心下微怒，正要下令前军调头，回去与马谡决一死战，第三个斥候着急忙慌地冲了过来。
蜀军又刮擦了一次魏军尾部，这次力度比上次强一点，斩杀了数百名魏兵，还抢走了许多物资。
张郃的手僵在空中，迟迟落不下来，心里快速盘衡起来。
此地距离建威城五十里，距离事发地点（蜀军发起进攻的地方）二十里，距离礼县三十多里。
是回军去战？还是吃了这个哑巴亏，撤回礼县再说？
这个问题难住了张郃。
很快，第四个斥候帮他做出了选择——蜀兵发起了第三波攻击，闻风逃窜的魏兵更多了，整个后队四五千人已经乱了套，溃不成军。
恰在这时，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让本就泥泞的道路愈发难行起来。
张郃重重地落下手臂，沉声道：“全军听令，速速撤回礼县！”
马谡匹夫，你等下次的！

第078章 冷静，先于一切
是夜，大雨暂歇，月影绰绰。
魏军在遭遇到一场出乎意料的溃败后，总算退回到礼县城中，惊魂甫定。
每个魏兵心头都蒙上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挥之不去。
天空上盘旋的老鹰、地上来去如风的无当飞兵、幕后阴险狠辣的马谡、阵前老而弥坚的赵子龙……这些人组成了他们心头那片巨大阴云。
敌军如此狠辣难缠，他们都被杀的有些胆寒了。
……
南陇口，蜀军大寨，火把通明。
一簇簇凯旋归来的士兵们簇拥着“高级偏将”李盛，载歌载舞。
一来庆祝其再次升职，二来庆祝其拿到此战头功——李盛足足斩杀了32个魏兵，比上将赵云还多10个。
杀敌更多，并不是说李盛就比赵云更能打。恰恰相反，李盛在赵云手底下甚至连两回合都顶不住。
赵云一抬手就可以将他打落马下。
李盛杀敌更多是因为这是一场追击战。
在一场追击战里，拿到最多军功的永远都不是最能打的那个人，而是跑得最快的那个人。
李盛就是那个人。
当然，光是跑得快也不行，跑得快的同时还得有相应的武力支撑。
否则跑得快的后果就是死的也快。
人群之外，黄袭和张休伸长了脖颈，望着大出风头的李盛，心中五味杂陈。
此前，李盛已经凭借出使建威城之功，晋升为第三偏将，三个人的职务回到同一水平线上。
黄袭和李盛都还没有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李盛又凭借头功，被马谡封为高级偏将。
高级偏将是比数字偏将（第一二三偏将）更高一级的存在——马谡说的。
这也就意味着，当主将马谡不在场时，高级偏将李盛就是军中的最高领导者。
当然，与之前相同的是，高级偏将依然没有单独统兵权。
“老张，你是不是很气？”黄袭呲着牙，表情略微有些痛苦的看着张休。
从其略显浮夸的神态上看，他这会不太好受。
张休的感觉似乎也不太好，五官都拧巴到一块去了，他咧着嘴嘶嗬着说道：“不气，俺不是个善妒的人，俺心胸宽广着呢。”
闻言，黄袭倒吸一口凉气：“那……既然这样，你能不能把先松开手？我腰上那块肉都快被你揪掉了。”
张休点点头道：“行，那你也把踩在俺脚上的那只脚拿开。”
“……”
“……”
两人默默对望一眼，各自收回手脚，迅速弯下腰，含着泪对受创部位一顿揉搓。
太特玛疼了！
但即使是如此剧烈的痛感，依然遮不住两人心里那股子强烈的酸意。
不远处，马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想到了那个著名的嫉妒定律：
一个人往往不会眼红陌生人的飞黄腾达，但会往死里嫉妒身边熟悉的人比自己过得好。
这三个旗鼓相当的部将可真让人头大呀……马谡莫名联想到自己与杨仪、魏延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恩恩怨怨。
换个角度想想，三人间的关系，又何尝不是让诸葛亮头大如斗呢。
马谡摇摇头收拢思绪，打开光屏，再次查看起李盛的属性。
此前，他见黄袭和李盛都只有三个普通天赋，便粗略地看了一眼，没有细察。
但李盛接连立下两个大功，让他意识到……
哪怕是一张卫生纸，也会有它的用处。
所以他要再看看李盛的天赋。
光屏浮动，李盛的头像再次出现。
李盛：蜀国。
职业：武将
隐藏职业，无
年龄：34
智力：58
武力：75
威望：20
【普通天赋：争睿（辨世事之难易，你泯然于人；争主仆之亲疏，你无师自通。你对于人际关系及职场生存法则有着大师般的见解，无论得意还是失意，你总会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盟友，毫无疑问，你是这个时代普通人中的塔尖、精英人才中的基石。）】
【普通天赋：铁胆（胆魄，先于智力与蛮力，异于常人的胆魄，可以逢凶化吉、绝处逢生。你拥有常人所不及的胆魄，即使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
【普通天赋：荣损（你单方面与你的直属上级荣损一体，其荣你荣，其损你损，注：此效果包含死亡。）】
“……”
仔细看完李盛的天赋，马谡瞬间了然，前者能够在三人争斗中迅速脱颖而出，绝非偶然。
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因为李盛的第一个天赋，其实在后世还有另外一个称谓，即“社交优异症”。
犹记得当初在街亭，马谡曾对麾下四大部将下过评语：王平固执、黄袭懒散、李盛滑头、张休忠善。
虽然李盛的确是滑了点，但综合来看仍是个合格的下属，足可委以小任。
马谡摇头失笑，X掉李盛的头像，转而查看起黄袭的属性。
画面迅速切换。
黄袭：蜀国。
职业：武将
隐藏职业，无
年龄：35
智力：58
武力：76
威望：20
【普通天赋：疏懒成瘾（懒惰是强大路上的敌人、春宫图是高风亮节的绊脚石、集中起来的春宫图，可以击垮一个正人君子的意志，而你执迷于此不悔不悟。正因如此，你对此两道都颇有造诣，极易博得他人及上司的好感，融入任何群体都毫无难度。你堪称这个时代的南风卧龙，注：南风卧龙为建安1826年顶级人体构造学研究大师。）】
【普通天赋：矛盾（金石可摧，不可夺其之坚，丹砂可磨，不可移其之赤，性命可丧，不可丧你之志。你对官位的执着犹如金石一般坚硬，哪怕是死，你也会为了能够更进一步而奋发努力，但如果升官发财会耽误你看春宫图的话，你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普通天赋：荣损（你单方面与你的直属上级荣损一体，其荣你荣，其损你损，注：此效果包含死亡。）】
“人才呀……”
黄袭的天赋让马谡哭笑不得，意识到前者能藏那么多经典淫书，绝非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这样的下属……太没有上进心了！
不堪大用！
嗯，前次他送我那本已经看完了，等会再去找他换一本……马谡X掉光屏，背着手穿过热闹的人群，来到重兵把守的羌女帐外。
他想和羌女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羌女正仰着头，倒背双手，望着天空上朦胧的新月发呆。
即使大晚上的，她仍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睛。
远远望去，马谡只觉其“胸中有沟壑，明眸蕴秋波，身有仙人姿，素手拂星河。”
只是侧影，便令人怦然心动。
感觉到有人靠近，羌女没有回头，幽幽叹道：“突然好想我夫君……”
什么？你都有夫君了？
马谡大惊，继而涌上一阵无边的愤怒，美好心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有那么一瞬间，他萌生出了把羌女送走的冲动。
立刻，马上。
同时还萌生出了拂袖而去的冲动，甚至已经转过身，迈开步，打算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地方他不爱待！
忽听羌女继续叹道：“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饭，今天忙不忙……”
“住在哪里……”
“多大了，叫什么……”
“……”马谡瞬间转怒为喜，迅速折身回来，仿佛刚看到羌女一般，脸上挂起和谐的微笑：“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真巧啊，大巫师，这么晚了你也还没睡……”

第079章 地主家的稳健点不多了
“我是个不详的人……”
羌女满目哀忧的瞥了马谡一眼，自顾自说道：“我生来便有命劫在身，凡我至亲之人，都会遭到灾祸。”
“我一出生，父母亲族便接连横死，是老巫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授我巫术，星象、医术，教我救治万民之法。”
“可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老巫师也因失足坠崖而死。”
“部族里人人都视我‘不详者’，唯恐避之不及。”
“我族大巫师其实是可以成家的……可到了我这一代，却一直孑然一身。”
“从儿时起，我便时常做着一个相同的梦，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一个骑着高头白马、穿着金甲圣衣的男子向我款款行来……”
“……”
“大巫师，白马王子……又何尝不是全天下所有未婚女子的梦想呢？”马谡忍不住插了一嘴。
这个梦想太普通了。
羌女一怔，兀自回味了下，恍然发觉还真是那么回事，天下所有女子的梦想可不就是白马王子么，遂屈身深施一礼，问道：
“诚如将军所言，女子最不凡的梦想应该是什么？”
马谡脱口说道：“大门不出，相夫教子……哦不，多读书，多识字，为了大汉复兴而投身军旅，最好是嫁给一个有远大志向又格外能打的将军，助他完成匡扶汉室大业，铸就不世英名！”
虽然换了说辞，内核还是相夫教子……羌女眼帘微垂，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那么，请问到哪里才能找到这样一位将军呢？”
马谡挺直胸膛，傲然说道：“这样的将军远在天边，近在……咳咳咳，天机不可泄露，本将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啦，那什么天不早了，告辞！”
说罢，连忙拱了拱手，疾步而去。
羌女注视着马谡离去的背影，“咯咯咯”轻笑了起来。
从羌地到汉地，和风啸尘三千多里，她还从未见过如此风趣的人。
可惜天不使人双全……人力又何能以抗？
一想到马谡此前只是碰了自己两下，就两次遇险，羌女便默默地叹了口气，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思绪。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来说……有毒！
那就孑然一身吧。
……
“呼……”回到营帐，马谡长吁一口气，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血压居高不下。
值此手足无措之时，帐帘忽被掀开，贸然闯进来一人。
马谡沧啷一下抽出佩剑，指了过去。见是雅丹国师，这才收剑还鞘，松口气道：“国师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雅丹国师点了点头：“战事已了，丞相业已许我族人返回驻地，雅丹特来向将军请辞。临别之际，尚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直言无妨！”马谡抬手示意。
事无不可对人言。
雅丹国师迟疑了一下：“将军，大巫师不能碰啊！”
为何不能碰？
马谡讶然，直视着雅丹国师，心念急转。
不就是“克逝”么，只要羌女倾心便可破解。
到时候别说碰了，啪都没问题啊。
雅丹国师继续说道：“大巫师身犯九绝，六亲俱亡，将军身负丞相之重托，肩担匡扶汉室之大任，万不可轻率呀。”
肩负大任就不能有自己的女人了么……
那这差事（匡扶汉室）谁干呀。
马谡摆了摆手，转开话题：“谡军务在身，不能远送，就遥祝国师一路顺风。”
闻言，雅丹识趣拱手告退。
迷途的人不当劝呐！
……
转眼过了三日，诸事俱罢，马谡领着兵马来到西县驻扎。
在这之前，诸葛亮与雅丹国师先后率军离开。
不同于雅丹国师迫切想要离开，诸葛亮其实不想走。
蜀军粮草虽剩不多，操作空间还是有的——那就是劫粮。
劫魏国的军粮以资己用。
但是没办法，干儿子刘禅已经在成都急得哇哇大哭，他这个相父必须得回去了。
诸葛亮此刻还不知道是苟安在四处散布谣言，令后主起疑而召还。
马谡倒是知道，却不敢对诸葛亮明言，因为苟安是被他打跑的。
但当时自己又的确不具备弄死苟安的条件。
苟安有背景只是其一。
其二是：弄死苟安实际上也阻挡不了司马懿的反间计。
即使没有苟安，司马懿一定会安排李安、黄安来施行反间计。
只要后主对诸葛亮不是百分百信任，司马懿施行起反间计来就轻而易举，可选择的人物太多了。
随便谁都可以！
正如马谡当初反间司马懿那般，只要魏主曹叡对司马懿不是百分百信任，区区一道流言就可以令千里之外的司马懿满身大汉、吃不了兜着走。
由此可见，反间计看似是个微不足道且漏洞百出的小计，却也是攻心之无解阳谋。
英雄可以不惧山高路险，却一定不会不惧鞋里的沙子。
由于连日大雨连绵，加上西汉水支流的倾注，建威城已是一座水城，方圆数里的洼地变成了一个天然湖泊，一眼望去波光粼粼。
而那条经由建威去往陇南的路，也因此而断绝。
这也就意味着，去往陇南的大道只剩经由西县一途。
蜀军防守起来更轻松了。
这样的结果令双方都能接受。张郃可以向魏主曹叡报说：“我军虽连败七阵，十万精兵几乎打光，但建威城没丢，大魏的气势没丢，我军依然保留着攻略陇南的通道。”
而诸葛亮也可以向后主报说：“建威及西县皆被我拿下，陇南固若金汤。”
简单来说就是：诸葛亮确实是赢了，但他张郃没有输。
接连挫败诸葛亮三次北伐攻势中的两次——即街亭之战和陇南争夺战，怎么能算输呢？
只不过战损“稍微”大了一些。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这大半年打下来，魏国实际上没有丢失任何地盘。
这就足够了！
虽然蜀国真真切切多了两个郡，但那和魏国没关系啊，蜀国抢走的是西羌人的地盘。
吃亏的人是西羌。
当所有该走的人都离开后，狼烟激荡了大半年的陇右地区，也彻底安宁下来，进入了一段久违且短暂的和平时光。
下一战，没人知道会是何时开启。
诸葛亮大军退去后，魏国方面也撤走了相应兵力，只留张郃及一万兵马驻守上邽、冀县。
所有人都闲了下来，包括“小将赵云”。
马谡却在忙着和羌女培养感情，探索新玩法。
自从系统升级后，九大功能里还有三个不曾尝试过，即主、支线任务和副本历练。
目前主、支线任务尚未开启，能一探究竟的只有副本历练。
西县，雍州刺史府，厢房。
马谡打开个人属性，望着为数不多的个人资产，盘衡起来。
稳健点：509（1019-10-500）。
地主家稳健点也不多了，赚取点数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嗯，先看看副本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卷 南讨东战

第080章 汗血马蹄朝西
随着马谡的操作，四个副本地图缓缓展开，很快将整个光屏分成均匀的四部分。
根据地图所示难度，由低到高分别为：“鼎鱼西羌”难度D级、“鹰扬西域”难度C级、“雄霸西凉”难度B级、“虎踞陇右”难度A级。
四个副本均有下属子地图，或二三个，或四五个。
“雄霸西凉”和“虎踞陇右”难度居然这么高？马谡些微怔了下，旋即释然。
确实，西凉和陇右两地都在魏国掌控之中，想要制霸这两个地方就要与强大的魏国直接开战，其难度不可谓不高。
合理！
分析完两个最难的副本，马谡盯着难度最低的“鼎鱼西羌”，思维快速发散。
狭义上的西羌是指生活在阴平、武都二郡的羌人，这一部分羌人数量大约在二三十万左右，现已归顺蜀汉统管，被称之为阴平南羌。
而广义上的西羌则包括生活在青海地区、青藏高原、及河煌地带的羌人。
这部分羌人支脉众多，数量庞大，目前还没有形成一个大一统的政权。
但他们距离这个目标（形成大一统政权）已经不远了。
目前盘踞在陇南周边的羌人主要有四支，由近到远分别为：东羌——首领蛾遮塞；先零羌——首领迷当；烧当羌——首领俄何；参狼羌——首领伐同。
而这四个部落，也正好与“鼎鱼陇西”副本下的四个子地图相对应。
说到西羌，马谡就莫名联想到四百年后给大唐制造了无尽麻烦的吐蕃。
其时大唐幅员辽阔、万国来朝、盛极一时。
周边几乎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势力。
对东突厥，大唐彻底解除了东突厥对中原的威胁，就连东突厥首领颉利可汗被唐军生擒押往长安；对吐谷浑，六十多岁的老将李靖带兵西征，最后逼得吐谷浑国王自尽而死，吐谷浑全国投降；另外还有唐与薛延陀之战、唐与西突厥之战、唐与高句丽之战等一系列战役。
全都以大唐完胜而告终。
可以说，大唐以霸无敌的姿态横扫了周边一切不服气的刺头势力。
但就在大唐纵横天下的时候，却始终有一个对手，让强盛无匹的大唐多次吃瘪，甚至最后还被它夺去了西域。
这个对手就是吐蕃王国。
吐蕃正是羌人西迁之后的后裔。
仅从过了四百年就可以与盛唐相抗衡，且战而胜之的结果来反推，足见此时分布在青海地区的羌人部落之多、数量之众。
与其等着其缓缓形成大一统政权，威胁中原，倒不如率先伐之，将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尤其是考虑到魏蜀吴三国已经瓜分完中原所有地盘，现有疆界正在逐渐固定，蜀汉政权的地盘很难再往北推进。因此向西发展，籍以西征羌胡乃至制霸西域诸国来壮大蜀汉实力，不失为一个完美的方案。
也就是说，这个“鼎鱼西羌”的副本历练，实际上是要带他走进西羌人的世界，了解那里的一切，进而为接下来的征伐奠定基础……马谡暗暗点头。
太高了，我的智商太高了！
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就最终答案！
旋即望着四个主地图一阵迟疑，不知道该先选哪一个。
根据他前世在青铜五蹉跎八年的经验来看，难度最高的“虎踞陇右”副本，绝非一个新手的最佳试炼之地，难度最低的“鼎鱼西羌”才是。
由于西羌各个部落目前还处于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状态，新手进去后，很容易就能混出名堂，别说鼎鱼西羌了，割据为王都可以。
不过，理虽如此，但马谡其实是一个要强的人，一个喜欢迎难而上的人，副本难度越大，心里就越激奋。
而且，他已经不是刚来时那个唯唯诺诺的马谡了，贵为雍州刺史和镇北将军的他，已经有了挑战最高难度副本的资格。
所以，马谡抬起手指，准确地点在“鼎鱼西羌”的第一个子地图“东羌”上。
【请问是否花费100稳健点，进入最低难度副本？是否需要了解……】
“少废话，快进！”马谡瞬间拉下脸，血压被系统一句话给干上来了。
最低难度怎么了？
这叫稳健！
系统播报声戛然而止。
少顷，随着一声【梦幻历练，快活无边啊……哇哈哈哈……】，视线迅速暗明交替。
由于场景切换过快，令人微微有些眩晕。
“将军，前面就是东羌部落了，歇一歇再走吧？小女子实在是走不动了……”
马谡幽幽睁开眼，见自己骑着红色宝马，身处一片空旷荒凉的山脉间，随从只有一人，且还是个穿着汉服的窈窕女人……
顿时就慌了。
什么情况？
我的五千大兵呢？
我的三大部将呢？
我的无敌保镖“小将赵云”呢？
我的宝弓……哦，弓还在背上，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一把弓够干嘛的？！！
马谡直勾勾地盯着牵马的羌女，满目难以置信，继而后背一阵发凉。
人家唐僧取经还带一匹马和四个打手呢！
我就带着一个女人和一匹马前去征服东羌……
这和自杀有什么分别？
这哪是D级难度？这是地狱难度啊！
“好，那就歇一歇吧。”马谡拍着额头跳下马背，抬眼打量起四周。
来都来了，别慌，先看看情况再说。
或许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羌女松了口气，寻了块大石头坐下，弯着腰，不断捶打着自己的发酸的长腿。
因为是冬天，所以天地间满目苍痍，山间枯树老藤横兀，杂草干瘪，各种小动物在其间惊慌四窜，枝头昏鸦惊鸣飞起，声音格外凄厉。
“呜哇……呜哇……”
一股子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
不会吧，我刚到地头，脚跟还没站稳啊……马谡一阵心塞。
不会这么寸吧？
念头方起，忽听山林间“呼啦啦”一阵骚动，上百个身着奇装异服的羌人突兀地冒了出来，拎着兵器窜至近前，呈扇形朝二人围过来。
“站住！”一名壮硕的虬须大汉挥舞着一柄明晃晃的鬼头刀，从山坡上跳下来，阴冷的目光上下审视着二人：“打劫！”
“劫财！”
虽然虬须大汉说的是劫财，马谡还是心里一惊，迅速将羌女拽起来塞到背后，昂着头，一脸傲然斥责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尔等为非作歹？”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还别说，这番气势一下子就震住了百十号匪徒，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敢吱声。
“口气还挺大！”虬须大汉不屑地撇了撇嘴：“说说吧，你是谁？”
马谡心里慌的要死，脸上却是保持着镇定，冷哼道：“说出我名，吓你一跳！”
“我乃大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马谡！”
“马谡？”
“我蛾遮吉怎么没听说过！”
蛾遮吉浑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欺身上前，一刀砍下。

第081章 将军，我们是良民
他挥刀的动作很流畅，刀法极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轨迹。
他欺身上前的动作也很随意，随意到就像正在踩死一只蚂蚁。
但马谡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菜鸡。
48的武力值驱使他做出了本能反应，携裹着羌女堪堪避过刀锋，急退至数步开外，连连摆手道：“朋友，慢着，慢着……劫财是吧，有有有，都给你……”
蛾遮吉见自己一刀落空，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等马谡说完便不耐烦地一挥手：
“兄弟们，砍死他！”
闻言，众羌匪纷纷舞动手中兵器，大力投掷而来。
大刀、斧头、长矛、铁锤、弓箭、流星锤……上百件兵器呼啸而至。
瞬间将马谡淹没。
画面随之破碎。
马谡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便是血红一片，继而一黑，于西县雍州刺史府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我这就挂啦？
雍州刺史和镇北大将军的名头这么不顶用吗？
这时，跪坐在对面的羌女幽幽醒转，眼神看上去比他还要懵逼。
“将军，小巫方才做了个梦……”
“梦见将军被……”
乱刀分尸是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哼！
马谡没好气的瞥了羌女一眼，把后者看的讪讪不已，这才扯过屏风挡在两人中间，打开光屏。
【很遗憾，你在此副本中仅仅存活了3分钟，距离获得最低保障奖励（一天）还差1437分钟，请再接再厉。】
【此次历练评级：D-（你本来可以C的，但由于死亡速度过快，所以只能获得D-），】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死捷”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请问是否需要帮助，是否需要了解副本详细历练规则？】
规则？还有规则的嘛……
“为何之前不告诉我规则？”马谡忿忿质问。
【恭喜：该问题系统检索到两个答案。一，宿主没有问；二，宿主之前蛮横地打断了系统普及规则的进程。】
“……”马谡一阵理亏，目光左右飘忽不定。
【副本试炼规则：D级副本，系统将随机默认一名本地人与宿主同行；C级副本，默认两名本地人随行；B级副本，默认三名本地人随行；A级副本，默认四名本地人随行。】
【副本奖励规则：宿主每在副本中存活一天，即获得100稳健点：每征服一个副本子地图，即获得10000——40000稳健点（奖励数额根据副本难度而定）。】
【宿主须知：若要添加或更换副本默认随行人员，需额外花费100点。无论添加多少人，每次随行人员不得超过该副本上限。注1：该本地人必须为己方人员，注2：该本地人必须处于宿主五百米之内。】
【请问是否需要更换随行人员？】
“更换！”马谡隔着屏风看了羌女一眼，语气格外果断。
前世在青铜五蹉跎八年的经验告诉他，双排上分的时候一定不要带上黑铁五的女朋友。
太坑了，会影响双方感情。
所以必须换人！
换一个最强王者级别的队友。
【恭喜：你花费100稳健点，成功更换一名D级副本随行人员，你目前余额309。】
【请输入想要更换的本地人名字。】
马谡填上赵云的名字，等系统确认生效后，再次点开“鼎鱼西羌”副本。
他还就不信了，这次带上赵云，自己还会死？
求死啊！
【梦幻历练，如梦如幻啊……哇哈哈哈……】
“幼常，前面就是东羌部落了，你要不要歇一歇再走？”
马谡幽幽睁开眼，还是那片空旷荒凉的山脉，自己还骑着那匹红色宝马，牵马之人换成了赵云。
此刻赵云像孙悟空一样，把长枪扛在肩上，全神戒备的打量着四周，似乎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看看，看看。
什么叫专业？
这TM就TM叫专业！
马谡心下大定，安全感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抬腿跳下马来，叉着腰，嚣张地对山林中喊道：“呔！剪径狂徒，劫道毛贼，还不速速滚出来！”
话音方落，上百个身着奇装异服的羌人便在蛾遮吉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拎着兵器，朝二人杀奔过来。
刚冲到十步开外，蛾遮吉就被赵云那凌厉的眼神盯的心下一突，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蛾遮吉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眼神。
他只觉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藐视苍生、视对手如蝼蚁的意味。非斩杀过千人万人不能淬炼出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只一眼就可以摧毁普通人胆魄的眼神。
蛾遮吉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
就连那句已经窜到喉咙口的“站住、打劫、劫财”三连，也迅速换成了：
“这位老将军，您打哪来？往哪里去呀？我对此地极为熟悉，你需不需要带路呀？”
卧槽！
你特么的，还能不能有点骨气了！
你刚才领着一百多人砍我的霸气呢？
马谡气极而笑。
赵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威严的目光上下审视着蛾遮吉：“你是干什么的？”
“砍人……哦不，砍柴，小的是个猎户，带着族人在此砍柴谋生，对，谋生。”
“砍柴？我看不像！你手里的武器倒像是打劫专用的。”赵云缓缓从肩上拿下长枪，抖开架势，沉声道：
“既是匪人，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一起上吧。”
蛾遮吉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老将军，我们不是劫匪，我们是良民，大大的良民。二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说罢，拱了拱手，领着一行人转身就走。
“站住！”赵云冷喝道：“回来！”
“让你走了吗？”
闻言，蛾遮吉僵住身形，顿了顿，一脸无奈的转了回来，弯腰拱手道：
“大人，关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可不能欺负老实人啊，我们真的是良民。”
赵云目视着蛾遮吉，面无表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是从军四十多年，杀伐万人的气场太强大，许是真武力压制，马谡很清晰的看到，在赵云的注视下，百十号匪徒的腿肚子都在打摆子。
看样子，他们是真的怕极了赵云。
蛾遮吉期期艾艾说道：“回将军，小的叫蛾遮吉，东羌首领蛾遮塞是我大兄。”
“蛾遮吉？”
“我赵云怎么没听说过？”赵云一脸茫然。
看来应该是个无名之辈。
赵云？！！
……蛾遮吉连忙招呼着随从，呼啦啦跪倒一片，叩首道：“原来您就是二十多年前威震天下的赵云将军，我大兄久仰将军大名，常恨无缘一见，今日既然有幸遇到，还请将军肯赏脸到我族中一叙。”
“这个……”赵云沉吟着看向马谡。
马谡有心告诉赵云这些人都是坏人，应该全部砍死一个不留，却又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磕头认怂了，再杀掉似乎有些残忍。
而且，这蛾遮吉又是东羌首领蛾遮塞的弟弟，真杀掉的话，对接下来攻略东羌毫无帮助。
思及此，马谡点头道：“行，那就去看看。”

第082章 王者队友的无奈
大部分人都有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幻觉，认为和王者打野队友双排时，自己能在上路大杀特杀，就是自己的真实实力写照。
而没有王者队友时，自己在上路打出0―10―0的战绩就一定是队友太坑，不懂得住在上路帮扶的诀窍。
是以，带着赵云前往东羌部落的时候，马谡雄心万丈，暗暗想着“都特么别碰我，有赵云在，谁敢来就干翻谁。”
于是，当行到半道，需要在一个小部落过夜的时候，马谡就大剌剌往哪一躺，连房门都没关。
然后刚到半夜就莫名其妙回到了现实，一脸懵逼坐在西县府中的屏风后面发呆。
我怎么又挂了？
我怎么挂的？
赵云都没护住我吗？
马谡无法理解。
【很遗憾，你在此副本中存活了8个小时，距离获得最低保障奖励（一天）还差16个小时，请再接再厉。】
【此次历练评级：D+（你本来可以C的，但因过于大意，所以赵云闻声赶到的时候，只能给你收尸）。】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致敬桓候”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温馨提示，你当前剩余稳健点：209，你当前拥有两次免抽机会，请问是否抽奖？】
“不抽，不抽！”
我要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马谡忿忿地点开“鼎鱼西羌”地图，不及确认，就听见一道提示。
【请选择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赵云。】
系统默认人员不就是羌女嘛。
“赵云，赵云，选赵云！”马谡瞬间就做出了选择，半秒都没有犹豫。
这种时候带什么黑铁五的女朋友？
闹呢？
【梦幻历练，越练越惨啊……哇哈哈哈……】
我尼玛，这开局语音有点气人……
刚吐槽一句，马谡就听到赵云熟悉的声音：“幼常，前面就是东羌部落了，你要不要歇一歇再走？”
马谡再次睁开眼，画面如昨，进程如昨，一路快进到小部落。
是夜，繁星点点，万籁俱静。
马谡用枕头在床上做了一个假人，提着剑立在门后，静静等候凶手的到来。
虽然赵云就住在一墙之隔，但他并没有告诉前者，今夜会有人来噶了他的脑袋。
真正的勇士就是要亲自手刃仇人！
否则恨何以偿？
很快，到了三更时分。
两个黑影提着明晃晃的长刀，鬼鬼祟祟行到门外。
其中一人顿住身形，悄声说道：“蛾遮吉，杀了他会不会惹来那老家伙报复？我好害怕呀。”
“别慌，我们杀完就走，那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必定没有那么警觉，到时候天高地阔，他到哪里去寻我们？嘿嘿嘿……况且，我还留了后手，即使等下不能得手，他们也插翅难飞……”
“蛾遮吉，为什么一定要噶了马谡的脑袋呢，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在饭里下那种‘红伞白杆’毒蕈（蘑菇），不也一样能弄死他嘛。”
“蠢货！没有人头，张郃将军如何肯认这个功劳？就算肯认，那大魏朝廷的二十万钱定然拿不到全额的！”
“蛾遮吉，你很缺钱么？”
“废话，到时候被封了官，赐了爵，去到中原繁华之地，没钱能行吗？白花花的女人你不想要啊？”
“想……”
“想就别废话了，剁他！”
“……”
声音隐了下去，两人悄无声息推开门，摸到床边，举起刀……
早已怒不可遏的马谡立刻冲上去，一剑一个，全部刺死。
刚把两人杀掉，赵云便破墙而来，待看清屋内状况，一脸惊讶：“可以啊，幼常，竟然知道保持警觉，不错！”
那是，我的防Gank意识那还用说！
纯王者级别的。
我深陷青铜五纯属是队友太菜。
只要给我一个王者队友，上黄金五如喝水一般简单！
马谡得意的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赵云的夸赞。
赵云查看完地上的尸体，沉吟了下：“幼常，蛾遮吉已死，东羌已不可往，只能另作打算了。”
“莫慌！”马谡自信一笑：“把这里的人都杀掉，不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老将军，杀人这事我不在行，看你的啦！”
赵云摇摇头：“来不及了，且不说这个部落足有好几百人，一时难以杀绝。傍晚的时候，蛾遮吉已经派出了几个随从，不知去了何处。”
“幼常，这个消息……怕是捂不住！”
“什么？”马谡大吃一惊：“快快快，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说着，一把扯住赵云就往外跑。
两人又寻了一匹马，各乘一骑，连夜往回路狂奔。
奈何山路崎岖，天黑难行，一夜之间只跑出去二十多里。
天光很快破晓，四下里一片亮堂。
山野间青石嶙峋，枯草濛濛。
行到一处三山夹两沟的三岔路口时，赵云勒住马缰，沉声道：“幼常，准备战斗，有埋伏！”
“……”马谡抬起头，望着山头上缓缓出现的众多人头，心不住往下沉。
粗略估计三边山头上各有好几百人，个个都拿着强弓硬弩，虎视眈眈。
这些应该都是东羌人，羌人自小与弓箭为伴，个个都是神射手，有一手百步穿杨、指哪打哪的本领。
生存前景不容乐观……
马谡一脸无助看向赵云：“老将军，护我！”
“当年阿斗那么小一只你都保住了，今天我这么大个人，你一定可以的！”
“我相信你！”
“我尽力……”赵云很勉强的应了声，一纵身跳了过来，坐到马谡身前，两人共乘一骑，策马顺着一条山谷往外冲去……
与此同时，他飞速舞动长枪，格挡着两边山上射下来的、密集如雨的箭支。
赵云的枪法很娴熟，很流畅，速度极快，快到手里像拿了个大风车，挡掉了所有来自头顶，前方、以及左右射来的冷箭。
赵云骑马的动作也很帅，不但稳如磐石，还可以玩各种花里胡哨的高难度动作。
时而侧翻、时而仰击、时而纵马跃涧、时而S型前进。
良久。
赵云满头大汗冲出河谷，见甩掉了所有埋伏的羌人，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回望了马谡一眼，感慨道：
“险呐，差点就冲不出来了，总算不负所托，护着你安然脱险！”
“未必！”马谡摇摇头，一脸凝重：“赵老将军，我能托你最后一件事吗？”
“当然！”赵云脱口应道：“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赵某也应了。”
“你能帮我把背上那一百多支箭拔下来吗……”
赵云：“……”
说完这句话，画面便戛然而止。
马谡一脸平静的返回现实。
被射成刺猬……是他一开始没料到的。
死的居然比上次还惨！
上次好歹没有痛感。

第083章 爷的命名术
【恭喜：你在此副本中存活了一天，获得最低保障奖励100点，你当前余额：209。】
【此次历练评级：C-（你本来可以C的，但被愤怒冲昏了理智，做出了愚蠢的行为——一个活着的蛾遮吉足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另外，由于你块头太大，所以赵云很难护住你的后背）。】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致敬凤雏”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你当前拥有三次免费抽奖机会，请问是否抽奖？】
“抽……还是不抽呢？”马谡只犹豫了片刻，便打定了主意：
“抽TMD！”
抽完奖再去报仇也不迟。
光屏切换间，大轮盘跳了出来，并霸占住整个屏幕。与此同时，那个巨大的指针滴溜溜旋转起来。
少顷，指针停下。
【恭喜：你抽到特殊天赋碎片：指人为鹰（自用，可合成）。】
【恭喜：你抽到特殊天赋碎片：指物为鱼（自用，可合成）。】
【恭喜，你抽到特殊天赋碎片：赋以之名（自用，可合成）。】
【请问是否用此三个碎片合成特殊天赋“爷的命名术（自用）”？】
特殊天赋碎片（自用）？
可合成“爷的命名术（自用）”？
抽奖一万年，终于人品大爆发了吗？
马谡腾地一下跳起来，满目难以置信，心脏“砰砰砰”狂跳起来。
“合成，合成，快快合成！”
【恭喜：你成功合成一个特殊天赋：爷的命名术（自用）。】
【宿主须知：无论你拥有多少天赋，在智力处于99以下时，最多只能同时悬挂四个天赋增益效果。另外，系统默认处于第四位之后的所有天赋为“未激活”状态，如需更改所悬挂天赋，请手动调整其排序。】
【特殊天赋：爷的命名术（自用），暴力不能征服一切，但语言可以。不能冲锋陷阵丝毫不影响你克敌制胜，因为你拥有了初级蛊惑人心的能力。你可以将一名外族人短暂的命名为鹰（例：沙漠之鹰、西羌之鹰、河朔之鹰），并获得该命名者由衷的赞同；你可以将一或N个动物短暂的命名为鱼；注1：该减益效果对同族人无效。注2：该减益效果持续时长由对方智力决定，智低者长，智高者短。注3：智力在90以上的人物将免疫此减益效果。注4：该减益效果对动物持续时长最长为三天。】
“……”马谡强忍住澎湃激荡的心情，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马谡。
职业：儒将。
隐藏职业：武将。
武力：48（文一，武末一）。
智力：72（武三、文末三）。
威望：54（可统领四万人马）。
稳健值：209。
特殊天赋1（自用）：爷的命名术。
特殊天赋2（他用）：大步流星。
特殊天赋3（他用）：铁人血统。
特殊天赋4（他用）：昂扬不灭（被动）。
普通天赋（他用）：闻粮而疾（未激活）。
也就是说，五个天赋目前有两个处于激活状态，即“爷的命名术”和“昂扬不灭”；还有两个处于待激活状态，即“大步流星”和“铁人血统”。
至于“闻粮而疾”，则被放置在未位，暂时弃之不用。
马谡喜滋滋望着第一个自用天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稀罕到无以复加。
得到这个天赋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如何快速通关“鼎鱼西羌”副本下的第一个地图——也就是东羌地图。
那就是男女合璧。
他的“夜的命名术”与羌女的“强驱”简直是天作之合，完美匹配。
虽然这个天赋只能对智力90以下外族人使用……
但已经很逆天了。
不过在带着羌女通关东羌地图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马谡X掉“个人属性”，打开副本历练，点击“鼎鱼西羌”副本。
【请选择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赵云。】
“赵云！”
【梦幻历练，无法无天啊……哇哈哈哈……】
“……”
场景切换。
“幼常，前面……”
“赵老将军，我求您个事。”
马谡迅速睁开眼，急切的打断赵云话头。
赵云一怔：“可以，只要是不违背江湖侠义和良心的事，赵某都答应你。”
马谡嘿嘿嘿冷笑了一声，咬着牙说道：“赵老将军，等一下不管出来多少人，统统撂倒，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掉！”
“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残忍！”
两人说话的功夫，一里外的山林间，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
“老大，上不上？”
“老大，那匹马是宝马啊，价值连城！”
“老大，这两只可都是肥羊呐……”
蛾遮吉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二个人一顿打量，正要摆手示意随从们杀出去，杀人劫财夺马。忽与察觉到有人窥视而看过来的赵云隔空对上眼神。
那道锐利的眼神，当即令蛾遮吉心下一突，缓缓放下举起的手，心里莫名打起了鼓。
“老大，上不上？”亲随又催促了一句。
“不急，看看再说！”
蛾遮吉伏低身体，悄悄在山林间换了个位置，躲到一片枯藤后面，再次看向牵马的赵云，而后满目震惊，后背一阵发凉。
即使相隔了一里地，即使赵云已经看不见他，但赵云的视线焦点一直紧紧跟随着他移动的位置而移动。
不因看不到而丢失方位。
这就是一个顶级武者的直觉么……
惹不起！
一瞬间，蛾遮吉心头冒出三个巨大的红色惊叹号。
危险，危险，危险……
他毫不犹豫站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同时急促地喝道：“兄弟们，点子扎手，撤，快撤！”
上百羌匪被蛾遮吉的举动整得一愣神，片刻后才磨磨蹭蹭跟着他往远处跑。
山野间一阵骚动。
半个时辰后。
蛾遮吉晃了晃脑袋，感觉到浑身被鞭打的痛楚，火辣辣的传遍每一处神经。
他和一百多个手下，都被抓了回来，捆成一摞一摞，被迫承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
就很尴尬。
最尴尬的是他们一百多人，都是被一个老将给抓回来的。
他不是不想反抗，只是那老将的红色宝马速度太快，加之对方武力又高的离谱，一枪撂倒一个，他压根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就被生擒了。
“就TM……你TM……叫蛾遮吉啊！”
“就TM……你要拿我人头……去请功啊！”
每念叨一句，马谡就高高挥动一次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蛾遮吉的身上。
一场漫长的折磨。
翌日一早。
一阵冷风袭来，奄奄一息的蛾遮吉猛地打了一个寒颤，醒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一片刀光向他切了过来。
……
马谡一脸舒爽的退出了副本地图。
主动退出。
这次历练，不但拿到了最低保障奖励（100点），还狠狠地出了口气。
完美！
现在，到了带着女朋友双排的时候。
他抬起眼帘，看向裹得严严实实的羌女……

第084章 性别并不能说明一切
在现实里到底应该如何攻略东羌，马谡心里其实是有三步预案的。
第一步，取得外围警戒者蛾遮吉的信任，由其带路前往东羌部落。
第二步，面见东羌首领蛾遮塞，对其陈述利弊、恩威并施，再以德行感化他，率领东羌部落投靠蜀汉。
第三步，在东羌地区派驻大小官员，通过半遥控式软管理，循序渐进的将东羌融入到蜀汉大家庭里来。
这是老三步。
也是现实中，三个大国治理外族时的基本操作流程。
但在副本历练中，这个流程可以更粗暴一些，只要实际掌控了东羌，就算通关。
所以，马谡为通关该地图设计了新三步计划，即控制蛾遮吉、控制蛾遮塞、控制整个东羌部落。
尤其是在得到“爷的命名术”这个特殊天赋后，马谡恍然意识到，能助他快速通关的关键人物并非赵云，而是羌女。
赵云的确很能打，但武力并不能征服一切。
打打杀杀也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事情在绕了一大圈之后，重新回到原点。
【请选择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赵云。】
“羌女！”马谡回答的很坚定。
【梦幻试炼，别有洞天哇~哈哈哈……】
场景随着语音迅速切换。
“将军，歇一歇再走吧？”
还是红色骏马，还是空旷山野，只不过，羌女的服饰从汉服换回了羌人大巫服饰，身上仍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睛。
气氛……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了。
马谡些微有些惊讶。
“站住！”
“打劫！”
“劫色！”
意料之中的劫匪三连过后，蛾遮吉领着百十号人，凶神恶煞的将二人团团围住。
但，刚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瞪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羌女，继而一脸难以置信，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大……大巫师？”
“是你么？”
羌女微微点了点头，环顾四下，于无声无息间，铺开自己的气场与魅力。
入眼所见，伊人婀娜多姿风度翩翩四下处处是幽香，寒风撩起裙摆如卷浪。
无双风采，撩人心弦，
蛾遮吉迅速丢掉兵器，“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拳诉说道：
“大巫师，我是您虔诚的信徒，至信的子民，我日夜想着能够见您一面，以得到您只言片语的教诲。为此，我愿追随您去往天涯地角、山陬海澨……”
一百多个羌人紧随蛾遮吉之后，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如同朝圣一般，将羌女紧紧围绕在中心。
从他们虔诚的神态和轻柔的肢体动作里，马谡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要不要这么舔？
不是，真就成了看脸的世道了吗？
你们也没看到羌女的脸呀。
马谡扭头望向一边，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子“被忽视”的酸涩。
朝拜完毕，羌女伸出芊芊长手，作势要去扶蛾遮吉及众人起来。
“不敢不敢……”蛾遮吉像受了惊的兔子，连连摆手后退。
竟是唯恐羌女会碰到他的身体。
众人也都俱是此态。
“怂包！”马谡轻声嘀咕了一句，却惹来蛾遮吉怒目而视。
你行你上啊！
我不行，我怕死……马谡耸耸肩，两手一摊。
蛾遮吉冷哼一声，懒得搭理马谡。
转回头，见羌女竟然连个座驾都没有，而那个讨厌的不知名随从居然大摇大摆的骑着马……蛾遮吉又狠狠地朝马谡瞪了一眼，大手一挥：
“小的们，给大巫师安排座驾！”
众随从得令，立刻分工而去，动作麻利地伐倒树木，制作出一个八抬大椅，簇拥着抬起羌女，健步如飞往山里奔去。
马谡百般无聊骑着马，坠在众人后面，像个多余的人。
傍晚时分，众人如期在小部落停驻，歇脚。
得知羌女到来，所有羌人蜂拥而来，热烈欢迎。
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随即摆开架势。
是夜，漫天星光下，熊熊篝火旁，所有羌族年轻小伙们的目光焦点，都随着羌女移动而移动。
所有羌族少女也都换上珍藏的美丽服饰，穿金戴银挂饰，簇拥在羌女身侧，展现出自己的最美风采。
但无一例外都成了绿叶。
马谡作为“随行无关人员”，也受到了东羌部落大妈大叔们的热情款待。
不过他们言语间所问的问题，却是让马谡狼狈不堪，招架不住。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何方人氏？家住哪里？父母可健在？家里几口人？”
“立业了吗？娶亲了吗？娶了多少亲呀？”
“和我们大巫师是什么关系呀？”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马谡抱着头盔，仍旧挡不住一阵阵魔音贯耳。
良久，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够了！”
“我乃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北伐军之虎马谡是也！”
“尔等叽叽歪歪成何体统？！！”
此言一出，篝火晚会现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过来，犹如雕塑。
就连羌女，也投来一道意味莫名的目光。
只有木柴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证明这不是被定格的画面。
马谡傲然环顾四下，心下得意的想道：“没想到我马谡从未到过东羌，此间所有人却都对我的大名如雷贯耳，就连羌女的目光里都带着强烈的崇拜意味。不错！我果然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画面定格三秒钟后。
“切！”所有人异口同声嗤了一句。
声浪迭起。
现场迅速恢复原状，众人继续之前未完的行为举止。
就连原本围着马谡问东问西的大叔大妈们，也都撇撇嘴，互相攀谈起来。
不再搭理他。
身处热闹人群中的马谡，忽然就成了遗世者。
独孤且落寞。
蛾遮吉端着酒碗晃荡过来，和马谡走了一个，安慰道：“原来你就是马谡，我听说过你！”
难不成你小子还想杀我？
马谡点点头，直视着蛾遮吉的双眼，却没有从后者眼神里看到邪念，遂暗暗松了口气。
想了想，他单刀直入问道：“蛾遮吉，曾几何时，你有没有想过，拿我的人头去曹魏换取名爵富贵？”
蛾遮吉一怔，吞吞吐吐道：“我……”
“好，我一看你那真诚的双眼，就知道你是一个除了坏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好人，我相信你。”
马谡拍了拍了蛾遮吉的肩膀，明智的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身离开篝火现场，送羌女回房。
行到门口，马谡叫住她，迟疑了一下，说道：“大巫师，那什么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聊一聊上次没聊完的话题了。”
上次没聊完的话题……不就是女人最不凡的梦想么。
羌女停住身形，背倚着房门，抬眼幽幽望过来，明眸中充满了窃喜：“真的吗？我最喜欢和你聊这种话题了，外面风凉，请将军入内一叙。”
“不用。”马谡摇摇头：“明天到了东羌部落，你有没有把握搞定蛾遮塞？”
此言一出，羌女明眸中窃喜迅速消散无踪，撅嘴冷哼一声，转身推门而入。
啪——
房门紧紧关上，严丝合缝。
马谡怔在原地，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嘛？

第085章 将军，请收下我的膝盖
“女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一名志向远大的将军，助其匡扶汉室、一统天下。”
上次聊的是匡扶汉室，没错呀？
而欲匡扶汉室，就得先扫平四周的小部落，以此来壮大蜀汉实力！
没错呀！
那你生什么气？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马谡摇着头，悻悻然回到房间，打开光屏，查看起蛾遮塞的属性。
虽然羌女的个人魅力确实是风采绝伦，把蛾遮吉及一帮羌族年轻人迷得魂不守舍，但她却未必能搞定东羌首领蛾遮塞。
众所周知，每一个能当上首领的人都不简单，都不会轻易被女色所惑。
所以还是查一查蛾遮塞的属性，做到知己知彼，才能无往不利。
【是否花费10稳健点，获得该查看权限？】
“花费！”
【恭喜，你成功获得该权限，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99。】
虚拟光屏闪动间，一个毛发浓密、不修边幅的大头贴跳了出来。
姓名：蛾遮塞（可命名）
职业：羌王
隐职：无
年龄：32
智力：75（65+10）
武力：76（66+10）
威望：79（69+10）
特殊天赋：王之藐视（当你处在部落首领位子上时，你三维属性+10。）
普通天赋：善变（世间最善变的两种状况就是六月的天与娃娃的脸，但此两样都不及你善变。善变使你威望崇高、善变使你稳坐王位，同时也使你成为孤家寡人，但你却乐此不彼。）
……
“就没了？”马谡一阵讶然，倒是没想到蛾遮塞竟只有一特一普，两个天赋。
普通天赋格外垃圾。
特殊天赋倒是很牛皮，三维各加十点，但即使如此，蛾遮塞愣是没有一个属性能超过80。
真是个平庸的首领啊。
我喜欢这样的首领！
不过，这个善变有点麻烦啊。
马谡本想在蛾遮塞名字后的括号中填上“东羌之鹰”四字，又想到“爷的命名术”是有时效性的，就忍住了这个冲动。
还是到需要用的时候再填吧，
马谡X掉光屏，倒头就睡。
一夜无事。
翌日下午，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东羌部落。
羌王蛾遮塞领着大批羌人到部落外欢迎大巫师和马谡。
入目望去，来迎接的羌人密密麻麻，估摸着人数约在三万以上。
由此可见，蛾遮塞长相虽粗矿，内心却很细腻，见识更是胜过弟弟十倍，不像蛾遮吉那样，眼里只有羌女，而忽略他马谡。
他马谡可是个能够翻手覆灭东羌的人物！
岂容轻慢？
是以，在受了两天冷落之后，马谡终于感受到了主角般的待遇。
一行人随蛾遮塞来到王宫，分宾主坐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谡停杯在手，微笑着问道：“蛾遮塞，你是用什么方法让这么多族人来欢迎我的？”
不得不说，这个面子工程做的很到位。
他很满意。
蛾遮塞傲然回道：“将军有所不知，本王此前有令，凡是来迎接你的人，都能够得到五个大钱的奖励。”
“……”
钱确实能通神……马谡点点头，目视着蛾遮塞，心下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在现实里快速搞定东羌的办法——且不费一兵一卒。
不过，此法行与不行，还需要尝试过后才知。
当务之急，还是先通关这个地图，拿到丰厚奖励。
思及此，马谡斟酌着言语说道：“蛾遮塞，俗话说：汉羌自古是一家，一衣带水笑哈哈。我后主陛下与诸葛丞相时常夸赞你精明能干，明信通达，常有请你到成都做客之念，奈何山高路远、音讯不畅，故而拖延至今未能成行。”
“每每想起，丞相他老人家总是抱憾终天。”
蛾遮塞哈哈一笑，拱手道：“多谢后主与丞相美意，我只是一个山林野王，在穷乡僻壤待得久了，没什么大志向，就不去成都这种富丽繁华之地丢人现眼啦。”
马谡也哈哈一笑，与其举杯共饮一樽，而后沉思不语。
经过方才短暂的接触，双方都已亮明了各自的态度。
马谡想要以德服人，统管东羌部落、蛾遮塞则是宁为鸡头，不愿为凤尾。
事情谈到这里，就算是僵住了。
马谡目视羌女，投去求助信号。
大巫师，助我！
羌女犹豫了下，举杯对蛾遮塞说道：“大王难道不向往繁华都市么？”
蛾遮塞果断摇头：“本王毫无此念。”
羌女又道：“大王再考虑考虑吧，马将军的提议很不错呀。”
蛾遮塞脸色一沉：“大巫师不必多言，本王是不会选择寄人篱下的。”
“宁死都不！”
“若有人再敢逼迫本王这么做……”蛾遮塞抽出佩剑，挥手斩下桌案一角，冷笑道：“与此案同！”
说罢，他目光不善的瞥了马谡一眼，将自己的意思很准确地传达了过来。
谁不让他当羌王……
他就要谁的命！
不仅如此，蛾遮塞还抬手唤来一个雄壮的武士，把佩剑交给后者，冷声吩咐道：
“酒宴之间，不谈国事，倘有人再出此言，你便以此剑斩之！”
雄壮武士接过佩剑抱在胸口，瞪大两只眼睛，在马谡与羌女之间来回巡视。
“……”
卧槽，此人果然善变！
刚才还笑嘻嘻，这会就翻脸了。
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马谡当即点开光屏，在蛾遮塞的名字后面填上“东羌之鹰”四字，亲眼看到后者的名字变成了“蛾遮塞（东羌之鹰）”
这才朝着羌女努了努嘴。
大巫师，说他！
羌女收到眼神示意，顿时一阵为难，眼帘低垂，睫毛忽闪。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王，你再考虑考……”
不等她说完，雄壮武士就瞪圆了眼睛，旋即面目一凶，跨步而来，举剑就砍。
他可不管羌女是不是受人爱戴的大巫师，是不是美丽的女子……
他眼里只有羌王蛾遮塞！
眼看雄壮武士的剑刃距离羌女头顶只有数尺，一代佳人即将香消玉殒。
一声大喝适时响起：
“慢！慢着！”
“不得对大巫师无礼！”
言出，剑停，堪堪停在羌女头顶三寸。
凌厉的剑气甚至削断了羌女额头一缕秀发，发丝飘荡着落在地上。
好险！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为羌女感到庆幸。
即使知道这是在副本场景里，马谡仍差点吓得尿了裤子。一想到羌女在自己眼前香消玉殒的场面，他发型都乱了。
蛾遮塞腾地一下从主位上站起，疾走两步来到羌女身前，拱手道：“大巫师言之有理啊。”
说罢，转身对马谡拜道：“我向汉之心久矣，苦无门路，今见将军，如久旱逢甘霖，困龙入大海。适才所言实为戏言相试，还请将军勿怪。蛾遮塞今愿举全族而降汉，还望将军不弃！”
“将军在上，请受小王一拜！”
“哈哈哈……好，好！”马谡长身而起，仰天大笑着返回现实。
【恭喜：你成功征服“鼎鱼西羌”第一子副本。】
【恭喜：你获得10000稳健点。】
……

第086章 遥想小将当年，万花丛中过
【此次历练评级：B+（你本来可以A的，但由于低估了羌王的善变，没有事先做出预防，导致随行人员险些丧命。另外，你在此次通关过程中过于依赖本地人，所获奖励减半（稳健点-5000）。】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吃瓜群众”称号，该称号可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你当前拥有一次免抽机会，是否抽奖？】
“不抽，不抽！”
马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系统。
还是攒够三次机会再一起抽更保险。
【温馨提示：你当前拥有大量稳健点：5199，是否开启一次令人血脉偾张的十连抽？】
“不开，不开！”马谡连连摇头拒绝，莫名想起前世的经历。
前世他每次在银行存入大笔款项后，就会立即有各种热情洋溢的“客户经理”打电话来，推销基金、保险等等。一旦自己把钱取走或者花掉，这些人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很快。
系统眼下的行为，与彼时的“客户经理们”何其相似。
我的个人财产隐私……嗯，我没有隐私……马谡暗叹一句，迅速X掉光屏，强行终止了系统的推销行为。
而后着人去请赵云及三大部将，商议收复东羌的事宜。
身为准雍州刺史和准镇北大将军，他是有对外事务自决权的，尤其是涉羌事宜，或战或和，皆在他一念之间。
如此急于收服西羌，非因其他，而是来到三国时代大半年后，马谡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事情。
魏蜀吴三国都忙于正统之争、中原之争，对周围还处于部落部族散居状态的“羌蛮越匈乌卑”六大外族毫无兴趣。
这属实是在刀尖跳舞了。
且不说三个国家为了争霸中原而内战百年，元气大伤。光是想一想外围六大部族正在安然发育，默默增强实力……
就令人头皮发麻。
这就像你在线上与对手打的你死我活，还不补刀蹭经验，而人家在野区默默发育一万年，满级+六神装出山，然后一刀一个小朋友，也就不足为奇了。
最要命的是，在意识层面上，三个国家的高层领导人都对周边羌胡蛮越势力持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只要这些外族不闹事、不犯境，三个国家就绝不会主动出击。
这怎么行？
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世道！
你强大的时候不去干碎别人，等到你虚弱的时候，别人可不会那般仁慈。
这也是马谡对周边多如牛毛的羌人部落，一直抱有浓厚兴趣的三个主要原因之一。
因此，相比于北伐，马谡更愿意西征，并籍此来扩大地盘、人口，积攒出雄厚不败的资本。
到那时，蜀汉想要横推天下岂不跟玩儿一样？
秦之所以能平推六国，奋六世余烈所积攒出的强大基本盘居功至伟。
插花，还需自身硬啊。
沉思间，见众人陆续到齐，羌女也在旁听位置站好，马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收服东羌。
赵云闻言一怔：“幼常，我等奉命镇守西县，防范魏国，岂能轻动？”
“况且，西县仅有五千兵马，自守尚不足，如何还能再分兵去收服东羌？”
在赵云的理解里，想要收服一个羌人部落非武力不能行。
可西县兵力捉襟见肘，不具备这个条件。
莫说是五千人马，就算再来五千，想要收服东羌也非易事。
要知道，羌人人人皆兵，随随便便一个部落都能凑出一两万能战之士。
更何况还有张郃在北面虎视眈眈。
他岂会坐视蜀汉壮大？
“赵老将军勿虑，我自有妙计！”马谡点点头，这正是他要攻略西羌的另一个原因，获得兵力自由。
遥想当初，第一次率军出战街亭时，统领两万多人是何等意气风发；后来到下辨之战时，就变成了一万人，唯唯诺诺；现在据守西县，手里就只剩五千人，说话都不敢起高腔了。
马谡微微一笑，环顾三大部将，自信说道：“我欲请羌王蛾遮塞与我共赴成都，面见陛下与丞相，不知谁愿为使去往东羌？”
“这……”黄袭、李盛、张休三人对望一眼，一阵犹豫。
羌人野蛮少礼，还特别排外，一言不合就要砍人。
此行危险系数有点高。
他们都不想去。
马谡继续说道：“无论谁去，此事若成，官升一级！”
闻言，李盛眼神一亮，抢道：“将军，末将想问，高级偏将上面是副将么？”
这个问题，他必须要弄清楚。
本来，按照蜀军军制，偏将上面就是副将。可马谡却不按套路出牌，愣是在偏将和副将之间，设置了两种职位。
老实说，偏将这个官职，李盛已经当得够够的了。此前，他从普通偏将当到第三偏将，再到高级偏将……
任谁能想到，他在偏将位置上连升了两级……至今还是个偏将。
这TM说出去谁信？
他要当副将，他只想当副将！
只要能当副将，这一趟差事，哪怕有生命危险，他李盛也接了！
马谡点点头：“没有错，高级偏将上面就是副将。”
李盛闻言大喜，当即拍着胸脯道：“将军，末将愿往……”
“将军，末将也愿往！”
“将军，俺也一样！”
黄袭和张休紧随李盛之后表态。
他俩本就矮了李盛一级，整日里被李盛呼来喝去，好不郁闷。如果李盛再因此升为副将的话，那以后的日子……
噩梦啊！
“既然三位都想去，公平起见，那就只有抽签了。”马谡动作麻利地寻来三条长短不一的绳头，尾部拢在袖中，绳头攥在手里。
而后递了出去，笑呵呵道：“抽中最长者去，谁先来？”
三大部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肯先抽。
他们虽然识字不多，但赌博还是很在行的，知道最先抽的人只有三分之一的几率抽中最长绳头，第二抽的人有二分之一几率，最后抽的那个人则只有六分之一几率。
所以，理论上来说，排在第二抽是最完美的位置。
都是老赌徒了啊……马谡目视着李盛，沉声道：“你官职最高，你先来。”
“……”
将军，我不想先抽……李盛一阵扭捏，不肯上前。
赵云捋着胡须，笑呵呵的望着因争相出使东羌而不愿最先抽签的三大偏将，心里对马谡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出使任务，从无人问津到成为香饽饽，只因马谡一句话。
由此可见，在统军打仗和人事安排这两方面，幼常很能干啊……
丞相后继有人了。
思及此处，赵云又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羌女。
嗯，感情方面幼常可不太行。
遥想当年，小将我年轻的时候，多少美貌良家女子，争着抢着往我怀里扑。
现在想想，虽然少了许多插花的乐趣，但若非小将我裤腰带抓得够紧……
坟头草必定已经好几丈高了。

第087章 你们汉人男子会的东西好多
“抽又不抽，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起开，让俺来！”
见李盛磨磨蹭蹭不肯动手，张休果断上前，随意选了根绳头，一把扯出，瞅了一眼，旋即朗声大笑：
“两位，承让，承让！”
“看来这趟差事非我莫属啊……”
“天意啊，哈哈哈……”
众人定睛一看，见张休手里的红绳足有七寸多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好长！
赵云捋着胡须，颌首赞道：“正所谓：犹豫就会败北。赵某一直都很欣赏小张的杀伐果断，今日你能拔得头筹，实属理所应当，八错！”
羌女一双明眸眯成月牙状，轻笑着轻移莲步来到马谡身边。
她觉得这抽签很有趣。
黄袭和李盛对望一眼，甩了甩手，各有所恼。前者暗恼张休手快，撞到狗屎运；后者懊悔自己把先抽的机会让了出去。
马谡递出手，直视着二人问道：“你们两个还要抽吗？”
还抽个毛线啊！
张休那么长一根，差不多已经是稳操胜券了……黄袭腹诽了句，不死心的扯出一根绳头。
权当抽个死心了。
结果一把愣是没能扯到头。
我竟然也有这么长？
黄袭讶然，见光是抽出来这部分的长度，就已经远超张休那根，当即一边往外扯，一边仰天大笑：
“哇哈哈哈……”
“两位，承让，承让！”
“既然我是如此之长，那么此行就非我莫属啦……哈哈哈……”
见状，赵云迅速改了说辞：“正如我之前所言，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定然白给，赵某一向都很欣赏小黄的大智若愚，谨小慎微。你这次赢的实至名归，八错！”
赵老将军，你学我说话学的倒是挺快的呀……马谡暗觉好笑。
这两句话他只是在赵云面前无意提及了一次，没想到后者居然记住了，还能临场发挥。
不错！
很皮！
这次懊恼的人换成了李盛和张休，后者看了眼黄袭手里足有一尺多长的红绳，悻悻然丢掉自己手里的七寸红绳，并狠狠踩了一脚，暗道晦气。
一旁的李盛瞪大眼睛，心中懊悔无边，顷尽三江之水难填满。
本来他应该是第一个抽签的，结果现在倒成了最后一个。
难道说，还能有比黄袭手里那根红绳更长的绳子吗？
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抽了一下。
然后就欣喜若狂的笑出了猪叫。
“两位，不好意思，俺略胜一筹，略胜一筹啊，哈哈哈……”
李盛手里攥着一根足有一丈长的红绳，不断抖动着，展示给大家看。
赢了！
反杀！
解气！
“有趣，果然有趣，太有趣了！”
“竞猜场上，果然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啊……”
看罢最终结果，赵云连连摇头失笑，捋着胡须，迈着方步出了房间，不一会便走远不见。
赵云这番姿态，惹得羌女掩嘴浅笑不已。
马谡趁三大部将暗中斗法的功夫，提笔写了一封狗爬信，交给李盛，吩咐道：“此去路上莫要耽搁，成与不成，都尽快回来。”
这封信上，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句话：“是兄弟就来西县，如若不来，兵戎相见！”
李盛郑重其事接过手书，揣进怀里，转身大踏步而去。
黄袭和张休也懊恼着告退。
房间里剩下两人。
羌女迟疑了一下，轻声细语问道：“将军，你们汉人男子好厉害呀，会玩的花样好多呀。”
“我从羌地到汉地，风尘三千多里，看到他们可以在床上玩，在桌子上玩，在院子里玩，在草地上玩，甚至还可以用手玩。”
“完全不似羌人男子那般，呆头呆脑，像个闷葫芦，叫人快活不起来。”
“……”
这个话题好开放呀，我好喜欢……马谡想了想，认真地回道：“大巫师，这个花样呢也不是每个男子都会这么多的，得分人。比如说我，除了手推车和张飞大片马，其他的都一窍不通……”
“？？？”羌女一脸茫然：
“小巫说的是围棋（床上）、投壶（桌子上）、蹴鞠（院子里）、赛马（草地上）和抽签（手里）呀，将军说的是什么？”
“手推车也可以两个人一起玩么？”
“张飞大片马怎么片呀？”
“将军你可以教我么……”
“……”
“可以！”马谡脸上一热，胡乱应了一句，掩面疾步而逃。
留羌女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马谡一路逃到西县城楼上，扶着女墙，拍着胸口，感觉心脏跳的飞快。
按理说，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后世来客，及一个见惯了战场厮杀的将军，他不应该对任何女人手足无措。
正常反应是如张飞和吕布那样，遇到看对眼的女子就扛回家去，先成亲，后培养感情。
其实成亲一步也可以省略，直接洞房就行。
甚至连房也可以省略。
可不知怎么回事，每次与羌女相处，他都觉得自己患得患失、血压升高，紧张盗汗、失眠多梦，尿频尿急尿不尽……
这不正常！
马谡百思不得其解。
……
李盛走后，张休和黄袭整天勾肩搭背，嘀嘀咕咕，不知在密谋何事。
看情形，二人好似形成了神圣同盟。
这一日，马谡将二人叫至跟前，沉着脸斥道：“军中不得勾连结私，身为偏将，知法犯法，按律该当如何啊？”
“按律该当四十军棍。”二人自知理亏，低头回道。
马谡“嗯”了一声，缓了缓语气：“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办的好前罪抵消，还另有封赏；若是办不好，两罪并罚！”
二人闻言大喜，齐齐拱手：“请将军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很好！你们去把附近的百姓都找出来，聚集到西县，人数不得少于三万。”
黄袭硬着头皮道：“将军，武都郡累遭战祸，百姓本就不多，且都住在深山老林之中，恐一时难以召聚啊。”
马谡摆手一笑：“这个简单，你二人可派士兵就近传告各村各寨，限他们三日之内到西县聚集，来之则勉，不来则罚。”
二人受计，领命而去。
转眼过了三日。
数万百姓齐聚城外，一片熙攘。
与此同时，李盛也陪同着羌王蛾遮塞一行到达西县。
见成千上万的汉人百姓从城外到城内夹道相迎，蛾遮塞心情大好，笑着问马谡：
“敢问将军，您是用什么法子让这么多人来欢迎小王的？”
这个面子工程不错。
他很喜欢！
马谡微微一笑：“很简单，凡是不来欢迎你的百姓，每人罚没五个大钱。”

第088章 将军，副将上面是什么？
就在马谡费尽心机招待羌王蛾遮塞，想要收服东羌的时候。
诸葛亮正带着一百多个卫士，长身立于成都皇宫大殿之上，一脸严肃望着刘禅。
此刻，诸葛亮不但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司马懿的反间计，还大概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前，司马懿因为中了马谡反间计，被魏帝曹叡调离西线，并弃之不用了一段时间。直到闻听蜀军北伐，曹叡这才重新启用司马懿，委任其统领南阳诸路兵马之任。
这个暗亏，司马懿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并时刻酝酿着反击。
很快，机会来了。
蜀运军粮官苟安因押运粮草途中饮酒，被马谡重杖了二十军棍，后又因诬陷马谡失败，怕被诸葛亮军法从事，不得不逃亡长安。
司马懿收留了他，以作为杀手锏，等待着机会给诸葛亮重重一击。
恰逢诸葛亮退而又进，兵出微县，夺下辨、攻西县、围建威、取武都、阴平，又大败张郃数阵。
兵锋之锐，一时竟无人能当。
而新城孟达又恰在此时跳反，吓出司马懿一身冷汗，他不得不提兵星夜赶往新城灭火。
临行前，司马懿设下反间计，修书一封，说已经与诸葛亮私订“互不攻伐”密约，持兵自重。而后令苟安赶赴成都，将信交给与诸葛亮不和的李严，谎称是劫得魏军之信。
苟安依计而行，一回到成都就把信交给了李严。李严转手就将信呈与后主刘禅，说诸葛亮统兵在外已近一年，虽累有胜仗，但却寸土未得，如此下去不但空耗国力，还难保其不会有异心，应当立刻予以召回。
刘禅一听到“异心”二字，当即就慌了，连忙下旨召诸葛亮返回成都。
而此刻诸葛亮刚刚用计将司马懿再次调离西线，正要拿下建威，对张郃进行惨无人道的毒打……忽然接到后主下令退兵的诏书。
诸葛亮仰天长叹，无奈放弃第三次北伐的大好机会，撤军至汉中，而后又风尘仆仆赶至成都。
这次一分为三的北伐，从春天打到冬天，从陇右打到关中，又打回陇右，把魏国军队忙的鸡飞狗跳，杀的胆战心惊。
陈仓一战弄死曹真，并覆灭其五六万大兵；陇右方面马谡连败张郃七阵，将其十万精锐打到只剩一万多人。
这三次出兵，几乎将魏国布置在西线的兵马全部打残，不得不被迫从他处抽调兵马来援。
诸葛亮甚至都已经看到了全据陇右的曙光，这曙光甚至比第一次出兵袭取陇右三郡时还要猛烈。
如此大好局面……
但他现在却人在成都，而不在是陇右。
这怎能不令人扼腕叹息，恨塞满胸！
诸葛亮目光威严的望着后主刘禅，虽然已经知晓了所有内幕，但还是质问道：“臣已拿下武都、阴平，歼灭十数万魏军，实掌陇右之牛耳，五郡指日可下，大功眼看将成。陛下因何召臣退兵？”
刘禅只与诸葛亮对视了一眼，便面红耳赤低下头、吭哧半晌，才讷讷说道：“好久不见相父，心中甚是挂念，故而召还。”
诸葛亮慧眼如炬，这等糊弄小儿的借口岂会看不穿？他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说道：
“臣知此非陛下本意，定是被奸人造谣所惑，朝中既有奸人诬陷老臣，老臣又怎能安心率军讨贼？”
在诸葛亮威严目光的质询下，刘禅招架不住，主动认错道：“朕错听苟安之言，召回相父，此刻追悔莫及。”
怕不止是苟安吧。
应该还有个李严！
陛下啊陛下，你蒙不了老臣的……
身为人臣，自然是不好逼迫君王过甚，诸葛亮暗暗记下李严这笔账，即命人去追索苟安，但却发现苟安早已逃到魏国去了。
无奈，诸葛亮只得暂住成都，料理国事，筹备粮草，以期再次北伐。
……
西县，雍州刺史府，大堂。
宾主各就其位，推杯换盏，互相寒暄。
马谡打开光屏，在蛾遮塞名字后面填上“东羌之鹰”，而后以目光示意羌女。
羌女起身对蛾遮塞施了一礼，娓娓说道：“诸葛丞相常叹大王勇武信义，恨不能一见，大王今日何不就率族归顺朝廷，以报丞相之念？”
其实在来西县之前，蛾遮塞就已经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事，并暗暗打定主意，任凭马谡说的天花乱坠，他也绝不归顺蜀汉。
哪怕两家会因此开战，他也在所不惜！
谁敢不让他当羌王，他就要谁吃饭的家伙！
即使在受到数万百姓夹道欢迎时，蛾遮塞的信念仍旧坚如磐石。
那就是不降。
打死都不降！
但此刻却忽然觉得，大巫师说的好有道理。
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大巫师的话就像圣言法旨一般，令人心生诚服，不由自主地想要按照她所说的话去做。
大巫师可是羌人心目中女神和信仰啊。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那我还等什么？
晚了，归顺蜀汉的心意就显得不够赤诚了！
蛾遮塞忽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羌女面前，拱手道：“听大巫师一言，犹如醍醐灌顶，令小王茅塞顿开。”
说罢，转身对马谡拜道：“我一颗赤心向炎汉，苦无门路空蹉叹，今见将军，感如游子归故乡，久旱逢甘霖，我愿举东羌全族归汉，还望将军不弃！”
“将军在上，请受小王一拜！”
“好，好！”马谡长身而起，连忙扶住蛾遮塞，开怀大笑。
蛾遮塞当即连下数道命令，一，将部落中最精壮的五千人编制成军，归由马谡统管；二，东羌部落即刻接受蜀汉排遣官员之统管；三，除部落应当拨付军用之粮草外，额外再捐献5000石粮；四，他要带着一家老小及弟弟蛾遮吉，亲赴成都定居，以表归顺之诚意。
马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此四条命令落实了下去，着亲卫许慎立刻起行，护送蛾遮塞一家入川。
与此同时，“系统商城”里，卖粮图标也走到29/29，并冷却完毕。
看来蛾遮塞捐赠的5000石粮，就是我购买的那一批……马谡暗暗点头。
话说就网购这块，系统诚不欺我啊，说29天就是29天，不早也不晚。
诸事告一段落，西县重归宁静。
五千精锐羌兵与无当飞军一道，每日来接受着“小将赵云”的再教导。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马谡刚想去找羌女培养一下感情，就被三大部将给堵在了屋子里。
黄袭和张休率先拱手道：“将军派发的任务，我二人已圆满完成，特来复命。”
这是要封赏来了？
马谡微微一笑，豪爽的摆了摆手：“做的很好，我很满意，现提拔你二人为高级偏将，与李盛同级，互不统属，你二人可满意？”
“满意，满意，谢将军！”
黄袭和张休连连拱手，得意的看了李盛一眼。
老弟，我们也是高级偏将了噢，咱们又平级了！
李盛嘴角一撇，对马谡拱手道：“将军，邀请羌王一事，末将幸不辱使命。”
“不错，不错！”马谡赞许的望着李盛，沉声道：“现封你为青铜副将，职位比高级偏将高一级，你可满意？”
什么东西？
青铜副将？
李盛忽然有些懵了：“将军，这青铜副将是副将么？”
“是！”
“有统兵权么？”
“当然没有，因为你还不是正式副将。”
“哦，那青铜副将上面什么？”
“白银副将、黄金副将、铂金副将、钻石副将、大师副将、王者副将、半步巅峰副将、准副将、正式副将……”
还没听完，李盛便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
太坑了。
将军你可太坑了哇！
我李盛，副将之路何其蹉跎！

第089章 大巫师，你听我解释
建兴六年（228年）的最后一场雪，来的比马谡预想中更猛烈一些。
一夜之间，千里陇右野茫茫，十里城郭雪皑皑。
羌女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提着裙摆在漫天冰雪间摇曳。
蜀军众将口中哈着白雾，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伫立在西县城外发呆。
“幼常，这不上吗？”赵云看了一眼在雪地上翩翩起舞的羌女，转头怂恿道。
“年轻人要把握机会啊！”
怎么上？
我不会跳舞啊！
马谡心下一阵意动，却是杵在原地没动。
“巴渝舞也不会么？”赵云讶然：“这舞连丞相都会跳。”
“我只会探戈。”马谡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问道：“赵老将军，不会巴渝舞会影响丞相对我的观感么？”
“那倒不影响。”
“不过，会影响你择偶。”
赵云同情的看了马谡一眼，叹口气：“幼常，你不中用啊。”
说罢，摇着头，转身走了。
三大部将紧随其后，也有样学样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远远的，传来三道刻意压低的嘀咕声。
“传下去，赵老将军说马将军不中用！”
“传下去，赵老将军说马将军是绣花枕头，不中用！”
“传下去，赵老将军说将军是绣花枕头，大巫师坐在他怀里，他都不中用！”
“……”马谡有心把三大部将都叫回来，一人赏一顿板子。但又觉得此刻佳人在前，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伫立在原地犹豫了半晌，这才迈步上前，先在雪地里走出了个“心”字，把羌女圈在中心，这才觍着脸道：
“真没想到，大巫师你居然会跳舞。”
羌女微微喘着气停下，明眸轻柔的注视过来，抬手撩了撩额头散乱的秀发，柔声道：“我族人无论男女，三岁就会跳舞的……”
“……”
马谡迅速换了个话题：“大巫师，今天这雪可真白呀。”
羌女又又瞥了马谡一眼：“雪一直都是这么白的。”
“……”
马谡目光飘忽了一下，再次转换话题：“大巫师，漫天飞雪，无所事事，不如我们来堆雪人吧！”
羌女又又又瞥了马谡一眼，有心想说一句“堆雪人都是小孩子才玩的幼稚戏”，话到嘴边却是点了点头：“好呀。”
于是两人各选一边，就地取雪，忙碌了起来。
西县城楼上，悄无声息探出四颗黑乎乎的脑袋，四脸纳闷的窥视着下面的场景。
这场景，和他们心里预想的场景严重不符。
这时候马将军难道不应该是情不自禁、干柴烈火，扛起大巫师就走吗？
怎么堆起了雪人？
幼稚！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卿卿我我那一套？
先洞房再谈感情呀。
磨叽，文人的通病就是磨叽！
半个时辰后。
马谡将羌女所堆的雪人搬到自己的大雪人旁边，只低头看了一眼，便连忙岔开话题：“大巫师，漫漫飞雪天，无所事事，不如我们来打雪仗吧？”
羌女幽幽的看了两个雪人一眼，脸上腾地一热，迅速撇过头去，胡乱应道：“好呀。”
两人默契的换了个地方，离雪人远远的打起了雪仗。
城楼上，四颗脑袋望着城门外一大一小，两个奇怪的雪人，面面相觑。
张休忍不住问道：“赵老将军，这两个雪人一大一小，莫非有什么寓意？”
赵云：“……”
黄袭没好气的斜了张休一眼：“笨，这都看不出来，很明显马将军堆的那个大雪人是父亲，大巫师堆的小雪人是女儿，这两个雪人寓意着父女情深！”
说罢，他得意一笑：“哼哼哼……知马将军者，非我黄袭莫属！”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两个雪人其实是一对情侣？”李盛忍不住插了一句。
张休反驳道：“我看不像情侣，那小雪人脑袋只到大雪人胯部那么高，很明显不是……咦？你们看，大雪人下面插了根树枝，正好和小雪人的脸平齐。”
众人定睛望去，果见那个大雪人挺着一根粗枝，抵在小雪人脸部，愣了一下，旋即轰然大笑。
“哈哈哈……”
城下，雪地。
一男一女你来我往，打着回合制雪仗，
就很文雅。
打了一会，见两人发型都没乱。马谡停住手，提议道：“大巫师，不如我们开启无限火力大乱斗模式吧？”
想了想，又解释道：“无限火力就是设定一个时限，我们在这个时限内各自准备雪球，时限一过，我们就只能依靠自己筹备的雪球来攻击对方，不能再到地上抓取零散雪块，直到打完雪球为止，谁击中对方的次数更多，谁就赢。”
“就以一炷香为期，一炷香后，开始战斗。”
“无限火力？”
羌女蹙眉思索了一下，大概听明白了游戏规则：也就是说，在这场游戏里，比拼的是谁的手更巧，在一炷香内制造的雪球更多，而后雪球更多的一方在接下来的大乱斗中就拥有数量优势，并有可能赢得最终胜利。
一言以蔽之，这是个比拼手速的游戏。
一想到自己那双芊芊巧手的手速，羌女莫名就有了取胜的信心，点点头，目带欣喜地说道：“好呀。”
争强好胜，并非只是男人的特性，她也有！
说罢，羌女迅速选了一片积雪比较厚实的地方，制造起雪球来，不一会便捏出来一堆圆滚滚的小雪球。
“……”马谡转过身，也寻了一块雪厚的地方，制造起雪球来。
但他的手速要比羌女慢了很多，半天都没捏出一个雪球来。
城楼上。
四人瞪大眼睛，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倒是听到了游戏规则，却想不通马谡和羌女玩这个游戏的乐趣何在。
小孩子才陪女人玩雪球。
大人谁玩雪球呀？
大人都玩雪球前面那个。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无限火力大乱斗”好像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乐趣的。
竞技性十足。
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黄袭、李盛、张休三个老赌徒对望一眼，瞬间就并达成了共识——三个人玩一把，带赌注那种。
打定主意，张休望了一眼城下，见羌女已经制造了满满一堆雪球，而马谡由于身体遮挡住了众人视线，暂时仍没有一个雪球时，便对黄、李二人说道：“我来坐庄，100起下，500封顶。”
“200钱，买大巫师赢。”李盛毫不犹豫选了羌女。
“300钱，买大巫师赢吧……”黄袭紧随其后，犹豫着选了羌女。
赵云沉吟了下，也参了一咖，下注400大钱，买马谡赢。
一炷香后，无限火力大乱斗如期开始，四个人瞪大了眼睛望下去。
羌女浅笑着直起身，看了一眼马谡脚边可怜的两三个小雪球，盈盈说道：“将军，看来这一仗是小巫赢啦。”
马谡也默默站起来，转过身，正面对着羌女，摇头道：“未必。”
羌女嘻嘻一笑，弯腰抓起一把雪球，正待出手。忽觉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然后整个人一懵，天旋地转。
少顷，回过神，见被一块比她体格还大一倍且格外瓷实的巨大雪块，给死死镇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雪块少说有两百斤，死沉死沉。
与此同时，马谡那张令人又气又恨的脸盘出现在她视野里，摊着手大笑道：
“大巫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呜呜呜……”羌女鼻子一酸，悲从心来，眼泪瞬间决堤。
她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到离谱。
她就不该和马谡玩什么打雪仗。
……
城楼上。
张休一拍大腿，摊开手递出去：“给钱给钱给钱，我赢了！”
黄袭和李盛对望一眼，悻悻然摸出500大钱奉上，暗道晦气。
张休从500钱中数出400，递给赵云，两人击掌相庆。
城楼下。
羌女掩面啜泣着，忿忿疾走。
马谡一脸无奈跟在后面，追着说道：“大巫师，你听我解释……”
“大巫师，我不是有意的……”
“大巫师，你走错了，城里在这边……”

第090章 顶级马贼
雍州刺史府，厢房。
【温馨提示：检测到你有一次免抽机会，是否立即开启？】
一打开系统，热情的推销便如约而至。
考虑到即将去往先零羌副本，一些必要的准（抽）备（奖）还是要的，马谡大手一挥：“开启！”
大转盘应声而出，瞬间霸占整个屏幕，红色大指针拟人化的、欢快的旋转了起来。
好似一到抽奖，它比人还要兴奋。
像极了一个为工作业绩奔忙的业务猿。
【恭喜：你抽到粮食5000石，物品正在配送中，将于十五天后到达，请注意查收。】
就知道一次抽不到什么好货……
马谡摇摇头，盯着副本“鼎鱼西羌”下面的四个子地图，沉思起来。
东羌（已通关）、先零羌（可挑战）、烧当羌（可挑战）、参狼羌（可挑战）。
马谡想了想，觉得就这样贸然一头撞进去，很容易落地成盒，遂X掉副本地图，打开“扫描其他人物属性”，输入先零羌首领迷当的名字。
很快，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头像跳了出来，系统同时发出提示。
【恭喜，你花费10稳健点，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5189。】
姓名：迷当。
职业：羌王。
隐职：大巫师
年龄：36。
智力：90（80+10）。
武力：80（70+10）。
威望：80（70+10）。
特殊天赋：王之藐视（当你处在部落首领位子上时，你三维属性+10。）
特殊天赋：义绝武狂（无义之绝，被你奉为圭臬；有善之武，被你嗤之以深。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信义”，只有“武狠”，在绝义状态下，你有一定几率触发武狂，注：武狂状态下，你武力+5。）
普通天赋：祸福相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你天生拥有英俊的皮囊，极易获得女子青睐，你对此欣然以就，女人在成为你一生最大助力的同时，也成为你一生最大的软肋。正所谓：成为巾帼、败也巾帼。）
“这个迷当的属性及天赋好TM强……隐藏职业居然还是个大巫师！”马谡讶然而叹。
90的智力可使迷当免疫“爷的命名术”，80+5的武力可使他横行西羌，难逢敌手，还能一刀一个马谡。俊朗的外表又可以让迷当比别人更易获得成功，获得女人青睐……
点子有些扎手啊。
希望这次的随行本地人给点力，最好不要是羌女……马谡暗暗想着，点开“鼎鱼西羌”下属“先零羌”副本。
【是否进入该副本地图？】
“进入！”
【梦幻试炼，心惊胆战哇~哈哈哈……】
“……”
马谡眼前一花，场景迅速变幻。
回过神，发觉身处一座不大的羌族村寨之外，佩剑在手、弓箭在背后，胯下骑着红色宝马。
张休随行在侧，背着短笛和布包。
见他望来，张休揉着胳膊道：“将军，末将实在是走不动了，歇一歇吧？”
“歇什么歇？大家一起赶路，每次都是你先累到走不动，我都不累！”马谡勒住马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天刚过午时，距离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当即摇头道：
“生前何必久歇，死后自会安然。”
“走吧，赶路要紧。”
“你骑着马当然不累啦。”张休小声嘀咕了一句，牵着马从村寨旁穿过，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往西北方向行进。
一路上，高山大石嶙峋、一片片荒野老林荒芜破败，偶有小动物快速穿梭其间，扰动雀鸟惊飞一片。
黄昏时分，二人来到一处无人居住的村落。
入目所见，废弃的旧屋子，斑驳的土墙、枯叶覆盖的井，组成了一副格外荒凉的景象。
马谡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在之前那个村庄过夜。
但此时天色已晚，后悔也晚，只好硬着头皮，吩咐张休去翻腾一间旧屋子来歇脚。
猎户出身的张休手脚很麻利，不一会，便收拾好了一间四面漏风、上面露空的土房子，将马谡迎了进去。
见房间里仅有的一张破木板床，马谡问道：“怎么睡？”
张休毫不犹豫回道：“将军睡床，俺睡地上。”
“合理！”马谡点点头，合衣躺下。
时值寒冬，夜凉如冰，破屋子内时不时窜来的小风寒冷怡人，外面夜枭的叫声一阵一阵，格外瘆人。
它的叫声很特别，尤其是在深夜的时候，直叫得人脊背发凉，浑身汗毛直竖，甚至胆战心惊，恨不能塞耳避听。
枭鸟在这个时代被冠以丧门星的称呼，谁要是在夜里到枭鸟叫，就意味着晦气上门，将有不详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叫声，令马谡感觉到一股死亡气息在靠近，当下心里就更后悔了。
应该在那个村子歇息一夜再走的。
果不其然，半夜时分，废弃村庄来了一行羌人，个个凶神恶煞，携刀带剑，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大摇大摆进了破屋，旁若无人的盯着红色宝马打量起来，眼神里都透着亮晶晶的光。
为首一人拎了把鬼头刀，长相格外威猛，他不怀好意的瞥了马谡一眼，冷声问道：“羌人？”
马谡摇摇头，
“氐人？”
马谡又摇摇头。
“汉人给爷死！”威猛大汉冷嗤一声，忽地一刀砍过来。
鲜血四溅。
画面瞬间破碎，马谡一脸懊恼退出副本，返回现实。
【很遗憾，你在此副本中存活了半天，距离获得最低保障奖励（一天）还差半天，请再接再厉。】
【此次历练评级：D（你本来可以D+的，但由于没有听从随行人员的劝导，强行上路，所以领了盒饭），】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忠言逆耳，一心求死”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请问是否需要更换随行人员？】
“更换！”马谡咬着牙，语气发狠。
他不是个记仇的人。
在哪里死，就要在哪里报复回来。
否则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恭喜：你花费100稳健点，成功更换一名D级副本随行人员，你目前余额5089。】
【请输入想要更换的本地人名字。】
马谡恶狠狠地填上赵云的名字，等系统确认生效后，再次点开“鼎鱼西羌”下属的“先零羌”副本。
你们几个杂碎，给老子等着！
【梦幻历练，恨何以堪哇……哈哈哈……】
“幼常，前面有个村寨，咱们要不要歇一歇再走？”
马谡缓缓睁开眼，还是在个羌人村寨外，自己还骑在那匹红色宝马背上，随行人员从张休换成了赵云。
一看到赵云，他的安全感就直接就拉满了。
“不歇，不歇，出发！”
两人沿着村寨外面的小路，一路快进到破败村庄，破败小屋。
半夜，枭鸟声依旧，十几个羌族狠人拎着兵器，如期而来。
他们大摇大摆进了屋，旋即迅速退了出来。
赵云双目如电，举着长枪，一步步逼近过去，厉声质问道：“强盗？”
领头的威猛汉子摇了摇头。
“马匪？”赵云又问。
威猛汉子连连摆手：“误会，老将军误会，我们就是过路的。”
赵云“嗯”了一声，放下枪，目视威猛汉子道：“你可以进来，其他人留在外面。”
威猛汉子唯唯诺诺应了声，跟着进了房间，规规矩矩的坐在地上。
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马谡狠狠瞪了他一眼，有心让赵云直接把他们立即砍死，想了想还是压住了这个念头。
反正这会稳操胜券，就和这帮马匪耍一耍。
猫逮到老鼠时，都是玩腻了再吃掉。
他马谡也应该如此。
否则前恨何以偿还？
威猛汉子被赵云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坐卧不定，便开口道：“老将军，您听说了吗，最近这一带常有牛马被盗的事发生，最严重的就是顺手牵马了。”
赵云摇摇头：“此地我第一次来，没听说过此事，我赵云也不惧区区马贼。”
威猛汉子紧接着说：“老将军，话虽如此，你可得看好点这匹宝马，现在偷马人手段的可多啦，防不胜防，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马偷走。”
赵云点点头：“多谢提醒，赵某自会小心。”
威猛汉子又很热情地说道：“老将军，你知道顶级马贼是怎么偷马的吗？”
赵云摇头：“那倒是还真没见过。”
威猛汉子道：“老将军，我见过，我学给你看。”
说着，他就手脚利索地把红色宝马牵在手里，边往外牵边说道：“顶级偷马贼，通常都是这么偷，先把马牵出屋子……驾！驾！驾！”
说着就跳上马背，刀面用力一拍马臀，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卧槽……全程目睹的马谡瞬间傻了眼。

第091章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我的宝马……”
“老将军，追呀！”
马谡迅速反应过来，望着四散而逃的十几号马匪，连连催促赵云去追。
赵云犹豫了下：“你……”
“别管我，快追呀！”马谡拔出佩剑，气得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迸出来。
“那……好吧，这帮匪从有可能还在附近，你要小心，我去追那贼首！”赵云嘱咐了一句，提着枪追了出去。
周遭安静下来，枭鸣乍然又起，叫声格外凄厉刺耳。
暴怒缓缓退却，马谡陡然一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不是似乎，是肯定！
为了一匹马，他居然把战神赵云给支走了……
顿时一阵后怕涌上心头，索绕不散。
漆黑的夜色下，破败木屋中，马谡提着剑，来回走动着给自己壮胆：“我乃雍州刺史，手握上万精兵，还有上将赵云随行，谁敢杀我……”
“我乃雍州刺史，手握上万精兵，还有上将赵云随行，谁敢杀我……”
“哈哈哈……兄弟们，他落单了！”
一阵大笑声中，之前四散而去的十几号匪人转回，呈扇形一步一步朝逼近过来。
而后一拥而上，乱刀砍下。
“我还会回来的……”
马谡不甘心的怒吼一声，随着破碎的画面回到了现实。
【很遗憾，你在此副本中仅存活了半天，距获得最低保障奖励（一天）还差半天，请再接再厉。】
【此次历练评级：D-（你本来可以D乃至CBA的，却因为暴怒失去了理智，做出了奇怪的决定，导致被围殴而死）。】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即使开局天胡，我也照死不误”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请问是否继续历练？】
“继续！”
【请问是否需要再次更换随行人员？】
“不更换！”
【请选择此次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赵云。】
“赵云！”
【梦幻历练，凄凄惨惨呀……】
副本场景中，马谡刚睁开眼，就与赵云对上视线。
“幼常，此村歇否？”
“不歇，出发！”
赵云点点头，两人继续上路。场景一路快进到破败村庄，破败小屋。
距离三更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马谡站起身，一脸严肃对赵云说道：“老将军，我求您件事。”
赵云点点头：“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只要不违反武者道义和良心的事，我都依你。”
“等下会有一帮贼人前来，除了贼首，其余人等全部杀了！”
赵云一怔，侧耳倾听了一下，发觉周围无人，纳闷道：“你怎知会有贼人来？”
“……”
我都被砍死两回了还能不知道？
马谡拍了拍额头，组织着语言解释道：“半夜三更，荒岭野村，但有人来，岂能是好人？”
赵云犹豫了下，“幼常，此话虽说不假，可我一生从不滥杀无辜，待会若有人来，我便把他们全部赶走，你看如何？”
不如何！
马谡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用赶走，我自有主张。”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十几个羌族狠人拎着兵器，蜂蛹而至。
他们正要大摇大摆进屋，忽见赵云堵在门口，横起长枪，双目如电直视过来，厉声质问道：
“强盗？”
领头的威猛汉子迅速摇了摇头，没吭声。
“马匪？”
威猛汉子连连摆手：“老将军，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过路的。”
赵云点点头，放下枪，目视威猛汉子道：“你进来，其他人留在外面。”
威猛汉子唯唯诺诺应着，进了破房子，规规矩矩的坐到临门口位置。
在赵云凌厉的目光下，他显得格外局促。
马谡执剑在手，暗暗做着准备。
威猛汉子坐了一会，开口对赵云说道：“老将军，您听说过最近发生在附近的盗马事件吗？”
赵云摇头：“不曾听说过此事，区区马贼，又有何惧？”
威猛汉子紧接着说道：“老将军，话虽如此，您可得看好点这匹宝马，现在顶级马贼手段可多啦，防不胜防，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马偷走。”
赵云点点头：“多谢好言提醒，赵某自会小心。”
威猛汉子又很热情地说：“老将军，您知道顶级马贼是怎么偷马的吗？”
赵云摇头：“那倒还真没见过。”
威猛汉子道：“我见过，我学给您看。”
说着，他站起身，想要靠近宝马，却被一把剑抵住胸口。
马谡仗剑在手，冷声道：“你且说说，顶级马贼是如何盗马的？”
威猛汉子看了眼虎视眈眈的赵云，没敢轻举妄动，两手一摊道：“顶级偷马贼，通常都是先靠近马匹，再把马牵出马庵……大人，这其中过程十分复杂，言语无法表述，我可否演示一下。”
“不必了。”马谡摇摇头，手中剑用力刺出：“死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鲜血飞溅。
“你……你为何杀我……”威猛汉子捂着胸口，缓缓倒下，不消片刻，便气绝身亡。
屋外众羌匪见事不妙，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赵云目视着地上的尸体，微微叹了口气：“此人面相威猛狠厉，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就杀了吧。”
不是，老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谡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赵老将军，你看我像滥杀无辜的人吗？”
像，你这不刚杀了一个嘛……
赵云摇摇头：“不像。”
马谡顿时气结，仰天躺倒在木板床上，跟自个生起了闷气。
一夜无事。
翌日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行不多远，便被四五十名手持兵器的羌人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昨夜逃窜的那十几名羌匪。
其中一人挥舞着大刀，指着马谡对身后众人道：“就是他，就是那个小白脸，杀了我们寨主！”
闻言，众人顿时义愤填膺，挥舞着兵器冲了过来。
他们羌人就是这样，能动手绝不哔哔。
一炷香后。
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但实际上他们都没有受多大伤。
赵云下手极有分寸。
马谡提着剑，将那十几个匪徒一一结果了性命，这才冷哼一声，对剩下的人道：“你们的寨主昨夜伙同这十几个人来抢夺我的宝马，其罪当诛！念在你们不知情的份上，且饶恕你们这回，再敢拦路滋事，定斩不饶，滚！”
目视着众人仓惶逃去，赵云张了张嘴，叹道：“这些人纵有夺马之念，却也罪不至死，幼常，你为何如此滥杀……”
“须知我们此来，是为收服先零羌……”
马谡猛一抬手，言语掷地有声：“老将军不必多说，宁教我负天下羌人，天下羌人不可负我！”
“……”赵云明智的选择不与之争辩。
两人继续前行。
晌午时分，又行到一处村寨。
两人方进来村子，就受到了当地羌民的热烈欢迎，他们杀猪宰羊，盛酒装菜，殷勤的为二人接风洗尘。
目睹着眼前这些过于热情的村民，马谡心下大为讶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我得当心点！
马谡谨慎的拿头上银簪子试了试所有酒菜及肉食。见其无毒，这才放心的抱着一根肥美的羊腿大快朵颐起来。
然后就很快失去了知觉，
西县雍州刺史府内，马谡幽幽睁开了眼睛。
不是，我咋挂的？
吃饭撑死的吗？

第092章 我与兄台一见如故
【恭喜，你在此副本中存活了一天，获得最低保障奖励100点，你当前剩余点数：4989】
【此次历练评级：C-（C对于你来说，或许是件很难的事情，须知强武慑人易、服人难。当你在武力方面强压对手，而对手又无法战胜你的时候，他们通常会选择其他手段，譬如刺杀、美人计、离间计、下毒等等多不胜数的手段，而蒙汗药正是其中的最快捷方便的选择之一。）】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饱食而终”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马谡一阵无语。
连续失败三次后，他已经意识到第一个村寨很有可能就是关键点。在此歇息一夜，一来可以避过荒村破屋马匪事件、二来或许还能触发新的事件，这个事件很有可能会帮助他顺利见到羌王迷当。
那么问题来了，带谁双排？
带赵云的话，安全是安全了，但对于收服先零羌帮助不大。
带着赵云双排就只能一路横推过去，越打阻力就越大，打到后面就会被羌人群起而攻，只能无功而返。
前番东羌副本便是如此。最终还是靠着羌女的大巫师身份+强驱&#247;爷命，三管齐下，才搞掂了东羌王蛾遮塞。
但这次局面有所不同。
且不说迷当文武双全，智力高达九十，还对女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杀伤力。不但免疫“爷命”和“强驱”，就连羌女的大巫师身份也不太够看。
因为迷当也是个大巫师。
而且，一想到那家伙英俊的外表……马谡打心底里就否决了带着羌女双排的念头。
如此一来，最合适的人选就只剩张休。
张休是系统默认的随行人员。
但张休武力值不高，带着他甚至连马匪这一关都过不了。
前路似乎陷入死局。
不对，不对，我似乎遗漏了什么……马谡蹙眉思索良久，猛地一拍大腿。
“啪~”
“有了！”
【你目前拥有三次免抽机会，是否开启一次令人热血沸腾的三连抽？】
“不开，不开！”马谡手速极快的点开“鼎鱼西羌”下属的子副本“先零羌”。
【是否继续挑战该副本？】
“继续！”
【是否需要再次更换随行人员？】
“不更换！”
【请选择此次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赵云。】
“选一！”
【梦幻历练，兜兜转转哇~哈哈哈哈……】
场景迅速切换。
“将军，末将实在是走不动了，前面有个村子，咱们歇……”
歇你妹呀，就你一天到晚喊累！
还没睁开眼，就听到张休那令人泄气的言语。
马谡猛然睁开眼，没好气的瞪了过去。
张休登时一慌，后半段话戛然而止，连忙改口道：“将军，天大老早的，咱们还是继续走吧。”
马谡抬眼环顾四下，摆手道：“不急，歇一歇再走也不迟！”
张休应诺，牵着马，循着土路下到村寨里面。
村寨不大，坐落在依山傍水之间，一座座老旧的房屋无规则错落分散而就，村子临近溪水的地方有一块平整的空地。
此刻，空地上一排溜跪着三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血酒。
看情形，这三人似乎正在歃血为誓，义结金兰。
中间那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身长体壮，五官犹如刀凿斧刻，格外英俊。
英俊男右手位置是一个长须汉子，面貌颇为文雅。
居于左手位置的，正是与马谡有着“血海深仇”的威猛汉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谡当场就差点爆发，扯住张休往旁边一闪，躲在暗处，示意后者拿石头射那威猛汉子。
张休领命，攥石在手，正待要射，却被马谡拦住，示意等会再射。
只见那英俊男拱手向天祈拜，拜完后朗声念道：“今日我迷猜、额古二、赫支氏猛，三人一见如故，虽不同姓，却愿结为兄弟，就同心协力，劫富济贫；上图富贵，下图美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厚土为证，若有背义忘恩者，天人共戳之！”
右手之人续言道：“从今往后，额某之命既是迷兄之命，额某之躯即为迷兄之躯，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威猛大汉在旁边接着说道：“俺赫支氏也一样！”
迷猜环顾左右，连连颌首。
额古二又拱手道：“某势与兄患难与共，终身相随，生死不改此志。”
威猛汉子在旁附和道：“俺赫支氏也一样！”
额古二又道：“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威猛汉子再一次表态：“俺赫支氏也一样”
“大哥！”
“二弟！”
“三弟！”
三人相互紧紧把住其他两人的手臂，用力摇晃着，一瞬间热泪盈眶。
什么不学，学人家结拜当劫匪，玛德，我让你结拜……马谡咬着牙，拿肩膀怼了一下张休，张休瞄着威猛汉子脑袋瓜就是一石头。
“嘭”的一声。
西瓜爆裂的场景再现。
威猛汉子当场伏地而亡，死的透透的。
迷猜和额古二见状大惊，连忙起身察看四周。
寻了一圈，一无所获，两人回到结拜现场，愣了一会，额古二小心翼翼的问：“大哥，三弟被天上坠石砸死了，咱们要不要兑现誓言，一起就死……”
迷猜大手一挥，铿锵有力说道：“三弟？谁是三弟？不一直都是咱俩吗？”
“大哥！”额古二紧紧攥住迷猜的手，感动的热泪盈眶。
大哥，你可太机智了！
“哈哈哈……三个自私自利，惜命如鼠之辈，居然还在此间学人家结拜，可笑，简直可笑至极！”马谡朗声大笑着，从阴影处转出来，背着手，大摇大摆来到空地上。
迷猜与额古二对望一眼，前者两眼一瞪，拔剑出鞘，怒而问道：“你是何人？”
“我三……赫支氏猛是不是你杀的？”
马谡瞥了二人一眼，傲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你们两个还敢与我东羌之虎动刀动枪不成？”
“不知二位听没听过流传在羌地的一句传言：一支穿云箭，东羌之虎来相见！”
“这东羌之虎，正是区区在下！”
“东羌之虎？我迷猜怎么没听说过？”迷猜一怔，连忙与额古二咬起了耳朵。
“二弟，他气场好强，气势好足，他的外号也好霸气呀，你听说过东羌之虎么？”
“大哥，小弟只听说东羌之鹰蛾遮塞，没听说过东羌之虎。”
“那……咱们和还是战？三弟的仇报不报……”
“大哥，你糊涂啊，三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有个三弟！我看此人相貌、气势、本事均颇为不凡，怕是不好惹，既然赫支氏猛已死，不如就请此人为三弟吧？”
“嗯，有道理！”
马谡支棱着耳朵，将二人的悄悄话听了的全部，见二人嘀咕完毕，便直起身来，微微一笑，故作一副高人风范，等迷猜来请。
果然，迷猜只犹豫了一下下，便拱手说道：“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马谡傲然回了一礼，不疾不徐说道：“鄙人马赫那拉谡，父为汉人富绅，母为东羌贵族。我自小在羌地长大，后又周游天下，学的一身文武艺。归乡之后，四处漂泊，常恨无有用武之地。”
说着，马谡指着地上威猛汉子赫支氏猛的尸体道：“前番我游历到此，此人竟杀我随从、夺我宝马。我今日替天行道，诛杀此獠，二位不会介意吧？”
“当然，二位若是介意，大可与我东羌之虎一战。”
“不过，我行走江湖十年，还不曾有人能在我手底下讨的了好。就连那武艺盖世，威震天下的蜀汉上将赵云，见了我都退避三舍。”
迷猜闻言大喜，连连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马赫那拉兄，你杀的好哇！实不相瞒，其实我乃羌王迷当之胞弟，与此山野莽夫并不相熟，并不相熟哈……”
“今见兄台风采斐然，我心甚喜之，欲与兄台结为兄弟，共图富贵，不知马赫那拉兄意下如何啊？”

第093章 美男计
马谡等的就是这句话，心下欲应，嘴上却谦道：“这个……我杀了赫支氏猛，二位当真不介意？”
“马兄此言差矣！”
迷猜大手一挥，正色道：“我与二弟亲眼所见，赫支氏猛乃被天坠奇石砸死，此事与兄台无关呀。”
“……”
马谡拱手道：“既如此，那马某便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遂将赫支氏猛的尸体移开，就着原场子又拜了一回天地。
不过，轮到排座次的时候，迷猜却犯了难。
之前，因为赫支氏猛最小，额古二年方三十，迷猜正好比额古二年长几个月。无论从地位还是年龄排辈，他本来是要当大哥的。
但是马谡一来，立马就乱了套。
看长相，马谡最少有三十五岁左右，论武力，其还有可能是三个人里最高的，这从他那孔武有力的随从（张休）身上，就能一窥究竟。
随从都这么勇武，马谡岂会寻常？
这座次该怎么排？
迷猜望着马谡，拱手问道：“不知马兄贵庚几何？”
上辈子25，这辈子38……马谡转头望向额古二：“不知额兄是哪一年生人？”
额古二不知有坑，脱口说道：“建安三年（198年）八月！”
“巧了，马某是建安三年七月出生，正好大你一个月！”马谡迅速接过话头，微微一笑，将资历拍板定调。
他才不要当三弟，处在三个男人最下面。
他要在中间。
迷猜顿时喜出望外，抚掌大笑道：“啊呀，太巧了！我建安三年五月出生，正好大马兄弟两个月！想不到我们三人竟是同年，缘分啊~那这个大哥，我就当仁不让啦。”
“二弟，三弟！”
马谡连忙拱手还礼：“大哥（弟），三弟。”
“大哥、二哥。”额古二拱了拱手，心里好一阵郁闷，仔细看了看马谡的相貌，疑惑道：“二哥，你真的只有三十岁么，我怎么觉着你都有四十岁啦。”
马谡呵呵一笑：“三弟有所不知，我漂泊江湖十年，风吹日晒雨淋霜打，面相是稍微老了一些，不过里面还是粉嫩粉嫩的。”
迷猜连连点头附和：“二弟言之有理。”
额古二一阵悻悻然。
三人座次刚排定，之前派出去张罗酒食的亲随也陆续归来，于村中杀猪宰羊，开宴相庆。
席间三人推杯换盏，哥弟相称，好不亲热。
马谡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与人结拜了，而且还是在试炼地图中。
要说这三国时代动不动就结拜的风气，还是刘关张带出来的。
自从三人桃园结义并渐渐闯出名堂之后，天下间遍地是异性兄弟，日日有桃园之拜……
马腾与韩遂、颜良与文丑、孙策与周瑜、赵云与赵范（后关系破裂）、关兴与张苞、姜维与钟会等等，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迷猜端着酒碗对二人说道：“我欲成大事，奈何没有神兵良驹相助。不瞒二位贤弟，为兄虽出身不凡，如今却是过的颠沛流离，一言难尽，连一匹好马和一把上好的兵器都没有……”
额古二连忙拱手道：“大哥勿虑，距此不远有一寨，寨主颇有收藏，我愿引众前往，为大哥借得神兵利器一挂！”
你这哪是借？你这是抢啊！
马谡总算知道威猛汉子（赫支氏猛）因何盯上了自己。
感情根在这里。
遂拱手道：“我有一马，可称良驹，大哥若不嫌……”
不等马谡说完，迷当就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双手，一脸激动：“不嫌弃，不嫌弃！二弟肯割爱相赠，为兄感激不尽！”
马谡抽出手，摇头失笑道：“大哥，我的意思是说，你若不嫌慢，我可以骑着这匹马，去给大哥寻一匹差不多的回来。”
只一句话，便将塑料兄弟情诠释的淋漓尽致。
酒席在不太欢乐的气氛中散了场。
宴后，额古二点齐所有人马，约莫有三百多人，吹着口哨呼啸而去。
去给迷猜借上好兵器。
马谡则与迷猜促膝相谈，询问他如此落魄的原因。
通过交谈得知，原来迷当最初也是个屌丝，在一次野外打猎的途中，遇到了前任羌王的女儿阿秀。由于长相俊朗，迷当很快就俘获了阿秀的芳心。
恰巧前任羌王膝下无子，只有阿秀一女。迷当便因此扶摇直上，麻雀变凤凰，以老羌王女婿的身份，逐渐掌控了先零羌一些权力。
没过多久，老羌王一命呜呼。迷当借助其妻子阿秀的帮助，顺利当上先零羌首领，也就是新羌王。
从这之后，迷当就断绝了与所有兄弟的关系。
迷猜虽是迷当的兄弟，实际上却一天福都没享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甚至，他都不敢在先零羌部落中心活动，因为迷当不允许他借用羌王的名号，谋取私利。
无奈之下，迷猜只能在先零羌外围部落游荡。靠着“羌王之弟”的名头，忽悠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民。
还别说，这名头的确很管用。
蹭吃蹭喝蹭女人，简直是无所不能蹭。
时间一长，迷猜就有点不满足于现状了。
一母所生，凭什么迷当可以当羌王，睡部落里最美丽的女人，而他迷猜，就只能睡一些乡下村妞！
凭什么迷当可以坐在部落首领位子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山珍海味、饮琼浆玉液，出行有八匹马拉车，落地有羊皮毛毯垫脚底。而他迷猜，就只能山旮旯里吃野鸡、野兔！
如果只是凭借一张脸的话……
那他迷猜实际上要比迷当更英俊，更年轻！
他凭什么就不能拥有迷当拥有的的一切！
凭什么？！！
……
听罢前因后果，马谡点点头，心下感慨。
犹记得，子曾经在川上曰过：人总是对陌生人的飞黄腾达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偏偏对身边熟悉的人比自己过得好而耿耿于怀。
这属实是千古不变的嫉妒定律了。
得知了迷猜的现状和动机，马谡瞬间就想到出了一个快速通关先零羌的办法。
甚至就连在现实里征服先零羌，也有了一些眉目，但具体要怎么操作，还得回去之后再说。
当务之急，还是先通关这个副本地图。
思及此，马谡酝酿了一下说辞，对迷猜说道：“大哥，我有一计，可取彼兄而代之……”
“哦？是何妙计？二弟快说！”
闻言，迷猜瞬间来了精神，腾地一下站起，瞪大眼睛，一脸期待望过来。
马谡暗暗一笑，忽然摆了摆手：“不妥，不妥，正所谓疏不间亲，此计不妥，还是不说为好。”
“二弟你？你？嘿呀，你倒是说呀！”迷猜当场就急眼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甩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起了步。
他觉得自己这会很煎熬，江山美人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马谡心知过犹不及的道理，遂站起身，一脸严肃说道：“大哥若想闻此计，需答应我一件事。”
迷猜停下身形，点点头：“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都依你！”
说罢单手高举：“我可以指天为誓！”
你发誓还不是跟放屁一样，放过就忘啊……马谡抬手拦住迷猜，正色道：“大哥，不用发誓，我相信你！”
“大哥当上羌王之后，需对蜀汉抱有最大程度的善意。”

第094章 夫人，请往这边
当得知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上位之后对蜀汉政权所派驻的官员抱有最大程度的善意时，迷猜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这要求……几乎约等于没有要求。
如果是在现实里，马谡的要求肯定不止于此。
但因为是在副本里，只要先零羌对蜀汉政权释放出恭顺的意思，就会通关。
所以马谡的要求格外简单。
实际上，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制霸西羌，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之前，东羌归顺之后，经官吏核查，整个东羌部落中约有十万族人。而像东羌这样规模的部落，大约还有四五十个，都分布在广阔的西北地区。
其中还有更多的，约几千人口到几万人口的小部落。
只不过由于各个部落格外分散，没有形成一个大一统政权，且没有向外扩张的野心和举动，而不被世人所熟知。
其实从五百年后的安史之乱时，吐蕃（羌人后裔）拥有千万人口，甚至控制了喜马拉雅山南部恒河流域的结果来反推，当知此时的羌人数量大概在五百万上下。
这个数量，不可谓不多。
西羌人源于古羌族，古意为“牧羊为生的人”，广义上指的是这个时代生活在川西北、陇南、青海及藏边四百多万平方公里范围内的，以牧羊为生的所有族群。
这个规模，不可谓不大。
西羌人在商周时就已遍布雍州、凉州、青海、西域和川西一带，义渠国等许多先秦小国都是羌人分支所建，后来分布在河西走廊的党项族也是羌族的一支。
眼下陇右人口稀少的原因，是由于灵帝刘宏年间，边章、韩遂、马腾、宋健等人携裹羌人叛乱，割据关中、陇右及西凉，与大汉帝国及曹魏政权拉锯攻伐了三十余年，导致大批关中原住民南迁，剩下的人口也因为战乱而锐减所致。
尤其是当曹操攻下关中及陇右之后，发现治下人烟稀少，肥沃的土地被荒草和白骨覆盖，为了在短期内恢复关中的生气，便下令将陇右山区的氐人和羌人内迁。
于是，数万羌人和数万氐人被分批次的迁入关中，定居于长安周边地区，以恢复关中的繁华。
陇右地区遂因此而人烟稀少，只剩下战略地位。
而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期间，曹魏在陇右地区几乎不设防的原因只有一个，这里几乎没有汉人。
但从陇右往西，羌人部落仍旧数不胜数，且在缓慢的往东迁移，占据空出来的大片陇右地区。
所以，在打不过魏国的时候，借以攻略西羌来扩充蜀汉实力，势在必行。
……
先零羌，中心部落。
羌王迷当高立于木台之上，环顾聚集在此的万余族人，朗声问道：
“我英勇善战的族人们，谁能告诉我，你们习武的目的是什么？”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道粗矿的声音：“回大王，为了强身健体。”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更为粗矿的声音：“回大王，为了富贵名利。”
迷猜带着帽子，裹着脸，躲在人群中，捏着鼻子喊道：“为了王位，为了生存！”
额古二带着帽子，裹着脸，探着头道：“为了占有更多的女人！”
见族人们踊跃回答，迷当满脸欣慰，环顾四下，忽然发现有个相貌气质均异于常人的族人，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膀，下巴微微朝天，没有抢着发言。
虽然这个人立在人群之中，却与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他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站直后像标枪一样的身姿，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耀眼。
迷当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立即打手势让大家静下来，而后指着这个正在摆谱的人，问道：“你，来说说，为何习武？”
马谡施施然走出人群，来到人前，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
“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崛起而习武！”
闻言，迷当当即为之一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乡下村寨来的普通族人，竟有如此大抱负和胸怀！
迷当睁大眼睛又追问了一句：“你再说一遍，为何习武？”
“为了部落崛起而习武！”
马谡铿锵有力的话语回荡在会场，震耳发聩，令每个人侧目而视。
迷当拍手喝彩道：“好哇！为了部落崛起，为了部落崛起……有你这等勇士，我先零羌何愁不兴！”
“来人，拿酒来！”
“本王要敬这位勇士一杯！”
少顷，酒至，迷当持杯在手，赞道：“勇士，请满饮此杯！”
“马赫那拉谡谢过大王！”马谡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末了咂吧着嘴道：“大王，这酒不大烫嘴……”
“……”迷当忍俊不禁的看着马谡，越看越觉得后者是个有本事的人物，顿时见猎心喜，把着马谡的手臂，笑道：
“似你这等高瞻远瞩之能士，本王此前还从未见过，不知勇士可愿到本王家中做客？”
“求之不得，荣幸之至！”马谡挺直脊梁回道。
“哈哈哈……”迷当仰天而笑，忽然觉得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要解开了。
没有哪个年轻的羌王是不想成就一番霸业，也没有哪个年轻的羌王不想拥有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女人。
即使这些地盘他从来都没有去过，即使这些女人他从来没有碰过。
但他一定想拥有。
不过，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古往今来，心比天高的羌王数不胜数，最终大多数泯然于众王，碌碌一生。
迷当不想成为这样的羌王。
他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王。
受限于手底下没有能打的将军和高瞻远瞩的主帅，登位数年来，先零羌扩展速度缓慢，至今部落里人口还不到十五万。
即使他想加快吞并周边小部落的步伐，可也没办法快起来。先零羌周围还有烧当羌、参狼羌、东羌等三个大部落，俄何和伐同都不是善茬，总会时不时来找麻烦、拖后腿、使绊子，让他疲于应付。
现在好了，他终于发现了一个顶级人才。
真是天佑先零羌啊！
有那么一瞬间，找到知音的快意令迷当忍不住想纵情狂笑。
马谡跟着迷当来到一个气派不凡的大房子里，分主次坐定。
裹得严严实实的迷猜和额古二，被安排在门外等候。
迷当目视着马谡，态度格外和蔼：“马赫那拉谡，你且说说，我先零羌部落如何才能快速崛起（吞并周围部落）？”
“若是你说的好了，本王便封你为大头领，统领部族一切涉外事宜。”
也就是封我为兵马大都督……马谡点点头：“大王，这太容易了，远交近攻、威逼利诱、制造摩擦、师出有名……”
迷当听得眼神一亮：“说下去！”
……
就在迷当与马谡于房间内促漆长谈的时候，外面行来了三个气势很足的人，
准确来说是三个女人。
为首一妇人身段妖娆，穿金戴银，贵气逼人。姣好的容颜上泛着柔和的莹光，显得白嫩水灵。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仁慈，并没有在她脸上和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贵妇人正是迷当的王妃阿秀。
阿秀行到门口，望着禁闭的房门蹙了蹙眉，冷着脸问道：“大王可在里面。”
左右两名侍卫连忙躬身回道：“回夫人，大王有令，会客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包括……包括……”
“包括夫人。”
闻言，阿秀有些生气。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迷当了。
如果是因为年老色衰而失宠，那么她不会生气。但实际上，迷当最近迷上的那几个小狐狸精的长相都很一般，眼神还都不太正经，透着一股子邪（媚）意。
所以，她今天是来摊牌的。
如果当初没有她力顶，迷当怎么可能当上羌王？
以前，迷当可是叫他小甜甜的。
现在，自己半裸寸缕他都欠奉。
这如何不让人气愤填胸！
望着处于暴走边缘的王妃，两名侍卫握抢的手都有些打颤。
没有人能阻挡王妃，他们也不能。
即使他们手里都有一杆长枪……
但谁敢对王妃不敬呢？
可一想到挡不住王妃的后果，二人就头皮发麻。
“夫人，大王正在会客，不如小的陪你走一走吧？”
“夫人，请往这边……”
就在阿秀即将爆发出滔天怒火的时候，一道温润且极富磁性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第095章 仁慈是强大的敌人
光是看身形和听声音，阿秀就迅速断定，这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
很有可能比她的丈夫迷当还要优秀！
因为这声音很年轻，而年轻就是资本。
一瞬间，阿秀满腔怒火消散无踪，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并随着这个只露出一双炯炯神目的男子，来到种满花草的后院，同时又屏退了两个婢女……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拍，那么默契，那么的水到渠成。
于是，当迷猜摘下裹在脸上的布巾时，阿秀杏眼圆睁，心跳加快。
她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迷当。
那个时候的迷当英俊绝伦，阳光朗逸；那个时候迷当叫她小甜甜，稀罕她稀罕到发狂。
那段美好的时光，一直深深地保存在她脑海里、她的心里。
而当迷猜露出微笑，对她做出羌人贵族礼仪的时候，阿秀的血压一下子就升高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迷当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弟弟，这么好看的弟弟。
……
接下来几天，迷当每天都忙着与马赫那拉谡促漆长谈，从民生到畜牧、从冶铁到炼金、从外交到权谋、从募兵到行军、从吞并到攻伐。
无所不谈。
而马赫那拉谡也没有让他失望。
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下爬的，河里游的还是手里捏的，但有询，必有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每多与马谡相处一天，迷当的震惊就更甚亿点。
如果一定要给他的感受找一个相似场景，那必定是刘备第一次在茅庐中见到诸葛亮时的感受。
惊其为天人！
迷当沉浸在得到大才的喜悦中不能自拔。
每一天，他都格外迫切的想要见到马赫那拉谡。
光是听一听后者时不时灌输的“心灵鸡汤”，都觉得受益匪浅。
当然，这几天来，迷当也不是一味的不问世事，外面的风言风语他还是听到了一些。
但他非但不在意，还暗暗窃喜。
他早就想摆脱阿秀掣肘，甩掉软饭男的标签。
奈何前羌王留下的几个大部落，都效忠于阿秀，这是他暂时无法卸掉的掣肘，也是他当初能够当上新羌王的关键。
冷落阿秀，是他故意为之。
一来是因为阿秀未曾生育，而他几个妾室，都已经都有了儿子，随着这些儿子们逐渐长大，小妾们的一些理所应当的地位索求，就与阿秀的地位发生了严重的、不可调和的冲突。
二来就是等阿秀犯错，授他以柄。
如果能够抓到阿秀的把柄，进而让她乖乖交出几个大部落的控制权……进而独揽先零羌大权的话……
再加上奇才马赫那拉谡的帮助，一统西羌，成就一番霸业，是完全可以畅想一番的。
所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迷当很有耐心，像个猎人般稳健，等待着收网的最佳时机。
马谡也很有耐心，像个猎物般，每天陪着迷当东拉西扯。
他始终坚信，看上去像猎物……才是一个终极猎手的最佳姿态。
犹记得，子曾经在川上曰过很多话，多到马谡也不能记住所有，但却清晰的记得其中一句：
“世间的耐心总量保持不变，有人耐心，就一定有人心急如焚。”
迷猜此时便是心急如焚，与他同样心焦的，还有再次陷入爱河的阿秀。
在一场激烈的观点碰撞过后，迷猜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干掉迷当，取而代之，之后专宠阿秀一人。
这话犹如晴空响霹雳，阿秀瞬间被惊吓到花容失色，连忙差人将迷猜送走，一连数日都躲着不见他。
她虽与迷当最近两年感情不睦，但毕竟做了近十年夫妻，头七八年里的恩爱日子，时不时会在眼前浮现，份量重愈万均，绝非区区几日偷欢可以撼动。
于是，她决定戒了迷猜。
与此同时，她试图挽回与迷当渐行渐远的关系，修补两人逐渐破裂的感情。
但迷当一直躲着不见她，即使偶尔见了，也没有好脸色。
自知有些理亏的阿秀，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王妃阿秀硬着心肠，再没私会过迷猜。
马谡还是一如既往稳健，每天如上班一样，准时到迷当家里和他畅谈天下大事。
迷当也很稳健。
迷猜还是一如既往的慌乱。
为了把握住未来某一个不确定时刻一闪而过的机会，他每日里拼命锻炼自己的体魄和硬件。
机会，总是会给有准备的人留一条缝隙的。
这条缝隙很快就来了。
这一天，一个月不曾搭理迷猜的王妃阿秀，忽然差人来请。
迷猜心里欣喜若狂，脸上却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并遵循着马赫那拉谡的嘱咐，委婉地拒绝了王妃想要会面的要求。
第二天，阿秀的婢女又来了，这一次她的神色比之前更焦急了一些。
迷猜再一次拒绝了。
第三天……拒绝。
第四天……拒绝。
一直拒绝了六天。
第七天，阿秀的婢女再一次来了，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要求迷猜跟她走，而是有所倚仗的转达了一句话。
而后迷猜就乖乖的跟她去见了阿秀。
与此同时，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先零羌部落，暗流快速涌动起来。
正在与马谡畅谈的迷当得到亲信的汇报后，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手一挥，领着一队雄赳赳的勇士，头也不回地杀奔阿秀的住所。
马谡微微一笑，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好戏即将开始了。
阿秀面无表情坐在床上，望着两个模样相似却相互敌视的男人，心下很快有了决择。
弟弟迷猜神色惶恐、哥哥迷当眼神平静、智珠在握。
门外，两大堆羌族勇士手持利刃，相互戒备的同时，拒绝任何人靠近王妃的住所。
马谡以“先零羌亚洲战略顾问”的身份，被破格允许进入房间，亲眼目睹这场王见王的博弈。
谁胜谁负？只有天知晓。
沉默了片刻，迷当直视着迷猜，开口道：“我可以饶恕你。”
而后望着阿秀道：“我也可以成全你们。”
“你只需要交出那五个部落的控制权，让他们效忠于我，只效忠于我。”
“否则……”迷当指着迷猜，对阿秀说道：“我会弄死他。”
“可以，如你所愿。”阿秀点点头，很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同时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十年夫妻一朝离，我想和你做个彻底了断。”
“你可以再拥抱我最后一次吗？”
闻言，迷当愣了下，旧日的美好一瞬间在脑海中泛起滔天波澜。
他硬住心肠，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了阿秀，拥住了这个丰腴且依旧美丽的女人，一时间心下感慨万千。
游戏结束了，先零羌彻底归于我手。
从此以后，我迷当站起来了。
我将闪耀这个时代……
咦？我……怎么在往下跌倒？
躺在地上的迷当，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自己腹部露出来的刀柄，及汨汨涌出的鲜血，张开嘴，艰难地问道：“阿秀，你为何杀我？”
阿秀一脸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想他死。”
“因为他是我孩儿……”
“孩儿”后面的话，迷当已经听不到了，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刻，他释然了。
他输的不冤。
因为不够狠，因为对结发十年的妻子怀有仁慈，所以他输了。
他应该直接弄死阿秀，武力夺权。
虽然这样做名声不好听，五大部落或许会叛逃他处，或许会直接反抗。
但至少，他不会死。
……
马谡微笑着返回现实。
【恭喜：你成功征服“鼎鱼西羌”第二个子副本。】
【恭喜：你获得10000稳健点。】
……

第096章 刘禅，这骂名我背不动了
【此次历练评级：S（一场完美的历练，一场四两拨千斤式的精彩演绎。你充分利用了随行人员的优点，并全面发挥出了你高达72的智力，整套“美男计”环环相扣，对人和性的把握妙到毫颠。由于你在此次通关过程中过于完美的表现，所获奖励翻倍（稳健点+10000）。】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幕后大师”称号，该称号可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你当前拥有四次免抽机会，是否抽奖？】
“不抽！”马谡秒拒。
反正这会也没什么强敌，还是攒够十次再抽。
【温馨提示：你当前拥有大量稳健点：24789，是否开启一次豪橫万分的十连抽？】
“不开！”
和系统打交道久了，马谡已经逐渐摸出了一个规律，凡是系统推销的，都不是必须的；凡是系统提倡的，都是可以拒绝的。
所以就毫不犹豫跳过了这个对话，打开“扫描他人属性”，输入后主刘禅的名字。
在现实中动手收服先零羌之前，他想先看看后主的属性及蜀汉的基本盘。
这个很关键。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身为历史迷的马谡曾看过《中国人口史》，对三国的人口有一个大概的了然。
据《中国人口史》推算，黄初二年时（221年），魏国的户数约为103万户，682.4万人口。
吴国的人口约为：户数47.8万，人口315.5万。
蜀国的人口为：户数20万，人口132万。
可以说，在三国建立之初，蜀国的户数、人口数，均不及魏国的五分之一。
即便蜀吴两国加起来，其人口也只占天下约40%。
然而，这已经是蜀吴联盟与魏国国力最接近的时刻了。
魏国所占据的北方，原本就是天下的政治、经济中心，开发程度远远高于蜀、吴所在的南方。
只不过因为汉末战乱时，北方大量人口逃到了益州、荆州、江东等地，导致这些地方人口短暂的剧增。
但天下态势逐渐稳定住之后，尤其是在曹操一统北方后（207年），北方的人口便不再往南流失，百姓开始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安定的北方同时又对陷入动乱的南方形成了人口反吸。
从208年开始，南方诸州（荆州、扬州、益州）开始陷入了长达十多年的战乱，那些没有死于战乱的百姓们，开始逐渐往安定的北方迁移。
因此，三足鼎立之初，尽管曹魏有些优势，其优势却没有大到不可逆转的程度。
然而，随着三足鼎立局面的稳定，率先十多年进入安定期，并拥有大量人口基数的魏国，先发优势开始显现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南北双方的差距被进一步拉大。
原本，蜀吴和魏若是按照同样的人口增速增长，体量更大的魏国增长总量自然就更多。时间越长，差距就会更大。
何况，魏国还拥有先发十多年的优势。
要知道，黄初二年时（221年），蜀国和吴国还在荆州内耗，打得你死我活，这场耗时半年多的战争，死亡之巨、耗费之巨，难以计数。
而此时北方早已在十四年前就已经安定下来，进入平稳增长期。
此消彼长，魏国的优势再一次拉大。
所以，到了三国后期，蜀魏双方的差距已经大到了一个很夸张的程度。
魏灭蜀前（263年），曹魏的户数长到144.5万户，人口约为920万，比黄初二年（103万户、682万人口）增长了40%。
这几乎相当于增长了一个221年时吴国的体量，或221年时两个蜀国的体量。
而此时的蜀国在册人口只有103万，只相当于魏国的九分之一。
即使相比221年时的人口（132万），蜀国也少了30万人口，是三个国家里唯一出现人口倒退的势力。
所以就不难理解，魏国为何能够顷刻间就灭掉蜀国。
因为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在农业时代，人口就是生产力，就是财政收入，就是兵源数量。
蜀国人口在立国四十二年间不升反降的主要原因只有一个——连年倾国北伐。
其实，因为北伐战争而死的人数并不多。
但连年北伐需要动用大量年轻力壮的男人，男人出门打仗去了，由此导致夫妻分离，他们生育的后代就会变少，新增人口就会变得非常慢，甚至出现负增长。
由此可见，战争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不仅仅是战场上人员伤亡，还包括人类社会的一系列的生产生活行为减少。
而攻略西羌，增加蜀汉人口基数，就是一个快捷有效的，既不停止北伐，还能让蜀汉人口快速增长的办法。
很快，一个相貌憨厚的胖头娃娃大头贴跳了出来，占据大半个屏幕。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
年龄：？？？
智力：？？？
武力：？？？
威望：？？？
子民：？？？
军队：？？？
国力：？？？
【是否花费1000稳健点查看刘禅属性？】
what？看一下己方君主居然需要花费？还要1000点这么多？
说好的己方人物免费呢？
还敢不敢再黑心一点？
马谡一瞬间不重样的腹诽了系统一百多句。
但很快就释然了，意识到“免查己方人物”这个功能并不包括己方君主。
“花费，查看！”
【你成功花费相应点数，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23789。】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无
年龄：21
智力：5（55-50）
武力：3
威望：5（55-50）
子民：1520000人
军队：180000人
国力：152（注：当前时代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父佑忠护（父佑，当你的父亲“包括义父”存活于世时，你免疫所有减益效果和灾害，同时你的智力及威望-50；忠护，无论你面临什么样的困局，总会有一名能够力挽狂澜的忠臣挺身而出，为你谋划好了一切，使你不堕危局。注：该忠护之人外出时，忠护效果减半。）
【特殊天赋：君轻民安（你对“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有着帝王级别的理解。因此，在你的治下，百姓安于本分，不生动乱。）】
【特殊天赋：愚痹智长（愚痹，任何想要对你不怀好意的人，都会被你展现出来愚蠢信以为真，并对你不屑一顾，进而使你安然无忧；智长，当你父辈们都不存在于世时，你智力+30。）】
【特殊天赋：识人放权（打打杀杀对你来说是个负担，操劳国事对你来说是个无法面对的巨难，所以你格外倚重那些有才能的人，即使这些人品性有所瑕疵，你亦坦然以权授之。）】

第097章 青铜副将何在？
“……”
即使早有预料，看完蜀国基本盘，马谡的心还是一下子凉了一半。
以区区一百五十二万人口的基本盘，供养十八万军队……8比1的民兵比，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穷兵黩武了。
这是穷凶极恶呀！
难怪魏国一直不想和蜀国打。任谁面对这么一个哪怕穿不起裤子都要干架的对手时，心里都会有些发怵，唯恐避之不及。
想了想，马谡觉得应该把曹叡的属性看一遍，做到知己知彼，心里有底。
不然心下难安！
【是否花费1000稳健点查看曹叡属性？】
“花费，查看！”
【你成功花费相应点数，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22789。】
姓名：曹叡（敌对）
职业：皇帝（魏国）
隐职：无
年龄：24
智力：88
武力：4
威望：80
子民：6950000人
军队：450000人
国力：695（注：当前时代国力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明识而昌（你天生拥有乃父及乃祖之风，对治理国家有着大师级别的理解。在你的治下，国家昌盛，百姓以子嗣繁多为荣，生育愿望空前高涨，寻常百姓如果没有七八个子女，在邻里间都抬不起头。）
【特殊天赋：明军明谏（明军，你对“兵者，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有着完全相反的，大师级别的理解。因此，无论面对任何攻势，你总能迅速做出应对。明谏，你有着世间少有的开阔心胸，能容受任何程度的直言和直谏、即使被臣子们言语冒犯，你也会一笑而过，而不是像你的父亲和祖父那样，一言不顺耳就把他们给刀了。）】
【特殊天赋：明陵克己绝嗣（明陵克己，你的陵墓“高平陵”对于宗亲及子孙后辈们来说，是个极其不详的地方，任何到达这里的本室宗亲“曹姓人物”，智力-50。绝嗣，你的子嗣早夭概率高达80%。】
【普通天赋：明色奢淫（明色，你深知“色是刮骨钢刀、酒乃穿肠毒药”的千古至理，也深深意识到这两样东西是长寿健康的天敌。所以，你以极大的毅力戒了酒。】
“……”
看罢魏国基本盘，马谡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假如把魏国和蜀国的基本盘对调，把这700万人口给到蜀汉，蜀汉岂不是一瞬间小猫变老虎，弱蜀成强秦，躺着都能赢。
可惜，只是假如……
其实在查看曹叡天赋之前，马谡是有一些好奇曹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哪些优点和缺点。
可以说，魏国能够中兴，迅速甩开竞争对手吴国和蜀国，曹叡居功至伟。
史说曹叡能诗文，与曹操、曹丕并称魏氏“三祖”，文学成就不及曹操和曹丕，但军事统帅能力很优异，在位期间指挥曹真、司马懿等人成功防御了吴、蜀两国的多次攻伐，并且平定鲜卑，攻灭辽东公孙渊，在治理国家方面颇有建树。
唯一的缺点就是奢淫无度，统治后期大兴土木，耽于享乐，34周岁就挂了。
不过也没办法，曹叡一共就五个子女，还早夭了四个，奢淫无度也是被逼无奈。
儒家思想所提倡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的曹叡喘不过气。
他不得不冒着精尽人亡的危险，也要留下一颗火种。
所以说，无论生前再牛皮，死后都随清风去，活着才是人间至理……马谡些微感慨了下，X掉头像，输入孙权的名字。
既然看了曹叡的属性，又怎么不看大魏吴王的属性呢。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那就要对所有的潜在对手予以了解。
【是否花费5000稳健点，查看孙权属性？】
说好的帝王都是1000块，怎么还坐地起价了？
忽然就有些不想看大魏吴王的属性了。
太贵了。
地主家的稳健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岂容系统如此盘剥？
马谡心里刚冒出这个疑问，系统就光速给予了解答。
【宿主须知：所有国家君主的查询起步价均为1000点，身价根据其在位时间和难对付程度而相应浮动，最高不超过5000点。】
“……”
那也就是说，孙权的实际身价可能还不止5000点？
那必须要看一看这位在位五十多年的大帝属性了，
“查看，查看！”好奇心驱使着马谡，瞬间做出决断。
【你成功花费相应点数，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17789。】
姓名：孙权（亦敌亦友）
职业：皇帝（吴国）
隐职：武将
年龄：47
智力：85
武力：79
威望：90
子民：3390000人
军队：200000人
国力：339（注：当前时代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绝义之衡（你对自身安危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任何对于你的不利因素，即使只处于萌芽状态，你都能迅速觉察到，并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断，无论该对手是盟友还是子女，你都会绝不手软的刀了他。）】
【特殊天赋：貌奇武精（貌奇，你拥有异于常人的相貌，这使你长寿有加的同时，也被人称之为异类。武精，你本来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武将，是皇帝的职业阻碍了你冲锋陷阵，你常常为此引以为憾。注：貌奇被动，寿元+10；注2，武精被动，寿元+10。】
【特殊天赋：四面出击（你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强烈的好奇心，忧患意识天生满格，所有处于你辖区或周边的势力，你都会勇敢的去探一探、捅一捅，并试图将之收入麾下。）
【特殊天赋：虑守妄攻（虑守，在面临外部攻击时，你深谋远虑，对敌我双方实力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清晰判断，并能迅速做出最合理的应对；妄攻，在面向外部敌人发出攻击时，你觉得你的每一个士兵都拥有吕布那样的武力。】
“……”
吴国339万人口倒是在马谡意料之中，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其只有二十万军队。
17比1的民兵比例，居然是三个国家之中最低的。
按照兵民比来看，蜀吴联手伐魏几十年无功的原因，大概就是吴国留力了。
见可进而进，见不可进则退。
等于说是在这场联盟攻势中，蜀国就像一个又蠢又萌又凶的提莫，铁憨憨一样开着W（加速）冲到盖伦（魏国）面前，吹箭、施毒、脚下丢毒蘑菇，再加DF二连，虚弱点燃一股脑都招呼在魏国身上，直把盖伦（魏国）打得狼狈不堪，血量骤减三十分之一。
而吴国此时却捏着大招小招及召唤师技能，在外围放哨。
魏国回过神一看，好家伙，就你小提莫（蜀国）一个人来打我啊，那对不起，q先沉默e再轮，反手宝剑插命门。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马谡点点头，对吴国这个猪队友+背刺者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转头朝外面喊道：
“来人，青铜副将何在？”

第098章 三个锦囊助你成王
“将军，我在！”
李盛迅速来到马谡面前，恭耳听命。
黄袭和张休紧随其后，三个人分前后站定。
马谡环顾三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李盛吩咐道：“我命你暂代副将之职，黄袭为辅，领九千人马驻守西县。我走之后若有敌来，你只坚守城池即可，不得出战！”
“遵令！”李盛闻言大喜，得意的瞥了黄袭和张休一眼。
这青铜副将，果非你们这种寻常偏将可比。
一上来就是统领九千兵马。
爽歪歪！
黄袭与张休对望一眼，前者被气得直撇嘴，后者嗤之以鼻。
一炷香后。
马谡携赵云、张休、羌女三人，领着一千名无当飞军，浩浩荡荡杀奔东羌与先零羌交界处的小村。
……
与此同时，迷猜独自一人，骑着一匹老马，慢悠悠晃荡到先零羌外围一处村寨。
甫一进来村子，就看到一个相貌威猛的汉子，手拿一把鬼头刀，在平地上纵横翻腾，刀光刀影呼呼生风。
一簇羌民聚集在周围，时不时喝彩叫好。
迷猜立在外围观察了片刻，见威猛汉子刀法纯熟，步伐矫健，顿时见猎心喜，连声叫好。
闻言，威猛汉子收刀而立，抬眼注视过来。
迷猜移步近前，拱手请道：“在下迷猜，乃大王迷当之弟，不知勇士如何称呼？”
闻言，威猛汉子肃然起敬，连忙拱手回礼道：“乡野蛮人赫支氏猛，见过贵人。”
“什么贵人不贵人！羌族之内皆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兄弟相称即可！”迷猜连连摆手，态度格外亲切。
见大王之弟竟如此礼贤下士，赫支氏猛顿时一阵激动：“迷兄！”
“猛弟！”
“迷兄！”
“猛弟！”
两个人相互把着对方的手臂，目光热烈对视着，都觉对方格外顺眼、无比投缘。
赫支氏猛觉得自己靠上了大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迷猜觉得这趟没白来，捡到一个很能打的小弟。
在赫支氏猛的热情招待下，迷猜当天晚上就享受到了“吃喝嫖”免费一条龙服务。
其中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也。
翌日一早，吃饱喝足，迷猜打着饱嗝提议道：“猛弟，我欲成大事，奈何人手不足，不知你可有门路？”
“有啊！”
赫支氏猛一拍大腿，指着南面说道：“从此望南四十里外有一村，名曰界村；村中有一好汉，名曰额古二。我知此人饱读汉书，颇有智谋，手底下更有十多匹马，三百多条汉子。迷兄既有大志，何不寻他一起入伙！”
迷猜闻言大喜，腾地一下站起，抚掌笑道：“好！事不宜迟，我等速速动身！”
两人当即各骑一匹劣马，带着十几个精壮羌人往南疾行。一路紧赶慢赶，至正午时分到达界村。
一行人还未进村，就见一儒雅汉子迎面而来，拱着手道：“贵客前来，额古二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二位请！”
迷猜和赫支氏猛连忙翻身下马，与其见礼寒暄。
得知迷猜竟是大王迷当之弟，额古二顿时刮目相看，手上礼仪又重三分，言语愈发客气恭维。
无论看脸还是看身世，迷猜都有足够令他肃然起敬的资本。
还没走进村子，三人便如胶似漆，油里调蜜。你一口“迷哥”、我一口“猛弟”、他一口“二兄”。
叫的好不亲热。
见状，额古二提议道：“迷兄，猛兄，我三人一见如故，何不效仿昔日桃园之拜，于此地焚香祭天，义结金兰，从此后大块吃肉，有福同享，岂不快哉！”
“此议甚合我意！妙极！”迷猜拍手而叹，转头望向赫支氏猛。
赫支氏猛两眼一瞪：“哥你看我做甚？我举双手赞同啊！”
于是额古二便打发部众们去打取野味，购买酒水。而后在小溪旁寻了一块空地，三人歃血为誓。
马谡便是在这个时候，带领一千无当飞军，包围了河滩平地。
三个人刚结拜完，一抬头，看着神兵天降的千余蜀兵，傻了眼。
不是，就结个拜，就犯法了吗？
要不要来这么多兵马抓我们。
我们配吗？
兄弟三人对望一眼，心下一阵绝望。
马谡脸色阴沉的盯着三人，来回打量，直把三人看的口吐白沫，腿肚子打颤，这才冷声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居然敢在此结拜，成何体统！”
不是，结拜不犯法啊大人……
兄弟三人对望一眼，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同时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后主陛下多次三令五申，寻常百姓不得结拜，不得结拜！你们竟敢知法犯法，公然藐视朝廷！来人，把这三人拖下去，统统砍了！”
闻言，兄弟三人大吃一惊，急忙跪地拱手告饶道：“大人饶命，这里是先零羌部落，不是蜀汉……”
马谡冷哼一声，着兵士腾出一间木屋，将赫支氏猛拖进去小黑屋里一顿暴打。直打的后者惨叫声不绝，这才目视着瑟瑟发抖的兄弟俩，问他们想死还是想活。
二人毫不犹豫选了想活。
马谡旋即又问他们，想穷苦还是想富贵。
二人毫不犹豫选了富贵。
马谡满意的点了点头，摸出三个锦囊对迷猜说：“迷猜，虽然我对你的才能毫无信心，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成为新的羌王。为了助你成事，我给你准备了三个锦囊。”
“你到了先零羌中心部落后，打开第一个锦囊，依照上面的指示去做，遇到困难时打开第二个锦囊，遇到生死危机时，打开第三个锦囊。如此便可无往不利。一个月后，你便是新的羌王了。”
“此言当真？！！”
说到羌王，迷猜一下子就来精神，本来不大愿意的态度，一下子就踊跃起来。
马谡点点头：“你只要依计而行，必定可以当上新羌王。”
言语间的功夫，出去寻觅酒肉的三百多个羌人陆续归来，俱被蜀兵一一拿下，绑在一处。
马谡直视着额古二，吩咐道：“你带几个人与迷猜同去，保护他的同时，负责监督他按锦囊行事，你的三百个部众，暂时就由本将军替你保管，你明不明白？”
“小民明白。”额古二苦着脸拱手，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三日后。
迷猜与额古二在先零羌中心部落无所事事的晃荡着，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富贵在何处。
在额古二的提醒下，迷猜打开第一个锦囊，只见上面写道：“对王妃阿秀以命相挟。”

第099章 如此美妙的开局
对王妃以命相挟？
怎么挟？
这锦囊好奇怪！
迷猜与额古二对望一眼，两头懵逼加茫然。
后者想了想道：“大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马将军是想让我们绑架王妃阿秀，以逼迫迷当就范？”
“要说当初迷当能当上首领，阿秀王妃可是出了大力……现在迷当因为王妃膝下无子而焦虑万分，我们把王妃绑了，岂不是正好捏在他的七寸……”
闻言，迷猜眼神一亮：“对对对，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如何绑架王妃呢？”
“绑架了之后将王妃藏在哪里呢？”额古二接过话头，蹙眉苦思起来。
良久，一筹莫展。
迷猜大手一挥：“不管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绑了她再说！”
“你们负责外围放哨，我亲自动手！”
额古二叹口气，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大哥你此去要小心，我听说王妃年轻时武艺高强，迷当都不是她对手。”
怎么可能？
迷当武艺那么高，怎么可能会打不过阿秀？
这定然是以讹传讹！
迷猜自信一笑：“二弟无虑，我定能手到擒来！”
额古二点点头，也觉得“迷当打不过阿秀”应该是传言。
因为迷当不止是羌王，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先零羌第一勇士。
由于先零羌经济落后，部落中心到处都是低矮的木房子，土房子，偶尔还间杂着破旧的帐篷。
只有羌王迷当的王宫，也就是住所，以及王妃阿秀的住所，才是那种看上去高大堂皇的建筑。
当然，这个高大堂皇只是相对其他羌人的低矮房屋而言，根本无法与汉人城市里的大屋子相提并论。
所以，王妃阿秀的住所格外好找，部落最中央最大那一座房子就是。
两人带着三个亲随，来到阿秀的住所外，远远望着守在门口的一帮手持长枪的守卫，表情瞬间绷住。
怎么进去？
大王胞弟的名头可不好使呀。
正发愁，额古二忽然灵机一动，附耳低语道：“大哥，何不假扮成蜀使，去见王妃！”
妙啊！
迷猜当即拍手赞同。
额古二扯下面巾，当先一步，施施然来到门外，一脸傲然道：“我乃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马谡……”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众守卫的反应。
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马谡？
没听说过呀。
来干嘛的？
众守卫当即一怔，互相对望一眼，神色隐隐有些不耐。
额古二不慌不忙说出后半句：“派来的使者。”
一个使者谱摆这么大，你怕不是想习啊？
众守卫握紧兵器，怒目而视。
额古二心下一慌，额头见汗，连忙说道：“专程来给王妃送礼的！”
送礼，礼呢？
众守卫盯着双手空空的一行人，有点想动手砍人了。
额古二连忙把蒙着面的迷猜推出来，解释道：“这就是礼。”
“此人乃宫中御医，精通岐黄之术，对添丁增嗣之道颇有涉猎，可解王妃十年之疾。”
原来是个医官。
早说呀。
绕这么大弯！
众守卫恍然，守卫头领没好气的瞥过来一眼，转身入内禀报。
少顷回转，指着迷猜道：“王妃说了，只请医官一人进去。”
“你，跟我来！”
迷猜跟着头领七拐八拐来到王妃寝屋，见到了传说中王妃，白玉夫人阿秀。
只是看了一眼，迷猜就有些移不开眼。
好大，好白！
肤色白而不腻，身形丰而不腴。
属实是他见过的最美女子了，没有之一。
阿秀摆手屏退守卫，抬眼与迷猜对视了一下。
见后者身材高大，肩宽腰细，额头方正，目光炯炯有神，顿时一怔。
不由地伸手扯下了迷猜的面巾。
然后又是一怔。
少顷，她喃喃自语道：“当，是你吗？”
迷猜鬼使神差的应了句：“是我！”
然后抬手掐在了阿秀纤细的脖颈上，冷声道：“别动，绑架！打劫！”
阿秀很温顺地靠在迷猜的怀里，忍了几忍，这才把袖口里露出来金刀收了回去。
同时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我只是个武力不太高，只能勉强胜过先零羌第一勇士的羸弱女子，遇到打劫这种事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任人宰割了。
于是，她闭着眼睛，轻声问道：“劫什么？”
温香软玉在怀，迷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磕磕绊绊道：“劫财！还有劫色！”
可以！
阿秀默然不语，紧绷着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柔若无骨。
怎么回事？
不是，王妃你这是啥意思？
迷猜连忙托住怀里往下出溜的阿秀，人一下子就懵了。
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了？
如此美妙的开局！
你都不反抗一下的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
迷猜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愣神间，似乎听到一句细弱蚊蝇的声音：“里屋有床……”
什么？
迷猜在怀疑自己幻听的怀疑中，携裹着阿秀，推开了里屋的门。
……
第二天，日上三竿。
迷猜睁开眼，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脑袋，看到一个秀气的脑袋，下巴拄在两条不算纤细却很好看的手臂上，瞪大水汪汪的眼睛望过来，如瀑布般的黑色秀发铺散开来，与胳膊上白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我要绑架你！”他语气很坚决的对着秀气的脑袋说。
秀气的脑袋晃了晃，秀发忽如波浪翻涌：“你已经成功了。”
第三天，日上四竿。
迷猜睁开酸涩的眼，感觉脑袋里格外空泛，他望着坐在一旁，双手拄着下巴望过来的阿秀，重复道：“我要绑架你！不开玩笑！”
“你已经成功了，没开玩笑。”
第四天，日过中天。
阿秀晃了晃迷猜，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一醒，起来吃饭了。”
迷猜迷迷糊糊醒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异常丰盛的午餐，感觉整个人恢复了一些精神。
……
第七天，
迷猜感觉自己似乎被绑架了。
同时也觉得自己格外疲累，快要顶不住了。
他哆嗦着手打开第二个锦囊，只见上面写着：“和阿秀摊牌，说出你的羌王之梦。”
迷猜直视着阿秀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我要当羌王，取代迷当！”
阿秀摇摇头：“我已经给了你兄弟五千石粮，让他成为界村周围十个小部落的族长。”
“不够！我要当羌王！”迷猜坚持道。
阿秀摇摇头，反手将迷猜关进了暗室，不见天日。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迷猜无奈，只好打开了第三个锦囊，发现上面只有十一个字。
“以蜀使医官身份接近阿秀。”
我尼玛……
锦囊拿反了……
迷猜忽然有点想哭。

第100章 好好当你的大王
就在迷猜懊恼万分的时候，暗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两个身段窈窕的婢女端着一套崭新的服饰，盈盈而来，并贴心的为他穿戴整齐，抚平边角。
再次感受到锦衣华服包裹着肌肤的感觉，迷猜一瞬间热泪盈眶
一个月。
离开衣服已经一个月了。
他想念有衣可穿的日子。
密室中不见天日的日子也不是不好，就是太羞耻了。
阿秀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从密室中走出来的迷猜，柔声道：“如果我不是王妃，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不会！
迷猜闭着眼适应了一会外面强烈的光亮，而后炯炯注视着阿秀，斩钉截铁道：“山无棱，江水竭，乃敢与卿绝！”
阿秀心下大为感动，“嘤咛”一声，轻移莲步靠近迷猜，身入其怀，臂环其颈，满心欣喜。
少顷，她忽然幽幽叹了一气：“阿猜，不如我们带着五个部落脱离先零羌吧……”
迷猜规规矩矩的轻揽在丰而不腴的位置，先点了点头，又犹豫道：“可是，迷当会同意我们带着五个部落离开吗？他会善罢甘休吗？他若要杀我们……怎么办？”
阿秀忽然沉默下来。
就在两人纠结万分的时候。另一边，一个神色匆匆的羌卫快步走进迷当的住所。
“大王，王妃又在私会迷猜了。”
“消息可靠么？”
“可靠！我姐夫的小姨子的表姑丈的二儿子是王妃的亲卫，他亲眼所见，就在刚才，王妃与迷猜共进午餐，两人举止格外亲密！特别亲密！”
“好！”
迷当腾一下站起身，大手一挥，领着一队雄赳赳的护卫，杀奔阿秀的住所。
这个机会，他已经等候了一个月。
老实说，坐看自己的王妃投入亲弟弟怀抱的感觉，并不好受。
总觉得脑袋上似乎索绕着一种青翠的颜色。
耳畔也总是时不时回响起族人们赶马牧羊时的高歌……
绿绿绿……绿绿……绿绿绿绿……
但一想到为了全控部落，及彻底解决后宫的矛盾，迷当强行忍住了所有不适。
现在，到了摊牌的时候。
羌王不会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
王妃寝屋，门外。
两队羌族勇士手持利刃，相互戒备着，同时又守卫着王妃寝屋，不使闲杂人等靠近。
这两队勇士，其中一队是迷当带来的、另一队是王妃阿秀的亲信守卫。
他们不知道这场权力角逐中，谁会胜，谁会负，只知道应该忠心护卫自己的主子。
屋内，两男一女呈三角形落位而立。
迷猜神色惶恐的躲避着迷当的眼神。
阿秀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望着相互敌视、模样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两个男人，心下很快做出了决择。
沉默了片刻，迷当直视着迷猜，率先开口道：“我愚蠢的弟弟，咱们一见面，你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你说，我应该弄死你呢，还是弄死你？”
迷猜自知理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迷当撇了撇嘴，望着阿秀道：“其实我可以饶恕他，我也可以成全你们。”
“而我的要求是，你交出那五个部落的控制权，让他们效忠于我。”
“否则……”迷当指着迷猜对阿秀说道：“我会在他身上插满刀子！”
“……”
“交出部落后，你会放过我们吗？”阿秀迟疑着问。
“当然！”迷当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我对玩腻了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
你真能心平气和咽下这个耻辱？
我不太信。
阿秀点头：“可以，如你所愿。”
“十年夫妻，一朝离散，我想和你做个彻底了断。”
“你可以再抱我最后一次吗？”
闻言，迷当些微愣了下神，旧日里的美好一幕瞬间在眼前浮现，如走马观花般快速掠过，最终定格在：十年前，夕阳下，他追逐着阿秀奔跑的身影。
那曾经是爱情啊。
迷当回过神，直视着阿秀，一字一句说道：“可以拥抱，但你得先把袖里的金刀放下。”
“不必了，”阿秀摇摇头：“既然你不信我，那也就没有拥抱的必要。”
“亮刀吧。”
说着，阿秀抽出供在桌子上的长剑。
迷当也缓缓拔出腰间的金丝大环刀。
迷猜识趣的退开一些距离，坐山观虎斗。
迷当望着眼前这个略显丰腴却依旧美丽的女人，一时间心下感慨万千。
当初，为了能够快速追到阿秀，他假装打不过她，屡屡败于她手。因此落下了一些特别不好听的名声。
今天，他要将所有失去的东西，一并讨还，包括名声。
咦？阿秀怎么不害怕？
她难道不知我的真实武力？
迷当诧异的看着阿秀：“你不害怕吗？”
阿秀摇摇头，一脸平静：“你和我，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够走出这间屋子！”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很好！
迷当当即大喝一声，欺身上前，长刀携裹着无法匹敌的气势，瞄着阿秀脖颈横扫过去，同时心里狠狠想道：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刀，定叫你尸首分流！
千钧一发之际。
阿秀迅速弯腰低头，从容地避开这一记凌厉的杀招。
噗嗤……
一声锐器入肉的脆响先到。
而后迷当重重地砸在地上……
迷当双手扼在自己的脖颈处，视线努力下垂，难以置信望着的咽喉间露出来箭柄，张开嘴，费力地说道：“暗……暗……箭……伤……人……”
阿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娓娓说道：“迷当，当初比武时你刻意相让之事，我一直都知道，因为在高手眼前藏拙没什么用，因为你的演技并不高明。”
“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其实就算不用暗箭，你也非我对手。”
“我只是身体不适，不想和你缠斗而已。”
说着，阿秀素手一挥，金刀从她袖口激射而出，扎在五十步外院子里的树干上。
响起一阵“咄咄咄”的颤音。
迷当看不到金刀飞行的轨迹和阿秀出手的准度，单从“咄咄咄”的闷响中，他就知道这一刀一旦发出来，他十有八九是躲不开的。
也就是说，阿秀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阿秀不但武艺比他高，能够击杀他的方法也有很多。
等等，阿秀为何要对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
呵呵……原来是杀鸡儆猴。
没想到有一天，我成了鸡。
而猴子是……
迷当费力的转动脑袋，看向迷猜所在的方向。
我愚蠢的弟弟，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是猴子。
可悲！
如是想着，迷当合上了眼皮。
……
阿秀伸手取下佩戴在迷当腰间的羊图腾腰牌，带着迷猜走出房间，将后者推在身前，抬眼环顾了一圈闻讯赶来的所有大小部落首领。高举腰牌，声音不大却极有威严地说道：
“这是你们的新大王，迷猜！”
“见过大王！”众首领迟疑了片刻，纷纷曲膝半跪于地，拱手行礼。
他们很快就想通了，反正都是姓迷的当大王，反正都是阿秀在掌权。
谁当不都一样嘛。
阿秀转过身，将羊图腾交给迷猜，直视着后者的双眼，柔声道：“阿猜啊，好好当大王，我支持你。”

第101章 那一张含羞带怯的脸庞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界村，村中最大的一所院子里。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马谡甩着手来回踱步，神色显得格外焦躁。
他无法不焦躁。
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谋，居然有个天大漏洞而不自知……
他都快被自己给蠢哭了。
陪候在旁的赵云、羌女、张休三人面面相觑，心下也直呼“见了鬼”。
事情是这样子的。
迷猜在娶了自己的嫂子阿秀，顺利当上羌王后，便立即着手与过去的黑历史划清了界限。
首先，他断然否认了与马谡之间的“界村之约”，称此约定系子虚乌有，凭空捏造，先零羌拒绝履行。
其次，他收回了阿秀之前封给额古二的小首领职务，并与其割袍断义，丢给100大钱路费，就将其赶回了界村。
甚至，他连之前阿秀送出的五千石粮都想追讨回去。
但，前来追讨粮食的羌使还没进村，就被忠心耿耿的张休一石头给撂倒了。
马谡正是因此气极而躁。
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最气人的是，他居然还没有什么能够反制迷猜的手段。
“爷命”倒是没有施法范围，随时可用，但羌女的“强驱”，是需要当面见到迷猜才能生效的。
可现在迷猜已经摆明了态度，拒绝任何对话，十五万先零羌人不惧任何“恶势力”的威吓。
另外，迷猜还发出了最后通碟：限蜀军三天之内退出先零羌地界，也就是界村。否则三万羌兵开到，格杀勿论！
局面从稳操胜券到岌岌可危，只用了一天时间。
这如何不令人焦躁万分？！
望着有些气急败坏的马谡，赵云踏前一步，提议道：“幼常，兵微将寡，不如暂且退回西县，从长计议。”
马谡坚决的摇了摇头。
他咽不下这口气。
张休也进言道：“将军，今计已败、谋已失，中心部落距此仅120里，急行军一天可至，快马仅需半天，此地不可久留啊。”
马谡再次坚决的摇了摇头。
他也无法咽下这口气！
羌女幽幽说道：“将军，何不故技重施？”
怎么施？
连迷猜的面都见不到，何谈故技重施？
强驱，总得见着人家的面吧。
马谡深深的看了羌女一眼，目光如刀，直把后者看得含羞带怯，这才摆了摆手，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迷猜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属性。
否则不可能让他吃这么大一个暗亏。
马谡打开“扫描他人属性”，输入迷猜的名字。
【是否花费500稳健点，获得查看该敌对人物属性？】
敌对人物？
马谡一怔，旋即释然。迷猜现在可不就是敌对人物嘛。
“花费，查看！”
光屏一阵闪烁，很快，迷猜帅气的大头贴蹦了出来。
小白脸，和你哥哥一样无耻！嗬推……
马谡先对着迷猜的头像一阵口吐芬芳，这才定睛望去。
姓名：迷猜
职业：武将
隐藏职业：羌王
年龄：30
武力：62
智力：82
威望：5
【特殊天赋：半刘附体（你深知“上天关上一扇门，就会留下一扇窗”的至理，你对刘备颠沛流离大半辈子终成帝王的事迹奉为圭臬，并时常反复推敲其在困境时所作所为（你对刘备成功后所作所为不屑一顾）。因此你天生拥有绝处逢生的嗅觉，即使再颠沛流离，你总能迅速找到为你买单的人；即使再穷途末路，你总能迅速脱离险境。）】
【特殊天赋：逢凶化吉（逢凶，得益于半刘附体天赋的威力，你不会被任何凶境所击倒；化吉，处于绝境时，你有九成九的几率触发化吉，绝境越绝，所化之吉就越大。注，化吉天赋在面对不可抗困境（挂壁）时，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触发化吉。）】
【特殊天赋：天颜善睐（你天生拥有一副完美的皮囊，极易获得来自异性的青睐，在与异性打交道的过程中你事半功倍。）】
【特殊天赋：王之藐视（未激活），当你处在部落首领位子上时，三维属性+10。】
“……”
这家伙居然有四个特殊天赋？
卧槽，牛哇！
这天赋，比巅峰时期的刘备也不遑多让了。
马谡被迷猜的天赋深深的震惊到。
一开始，因为羌王迷当三维数值过高，不好对付。所以马谡才萌生了用迷猜取而代之，而后再控制迷猜，进而吞并先零羌的想法。
本以为迷猜会比迷当好对付，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隐藏大Boss！
马谡一瞬间觉得，找回场子……似乎没什么希望了。
要不，退兵算了？
这个人有点搞不过呀……
【温馨提示：检测到你有四次免抽机会，是否立即开抽？】
刚发了一会呆，系统热情的推销便不期而来。
考虑到刚吃了暗亏，现有手段已经无法报仇雪恨，马谡大手一挥，咬着牙道：“开抽，开抽！”
就当是抽个死心了。
大指针迅速跳了出来，霸占着整个屏幕，开始快速旋转。
少顷，指针滴溜溜停下。
【恭喜：你抽到特殊天赋碎片，毁灭冲锋。】
【恭喜：你抽到特殊天赋碎片，一往无前。】
【恭喜，你抽到锁血丹，一枚。】
【恭喜：你抽到特殊天赋碎片，步步生风。】
【是否用此三个特殊天赋碎片合成特殊天赋“强袭夜勇（他用）”？】
强袭夜勇？
“合成！”
反正也没有更多选择，不是吗。
【恭喜，你成功合成特殊天赋“强袭夜勇”。】
【强袭夜勇（他用）：强袭，你麾下部众将以极大的毅力，克服所有不利于行军的困难，并提升百分之五十当前移动速度。夜勇，当处于夜间时，你麾下部众武力+5。该混合增益效果共持续一个时辰。冷却时间，一个时辰；耗费：1000点。】
“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马谡拍案而起，仰天大笑，所有郁闷一扫而空。并迅速打开个人属性，将四个加速天赋全部挂上，而后定睛望去。
姓名：马谡。
职业：儒将。
隐藏职业：武将。
武力：48（文一，武末一）。
智力：72（武三、文末三）。
威望：54（可统领四万人马）。
稳健值：17289。
特殊天赋1（他用）：大步流星（0.5倍速）。
特殊天赋2（他用）：铁人血统（1倍速）。
特殊天赋3（他用）：强袭夜勇（1倍速）。
普通天赋1（他用）：闻粮而疾（0.5倍速）。
特殊天赋（他用）：昂扬不灭（未激活）。
特殊天赋（自用）：爷的命名术（未激活）。
马谡喜滋滋望着上面四个天赋，默默盘算起来。
已知我军的基本行军速度大约为每个时辰20里（一小时十里），四个天赋全部叠上后为（20&#215;1.5&#215;2&#215;2&#215;1.5=180）。
辰速180里！
时速90里！
这行军速度，似乎……可以步行上高速了哇。
哇哈哈哈……
一瞬间，马谡就想到了如何快速找回场子，给迷猜来一个惊喜。
那就是夜袭！
带着羌女夜袭先零羌。
等到了地头，就把“昂扬不灭”和“爷命”挂上，而后再与羌女快乐双修……哦不，和她的“强驱”快乐合壁……
哼哼哼……
谁来谁跪！
就算迷猜有“绝处逢生”和“逢凶化吉”双天赋护体，也必然扛不住。
【是否花费4000稳健点，激活当前所悬挂的四个天赋？】
“激活！”
【恭喜，你花费4000稳健点，激活当前四个特殊天赋，你当前剩余点数：13279。】
马谡收起光屏，捡起锁血丹，推开门环顾四下，目视着一张含羞带怯的……和一群战意激昂的脸庞，朗声喝道：
“传我将令，兵发先零羌！”

第102章 大巫师，你是不是飘了
此令一出，众人神色大变，昂扬战意瞬间消失。
尤其是张休，整个人都有些慌了。
他本以为马谡是要下令退兵。
没想到竟是带着一千人去奇袭先零羌，还是夜袭！
这，这又是在自杀啊！
咦，我怎么又说又？
明白了！马将军一定是在开玩笑，哼哼哼……张休迅速镇定下来。
一看张休表情，马谡就知道前者肯定是联想到了前次“奇袭长安”，最后却只是偷袭了个陈仓的事，以为这次必定如前次一般，也是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军事行动。
马谡微微摇头，这次他可是要带着羌女一起去的，怎么可能会是草草了事！
那必然是要真刀真枪见血的！
否则，怒何以泄？恨何以雪？
得知将要偷袭先零羌，赵云的神色有些凝重：“幼常，你确定是兵发先零羌，而不是兵回西县？”
“当然！”马谡大手一挥，给众人吃起了定心丸：“大家要相信我的军事才能，从街亭到陈仓、从下辨再到建威，多少回了，我可曾令大家失望过？”
那倒是还真没有。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况且，这次我有九分把握能够奇袭成功！”马谡继续给众人打强心针。
九分把握……
那确实很稳健了。
众人迅速平静下来，并在心里暗暗赞叹马谡智高谋绝，绝处还能反击。
换成他们统兵，此刻除了灰溜溜逃回西县，还能有其他方法吗？
没有！
众人的神态被马谡尽收眼底，他连连颌首，环顾众人，目光游移到羌女身上时，忽然发现羌女的神色有些慌乱，诧异道：“大巫师为何如此惊慌！”
羌女犹豫着看过来一眼：“将军，小巫可以不去么？”
“我不想去先零羌，也不想见那迷猜……”
迷猜？
马谡一怔，猛然想起之前刚到界村时，羌女似乎就在有意躲避迷猜。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里面分明有猫腻！
再一联想到两人的天赋。
别人碰了羌女就会倒霉，但迷猜不会，因为他有逢凶化吉。
迷猜的“半刘附体”和“逢凶化吉”，都很克制羌女的“克逝”。
他没把你怎么着吧？
马谡直勾勾盯着羌女，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羌女被看得羞臊难耐，一转身，提着裙摆跑进房里，不出来了。
“将军，今天还出发吗？”
张休不合时宜出现在面前，刚问了一句，就被马谡凌厉的目光逼得讪讪退后。
马谡追进房里，也不知在里面与羌女做了些什么，很快满脸喜色牵着后者的衣袖走出来。
而后大手一挥，乘着夜色，率众杀奔先零羌。
途中，张休带着士兵在前面狂奔。马谡、赵云、羌女三个人被远远拉在后面。
赵云来回打量二人良久，终是忍不住问道：“幼常可是有难言之隐？”
我可是能让你惭愧到拿不出手的男人……事实虽如此，马谡还是被这句话整的有些炸毛。
“熟归熟，闹归闹，赵老将军你要是这么说，我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赵云哈哈一笑，迅速转移话题：“幼常，你前番说，此去偷袭有九分把握成功，可是实言？”
“自无虚言！”
“此去偷袭先零羌，我不但有九分把握成功，还有四十一分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另外五十分看天气。”马谡言之凿凿说道。
“……”赵云一瞬间就有些打退堂鼓。
却听马谡又道：“还有九百分交给运气。”
那你确定不是在带着大家去送死？
赵云连忙勒住马缰，上下打量着马谡，眼神犹疑不定。
马谡瞥了他一眼，憋着坏笑，道：“老将军莫非是怕了？”
“怕了的话你可以先回去。”
“那倒没有！”赵云暗暗松了口气，继续策马而行，并补充道：“我只是担心，到时候护不住你。”
“毕竟我的武艺摆在这里，打不过还可以走，天下间能留住我赵云的人，可不多。”
“而你就不同了，犹记得哪一天我做了个梦，带着一个箭猪从箭雨中……”
哼，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谡撇嘴扭头，望向羌女，不搭理赵云。
于是赵云就又开始惊叹无当飞军的行军速度。
一路再无话。
一个时辰后。
蜀军乘着夜色掩护，悄悄进入先零羌中心部落，迅速杀入迷猜的“王宫”。
在马谡的指挥下，无当飞军将偷袭战的精髓发挥的淋淋尽致，全程没有发出一句不该发出的噪音。
只有“噗嗤噗嗤噗嗤”硬器入肉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
迷猜尚在睡梦里，就被蜀兵砍成了八百段。
阿秀也被赵云堵在了她的寝屋之中，两人各持兵器，激战数十回合难分胜负。
眼看闻讯赶来的羌兵越来越多，局面即将失控，马谡连忙打开光屏，花费500点，获得查看阿秀属性的权限。
光屏闪烁间，阿&#183;俊俏迷人&#183;秀的大头贴很快浮现出来。
姓名：阿秀
职业：武将
隐藏职业：羌王
年龄：29
武力：93（83+10）
智力：89（79+10）
威望：90（80+10）
【特殊天赋：英姿飒武（你虽为女儿身，却有着男女通杀的容貌与气质，这使你威望高企的同时，命格稍硬。飒武，你对武学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悟性，凡飞刀类武技皆能触类旁通。）】
【特殊天赋：克夫之昌（正因你的命格过硬，是以，智力在90以下的男子，很难抵挡得住来自你命格的研磨。但是，若是你的另一半智力在90以上，将获得你全方位的命格助力。）】
【特殊天赋：红颜多舛（你天生拥有一副完美的皮囊，极易获得来自异性的爱慕，在与异性打交道的过程中你往往能够反客为主，占尽主动。正因如此，你柔中带刚的强势所带给另一半的压力翻倍。）】
【特殊天赋：王之藐视（已激活），当你实际上处在部落首领位子上时，三维属性+10。】
“……”
我这是炸了橙库吗，先零羌部落竟有这么多四特天赋之人……马谡暗暗感慨。
刚宰了拥有四特的迷猜，就又出来一个四特阿秀。
这太令人惊讶了。
如是想着，马谡忽然心下一动，若能将阿秀收为己用，蜀汉一统西羌的速度必将大大缩短！
甚至带着她去北伐打仗也不错呀。
有架阿秀上，没架……
就歇着。
但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归顺蜀汉呢？
外挂只能暂时令她服从，却非长久之计。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那边赵老将军还在和阿秀拼着命。
当务之急是先控制住局势。
马谡回过神，连忙在阿秀名字后面填上“先零之鹰”，而后连连催促羌女发功。
阿秀很快被羌女“说服”，放下兵器来降。
紧接着，阿秀发出一道道命令，即将失控的局面很快稳定下来。
为了防止在身边埋雷，马谡特意吩咐羌女给阿秀号了号脉，确定后者不曾有孕在身，这才放心地在先零羌部落住了下来。
其实，马谡并非不担心阿秀会为迷猜报仇，而是对这种无关爱情的夫妻关系牢固程度表示严重怀疑。
或者说，原本那个能让阿秀不惜一切的男人，就只有迷当而已。
但迷当却是被她亲手杀死，且还是因为其弟弟迷猜的缘故。
一旦新鲜感和激情退却，阿秀是一定会怨上迷猜的。
报仇？
可能性太小了。
羌人女子的一生，通常最少都是要经历四五位夫君的。
夫君挂了，在这里并不是什么难以释怀的大事。
“旧不去，新不来”的思想，在这个时代的羌族，是被大多数人所推崇的至理。
综合以上这些考量，马谡认为自己很安全。
诸事安顿下来之后，已是黎明时分。
马谡正要安歇，却被羌女堵在了床上。
后者立在门口，期期艾艾道：“将军，之前在界村，你答应过给我找个女护卫的。”
闻言，马谡两头皮一炸，支支吾吾道：“对呀，我说的是如果有武艺高强的女子，就给你当护卫。”
“现在关键是没有呀！”
羌女小脸一扭：“这么冷的天！人家一宿没睡，跟着你跑了一百多里，总不能给你白干呀？”
我倒是想，但是我有点怕死……马谡两手一摊：“大巫师，你别为难我啦，眼下真没有合适人选……”
“怎么没有，阿秀我就很满意……”
人家可是羌王，会来给你当小妹？！
大巫师，你是不是飘了……

第103章 突如其来的糟蹋
有鉴于两人微妙的关系，羌女觉得自己不好逼迫马谡过深。
见后者确实满足不了她的要求，小嘴一撅，哼哼着走了。
马谡暗松口气。
之前在界村，他以“给其安排女护卫”为噱头，成功说服羌女，随军奔袭一夜，进而快速平定先零羌。
现在到了兑诺的时候，他手里却没有武艺高强的女护卫。
所以就只能拖延了事。
希望过段时间，羌女就会忘了这一茬……马谡如是期盼道。
……
夜色已深，先零羌归顺后的第三天。
王妃寝屋。
阿秀独自靠坐在铺满蜀锦的阁床上，披散头发、怔怔而望。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两天了，两天来，米水未进，也没有说一句话。
冷静下来之后，最近一个多月所经历的一幕幕，仿如幻梦般，不断在她眼前循环往复。
她先是杀了结发之夫迷当，第二任丈夫（迷猜）也在成亲第三天就挂了。
接连丧夫之殇，开始逐渐发酵，并深深的缠上了她。
克不克夫先不说，她就觉得自己好似中了魔咒。
话说当初，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把迷当杀了的？
爱情？权力倾轧？
很显然都不是。
她之后与迷猜的婚姻与爱情相去甚远，只与欲望有直接关联。
而且，她一向都不迷恋权力。与迷当成亲十年，她没有插手过先零羌内外部任何事宜。
一次都没有。
甚至迷猜在登位后，做了什么事，下了多少决策，她也是这两天才从其他渠道陆陆续续得知。
那么，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令她做出置迷当于死地的举动？
欲望？份量似乎不太够呀。
尤其是在得知自己并无身孕后，阿秀陷入深深的自我责难中，不能自省。
目前，先零羌所有事宜都被蜀军接管了，并交由额古二与赫支氏猛代为统管，前者主内，后者统领各部，两个来自界村乡下的人，正在快速地适应身份骤然暴涨后所带来的无措。
暂时来看，在蜀军的帮扶指导下，两人做的都还不错，局面暂时维持住了稳定。
只有在两人维持不住局面，且需要她出面的时候，马谡才会来请。
因此，为了方便统管，马谡在她的王妃大院里塞了六个人。即马谡、赵云、张休、额古二、赫支氏猛、羌女大巫师。
加上她，七个人呲邻而居。
这院子里住的人多了，就会有各种各样或同情、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有意无意戳过来。
这些目光更令她黯然神伤。
于是阿秀更加抑郁了。
这三天来，她从几乎不出房门，演变到米水不进。
阿秀的状态，被大院里所有人看在眼里。都为她暗暗捏了一把汗……因为后者现在精神状态很差，很差。
也很恍惚。
这样不妙啊。
再这样下去，她轻则会重度抑郁、重则整个人都会垮掉。
考虑到阿秀健康与否，直接关系到蜀军接下来的行动。马谡觉得，必须得给阿秀找点事做，把她从自我精神束缚中拉出来。
于是，马谡召集大院六人组，简短的开了个碰头会，迅速达成共识。
鉴于性别优势，在众人的鼓励下，羌女率先推开门，进入了阿秀……
的房间。
房间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众人趴在门外侧耳倾听，却只听到羌女一个人尴尬的说笑声。
于是就知道羌女失败了。
果然，还不到一炷香时间，羌女就忽闪着长长的眼睫毛，一脸懊恼走出房间，拖着裙摆走了。
剩下五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小将赵云”身上。
长者为先。
那行吧……赵云略做犹豫，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出来。
同时微闭着眼，连连摆手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来吧，赵某老啦，扛不住这种火辣刺激的场面……”
众人好奇心大盛，连忙追问赵云进去后都看到了什么。
“她穿的有些少……”赵云似乎不愿意多说，背着手、晃着脑袋走了。
闻听此言，剩下的四个人眼神瞬间一亮，相互推诿不前的态度，立马就来了个540度的螺旋大拐弯。
“子曾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救苦救难的事请，舍我其谁？！”赫支氏猛拍了拍胸脯，作势就要往阿秀的房间里冲。
但，三双手臂死死地拽住了他。
张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这句话是子说的吗？没文化！那是我先主刘备说的！我先主还说了，惟贤惟德、以德服人……去去去，一边呆着去，让俺来！”
闻言，赫支氏猛脸上猛然涌上“没文化”的愧色，支吾着退开。
马谡与额古二对望一眼，默然。
张休得意地哼了一声，昂着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就被一双绣花木板鞋给砸了出来，抱着一脑袋包，跑了。
该！叫你狂！
剩下三人望着张休狼狈的身影，心下一阵快意。
“看来有文化也不太行啊……”赫支氏猛嘿嘿一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次没有人阻拦他。
他也没被阿秀赶出来。
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动静，与此同时还有赫支氏猛的大呼小叫。
“救命……”
“……”
刚听到前半段时，屋外剩下两人快速对望一眼，眼睛都瞪圆了，暗叹赫支氏猛果然有两把刷子，进展速度快的惊人。
待听到后半段时，两人哑然失笑。
这顿打，赫支氏猛不一定能扛下。
很快，房门被暴力拉开，一道人影如丢垃圾般从里面飞了出来，嘭的一下摔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大冬天的，额古二忽然感觉自己血压有点高，悄悄抹了一把额头，对马谡拱了拱手道：“在下忽然有点闹肚子，将军看你的啦……”
然后就迈着小碎步，溜了。
马谡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别人可以退缩，他不能退。
因为阿秀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哪怕会为此挨一顿打，他也要促着阿秀的膝，长谈一次，以解开后者的心结。
房间里，阿秀披头散发趴在床上，毫无动静。
许是知道进来的人是蜀军最高长官，惹不起；又许是强驱造成的“听命”效果还在，对于马谡的到来，阿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马谡顾不得欣赏眼前的曼妙身姿，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斟酌着言语道：“阿秀王妃，节哀顺变。”
阿秀仍旧保持着俯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马谡继续说道：“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又有谓天涯何处无猛男，何必单恋两个小白脸……”
“……”
呜哇呜哇呜呜哇……
半个时辰后，马谡口干舌燥，满头大汗退了出来。
意识到这趟费尽口水的劝说，效果不能说没有，但也约等于无了。
傍晚的时候，马谡不死心，带着赵云又去了一次。
赵云没有入内，只在门外等。
这次可能是有了经验，马谡在里面待的比第一次稍微久一点。
不过最后依旧是满头大汗退了出来，并对赵云摇了摇头。
还是毫无效果。
阿秀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精神囚笼中，不肯出来。
两人一阵沉默。
没辙了。
他们都知道，在这个医学不发达的时代，一旦患上精神疾病，几乎就约等于绝症了。
接下来，六个人各有叹息，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个婢女就大呼小叫着，把众人吵醒。
“不好啦，不好啦，王妃被歹人给糟蹋啦……”
王妃被糟蹋了？
大院子里的六个人闻言大惊，以极快的速度穿衣起床，聚集在阿秀王妃的门外。
两个婢女拦住众人，不让进。
唯独放羌女进了屋。
少顷，羌女眼神凝重的走出来，声音有些哀怨：“王妃状况确实不太好。”
见众人一脸探究，羌女解释道：“比昨天更木然了……”

第104章 命运多舛的王妃
昨夜，刚到戌时三刻（夜里8点45分），一个蒙面男人闯进了王妃阿秀的房间，两个婢女在偏屋听到动静，急忙出来查看，却被两手刀打晕在地，塞住嘴绑在了偏屋里面。
等两女醒来的时候，时辰已经大约在寅时到卯时之间（凌晨5点左右），由于房子隔音效果比较好，大概在卯时一刻左右，两女才隐约听到房门被推开又关上，似乎有人走了出去。
也就是说，歹人在里面逗留了四个时辰……
因为担心王妃的安危，两女心急如焚，在桌子腿上费力磨蹭了半天，这才将捆在她们手上的布条磨断。
而后匆匆来到外间。
却见王妃阿秀神色木然，歪歪扭扭地仰躺在木床上，一张小锦被堪堪覆遮住身体，目光发直的盯着屋顶。
人还活着，魂似乎没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两个婢女抽噎着说完，一脸委悲。
“将军，你可要为我家王妃做主哇……呜呜呜……王妃她命运太多舛了哇……”
虽然七户人在一个院子里呲邻而居，但其实王妃阿秀的住宅规模很大，类四合院格局下，七户人家围院四就，每个单独的屋子都相隔较远。
而且因为是老羌王留下来的宅子，所以每栋房屋的墙壁都很厚，房梁屋顶均为实木，隔音效果极好、只有隔着窗才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动静。
所以，即使是歹人在王妃寝屋待了四个时辰之久，外面的人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马谡点点头，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然，神色严肃的环顾另外五人。
“五个人，还在人家的家里，还当着人家婢女的面……我都找个没外人的地方！道德太败坏了，性质太恶劣了！嗬~推！你要是真管不住自己那根裤腰带，你可以花点钱，花不了几个大钱，外面水灵妹妹有的是……”
闻听此言，五人都微微低着头，默然不语。心里为王妃凄惨遭遇感到同情。
其中还有人觉得有那么一丝丝遗憾……
这个歹人……怎么就不是我（俺）呢。
马谡目光威严的一一巡视过去，最先停留在张休身上。
张休左右看了看，一脸懵逼道：“将军，你看俺做甚？你是知道俺的，俺农村人从来不做强迫人的事。”
张休性格耿直良善，嗯，应该不是他……马谡点点头，目光落在赫支氏猛身上。
赫支氏猛被马谡凌厉的目光盯得莫名一慌，支支吾吾道：“将军，你知道我的，我长相虽然威猛，但我实际上更喜与男子打交道，如果是我……昨晚进的应该是二哥的房间。”
这倒也是，这家伙每天和面相儒雅的额古二形影不离，应该不是他……马谡微微颌首，目光落在额古二身上。
额古二一脸严肃：“将军，你是知道我的，手无搏鸡之力，绝非王妃一合之敌呀。”
言外之意，能糟蹋王妃的，首先必须的是武力高过她的人。
寻常人谁敢去冒犯王妃？
一百条命也不够她杀的呀！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恍然大悟，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小将赵云身上。
是你吗？赵老将军？
这里只有你能打过阿秀王妃。具备了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
赵云被众人目光看的格外恼火，忿忿然一挥手，朗声道：“诸位，你们是知道我的，我今年都63岁啦，怎么也做出这种老不羞的事情。”
“况且，天下人都知道，赵某生来就不好女色，60多年如一日恪守不渝，昔日长沙太守赵范之嫂樊氏，大家相必都是知道的吧……”
有道理啊。
众人纷纷颌首。
的确，赵老将军不好这一口。
当年樊氏貌美如花送上门来，他都毫不犹豫拒绝了。
马谡点点头，目光严厉的看向最后一个人，也就是羌女。
羌女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望着她，满眼无辜道：“将军，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个女人……”
女人？女人疯起来才可怕呢。
众人纷纷撇嘴。
他们那天都看到了，阿秀对羌女言听计从，根本不带反抗的。
马谡仍旧直勾勾盯着羌女。
羌女只好怯怯弱弱解释道：“将军，小巫连小鸡都打不过……更不用说这两个婢女……”
两个婢女连连点头附和：“没错，那是个男子，不是大巫师。”
众人悻悻然四下顾盼。
遍寻一圈，找不着凶手，众人只好把目光投向马谡。
大院里一共六个嫌疑人，将军你是不是也应该自证一下？
马谡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没好气的挥手道：“你们都看我干嘛？”
“我心里只有大巫师！”
此言一出，羌女率先顶不住，俏脸一红，双手掩面，迈着小碎步跑了。
额古二猛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某听闻将军早已有结发妻子，家中还有五个儿子，幼子正嗷嗷待哺，不知此传言可为真否？”
你知道的太多了！
马谡恶狠狠瞪过去。
额古二瞬间招架不住，拱着手告退。
“将军……”张休一阵欲言又止，终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道：“嫂子昨天来信了。”
然后转身走了。
赫支氏猛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奚落马谡一句，就听见一声拉长了的斥喝：
“哥……屋……恩……”
赫支氏猛连忙闭嘴收声，抱头鼠窜。
赵云走到近前，拍了拍马谡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幼常，弟妹出身荆襄大族，知书达理，持家有道、膝下多有子嗣，你不要辜负她……”
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巫师也不错，你也不要辜负她……”
临走，赵云看了一眼王妃阿秀的房门，摇着头走了。
院子里只剩马谡一人。
为了找到作案者，羌女尝试着和阿秀沟通……因为只有阿秀一个人见过歹人真面目，并且还与歹人打了几个时辰交道。
可阿秀神色木然，百问而无一答。
无奈，羌女只好柔声劝慰阿秀先吃饭，保重身体要紧。
阿秀默默地遵从了这个劝慰。
面无表情的吃过饭，往床上一躺，又挺起了尸，发起了呆。
至此，连羌女也没有办法了。
一下子，所有的线索全部断掉，王妃阿秀被糟蹋之事，忽然就成了无头悬案，索绕在大院里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大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人人自危。
天还没黑，羌女就早早插好了房门，并在房门后抵了两张桌子、三个椅子，然后蒙头缩在被窝里，自己吓自己。
她总觉得自己会步王妃阿秀的后尘。
和羌女一样胆颤心惊的，还有额古二。
也许是赫支氏猛白天那一句“要进也是进二哥的房间”吓到了他，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凶手。他不但把门插的死死地，还在房间里的地上洒下了草木灰。
看情形，他是打算一晚上都不下床了。
见此二人如此紧张，张休与赫支氏猛对望一眼，也如临大敌，早早熄灯上床，在黑夜里瞪大眼睛，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但很可惜，整整一夜，除了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翌日一早，天刚刚蒙亮。
众人再一次被两个婢女大呼小叫着给吵醒。
王妃又被歹人给强暴了……

第105章 何以解忧，唯有十连抽
“岂有此理？”
“无法无天！”
“查，给我查，所有人都要查！张休，我命你半天之内破案，否则军法从事！”
一大早，中心部落忽然下起了雪，天地间粉白一片，挥挥洒洒，积雪在大院里铺起了厚厚一层地毯。
马谡站在冰天雪地里，怒不可遏的咆哮着，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昨夜，两个婢女本以为不会再发生意外，所以只是将门插好，侍奉王妃睡下，就早早回了偏屋歇息。
没想到，又是戌时三刻（夜里8点45分），又是那个蒙面男人，拿刀悄悄拨开了房门。
两女听到动静的时候，蒙面人已经闯进了偏房，将她们打晕，塞住嘴绑在了偏屋里。
等两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今早寅时七刻（凌晨5点多），正好听到外面微弱的开门关门声。
也就是说，歹人又在里面待了四个时辰……
两女故技重施，在桌腿上磨断布条，匆匆赶到外间。
然后就看到王妃阿秀神色木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屋顶。
床榻上一片狼藉。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王妃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生气，不再是那种木然到令人绝望的意味。
不过，这一丝丝生气并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就又变成一脸木然，对外界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军令如山，张休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领命：“将军，这个查，包括外面的守卫么？”
“当然！”马谡环顾众人，沉声道：“立即启动连坐制，倘若王妃被辱一事传开，无论外面守卫还是院内婢女，全部杀了！”
闻言，整个院子的婢女和守卫全都心下一沉，大惊失色，
大院六人组相互对望一眼，俱是纳闷不已。
难道是天降采花贼？
真特么邪了门了！王妃阿秀武艺高强，若非自愿，寻常人怎么可能近得了她的身？
还两次！
这属实是匪夷所思了。
且不说阿秀新丧两夫，毫无寻欢之念，光是看其木然如石的神态，也知道她必不是自愿。
那么问题来了。
谁能在王妃不自愿的情况下，以武力制服她，并且还不惊动院子里所有人？
谁能？！！
要知道大院里，可是还有赵云这样的高手啊。
但有风吹草动，如何瞒过他的感知？
思及此，众人纷纷望向赵云。
赵云缓缓摇了摇头，“诸位，实不相瞒，赵某确实不曾听到院子里有任何响动。”
那真是活见鬼了。
在马谡的高压敦促下，张休开启了特工式明察暗访。很快，武艺出众的迷古，也就是当日对额古二不假辞色的守卫统领，被当做重点怀疑对象，投入了大院地牢之中。
张休怀疑他理由有三。
一是，据群众（其他守卫）举报，五年前，迷古曾偷看过王妃洗澡，具备作案动机——即垂涎王妃美色。
二是，迷古曾经和王妃比试过武艺，硬扛二十回合而不败，有作案实力。
三是，迷古身为守卫统领，深知大院里每一个薄弱环节、每个人的作息规律、更清楚如何避开所有人耳目。这些足以使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王妃住所。
有此三条怀疑，张休斗志昂扬的开始了审讯。
在小黑屋、夹指棍、老虎凳、皮鞭等酷刑的周到招待下，不到半天，迷古就对侵犯王妃一事供认不讳，并签字画押，等候先零羌“临时总理”额古二的裁决。
是不是屈打成招，已经无关紧要。
也没有人关心这个。
大家只是需要一个凶手。
至于凶手是谁，并不重要。
光速破案后，事情就算暂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马谡也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阿秀王妃破天荒的出了屋子，在雪地中伫立良久。
眼神中更是恢复了一些神采，隐约可见一丝丝风情流转其中。
见她似乎从精神囚笼走了出来，所有人都为她感到高兴。
马谡也很高兴，回到屋中，喜滋滋的打开了系统。
收复了先零羌，也是时候看一下蜀汉的基本盘了。
【是否花费1000点，查看刘禅属性？】
“什么？”
“又要收费？”
“我上次不是付过费了啊！”
马谡直接傻了眼，脱口就是三连问。问完，悻悻然道：“晦气！”
“花费，花费！”
【恭喜，你花费1000点获得该权限，你当前余额：11779。】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无
年龄：22
智力：5（55-50）
武力：3
威望：5（55-50）
子民：167万人（152万+15万）
军队：21万人（18+3）。
国力：167（注：当前时代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父佑忠护（父佑，当你的父亲“包括义父”存活于世时，你免疫所有减益效果和灾害，同时你的智力及威望-50；忠护，无论你面临什么样的困局，总会有一名能够力挽狂澜的忠臣挺身而出，为你谋划好了一切，使你不堕危局。注：该忠护之人外出时，忠护效果减半。）
【特殊天赋：君轻民安（你对“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有着帝王级别的理解。因此，在你的治下，百姓安于本分，不生动乱。）】
【特殊天赋：愚痹智长（愚痹，任何想要对你不怀好意的人，都会被你展现出来愚蠢信以为真，并对你不屑一顾，进而使你安然无忧；智长，当你父辈们都不存在于世时，你智力+30。）】
【特殊天赋：识人放权（打打杀杀对你来说是个负担，操劳国事对你来说是个无法面对的巨难，所以你格外倚重那些有才能的人，即使这些人品性有所瑕疵，你亦坦然以权授之。）】
“……”
不错！
增加了十五万子民和三万军队，家底一下子就厚实了许多。
马谡老怀大慰，默算着自己为蜀汉增加的人口。
平定阴平羌，所得人口二十万，士兵三万；平定东羌，所得人口十万，精锐士兵五千；平定先零羌，所得人口十五万，士兵三万。
一共增加了四十五万人口和六万五千军队。
不错！
战争，打的就是人口和资源。
继续照这样发展下去，平定了烧当羌和参狼羌后，蜀汉人口必然突破两百万。
这样的基本盘，大有可为啊。
不过这都是长远目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彻底消化先零羌，而后再做下一步动作。
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不能大。
当然，马谡并没有忘记，当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赶紧把智力提上来。
72的智力之前是够用的，现在……72的智力只会让他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至少要到90才保险。
如此想着，马谡询问道：“系统大大，请问可以定向十连抽么？譬如说只抽智力，不抽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
【可以，10倍价格一次。】
“那还等什么？”马谡大喜。
“抽TMD！”
“立即来一次智力定向十连抽！”
话音落下，意料之中的大转轮却没有出现。
只有系统语音在播报。
【你，成功花费2000点，开启一次智力定向十连抽。你目前余额：9779。】
【恭喜：你获得智力+1&#215;10次。】
【你，智力+10。你当前智力82。】
【请问是否继续定向十连抽？】
“……”马谡忽然有些明白大转轮为何不出现了。
都定向十连抽了，结果已经是明摆着的智力加10，它完全没必要出来。
“继续！”
【你，成功花费2000点，开启一次智力定向十连抽。你目前余额：7779。】
【恭喜：你获得智力+1&#215;5次。】
【你，智力+5。你当前智力87。】
【请问是否继续定向十连抽？】
“……”
为什么十连抽只抽到5点智力？
难道一次还能抽到0.5不成？
马谡忽然有点懵了。

第106章 呜呼久不遇阳春
【宿主须知：99为高与极分界线、90为高与中分界线、85为中与弱分界线。】
【85以下皆为白色点数，定抽必有；85以上为蓝色点数，单抽三成概率；90以上为黄色点数，单抽二成概率；99以上为红色点数，单抽一成概率。另，其它两类属性（武力、威望）亦做如此划分。】
“……”
也就是说，85以下为弱等智力、85以上中等智力，90以上为高等智力、99以上为极等智力。
弱等智力……不就是弱智么……
还好我现在已经是87智力，属于中智，嘿嘿……马谡微微点头。
又躲过系统一次暗损。
不错！
【是否继续定向十连抽？】
“继续！”
【你，成功花费2000点，开启一次智力定向十连抽。你目前余额：5779。】
【恭喜：你获得智力+1&#215;3次。】
【你，智力+3。你当前智力90。】
【请问是否继续定向十连抽？】
“不抽！”
“再见！”
智力一达到90，马谡就果断X掉系统。
一来稳健点不多了。
二来再抽下去，徒劳无益。
其实对于他来说，三维属性里最关键的就是智力，不同于本地人的智力高低意味着聪明与否，他的智力高低只意味着两件事，悬挂天赋的多少，及能否避免别人的天赋暗伤。
当然，三维属性里的武力和威望也很重要，武力可以让他拥有自保能力，威望可以让他统军无忧。
思绪回转，马谡开始盘衡起当前局势。
通常来说，控制羌族部落的最佳方法就是留其羌王在任，另派大小官员监督当地事务。
羌人在保持一定自主度的前提下，服从蜀汉管理调度。
若有战事，则调羌兵参战；战事一停，则将兵马归还。
之前统管阴平羌（彻里吉）时，诸葛亮采取的便是这种法子。
这样做的优点是，没有战事的时候，蜀汉无需承担羌人兵马钱粮之需；缺点是临战时，士兵战力参差不齐，羌兵的纪律性和战斗力，很难与蜀军处于同一水平线。
可是说利弊各半。
是以，在征服东羌时，由于羌王蛾遮塞冥顽不灵，马谡便采取了另外一种策略——即全面接管，将其十万族人尽数迁至武都郡，分布于四处，而后抽其5000精壮成军，驻守西县。
但这个法子不太适用于先零羌。
先零羌所处地理位置很重要，北接烧当羌、西连参狼羌、东俯陇右诸郡、南临东羌及陇南。是以，留阿秀为羌王，统管十五万部众及三万羌兵，才是最佳的处置方案。
之后，以此为根据地，吞并烧当羌和参狼羌。
因此，彻底掌控先零羌的关键，便在王妃阿秀身上。
理清思路，马谡再次唤出系统，打开阿秀的个人属性，见其名字后面重新变成（可命名），便填上“先零之鹰”。
而后来到羌女房间。
一进门，就见羌女正侧身倚窗观雪，窈窕身姿摆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口中喃喃念道：“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不知何所终兮我独醉，我独醉兮雪飘零……”
马谡脱口接道：“见香飞往玉瑶像，卧客起时须挽襟。孤窗寒烛影绰绰，呜呼久不遇阳春。”
而后赞道：“好诗，好诗，大巫师果然才气质出尘，体貌双绝呀！”
“……小巫见过将军。”羌女侧目望过来一眼，默默起身行了个礼。
考虑到“有求于人，当先礼下于人”。马谡顿了顿，继续赞道：“我观大巫师今日之气度，高雅绝伦，纵是仙子下凡尘，亦不能与你相提并论啊。”
将军，你今天好奇怪。
羌女被夸的有些手足无措，幽幽看过来一眼，确认这是真夸，而不是明夸暗损，遂忽闪着长睫毛，轻声细语道：“多谢将军夸赞，小巫愧不敢当。”
“敢当，有何不敢当？老实说，大巫师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有气质的女子，没有之一。”马谡越夸越很起劲。
高帽子不要钱似的戴过去。
羌女眨了眨眼睛：“可小巫听说，男子若是夸女子有气质，通常都是在暗示她很丑……”
马谡：“……”
羌女嘻嘻一笑，换了个话题：“小巫还听说，将军是有夫人的。”
马谡：“感情破裂了……”
羌女笑眼中带着促狭，娓娓说道：“可小巫又听说，尊夫人曾为将军育有五子。”
马谡沉默了下，明智的终止了这个话题，开门见山道：“大巫师，麻烦你再去游说一下阿秀，让她听命于我。”
“把这首解郁诗也转达给她。”
羌女摇曳着身姿，背着手笑道：“将军原来是为此二事而来……”
“……”
马谡瞥了一眼羌女：“大巫师真是蕙质兰心，聪明绝顶呀。”
见马谡又开始尴尬的夸赞，羌女忍俊不禁，抿嘴浅笑起来，声如黄雀、花枝摇曳。
任务完成，马谡连忙拱手，逃也似的出了羌女的房。
这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就很尴尬。
目视着马谡狼狈离去的背影，羌女欢快的扭着腰肢，步履轻盈的转出门去。
由于先零羌中心部落临近高原，天气格外寒冷。
整个下午，众人都缩在房间里，围着火盆取暖。
大院六人组排排坐定，聊着一些有的没的，畅想着来年的前景。
气氛正热烈，却听额古二叹道：“若是王妃在就好了，许多族中事务毫无头绪，想要向她请教而不得，可愁煞我也。”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沉默下来。
虽然王妃阿秀的状况越来越好，整个人的气色重新活生起来，眼神也有了明媚色彩，但想要彻底恢复正常，融入人群……
似乎还有点难度。
赫支氏猛站起身，拍着胸口道：“为解二哥之忧，我愿去赴汤蹈火……去请王妃！”
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他犹如即将奔赴沙场的勇士，豪情万丈推开门，决然的走了出去。
阿秀的两个婢女一见到有人进屋，便急急忙忙起身，惹得椅倒桌移人影乱，
虽然歹人迷古已经被抓，但她们见到男子进入王妃房间，仍如惊弓之鸟。
那两夜，属实成了她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两女死死地堵在内室门口，如临大敌，眼神既怯且勇，其中一女肃着脸道：
“王妃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你请回吧……”
一进入到之前挨过打的地方，开始的豪情万丈瞬间消散，赫支氏猛吭哧吭哧一阵，没说一句话，低着头悻悻而归。
内室。
阿秀独自倚坐窗前，喃喃念着羌女带来的解郁诗。
“见香飞往玉瑶像，卧客起时须挽襟。孤窗寒烛影绰绰，呜呼久不遇阳春。”
老实说，虽然看不懂这首诗，阿秀心里还是产生了猛烈的冲击，尤其是第一句诗，读了几遍后，令她有种茅塞顿开，拨云见日的感觉。

第107章 歹人，原来是你！
其实阿秀认识的汉字不多，更无法看懂一个个方块字组连在一起，所要表达的意思。
但这，并不影响她领悟这首解郁诗的真义。
窗外，雪花洋洋洒洒。
房内，阿秀思绪纷飞。
她曾经极度渴望爱情，也曾经为了“爱情”手刃前夫，投入新欢的怀抱。但到头来却发现，那不过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梦。
她与迷当之间或许有过爱情；但与迷猜之间，却从来都没有产生过。
严格来说，这两个男人接近她，无非只是在借她上位而已。
爱情在这两段关系中所占据的份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她之前才会深深地陷入自己的精神囚笼之中，无法自拔。
阿秀很感激马谡粗暴的、毫不讲理的把她从迷途中唤醒，从深渊中拉回来。
同时又恨极了马谡的粗暴。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会切了马谡！
但她现在却很敬服马谡，或者说自从大巫师跟她说过“要听马将军的话”后，就突然很敬服马谡。
这种错位感让她很迷惑、很茫然。
老实说，马谡在绝大多数方面，都是比她两任前夫都要优秀的。
除了脸。
但脸在她这个阶段已经无足轻重。
所以，在领悟了解郁诗的含义之后，她就纠结了起来。
天黑透的时候，阿秀最后还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穿着盛装华服、长发在脑后披散开来，在腰间随风飞拂，白玉凝脂般的俏脸上满是绯红之色。
一夜雪茫茫。
接下来几日，大院里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清晰的感觉到……
回来了，那个熟悉的王妃，那个风情万种的阿秀，回来了。
她像一个得到了充足灌溉的花蕊，再次怒放开来，光彩夺目，不惧漫天风雪。
于是大家就用惊讶的、质疑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审视着马谡。
一想到王妃出事的头两天，马谡那影帝级的表演，众人就头皮发麻。
同时又腹诽连连。
曹贼，原来是你！
贼喊捉贼……
嗬~推！
害的大家都信以为真，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唯恐半夜有人推门而入，霸王硬上弓……
不止是女人害怕，男人也怕这种蛮不讲理的行为啊。
所以说，马将军坏的很！
不同于众人的讶然，赵云对此丝毫不觉意外，捋着胡须，笑眯眯的对马谡道：“不错，见缝插针，有乃敌曹贼之风。”
听赵云这样说，马谡就忍不住斜四十五度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脸上一阵挂不住。
羌女蹲在众人后面，拿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小声嘟囔道：“奸夫淫妇，奸夫淫妇……”
听到这句话的马谡心下一抖，抱着头盔逃回房间。
张休跟了进来。
“将军，丞相来信了，着将军尽快返回成都，汇报军情，接受册封。”
马谡一怔：“封什么？”
张休低着头道：“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
马谡恍然……要说这两个官职，还是诸葛亮口头许诺的，在后主刘禅同意之前，是落不到实处的。
马谡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向这边张望的额古二、赫支氏猛、羌女……那三个人咬着后槽牙一脸悲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朝张休挥挥手道：“准备准备吧，雪化了咱们就走，从阴平小路走。”
张休愣了一下，抬起头瞅着马谡道：“阴平山路崎险，将军。要不还是走汉中吧，虽然多绕了两千多里，但是路平呀。”
你在教我做事？
马谡瞪了他一眼：“不，就走阴平！”
张休又问：“将军，那咱们带多少人回去？”
马谡沉吟了下，看着郁郁不乐的羌女，低声道：“我想带上她，咱们三个人。”
张休大惊：“将军，她肯去吗？”
马谡又看了一眼改在雪地上画小人的羌女，淡淡的道：“不知道，还没问，应该会去吧。”
这种时候，“碰”友可以不带，女朋友一定是要带上的。
否则，她就会因充气过多而原地爆炸，螺旋升天。
张休似乎接受了此行要带上羌女的事实，沉默了下，道：“将军，她要是顶不住怎么办？”
走阴平小道就无法骑马，只能靠步行。而且，即使是抄阴平近道，这趟路程也有一千五百里以上。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别说一千五百里，十五里都够呛。
马谡微微一笑：“顶不住，就背着走好了，她才几斤？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背不动她？”
张休肃然起敬：“将军，背着大巫师走1500里可不轻松啊。”
马谡点点头：“嗯，所以路上只要你感觉到累了，咱们就停下来歇息。”
“……”
张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叫道：
“将军若要杀俺，但请动手就是，俺决无二话，何必假她人之手……”
“将军，俺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啊。”
你居然打算让你的女人把俺活活累死！
这是人干的事？！
马谡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休要惊慌，本将自有主张。”
张休闷头应了声，哭丧着脸起身离开。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暗淡……
马谡对院子里的羌女招了招手。后者有心不搭理他，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好奇，轻移莲步走进房间，扳着小脸，摆出一副“我现在不开心”的神态。
马谡哑然失笑：“我要带你去成都。”
说着，他直视着羌女的明眸：“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
羌女心下一喜，眼睫毛忽闪着，不过还是赌着小气道：“承蒙将军错爱，山野小巫，就不去大都城丢人现眼了。”
马谡直勾勾盯着羌女，纳闷道：“此去成都，诸事繁多，再北上时不知是何年何月……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的话，咱俩要分开很久的。
羌女瞪着一双清澈明媚的大眼睛，一言不发，心下暗暗生气。
“不去算了。”马谡叹了口气，转身来到窗口，瞅着天空忽然又飘飞起的鹅毛大雪，默然无语。
见马谡只是随口一说，就不再坚持，羌女直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怎么止都止不住。
少顷，跺了跺脚，掩面啜泣而去。
赵云走进房间，纳闷道：“幼常，何故叹气？”
马谡摇了摇头，不回头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老将军，你说我情商是不是很低？”
说罢，见赵云一头雾水，马谡就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情商。
赵云恍然一笑，捋着胡须道：“不低了，阿秀这事你就处理的很好……当机立断，下手果诀，深得稳准快之精髓。”
这话不好接……马谡岔开话题道：“那驻守西县之事，就拜托老将军了。”
赵云点点头，拱手告退。
此去成都受封，马谡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是感觉，期待、彷徨、紧张等情绪兼而有之，百感交集。
他转过身，目视着闻讯匆匆而来的阿秀王妃，不等其走到跟前，便摆手道：“见香飞往玉瑶像，卧客起时须挽襟……”
阿秀王妃俏脸一红，领着婢女，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第108章 哇，好大一个球
其实，只带三个人从阴平回成都，是有原因的，因为交通工具最多只能带三个人。
多了装不下。
之前在稳健点达到一万以上，且开启副本历练的时候，系统商城第二排格子里的五样商品，就已经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五样商品分别是：“简易降落伞包”，售价100点。
“蜻蜓单人横飞车（人力驱动，可飞行0.5里）”，售价1000点。
“轻羽单人滑翔翅（人力驱动，可滑翔2里）”，售价1000点。
“纸布三人轻气球（气力驱动，可飞行500里）”，售价5000点。
“水上双人自行船（人力驱动，无限距）”，售价2000点。
简而言之，就是蜻蜓车、滑翔翅、热气球、自行船（类似自行车，需要脚蹬着跑）、降落伞。除降落伞外，其他物品全都是一次性的。
不过按照降落伞的名字来推断，这玩意估计不怎么耐糙，用不了几次。
由于攻略西羌用不上这五样东西，所以之前马谡一直没买。
现在，因为要跋涉千里回成都，这些交通工具也就排上了用场。
老实说，第一次看到这五样东西时，马谡就动了人口+科技振兴蜀汉的想法。
这想法可行性很大。
因为蜀汉有个大发明家诸葛亮……的夫人黄月英。
五样东西里，除了热气球稍微有点困难（也能制造），其它四样东西，在这个时代都可以轻松制造出来。
这并非妄言。
其实在此之前，华夏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人可以借助外物，凌空飞行了。
古人们主要借助的外物有三样。
一是降落伞。
相传三皇五帝时的领袖舜是第一个利用器物飞行的古人，《史记&#183;五帝本纪》记载：舜的继母和弟弟象嫉恨舜，常在舜的父亲瞽叟面前讲舜的坏话。一来二去，瞽叟便对舜极度厌恶，心生杀念。一次，瞽叟让舜修补谷仓屋顶。舜刚上去没多长时间，瞽叟便悄悄地点燃了谷仓。舜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用两顶大斗笠做翅膀，从谷仓上滑翔而下，得以逃生。
这就是史料记载中最早使用飞行器的人。很显然，舜的斗笠就相当于后世所用的降落伞。
二是蜻蜓飞车。
春秋时期，中国古人就发明了竹蜻蜓。一开始，这只是个简单又神奇的玩具。后来，人们发挥想象力，制造出了蜻蜓飞车。
竹蜻蜓外形呈T字形，通常用竹子制作。横的一片是螺旋桨，中间开孔后插入一根竹棍。两手搓转竹棍，竹蜻蜓就会旋飞上天。竹蜻蜓同时也是后世直升机的核心雏形。
道教典籍《抱朴子》中曾记载了一种名叫“飞车”的机械。书上写道：“或用枣心木为飞车，以牛革结环剑以引其机，或存念作五蛇六龙三牛交罡而乘之，上昇四十里，名为太清。”这段文字记载的就是一种有带动力的大型竹蜻蜓——一个薄片做旋翼，中间是轴承，下面是用来蓄力的拉弓牛皮绳，皮绳一拉，旋翼就通过扭力上升。
三是飞鸢。
风筝，古人称为飞鸢。早在春秋战國时期，中国便已出现了木制的风筝。东周人墨翟曾“费时三年，以木造鸢，飞升入天”。粗粗算来，墨翟的木鸢距三国时代都已有600年。
据《汉书-王莽传》记载，公元前19年，王莽发动了一场攻打匈奴的战争，这次他想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打败匈奴，于是下令召集有特殊功能的人。
命令发出后，许多人去应召，并声称他们有特殊能力。在这么多人中，有一个人说他能飞，并声称能飞一千里。王莽听了很高兴，马上请他示范一下。示范的地点在当时的国都长安。
虽然关于这次飞行的记载只有短短几言：“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但这次飞行总体来说是成功的。
王莽看过之后大喜，拨给了此人一大笔经费，并指示他制造一架类似飞机的东西。但是很快，王莽建立的新朝就被刘秀推翻，制造飞行器的工程也就没了下文。
到了东汉，蔡伦造纸术在坊间开始推广，纸糊的风筝（飞鸢）也在北方地区流传开来。随时时间推移，风筝的制作技艺不断推陈出新，材料和工艺愈发精良；风筝式样、性能也大为改观、提高。
但由于连年征战不止，科技停止不前，载人飞鸢一直未能问世。直到南宋时期，金蒙两国交战时，蒙古人才将载人风筝带入了战场，并决定了战局走向。
所以，马谡一眼就相中了可装载三人的轻气球。而身上的点数也正好够购买一个气球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气球是一次性的，且只能飞500里。
而从先零羌到阴平南部的路程是一千里，到成都的路程超过了1500里。
因此，最合理的赶路方案是，雪停了之后，先跋涉一千里到达阴平，然后坐着气球飞过最难走的五百里，直抵成都，而后从天而降。
将蜀汉君臣百官给统统震住！
一想到那拉风的场面，马谡就有些热血沸腾，难以自持。
老实说，年轻的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稳健的人，他骨子里有着浓重的冒险基因。只不过由于这个时代危机四伏，他不得不稳健。
看了看天色还早，阿秀还要过几个时辰才会来，马谡唤出光屏，点在“轻气球”上。
【是否花费5000点，购买“纸布三人轻气球”？】
“购买！”马谡一脸期待。
【恭喜，你成功花费5000点，购买一顶由纸和布裱糊出来的简易轻气球，最大可飞行距离为500里，最大可载人数为3人。你当前余额：779。】
【温馨提示：飞行有风险，升天需谨慎。请问是否购买配套用品“简易伞包”三个？】
“……”
我尼玛，还有增值服务……马谡一阵无语。
“购买，购买！”
难道还能不买吗？
到时候上了天，万一气球出了事故，没有降落伞的话，那绝壁会死得很零散。
血肉模糊都算是好的。
【恭喜：你花费300点，成功购买3个超级超级简易的伞包，单个伞包约可使用3次。你当前余额：479。】
【该两样物品正在配送中，请注意接收。】
“……”
接收？
怎么接？
马谡连忙窜出门来，伸长脖颈仰头往天上看。
众人见状，好奇心大盛，纷纷效仿。
于是一群人站在冰天雪地里，仰着脖子四下观望。
羌女眼力最好，很快她就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惊叹道：“哇，好大一个心形球！”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一个红色的心形大气球从西北方向缓缓飘了过来。
很快，由球囊、吊篮和加热装置三部分构成的气球缓缓降落在院子上空，停在距离地面半人高的地方。
张休连忙寻了根绳索，上前将气球绑住，另一头拴在廊柱上。
众人纷纷近前强势围观，伸出手指戳戳点点。
马谡也在戳戳点点，检查这个气球的功能。
尽管气球的质量很轻，材料似乎也不太结实，但它的外观却极为美观，另外，球囊是密封不透气的。
吊篮由藤条编织而成，不但有弹力，还很坚韧。看材料，像极了当年藤甲兵的使用的藤蔓。
吊篮四角，放置着奇怪的铁瓶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油。另外，吊篮内还装有指南针等相应装置。

第109章 重新定义了大人的含义
这是一个用材符合这个时代材料上限、制作工艺精美、处于待机状态的轻气球。
验完货，马谡在心里默默地给出评价后，忽然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如果选择在最后500里使用轻气球的话，那前面的一千里路该怎么走？
难道要用一根绳索栓住，一路牵引着轻气球走到阴平，然后再乘坐上去，飞越阴平？
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等等！这里面似乎有空可钻呀。
马谡快步回到房间，询问道：“系统大大，如果气球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由人工用绳索牵引着前进，能够走多远？”
系统光速给出了回应。
【宿主须知：由于气球是密封的，而待机状态又不耗费任何燃料，不产生任何动力，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负责拖拽的人不力竭，那么就是无限距的。】
“太好了！我真是太机智了！”马谡击掌而叹。
古有马拉车、今有人扯球！
前世在青铜五蹉（作）跎（弊）八年的经验，一瞬间就令他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作弊方法——即他和羌女坐在待机状态的轻气球里，由张休牵引着走。
嗯，甚至还可以躺着。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马谡就猛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个很关键的基本常识。
高度！
轻气球待机状态的高度只有1.5米左右！
这点高度，连出大门都困难，更别说在布满荆棘的山野间行走了。
气球会爆炸的。
此计不通啊……马谡心下一阵失望。
一想到要拖着气球行走千里，他就为张休感到头皮发麻。
“系统大大，可以暂时收回轻气球么，等我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可以收回，托管费用100点。】
【是否需要托管？】
“托管！”
【你花费100点，成功使用保管功能，轻气球将在八个时辰内自行离去，请做好心里准备。你当前余额，379。】
自行离去？
这里面，似乎有操作空间呀。
马&#183;专坑下属&#183;谡打了个响指，一瞬间就想到了个极好的主意。走出房间，叫来张休，很严肃的对他道：“别人我信不过，这个气球今夜就暂时交由你看管，切记不许任何人靠近。至明晨若无闪失，你就是青铜副将了。”
“有没有问题？”
这差事可太轻松了。
只是看守一夜就可以官升一级。
俺果然是马将军最亲的亲信！
“没问题！”张休大喜领命。而后爬进吊篮，掏出腰刀，虎着脸敲打这吊篮边缘，把所有人都驱离到三步之外，这才施施然盘膝坐下，警惕的看着四周。
轻气球的到来，给大院子添加了快活的气氛，众人一直聚集在周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绞尽脑汁发挥出贫瘠的想象力，猜测气球都有哪些用途。
直到暮色笼罩，仍是聚而不散。
这导致阿秀夜里悄悄溜过来的时候，已是亥时一刻（夜里10点）。
两人一见面，便是“甘风有露丫相逢，更胜却银肝木数”的场景。
一个时辰后。
阿秀绯红满面，微微喘着气，幽幽说道：“大人，我麾下五个最大的部落统领，都反对你驻军先零羌。”
大统领当涂提议把你驱逐出去、二统领当归提议把你干掉、三统领当贺提议把你幽禁起来、四统领当坤提议把你收归己用、五统领当绝提议和你谈判。”
我暂时压住了他们，但是压不住多久的。”
有些不好的念头一旦冒出来了，是压不住的。”
“大人，你得想想办法。”
马谡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身体力行的奖励了一番阿秀的投诚表现。
阿秀能敞开心扉，就说明她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自己的定位——即马大将军的人。
这就很好。
一个时辰后。
阿秀眼神有些迷离地说道：“大人，你来之后，我派人查点了一下部落里的人口和资产，算上三万羌兵的话，一共是十八万人。”
我又让人清点了一下部族的库藏，粮食够吃半年，牛羊有十万多头，战马马有五千多匹，金银财宝和蜀锦也有一些。”
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拿走一些。”
马谡再次点点头，继续给予阿秀奖励。
又一个时辰后。
阿秀困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不过还是勉力撑着眼皮，声音很轻地说道：“大人，我又派人查了查烧当羌。烧当羌一共有十九万人，另外还有三万羌兵，首领俄何正值壮年，文武双全，他有个大弟很勇猛、很能打，叫做烧戈，会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
闻言，马谡突然插了一记：“他大弟有多能打？”
“比我如何？”
“……”
阿秀惊愕了一下，双眼皮微微翻动，少顷，想了一下道：
“大人，在你之前，我没见过如你这般优秀的大人。”
“在你之后，不会有后。”
这个答案令马谡很满意，他再一次奖励了阿秀。
接下来，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张休猛然睁开眼，扒着吊篮往下一看，发觉自己离地一丈多高，并且还在随着气球往上升。
他立马就慌了。连滚带爬从吊篮中跳了下来，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卸掉冲击力，急急忙忙来敲马谡的门。
“将军，不好了，气球飞走啦！”
张休的大呼小叫很快就引来众人围观，大家聚集在马谡房外议论纷纷，嘴里说着：“气球怎么会飞走了呢。好可惜呀！”眼睛却是直直盯着门口。
想要一窥里面的究竟。
不出他们所料的话，阿秀王妃也在里面。
马谡被吵的睡不着，只好揉着惺忪的睡眼开了门，然后就被众人瞪大的眼珠子给吓了一跳。
阿秀从他身后挤出来，掩面快步离去。
众人目光立即追逐着阿秀王妃窈窕有致的身影，心头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马谡瞥了一眼张休，板着脸道：“失职，这是巨大的失职！你升职没了，另外我还要给你降职一级。”
闻言，张休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忽听马谡话音一转：“不过，鉴于你没有功劳，却有苦劳，降职就改为留职察看一个月吧。”
“好了，你去准备三匹马和路上所需的行李、盘缠、干粮。”
“我们三天后出发。”
张休呆滞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被降职，连忙拱手道：“多谢将军海涵，俺这就去准备！”
马谡环顾众人，见赵云：额古二、赫支氏猛全都在场，唯独不见了刚才还在的羌女。
于是他就知道，醋坛子又裂开了……

第110章 来人，把当归拖下去砍了
但马谡此刻却顾不上安抚羌女。
眼下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是消弥五个部落统领不服统管的隐患。
到底该怎么做呢……马谡踱着小碎步，蹙眉思索起来。
很快就想到了三个策略。
上策是铁血统治。把所有不服的统领抓起来全部砍了，以儆效尤。施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高压统治。
这样做的优点是快，要不了半天就能摆平所有刺头，再无任何反对声音。
缺点是白色恐怖之下，羌人恐会口服心不服，隐患也就藏的更深了。
中策是分化拉拢，拉三打二，将五个统领分化开来，区别对待。团结可以团结的人，替换（宰）掉冥顽不灵的人，另寻合适人员上位。
这样做的优点是是稳，能够深度掌控先零羌，深度大约就像马谡掌控阿秀那般，很深，很深。
缺点是有点费时费心，三天时间不一定够。
下策是明退实进。即对外宣称蜀军无意掌控先零羌，羌王交由阿秀担任，而马谡则通过暗地里掌控阿秀，进而达到遥控先零羌的目的。
这样做的优势是隐蔽性更高，手段更温和，更容易被人接受；缺点是一旦阿秀发生意外，先零羌便会随之脱离掌控。
“上策太紧，叫人进退不能自如；下策又太松，很容易造成这边忙活半天，那边却毫无反应的窘境——即蜀军指示下达之后，先零羌却毫无动静的场面；中策不紧不松，游刃有余，双方既能容纳彼此的棱角，也都留有相应的进退空间……那就中策吧……”马谡点点头，打定计议，立即着人去请五大刺头（统领）。
招待地点选在大院会客室。
陪同人员有阿秀、赵云、羌女、张休、额古二、赫支氏猛六人。
马谡高坐上位，阿秀坐于他左手，羌女坐于他右手，赵云等四人一边两个立于案前，执剑在手、一脸严肃。
另外还有两排雄壮的兵士，手持红缨长枪，分列于大堂两侧，枪棍底部不断的捣击着地面，众口齐呼：
“威……武……”
“肃……静……”
像极了三堂会审。
而“罪犯”就是即将到来的五个刺头。
接过张休贴心递过来的惊堂木，马谡忽然感觉到，一股子“西羌有个马青天，铁面无私在人间，大巫和阿秀来相助，赵云和张休在身边”的豪迈气势，油然而生。
少顷，大统领当涂最先迈着略显豪橫的步伐，擓着胳膊，带着两个亲兵，傲然走了进来。
及看清大堂里的架势，顿时心下一凛，暗道了一声“来者不善”，即拱手请道：“见过王妃，见过大人。”
啪——
马谡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虎着脸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官缘何不跪？！”
“来人，杖责八十，给他长长记性！”
八……八十？
当涂立马就慌了，连忙躬身道：“大人息怒，当涂见过大人。”
息怒？
这怒火息不了！
你就是那个提议把我驱逐出去的家伙，我记得很清楚……马谡沉着脸一拍惊堂木：“打！”
见状，当涂的两个亲卫拔刀出鞘，正要护着当涂逃走，却被张休一刀一个，砍死在当场。
一地血淋淋。
而后一众充当衙役的士兵将当涂摁到在地，噼里啪啦捶了起来。
一瞬间，棍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啪啪啪之声，密集且激烈的响了起来。
马谡听的耳痒，眼珠子一转，微不可察地瞥了阿秀一眼，正好与后者充满羞意的目光对上。
他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羌女。
不是，将军你看小巫做甚？你眼神好奇怪呀……
羌女应感回望，清澈如水的明眸里尽是懵懂茫然。
一张白纸呀……马谡挑了挑眉，转回头，对堂下喝道：“大胆当涂，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小人知罪，大人别打了……我招，我招……”当涂呈“大”字状，奄奄一息瘫在地上，有气无力说道。
马谡微微颌首：“很好，且详细说说，你都犯了什么罪？”
“须知公堂之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要老老实实把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全部交代清楚，自会无事。但有虚言应付，言之无物，再杖责八十！”
“……”
当涂哭丧着脸看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其他统领在，心下微微一宽。
为了不再挨那八十大板，他只好一五一十说道：
“小人有罪，不该七岁那年偷看当贺的妹妹洗澡……”
“小人有罪，不该八岁那年偷了邻居家的羊烤了吃，还栽脏给当归……”
“小人有罪，不该十二岁那年就与当坤的妹妹私订终身，偷尝……”
“小人有罪，不该十五岁那年把当绝的妹妹拖到小树林……”
“小人有罪，不该一直暗恋王妃……”
“小人有罪，不该对大巫师怀有图谋不轨之心……”
“小人有罪……”
……
“够了！”正值当涂交代罪行的功夫，另外四个统领也走了进来，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咬牙捏拳，义愤填膺。
他们都没想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当涂竟然是这种人！
“好哇，当年我妹妹才六岁，你居然都不放过。当涂，你这个禽兽！禽兽！我杀了你！”三统领当贺气急败坏抽出刀，作势要砍死当涂。
却被赵云抬手拦下。
二统领当归冷不丁抬腿踢了当涂一脚，斥道：“畜牲！偷羊之事原来是你搞的鬼……老子当初被邻居吊起来打了一整天，现在身上鞭痕还在！”
见其还要殴打当涂，赫支氏猛连忙上前将当归拽住。
四统领当坤怒不可遏，来不及抽出刀就先给了当涂一刀柄，忿忿不已道：“人渣，我就说我活泼可爱的妹妹为何突然就想不开自杀了，原来凶手是你！我要剁了你，我要剁了你！谁都别拦我……”
张休连忙抱住他往后拖，唯恐他一刀把当涂给结果了。
案子还没审完，将军还没发话，犯人还不能死。
五统领当绝恨恨地的盯着当涂，一字一顿说道：“我一直都纳闷，我妹妹十五岁那年忽然精神恍惚，放羊时失足从山崖上掉下去的事情有猫腻……感情是你在作祟，奸贼！纳命来！”
噗嗤……
一道凌厉刀锋划过，当涂瞬间尸首分离，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
额古二本来是来得及拦住当绝的，但脚下忽然被拌了蒜，慢一步没能成功，只好伸着手悻悻看了后者一眼，退回案前，拱手道：
“大人，不知道谁拌我一脚……”
马谡点点头，摆手示意额古二站到一旁，目光威严的环顾众人，最终落在凶手当绝身上。
剩下四个统领里，对他不怀好意的还有二统领当归（提议把他干掉）、三统领当贺（提议把他幽禁起来）。
可以拉拢的对象是四统领当坤（提议把蜀军收归己用）、五统领当绝（提议和蜀军谈判）。
思及此，马谡面无表情说道：“当涂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这并不能成为你越俎代庖杀死他的理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绝，你可知罪？”
当绝屈膝半跪在地，拱手抱拳道：“大人执法严明，秉公无私，当绝愿受发落。”
马谡“嗯”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当绝，你对本官与王妃联合掌控先零羌怎么看？”
“小人举双手赞成，有大人和王妃这样的英明领导，先零羌定会蒸蒸日上，愈发强盛！我先零羌必定将威震河煌、横扫八荒，一统西羌！”
马谡哈哈一笑，摆手道：“过了，过了，你杀当涂之事虽不合礼法，却也是情有可原，法律也不外乎人情哇……本官恕你无罪！退下吧。”
“谢大人！”当绝起身，施施然退到一旁。
见状，堂上还剩下的三个统领对望一眼，瞬间就意识到今天他们三个能否安然无事的关键，并不是有罪没罪，做没做过坏事，而是……对马谡掌控先零羌的态度如何。
于是众人纷纷抱拳，表态道：“我等都愿从大人与王妃统领……”
三个人里，就数二统领当归的声音最大。
马谡直勾勾的盯着当归，没有说话。
就是这家伙提议要干掉他。
老实说，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从不记仇的人，既然当归已经选择了投诚，那么，些许往日恩怨，也就让停留在今天，而后随风去吧……
马谡抬手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来人，把当归拖下去砍了！”

第111章 一夜花零落
“大人，你……”一句话不及说完，当归便被赵云一剑袭胸，剑尖透背而出。
少时，挣扎着倒地咳血而亡。
大堂内，气氛顿时凝重如铁，肃杀之意强势插入剩下三个统领的脑海，来回肆虐。
五统领当绝抱刀立于一旁，暗暗庆幸自己早早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三统领当贺只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升起，顺着尾椎往上窜，正待拱手向马谡表明心迹，求得生机。忽然惨叫一声，缓缓倒了下去。
他看了眼自胸口透出来的剑尖，满眼不可思议望向当坤：“你……你为何杀我？啊……”
这个问题，他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片刻后，当贺伏地气绝而亡。
当坤撇了撇嘴，一把抽出插在当贺后背上的剑，对马谡拱了拱手，正义凛然道：“当贺品性卑劣、行止不端，私下对大人累有恶念。在下不屑与此人为伍，今特将其斩杀，以表我向汉之心、投效大人之心！”
“好！”
马谡腾地一下站起，离开案台，在张休的护卫下行到当坤面前，紧紧握住后者双手，用力摇晃着，满眼赞许：“本官深切的感受到了你对炎汉的拳拳回护之心，蜀汉人民将会永远铭记你的功勋！陛下和丞相将会永远铭记你的付出！”
“大人夸赞，小人愧领。”见马谡眼神确实缓和了许多，当坤悄悄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暗暗松了口气。
险呐！
还好他够机智，不然今天在劫难逃。
其实自打进来大堂，看到王妃阿秀亲昵的坐在马谡身旁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风向变了。
王妃阿秀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马谡环顾众人，心下一阵快意。
片刻间，五大统领去其三，即当涂、当贺、当归三人。前两者被当绝和当坤诛杀，后者被赵云处决。
五大部落同气连枝之势，已不复存在。
毫无疑问，自今日起，当涂和当贺两个部落的羌人，将不会再对当绝和当坤两人报以任何好感。
他们不反对被马谡统管，他们只恨背后屠杀自己族人的二五仔。
也就是说，虽然当坤和当绝顺利逃过一死，并继续稳坐四统领和五统领之位，但威望这一块，不可避免的会下跌很多。
而这，正是拉拢分化计策最高明的地方。
马谡迈步出堂，环顾着守候在外面的众多神色忐忑的羌人，沉声道：“我意，立即启动三大部落统领选拔流程。三部落中，凡男子十八以上，皆可竞争新统领之位！”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十八乃是指年龄！”
闻言，立在马谡身旁的阿秀掩嘴“噗嗤”一笑，一瞬间眉眼含春，风情绝伦。
她听懂了，秒懂。
而没听懂其中含义的羌女嘟着嘴，幽怨的嗔了马谡一眼，醋海翻起巨浪。
与马谡身旁之人的反应不同，众羌人闻知这个消息后，立即为之一振，人群中迅速引起了骚动。
尤其三大部落的族人，他们本来是对三个统领横死公堂而心有戚戚的，闻听此讯，一瞬间转悲为喜，相互奔走呼号、击掌相庆，对第二天展开的“三比大会”充满了期待。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随着“选拔部落统领”消息范围进一步扩大，很快发生了一件出乎马谡意料的状况。
不属于三大部落的近万青壮羌人，纷纷要求参加“选拔”比试。
他们认为：三部统领的位子，不应只是三部羌人才有资格，而应该是所有羌人都有资格！
王侯将相无有种！羌王统领当有替！
马谡欣然应允了这个请求，旋即将三大个部落拆分为六个中部落，又将当坤和当绝的部落各自分出一半，凑成十个中部落，并空出八个部落统领之职，一并留于选拔之用。
至此，先零羌原本的五大部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十个中部落并立于周围，紧紧拱卫着先零羌核心地带。
这一天事务格外繁多，一件接着一件。确定比试内容、选择场地、安排裁判等等……
马谡一刻不得闲，忙的脚后跟贴后脑勺。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阿秀刻意在马谡身侧多等了一会，不见后者给她念“解忧诗”，便暗暗松了口气，领着两个婢女，快步走了。
一夜民心激荡。
第二天一大早，在张休等人的操作下，大院外新搭建的擂台旁被帖满了“三比选拔”的详细规则和内容。
选拔比试第一关，武选。
武选的具体内容共分为三步：二十里徒步越野、马术障碍比赛、武力比试。
随着一道嘹亮的口哨，距大院二十里外的山脚下，近万羌族青年迈开长腿，闷头往回跑去。
根据比试规则，只有前256名才能通过第一关第一轮，进入第一关第二轮“马术”赛场。
所以这次比试，他们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为了统领之位！
大院外，身为武选裁判的赵云背着双手，长身傲立于擂台之上，不动如山，巍峨万钧。
张休看了一眼用来计时的水漏，提醒道：“老将军，他们来了。”
赵云转过身来，抬眼望去。
只见一大群羌族青壮脚下生风、头顶冒汗，争先恐后从远处狂奔而来。
不多会，便凑够了256人之数。
经过短暂的歇息，第二关马求赛随之在这256人之间展开。
与此同时，二十里越野失败的选手们也陆续归来，围成一圈，为各自相熟的人鼓劲助威。
……
所有人都对这场盛会付出了极大的热情。
一个时辰后，马术障碍比试也顺利结束，决出了骑术最优异的前128人。
接下来是武赛。128人两两一组，随机对阵，决出64名胜者，进入第二关文试。
到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第一关所有比赛顺利结束。
经历了第一天比赛的所有人，都深有感触。纷纷觉得前王妃阿秀，就是先零羌永远的女王。
舍她其谁？！
另外就是那种千人竞速，万人呐喊，全族参与的盛大场面，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同时对担任裁判，全程都公平公正裁决的赵云大为尊崇，对赛事组织者马谡肃然起敬，更对守在马谡身边的张休、额古二、赫支氏猛等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纷纷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马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可以预见，经过打压、拉拢、除患、植党培羽一系列操作后，在不动摇王妃阿秀的前提下，他强势的插了进来，牢牢地掌控住先零羌。
因为届时会有八个部落的统领，是由他和阿秀亲自任命的。
众所周知，世间最难报答的就是提携之情和知遇之恩，非赤胆忠心，粉身碎骨不能报效。
所以，马谡稳稳掌控着局面，还有阿秀。
一夜花零落。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所有羌人便自发地守在擂台旁，殷殷期盼着“文选”的开始。
而此时，马谡还在房间做着早操。
他是一个热爱锻炼身体的人。
所以他叫来了阿秀帮忙。

第112章 一滴眼泪引发的疲惫
……
选拔比试第二关，文试。
文选也分为三轮，第一轮是识字，想当部落统领必须得认识汉字；第二轮是汉话，想当部落统领必须得会汉话；第三轮是书写，想当部落统领必须得会写信。
主裁判张休正襟危坐于高台正中，副裁判额古二与赫支氏猛分就两侧。
64名通过第一关的羌族勇士排着队，一一上前接受考核。
第一个勇士刚一上来，张休心里老大不痛快。
此人是迷古，和他曾有过结。
“王妃被袭”事件真相大白后，迷古就被从大牢里放了出来。本来，马谡的意思是将迷古官复原职，重当守卫统领，于是就将此事交给张休去办。
张休考虑到之前曾经刑讯逼供过迷古，后者必定会记恨他，本着不在身边埋雷的考量，因此就将这个守卫统领的职务给压了下去，只把后者安排为普通守卫。
本来此事也就这样定调了。
世事安稳，咸鱼再恨，也永世不得翻身。
谁知马谡突然决定举办“三比大会”，选拔八部落统领。而迷古恰好又报了名，并凭借良好的身手，轻松闯过第一关前三轮，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强势杀入第二关。
这令张休心里犹如吃了一堆苍蝇般恶心。
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直接把迷古给筛选下去。于是张休从案台上一大堆试题中，特意挑了一个自己所认识的、最难的字，展示给迷古看，并问道：“你可识得此字？”
“识得！”迷古点了点头：“这是个‘蠢’字。”
看得出来，迷古确实精通汉文，但他得罪了主考官张休。张休之前曾暗暗发誓不让迷古过关。
考虑到这只是第一场考试，张休想缓缓，心想着第二场考试再将迷古刷下去，先让他多高兴会儿。
猫捉到老鼠，通常都是耍死了再吃掉。
他也应该如此。
于是摆手道：“过了过了，下一个。”
很快，第一轮考试结束，共有22人识得汉字。
第二轮，还是迷古第一个上来。
张休绞尽脑汁想了想，觉得自己难不倒精通汉话的迷古，想着让他再高兴会儿，便摆手示意通过，放他到第三轮。
于是22人全部通过。
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通常，羌人都是先学会汉话，而后视情况而定是否学汉字。因此，会写汉字的羌人必然是说汉话的。
接下来是第三轮。
先上来的还是迷古。
张休拿出一块竹片，让迷古写一封不低于二十个字、言之有物的信。
迷古当即挥毫泼墨，一蹴而就。
张休看也不看内容就把竹片倒覆在桌子上，给了迷古一个“待定”。
当然，这只是委婉的说法，残酷一点说就是“拒绝”。
迷古毕竟当了几年守卫统领，哪里会不懂这些官场黑话？只好耷拉着脑袋走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此生将永无出头之日。
老实说，他根本没有恨过张休。
因为他之前和张休无冤无仇，后者根本没有针对他的动机。
张休对他大刑伺候的关键原因是他被同事间的小人给出卖了。
不知道是哪个小人，把他五年前偷看王妃洗澡的黑历史给抖了出来。
关键是他还没看到，就被王妃阿秀泼了一脸洗澡水。
所以，他最恨的是小人，而非张休。
但他又不能直接去跟张休说“将军，虽然你对我用了大刑，但是我并不恨你，我很享受痛并郁闷着的感觉”。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所以，误会就这么造成了，无法解开。
就算明知是因为这个而被张休卡住不能晋级，迷古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懊恼的躲在远处，抑郁到无以复加。
最终这一轮通过的人数正好八人。
张休第三场考试没有录取迷古，他得意地看了垂头丧气的后者一眼，兴冲冲的带着八人去参加最后一关，也就是政审。
只要通过了政审，此八人便是八部落新一任统领了。
迷古？谁会在意一条咸鱼的感受！
负责政审的是马谡和阿秀。
八个勇士一字排开，依次上前。
第一个勇士鼓足勇气说道：“大人，大王，小的家里共有一头牛和两只羊。”
马谡与阿秀咬了咬耳朵，点了点头：“贫下中羌民，通过！”
“赐名坎一，即刻就任一部落统领之位。”
“谢大人！谢大王！”坎一欢呼着跑了出去。
外面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房内。
第二个勇士走上前，神情木木地说道：“大人，大王，小的家里有两头羊，两只牛，没有马。”
马谡又咬了咬阿秀的耳朵，惹来后者一顿轻掐，这才摆手道：“贫下上羌民，通过！”
“赐名坎二，即刻就任二部落统领之位。”
坎二闻言大喜，连忙谢过二人，冲出房间，大吼道：“我通过啦！我是大统领啦！”
外面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恭喜声中夹杂着许多说媒的。
第三个勇士走上前，拱手道：“大人，大王，小的家里只有一只羊和一只牛。”
这次不用咬阿秀耳朵。马谡当即拍板道：“贫下下羌民，通过！”
“赐名坎三，即刻就任三部落统领之位。”
坎三满脸狂喜的冲了出去。
很快，前七个人都很顺利通过了政审，被马谡从坎一到坎七逐一命名加任命，而后经过阿秀应允，任职生效。
第八个勇士走上前，一脸忐忑：“大人，大王，小的家里有二十只羊、十头牛、三匹马、还有两头骆……”
不等他说完，马谡就拍着桌子怒道：“地主羌民！不通过，退下！”
该勇士一脸懊恼的退了下去。
外面旋即响起一阵幸灾乐祸的声音。
仇富，在任何时代都是穷人间很流行的行为。
见左右再无人选，马谡瞪大眼睛望向张休：“还有人吗？”
张休被看得心里一慌，支支吾吾道：“好像有，俺想想……”
“想到了吗？”马谡有点不相信，64个先零羌勇士中，居然只有八个精通汉文？
这比例，属实是有点低的离谱！
马谡没好气的瞥了张休一眼：“办点小事都办不好，看来你的职务该……”
还没听完整句话，张休就惊惶不已，瞬间已经想不起其他任何勇士的名字，只记得迷古，连忙说道：“将军，有了！还有一个人！”
说着跑出去把蹲在角落叹气的迷古给拽了进来。
在自己被降职和迷古升职之间，张休明智的选择了后者。
于是迷古被赐名坎八，成为第八部落统领。历尽波折，总算是出人头地。
迷古，也就是坎八，对马谡感激涕零，连连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至此，先零羌被马谡彻底掌控。
诸事告一段落，时间刚好过完三天。
次日，便是预订出发回成都的时间，也是分别的时间。
通常，情侣面临分别的时候，有些人看重的是情，于是和另一半彻夜畅谈；而有些人看重的物，所以尽着最大的努力，以期给对方多留下一些东西。
作为念想。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滴……
眼泪。
都是最珍贵的心意。
马谡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这一夜，密闭无风的房间里，烛火摇曳的格外狂乱。

第113章 不，你根本不了解他
……
“将军，该出发了……”
翌日一大早，尚在温暖被窝里蹉跎的马谡甫一闻听此言，当即脑仁一炸，条件反射般惊坐而起，睁大眼睛左右顾盼。
只要听到这句话，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提莫队长，正在送命”的场景。
及看清周围环境，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有身处绝地，魏兵也没有来。
世事安稳，阿秀依旧温润。
只是张休在窗外探着脑袋唤他。
马谡没好气的瞪了张休一眼，穿衣梳洗，揉着发麻的脑袋来到院外。
羌女和张休已在此等候多时，前者裹得严严实实，板着小脸；后者哈着冷气，跺着脚，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手里牵着三匹马。
见马谡望过来，他拍了拍包裹，禀道：“将军，干粮、水和钱都准备好了，足足带了两万钱！”
两万钱，确实不少了。
马谡点点头，与来送行的人一一挥手告别，翻身上马，踏着地上残留的雪渣，不疾不徐朝南行去。
此次回成都，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封官赐爵。但这个过程必须要本人亲去，以彰显后主刘禅的恩威。
所以接到丞相命令的时候，就应该立即出发。
但马谡为了深度掌控先零羌，硬是拖延了三天才动身。
由于是冬天，残雪半化半存，地面微湿，崎岖曲折且狭窄的道路格外泥泞难行，所以马谡一开始走的很慢。
张休单骑走在最前面，一脸兴奋的催促道：“将军，快一点呀。”
“将军，蚂蚁都踩死完了。”
“将军……”
“休要急躁！”马谡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山路崎岖狭窄，泥泞难行，当循序渐进，缓缓提速才是。”
有道理啊。
张休登时若有所思。
马蹄哒哒声中，三人三马继续前行。
一路安然。
行到第三天下午，过了东羌地盘的时候，马谡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了。
因为前面负责引路的张休每行到一个路口，都要挠头观察许久，迟疑半天才会继续前行。
看情形，他似乎不认识去阴平的路。
马谡也不认识。
他只知道阴平在先零羌南面一千里外，成都在阴平南面五百里外，但具体走哪条路却一无所知。
本来，回成都根本不存在不认识路的情况。
因为从先零羌往南走三百里就是东羌。
从东羌再往东走五百里就是建威、建威往东走一百里就到了西县、西县往东行七百里就到了勉县，之后再经由阳平关、剑阁，进入川地。再之后往南走七百里里就到了成都。
由于绕了一大圈，故而这条路线总路程约在三千里左右。
但现在走的路线是，到达东羌之后便直接往南，而不是向东去建威。
所以，问题就来了，大家都不认识从东羌到阴平的路。
这段路长达七百里。
光靠莽，是绝对莽不到的。
羌女或许认识路，但是由于这几天在和马谡怄气，是以，她一路上一言没发。
其实，本来是有一个当向导兼随从的，熟悉羌地路况的阿秀曾自告奋勇要送马谡到阴平。
但出发之前那天晚上，马谡精神头十足，而阿秀又恰好在他身边，于是第二天阿秀就起不来了。
又行到一处五岔路口时，张休勒住马，一脸懵逼望向马谡：“将军，走哪边？”
你问我，我问谁？
马谡一脸无语看向羌女。
亲爱的大巫师，给指条明路吧？
羌女有些小傲娇的扬起下巴，撇过头望向山野之间的风景，不与马谡对视。
见状，向来万事不求人（只求系统）的马谡血压一下子就干上来了，大手一挥：“走，往南走！见村就入，见人就问，我还就不信走不到阴平！”
张休辨别了一下方位，选了一条崎岖的山路，策马而进。
顺着山道走了半天，道路越来越难行，山野间积雪愈厚。天色将暮时，前面又出现一个五岔路口，张休不敢再问马谡，硬着头皮便随挑了一条走下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山道旁边有个小村落，两栋小木屋坐落在皑皑雪野间，格外出尘静雅。
张休大喜，急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近半百、佝偻着腰的老头，他见到张休一身军旅打扮，腰间佩带着利器，便满脸堆笑地问：“将军打哪儿来？可是要借宿？”
张休点点头，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老头连忙将三人请入篱笆小院，安排食物和房间。
由于房间有限，所以马谡捏着鼻子在简陋的偏房里对付了一夜。
羌女住在柴房，张休去了牛棚。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张休问道：“老伯，知道往阴平怎么走吗？”
闻言，老头明显愣了一下：“这个老儿倒是知道，往前走一百里，再翻过一座百里大雪山，再往东南方向走四百多里，就是阴平地界了。”
张休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头，问道：“老伯，你能给本将军带路吗？好处大大的有！”
老头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对不住，小老儿腿脚不好，无法为将军带路呀。”
“不过，小老儿有个替代办法，不知道将军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老牛识途？”
“我家牛棚里那两头牛，是我儿子前不久才从阴平赶过来的，它们应该认识回去的路。”
张休瞪大眼睛，争辩道：“老牛识途？这话不对吧老伯，我只听说过‘老狗识途’。算了算了，你这两头牛多少钱？我买下来让它们带路。”
老头掀起衣襟，把手放在里面，示意张休把手伸进来出价。
因为牛马通人性，所以在农村里，主人打算卖掉它们的时候，都不直接说价格，而是“摸价”，也就是把手藏在衣衫下面，摆出价格手势给对方摸。
张休出身猎户，颇知乡俗，便伸手进去摆了个手势。
许是对张休给出的价格很满意，又许是不满意，老头瞬间就愁眉苦脸起来：“将军有所不知，小老儿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就指望这两头牛拉磨犁地运货物。这方圆几十里又没有其他百姓，更没有牲口可买，你要买走了这两头牛，小老儿一家可就没法活了哇。”
好家伙，这就坐地起价了……马谡看了老头一眼，没选择戳破他。
来到这个时代一年后，他深刻的领悟到一个道理：上级就是要有上级的架子，无论是困难或简单的事情，应该下属去做的，就绝不要插手。
哪怕自己出手能够瞬间帮助下属搞定此事，也不要出手。
类如诸葛亮事必躬亲之举，万万学不得。
会累死人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下属会变得极其无能。
所以，马谡选择抱着羌女……哦不，抱着膀子在一旁冷眼旁观。
见老头忽然又不打算卖了，张休一阵无语，想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对老头说道：“我用两匹马换你两头牛，如此可行？”
“两马只能换一牛！”老头见张休为人和善，选择狮子大开口。
张休摇摇头，坚持道：“不行，太贵了，两马换两牛！”
老头笑了笑，自信说道：“将军，前面百里之外就是大雪山，如果将军同意这个价格，老儿家里正好有一款牛拉雪车，可一并赠于将军。”
张休一怔：“那本将就买你一辆雪车好了，牛能拉着走，马一样也可以拉着走！”
老头嘿嘿一笑：“将军言之有理，可是，您的马不认识路呀。”
“而且，您带着它们还得给它们准备草料，不然，它们非饿死在雪山里不可。”
“这个……”张休求助的看了马谡一眼，一咬牙道：“三马换两牛，再加1000大钱，不能再多了！”
“同意，同意！”老头大喜，连忙将两头牛牵了出来，挂上雪车，而后接过钱，将三匹马装进牛棚，捋着短胡须笑出了声。
张休坐上雪车驾驶位，等马谡和羌女上了后排座，便挥动小鞭子，驾车往东南方向行去。
途中，羌女频频看向满脸笑容的马谡，几度欲言又止。
她觉得三马换两牛……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最终羌女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马谡顿时有些小失望。
他故意摆出一副“这波赚了”的神态，就是要诱羌女主动和他说话，两人顺势重归于好……
结果差了一丢丢火候。
这该死的矜持，简直是阻碍人类繁衍的天敌！
走出一段，张休喜滋滋道：“将军，这两头牛还真好用啊，虽然跑得有点慢，但力气可真大呀，走起来还稳当，最重要的是它们认识路，不用我赶，自个儿就得得得往前走。”
三匹马加1000大钱换来的宝牛，能不好用么？
马谡眼角余光瞅着一脸高冷的羌女，懒得搭理张休。
一路平稳，一天很快过去。
再次天黑的时候，雪车行到了苍茫大雪山脚下，张休下了雪车，跑上一个小山头四下眺望一番，发现前方不远处有炊烟升腾，于是便赶着雪车朝那边走去。
待行的近了，果见有一户人家，狗吠声此起彼伏。
这次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身边跟着一个留着冲天辫，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她热情的将众人迎接进去，一番招待。
吃饭的时候，年轻妇人看了一眼马谡，问羌女道：“将军和夫人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闻言，一路上都未曾开口的羌女俏脸一红，轻声说道：“我们从北方来，去阴平。”
年轻妇人讶然道：“夫人，前面是百里大雪山呀，山上雪深着呢，靠这两头牛可不行！”
张休插嘴道：“不会吧？后面村子那老头可是说牛能过去的。”
年轻夫人摆手说：“没错，平时牛拉车的确可以过去，但现在是冬天呀，大雪封山，雪比牛还深，怎么过？牛上了山就沉进去了。将军，不骗你，牛拉雪车绝对过不去。”
张休一听，顿时怒道：“这糟老头子坏的很！不但用两头牛换了俺三匹马，还骗俺说此牛此车包过雪山，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年轻妇人搂着小男孩的脑袋，笑道：“将军别急，奴家有个法子，能让你们翻过大雪山，去往阴平。”
张休大喜：“什么法子？快说。”
年轻夫人松开小男孩，对其耳语了几句，小男孩噔噔噔跑到后院，打开门，窜出来四条健壮的大狗。
年轻妇人依次抚摸着狗头，对张休说道：“将军，牛拉雪车过不去，却难不倒狗拉雪车，这四条狗子在雪地上健步如飞，百里雪山半天即可趟过。”
张休盯着四条健壮的、既憨且凶的狗子，迟疑道：“这狗子怎么卖？”
年轻夫人笑着摇摇头：“一牛换一狗，多出来的两条狗，将军得加钱。”
虽然觉得亏，但张休还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过不去雪山的牛对他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现在能抵两条狗的价格已经非常不错了。
一番讨价还价后，张休在在付出两头牛和2000大钱后，获得了四条狗子的所有权。
给钱的时候，年轻妇人望着张休包裹里一堆大钱，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提议道：“奴家这里有一门造福子孙后代的生意，想与将军谈一谈，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张休仔细瞅了一眼面容姣好，身段还算窈窕的年轻妇人，顿时有点心动。
看了眼马谡，见马谡不置可否，便跟着年轻妇人去了里屋。
因为没有柴房，马谡这次和羌女一起在偏房对付了一下。
他睡床。羌女睡在他上面的木棚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起身继续赶路，四条狗子拖着雪车一路飞奔，上山下坡，风驰电掣，如乘水上飞船。
只用了半天时间，便过了大雪山。
一到没有积雪的地方，四条狗子就有些拉不动三个人的份量，纷纷伸长了舌头，剧烈喘息着，艰难的往前挪动。
张休只好下车步行。
但狗子还是很吃力。
马谡看着羌女，催促道：“要不，你下去走走？狗子拉不太动呀。”
闻言，羌女脸上的面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撅起来一个大包，长睫毛一耷拉，便怅然欲泣的、决然的扒着雪车护栏往下跳。
马谡连忙将她按回座位，笑道：“唉，走两步路你都不情愿，那还是我下去吧。”
说着一纵身跳了下来。
羌女别过脸去，破涕为笑。
再次减重之后，四条狗子奔跑的速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两个大男人扛着佩剑，一路追着狗车而去，很快行到了一处村落。
马谡望着村口最大的一座院落，把张休叫到跟前，耳面提命道：“咱们现在已经是身无分文，你到这户人家去‘借’一些钱来，不然接下来这几百里地，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张休连连点头，提着剑去敲门。
羌女忍了几忍，终是忍不住问道：“将军你是不是算错了？咱们一共有20000钱，买牛花了1000，买狗花了2000钱，还有17000钱呀。”
“将军，你是不是不懂算数呀？”
马谡摇摇头：“不，是你不懂张休。”
昨天晚上的堂屋是白住的吗？
要给钱的。

第114章 末将实在是走不动了
还有昨天那年轻妇人……
也要给钱的。
……
张休去“借钱”的动作很麻利，没多久就拎着半包裹大钱转了回来，喜道：“将军，这家大户果然乐善好施，我刚开了个口，他们就送了一大包钱……”
“你怎么说的？”马谡讶然。
世界上竟真的有大善人？
张休憨厚一笑：“将军，我就说了句‘我、急用、给钱’，他们就痛快给了钱。”
“就没了？”马谡更加讶然。
这钱要的也太轻松了。
这样的善人我也想遇到！
张休挠了挠头，“没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将军，之前敲门他们不开，我一刀砍开了他家大门……这算不算附加动作？”
“……”马谡摇头失笑。
三人继续上路。
狗拉雪车在前、将帅二人在后。
途中，马谡刻意拉着张休落后一段距离，压低声音问道：“休啊，那什么……她什么价位？”
其实一早起来，马谡就从瘪的不像样子的包袱上，推断出张休昨夜花光了所有的钱。
忍到现在才问，主要是想避开一张白纸般的羌女，不带坏她。
清纯……有清纯的韵味。
不过，张休一夜之间花了17000大钱，还是让他好奇万分。
怎么花的？
这也太贵了点。
17000钱，都可以在成都买两个丫鬟回去耍了好吗。
“一次100。”张休回道。
那不贵呀！
这价格很公道啊。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价格公道不公道的问题。
卧槽，一叶一百七十刺……
马谡瞬间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迸出来，心下陡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妒意，酸溜溜地说道：“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如此能打！”
张休连连摆手：“误会，将军误会了，是一次100。”
17000钱&#247;100钱=170次，没错呀？
马谡诧异的看着张休。
张休讪讪一笑，将手中长剑从剑鞘里拔出来一节，复又插了回去：“将军，这是一次。”
“……”
这哪是一次？这是一下！
马谡迅速收回嫉妒，立即同情的拍了拍张休肩膀，明智的终止了这个话题，开启另一个话题。
“张虚……休啊，你还没有字吧？”
张休一怔，纠正道：“将军，俺叫张休，不叫张虚。”
“都一样，都一样，不如我给你起个字吧。”马谡斟酌了下，说道：“休，意喻着停止，那么你的字就叫‘若疾’吧。”
“若疾、张若疾……”张休念叨了几遍，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将军赐字！”
马谡点点头，快步去追雪车。
或许是羌女太轻了，四条狗子跑的飞快，一路上几乎没有停顿。得亏张休体力好，否则马谡还真跟不上它们。
快到中午的时候，雪车来到了一个集市，四条狗子停留在一家肉摊前，不走了。
马谡觉得奇怪，就从张休背上跳下来，掸了掸衣衫，走近一看，见一个年轻的算命先生坐在肉摊旁边。
卦摊旁，还拴着一头格外瘦弱的小毛驴。
而四条狗子正伸长舌头，望着肉摊流口水。
趁张休买肉喂狗的功夫，马谡定睛望去，见竖在一旁的卦旗上，写着两行字。
正面写着：测姻缘、断吉凶、问祸福，但有问，必有答。
反面写着：不准？请再算一卦！
算命摊位前，围了三五个看热闹的乡民，不过他们只是围观，并没有人上前请算。
见马谡近前，算命先生捋了捋颌下短须，作出一副高人姿态。
在后世，这样的算命先生马谡见多了，当然不会傻乎乎上去挨忽悠，撇了撇嘴，就要迈步离开。
忽见羌女从雪车上来，盈盈问道：“先生能断吉凶？”
“能断！”
算命先生抬眼打量一番羌女，忽然惊呼道：“啊呀，姑娘，你命格之中有一个大漏洞啊！”
“……”
你特么的，忽悠人居然忽悠到大巫师身上来了，她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命界的高手呀……马谡幸灾乐祸的看着算命先生，笑而不语，抱着膀子看戏。
羌女微微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先生能知祸福？”
“能知！”
见唬不住羌女，算命先生换了个说辞：“姑娘，你眼波流苏、面生桃花，不日将有喜缘临门啊！”
羌女又点点头：“劳烦先生算一算，缘在何处？”
算命先生问过羌女生辰八字，当即摸出乌龟壳、铜钱，就地起了一卦。
而后闭着眼睛，捋着短须沉吟不语。
良久，睁开眼道：“姑娘，上上卦！这卦上说，姑娘的姻缘远在千里之外，却又近在眼前。不日将会有一个有为青年，抬着八抬大轿来娶你，你只要下嫁给他，必然一生喜乐，福禄双全。”
这说的是我……马谡暗暗点头，
小伙子卦算的还行，挺准的。
羌女先盈盈瞥了一眼马谡，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卦象，旋即蹙眉道：“不对吧，先生，这卦象明明下下签，乃是命犯烂桃花之象呀。”
“……”算命先生突然沉默了一下，而后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摊位：“不算了不算了，告辞，告辞！”
见状，围观群众登时轰然大笑，其中一人朗声道：“有为，你又败象了啊！”
原来此人叫有为……
羌女没好气的瞥了眼算命先生，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忽然趔趄了一下。
马谡大惊，正待去扶。
却见算命先生丢下卦旗，稳稳扶住羌女的手臂，将她缓缓扶正，而后说道：
“姑娘，小心呐。”
羌女抬臂荡开算命先生的手，气呼呼回到雪车之上，扳着小脸生闷气。
马谡比她更生气。
任谁内定的马子被人调戏，都不可能心平气和。
于是他冲了过去。
算命先生急忙退后两步，望着提着拳头冲到近前，满脸怒色的张休，及脸色不善的马谡，连连摆手道：“二位，对不住，对不住！我无意冒犯这位姑娘。”
“对不住？对不住如果有用的话，那还要拳头干什么？阿打~啊……！”张休暴喝一声，摁住算命先生，抡拳便打。
马谡也抬起腿，在一旁大力补伤害。
这一顿打，打的畅快淋漓，算命先生抱头缩在地上，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但实际上，他却并没没受多大伤。
马谡和张休都留手了。
羌女坐在雪车上看的不解气，想了想，从衣兜里摸出仅有的五个大钱，轻移莲步来到算命先生面前，将卦钱放入他的手中，并轻轻地触碰了他一下。
而后迅速返回雪车上。
这个举动令所有人很费解。
只有马谡知道，羌女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不知道这一劫应在何处。
不过，只要一想到那令人恐惧的克逝……他就头皮一麻。
好在，现在他偶尔与羌女身体接触，已经不再会在触发克逝。
这就很不错。
正想着，现场再现异变。
许是克逝发威、许是肉有质量问题，又许是忠心护主，刚吃过肉的四条狗子忽然躁动起来，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算命先生狂吠起来。
正当众人诧异的当口，其中一条狗子突然挣脱了雪车的束缚，张开血盆大口，窜到向算命先生近前，对着其大腿就是一口咬下。
另外三条狗子紧随其后。
算命先生大惊失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狼狈爬起，踉跄着朝远处逃去。
快的像一阵风。
狗子们张开血盆大口，追击而去。
集市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惨叫声响彻四下，并逐渐远去。
张休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将军，咱们是不是丢了四条狗子？”
“那这雪车？”
马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找不到拉车的牲畜，这雪车就由你来拉。”
此言一出，张休脸色都绿了。
由于今天不逢集，所以整个集市上人虽不少，却没有卖大型牲畜的。张休跑了一圈一无所获。转手牵走了算命先生拉下的小毛驴。
权当做损失四条狗子的补偿。
考虑到接下来三四百里地都是山区，很有可能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马谡便在集市上买了两顶帐篷，放入雪车上，由小毛驴拖着走。
三人继续前行。
下午半晌的时候，来到一个不大的村子。
村口处，立着一个年轻的村妇，正伸长脖颈朝远处张望。
见马谡等人催驴走近，她张开双臂拦问道：“这是我家的驴子，它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呢？”
“哦，原来你就是那算命先生的婆娘。”张休恍然，于是便把集市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村妇听罢怒道：“岂有此理，你们以多欺少，还放恶狗咬我夫君，还抢夺我家的驴子！快来人呐……强盗打劫了……”
随着她的呼喊，村子里当即呼啦呼啦窜出来一群人，手持钉耙、铁锨、铡刀，铁锤等凶器……将三人一驴团团围住。
最终，在留下驴子并付出1000钱医药费后，三人得以脱身，继续往前行去。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也不知走出去多远。
张休摇摇晃晃的走着，越走越觉得窝囊，越走越觉得累。便埋怨道：“将军，为何不让我把这帮刁民全都杀了？”
见性格良善的张休都动了杀念，马谡满脸无奈道：“这些都是我蜀汉治下之民，岂能乱杀？”
“况且，那人确实被我们的狗咬得不轻，理应给予补偿。好了不必多说，尽快赶路吧，希望天黑透之前，能走到下一个村落。”
张休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将军，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咱们歇一歇吧？”
一听这话，马谡就有些生气：“歇什么歇？大家都是一起赶路，每次都是你先喊累，大巫师和我都还没喊累呢……你也太不中用了！”
“……”张休松开绳索，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安然坐在雪车上的马谡和羌女，喘着粗气道：“不行了，末将实在是走不动了。”

第115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
接下来几日，三人顺着羊肠古道，风餐露宿、紧赶慢赶，总算在四日后，行到一处密林之外。
至此，前面没有路了。
抬眼仰望，只见群峰压脸；低头俯瞰，满目谷深水绝。一道宏大巍峨的山脉横兀在众人面前，隔断前路。
古道尽头处竖着一块界碑，上书三个大字：摩天岭。
张休当即心花怒放，一把撤掉肩上绳索，开心的跳了起来：“将军，我们到了！”
马谡微微颌首，迈步近前，大手摩挲着界碑，思绪翻动。
原时空里蜀汉之亡，便是始于此地。
时魏国起兵18万，分三路进攻蜀汉。
征西将军邓艾率兵3万余人，由狄道进军，以牵制蜀大将军姜维驻守沓中的主力；雍州刺史诸葛绪率3万余人，进攻武都，以切断姜维退路；钟会率主力10余万人，乘虚去取汉中，然后直趋成都。
邓艾命天水太守王颀直攻姜维营地、命令陇西太守牵弘等人邀击姜维的前部、又命金城太守杨欣进击甘松。
姜维在沓中见邓艾的军队分兵四路攻来，又听说钟会进军汉中，知汉中难保，立刻引兵东撤，急欲摆脱邓艾，退往阴平。魏将杨欣等人追击，直到疆川口，双方大战一场，姜维败退，被抢先占据了桥头（阴平东南）的诸葛绪所阻，不得通过。
姜维从孔函谷佯作向北欲绕道而东，作出出兵攻击诸葛绪后部的样子，诱使诸葛绪离开桥头三十里向北堵击，姜维则乘机迅速通过阴平桥头，与廖化、张翼等将合兵，据守剑阁。
诸葛绪赶去阻截，差了一天，没有赶上，因此被钟会治罪，夺了兵权、并了部众。
邓艾一见这种情况，自是不愿意去和钟会会合，而是提出了偷渡阴平的计划，以奇兵打入蜀汉腹地，出其不意。
邓艾之所以选择走阴平小道，一方面是看到了诸葛绪的下场，一方面则是正面确实打不进剑阁，只能另辟蹊径。
邓艾原本的想法是杀入蜀汉腹地，逼迫姜维撤退回援，这样钟会大军就能够趁机杀入剑阁，两军前后夹击，就可以在川中平原击败姜维。
只不过邓艾没有想到，蜀汉的防守会这么薄弱，他这一路前军（2000人）一到江油，江油守将就直接弃城投降了，所以邓艾临时改变计划，接应后续部队到来后，直接长驱直入，杀向成都，最终成功迫降刘禅，灭亡了蜀汉！
单单从这一方面来看，蜀汉之所以光速灭亡，完全是因为邓艾的突然杀入。邓艾之所以能够出其不意，便是从阴平小路杀进蜀中，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骤然间做不出任何有效应对。
偷家，自古以来都是防不胜防的克敌制胜之法。
而蜀汉对此没有丝毫防备的原因只有一个——阴平小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而邓艾穿过这条小路的关键起点，正是摩天岭。
摩天岭之险，阴平小路之绝，决非一言两语可述。
事实上，阴平小道这条路，在本地知道的人还是很多的。邓艾能成功带领大军直奔这里，自不是偶然。
蜀汉自是知道这条路的。不派军队守住这条路是因为，蜀汉朝堂上下认为阴平小道虽可直入蜀汉，但是由于道路艰险，只能少数人通过，大部队是很难行进的，所以刘禅才没有派人把守。
而邓艾正是抓住了蜀汉的这个意识上的漏洞，成功派大军凿山开道、修桥补路，搭建索道，沿路分兵下寨据守险地，进而穿过了阴平小道。
但从另外一方面看，蜀汉光速灭亡的原因是悬殊的兵力差。
一开始，邓艾（3万）攻沓中、诸葛绪（3万）取武都、钟会（12万）攻汉中。魏国动用了18万人。
之后，为防止钟会造反，司马昭又令贾充领兵一万进斜谷，自领十万坐镇长安。
前后共动用了约三十万人马。
而蜀汉全国此时总共只有十万人马，还要分兵驻守成都及四处要地。在手中可用兵马数量不多的前提下，姜维其纵有通天之能，也必是顾此失彼，难以抵挡。
因此，被魏国光速灭国也就不足为奇。
所以说，最终所有的战争胜负，还是要归咎于自身实力啊……
思绪回转，马谡叹息着唤出系统。
虽然阴平小道蜿蜒曲折，山间路程共有七百余里，行走极为困难，但空中直线路程却只有200多里。
而从摩天岭到成都的空中直线距离，恰好在500里左右。
轻气球正好能派上用场。
【是否取回托管物品？】
“取回！”
【取回托管物品“轻气球”成功，请注意接收。】
马谡X掉光屏，抬眼四望。很快看到从摩天岭上方缓缓落下来一个心形大气球。
张休循着马谡的目光望去，顿时大喜，指着气球跳脚道：“将军，快看，那家伙又回来了！”
眼看气球越来越近，张休忽然收敛起笑容，怒不可遏冲上前，拽住吊篮，拿绳索将其绑在一块大石头上，而后扬起剑柄对着吊篮就是一顿敲打。
同时碎碎念道：“你踏马还知道回来呀？！”
“有本事你再跑一个给俺看看！”
“……”
见状，马谡登时忍俊不禁，与羌女对望一眼，发现后者背着手，明眸笑成了月牙状。
少顷，张休和羌女胆战心惊的上了吊篮，在马谡的指导下背好伞包，随着气球缓缓升空。
还没升到山顶，张休就已经打着哆嗦，瘫坐在吊篮里，两手紧紧扣住边框，结结巴巴道：“将……将……将……军，太……太……太……高了，俺害怕！”
羌女比张休还要不堪，紧紧闭着眼，如鸵鸟般缩进马谡怀里，双臂环吊在他脖颈上，不住地瑟瑟发抖。
还有这种福利？卧槽……马谡美的大鼻涕泡都冒了出来，连忙趁机揽在堪堪一握的小蛮腰间，一瞬间豪情四溢，脱口说道：
“我无飞仙术，御气却上云霄。料想天下惊才艳艳之辈，驾鹤荡舟、茫茫渺渺，何曾得见如此逍遥！”
时值隆冬，气球升到白云之上后，便随着呼啸的气流，往南飘飘荡荡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便飞越数百里，飘荡至成都附近上空。
眼看气球将要从成都皇宫西南角上空飞越而过，张休也顾不得害怕了，连连拍打着吊篮，大叫道：“停停停，快停下！过了，走过了！”
这情景，和马谡预想的也有一些偏差，当下拿开在细软柔腻处流连忘返的大手，连忙探头往下看。
见此时的高度距离地面约莫有数百米，正下方是一片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湖泊，而气球仍在往南快速飘荡，马谡当即不做犹豫，抱起羌女就往下跳。
在跳下去之前，没忘对张休喊了一句：“记得拉开伞包！”
强烈的失重感觉和的呼啸的狂风一下子包裹住两人，来回肆虐。
羌女在跳出吊篮的一瞬间就吓晕了过去。
马谡强忍着不适，拉开伞包。及听到“呲通~呲通~呲”的声音，这才松口气，控制着方位朝皇宫飘荡而去。
气球上，张休瞪大眼睛扒着吊篮，惊恐万分，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往下跳。
眼看马谡离他越来越远，而气球仍在继续往南飞去，似无终点。
他连忙大喊道：“将军，我不敢跳呀！”
“将军，将军！”
“将军，不要丢下俺啊……”
可任凭他怎么喊叫，马谡越飘越远的态势不可逆转。
正无措间，忽见气球顿了一下，斜飞向下坠落，不一会就坠落下去一半多高度，并且瞄着一处小山撞了过去。
眼看不跳就会死，张休顿时更无措了。
他看了眼皇宫城楼上那些如蚂蚁大小，纷纷望过来的小人儿，又看了眼底下清澈的湖泊，牙一咬，心一狠、大喊一声“啊——”。
闭着眼跳了下去。
另一边，皇宫大院，亭台之上。
刘禅正心不在焉的聆听诸葛亮的唠叨式教诲，具体就是教刘禅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皇帝。
这几年，刘禅逐渐长大之后，便沉迷于酒色，沉溺于玩耍赌斗，整日带着后宫一群宦官变着法子玩耍，并对发明新玩法的宦官们大加赏赐。
皇帝如此，后宫及文武百官自然是上行下效，绞尽脑汁的偷偷给刘禅送好玩的物什，以取悦刘禅，获得晋升。
不过因为有诸葛亮在把控大局，他们的小算盘没能如愿。
但是，自从诸葛亮回来之后，刘禅已经整整有两个月没有过问过国事了。
所以，诸葛亮不得不从琐碎国事，教导人们农耕、冶铁、种桑、捕鱼、多生子嗣等诸多事务中抽出身来，劝慰后主上进。
诸葛亮伫立在下，语重心长对坐在台阶上方的刘禅说道：“陛下当亲贤臣、远小人；少沉溺于酒色、多操心国家大事、另外，斗蛐蛐此等幼稚戏，陛下需当戒之……”
“陛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知道啦知道啦。”刘禅浑不在意摆摆手，觍着脸笑道：“相父终日操劳国事，快快回去歇一歇吧！”
“歇一歇吧，啊……”
诸葛亮满脸无奈地看了刘禅一眼，又一眼，直把后者看的束手束脚，小心翼翼，这才幽幽叹了口气，拱手道：“老臣告退。”
方转过身来，忽听宦官黄皓大呼小叫道：“陛下、丞相，快看，天上有个鸟人！”
“不不不，是伞人，两个伞人！”
众人哗然，纷纷抬头去看。
诸葛亮连忙停住身形，举目仰望。
只见马谡抱着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子，悠悠荡荡落在不远处，落地之后抱着那年轻女子打了个滚，而后除去伞包，施施然站了起来，对众人两手一拱，笑哈哈道：
“陛下，丞相，谡回来了！”
是马谡？
居然是马谡？！
他居然从天上飞回来的！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僵在当场，表情短暂失去管控。

第116章 丞相，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马谡本以为，自己从天而降，会得到无与伦比的荣光，令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们的崇敬有加，惊为天人，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事实与他想像的严重不符。
众人回过神来，只是啧啧称奇了片刻，便把马谡晾到了一边，而后纷纷跑到湖边，去查看掉落在野外的轻气球，去围观从天而降的张休。
他们觉得张休比马谡厉害多了。
马谡都还要借助伞包才能从高空安然降落。
而张休愣是以肉身着地（水）而毫发无伤。
看罢轻气球的构造，诸葛亮一阵恍然。
这轻气球，竟与他所发明的空飘灯（孔明灯）原理何其相似！
诸葛亮又拿起伞包观察片刻，而后唤来一个卫兵，令其背伞从数丈高的皇宫上纵身跳下。
见其安然无恙，诸葛亮令随行卫士带上伞包，收起废弃的轻气球，转身就走。
见状，马谡连忙拽住诸葛亮衣袖，期期艾艾道：“丞相，这伞包……我的。”
诸葛亮没有理会马谡，背着手离开了皇宫。他向来就对新奇的物什充满了探究欲，相比治国，他更加喜欢发明创造，尤其是当这个发明创造能够对日常生活带来帮助的时候，会让他充满成就感，心里格外愉悦。
正如昔日在卧龙岗上转动的牵引水车一般。
马谡紧随其后离开，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向诸葛亮汇报。
百官们也走了，喧嚣的皇宫大院安静下来，冬日里和熙的阳光照耀在刘禅那张看起来有些稚嫩的脸上。而这张脸此时表情愕然，内心思绪奔腾。
他忽然觉得斗蛐蛐这种游戏似乎有些过于幼稚了，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带着美人，乘坐着轻气球，去巡视自己治下的土地和万民……
顺便在天上饮酒作乐。
如此才是帝王级别的至高享受啊。
所以，他忽然对屡屡造出新奇物品的相父，抱有了极大的期待。
不过，这崇高的志向只维持了片刻，便听到黄皓在一旁提示道：“陛下，还斗蛐蛐吗？”
“斗啊！怎么不斗？快来快来，若不是相父突然到来，朕刚才都赢了。”
一群人继续之前的游戏。
丞相府。
诸葛亮正襟危坐，严色肃面，听马谡说起这一路上的经历，当说到“三马换二牛、二牛换四狗，四狗换一驴，一驴被人索，还搭上了几万大钱，最后张休只好亲自上阵拉车”的时候，马谡捧腹大笑道：
“丞相你是不知道，我那个部将张休啊，可太有趣了……”
诸葛亮听得连连摇头，却是未笑。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突然发现，自己不会笑了——除了北伐大胜，其他任何事，似乎都不值得开怀大笑。
所以他最近几个月，一直很严肃。
诸葛亮摆了摆扇子，点评道：“虽历尽波折，最终还是在十天内赶回了成都，比预计时间整整早了二十天。你的部将张休虽显憨蠢，却也不曾误事……咦？幼常，你似乎意有所指啊！”
要不怎么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呢。
我这边刚暗示了一下“凡事不必事必躬亲”，那边人家丞相就悟了……马谡拱手恭维道：“丞相睿智，马谡佩服。”
诸葛亮顿时沉吟不语。
这个活生生的案例，对他触动很大。
没错，张休的确看上去又憨又蠢，一路上接连被小民小妇坑蒙戏弄，但实际上，他并未耽误马谡的行程。
哪怕最后三百多里是张休拉车走完的，但他至少毫无怨言——因为造成这种局面（人力拉车）的主要原因，正是他个人失误所造成的，他必须要用行动来弥补。
所以他心甘情愿。
其实这些道理，诸葛亮一直都懂，但就是不放心让部下们亲自上阵试错，总觉得他们会办不好，会办砸、会大费周折。
但是，马谡在经过街亭之战磨砺后，迅速成长为一员大将的案例，已经让他逐渐松动了适当放权的念头。
若无他当初敢于启用马谡，蜀汉岂不坐失一员良将！
不过，理虽如此，为免草率，还是三思之后再决定吧。
计议打定，诸葛亮忽而问道：“幼常，你可有信仰？”
马谡一怔：“丞相指的信仰是什么？”
如果指的是泡妞把妹、勾栏听曲，我必然是满格的；如果是匡扶汉室，大权在握，我也是能挤出来一点的。
诸葛亮沉吟了下，道：“你走过石桥吗？”
“走过。”
“石桥上有护栏吗？”
“有。”
“你过石桥的时候扶护栏吗？”
“不扶。”
“那么，护栏对你来说就没用了？”
“当然有用，没有护栏护着，掉下去怎么办！”
“可是你并没有扶护栏啊！”
“咦？是啊！有护栏，可我并不扶；可是如果没有护栏，我就会害怕，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就是信仰！信仰就是石头桥上的护栏，它立在你身边护着你，你不需要扶住它，却感到生命有了安全。”
马谡点点头：“所以，护栏（信仰）是什么呢？”
“匡扶汉室，克复中原！”诸葛亮缓缓起身，斩钉截铁挥手道。
“丞相，是不是还应该加上横扫八荒、一统天下！”马谡补充道。
诸葛亮微微颌首，叹道：“此四愿，亮有生之年不知能否如其一啊。”
不放权给属下肯定不可能实现，人力有穷……马谡岔开话题道：“丞相，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诸葛亮回过神，严肃的面庞难得的和蔼下来，晃着扇子，含笑道：“且讲！”
其实他年轻时也是个风趣诙谐的俊才志士，说得了段子，谈得了风月，纵情狂笑、肆意挥洒情怀。
只不过，如今万钧托孤重担在肩，把他压得不拘言笑了而已。
马谡清了请嗓子，道：“话说有一天，一个蜀汉基层官员、一个魏国基层官员、一个吴国基层官员碰到了一起，谈论起什么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吴国人率先说道：在我们吴国，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着主公孙权打合肥，还没看到魏兵，主公就着急忙慌的退兵了，我们也着急忙慌跟着他乱跑一通，白吃几个月的军饷。”
“蜀汉人紧随其后说道：你那不算幸福。要说在蜀国最幸福的事，那就是我工作统计表没写完，犯困眯了一会，结果睡醒起来发现，丞相已经帮我做好了。”
“魏国人连连摆手道：你们那都算不得幸福。在魏国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半夜有士兵来敲门，开门后士兵展示出一张军令说：‘李大人，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蜀、吴两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幸福的，于是追问魏国人，幸福在哪里？”
“只见魏国人不慌不忙说道：这时候，我对士兵摆了摆手：‘军爷，你弄错了，我姓王，李大人在隔壁。’”
“哈哈哈……”马谡刚一讲完，便捧腹大笑着看向诸葛亮：“丞相，好不好笑？”
“……”
诸葛亮面无表情的瞥了马谡一眼，丝毫没有要笑的意思。
马谡顿时脸上讪讪，还有有些许尴尬。
好在，诸葛亮没有让马谡尴尬太久，摆了摆手道：“幼常，此次北伐，你领兵在外一年之久，劳苦功高。封赏之事，且待来日，眼下快快回家与家人团圆去吧。”
马谡拱手告退，走出门去。
见其身影消失，诸葛亮连连拍着桌子，“呵呵呵”笑了起来。
老实说，马谡刚才讲的故事太有趣了，正好挠在他的笑点上。
平时他可不就是这么一个操心至极的人嘛，替下属做工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所以，他刚才用了很大毅力，才强忍着没在马谡面前失态狂笑。
丞相，就应该有丞相的威严。
正笑的痛快，诸葛亮眼角余光瞅见马谡去而复返，便连忙咳嗽两声，敛起笑容，望着渐渐走近的马谡，没有吭声。
马谡迟疑了一下，拱手请道：“丞相，我能求您一件事么？”
“您能不能派人把我送回家啊。”
“是这样的，坐雪车过雪山的时候速度太快，我摔了一跤，脑袋有点不好使，记不清我家住在哪了。”
“……”
诸葛亮最终还是派人把马谡送回了府上，一并送过来的，还有包裹的严严实实，依旧难掩窈窕身姿的羌女。
于是，在一个大冬天的黄昏，一男一女伫立在成都街头，一座参将府的门口，迟疑不前。
参将府大门口，四个士兵正望着两个人窃窃私语。
第一个士兵说：“我来了三个月，还没见过马将军，要说这差事可真轻松呀，主家只有一个夫人和五个男孩，主夫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上又和和美美，不生争风吃醋那种事端。这日子可真让人羡慕，倘若我是马将军，我做梦都会笑醒。”
第二个士兵说：“谁说不是呢，我来了六个月，也没见过马将军。倘若我是马将军，无论成都花街柳巷里的姑娘们再妖娆，我都绝不会动摇半分。”
第三个士兵说：“唉，我与你们一样，来了九个月，也没见过马将军，不过，我听说马将军在外面找了一个相好的，长得可带劲啦，那姑娘胸脯有这么大，腿有这么长，腰肢却只有这么细。”
言语间，他先比划了出两个馒头的形状，紧接着比划出到自己胸口的长度，最后则是两拃对在一处，比划了个约莫正常人脖颈粗细的单位。
众人立即倒吸一口凉气，对第三个士兵所描述的场景向往不已，连忙偷偷呲溜了一口口水。
如果是这样的女子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出轨一下。
第四个士兵一脸羡慕道：“也不知道马将军到底是何等的英姿勃发，居然有这般艳福。你们有所不知，我来了一年，也不曾见过马将军呐。”
马谡施施然走到四人面前：“我就是马将军。”
“听说你们要见我？”

第117章 马氏五子，老二最苦
还未更名为雍州刺史府的参将府中，内堂。
啪啪啪，啪啪啪……
肌肤遭受拍击的声音络绎不绝，密集且激烈，
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三岁半的马谦流着大鼻涕，仰着头，眼神里透露着无边的害怕。
他从不曾见过向来温润和蔼的阿母发这么大的火，也不曾见到十五岁的大哥马温挨过这么狠的打。
就因为大哥顶了阿母一嘴。
马谦的小脑袋瓜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顶撞阿母，三岁半的他就不会挨打，还会被阿母抱在怀里一顿亲热，并夸赞一句“我儿乖啊”，而大哥顶撞了阿母，就会被竹板打手心。
难道是大哥有点大了？
他同样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譬如说：人为什么要戒奶？为什么不能一直吃下去呢？奶奶那么香甜可口！
譬如说：十二岁的二哥为什么叫马俭而不是叫马良？
启蒙先生前段时间才告诉过他，兄弟五人的名字是按照“温良恭顺谦”的顺序起的，所以二哥为什么不叫马良呢？
他想不明白，三哥马恭为什么九岁了还尿床，他三岁都不尿床了，就算阿母夜里不定时给他把……他也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尿床。
他都不是三岁小孩了。
还有，六岁的四哥明明叫马顺，却为什么倔犟的像头驴？天天被母亲打，还不改。
马谦最想不明白的是，他好像有父亲，又好像没有。
每次哥哥们自豪的说起与父亲（马谡）之间的趣事时，他都只能眼巴巴的羡慕到瞪大眼睛。
他还没见过父亲……或许见过，但他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了。
马谦一直都很会看眼色，通常阿母发脾气的时候，他都格外乖顺，随叫随到、指哪打哪。所以，刚才阿母叫他把竹板拿来时，他就屁颠屁颠跑去把竹板给拿来了，而不是劝阿母不要打大哥。
所以，这会他被大哥那恶狠狠的眼神盯的有些害怕。
于是，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坐在地上蹬着小短腿，不依不饶告状道：“娘亲，大哥他瞪我，我好害怕……好害怕……”
啪啪啪的声音顿时响得更急促了。
马谦又哭了一小会，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撒泼。
及看到大哥眼里闪过求饶、憋屈、还有无奈的神色。他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母亲的一只膝盖，给大哥做了个鬼脸。
哼，竟敢惹我，这个家里谁地位最高，大哥心里没数吗？
没数吗？！
做完鬼脸，马谦忽然瞪大了眼睛，望着堂屋门口，僵住。
忘记了说话。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很大。
马谦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是小脑袋瓜有点想不起来了。
马夫人很快感受到了稚子的反常，停下教训长子的行为，先低头瞅了一眼，而后顺着小儿子的视线，看到了立在堂屋门口的马谡。
强烈的惊喜陡然涌出，瞬间塞满胸腔，马夫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快速丢掉竹板，含情脉脉的叫了一声“夫君”，而后羞涩的低下头……
静静等待着马谡勇猛的扑过来，抱住她，乃至扛起她，直奔里屋……
以前，每次出差回来，马谡都是如此做的。
蛮不讲理且英勇无敌。
那令人浮想联翩的久别胜新婚呀……
然而，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马夫人等了好一会，却什么都没等到，倒是听到长子马温怯怯的叫了一声“父亲”。
她失望的抬起头，看着从马谡背后缓缓出现的羌女，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门口守卫的传言，她不是没听到过。
她十六岁就嫁给马谡了，十六年来生了五胎，还都是男孩。这妇德，已经顶到天了。
最关键的是，她与马谡十几年如一日恩爱，感情基础坚如铁磐。
而且，32岁的她依旧风韵犹存。
诸多优势在手，是以，她对“马谡有新欢”的传言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这铁磐似乎一瞬间就碎成了渣，一同碎成了渣的，还有她的心。
“阿母，你怎么哭啦？”听到幼子稚嫩的声音，马夫人恍然回过神，抹了一把眼眶，发觉手心里晶莹一片。
她又看了眼那个不速之女，还有眼神极其陌生的夫君，弯腰抱起小儿子，快步逃向内室，趴在床榻上啜泣了起来。
眼泪如决堤般肆虐。
堂屋里。
马谡望着闻讯聚集过来的四个大小不一的男孩，闭上眼，努力给自己灌输了一百多遍“我有五个儿子，我是他们的爹”，而后睁开眼，进入父亲角色。
一一与他们见礼，询问他们的名字，年龄、学业及梦想。
还有家里的现状。
府里有多少个仆人？有多少个丫鬟？
四个男孩争先恐后的回答了所有问题，并附带着告诉了许多马谡未曾问道的问题。
丫鬟们年纪多大了、身材好不好、谁的身材最好、好不好看、谁最好看……
半个时辰后，马谡大概对“自己”的新家状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府里目前共有一百零六口人，即夫人和五个儿子，一个管事及其家人，十对男女仆从夫妇的家人，另外有五个年轻未婚女仆。
当然，现在是一百零八口人了。
管事姓李，四十多岁，从他爷爷那一辈就是马家的仆从了，所以他很老实本分，有着这个时代人特有的拘谨和墨守陈规。
见了马谡就要下跪。
家仆，严格来说就是没有任何人权的奴隶，生杀予夺，皆在主家掌控。
所以，礼仪是与外面人不相同的。
马谡坦然受了李管事的大礼，令其安排了两间上房，带着羌女住了进去。
两间上房相连，分为外间和内间。
一进来房间，羌女就有些紧张，低着头，绞着手指，格外局促。
虽说江湖儿女，不必拘泥于形式，看对眼了就可以睡在一起……但她觉得自己和马谡的感情距离那一步还很远、很远。
所以她心里在情愿和不情愿之间来回摇摆。
水到渠成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但如果马谡选择硬来的话，她也能接受。
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跟一个男人来到他家里的时候，就已经默许了很多事情。
好在马谡并未做出出格的举动，把她领进里屋后，就退了出去。
羌女长长松了口气。
马谡趴在外室的窗口，悄悄看向后院，偷听起四个“儿子”的谈话内容，打算从中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进而迅速融入这个家庭。
但怎么快速融入？他并不知道。
甚至连原主马谡的秉性都不清楚。
这个明显的破绽，在面对朝夕相处的家人时，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之前，他已经通过四个儿子之口，知道五个儿子名字的由来。
温良（俭）恭顺谦。
因为马谡四哥叫马良的缘故，所以老二的名字成了马俭。
五个儿子年龄依次相差三岁，最大的马温今年十五岁，最小的马谦，也就是之前让马温挨了一顿毒打的小不点，今年三岁半。
马温刚勇、马俭秀气、马恭憨厚、马顺叛逆、马谦精灵。
后院里，四个儿子正在激烈争论。
“你们觉不觉得五弟很坏？我们要联合起来，不和他玩。”马温环顾三个弟弟，恼羞成怒提议道。
他两只手心会被打肿，其中一半功劳要归于五弟马谦。
又是递竹板、又是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那么小一个小不点，焉坏焉坏的。
老三马恭和老四马顺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们也都吃过五弟马谦的苦头。
老二马俭弱弱说道：“大哥，我觉得五弟挺可爱的，要不算了吧，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不能一笑而过呢？”
马温的矛头一下子就指向了马俭，愤怒的质问道：“二弟，看来你是要站五弟那边了。”
马俭连连摆手道：“大哥，我没有，五弟才三岁，咱们都是当兄长的，得让着他呀。”
马温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立在自己面前二弟：“让让让，咱们越让，他越得寸进尺！”
“这次我说什么也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明明他一句话就可以劝住母亲，他却拿来竹板，让母亲狠狠的揍我！”
“你每次都这么说……最终还不是都原谅了他。”马俭耐心地劝道：
“大哥，别生气了……你也是，把听到的传言告诉母亲也就罢了，还还母亲分析原因，证明父亲确有新欢……你这样不是找打么。五弟再受母亲宠爱，也拦不住呀。”
合着我就该被打？
父亲有新欢这事，难道不是铁板丁丁了。
马温瞪了马俭一眼：“难道我说错了吗？？？”
马俭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没有吭声。
错没错，父亲的事，那是你应该操心的事么。
你居然在母亲面前说父亲有新欢……
我要是五弟，我也会让母亲打你，往死里打那种……
沉默了一会，马俭忽然岔开话题道：“大哥、三弟，四弟，你觉不觉得，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
马温一怔：“哪不一样？”
老三和老四也都摇摇头，一脸茫然。
他们都没发觉马谡有什么变化。
马俭绞尽脑汁想了一下：“父亲以前很严厉，有点小事就那竹板责罚我们。现在父亲却格外随和，看上去也更年轻了，还有，父亲好像不记得我们的名字……”
经马俭这么一说，众兄弟恍然大悟。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你们说，父亲是不是别人掉包了呀？”马俭忽然抛出一个惊天猜测：“要不要查一查……”
众兄弟眼前一亮。
二弟说的好有道理呀，兴许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行，得查一查父亲，看看是不是别人冒充的……
好主意啊……听到这话的马谡眼前也是一亮，而后抄起竹板，板着脸走了出去。
少顷，后院里穿来“啪啪啪”的皮肉击打声。
以及四个兄弟的哭嚎。
其中，就数老二马俭哭的最大声。
“掉包是吧？新欢是吧？查一查是吧？”
马谡一边打，一边朝老二身上招呼。

第118章 有此神器，何愁大业不成！
在一顿酣畅淋漓的慈父教育之后，府里所有人看马谡的眼神都释然了。
回来了，熟悉的马参将回来了。
这才是马参将的本来面目。
外表温文尔雅，内心暴烈如火，一言不合就会上演一出“子不打不成器”的戏码。
这几个孩子，除了最小的马谦，哪一个没挨过他十顿八顿打？
所以，现在的马参将和原来的马参将就对上了。
就是这个外儒内刚的味。
马谡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从几个儿子那里，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性格，以后只要按照这个风格行事，人设就维持住了。
但还有一关。
原配夫人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了十六年，一起做过成千上万次爱做的事，对“他”的行为习惯了若指掌，不太好糊弄过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喜新厌旧的借口，从此不再靠近原配，不再碰她，以免露出马脚。
所以，这也就是马谡坚持带羌女回成都的原因。
整个计划相当之完美！
马谡是非常乐意从此不再碰原配夫人的。没有感情基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处于对原主的尊重，他觉得白得了五个儿子就已经占了天大便宜，不能再得寸进尺，把人家夫人也睡了。
可以睡，但没必要。
更何况，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大巫师。
因此，马谡带着羌女住进客房，直接以行动表示出“喜新厌旧”立场。
而后，安然的在自家府里住了下来。
……
三日之后，册封仪式在皇宫大殿如期举行。
蜀汉君臣济济一堂。后主刘禅安坐上位，群臣以诸葛亮、李严为首，分列两侧，束手收声、等候听封。
刘禅先是着重夸赞了一番相父诸葛亮慧眼识才、文成武德、平南定北、开疆扩土、操劳国事、劳苦功高、堪称百官之楷模、炎汉之首望……
巴拉巴拉一大堆。
诸葛亮坦然地接受了刘禅的夸赞，因为这本来也是客观事实，刘禅的言辞毫无虚夸成分。
只不过马谡听得直打哈欠。
本来，今天他是奔着当主角、当万众瞩目焦点的期待来的。
但总也轮不到自己上场，就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一炷香后，这通歌功颂德的长篇大论，总算是结束了。
刘禅的目光转回到马谡身上。
马谡精神一振，挺直了脊梁。
他的功劳太多了，多到一个时辰都数不完。守街亭、袭陈仓、卫汉中、夺下辨、取建威、兼南羌、定东羌以及收复先零羌，硬生生为蜀汉增加了几十万人口和数万军队。
更不用说，还有连败张郃七阵，将魏国十万精锐打到几乎残废的天大功劳。
所以，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场长达一个时辰的夸赞。
半个时辰也行。
却听刘禅淡淡说道：“现封马谡为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诸事归于丞相府统属，散朝。”
而后，起身带着宦官走了。
整个册封过程耗时不到五秒。
马谡磕头谢过恩，缓缓起身，从诸葛亮手里接过相关印绶，一脸懵逼的等着朝堂百官上前恭贺。
就没了吗？
今天我主角啊。
册封过程是不是草率了一些呀？
算了，官位到手就成，咱不抢丞相的风头。
如此一想，马谡心里迅速平静了下来。
散朝之后，跟着诸葛亮去往丞相府，同行的还有丞相府主簿杨仪。
诸葛亮的马车在前，马谡与杨仪策马在后。
杨仪拱了拱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很明显的酸意：“恭喜啊，幼常。自今日起，你便是雍州刺史了。”
幼常岂是你一个小小参将可以直呼的么……马谡斜了杨仪一眼：“是真心的吗？”
杨仪沉默了一下：“自无假意。”
“那你叫一声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我听听。”
“……”杨仪忍了几忍，终是调转马头，拂袖而去，连丞相府都不进了。
马谡纵马哈哈大笑，引来随行兵士侧目而视。
少顷，行到丞相府门口，翻身下马，随诸葛亮入内。
进来大门，诸葛亮看了马谡一眼，一脸无奈叹道：“幼常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已经赢了杨仪，为何就不能宽容一些呢？”
对他，我宽容不了……马谡点点头：“知道了，丞相。”
“下次一定。”
这敷衍的态度……诸葛亮又叹了口气，转移开话题：“我夫人已造出轻气球，但如何控制气球行进方向，至今尚有一些不甚明了。幼常，且随我至后院一观。”
言语间，二人来到丞相府后院工坊。
入眼所见，一个似模似样的大气球离地一人多高，凌空欲飞，却被一根绳索牢牢地拴在大石索上。
一群士兵举着兵器，聚集在周围，严阵以待。
马谡检查了一遍轻气球，连连点头道：“丞相，这个简单。”
“只需通过改变气球在空中的高度，便可以控制方向。因为不同高度、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上空的风向都是不一样的，想调整方向就需寻找不同的风层。若是碰不到需要前往的方向的风，只能暂时下落到地面，等待风向改变。”
“正常来说，寻常人只需飞几次，就可以了解到不同高度的气流规律，譬如说离地300步-500步吹南风，600步-800步就会吹北风。想往北走，就待在300步-500步的风层；想往南走，就升高到北风层。”
“驾驶者只需通过气球的拉绳及气球上口的大小，决定放气（降低）或者加热（升高）。
“如此，即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诸葛亮点点头，拿出一个崭新的伞包，道：“此伞倒也精巧，幸好原理简单，不难制造。”
这仿造速度有点夸张了……马谡讶然了下，提议道：“丞相，既已造出气球与伞包，何不顺势建立空中飞军！”
“空中飞军？”诸葛亮眯着眼，蹙眉沉吟起来。
老实说，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马谡继续说道：“飞军用途极广，作用极大，足以决定一场战争之胜负。”
“谡仅举一例：目前单个气球的最大载重约在800斤左右（汉斤，约相当于200公斤），倘若以绳索将四个气球相连，那便可载重3200斤，若以此法用来运粮……我军将永无断粮之忧！”
“这正是昔日赤壁之战时，曹操铁索连环战船之精妙所在啊。”
闻言，诸葛亮眼神亮了，直视过来，沉声道：“再举一例！”
马谡说的不错，失败的计谋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当初赤壁之战时，并不是铁索连环战船不强，其没能奏效的主要原因，是遇到了一场精心谋划的大火。
倘若能避过那场火，曹操其实是可以很快平推天下的。
铁索连环谁能挡呢？
同理，若将气球连在一起的话，怕火的缺点将不复存在——没有人能跑到空中来点火。
一瞬间，诸葛亮甚至还联想到了很多，甚至想到了用连环气球运送士兵，奇袭敌后等诸多想法。
不过，还是先听新任雍州刺史怎么说。
马谡微微一笑：“运粮只是其一，空中斥候，不知道丞相听说过没？”
说着，马谡先指了指丞相府后院，接着指向空中：“假设此间是魏军大营，而我方斥候乘坐气球，日夜于上空监视……丞相以为此战可胜否？”
妙啊！
诸葛亮眼神更亮：“说下去！”
马谡清了请嗓子，组织了一下言语，说道：“除了运粮和斥候、此球还可以用来扰乱敌方试听。倘若我军欲取天水，可先派连环气球从子午谷飞抵长安上空，洒下传单……也就是假消息，言说我军欲从汉中四道进兵，魏军得知此信，必不敢轻举妄动。而后，我军便可直取陇右！再行声东击西之法！”
“另外，此球还可用来运载士兵偷袭夺城、夺关。无论再高的城墙，再险峻的关隘，也无法阻挡天降神兵。”
“足以，足以！”诸葛亮大喜道：“听幼常一席话，实令亮茅塞顿开啊。”
“有此杀器相助，何愁蜀汉大业不成？！”
闻言，马谡却摇了摇头，给诸葛亮泼起了冷水：“丞相，纵有此球相助，我方胜算仍不足五成。须知我蜀汉卧榻之侧，尚有一个反复无常的恶邻啊。”
没错，说的就是你吴国！
闻言，诸葛亮迅速冷静下来。
有道理，吴国这个二五仔不能不防。
一旦蜀汉拥有轻气球的消息传出去，必将成为公敌，蜀吴联盟一定会瞬间破裂，魏吴一定会联起手来对付蜀汉。
届时，蜀国的局面就会更艰难。
所以，眼下重中之重的是——藏拙，封锁住蜀汉有轻气球的事实，将这个杀手锏藏起来。甚至，连关中都不能再继续攻取了。
因为蜀汉一旦拿下关中，与吴国的联盟就会岌岌可危。吴国，是不会坐视蜀汉成就强秦之基的。
蜀汉最多最多只能拿下陇右，而后默默发展人口和国力，待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杀手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关中，乃至天下！
思及此，诸葛亮叫来士兵，立即对相府实行封闭式管理，严防“秘密杀器”的消息外泄。
与此同时，又颁布法令，将筹备北伐的事宜全部暂停，转为安抚民生，发展水利，鼓励百姓多生多育。
等这一切措施都落实下去后，已是数日之后，时节也已在不知觉间进入了初春。
春天，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繁衍的季节。
雍州刺史府后院，马谡用力推着秋千，目视着羌女随着秋千的摆动，来回荡漾。
羌女清脆的、欢愉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后院。

第119章 主线任务开启
在马谡与羌女感情日渐愈深的时候，
诸葛亮正在为如何发展蜀汉经济而发愁。
尤其是蜀汉将战略目标由主动北伐，改为稳守发育之后，发展民生就成了朝廷的头等大事。
于是，丞相府书房里的烛光，整宿整宿亮不熄。
任何一场耗时持久的战争，都是需要强大的经济来支持的，没有足够的经济做后盾，那么想打赢战争几乎是天方夜谭。
由于蜀汉是三个国家里最穷的国家，所以民生一直都格外艰难。川中不但缺钱、缺粮食、缺战马、还缺人口等等等等。
而在这些急缺物资中，最紧缺的物品当属粮食。
通常，蜀汉粮食来源一半是靠自给，一般是通过进口，靠蜀锦贸易来进口粮食。
就连诸葛亮都说过：“今民贫国虚，决敌之资，惟仰锦耳。”
毫不夸张的说，是蜀锦贸易支撑起了蜀汉历次北伐战争。蜀锦在川中不但是民生之根本，更是支柱性产业。
仅成都一地，就有数万织工从事该行业，连诸葛亮家里，都种着800棵桑树。
诸葛亮通过将蜀锦出口到魏国和吴国，换取粮食等战争物资，维持住十余万军队的需求，进而北伐曹魏。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自从建安19年（214年），三足鼎立之势形成之后，蜀锦生意就不大好做了。
即使蜀锦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东西，是达官显贵、上层人士的必需品，但却一直遭受着魏国最高规格的贸易制裁。
不同于蜀汉有蜀锦、吴国有江南丝绸，魏国是不出产丝绸的。在这种格局下，魏国想要制衡削弱蜀吴两国经济，就只能通过贸易战，而贸易战必然是以蜀锦为精确打击目标，顺便捎带着打击一下吴国丝绸。
因此，魏国官方一直都是禁绝奢侈和时尚消费的，籍此来降低对蜀锦吴绸的需求。
早期，曹操本人便身体力行，提倡“雅性节俭，不好华丽，后宫衣不锦绣”，曹植的夫人便是因为违制衣绣而被法办而死。
曹丕时期，延续了曹操的制裁方针，只有到了曹叡后期（235年之后），蜀锦才得以光明正大进入魏国，并在统治者中上层间流行开来。
对于压制蜀锦消费，魏国前期是做得比较到位的。
这让诸葛亮每每都恨的牙痒痒，却又没有太好的办法。
于是，蜀锦就只能卖给吴国上层人士。
但吴国本身人口也不多，且有江南丝绸备用，所以对蜀锦需求量并不大。
无奈，诸葛亮只好转而发展其他可替代特产，试图扭转蜀汉财政贫瘠的局面。
一开始诸葛亮选的是井盐，试过之后发现井盐难以卖出蜀地。因为魏国有湖盐、吴国有海盐，这两个国家都不需要井盐。
之后诸葛亮又将目标放在耐力极好的滇马上，但滇马矮小腿短，只适合驼运，不适合做战马，且滇马产自南蛮部落，货源一直都不太稳定。
再加上魏国拥有三大产马地，优良战马应有尽有，根本看不上滇马。吴国倒是偶尔会买一些滇马，不过吴国通常都是直接去向南蛮采购，而不会选择让蜀汉二次经手盘剥。
其他诸如木材、中草药之类，尚处于农耕社会的魏蜀吴三国都不缺。
至于诸葛连弩和木牛流马，这肯定是列在蜀国的武器禁运名单里的，不可能对魏吴两国出口。
那么剩下可出口到魏国的就只有蜀刀，但受限于开采铁矿的工艺不完善等种种客观原因，蜀刀产量极少，能够创造的外汇少之又少。
转了一大圈，最终问题又回到蜀锦上。
所以，如今诸葛亮正是为这个发愁。
原本这个问题是可以通过北伐解决掉一部分的，之前为了解决粮食问题，蜀国一直都是靠打劫魏国的粮食来补充后勤。
每年一到秋收时节，诸葛亮都会组织抢粮队，到魏国土地上，热心的帮助魏国百姓们“收割粮食”。
然后运回蜀汉自用。
偶尔也会顺便再掳掠一点人口回来。
魏国对此毫无办法，除了将百姓往内迁移，唯有更加严格地实施贸易制裁，让两国关系形成恶循环。
来到这个时代一年后，马谡对此深有体会。
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摆出兵马就可以决定胜负，经济制裁一样扼住弱国的命门。
三个国家之中，就属蜀国最穷最弱，资源最少，所以是最怕被制裁的。
吴国是最不怕被制裁的。吴国有海盐、有绸缎，海运昌盛、造船业发达。且吴国背靠东海，还和东南亚接壤，吴国的外贸生意一直都是三国里做得最好的。就连曹丕就曾用战马与孙权交换过夜明珠，孔雀毛，犀牛角之类的外国奇珍异宝。
另外，贩卖人口和打劫也是吴国的另一个支柱产业。东吴的海船经常到辽东湾和渤海湾转悠，时常会上岸打劫一下。孙权还偶尔派兵到夷州及琉球群岛等海外探险，掠夺人口。
而魏国作为人口和资源最多的国家，处于主导位置，所以制裁起蜀、吴两国从不手软。
魏国通常都是从三个方面下手。
一是扼制两国的拳头产品，如蜀锦、吴绸。
二是战略物资禁运，魏国拥有的战略物资有很多，最核心的两样是粮食和战马。
粮食自不用提，魏国是铁定不会卖给蜀吴两国。
单说战马，魏国不光光关西河套出战马，与魏国接壤的辽东，鲜卑，匈奴，羌都盛产战马。由于战马奇货可居，且蜀吴两国都没有。魏国便可以控制战马，而控制两国的骑兵规模。
蜀吴两国没有大规模骑兵，是无法从根本上威胁到拥有大量骑兵的魏国。
只要一进入北方平原地带，就会被魏国骑兵杀的丢盔卸甲。
所以，这也是魏国不败的根基所在。
仅仅靠控制战马，就足以令魏国高枕无忧。
三是文化输出，这也是魏国最柔和的手段。如建安七子的诗词歌赋，钟繇的书法，还有大魏名士们的清谈。吴蜀士人必定以北方的文化为正宗，为风向标，潜移默化间接受中原的思想和文化影响。
蜀吴两国对这种类似于和平演变的侵袭，毫无办法。
由于体量相差太大，两国甚至连与魏国打贸易战的资格都没有。
正是由于意识到魏国所拥有的优势对蜀国来说是不可逆的，所以魏国从未将蜀国当成真正对手，而是将吴国当成一生之敌，屡屡南征。
因为吴国除了战马，也就不缺什么了。且吴国水道纵横，战马本身作用就不大。
最重要的是，吴国有船。
有船就足以自保了。
在诸葛亮为提振民生而大费脑筋的时候，马谡则在雍州刺史府中打开了系统。
自回到成都后，主、支线任务也就随之开启了。
光屏闪动间，九个图标依次展开。
【轮盘抽奖】、【扫描其他人物属性】、【副本历练】、【主线任务】、【天气预测】、【支线任务】，【系统商城】、【我的历程】、【个人属性】。
至此，所有的选项都处于可用状态。
马谡抬手点开主线任，抬眼而望。
主线任务只有一个，即“匡扶汉室”，下属有四个子任务。
“北伐曹魏”、“东征孙权”、“西平诸戎”、“发展民生”。
马谡反手点开支线任务，定睛望去。

第120章 给我十年，还你一个强大的蜀汉
支线任务也是只有一个，即“权臣之路”。
下辖也有四个子任务，“养寇自重”、“大权独揽”、“架空皇权”、“新莽之篡”。
“……”
看罢支线任务，马谡一阵无语，系统这是要他当王莽、当司马懿？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实在是挑战人格底线，他一直自诩是个大忠臣的，不愿意干啊……
除了羌女。
马谡迅速X掉支线任务，再次打开主线任务，望向四个子任务。
“北伐曹魏”现在暂时伐不了，伐了也是徒劳无功，跳过！
“东征孙权”现阶段也不适合，跳过！
“西平诸戎”暂时可以缓缓，接连平掉三部羌人后，烧当羌和参狼羌已是惊弓之鸟，警惕性极高。此时再去平羌，事倍功半不说，还得跑到青海高原上喝西北风。跳过！
“发展民生”倒是不错，正适合现阶段的目标。
但应该怎么发展民生呢？
我不太会呀！
马谡不信邪的点了一下，发现子任务“发展民生”居然缓缓展开了，四个更小的子任务出现在眼前。
【“修桥铺路”，要想富，先修路。蜀汉想要壮大自身，必须要有一条5000里长的大动脉级别的道路。此道自南中贯穿成都至汉中，再到陇右。如此便可以将南中四郡的人口及资源最大化利用起来。本任务完成奖励10000―50000点。注：当前修建大动脉里程：0里。】
【“增加人口”，要想富，多生儿；人多力量大、人多走遍天下不怕架。在十年内将蜀汉人口翻上一倍以上，看起来似乎是件天方夜谭的事，但是须知：只要功夫深，儿女忽成群；只要睡的早，十年生十宝。本阶段任务奖励：10000——50000点。注：蜀汉当前人口为1671037人（不包含21万军队和南中之数十万蛮人）。】
【“养殖致富”，养殖，自古以来就是除了抢劫，农民最快捷的致富手段，没有之一。所以，为什么不立即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养殖热潮呢？另外，如需购买“鸡鸭鹅鱼猪牛”幼崽疯长包，请点开“系统商城”，注：系统已经开通个人助业贷款功能，请自行查看。】
【“种地致富”，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亩产万斤对于目前亩产只有百来斤的蜀汉来说，似乎是有一些难了。但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在水资源丰富、一马平川的川中肥沃土地上，什么奇迹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注：亩产万斤的神秘种子已在商城之中，请宿主自行查看。】
什么？
老实说，马谡还真没见过可以亩产万斤的农作物。
唯一见过接近这个数值的，就是后世的土豆。
在后世，土豆的正常亩产量在3000-5000斤左右，若是选用优质品种的土豆种植，再加高质量化肥和人工精心管理，一般亩产量可高达8000斤左右。
土豆生长周期一般为60―80天，一年可种两次，
两季加起来的话，确实是可以亩产超过万斤。
可那是在后世呀。
土豆如果放在这个时代，最多亩产1500斤，多一斤都难如登天。
一年下来也不过3000斤而已。
似乎……3000斤已经不少了。
这神秘种子，不会就是土豆吧？
马谡顾不得其他，连忙打开“系统商城”，瞪大眼睛看过去。
果然，第三排的五个格子全部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前两样是限购物品（售完即无），后三样都是药，不限购。
【“土豆中的战斗豆”，限购物品（售完即无），售价1000点/10万颗，生产周期80天，亩产1000―5000斤（视种植技术而定）。】
【愚公牌刨锹工具，限购物品（售完即无），售价1000点/20000套。这是一种“怎么刨都刨不坏，越刨越锋利的顶级野外开山必备农具”。】
【“鸡鸭鹅鱼猪牛幼崽疯长包”，售价：1000点/一份。使用方法：洒入湖水之中。功效：所有饮用过该湖水的六种动物，生长周期大为缩短。发情频率提升四倍，即由春季发情进化为全年无歇，有空就来。】
【愚公精神附体水，售价1000点/坛（一滴见效，可供万人食用，目标人群食用后将在三天时间内手脚发痒，除了刨山，再无他念。）】
【愚公牌子孙无穷匮精神附体水，售价1000点/一坛，（一滴见效，可供万人食用，目标人群食用后，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超级超级深刻的意识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生在世，子不够十为罪。在该段时间内，目标人群天一黑就会放下所有事物，准时上床。）】
【助业贷款，年利息百分之十。】
“……”
一看到第五个物品“愚公牌子孙无穷匮附体水”的产品介绍，马谡脑袋里没来由的就浮现出一幅画面……
【十年后，他正在成都街头闲逛，偶遇老部下张休。寒暄过后，张休问道：不知将军膝下现如今有几个子女啊？】
【马谡：五个。】
【张休：那将军你可太不中用了，末将不才，已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来来来，小的们，都过来见过将军。】
【随着张休的呼喊，十个孩子聚拢过来……】
【这时，黄袭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撇了撇嘴，嗤道：才十个而已，在下不才，共有十个女儿五个儿子！来来来，你们十几个兔崽子，快过来让将军瞧一瞧……】
【十五个孩子呼啦一声聚拢过来。】
【忽然有人哈哈一笑，打断了黄袭的装逼行为。众人急忙望去，见是李盛。只见他得意洋洋道：那看来是我更厉害一些，十年来，我夫人足足为我生了二十五个子女！孩儿们，都过来参见将军！】
【一大群孩子们围了过来，密密麻麻一片。】
【众人大惊，急忙问李盛是如何让夫人在十年内生下二十五个子女的。】
【李盛不慌不忙说道：我有五个夫人。】
……
马谡急忙摇了摇脑袋，甩出这种可怕的景象。
这已经不是发展民生了，这是人口大爆炸呀。
试想一下，如果按照二十年一茬人的节奏，十年后蜀汉人口将突破四百万，三十年后蜀汉人口将达到八百万……
如果在这期间，再把西羌部落收服十几个，南蛮人口改土归流，人口破千万岂不是跟玩儿一样？！
到时候，邓艾带着2000人从阴平小路偷偷摸摸下来，然后就被几百万人围观了。
这场景，想一想都激动啊。
不对，那时候邓艾是没机会打到阴平的。
这个助业贷款，硬是要的！马谡毫不犹豫点向助业贷款。
【你，成功贷款1000点，购买“愚公牌刨锹”20000套……该物品已售完，物品正在路上，请注意接收。】
【你，成功贷款1000点，购买“土豆中战斗豆”10万颗……该物品已售完，物品正在路上，请注意接收。】
【你，成功贷款1000点，购买“鸡鸭鹅鱼猪牛幼崽疯长包”一份……该物品已售完，物品正在路上，请注意接收。】
【你，成功贷款5000点，购买“愚公精神附体水”5坛……该物品正在路上，请注意查收。】
【你，成功贷款5000点，购买“愚公牌子孙无穷匮精神附体水”5坛……该物品正在路上，请注意查收。】
【你当前贷款总额为，13000点。】
“……”
马谡望着变成“不可购买”的刨锹和土豆图标，发了会呆。
随后兴冲冲的来到丞相府。一见面，就急不可待道：“丞相，我有法子振兴民生！”
“哦？快快说来，是何妙法？”诸葛亮闻言大喜。
他二十余年来持之以恒的发展民生，为蜀汉续命，为此不惜鞠躬尽瘁，过早的透支了身体。最终只是勉强维持住蜀汉基本盘不崩而已。
没想到，在他四十八岁的时候，终于有人可以分担一下万钧重担了。
他曾不止一次的希望，希望后继有人，可以继承他的志向，壮大蜀汉，匡扶汉室，可最终只是一次次无奈长叹。
现在不用叹了。
吾道不孤啊！
一看马谡那自信的神态，诸葛亮就知道，前者将要说出来的，必定是个立竿见影的好法子。
果然，马谡没有令他失望
诸葛亮一开始只以为是个建议。
所以，当马谡比划出一个拳头大，圆溜溜的物品，并言之凿凿说此物可以亩产3000斤的时候……
他震惊了。
要知道蜀汉此时的亩产只有百来斤啊。
三千斤粮食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于是，诸葛亮立即主持召开了蜀汉百官扩大性会议。
会上，马谡侃侃而谈……
同时，又提出了“苦干十年，基本改变蜀汉贫穷落后面貌”、“不怕苦不怕累，十年将蜀汉人口翻一倍”、“苦干十年，蜀汉全民奔小康”等口号。
这些口号一出，所有与会人员虽觉其言辞激昂，很有煽动性，却都默然无语。
于是，马谡拿出一坛水，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然后又念了一遍口号。
众人立即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回家，先把“不怕苦不怕累，将蜀汉人口十年翻一倍”这个口号给落实了。
会后，“全民奔小康”活动立即在蜀汉全国范围内，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
而此时已是阳春二月，马谡正在雍州刺史府大院，接见且末国女王派来的使者。
且末国使者毛发很浓密，手放在胸口行了个礼，显得很洋气。
“将军，我且末女王愿以九坛特供奇水，换取蜀锦三千匹，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马谡瞪大眼睛打量了使者一眼，又一眼，直把后者看得讪讪不已，这才说道：“这个价格不对吧，我可听是说，你们女王开的价格并不止这些！”
白衣使者弯腰鞠了半躬，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住将军，将军真乃明察秋毫！确实还有一份特殊料包和两万套农具，不过还在路上，还需等两日才到……”

第121章 我马谡一生，从不靠外挂
……
由于其它诸事都是诸葛亮在负责，因此马谡只需把路修好就成。
为此，诸葛亮特意给他封了一个“司农中丞”，让他有权调动当地官民配合修路。
但马谡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当地官员来拖后腿。
所以，在打发走且末国使者后，马谡就忙碌了起来。
首先，他发出调令，着黄袭、李盛二将从南羌、东羌、先零羌三部羌人中挑选出两万青壮，立即赶赴成都，开启一场轰轰烈烈的修路事业。
转眼到了三月底。
在一顿猛如虎的贷款后，负债总额也来到了36800点。
马谡在与原配夫人做了一场长时间的、比较费力的告别仪式之后。便带着羌女、长子马温、三大部将及两万羌人，扛起刨锹，气势汹汹杀奔南中四郡。
老实说，马谡其实并不知道南中四郡是何许之地，自己要从哪里开始修路。
好在有诸葛亮这个贴心的、无所不知的丞相，知道他的脑袋在雪山摔成了选择性失忆。
因此在出发前，及时将南中四郡的地图及当地错综复杂的局势一一相告相授。
南中四郡分别是牂柯、越嶲、益州和永昌四郡。诸葛亮平定南中后，将南中四郡划分为南中七郡，即牂柯、越嶲、朱提、建宁、永昌、云南、兴古。
由于建宁郡位于南中七郡的正中心，所以诸葛亮便任命治理才能的李恢为建宁太守，加安汉将军，移治味县，总领南中七郡；以吕凯为云南郡太守；以马忠为牂柯太守。
是以，理论上最佳的修路方案是，先修一条从成都通往建宁郡的大路，再从建宁修出通往其他六郡的路，造出一个“米”字形的交通网，将建宁打造成南七郡的核心枢纽。并与汉中、成都一道，成为分布在蜀汉北、中、南的三大核心区域。
“这，这不就是三国版本的西南大开发么……”
成都南郊百里，工程队大帐内，马谡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头皮发麻。
想到了一个类似的场景。
羌女跪坐在席上，双手拄着下巴，歪着脑袋，出神的望着马谡。
她觉得，认真思考的马谡气质很炸，很有穿透力，即使隔着厚厚一团脂肪，仍然准确击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马谡目光定定注视在比例失真的南中地图上，手指点在建宁郡的位置，依次画出五条路线，组成一个“米”字。
第一条，建宁往北——朱提——成都，路程约1000里。
第二条，建宁往东——兴古（400里），再往东——牂柯（600里），总路程约1000里。
第三条，建宁往西北——越嶲，路程约1000里。
第四条，建宁往西南——永昌、路程1000里。
第五条，建宁往东南——云南、路程1000里。
“南中可是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蛮人的，这五千里路一旦修成，南中地区将会牢牢与益州结合在一起，如此，蜀汉岂不是要起飞！”
“不过，光是这里都要修五千里路……嘶！”
马谡的心狂跳了下：“可真要了老命了。”
“路虽然有现成的，但是扩宽、加固、铺设路面的工程量也不小。而且，道面应该拿什么铺设？土路还是石板路？工程进度如何？我一丁点经验也没有啊？”
这个时代虽没有水泥，但修路技术还是很发达的，道路总体归咎为三种。
一是熟土路。熟土就是把土用火炒一遍，然后以巨大的滚石均匀碾压数遍，既保证了路的硬度和耐久度，且不会有虫或草。秦灭六国时在天下所修驰道多为此类，使得百万大军通行无阻。
熟土造路的优点是方便快捷，人多的话，一天能造出四五十里路；缺点是使用年限比较短，抗雨水冲刷力较差。基本上几场大雨过后就垮了。
二是地砖路，在西汉时就有了用黄土烧制的大地砖，很硬很耐糙。平整地面后铺设上去即可，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重型车、超载车，是完全可以满足日常使用的。
地砖的优点是美观大方耐用，铺设速度也很快，只要地砖供应的上，轻轻松松一天二三十里。缺点是耗工耗财。
三是石头，宫殿等大型建筑地面多采用大理石，花岗石等材质铺设，非常耐用，即使到了两千年后的后世，很多古巷落还有保存完好的石板路。
石头路的优点是便宜、耐用，可以就地取材；缺点是太沉重，打磨成板、搬运工程量巨大，铺设速度很慢，一天最多铺设几里地，还特别费劳工，干不了多久就会累死人。
要知道，连续不间断的高强度的劳动，再耐糙的汉子也会脆弱的像一张纸。
“该用哪一种呢？”
“熟土路不耐用、地砖路费钱、石板路费力且费汉。”
马谡眉头紧锁，一时踌躇难决。
按理说，这三种道路里，最好的选择必然是地砖路。
可问题是，两万人的工程队，吃喝都成问题，哪还有钱请人制造地砖？
“那这路到底应该怎么修啊？”
片刻后，马谡自己给出了答案。
“要是有水泥就好了。”
“对，水泥！”
这个时代虽没有水泥，但在石构建筑中，已经出现了类似混凝土的东西，即使用粘土、沙、白膏泥、糯米汁等混合搅拌，等其凝固后形成强烈粘合力，并能把砂、石等材料牢固地胶结在一起。
“还是不行！粮食都不够吃，哪来的糯米汁！”
马谡迅速否定了这个构思，转而叹道：“若是有火山灰就好了。”
用火山灰替代粘土和糯米汁，一样可以制造出三国时代的水泥路。
火山灰喷发出来的混合物与水泥性质很相似，用它胶结沙石制成的混凝土，硬化后不但强度较高，而且还能抵抗淡水或盐水的侵蚀。在后世，它作为一种重要的胶凝材料，广泛应用于土木建筑、道路、水利等工程。
“但是到哪里去找火山灰呢？”
马谡心中一动，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抓住羌女两个手腕，将她拽到跟前，瞪大眼睛问道：“大巫师，你知道哪里有火山吗？”
“愿意，我愿意……”正处于发呆中的羌女陡然发现马谡的大脸近在咫尺，似乎要怼过来，当即被吓一大跳，慌乱无措应了一句，低下头道：“羌地有火山……”
“附近呢？没有吗？”马谡瞪着她头顶的两个发漩，追问了一句，可惜这次再也没有答案了。
两个发漩，按照民间谚语的说法，是多子多福的命，很能生呀……
羌女低着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发丝飞舞间暗香浮动；秀色迷人。
马谡悻悻然松开她。
由于来时和原配夫人沟通的时间有点久，此刻内心就比较圣贤，所以马谡选择放开她，继续思考修路的问题。
得在附近查看一番。
马谡心想着，叫来张休，让他去四下寻访一下，何处有死火山。
他隐约记得有一则关于成都周围有死火山的传闻……公元240年，蜀汉将军向宠统率军南征汉嘉蛮人时，途中突遭龙坪山火山爆发，血染红水溪，死不瞑目。
无论此传言是真是假，都意味着此地是有死火山的。
等待消息的时候，马谡开始仔细研究起路线。
其他几条路可以晚一些再铺设，但成都——建宁，建宁——永昌和建宁——云南三条路是重中之重。
在这个时代，路就意味着触角。大路所能抵达的地方，就是蜀汉能够实际掌控到的地方。
马谡心中盘算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下地图，最后在成都——建宁这条路线上标了个记号。
蜀汉腾飞，就从这1000里路开始！
张休很快回转，并带回了一个三十多岁，老实巴交的汉子，老实汉子结结巴巴描绘了半天，只说了个云里雾里，不甚明了。
马谡帮他凝炼了一下，总结为八个字就是“有火山，好鸡儿多灰！”
“哈哈哈！”
“真是天助我也！”
马谡纵身出帐，展开双臂仰天狂笑，一股掌控乾坤般的豪气油然而生。
“奇迹，在召唤着我！”
“我马谡一生，从不靠外挂！”
说罢弯腰扛起羌女……
脚边的一把挖瞅。
大手一挥：“儿郎们！锹在手，跟我走；挖山灰，修天路！”
众部将及羌人虽然不知道马谡因何而开心，但毫无疑问，都被他那带有强烈煽动性的言语给蛊惑了。
纷纷扛起刨锹，拎起木框，大踏步跟上步伐。
一场浩大的基建工程即将到来。
……
成都，丞相府，书房。
诸葛亮正在阅读各处汇报上来的报告，同时聆听主簿杨仪关于马谡最新动向的汇报。
仅从听到信息的来看，修路形势进展顺利，两万羌人民工斗志昂扬，各项工作虽都没准备到位，但只要马谡去接触地方官员，工程就可以开工。
诸葛亮是蜀汉老臣了，他在丞相的位子待了二十年，见过各色各样的属下，有摸鱼的、有无能的、有踏实肯干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老实说，他还从未见过马谡这样激情满满的属下，干什么就热爱什么。整个人像一个小太阳一般，感染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简直把蜀汉强盛当成了毕生信仰来对待。
居然比他这个丞相还要敬业！
如果所有属下都拥有马谡这样的品性，何愁蜀汉不兴？他也就不需要花费这么多心神、耗费如此多精力苦苦支撑蜀汉大局了。
所以，尽管修路一事耽搁了一个月还没开工，诸葛亮依然对马谡报以最大的耐心。
幼常不是个爱吹牛的人，他说行，就一定行的。
虽然在内心里，诸葛亮也觉得一年之内修成五千里大动脉级别的道路像是天方夜谭，但仍然愿意再相信马谡一次。
个中原因无他，幼常吹过的牛……都实现了。
回过神来，见杨仪的废话还没讲完，还在巴拉巴拉说着“马谡如何带着妞不干正事”、“如何浪费着国库的钱整日游玩”，诸葛亮忽然有些不想再听他啰嗦了，摆手道：
“威公，幼崽疯长包都放到每一个湖里了吗？”
其实诸葛亮想说的是：威公，你其实不用每天满眼都是马谡，因为他眼里已经没有你了。
你俩，已经不处在一个等级了。
杨仪一怔，答道：“放了，成都周边所有的湖里都投放了……”
“川中诸郡呢？”
杨仪额头上忽然渗出了汗：“这个，这个正在投放，正在投放……”
“土豆都发到每一户人家手里了吗？”
“正在发，正在发……”
“勤劳生育水呢？每个青壮都有吃到吗？”
“呃，这个……”
“蜀汉人口总数统计呢？有没有做完？”
“呃……丞相，要不仪这就回去再催促一下户部的人？”
“嗯，要抓紧了。”诸葛亮点头。
满头大汗的杨仪暗暗松口气，逃也似的拱手告退。
……

第122章 战神归来，一声令下，两万人一起修路
杨仪走后，书房里还剩下费祎、董允、蒋琬、邓芝、姜维等人。
“文伟！”诸葛亮环顾众人，对费祎吩咐道：“你去监督威公，务必让他把诸事都做完。”
费祎拱手领命而去。
“休昭，春耕的事情可曾安排妥当？”诸葛亮继续问道。
“已安排妥当。”董允回道。
“春蚕培育之事呢？给桑了吗？”
“给了。”
“扩座了吗？”
“扩了，都是按照最高规格。”
“除沙了吗？”
“除过了，每天早上一次。”
诸葛亮沉吟了一下：“不够，晚上再增加一次。”
“……是，丞相！可是……织锦房的人手不太够呀……”
诸葛亮淡淡地摆了摆手：“继续招募。”
“是！”
董允拱着手，转身离去。
诸葛亮将目光放在蒋琬身上：“公琰，江北负责灌溉良田的各大水渠，都做了疏通巡检吗？”
“丞相，炎夏将至，琬最近忙于加固沿江堤坝，还未来得及顾上此事。”
“尽快落实！”
“是，丞相，可是最近一直风调雨顺，疏通水渠工程浩大，我麾下人手又不太够，您看是不是……”
“伯苗，此事你来负责！”诸葛亮转向邓芝。
“是！”
邓芝领命而去。
“伯约，近期汉中诸军可有要事？士卒训练可曾懈怠？”诸葛亮看向姜维。
姜维移步上前，仔细汇报起来。
……
龙坪山，火山。
看上去，它似乎还活着，似乎随时还能再喷发一些东西。
但实际上它已经死了，喷完了九成九的热浆，即使里面还剩余一些热浆，但受限于动力不足，也基本上是喷不出来了。
不过由于山体巨大，加上刚死亡不久，是以山峰顶端的巨大喷口还残留有一些淡淡的热度。自喷口往下，尽是细微的灰色火山碎屑尘灰。
山灰在整个山体四周铺满了巨厚一层，蔓延出十几里地。
马谡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火山灰。
地上的每一捧火山灰，在他眼里都如同金子一般闪烁着光芒，就像单身三十三年的张飞在野外遇到夏侯霸的妹妹那样，血压一下子就干到顶了。
且说那一日，张飞骑马路过一小溪，见一少女负柴过溪，身段窈窕、姿容颇佳，当即大呼一声：此乃吾妻！说完就把此女抱上马，带回营强行成了亲。
马谡此刻也是如此，当即心情激荡到不能自持，展开双臂，虚抱向整个死火山，大喝道：“我的！这里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天色逐渐暗下来，马谡仍然奔跑者，呼喊了一会，才停了下来。
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太好了！
如此多火山灰，足够在南中七郡修建出一条五千里长的大动脉。
一整夜，马谡都在狭小的帐篷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惹得羌女第二天起来时，也有了轻微的黑眼圈，明亮大眼睛里带着些许疲惫和憔悴。
当然，夜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马谡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修路上，根本无瑕顾及儿女私情。
精力上也不太允许。
毕竟刚出门的时候被原配打的一无所有。
在马谡的指挥下，两万人一起背着火山灰往回跑。由于场面太过轰动，引来无数百姓围观，马谡不得不分出五百士兵，驻守在龙坪山四周，防范百姓偷灰自用。
建兴七年四月一日（229年），在一阵地雷声中，成都——建宁第一期工程正式开工。
第一期路程总长百里，起点在成都城南门，终点是成都正南百里之外。
马谡一声令下，均匀分布在这百里道路上的两万民工，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他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和灰和沙、将搅拌均匀的沙浆铺设到路面上，再以特制的长标杆将表面刮平，而后守在道路两旁，等待路面凝固。
由于路是现成的，两万人事先也都经过近一个月的培训，所以铺设路面的动作很快，仅用两天时间就铺设好第一期工程。
其实他们第一天就铺完了百里长路（汉里，约相当于40公里），另外一天完全是在等待路面彻底凝固。
望着美观实用的百里长路，巨大的成就感淹没了两万民工。而百姓们崇拜的目光，更令他们感觉到自豪的同时，还充满了成就感。
这活，能干！
不给工钱也要干！
管饭就成！
他们感觉到，骨子里似乎有一种蓬勃的欲望被激活了。
他们并不知道那叫“基建狂魔”。
马谡知道。
但老实说，羌人民工们所迸发出来的巨大热情，是他一开始没料到的。
这甚至让他准备了许久的“愚公精神附体水”都没能派上用场。
这或许就是子在川上曰过的“当你手里有一柄锤子的时候，你看什么都像钉子”的究极要义吧。
在巨大的热情支撑下，铺设道路的速度快到飞起，简直一天一个大变样。
一条崭新的、平整的、宽阔的水泥路，很快就展示在蜀汉文武百官的面前。
百官为之惊叹的同时，纷纷伸出手指伸出脚，戳一戳、踩一踩，验证一下路面的硬度。
一试之下，所有人都惊叹到百感交集。
硬，太硬了！这路面正是他们梦寐以求却达不到的那种硬度。
宽，太宽了！这路面的宽度竟然可以并排行驶八辆马车！
快，太快了！这修路的速度简直前无古人、闻所未闻，在这个肩扛手提的时代，仅仅两天就修出百里长路……
天工开物吗？
与诸葛亮一起闻讯赶来围观的刘禅，乍一见到这条横空出世的天路，也是瞪大眼睛惊叹万分，摇晃着小胖手，连声赞道：
“好，好路哇！相父，若是以此建路的材料在皇宫里建造一个大戏台子，那必然是相当坚固耐用，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相父，朕就是随便说说，啊，随便说说……”
诸葛亮缓缓收回看向刘禅的严厉目光，心下也是大感欣慰。
不得不说，一个能臣给朝廷带来的振奋感是巨大的、空前的。
蜀汉幸甚啊！
就连暗地里总看马谡不爽的杨仪，此时也悻悻然撇了撇嘴，暗道一声：
牛皮！
……
转眼半个月过去，成都——建宁，也就是成建大道顺利完工，望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却精神奕奕的马谡，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在任何时代，踏实肯干的人都会令人由衷地敬服。
而马谡正是这么一个人。
不但以身作则，亲自扛着刨锹上阵，还教大家喊号子，唱一些格外容易上头的歌，增加干劲。
《没有农民工，就没有通天途》、《他说风雨中这点路算什么》、《咱，修路的人，就是不一样》、《何处传来修路声，声声敲心坎》、《乌溜溜的黑刨锹，和你的笑脸》……
大家很快就被这些曲调或优美或激昂的歌曲给洗了脑，除了修路，啥也不想。
只要一锹在手，心头就会充斥着“天下我有”的豪迈感！
女人？女人只会影响他们修路的手速！
马谡并没有仔细研究民工们的异常，见民心可用，立即就马不停蹄开启了二期工程，建宁——永昌。
众人闻知这个消息，大笑一声，继续甩开膀子猛干。
但这一段路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修了。
不同于建宁到成都本就有一条宽阔的大道，民工们做的事仅仅是铺设路面，从建宁到永昌这一千里路，全是崎岖不平且狭窄的山道。
开路在修路中所占的比重陡然从之前的一成，提升到九成；与之相反的是铺设路面的比重，由之前的九成，变成了一成。
工作量一下子加大了九倍。
从四月中旬到五月底，建宁——永昌的路程才堪堪修到一半。
与此同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工程队快要没粮食了，现有粮食只够半月之需。
之前，为了支持修路工程，诸葛亮将筹备的用来北伐的军粮全部拨付给了马谡，即两个月粮食。
马谡当时拍着胸脯保证，粮食问题自己会想办法，不需丞相再操心。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除了贷款买粮，他没有任何办法。
贷款总额随之来到了40000点，个人余额为2179点（其中2000点是贷款）。
马谡点开系统，花费一百点购买了5000石粮（够两万人食用8天），发现图标冷却时间竟然高达29天，顿时懵了。
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最近没什么人愿意给他送粮食。
那就只能去打劫……整段划掉，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考虑到工程队目前处于建宁和永昌中段的大山里，马谡悬挂上“闻粮而疾”天赋，每天带着羌女东跑跑、西跑跑，到处转悠。
路也不修了。
这令人三大部将很纳闷，但最纳闷当属十五岁的马温。
“父亲”本来以身作则做的好好的，每天带头修路，令两万民工斗志昂扬。
现在突然这么一停，民工们的修路热情一下子就降低了许多，修路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没奈何，马温只好硬着头皮顶上，代替马谡发挥以身作则的作用。
民工的士气旋即恢复了一些。
但小马温的心里却很压抑。
他还是个孩子，正处于能吃不能干的年纪，在几万双眼睛的监督下，每天都偷懒不得，叫人快活不起来，巨大的工作量也让他格外吃不消。
而此时，马谡还在带着羌女闲逛（寻粮）。
这一天，两人行到一处野花盛开的山脊，马谡折下一支鲜艳的红玫瑰，插入羌女光滑的发丝间，正要揭开她的面纱，见识一下庐山真面目……
忽然鼻翼抽动了一下，循着气味看向西南方向。
一股子浓郁的、散发着芬芳的味道，瞬间遍布他的嗅觉神经。
是粮食的味道！
马谡当即心中欣喜无限，有粮食就意味着工程队可以一直这样干下去，干到第二期工程完工。
太好了！
羌女的真容可以晚一些再看，反正锅在肉里，跑不了。
马谡收回手，找了处稍微高一点的位置，打开地图，打量起四周地势，推算着粮食出现的方位属于什么地方。

第123章 养大巫师千日，用大巫师一脸
很快，马谡就根据地图上的标示，推测出粮食方位。
但在借粮之前，还需好好计划一番。
实际上，在大西南这片未开化的广袤土地上，分布着许多松散的、或大或小的蛮族部落，各个部落之间并没有约定俗成的联盟关系。
在这些部落中，有五个大姓部落势力最大，他们分别是雍，娄，爨，孟，毛。建兴元年跳反蜀汉、横行一时的孟获，就是孟氏部落上一任首领。
这五家大部落占据了南中一大部分的资源，拥有大量武装势力。建兴三年，诸葛亮率军南征，打服刺头孟获后，其他四家也都纷纷表示臣服。
于是，诸葛亮便在五大部落里分别抽出一组精壮编入蜀军，组成无当飞军，随蜀汉北伐。同时也将一部分蛮人从南中迁出，于蜀地安置。
但留在南中地区的蛮人更多。
蜀汉也并没有因此彻底掌控南中。
由于西南地区道路崎岖、丛林密布，每个部落首领也都只是粗浅的统治着自己周边地区，散落在每个山洞的洞主才是氏族社会的实际统治者。因此，南蛮部落并不是一个统一的部落联盟。
这也是原时空里蜀汉灭亡时，南蛮诸部袖手旁观的三个原因之一。
他们即使想救援，也得先联合其他部落才能共同出兵。但谁来联合众部落？并没有人！
另一个原因是蛮族只是轻度依附于蜀汉，没有作为蜀汉政权郡县体制中的一部分，蜀汉也只是采用“以蛮制蛮”的策略来管辖南中，蛮族百姓并没有受到蜀汉的直接统治，这导致他们对蜀汉政权的认同度和忠诚度都不高。
再加上南蛮部落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他们只想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无论统治者是蜀汉还是曹魏，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名义上的老大而已。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毫无影响。
最后一个原因是来不及。
由于是被直接端了老窝，所以蜀汉亡国的速度太快，快到令人做不出任何有效应对。相隔千里之外的南蛮部落前脚刚得知蜀、魏两国数十万大军相持于剑阁，后脚就收到了蜀国已亡的消息。
大水晶都爆炸了，谁还有办法？
最最重要的是，即使南蛮愿意帮助蜀汉，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因为南蛮军队在方方面面的战斗力都不太行。
由于南蛮部族尚处于原始社会和奴隶制社会，生产力低下、冶铁技术落后，装备落伍。在面对装备精良，大规模、有组织的中原军队时，不通军纪、各自为战的蛮族勇士们取胜的概率相当之低。
这也是孟获会被七次生擒的主要原因。
菜是原罪。
但孟获其实已经是南蛮部落里最能打的人了。
孟获尚且如此，其他部落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因此，当得知邓艾兵临成都时，刘禅的第一反应是投降，而不是抵抗或往南撤退。
即使撤到了南中，结局并不会有所不同。
马谡迫不及待的往南中诸郡修路，正是基于此论。大路修通后，无论募兵还是募粮，亦或是开发南中，都百利而无一害。
就连民族融合的速度，也能大大加快。
更别提南中资源丰富，盛产金、银、丹、漆、还有耕牛、战马等物资。这些东西，对于贫穷的蜀汉太重要了。
越穷越要补哇。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借粮。
确定了大量粮食在西南方百里之外的娄底部落后，马谡遂叫来三大部将，商议对策。
张休耿直，当即提议带兵去明借实抢。
李盛却摇头反驳道：“将军，末将认为这样做实在不妥，武力抢粮，不但有以强凌弱之嫌，还会给蛮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倒不如先派人调查清楚娄底的底细，再做计议！”
黄袭接过话头道：“末将有一计，或可兵不血刃，让娄底弟乖乖送上粮食！”
“何计，说来听听！”马谡讶然。
黄袭自信说道：“将军可派一使者，前去娄底部落，就说朝廷修路全都是为了蛮族能过上好日子，今手头缺粮，暂时向其部落借粮两万石，他若借粮便罢；若他推脱不借，就说明他包藏祸心，对朝廷有二心，到时再借故发兵动他也不迟！”
马谡一听，顿觉此计甚妙，遂按黄袭的提议，委派张休，骑快马，带着仅有的千余兵士，速去娄底部借粮。
听说汉使来到，娄底及部众在部落外张灯结彩，净水泼道，早早地候在道路两旁，恭候汉使到来。
不一会儿，张休便在千余士兵的簇拥下，浩浩荡荡从东面疾驰而来。
一见面，便客客气气的对首领娄底说道：“我乃蜀汉丞相治下、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马谡麾下高级偏将张休。”
说到这里，张休刻意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娄底的反应。
娄底约莫四十来岁，个头不高，胡须颇长，留着南蛮人特有的大披散式小脏辫。一听这么长的名字前缀，当即肃然起敬，拱手行礼，忙把张休迎进部落，好酒好菜招待。
土酒过三巡，野菜过五味。
张休停下筷子，郑重其事说道：“今朝廷为南中诸族修路搭桥，粮食不足，暂借你部落粮食两万石，日后路成，定原数奉还！”
一听这话，娄底瞬间脸色发苦，两眼发直，两个胳膊就像灌了铅，连筷子都举不动了。心下暗道：“朝廷修路，关鹅事？我娄底又没好处，凭什么把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粮食，借给朝廷？可不借的话，又得罪了这位将军身后的马大人，该怎么办呢？”
商量再三，为了不得罪张休，娄底遂开口道：“将军，想要借粮不难。只要将军能够说服我三哥，我便把粮借给你。若说不服，粮不能借给你。”
张休借粮心切，闻言大喜过望：“不知娄首领的三哥今在何处？”
娄底用手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从此地往西行五十里，便是我三哥娄板的部落，他部落中的粮食比我部落还多很多，将军可以到那里试一试，只要我三哥肯借，我便也借！”
张休一听笑了笑：“这有何难？娄首领你就瞧好吧！”
说罢，辞别娄底，带着士兵一路向西，下午时分来到娄板的部落。
娄板热情的接待了他，问明来意后，笑眯眯道：“借粮容易，只要将军能说服我二哥借粮，我便把粮食借给你。”
张休闻言一怔：“但不知娄板首领的二哥在何处？”
娄板抬手指向西北方：“我二哥娄顶在西北方八十里外，他的部落可比我的部落富裕多了，将军不妨去试试。只要我二哥肯借，我必不食言！”
张休只好领着兵马继续上路，于第三日上午来到娄顶的部落，一见面，便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娄顶听罢，哈哈一笑：“我与大哥娄方同进同退，他若肯，我便肯。将军不妨到我大哥那里问一问。不论将军要多少粮食，只要我大哥肯借，只要我有，娄某必定双手奉上。”
闻言，张休一阵傻眼。
没辙，只好问道：“不知令兄娄方现在何处。”
“正北方八十里外！”
张休无奈，再次领着士兵上路。于第四天上午来到娄方的部落。
娄方倒是没有推诿，而是很痛快的点了点头，说他的粮食都存放在五弟娄山的部落里，让张休直接带人去取就行。
张休大喜，当即询问娄山的部落在何处？
娄方微微一笑，指着东面：“百里之外有一条大河，我五弟娄山的部落就在大河之阳。”
张休虽觉不妥，可到了这一步也只有马不停蹄继续赶路，于第五天来到河阳部落。
首领娄山听罢来意，连连摆手道：“将军你来晚了，我大哥的粮食之前确实放在我这里，但是昨天被我四哥娄底给借走了。”
着急忙慌转了一大圈，一粒粮食都没借到，张休气的差点当场自燃。
事到如今，他差不多已经回过味来，心下暗道：‘玛德，这几个家伙分明就是不想借粮给俺，且待俺回去向将军告他们一状！’
张休辞别了娄山，带着满腹怨气回到修路的地方，对马谡禀道：“末将无能，没能借到粮食，那娄家五兄弟仗着各有两千善于山地作战的部众，连番戏耍于俺。若不是俺手里兵少，定当场叫他们好看！”
马谡听罢，摆手示意张休退下，思索起来。
沉吟良久，无计可施，便决定用“爷命”来对付娄家五兄弟。
结果打开系统一看，当场傻眼。
娄家五兄弟均无法被命名。
不止是娄家五兄弟，甚至连南中五大姓各个首领，也都无法命名。
不用想，这些人定然都是汉人后裔。
无法命名，羌女的“强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作用。
事情一下子就难办了。
眼看粮食一天天减少，借、劫粮均无可能，修路民工们的热情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修路的进度越来越慢，犹如龟爬。
马谡急得操着手，在营帐内来回走动，长吁短叹。
转眼又过去五日。
这一天，马谡盯着羌女看了许久，忽然一拍她大腿，生出一计。
养女朋友千日，此时正好当用！
翌日上午，娄底部人声鼎沸，尘土飞扬，远远传来骡马车队的铃铛声响，车夫将马鞭甩得“啪啪啪”响。
马谡带着运粮车队，由东而西，鱼贯而入，进了部落。
娄底慌忙带着部众迎上来，质问马谡来做甚？
想要粮食？
那必然是一粒都没有！
却见马谡坐在牛车上，嘿嘿一笑：“我今得一奇女子，见其国色天香，容貌世间无双，特来赠于娄首领，娄首领请看！”
说着，马谡缓缓扯下羌女遮脸的面巾，而后笑呵呵问道：“我欲向娄首领借一些粮食，以资军用，不知娄首领意下如何？”
娄底定定的望着羌女白皙如玉的面庞，期期艾艾道：“借，借！支持朝廷修路，本该是我份内之事，粮仓在那边，将军只管去取，只管去取！”
马谡哈哈一笑，替羌女带好面巾，而后大手一挥。
一千士兵加五千民工如狼似虎的冲进粮仓，疯狂往外搬运粮食……
很快，所有的空车全部装满，车队在车夫的吆喝下满载而去。
眼看部落粮仓里的粮食，被拉走了一大半，所有族人都纳闷的看着娄底，心头齐齐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支持朝廷修路可以，那也得量力而行啊。
首领你这也太狠了。把咱们部落好不容易积攒的粮食，一下子就慷慨的送走了九成！
以后不过了吗？

第124章 这颜值让人扛不住
目送车队拉着粮食远去，一脸与有荣焉的娄底转瞬就揉着脑袋，倒在地上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久。
再睁开眼已是粮食被拉走后的第三天。
娄底翻身坐起，感觉全身各处有说不出的酸痛，且精神状态极差，脑袋里就像被一只狗爪子插进去扒拉过。
我的粮食……
娄底心中猛地一沉，回忆起两天前那诡异一幕。
他犯病似的把部落里粮食给送出去了。
还是割腰子式赠送。
连个借条都没有！
娄底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桌子上。
现在去追讨，指定是追不回来了。
且不说一部分粮食已经被修路的民工吃进肚子里，变成屎拉了出来……
关键是师出无名啊！
所有人都看到，是他邀请马谡搬走粮食的。
现在去要，那指定是要和蜀军翻脸了。
能不能打过蜀军且两说，恶人铁当定了。
盘衡一番后，娄底决定吃了这个哑巴亏。
文斗有文斗的规矩，那就是大家都玩嘴皮子，不动手。
一旦动手，那性质就变了。
……
娄底部落东五十里外，工地帐篷中。
马谡瞪大眼睛仰视着羌女的正面，口水不自觉地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自从发现羌女确实和预想中一样，又年轻又好看又水嫩。这两天，他没事就坐在木凳上把羌女拽到跟前，仰着头，美滋滋的盯着看，越看越欢喜。
此乃吾妻！
羌女微微低着头，勇敢的与马谡对视着。明眸中仿如蕴含了一汪清澈的湖泊，柔情万般、欲语还休。
马谡最终还是松开了羌女的双手，扯起面纱，给她穿戴好。
再看下去，他怕几几会控几不住几几。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举动倒是让羌女先是大松一口气，而后又目光略带幽怨。
到了这个阶段，马谡就算再直，也已经明悟了羌女的真正心意，但他却不打算现在就突破那层纸。
虽说有花堪折当须折。
但条件太简陋了。
工地上连张卫生纸都没有。
所以还是再等等。
不急！
有了两万石粮食，修路工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不过随着距离永昌越来越近，粮食很快又见了底。
原本两万石粮食是够两万人吃一个月的，但是现在看上去，只勉强够半月之用。
在高强度劳动下，民工对粮食的消耗也翻了倍。
等到马谡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十五，距离永昌还有四百里，粮食再次告急。
只有继续向娄家借粮了。
虽然还可以派人向成都求粮，但来时“粮食无忧”的牛皮都吹出去了，马谡拉不下脸食言而肥。
况且，还没到山穷水尽，娄家还有四个部落可以借！
此时不借，等建宁―永昌的路修好之后，那也就不用借了。
永昌郡在西南，云南郡在东南，两地相隔一千多里呢。
没必要因为借点粮食跑这么远。
就地取粮，才是一个工程队的核心主旨。
所以眼下这个薅干娄家粮仓的机会必须要把握住。
哼哼。
马谡冷笑一声。
他是个大度的人，从不记仇的人，前番借粮被五兄弟戏耍的事情，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听说又要去借粮，所有民工都放下刨锹，聚拢过来，跃跃欲试。
他们也想近距离感受一下，马将军仅凭一句话就借来几万石粮的风采。
马谡正要如前次一样，挑选五千民工一起去搬运粮食，但念头刚起又强行压了下去，去借粮食带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只是正常的借粮而已，去那么多人干什么？
又不是土匪打劫。
马谡心思急转，思索着这个时代大佬（刘备）“完美化缘”时的流程和行头。
剑柄头、蜀锦衣，一把佩剑、两个小弟。
再加一个显赫背景和三寸不烂之舌。
嘴皮子一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不过他没有先帝那么显赫的背景，没有先帝那么能打的小弟，所以必须得加上一个风采迷人，靠脸就可以摆平一切女秘。
才可以！
不过大巫师整天裹得严严实实，一点肉都不露，实在是无趣。
适当露一点，有益身心健康。
要知道，男人的自豪感有一大半来自于能打的小弟和美丽的女伴，只要带着这两样“神器”，哪怕是上门要饭，都格外有底气。
马谡沉吟了下，决定换个方式去借粮。
因为前次借粮食时去的人太多，其实已经落了口实。
没错，的确是所有人都看到是娄底亲口说出了赠粮。
但他其实可以翻脸不认。
尤其是当另外几个兄弟问起的时候，娄底只要一口咬定是迫于蜀军来的人太多，无奈借粮。
形象一下子就挽回了。
即使有人能证明娄底是看过大巫师的脸之后才突然色迷心窍，但光靠一张脸就能迷得人神魂颠倒，说服力有点过于低了。
外挂，终究只是个辅助。
作为使用者，一定要把事情的逻辑性对上，才能让外挂的辅助作用不至于变成副作用。
所以，借粮不止是借粮，还要在借过之后，让对方无话可说，捏着鼻子认栽才行。
不然，路还没修好，娄家五兄弟就会率众拎着武器来打架了。
所以这次去借粮的随行人员很重要，能少就少，最好是让对方派人把粮食送过来。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思及此，马谡望着羌女，决定给她打扮一下，让被借粮食的一方觉得自己没有白看，才算成功。
当然，这只是马谡一厢情愿的构思。
至于行不行，
心中没有底。
只能先试试看。
回到帐篷，叫来羌女，马谡让她把外衣脱下。
羌女顿时脸颊一红，扭捏着点了点头，羞涩的照做了。
只是看了一眼，马谡便丢掉手里的一套蛮族女衫，逃了帐外，发现捏着鼻子的手指殷红一片。
顾不得擦拭，隔着帘子叫羌女先换好衣服再说。
羌女咯咯咯轻笑着，满心欢喜的应了一声，隔了大概一炷香，才温吞吞喊了一声“好啦，你进来吧。”
马谡掀开帘子，就看见羌女一手兜住胸口，一手拉着裙摆，两腿紧紧并在一起，俏脸绯红，扭扭捏捏的站在那里，施展不开。
见只是一套简单的蛮族罗衫开叉裙，就被羌女穿出了顶级制服诱惑，马谡又开始喷涌鼻血。
许是衣服小了点，许是衣服穿反了，露背装背部那一面被放到了胸前，前面白晃晃耀眼，罗衫裙的开叉被提到了腰间，露出两侧的大白长腿，晃得人直眼晕，然后就是面纱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睛。
像极了后世的蒙面光女。
只要不露脸，就等于安全，
马谡有心帮羌女纠正一下穿着，但又舍不得放弃眼前的大好美景。
于是盯着看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指导起羌女：“裤腰不要拉这么高，屁股蛋子都露出来了，这一面是穿在背后的。还有，咱们是去借粮，你要面对几千蛮人的围观，露太多地方我很吃亏的，知道吗？”
“知道了。”羌女低着头，俏脸红霞密布，声音轻到差点听不见：“小巫没穿过这种衣服，将军你帮我呀。”
马谡果断摇了摇头：“穿衣服我太不在行，你自己弄吧，尽快穿好，我在外面等你。”
羌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见马谡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便背过身去，窸窸窣窣拉扯起衣服。
但怎么弄也弄不好。
马谡看了一会，恍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在帐外，而不是在帐内。
于是转身，光明磊落的走了出去。
羌女很快就穿好了衣衫，带上叮叮当当的头饰，蒙着脸，走了出来。
帐外空气忽然静止了几秒，然后一阵轰然的、几千人倒吸凉气的声浪，响彻了整个工地。
这次她的穿着终于正常了，露背长衫开叉裙合体的贴在身上，该露的露，不该露的一点没露。一个个做工精美的银饰从头上垂落下来，色彩耀眼，长发如瀑披散开来，衬托着她明媚清纯的大眼睛。
世间所有形容女子优雅好看的词汇，都可以堆砌在她身上。
尤其是下半身的开叉，正好卡在大腿中段部位，极好地展示出她姣好身段的同时，又使她犹如玉人一般，璀璨夺目。
稍微与她气质有点不搭的是脸上那条黑色蒙面丝巾。
换成红色就好了。
“非常好！倾国倾城！”马谡取过一条红丝巾递过去，转身看向目瞪狗呆的两大部将李盛和张休，大手一挥：
“出发！”
四人三马离开工地，背着逐渐升起的太阳，直奔娄底三哥娄板的部落。
途中，羌女数次扭过头，欲言又止，但最终却是红着脸什么都没说。
这种高开叉裙，让她觉得下面凉飕飕的，好似什么都没穿。
与此同时，娄板的部落。
娄板的部落格局是与别处不同的，其他几个兄弟的部落要么坐落在大河之阳、要么坐落在翠山之阴，只有他的部落是坐落在易守难攻的凉山腰。
山腰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香鸟语相映成辉，宛如世外桃源。
兄弟几人平时也最喜欢到他的部落里来相会。
娄底方一到山腰凉亭，其他几兄弟便停下了喝酒的的动作，都看着他笑。
娄板打趣道，“四弟，你脑袋是让驴踢了吗？！”
几万石粮说给就给！
娄底闷着头坐下，对娄方说道：“大哥，你要帮我啊，部落里的粮食不太够用了。都怪那马谡，简直欺人太甚！”
娄方无奈叹了口气：“四弟，算了吧，粮食都借出去了。”
娄板接过话头，附和道，“就是，算了吧四弟，你打不过那马谡的。”
娄底顿时睁大眼睛：“三哥你这是什么话？合着我就该被勒索？”
“什么勒索？粮食不是你自愿送出去的嘛。”
娄底一瞬间涨红了脸，争辩道，“不是自愿，他们那天……人好多！……足足来了六千人，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能不借么？”
闻听此言，众兄弟都哄笑起来：凉亭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场聚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终兄弟五人达成了共识，每个部落给娄底赠送一千石粮，助他的部落熬到秋收。
而后，几人就告辞离开了。
娄板送走几兄弟，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正要午睡片刻，族人来通报说：马谡来了。
娄板抬头一看，来人正是那个刚坑了他兄弟的马谡。
当下微微一笑，热情的迎接了上去。

第125章 奇怪的马大人
他可不是四弟娄底，马谡想借他的粮食？
哼哼。
门缝都没有！
下去面见马谡的时候，娄板撇着嘴，心下对其颇为不屑。
他知道马谡领着几万人在为蛮族修路，对粮食需求很大，很大。
修路也确实是一件利蛮利民的大好事。
但那关他鸟事？
他又不是唯一受益人。
凭什么要让他贡献出粮食？
所以，来到马谡面前的时候，娄板板着脸，语气格外冷漠：“马大人，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部落中没有余粮，您还是到别处看看吧！”
“误会，误会！娄首领误会了，马某这一次不是来借粮的。”马谡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真的？”娄板上下打量一眼马谡，眼神狐疑。
“那你来做甚？”
马谡让出身位，把羌女从背后推出来，顺手扯下面纱，笑吟吟道：“娄首领，且看此女丽否？”
此女丽，我剑未尝不利！
看到羌女真容的一霎那，娄板立即瞪大眼睛，整个人移不开目光。忽然觉得那颗沉寂了四十年的老心，一瞬间鲜活了过来，蠢蠢欲动。
不由地想起十八岁那年，与部落最美丽的姑娘在夕阳下嬉戏的身影……
那是他永以铭记的悸动。
半个时辰后。
目送着部落五千青壮赶牛拉车，满载着粮食远去，满脑子都是“大、白、美”的娄板揉了揉脑袋，只觉一阵猛烈的困意袭来，翻身倒在地上进入梦乡。
这个梦格外销魂。
娄板梦到了所有青春躁动期男子想梦到的一切火辣情景。
……
娄底部落的青壮们将粮食送到东面八十里外的修路工地上后，便依依不舍的辞别羌女，打着呼哨，三三两两离去。
他们都看到了羌女的真容，都觉得这两万石粮食应该送。
哪怕只为博佳人一笑，也值了。
转眼十天过去。
又有了两万石粮食打底后，民工们热情高涨，更加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道路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段，在距离永昌郡只剩下三百里的时候。
粮食又见了底。
这次马谡换了一种方式，领着羌女逐一拜访了老五娄山和老二娄顶，顺利“借”回来四万石粮。
时间到了六月二十九日。
就在马谡准备前去拜访娄方的时候，娄方领着一千青壮送来5000石粮。
马谡热情地接待了他。
娄方拱着手，一脸诚恳说道：“我部落里粮食虽少，但愿意为了大人的伟大事业贡献一分力量，这些粮食就权当赠送给大人的，不用还了。”
“告辞，告辞！”
“大人请留步！”
着部众撇下粮食，娄方一刻不敢多留，率众快步离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与其等着马谡上门索取，留下一个口头借条，还不如自己亲自把粮食送来。
这样至少还能省下一万五千石粮。
虽然他也不知道四个弟弟着了什么道，但那种一言不合就砸锅卖铁，哪怕不过日子了也要支援修路的架势……
让他感得害怕。
所以他决定壮士断腕。
马谡知道，娄方送来的五千石粮食，实际上就是自己向系统购买那一批。
也就是说，娄方部落里还有粮食。
不过，看在他主动送粮过来的份上，就暂时不去“借”了。
等等再说。
不得不说，一下子多出来四万五千石粮食后，民工们的干劲更足了。
大动脉推进的速度也更快了。
转眼到了七月底，在粮食即将吃完的当口，建宁——永昌的大动脉级公路，顺利完工。
马谡欣慰望着这条宽敞的国道，内心满怀成就感。虽说这条路仅相当于后世那种双向四马车、乡镇级别的普通水泥路。
但在这个时代，无疑已经是最高规格的通天大道。
永昌城外，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旁，一场声势浩大的酒会正在举行。马谡携着羌女，在台前迎来送往。
在永昌太守牵头，马谡的操持下，永昌上下所有官员、本地所有有头有脸的洞主、首领都受邀前来赴会。娄家五兄弟也在邀请之列。
席间，马谡做了简短的、激昂的致辞，感谢各方人士对朝廷修路所给予的支持，并特意点名表扬了娄家五兄弟砸锅卖铁、慷慨解囊的行为。
末了，与各界人士一一拱手致谢，申明自己不日就将带着工程队赶赴下一个工地。
与会众人一听说马谡这尊吞粮瘟神要走了，立即报以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喜讯。
致辞尾声，马谡邀请娄家老大娄方上台讲话，谈一谈感受。
娄方自席间缓缓起身，在众人及四兄弟崇拜的目光中，走上高台，路过马谡身边时，见其缓缓扯下羌女的面纱，给他看了一眼，而后又戴上。
好奇怪的马大人！
娄方猛然一怔，摇摇头，走上高台中间，侃侃而谈。
台下，四兄弟对望一眼，齐感而有慨：
不愧是大哥啊！
同是捐粮，同是一个爹娘所生，大哥就是比他们优秀许多。
不但少捐了一万五千石粮，还得到了最大的功劳和声望。
在睿智的大哥面前，他们四个就是弟弟。
台上，娄方还在侃侃而谈。
“大路，任何时候都要修，不修不行！你们想想，你带着夫人，坐着马车出了城，吃着馍馍，还唱着歌，突然就被翻到沟里去了。”
“所以，有大路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因此，娄某决定，再捐献两万石粮食给马夫人用以修路！虽然这些粮食是我部落里最后的粮食……但是，娄某认为，饭可以不吃，大路不能不修！”
“……”
台下四兄弟对望一眼，忽然觉得之前对大哥的评价……
有些草率了。
这通讲话持续了半个多时辰，马谡最后做了总结性发言。在给娄家其余四兄弟转述了后主和丞相的夸赞后，四兄弟态度明显恭顺了许多。
不过双方都明智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互相拱了拱手，就告辞离开了。
还粮一事，提都没提。
大半天忙活下来，马谡揉着眉心，感觉有些疲惫。不知道是蜀汉对南中掌控力度太弱，还是南蛮诸族不服王化，今天来的各个头领、洞主，眼神里都带着很强的戒心，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疏离与隔阂，让人很难与其拉近距离。
刚送走娄家五兄弟，随后又过来一批洞主、首领告辞，马谡迅速与众人一一拱手，客气寒暄，而后送走。
人一批一批的来，一批一批的走，马谡和羌女，虽然搞的很快，但一直到日头偏西才忙活结束，送走了所有人。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马谡带着羌女住进了永昌太守安排的高级套房。
女住内、男住外。
正准备睡觉时，里间的房门忽然被推开，羌女穿着奔放的蛮族服饰走了出来。
马谡抬头一看，鼻血差点喷出，连连摆手道：“别别别，自己人，自己人，大巫师你别这么穿，我营养会跟不上的。”
“快把衣服换回来吧……”
羌女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到里屋换了一套保守的衣衫，出来后期期艾艾道：“将军，小巫想问您个事。”
“爱过！”马谡脱口而出。
羌女噗嗤一笑，摇头道：“不是，小巫想问的是，为何他们一看到我的脸，都会变得，变得……变得那么幼稚、冲动。”
“而将军你就不会？”
怎么不会？我冲动的时候没给你看到而已……马谡默然不语。
“还有，为何他们触碰了我，就会倒霉，倒大霉。而将军你就不会？”
怎么不会？
当初我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差点滚出地球好不好！
马谡无语望着羌女，耐心解释道：“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每个正常的男人，看到大巫师你这样的美貌女子，大多都会血压升高，智力降低，只剩下本能。”
“本能会驱使着他们，做一些看上去匪夷所思，却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舔狗也就是这么产生的。
马谡略微思索了下，换了个角度对着羌女：“你听说过周幽王吧？为博夫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
那将军你怎么没有本能？
羌女点点头：“周幽王一定很爱他的夫人……”
“……”
马谡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怂，不应该怕，他这么强大，害怕的应该是对面的女人啊。
于是便拍了拍床板：“那既然这样的话，你今夜就睡外面吧。
“咱们掰一掰手腕！”
这话起了巨大的暗示作用，羌女眼神顿时一慌，几乎想要夺门而逃。
却被马谡抓住了手，没能成功，她这才恍然想起，在先零羌发生的两次夜袭事件，歹徒很强势，这个玩笑不能乱开。
羌女低下了头，见自己已经被扔在了床上。
于是眼神就更慌乱了。
虽然心底里仍有欣喜，但恐惧所占据的比重更大。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本来就是打算今天晚上不论如何都要留下在外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马谡收入囊中。
她们羌人女子，从小就敢爱敢恨。遇到中意的对象，决不会拖拖拉拉。
但是事到临头，刚才那种强烈的，坚决的，必须要将马谡拿下的信心，又陡然间消散无踪了。
于是她怯了，退缩了，在马谡的炯炯注视下，不断后退，退到角落里，缩成了一小团，瑟瑟发抖。
然后就看到马谡施施然走出出去，进了里间，关上房门。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被留在了外面。
“今夜你睡外面。”
“我睡里面。”

第126章 马大人杀疯了！
五天后，建宁郡。
建云（建宁——云南）大道动员大会。
来自云南郡的各部首领、洞主，济济一堂。三百多个位子全部满员，该来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人虽然多，但会场极为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会场周围布满了携带利刃和长枪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让会场里的气氛很压抑。
少顷，马谡在羌女及三大部将的陪同下，径直走上主位，目光威严地俯瞰全场。
没有做任何铺垫和前戏，直接说出目的。
“我奉陛下与丞相之命，往云南郡修路，如今两万民工的刨锹已是饥渴难耐，却受限于粮食迟迟没有到位而无法开展工程。今日请诸位来，商议一下捐赠粮食的事宜。”
“众所周知，修路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万民的大事。”
“所以，捐赠粮食人人有责！”
话音刚落。
一个留着大脏辫的壮汉立即站了起来，举起手臂，大声道：“我反对！”
“马大人，若不是你说这次会议是对近年来所有稳定云南郡时局的首领、洞主，做出物质上的奖赏，我们才不会千里迢迢跑来参加这个鸟会！”
“你居然欺骗我们！”
“哼！我们走！”
壮汉傲然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两个随从，就往外走。
从穿着上看，此人应该是个蛮王，倒是有说这话的资本。
整个云南郡除了势力最大的蛮族土司首领刘隽，就属孟、毛两姓的势力最大了。
今天来的三百多个首领、洞主，三分之二姓猛，还有三分之一姓毛。
就是不知道此人应孟、还是姓毛，亦或者是姓刘了。
考虑到往永昌修路时所遇到的数次断粮危机，在建宁―云南路线开工前，马谡便假以“重赏蛮人”的借口，将云南郡所有的蛮人首领都骗了过来。
目的是让他们有钱出粮，没钱也出粮，事先将所有粮食都凑够，免得到时候路修到一半，又特么断粮了。
那种活干到一半断掉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马谡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所以这个土司首领，不能走！
“留步！”马谡抬手示意士兵拦住大汉，缓缓走了过去，不疾不徐问道：“敢问这位首领，如何称呼？”
壮汉昂着头，斜了马谡一眼，侧着身子，傲慢的拱了拱手：“刘隽！”
马谡向四周看了一圈，见众人都是一副冷漠的神态，便微微一笑道：“原来阁下就是刘隽。很好，你可以不用捐粮，只需要留下一样东西就可以走了。”
“要钱没有，要粮更没有！”
壮汉刘隽的脸上瞬间涨红，激动的大声说道：“强行募捐根本不符合规矩！就算诸葛丞相来了，也不会如此无礼！我不捐，我一根毛都不捐！”
“刘隽！”马谡冷喝一声，“你就不想听听，我让你留下哪一样东西？！”
“不听不听！”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没有！”
“有也不给！”
刘隽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猪肝红：“你这是以权压人！你这是剥夺我族！你这是搞一言堂！”
“没错！”
马谡看着他，眼神转冷。
“我就是以权压人。”
“你真的不想听听我让你留下什么？”
在接二连三的提示下，刘隽不由地冷笑道：“你想要我留下什么？”
“不管你想要……呃！”
“啊~你，你……”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正插着一柄长剑，剑柄握在马谡手里。
一句话没说完，壮硕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灰。
又蹬了蹬腿儿，气绝身亡。
“我想要你的命……”马谡无情的抽出长剑，拿白布慢条斯理的擦拭完剑刃上的鲜血，从案台上一卷竹牍，傲然环顾四下：
“大家不要慌张，刘隽欺压良善、罪大恶极，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本官早就想替民行道，惩奸除恶，今日也算凑巧……”
“好了，言归正传，愿意捐粮的站到那边，报上捐赠数目，一百石不嫌少，十万石不嫌多：不愿意捐赠原地不动，等下会议结束以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无论捐与不捐，纯属自愿，本官决不勉强！”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松了口气，除了极个别心向汉室，愿意捐赠粮食的首领，大多数人都留在原地没动。
这部分愿意捐赠粮食的首领立即受到热烈掌声，并被一个个身段优秀的婢女，一对一的重新请回到座位上，奉上瓜果酒水，一顿揉捏。
待遇像极了会所里付过钱的老板。
傻瓜！
既是自愿，鬼才要捐赠粮食！
留守原地的近三百人人纷纷撇嘴，暗暗嘲笑捐赠了粮食的十几个洞主，同时觉得他们的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
甚至还有一个瘦高个给大家鼓气：“大家不要怕，马大人都说了全凭自愿，我们不愿意捐，不犯法的。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马谡冷笑着，拨开人群，揪着瘦高个的顶瓜皮，拎了出来。
在他看来，整个会场里，所有不愿意捐赠粮食的人，都犯了反人类罪。
统统都该肉体消灭！
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抬眼望着瘦高个：“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瘦高个眼神中露出一丝怯意，硬着头皮到“日南洞洞主，孟主……”
噗呲一声。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瘦高个难以置信地看了马谡一眼，正好看见这个面善心狠的马大人从他腹间拔出长剑。
“你不是说自愿……”
瘦高个倒在地上，死了过去。
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留在原地的人都震惊了。
同时，场中有几人惊恐的叫出了声：“马谡杀我蛮人了，马谡当众杀我蛮族人了！”
他们大喊道：“大家抄家伙，一起上，杀了马谡，夺我生路！”
沧啷声中，六个人提着剑冲了过来。
但马谡脸上毫无惧色，他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三大部将身后，想了想不保险，又退到羌女身后，把她顶在身前，扶着小蛮腰探头望去。
早就按耐不住的三大部将立刻冲上去，接住六人，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拿剑逼住。
马谡看了一眼，确认此时出来不会再有危险之后，拨开羌女，提着剑走出来，恶狠狠道：“你们居然敢谋反，你们想怎么死？”
一对上马谡那狠厉的眼神。
皮青脸肿，躺在地上的六人立刻就怂了。
其中一矮胖的家伙举起手，连连告饶道：“慢着，慢着，马大人你还记得吗，我昨晚还给你送了一颗夜明珠……”
噗呲！
矮胖汉子气绝身亡。
马谡缓缓拔出捅进去很深的长剑，看向第二个人。
噗呲！
噗呲！
噗呲！
……
连刺五剑。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六人全部横尸当场，殷红鲜血缓缓流淌着，侵染地面。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捐了粮食，坐在座位上的人，也感到有些害怕了。
马谡抬眼环顾四下，在场无一人敢和他对视。
他举起长剑甩了甩，甩掉血迹，咧开嘴温和地笑了笑：“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杀了他们大家不会反对吧？”
全场静默一片，每个人都低垂着，一动不敢动，没有任何人敢接话。
马谡环顾众人，再次问道：“还有没有人要捐粮？”
“你们不用勉强的，想捐就捐，不想捐就别勉强。本官说话很讲信用的，既然说了全凭自愿，会后放你们安然离开，就会……在会后放你们离开。”
可是，我们怕活不到会后啊。
留守原地的所有人都心下一凛。

第127章 人终有一死
刘隽、孟主、及六大首领都以为，就算不捐粮食，马谡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最多最多，不过是挑几个小首领，小洞主开刀，杀鸡儆猴。
他们是猴。
这里要划重点。
因为刘隽和方才跳出来的七大首领，都是云南郡最大的势力头子。
刘隽自不用说，作为云南郡的蛮族一哥，他手底下足足有三万蛮人和四五千蛮勇；孟主和六大首领分别也都是万人部落的首领，手底下也各有千余蛮勇，实力强劲。
他们八人在云南郡可说是地位尊崇，一手遮天，就连蜀汉委任的云南太守，都得客客气气奉他们为上宾。
正是基于这一点，他们跳了出来。
但马谡却把他们全杀了。
全杀了……
恐惧，一瞬间在会场所有蛮人心头蔓延。
不是要杀鸡给猴看么，怎么把猴给杀了……
马谡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道：“还有没有人要捐赠粮食？如果没有，我等下再来问。”
说罢，转身回到会场主位，施施然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摆出一副“不捐粮，会议就永不结束”的架势。
与众人耗了起来。
老实说，其实一开始马谡根本就没打算用这种暴烈的法子，更没打算杀掉刘隽，他甚至都不认识刘隽。
但却听说过刘隽这号人。
说到刘隽，就必须说一说诸葛亮统治南中的手段——以蛮制蛮，靠笼络当地首领，让他们为蜀汉效忠。这种手段就导致蜀汉与南中的关联，仅靠个别人来维持。当这些人年老体衰、威望下滑，或者去世之后，蜀汉与南中的关系链条就断了。一旦关系链条断掉，蜀汉又没有及时拉拢新的首领、豪强，那么南中就会与蜀汉断开连接。
马谡隐约记得这么一件事，原时空里的建兴十一年（公元233年），在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前夕，南中地区的越嶲郡发生叛乱。叛军杀死前后两任郡守，一时间震惊天下。蜀汉的官员们吓得不敢去越嶲郡赴任，整个越嶲郡完全处于南人统治之下。诸葛亮急忙迁庲降都督张嶷为越嶲太守，并派张嶷与新任的庲降都督马忠一起，率军前往越嶲郡平定叛乱。在两人多番努力下，总算赶在诸葛亮逝世前，荡平了这场叛乱。
而发动这场叛乱的蛮人首领，正是刘隽。
马谡本以为刘隽是越嶲郡的地头蛇，没想到这货居然是云南郡的土司。
那不杀留着过年？
等他四年后造反？
至于杀掉另外七人，那纯属是正当防卫了。
别人都拿剑来捅他了，他当然要捅回去。
当然，现在只是刺头们的戏份结束了，捐赠粮食的戏份才刚刚开始。
如何发动所有人募捐，马谡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只能摸着大腿过河。
马谡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一排首领、洞主，发现他们正拼命的往人群后躲，于是抬手随便指了一个人。
一个脸格外白，胸大肌格外浮夸的俊秀青年。
“你，你，对就是你，过来。”
等被点名的青年战战兢兢来到跟前，马谡微笑着说：
“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啊，小人叫……不不不，小人愿意捐粮，愿意捐赠一千石粮，小人这就叫属下回去搬粮。”
小白脸俊秀青年话说到一半，恍然惊醒，连忙叫过一个亲随吩咐了几句，看着后者跑出会场。
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记得很清楚，刘隽和孟主就是在马谡问过姓名后，二话不说就捅死了。
所以这个名字不能先说。
要捐赠完粮食再说，就安全了。
“很好！请到那边坐下。”马谡起身来到俊秀青年跟前，伸出手指轻轻捅了捅后者的胸大肌，及确定是真肌，不是女扮男装，立时肃然，将其请到座位上，态度和蔼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俊秀青年受宠若惊，颤声答道：“小，小人叫孟德。”
“你部落里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我，我，我部落里有，有，有五千多人。”
五千多人，也就是千余户人家，相当于每户人家拿出了一石粮。
嗯，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
“不错！”马谡赞许的望着孟德：“你对云南郡各个部落熟悉吗？知道他们每个部落都有多少人吗？”
“知，知道一些。”
“很好，我封你为会场总督察，监督接下来所有人。你每发现一个人说谎，你的部落就可以减免二百石粮，此减免额度没有上限。”
闻言，孟德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立即挺直胸膛，一胸肌把马谡怼得身形微动，大喜道：“谢，谢大人！”
“好了，我们现在继续谈捐赠粮食的事。”
马谡重新回到会场中间，开始一一点名。
每点到一个人，就会先询问他的名字（愿不愿意捐赠粮食），再询问他的部落有多少人（有没有弄虚作假），而后再任命为会场第二……第N督察，负责监督剩下的人。
每个因捐赠了粮食而获得生机的人，都劫后余生般长出一口气，而后又对马谡的任命欣喜若狂。
被迫害的一方反而帮助起施暴一方？
这种状况惊呆了三大部将，惊呆了马温、也惊呆了羌女。
唯独马谡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一般来说，劫后余生的人，心慌未定，要么处于惊愕恐惧之中，要么对于迫害自己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无论是哪一种，在众多情绪中，对迫害者存在积极情感几乎是不可能的，也非常荒唐。
然而，在现实中，有太多的受害者不仅对迫害者产生了积极的情感，甚至还爱上了迫害者。
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在后世被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当然，这也是人性普遍存在的弱点之一。
具体到会场这种情况，简单点来说，就是我的部落被迫捐赠了很多粮食，你的部落不捐或着捐赠的少，那就不行。
在场的蜀汉众人虽感到无比的荒谬，像做梦一样。仔细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假如他们与蛮族首领们互换，或许也会做出如此选择。
所有捐赠过粮食的蛮族首领，都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被马谡叫出来的人，心里默默衡量着这个人有没有说谎，有没有少捐。再也没有人关心应不应该捐粮。
也没有人敢弄虚作假。
都捐赠出了自己部落能够捐赠的最大额度。
这也让充当监督的一群蛮族首领们，略觉遗憾。
这样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三百多个首领便已全部确认捐赠粮食，纷纷吩咐随从回去筹粮运来，好让他们得以脱困。
眼下的情况是，在粮食运到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会场。
即使去茅坑，都是被一堆长枪顶在腰眼上去的。
男首领们倒还好，因为士兵都是男的，即使被围观了，也不过是拿得出手和拿不出手的小问题。
但不巧的是，三百多个首领里，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首领孟妹，她是一个3000人部落的小首领，虽然肤色略黄，却颇有几分姿色，最主要是身材格外火辣。
该细的地方细，该大的地方大。
于是她身边就围着许多蜀兵。
蛮人男首领这边，每人都只有七八个士兵看守；而孟妹那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目测不下于百人。
这还不算完，还有士兵时不时的，若无其事的吹口哨。
嘘~嘘~
孟妹紧紧并拢双腿，咬紧牙关，脸色格外难看。
仍然架不住一阵阵强烈的淫意袭来。
……
十天后，除被杀掉的八人（刘、孟，及六大首领）外，所有部落捐赠的粮食全部到位。
经过盘点，粮食共有三十多万石，够十万大军食用三个月以上，够两万民工使用十五个月以上。
平均下来，相当于每个部落捐赠了一千石粮。
虽然事先对捐粮数目有所预估，但一下子刮出来三十多万石粮还是大大出乎了马谡的预料。
这些粮食，即使修完南中剩下的三条路，估计还能剩余很多、很多。
粮食到手，也就到了释放众首领的时候。
马谡抬起手，正要下令，忽然听到大批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迅速靠近会场。
紧接着，会场木门被推开，关兴张苞两人当先手持利刃闯进来，压住阵脚。姜维随后护卫着诸葛亮，大踏步走了进来。
威风凛凛的皇家禁军士兵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迅速接管会场局势。
马谡坐着没动，做出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诸葛亮目光严肃的环顾四下，最后落在马谡身上。
尽管看上去来的有些晚，但诸葛亮还是来了，带着正义之师来解救众首领。
诸葛亮脸上很严肃，他进来之后迅速看了一眼会场的状况，地上干涸的血迹，被尸体拖曳过的痕迹，凌乱的坐垫，以及所有神色惶恐，见到士兵们就犹如惊弓之鸟的蛮族众首领，都无不表明了一件事，他们被幽禁了。
还有可能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始作俑者显然就是那个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的马谡。
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诸葛亮板着脸，立刻一挥手：“来人！将马谡拿下，押后处置！”
马谡被士兵揪着顶瓜皮，押了下去。
诸葛亮转向一脸期待的众首领，沉声道：“诸位受苦了，亮来迟了。”
“丞相！丞相！”
“您终于来了！”
“呜呜呜……”
所有蛮族首领迅速聚拢过来，围在诸葛亮周围，呼啦啦跪倒一片，个个热泪盈眶，情难自持。
结束了。
噩梦般的十天幽禁日子，终于结束了。
这十天来，马谡在他们心里制造出了一片大大的阴影，令他们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就连去茅房，都要被十几个人拿枪指着围观。
他们的人权被践踏到稀碎。
他们的性命似风中残烛，生死全在马谡一念之间。
现在好了，一向公正严明的诸葛丞相来了，
他们安全了。
就连被迫献上的粮食，说不定也可以拿回去。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凶狠的虐待了蛮人的马谡，必须得到严惩！
否则何以服众？！

第128章 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
“丞相，眼下情况如何？”
“蛮首们情绪还算稳定。”
“丞相，我的演技如何？”
“略有浮夸，稍显做作。被士兵们拖走时，你的表情不够惊愕，不够丧，嘴角那一抹窃喜表露的过于明显了些。”
“……丞相，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建宁郡，太守府厢房，马谡心下忐忑的问道。
诸葛亮安坐书案之后，沉吟不语。
这是一场没有事先经过排练的红白脸戏码，马谡是白脸奸臣，诸葛亮是红脸好丞相，观众是南蛮众首。
不过，红白脸戏码虽是戏，却是要动真格的。
为了安抚蛮族首领们的惊吓和愤怒，诸葛亮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一，严惩马谡，并停止修路，所有捐赠的粮食都用来筹备北伐；二，返还一半粮食，另外一半粮食用来修路；对马谡略施惩戒，同时将死掉首领的八个部落的部众及地盘，平均分给所有部落。
如果蛮首们选一，那便是要鱼死网破，两手空空；选二，便只是小亏一些粮食，路继续修，还能平分刘、孟及六大首领死后空出来的部族权力真空。
如此简单的选择题，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仇恨不是问题，强权即是真理；人与人之间，爱恨皆可变幻，唯有利益永恒至上。
诸葛亮深深地看过来一眼，沉声道：“幼常，你妻子我养之，你且去……”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马谡的反应。
不是吧？
丞相你来真的？
这些蛮首不正常啊，居然宁可不要粮、不要修路、不要空出来的部落，都要弄死我？
马谡一瞬间有些慌神，语无伦次道：“丞相，我对蜀汉有大功啊！”
“丞相，我替你挡过刀啊……”
“我还没娶过亲……”
“我可以不当雍州刺史，不当镇北大将军……”
“我不想死哇……”
马谡瞬间痛哭流涕，紧紧攥住诸葛亮的衣袖，眼泪鼻涕齐往上面招呼。
“丞相……”
半炷香后。
等马谡演够了。诸葛亮才缓缓挣脱手臂，面无表情地说道：
“幼常，你妻子我养之，你且去安心修路，勿虑也。”
闻言，马谡迅速收了神通，正色道：“好的，丞相。”
你的戏可真多呀……
诸葛亮头皮发麻的望着马谡，疑道：“幼常方才说替本相挡过刀？”
什么时候的事？
本相怎不知？
马谡脸上一囧，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是说我愿意为丞相挡刀。”
诸葛亮微微颌首，复又问道：“你方才说你没有娶过亲？”
那你家里的夫人……
那你五个儿子……的来历就值得发人深思了。
“丞相，你听错了，我是说我还没有娶过妾，妾，妾呀！”
诸葛亮点点头，转开话题：“幼常，剩下这三条路年内能否修好？”
马谡吭吭哧哧道：“应，应该能吧。”
人生最尴尬的事，莫过于牛皮吹爆了。
之前，马谡曾信心满满对诸葛亮说：年底之前，南中“米”字形交通网一定能修好。
开局也正如他所料，千里成建大道（成都——建宁），十五天就修好了。
堪称神速。
但接下来的建永大道，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这一千里路特别难修，又是开山扩道、又是过水搭桥，从四月十五到八月十五，整整修了四个月，才堪堪完工。
若按照这样的进度，光是建宁——云南段，今年怕是都修不完。更别提还有另外两条贯穿三郡的主干道，怎么着也得再耗上两个月。
这样一算，工期完成的时候，就是明年三四月份了。
虽然速度仍然算得上神速，但马谡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南中七郡都是大郡，各个郡的地盘都很大，人口虽没有川中十一郡多，地盘却是比川中十一郡大很多。
尤其是考虑到蜀汉目前对南中七郡仅仅只是完成了粗浅控制，距离真正的统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为了尽快统治南中七郡，深度收编蛮族的所有部众，这五条大动脉路就势在必修。
甚至，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工程队都要驻扎在南中，围绕这五条主干道，修出通往各个部落的支线。
这也是马谡带上“大儿子”马温的主要原因。
目的就是培养出一个修路方面的接班人。
以后修路的活都会交由他来统筹。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如何安抚住云南郡的众多蛮族。
三百多蛮首在拿回一半粮食后，对诸葛亮更加敬若神明。
不但到处宣扬诸葛亮的仁慈和公平仁义，还号称只要有诸葛亮在，那杀人魔王马谡就不敢乱来。
他们实在是被马谡杀怕了。
对于他们这些蛮族首领来说，德高望重、处事公允的诸葛亮要比心狠手辣的马谡更好相处的多。
而且，有传言说马谡是个四如将军。残暴如虎、嗜血如狂、好色如命、杀人如屠鸡仔。
前三个场景他们没见过，但最后一个场景，他们可是切切实实亲身经历过。
当场吓到胆都裂开。
但若是有诸葛亮在，马谡再狂再凶都会被约束住。
诸葛亮已经对他们承诺过，只要他们听话，就永不派马谡总督南中，管理云南郡。
于是所有首领都对此深以为幸，暗自打起了小算盘，衡量起利弊得失。
听丞相的话等于安全，等于自治；不听丞相的话，就等于要直面狠人马谡。
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想清楚了这一点，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心满意足的率众回转部落。
他们觉得他们赚了。
不但拉回来一半粮食，得到一个安全的承诺，还能有人给免费修路，更能白白得到前面八个部落的人口和地盘。
诸葛亮也觉得自己赚了，不但赚得盆满钵满，还有了更深度掌控云南郡的契机，还白得十几万石粮，即使拨给马谡十二万石粮去修路，仍然剩下来五六万石，留做他用。
马谡也觉得自己没亏，
于是皆大欢喜。
就这样，在诸葛亮、马谡和众蛮首的合力下，粮食问题被迅速解决了。工程队经过短暂歇息，再次卯足了劲，甩开膀子大干特干起来。
建宁——云南的大动脉级国道，以一日几十里速度往云南郡推进着。
凡大道所到之处，蛮人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上前帮忙。
经过往永昌修路一事过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条好路的重要性。
转眼到了九月深秋。
马谡抽了个空，蹲在羌女的帐篷里查看蜀汉州郡地形图。
两人已经在一个帐篷里同居了很久。
不过期间什么都没发生。
马谡眉头紧锁，盯着地图发起了呆。
本来蜀汉在丢失荆州后，地盘从二十三个郡，急剧萎缩到十三个郡。不但丢失了汉中东三郡、荆州三郡、就连南中四郡也反叛了。
但在诸葛亮的治理下，经过六年时间，蜀汉重新恢复到强盛时期的状态。
随着蜀汉拿下阴平和武都二郡，荡平东羌和先零羌，及拆分南中四郡为七郡，如今蜀汉重新拥有了二十四（六）个郡，即汉中六郡、巴东五郡、蜀六郡、南中七郡，和两块巨大的羌族部落（人口约相当于两个郡）。
总国力已经超过了蜀汉最巅峰的时候。
这样的基本盘，让人兴奋。
从地图上看，蜀汉帝国从北到南绵延三千多里，从西到东也有一千八百多里。
人口方面，不算南蛮部落的话，目前蜀汉人口约为170万左右。
军队则是21万左右。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马谡打开了系统，花费1000点，查看起刘禅的属性。
【恭喜：你花费1000点获得该权限，你当前余额：1179。】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无
年龄：22
智力：5（55-50）
武力：3
威望：5（55-50）
子民：169/246万人（注：尚有77万蛮人未激活）。
军队：21万人（18+3）。
国力：169/246（注1：尚有部分国力未激活；注2，当前时代国力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
……
不错！
看罢蛮族人的基本盘，马谡满怀欣慰。
如果能把77万蛮人彻底纳入掌控，蜀汉家底一下子就会厚实许多。
光是人口这块，就与吴国相差不大了。
战争，其实拼的就是人口和资源。
继续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不出十年，蜀汉人口必然突破四百万。
不过这四百万人口里面，估计会有相当一部分是小儿。
等他们长大，成为即战力（生育机器）又得十几年。
当然，发展人口和致富都是长远目标。
急不得，得慢慢来。
近期目标只有二个，一，修路，彻底统治南蛮；二，拖住魏国和吴国的发育速度。
怎么拖？
那自然是挑起两家的战争，蜀汉坐山观虎斗，让两国互相内耗，自己默默发育。
魏国本来就不以蜀国为对手，向来只看吴国不顺眼，动不动就要发兵去捶吴国。
仅孙权一朝，即208年到251年，43年间，魏国就和吴国就发生大规模战争十二次，平均三年半打一次，这十二场战争中，吴国七胜五负，略微占据上风。
由此可见魏国对吴国的仇恨值，是拉满的。
而马谡要做的就是，在火上浇油，让两家痛痛快快打起来，国力相互消耗起来。
不过，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到底该从哪里着手呢？
马谡陷入了沉思。
一瞬间，脑袋里涌出就无数计谋。

第129章 大魏吴王称帝
不过，能够遏制魏吴两国的计策虽多，但目前最有效的只有两个。
一是激起魏吴两国内卷或外患，令其焦头烂额，停止发育甚至国力倒退；二是挑起魏吴两国开战，简单粗暴的消耗起两国国力。
三国之中，就属魏国内忧最复杂，外敌最多。
内忧方面，魏国不但要面临士族日益庞大的问题，还要面临旧军功集团与新生贵族间的权力斗争。这在相当程度上，损耗了魏国的国力，破坏了凝聚力。因此，即使魏国拥有灭掉蜀吴的实力，但由于这种先天性缺陷，魏国的进取步伐十分缓慢。
外患方面，魏国北有大漠雄主柯比能，麾下控弦之士十余万；东北有辽东土皇帝公孙渊，蠢蠢欲动；西南有穷凶穷凶的蜀汉，时不时来干一架；南面有大魏吴王孙十万，隔三岔五来挑衅。
尤其北方边患这一点，其严重程度是被后世很多人所忽略的，他们总以为曹魏的威胁只有蜀汉和吴国。
其实不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柯比能所统率的北方鲜卑部落，给魏国制造的威胁和麻烦，甚至远高于蜀吴两国所制造的麻烦。
鲜卑可是有十余万控弦骑兵的！
更何况，轲比能本人更是一个极其出色雄主，虽然出身于鲜卑支部，却作战勇敢，执法公平，不贪财物，更因此被鲜卑民众推举为大人（首领）。
当上大人后，轲比能积极学习汉族的先进技术和文化，使鲜卑部落日渐强大起来。其统率下的部众，战守有法，战斗力相当强劲。
此前，由于轲比能在进行部落统一战争时，受魏国多番干涉，于是对魏怀恨在心，表面上献书魏国表忠，以麻痹魏庭，使之放松警惕。暗地里，轲比能继续一统部落，时常令部属率万骑为害魏国边境，钞略财物，掳掠人口。以图建立起更强大的鲜卑族政权。
魏国一度对此毫无办法，头疼不已。
后来（235年），深感威胁的魏国幽州刺史王雄，派刺客韩龙将柯比能刺杀，鲜卑政权随之崩溃，鲜卑各个部落再次陷入混战，暂时无法威胁到中原。
当然，现在才229年，大漠雄主柯比能还没死，一切还有操作空间。
也就是说，天下看上去是三国鼎立，但魏国实际上却面临着四条战线。分别是对蜀战线，对吴战线，对北鲜卑战线，还有对辽东公孙氏的战线。这四条战线，哪一条也不是省油的灯，假如魏国把全部兵力压到对蜀战线，则吴国肯定趁机北上，柯比能的鲜卑部落还有辽东公孙氏也会趁火打劫，这种局面下，魏国只能分兵四顾，要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对付多个威胁。
但是，即便魏国存在如此多的问题，蜀吴两国也没能趁机灭掉魏国，反而最终被魏国及取代了魏国的西晋所灭。
吴国同样也是隐患遍地，江东本地世家掣肘、境内百越叛乱不断、交州也总不安宁。
据马谡所知，自公元203年——公元242年间，江东吴郡、会稽郡、豫章郡、鄱阳郡、丹阳郡叛乱就有数十次多次。小规模的数千人，中等规模的万人，大规模的数万人。平叛时间短则数月，中则一年，长则数年。
203年山寇复动，还过豫章，孙权使吕范平鄱阳，程普讨乐安。
204年贼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率各万户，连屯汉兴，吴五六千户别屯大潭，邹临六千户别屯盖竹，同出馀汗。
205年孙权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平县。
208年而歙贼帅金奇万户屯安勒山，毛甘万户屯乌聊山，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户屯林历山。
211年吴郡余杭民郎稚合宗起贼，复数千人。会稽郡东冶五县贼吕合、秦狼等为乱。
213豫章东部民彭材、李玉、王海等起为贼乱，聚众万余人。
215年鄱阳民尤突受曹操印绶，化民为贼，陵阳、始安、泾县皆与突相应。
217年会丹杨贼帅费栈受曹公印绶，扇动山越，为作内应，（孙）权遣（陆）逊讨栈。栈支党多而往兵少……遂部伍东三郡。
221年丹杨、鄱阳山贼蜂起，攻没城郭，杀略长吏，处处屯聚（这一年刘备东征）。
225年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这一年魏国伐吴）。
228年丹杨、吴、会山民复为寇贼，攻没属县。数年平定，招抚万人。
234年庐陵贼李桓、罗厉等为乱。
235-237年平山越人。
236年鄱阳贼彭旦等为乱。
242年会建安、鄱阳、新都三郡山民作乱。
……
可以说，江东地区内山越、山民、山贼的叛乱次数比上面所述只多不少，一直到东吴灭亡时还有不少叛乱。
除了江东越夷叛乱，荆州交州也是有蛮夷叛乱。220年桂阳郡贼帅在交州起事，步骘率军平定，俘获万人；231年东吴动用五万人，花了三年才平定武陵蛮；239年交州数万人叛乱，一年多才平定。
荆、益、杨、交四州本就是戎、蛮、越、夷等族人比较多的地方。江东的山越、山民、山贼牵制了东吴相当多的军事力量。
也就是说，无论激起两国大战，还是挑起两国的内忧外患，让他们自乱阵脚，条件都是现成的。
但到底是先让两国打起来？还是先让两国乱起来？还是双管齐下？
这是三个问题，也是一个问题。
马谡紧锁眉头，逐一分析。
自蜀汉和吴国恢复联盟以来，蜀汉就一直希望东吴能给点回应，一起用力北伐。但东吴往往嘴上答应一起使劲，却总是躺在哪里一动不动，任由蜀汉在上面折腾。
而且孙权经常亲率大军北伐，几乎每次都在魏国援军到达前退军，前后不过一两个月。几乎每次都是魏援军未至，权退；援军未至寿春，权退还；帝军未至数百里，权遁走；
也就是说，即使东吴动手了，每次北伐时间都非常短促，稍有不利即退军。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孙权奸滑，有意保存实力，不愿意与魏国决战。
魏国在防守蜀吴的三个战略要地都屯有重兵，尤其是合肥、襄阳两地，屯兵不下于二十万，孙权只打合肥不打襄阳，就是不愿意跟魏国决战。因为襄阳距离魏国都城洛阳比较近，魏国在洛阳还屯有中军十万，一旦开打就是大决战。而打合肥，则由于距离洛阳比较远的缘故，即使战事不顺也能在魏国援军到达前走水路退军。
由于魏国的策略是西守东攻，防御蜀汉要坚守，不跟蜀军野战，待其粮尽自己退兵。而对待吴国那是说打就打，只要吴国敢露头，立马以雷霆万钧之势捶之。
也就是说，挑动吴国去攻打魏国，似乎有点不太现实。
那就只有反过来，挑动魏国去捶吴国。
眼下恰巧就有这个一个契机。
孙权称帝了！
之前，魏吴两国频繁开战，但孙权在名义上仍是大魏所册封的吴王，两国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上的克制，没有破釜沉舟般开战。
但在蜀汉立国，并自诩为大汉正统后，孙权的地位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这个时代是讲究名正言顺的时代。
孙权如果不做任何举动的话，他就是大魏吴王，伐魏就属于犯上作乱；选择拥护汉室的话，那就要臣服蜀汉，但谁又愿意臣服于一个比自己还弱的政权呢？
所以孙权想要自立的决心一直都很强烈。
但受限于条件不成熟，一直拖到今年（229年四月十三日），趁蜀魏两国刚在西线大战一年，疲弊不堪的时候，孙权当机立断，在武昌称帝，改元黄龙，立国号为吴，大赦天下。追尊其父孙坚为武烈皇帝，追尊其兄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子孙登为皇太子。
九月，也就是半个月前，孙权迁都建业。
孙权称帝后，遣使来蜀，提议两帝并尊，两家在纸面上瓜分魏国。
以徐、豫、幽、青属吴国，以并、凉、冀、兖属蜀国，魏司州之土地，以函谷关为界，两家各取一半。并盟约：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各守分土，无相侵犯。传之后叶，克终若始。
此盟约一立，东吴解决了西顾之忧，可以集中精力来对付曹魏及境内百越之乱。蜀汉也没有了东顾之虑，加之南蛮已平，没有内忧，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北伐。
这样的局面一形成，对蜀吴两国是好事，却让魏国极其不爽。
于是，三国最激烈的战争时代，在曹叡上台后，也就是吴蜀成立牢固联盟后，彻底拉开帷幕。
由于魏国的国策是西防东攻，所以即使孙权不去打攻魏国，魏国也是要抽空去捶吴国的。
而孙权称帝，恰好就给了魏国一个动手的契机。
现在，就看用什么手段来鼓动魏国对吴国动手了。
思及此，马谡动手写了两封信。
一封送往漠南柯比能部，信上说道：“阁下文韬武略齐备，一如昔日江东小霸王孙策，实为一代大漠雄主，正当叱咤风云之时，须防小人暗算。幽州刺史王雄已派人去噶你腰子，刺客叫韩龙，此刻此人极有可能已潜伏在你的部落中……不用谢，我叫雷丰。”
另一封信送给魏国皇帝曹叡。
信上所言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不知阁下对大魏吴王称帝一事，怎么看？”

第130章 俯瞰南国，问谁是敌手？！
轲比能始终有个梦，就是一统漠南，雄居北方，进而称霸天下。
一代雄主正在冉冉升起，俯瞰北国天下，又是谁是敌手？
这些年来，鲜卑部落南钞汉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辖地东西长一万二千余里，南北宽七千余里，罔罗山川、水泽、盐池甚广，马匹牛羊无数。
如今，鲜卑的势力范围已与最盛时的匈奴相当，军事实力略逊于最盛时的匈奴。
当然，若不是因为鲜卑被分成了西、中、东三大部落群，军事实力绝对能够超越鼎盛时的匈奴。
而他轲比能，正是其中势力最强的一支部落首领，不但拥有十几万铁骑，更得部众效以死力。
此前，轲比能曾经联合另外两大部落首领拒绝与魏国“互市”马匹，因此得罪了护乌丸校尉田豫，双方关系逐渐剑拔弩张起来。
魏明帝太和二年（227年），轲比能的女婿郁筑鞬将田豫派遣的使者夏舍斩杀。田豫大怒，即率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伐郁筑鞬。
郁筑鞬不敌田豫，被杀得大败，率残部跑来求助。
轲比能当即提精兵三万，追上田豫，一顿敲打，并将其包围在马城七天，一动也不敢动。
田豫被困马城的消息迅速传到洛阳，魏帝曹叡问计于中书令孙资，孙资献计道：“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而阎柔是轲比能的好友，非常得比能信任，如果让他写信给轲比能劝其收兵，可不劳兴师动众解围。”
曹叡听罢从之，遂命阎志前往解围。阎志只身亲自驰入轲比能军中，晓以利害，说动轲比能撤军，放田豫一条生路。
考虑到杀了田豫会得罪强大的魏国，进而会引发两国大战，轲比能最终还是决定撤军，饶田豫一命。
然而，轲比能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撤军的时候。魏将牵招领援军赶来，尾随在后一顿猛怼，杀得他大败而退。
双方梁子因此越结越深。
“白城之围”过后，田豫因与幽州刺史兼乌丸校尉王雄不和，被后者参了一本“黩武乱边”、“激化边境局势”，田豫随之曹叡调往南方。
至此，监控鲜卑部落的负责人成了王雄。
王雄是个表面上很和气的人，整天笑眯眯的，对鲜卑各部也很和善，不吝抚以恩信。
轲比能一度被王雄的气度所折服，主动向王雄抛出橄榄枝，向魏国贡献名马示好。
但暗地里，轲比能想要统一各部，雄居漠南的信念却越来越坚定。
没有人能阻止他成为大漠雄主。
没有人！
谁敢阻止他，他就要谁的命！
轲比能深知，魏国虽强，但在蜀、吴、鲜卑三面夹击的情况下，能做的应对策略不多，只能是被动防守。
甚至对于魏国来说，最大的隐患绝非是来自于南部的蜀汉与孙吴，而是来自于北方的、强大的鲜卑。因此，幽州刺史王雄为确保魏国北大门不失，一定会对他有所动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鲜卑的崛起之势已无法阻挡，区区王雄又能做些什么呢？
此前，轲比能也时常隐隐担忧，但却无法预知王雄的下一步动作。
但现在，他知道了。
就在一刻钟之前，大漠上空飞来了一只老鹰，径直落在他的王帐之中。
老鹰的身姿很矫健、模样很神俊，竖瞳格外锐利……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鹰腿上绑着一封信。
老鹰是塞外诸多部落的图腾，以鲜卑人为甚，通常，鲜卑人都以拥有一只老鹰为荣。轲比能就有一只老鹰，从小陪伴到现在。
不过现在那只老鹰有些老了，整天懒洋洋的不爱动弹，也不爱随他出去驰聘草原了。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封信。
信很短，内容很简练。
但识尽汉字的轲比能却费了好大劲，才认出了信上歪歪扭扭的狗爬体字。
“阁下文韬武略齐备，一如昔日江东小霸王孙策，实为一代大漠雄主，正当此叱咤风云之时，须防小人暗算。幽州刺史王雄已派人去噶你腰子，刺客叫韩龙，此刻此人极有可能已潜伏在你的部落中……不用谢，我叫雷丰。”
“嘶……”
读完信，轲比能倒吸一口凉气。
嘎腰子是什么鬼？刺杀？嗯，应该是这个意思。
韩龙？
不会这么巧吧。
部落里恰好就有这么一个汉人，来自代郡，面相忠厚老实，做事勤勤恳恳……
不但耐心向他部落里的族人传授汉人的先进生产方法，还不厌其烦的教育鲜卑人说汉话、识好字。一有空，就对鲜卑族人描述汉人的温良恭顺谦。
看罢书信，轲比能一下子就警醒了过来，继而恍然大悟。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来，这就是王雄的应对手段！
那本首领心里就有数了。
轲比能没有选择立即除掉韩龙，而是叫来两个亲信，各自低声吩咐了几句，目视他们分头去执行命令，而后手执信件沉吟起来。
雷丰？
谁是雷丰？
不管此人是谁，都帮了本王很大的忙，本王要感谢他。
思及此处，轲比能铺开锦绢，挥毫泼墨，写了一封回信，绑在老鹰腿上，目送它腾空而去，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王雄，来而不往非礼也。
想刺杀我？
呵呵……
你的刺客很隐蔽，本王的刺客未尝不隐蔽！
隔空飙毒计，谁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就交给冥冥之中的天意，来裁决吧。
……
洛阳，大魏宫廷。
曹叡正在北宫御花园中，与两位辅政大臣商议国事。
商议的内容自然是孙权称帝之事。
大魏吴王此举，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分明是没把魏国放在眼里。
这不能忍！
曹叡的意思是，立即做出反应，从东至南，三路齐出，二十万大军兵伐东吴。
虽然大魏刚与蜀国在西线打了一年，但那只不过损耗了大魏五分之一不到的资源，曹叡依然拥有对孙权开战的雄厚底气。
登基三年来，魏国在他治下，国力蒸蒸日上，强盛姿态更甚以往，盖过先帝曹丕时期，超越先祖曹操时代，兵强马壮，民心所向。
更何况，大魏在东南两线就地屯田，蓄养马匹、训练士卒。兵器、士卒、粮草足备。
那为什么不给孙权一点颜色看看呢？
思及此，曹叡瞥了眼陈群与司马懿，沉吟不语，心下左右纠结。
二人对这个提议（起兵伐吴）是持反对态度的。
理由是大魏水师不给力，即使胜了孙权，也不过是夺取几座江北小城，大魏军队无法越过长江天堑，就无法撼动东吴根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不伐，且靠发育速度，拖垮拖死所有对手。
平心而论，两位顾命大臣的提议不无道理。但曹叡心里有一口气，不发出来不行。
孙权此前是大魏吴王，虽然仅仅是名义上的大魏吴王，但那也是有些主从身份的。大魏是主，东吴是从。
现在孙权脱离魏国自立，当了皇帝，如果大魏对这种公然反叛、打脸的行为不做任何回应的话。周围那些属国小弟们会怎么看待大魏？
辽东公孙氏自公孙渊上台后，便是蠢蠢欲动，久欲自立；漠南轲比能想要一统鲜卑部落的野心路人皆知，更别提还有凉州众多当地势力，时不时也来跳反添乱。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事情不太好办啊……
正纠结不下，一名太监匆匆跑来，奉上自寿春发来的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情：
孙权迁都建业后，在巢湖上构筑了一条东兴大堤。大堤呈偃月状，堤坝上能驻守兵马，南侧能停靠舰船。同时还在大堤两头，各修建了一个军事据点，各留下千人防守。然后孙权就带兵大摇大摆回建业去了。
闻报，曹叡登时愤怒不已，暴脾气一下子就有些压不住了。
这是孙权又一次明显的挑衅行为！
这就相当于两个人本来和平共处，突然一个人跑到另一个人屋子里拉了一堆屎，还要问后者借纸……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叡怒火中烧，猛然扬起手臂，就在即将说出“全军出击”的当口，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主不可因怒兴兵。
于是缓缓放下了手臂。
深吸一口气。
算了算了。
先让那孙权得瑟一会。
大冬天的，实在不宜兴兵。
明年一开春就去捶他！
见状，陈群和司马懿对望一眼，齐声赞道：“陛下圣明（好忍）！”
曹叡点点头，正待迈步回宫，忽见一只老鹰落在御花园中，停在面前的枯花枝头。
老鹰嘴里叼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绑着一封信，它落下后吐掉红绳，转身飞天而去。
好奇怪的老鹰。
曹叡眉头一皱，接过侍从奉上的书信，不以为意的拆开看了一眼。
脸色迅速转白，而后血压迅速升高，上到头顶。
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一个字：“打！”
打他妈的！
立即，马上！
……
十一月初，北国已是冷风飕飕，南国仍是和熙如春。
建云大道中段，工地不远处的小山包上坐落着一顶宽大的帐篷。
帐篷里，马谡捏着轲比能的回信，哈哈大笑。
笑罢，伸出大手对着羌女的小脸一顿摩擦。
开心到飞起。
嘴里还语无伦次说着一些，“哦耶”，“西内”、“好！”、“打得好哇！”
等一些叫人半懂不懂的话。
羌女轻轻揉着自己几乎麻木的脸，睁大好看的眼睛，好奇道：“将军为何发笑？能与小巫说说么？”
马谡神神秘秘的摇了摇手指，把信低递给她：“自己看吧。”
羌女接过书信，凝神望去。
只见信上写道：“听君一席话，立时茅塞顿开，未解之疑尽释，本王由是感激。不知阁下是何方人氏？于何处高就？若阁下尚无存身立业之地，不妨至我鲜卑部落一叙。届时，本王必出迎千里，扫毡以待。”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羌女一头雾水望向马谡。
马谡哈哈一笑，又摸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羌女定睛一看，见是诸葛亮自成都发来的军情。
“冬十月十五，曹魏兴兵二十万、分兵三路南征，司马懿为西路主帅，统八万人攻江陵。”
“权遣三路军北上御敌，其亲率十万主力至合肥、陆逊统五万人守江陵、朱桓领五万人守江夏。”
“今战事已起，焦灼难分，以幼常观之，孰可胜？孰可负？”
这，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呀？
又不是蜀汉打胜仗。
羌女彻底蒙圈了。
果然，男人和女人的爽点是不相同的……马谡摇摇头，叹道：“大巫师难道不觉得此事值得庆贺一番吗？”
“不如今天晚上咱们就把房圆了吧。”
羌女顿时低下头，美滋滋地“嗯”了一声。
声音低若蚊蝇。
同时内心欣喜不已。

第131章 顶级对决，司马懿大战陆逊
因为要回信给诸葛亮，阐述自己对魏吴之战看法，马谡只挑逗了片刻，便弃了大巫师，执笔伏案，沉思起来。
由于原时空里这一年魏吴两国并没有开战，无从参考。马谡只能从双方各个统帅的人物性格中，分析此战的胜负。
孙权那一路自不必多说，孙十万的名头世人皆知，即使他拥有十万之众，东兴大堤也大概率会被魏国拿下。
不过，孙权也无须慌张，即使魏国拿下东兴大堤，也难以威胁到建业。
因为魏国水师太不给力了。
基于此，马谡断定，无论魏国东线主将是谁，吴国的东线统帅孙权必败。
中路也无需过多分析，虽然诸葛亮在信中没有明言统帅为诸葛瑾，只说朱桓统兵五万御敌。但很显然，朱桓是没有资格独自统兵五万的，其主帅必然是驻守江夏的吴国大将军诸葛瑾。
诸葛瑾为人处世格外谨慎，不求有功，但求不失。因此，他统军进攻或许不太行，但防守城池是一把好手。
所以，这一路打成平局的概率相当之高。
如此一来，最关键的战场就是西线，也就是江陵之战，魏国大将军司马懿对战吴国上大将军陆逊。
司马懿50岁，陆逊46岁。
两个智谋超群、却又都稳如老狗的老男人的对决。
谁胜谁负？
没有人能预料。
不过，说到陆逊的官职，就不得不提一提吴国的特殊情况。
今年四月（229年），孙权在武昌登基称帝，考虑到陆逊的三大盖世之功，所以在大将军之上，又设立了上大将军。陆逊被拜为上大将军、右都护，诸葛瑾则被拜为大将军、左都护，领豫州牧。
在孙权迁都建业后，陆逊作为上大将军，协助太子孙登镇守武昌；诸葛瑾统率朱桓等将驻守江夏。因此，担任上大将军的陆逊在地位上要高于担任大将军的诸葛瑾的。
一般来说，在这个时代，大将军是武将之首。但东吴的官位很特殊，与蜀汉、曹魏存在一定的区别。
封什么官，全凭孙权的脑洞。
脑洞有多大，官位就有多大。
甚至在东吴丞相顾雍病逝后（244年），陆逊还被孙权册封为丞相（百官及文官之首）和荆州牧（地方大员），并兼任上大将军（武将之首），真正在名义上和实际上都做到了出将入相兼坐镇一方，位极人臣。
虽官位有些夸张，但陆逊是担得起这三个官位的。
因为他的战绩太彪炳了。
如果在后世，询问普罗大众三国时代最能打的统帅是谁？相信会有很多答案，或诸葛亮、或司马懿、或曹操、或关羽、或其他。
但实际上，这个时代最能打的统帅是陆逊。
蜀汉上将军关羽的全军覆没有他一半功劳、蜀汉皇帝刘备的全军覆没皆拜他所赐、魏国大将军曹休十几万大军惨败也出自于他手。
这三位大将军级别以上的主帅，也都在与他对战后迅速离世，两个被他活活气死、一个当场被活捉，噶了脑袋。
陆逊此人，在后世名气或许不怎么响亮，但在这个时代，却是魏蜀两国将士都万分忌惮、闻之色变的存在。
夷陵一战，打的蜀汉此后四十多年不敢东顾；石亭一战，杀到魏国胆寒，二十年不敢赴南（荆襄）。
陆逊为人谦逊，极能隐忍，统军打仗要么不打，要打就是雷霆万钧，一击致命，直打到对方全军覆没为止。
这一点，从孙权给他封的官职上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超级能打的陆逊这次算是遇到了敌手，因为另一边的司马懿也不是善茬。
所以，两人之间的对垒，是极难推测出结果的。
真要打起来，司马懿赢的可能性不高。双方大概率会是相互蹭一蹭，见润就止。
思及此，马谡提笔写道：“以谡观之：东线权败、中线平手、西线陆逊或可小胜。”
“另吴国君臣皆奸滑，自守有余，进取不足，此战最多三月……”写到这里，马谡想了想，将这一段裁掉，只将前半段装入信袋，叫来亲兵，令其送往成都。
少说少错。
免得到时候又被啪啪啪打脸。
万一魏国打上头了，与吴国来个不死不休……
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处在旁观者角度一通分析后，马谡深深地感受到了陆逊的强大。
此人堪称大将军杀手啊。
仲达，保重！
少顷，目视着信使快步离去，马谡忽然心下一动，将自己代入到司马懿的位置，盘衡起荆襄战局。
假如他是司马懿，该如何做才能击败陆逊？
只是，这念头方起，马谡就撇了撇嘴。收回念头，嗤道：
“陆逊匹夫，自守之犬，不足为虑！”
“若我统兵，弹指间可灭此獠！”
……
十一月初，巢湖，东兴大堤。
这几天北风呼啸，漫天飘雪，寒气凛冽。
吴军在大堤上安营扎寨，接连打退了魏军数次猛攻。眼看一时无法攻下大堤，且魏兵也有些累了，而敌方主帅孙权的援兵又即将杀到，主帅满宠决定暂歇，先填饱肚子再说。
于是令副将田豫，张颖等人在距离大堤不远处的平地上摆下酒筵，饮酒作乐，就当是在这寒冷的鬼天气里暖暖身子了。
同时，满宠暗中又命将士们剑不离身、刀不离手，一边吃一边大声喧哗，佯做出一副毫无戒备的姿态。
静静等候鱼儿上钩。
酒筵从中午吃到下午，酒足饭饱之后，很多魏军士兵甚至倒在雪地里熟睡起来。
这场景，令东兴大堤守将胡遵气得咬牙切齿，遂派人将魏军眼下的状况，报于二十里外的孙权知晓。
此前，因对魏国在合肥修建新城一事不满（新城比旧城更靠近东吴方向），孙权遂命人在东兴修建大堤，以做回应。
此次合肥之战爆发后，孙权早早就率军赶到了地头，本想趁满宠出兵攻东兴大堤时，提兵去取合肥新城，却因新城远水，二十余日不敢下船，一直躲在二十里外观察战场动静。
今闻魏兵居然在吴军眼皮底下开怀畅饮，喝到酩酊大醉，顿时心下狂喜。
机会来了！
吾必生擒满宠矣！
思及此，孙权便催动三万士兵上岸，由老将潘璋统领，在茫茫雪地上穿行，急速靠近魏军。
犹记得，子曾在川上曰过：能够把握住每一次稍纵即逝的战机，便是为顶级统帅。
孙权认为自己是个顶级统帅。
岸上，吴军快要接近魏兵大寨时，潘璋对左右将士说道：“敌人正在喝酒熟睡，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功领赏，就在今天！”
士兵们被他描述的美好前景所感染，纷纷高举武器，愿意拼死一战。
潘璋又命士兵沿着堤防而行，悄悄接近魏军。
正在喝酒或躺在地上的魏军，远远看见吴军轻手轻脚靠近，都暗暗觉得好笑，一部分人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
潘璋当即大手一挥，吴军趁机冲杀过去，一时间杀声震天。
谁知魏兵非但不乱，反而突然乍起，提着兵刃反冲杀过来，个个如猛虎下山，无人能挡。
战局刹那之间反转，主将潘璋当场就懵逼了。
吴兵旋即大乱，被魏军砍死者、互相践踏而死者，落水者，不计其数。
满宠率众一路追出去二十余里，俘获士兵近万，武器盔甲堆积如山。
见魏军兵锋如此之盛，孙权吓得连忙将船远远离岸，也不敢再去增援东兴大堤，连忙传令大堤守将胡遵从水路快快撤退。
见状，满宠也不去追击吴军，遂遣一千步骑，轻轻松松拿下东兴大堤，着人快马将战报传往洛阳，报于魏帝曹叡知晓。
中线，江夏战场。
魏军主将是57岁的王凌，与55岁吴军主将诸葛瑾相持于江北小城，已有月余，期间魏兵数次猛攻不克，局势暂时僵持下来。
两个年近花甲、年龄相当、且看透世事的老将隔城相望，都意识到此处战场不是魏吴大战胜负的关键，遂默契的开始磨起了懒工。
西线，江汉战场。
司马懿坐镇襄阳，威逼江陵；陆逊巍峨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目前荆州的局势是这样的，魏国占据着汉水以南，长江以北的襄阳。
东吴则控制横跨长江的荆州重镇江陵，江陵据全楚之中，“左顾川陕，右控湖湘，下瞰交广，上觑宛洛”，自秦以来即为南郡治所。吴沿置不变。但是江陵为四战之地，易攻不易守，须与襄阳互相呼应。若“襄阳不守，则江陵以北危矣”。
黄初三年冬（222年），曹魏围攻江陵的战事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拥有江陵的同时还必须拥有襄阳，否则位于江陵的一方难以安然自守。
襄阳自古便为兵家必争要地。对东吴而言，不论是保护荆州还是向北发展都有必要占据襄阳。因此夺取襄阳一直是东吴的战略目标。早在建安十四年，周瑜就向孙权建议，“据襄阳以蹙操”，而“北方可图”。因而，孙权在夺取江陵及其附近地区后，即连连向曹魏占领的襄阳发起攻击，双方由此牵动了将近十万的兵力，反复拉扯。
对于曹魏来说，襄阳是拱卫许、洛，南伐孙吴并实现全国统一的战略基地，因此曹魏非常重视襄阳的防御，在与东吴的长期争夺过程中，始终针锋相对，绝不退让一步，
魏文帝曹丕即位时，曹魏多数大臣鉴于襄樊一带遭受战争破坏，主张将荆州州治撤至宛。此时曹魏尚无能力统一全国，在军事上摆出了守势。襄阳居汉水之南，虽南有岘山之险，但魏军不善水战，难以控制汉江防线，阻挡吴军进攻，倘若主守襄阳，江汉一旦失控，其守军就必然孤悬于外，面临灭顶之灾。
一如昔日关羽水淹七军一幕。
但地处平旷的樊城虽在汉水之北，却易攻难守，作为军事指挥中心也不合适，所以魏国在很短一段时间内，将布防重心转移到宛城，放弃了襄、樊，其荆州之地丧失殆尽。
但后来发现如此做，于战于守都十分不利。
以曹魏的角度而言，它可以暂时放弃襄、樊二地，但决不允许东吴插足，于是曹丕不久后即重夺重建襄、樊二城，作为宛的外围据点。如此布置，既可以避开吴水军之长，保留可供回旋的战略缓冲地带，同时又保持了襄、樊两个极具战略意义的城镇。
到魏明帝曹叡时，随着南北争夺的加剧，襄阳为魏国御南重镇的地位再次得到确认，“遥望长江”：“南守襄阳”成为了曹魏的基本战略国策。襄阳的政治、军事地位进一步提高。
荆州之争，东吴无法取得襄阳，魏亦无条件大规模南下，双方遂长期相持于江汉一带。
扩大到整个魏吴边界线，即为吴国占据着全部长江南北两岸，并在江北占有一定的陆地，控制了一定数量的郡县。而魏国则全面退出临江地带，退回到平原守御。
这条分界线，是魏吴双方根据自身的实力及对方的底线而逐渐确定（打）出来的。
因为两国的国情军情不同。魏国居北，善陆战而不善水战。吴军则相反，在长江上作战的后果曹魏不是没有体会过，赤壁之战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所以这条分界线倘若真推到长江沿岸，对魏国来说，就要时时刻刻面临东吴水军的制裁，这也是这条分界线逐渐北移，并稳固下来的一大前提——即魏国短期内不可能打过长江。
南阳平原和江淮平原则不然，吴军陆战不如曹军，曹魏得以坚守这一地带，但水军不利又不能南征，吴国也无法北伐，故而形成了一种制衡。
其次是曹魏所采取的内收战略。正如当年曹操放弃汉中时将汉中人口迁出，留空城给刘备那样，曹魏在江北也采取了同样坚壁清野的战略。
在这个时代，战争的本质是争夺人口，人口是生产、作战的基础。虽然魏国在江北收缩，但人口北迁，本质上并不吃多少亏，而且没有人口的地方就没有物资生产，还能令吴国进攻的时候拉长补给线。
如此一来，魏国打不过去，吴国也打不过来，这条线实际上代表着一个平衡点。虽然它不在长江上，但它的意义就代表着背靠长江天堑。所以，魏国和吴国的分界线，本质还是长江。
如今，魏大将军司马懿奉曹叡之命，统大兵八万南下到长江沿岸，想要驱逐陆逊到江南，进而图谋江陵。
身为吴国上大将军的陆逊，自然不会让司马懿如愿。
双方遂在长江以北，襄阳以南的平川地带，摆开了阵势。
战争一触即发。

第132章 这手段这个时代的人不曾见过
其实，司马懿和陆逊在之前是有过隔空较量的。
去年八月（228年）那场石亭之战，司马懿是曹休的援军，负责在后方接应曹休。曹休大败而归后，司马懿旋即引军退还，并没有与陆逊正式拉开架势对阵。
虽不曾对过阵，司马懿却对陆逊知之甚详。
由于陆逊此前已经出手过三次，次次大胜，并将关羽、刘备、曹休都打到全军覆没。所以，司马懿对陆逊的底细相当了解，知道后者不易对付。
但是没办法，三路伐吴是曹叡下达的命令，他唯有遵从。
当然，司马懿也知道，他在陆逊眼里没有秘密。
无论是陈仓退诸葛，还是千里击孟达，都充分展示出了他高超的军事素养。
可以说，两人在军事上所表现出来的天赋不相上下。陆逊给人最直观、最深刻的印象是“火烧连营七百里”，但这种计谋属于硬耗式“阳谋”。刘备实际上在被击败之前，就已经被陆逊给耗的锐气尽失，兵无战心。
对待这样一个对手，司马懿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
唯有见机行事。
岘山之南的江汉平原上，魏吴双方十数万军队已经相持了月余。
魏军背依百丈山，面向东南；吴军坐拥南汉水和长江，临江下寨。
期间，双方军队短暂的交过几次手，互有胜负。魏军这边方在陆地上小胜一场，那边吴军立马依靠水军优势扳回一城。
西线局势逐渐僵持下来，司马懿和陆逊都没有再出手，都在等一个后发制人的机会。
魏吴双方进入了斗智斗勇、比拼国力的阶段。
……
与此同时，马谡带着羌女，马温、三大部将及两万民工，在建宁―云南郡的尾段大干特干，争取在年前就把这段路修好。
之后赶在四月份之前，把另外两条主干道也修好。拿到充足的奖励，开启一场畅快淋漓的消费。
工地上，马温及三大部将，带着民工们干得热火朝天。
马谡胳膊上站着一只大雕（老鹰），也看得热火朝天。
大巫师仍旧裹得严严实实的，柔柔静静的陪在身侧，
老实说，马谡并不关心魏吴之战谁胜谁负，只关心两国打没打起来、打得狠不狠。
只要两国打起来，那就意味着两国的国力在哗啦啦的往下降，那对蜀汉来说就是大好事。
在彼消我长之下，蜀汉的实力正在迅速的接近两个国家。
而此时，正在闷头发育的蜀汉，就如同盖伦提着大宝剑蹲在草丛里，默默窥视着草丛外，两个不同势力的英雄相互打斗，等到双方都残血了，就冲上去猛插大宝剑。
场景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所有人都知道，三国之中魏国最强，其次是东吴，再次是蜀汉。
如果把曹魏的现阶段的国力数字化为100，作为参照标准。那么东吴、蜀汉的现阶段的国力大概只有50和30。最北边的柯比能的鲜卑部落国力大概在30左右，辽东公孙氏的燕国国力，大概在10左右。
事实上，三国及两个周边势力的国力是在不断变化的。
如果分阶段来描述的话，那么分别是：第一阶段、刘备主政时期（214年―223年）。
这一阶段，魏蜀吴三国都还没有正式建立，但是三国的基本盘都有了，只是还没有建国而已。赤壁之战后，曹魏国力算100的话，那么孙权和刘备加起来也没有40（孙权30，刘备5），因为当时的东吴内部并不统一，刘备仍寄居荆州，还没有坐大，且当时天下还有马超、刘璋、张鲁等势力。
到了汉中之战后，局势发生了逆转，刘备在此战中将曹操暴捶了一顿，没过多久，关羽又发动了襄樊之战，把曹仁打得不敢出城，水淹七军更是俘虏了魏国数万将士，淹死者更是数以万计。主帅于禁都被活捉了，连曹操都被吓得差点迁都。
这个阶段的曹魏国力按100计算的话，那么蜀汉约莫有50左右，而东吴最多只有40，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孙权深深感受到了来蜀汉的威胁，才会不惜背盟也要偷袭关羽，把荆州拿到手！
荆州丢失，关羽战死后，刘备集团损失惨重，国力骤然降至30，而孙权由于吃到了荆州，国力也涨到了60左右。而随后的夷陵之战，刘备大败，损兵折将，使得蜀汉国力进一步下降，锐减至15，以至于曹魏都不再将蜀汉作为竞争对手，任由其自生自灭，自己转头去攻打东吴和防范轲必能的鲜卑部落。
此时的北方燕国初创，仅是一个割据政权，国力也非常弱小，约只有10。柯比能部仍是30。
第二阶段、诸葛亮主政时期：
刘备去世后，诸葛亮总揽蜀汉大权，由于其非常擅长内政，短短数年，就使得蜀汉国力再次蒸蒸日上，而且随着南中之战的胜利，蜀汉从南中地区获取了不少的资源和人口，再加上在北伐中的斩获（拿下阴平武都二郡），使得蜀汉国力恢复至40的水平。而此时的曹魏，由于内部君主交替，连年战火，本来占据天下最优的土地，国力却并未有多大的增长，大约仍维持在100左右、吴国约莫在60左右、柯比能部仍是30、燕国仍是10。
事实上，三国（两外）五个势力之中，魏国的地盘是最大的，人口是最多的，耕种面积也是最肥沃的，所以它的国力发育速度应该是最快的。
不过从刘备去世后到短短十一年间（223年——234年），魏国就与吴国开战六次，与蜀国开战六次，所以曹魏没能好好发展，始终在国力上拉不开和吴蜀两国的差距。甚至面对吴蜀两国的联手进攻，还显得捉襟见肘，小心应付。
第三阶段、是诸葛亮去世后。
诸葛亮去世以后，魏蜀吴三方基本没有再打过像样的大仗，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再加上魏国先后解决了轲必能（235年）和燕国（239年）的隐患，彻底没有了阻碍发展的绊脚石。
所以，魏国开始飞速发展。原本魏国国力100，蜀汉40，东吴60。但诸葛亮死后，魏国得到了充足的发展机会。
三十年间（234年——263年），使得魏国国力从100暴涨至1000，而彼时的蜀汉虽然也在发育，但国力最多不超过100点，东吴国力不超过300多点，换算成魏国国力100的话，那么蜀汉就只有10，东吴只有30。差距已经大到两国加起来也不是曹魏的对手了！
而北方的燕国和轲必能部被灭后，国力降低为0。
此时，除了魏国自己，再没有人或势力能阻止魏国一统天下了。
若不是魏国249年发生了高平陵之变，之后又经历了淮南三叛，魏国朝堂相互倾轧十几年。蜀、吴两国灭亡的时间还将大大提前。
总的来说，不同的时间段，魏、蜀、吴、燕四国的国力差距是不一样的。
关羽去世前，三国（两外）的国力差距最小，魏国100，蜀汉50，东吴40，柯比能30，燕国10。
天下局势呈现出一超三强一弱的格局。魏国受限于四周都有隐患。而不能安心发育。
关羽死后，刘备又遭遇夷陵大败，使得蜀汉国力锐减至15，诸葛亮当政后，将蜀汉国力恢复至30―40，此时的鲜卑在轲必能的治理下，国力达到40。后来他多次出兵滋扰魏国边境，打乱了魏国的发展势头，使得各个势力的国力差距一直没有拉开。
而等到诸葛亮去世后，魏国抬手刺杀了轲必能，抬脚收拾了燕国，从此再无后顾之忧，这才迎来了最大的发展机会。
而马谡要做的是，避免出现第三个阶段，即轲必能不能死、魏国和吴国必须要隔三岔五打起来。
与此同时，然后蜀国安心发育几十年。最后一举在国力上反超魏吴两国，进而横扫天下，再现西汉一统之伟业。
当然，这事说起来容易，非卓远见识者，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
而修路和人口大爆炸，正是马谡为蜀汉打造的两副救命良方。
拖住魏国和吴国发展速度，则是又一剂良方。
这个计谋，也是后世漂亮国针对竞争对手所使出的终极杀招。
经过时间验证，这计策屡试不爽。
于是，马谡就现学现用，拿来对付魏国了。
目前来看，挑拨离间的计策效果很不错，修路进度也很喜人。
所以，人口大爆炸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马谡侧目望向身侧大巫师，感觉自己手中的老鹰，有些蠢蠢欲动。

第133章 司马懿，你可别令朕失望！
翌日一早，马谡兴奋的睁开要，整个人开心得都要裂开了。
昨夜，他终于弄清楚了一片叶子最多能有几根刺。
这很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元神消耗过多，出帐的时候，寒气令他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冷颤，若不是大儿子马温眼疾手快扶住，他就要大出洋相了。
不过，一看马温那如油焖大虾般红的脸色，马谡就知道，这臭小子一定偷偷听了一些他这个年纪不该听到的东西。
于是干脆将身体重量全部架在他肩膀上，休息了一会，去吃了顿烤肉，顺手带了一份回到营帐，交给大巫师，而后倒头就睡。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
马谡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便来到工地上视察道路进度。
见父亲来了，马温连忙递过来一个大刨锹，自己挥舞着特的制小刨锹，卖力的干了起来。
没挥舞几下刨锹，马谡就干不动了，拄着锹把喘起了粗气。
不一会儿，马温也放下手里的刨锹，红着脸，支支吾吾道：“父亲，我今年都十六了。”
马谡凝视着马温，赞许道：“嗯，不错！明天给你换个大刨锹。”
马温吭哧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开干。
傍晚的时候，他又提了一句：“父亲，我长大了。”
马谡仔细瞅了一眼面相仍显稚嫩的马温，摇摇头道：“天都黑了，晚上咱们不加班修路，明天再换大刨锹吧，别急。”
“……”马温郁闷的扛着小刨锹走了。
翌日一早，马温“如愿以偿”的扛起了大刨锹，干活时拉长了小脸，满腹惆怅。
三大部将见状，纳闷不已。
张休忍不住，好奇道：“大公子，为何闷闷不乐呀？”
此言一出，周遭民工纷纷竖起耳朵。
有大瓜呀，得吃！
黄袭在一旁附和道：“是呀，大公子为何闷闷不乐？是卑职给你那本玉女经不好看？别慌，我这里还有本天罡三十六手，地煞七十二……”
李盛一把扯开黄袭，没好气道：“公子才十六。你就给他看这种书，也不怕马将军找你算账！”
黄袭哈哈一笑，混不在意道：“十六不小啦，我十五都娶亲了。”
张休闻言一怔：“你之前不是说你二十岁才成亲的？怎么又变成了十五？”
李盛也怔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老张，别理他。”
闻言，周遭众民工旋即回过味来，轰然大笑。
工地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建宁——云南大道总长一千里，这次民工只用了三个月就完成了整段道路的修缮铺设，这还是中途休息了五天的结果。
这是因为路越修技术越熟，民工们相互之间懂得了配合，不再是盲目单干，速度因此比之前更快了。
预计，整条大道将赶在三天后，也就是十二月底前完工，加上之前修好的两条路，成都至南中将形成了一个“人”字形的交通网。
在修路这一年里，马谡收获良多，最重要的收获有四个。
第一是发现了大量可以替代水泥的火山灰，这也是唯一在这个时代建造出水泥路的办法。
使用火山灰不受限制，只要有火山的地方就有火山灰，南中多山，恰好就有很多死火山，灰色的、黑色的火山灰到处都是。
第二个收获是在火山灰中发现了一块融化后凝固的，磨盘那么大一块红色金属。
鉴定过后，马谡发现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市面上见不到的赤金。
当即心下一动，命人打造了数把赤金匕首，数百枚大小不一的圆勋章，并在每一枚勋章上刻上“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四等功”、“五等功”。
经过一顿猛如虎的操作，磨盘大的赤金也被霍霍一空。
第三个收获就是与大巫师喜结连理，为蜀汉基本国策献出了绵薄之力。
第四个就是收获了一支训练有素、且极其耐糙的工程队。
这是四个非常有价值的收获，第一个可以用于修路，无限修路。只要路修的够多，蜀汉未来发展的速度基本是远超魏国和吴国的。
第二个勋章和金刀显然也有大用，但具体怎么用，马谡现在还没有时间研究出一套详细的激励方案。
第三个就更不用说了，一看到大巫师那万般慵懒风情，马谡的嘴角就忍不住咧开好宽，“库库库”傻笑起来。
个中美妙，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四个收获自然是无价之宝，一支训练有素的工程队，会给一个帝国装上腾飞的翅膀。
无基建，不强国。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
江汉平原战场，魏吴两国仍在相持，且已经一个月没有战事了。
得知这个消息，马谡心中就莫名多了一个冲动，一个强烈的、立即赶赴前线的冲动，这冲动诱惑着他，让他放弃修路的琐事，直接跑到江汉平原，哪怕身赴险境，被射成箭猪，只要能挑动两国继续大战就好。
这冲动强烈的时候，几乎压抑不住。
好在，处于贤者模式的马谡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司马懿和陆逊都是顶级军事天才，很难会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利用而不自知。
不过，司马懿和陆逊虽然老练，毕竟两人都是人臣，人臣最终还是要听人君的。就算不能直接干扰到两人，但只要影响到魏帝曹叡和吴帝孙权两人其中之一的心境，令他们不惜一切开战就可以了。
经过缜密的推理，马谡敏锐地想到了一个令魏、吴两国继续打下去的办法。
阴险。
这计策太阴险了！
哼哼哼，司马懿，接招吧！
想到就做，马谡立即兴冲冲的回了营帐，将一旁的案台拉到中间。
大巫师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马谡不理她，掏出笔墨在案台上一阵挥毫泼墨。写好后抓来老鹰，看着它飞入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心里一阵快意。
建云大道已经基本完工，该铺设的路面都铺设了，该加固的地方也都加固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无事可做了，还有两条主干道等着修。
修路，可比打仗重要多了。
马谡在云南郡又干了五天，这期间，一直在下雪，虽然马谡在帐篷里干活不受影响，但两万民工都叫苦不迭，修路的速度大大减缓。
原本三天能干好的活，愣是五天才勉强做好。
在雪地里连日劳作之下，各条小道也都变得得泥泞不堪起来，运送水泥的的木板车几次都陷进泥地里，还是靠着众民工的齐心协力，才将车轮子从泥地里拔出来。
因此，道路完工之后，马谡干脆又放了好几天假，这才领着工程队赶赴下一个工地。
很快，便到了建宁——越嶲段的开工地点，
这天，在又一次打发走马温“我长大了”的暗示后，马谡大手一挥，两万民工立即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而在两万民工看不见的地方，马谡也在努力地干活。
干活虽然令他疲惫不堪，却也使他愉悦有加。
拓宽道路，将道路修建到未曾到达过的地方，总是能激起人们内心的悸动。
修路是会上瘾的。
……
大魏京都洛阳，皇宫。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但曹叡的心里更冷。
那只奇怪的老鹰又来了，又带给他一封信。
信上说：“以司马仲达千里击孟达之能、弹指退诸葛亮之智，区区自守之贼陆逊，焉能是其一合之敌？”
“如今大魏东线主将满宠已击败孙权十万大军，兵进巢湖，剑指建业。而大将军司马懿却手握八万雄兵，与陆逊五万人相持不战，如此明显的贻误战机、养寇自重之举，陛下莫非视而不见？”
司马懿。
你很好！
曹叡捏紧了拳头。
事实确如信上所说，诸葛亮那么能打，司马懿都摆得平。区区陆逊，司马懿没理由打不过。更何况，为了保证江汉战线的绝对优势，曹叡还拨了一半中军，也就是五万精锐人马赶赴樊城，是为司马懿后援。
如此强大的兵力，司马懿居然稳守不战？
朕是让你去守城的吗？
岂有此理！
曹叡越想越气。
立即叫来太监，起草圣旨一道，着八百里加急送往襄阳前线，敦促司马懿速速与陆逊决战。
当然，曹叡也是一个知道兵事的君主，知道临战决机，不可定期，所以也就没有在圣旨上设定期限。
但圣旨上的措辞异常严厉。
传旨太监走后，曹叡拿起两封信，对比一番后，蹙眉沉吟起来。
很显然，有人在利用他。
但此人用的是阳谋，信上言之有物，他不能不吃这个阳谋。
曹叡起身走出大殿，伫立楼上，隔空眺望南方，只见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雪花飘零而下。
远处，天空压得极低，与地面连成一片，一如他的心情，压抑且茫然。
大魏能否平定江南。
就在此一战了。
司马懿，你可别令朕失望啊……

第134章 公且宽心，陆逊他一定顶得住！
新的一年，转瞬过去了一个月。
建兴八年二月，建越大道中段。
黄昏的时候，将所有工作都安排到妥妥当当的马谡才终于松了口气，笑着对众民工说：“大家好好干，丞相说了，五条大道完工时，将挑选出在修路过程中表现最好的一百人，颁发大汉赤金勋章及大汉百大杰出青年的称号，并由陛下亲自接见。”
闻言，两万民工立即报以最热烈鼓掌。
他们原是羌人，但自从加入修路工程队并修路一年之后，已经彻底融入蜀汉大家庭。他们的十数万家人也都被接到川中安置下来，分给房屋、良田，鸡鸭鱼鹅牛羊。
生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如今，在付出巨量辛勤汗水后，终于看到了收获的曙光。
荣誉、宝物，应有尽有。
如果能再来点金钱奖励，就更好了。
大家夜以继日拼了命修路，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和钱财嘛。
刚冒出这个念头，马谡似乎就洞悉了他们心中所想，笑吟吟道：
“当然，每个修路的人都会获得一笔丰厚奖励，另外，你们的家人都将免税五年。在此基础上，大家每多修一年路，就多免税一年，此免税机制无上限！”
众人立即报以更热烈的鼓掌和欢呼。
在一片赞扬声中，马谡双手下压，等众人安静下来，又说道：“本官的要求只有一点，道路一定要修好，一定过硬！尤其是平原地带的水泥路，川中雨水多，道路需要经得起长时间雨水冲刷浸泡。所以，路不硬不行！大家都是老爷们，硬的重要性不需本官多言，总之一个字：要硬！”
“要硬！要硬！”众人会意，齐声附和了一句，轰然大笑。
“哦对了。”马谡一拍脑壳，继续说道：“预计这条大道（建越大道）将在二月底完工，五条大道完工时间当在四月底，届时将给大家放假三个月！”
还有假期？！
众人欢呼声更大了。
马谡等众人欢呼够了，这才说道：“假期的时候，大家一定要努力，抓紧时间落实基本国策，咱们的基本国策是：不孝有三，嗣少为罪。”
众人纷纷大笑。
这事，根本不用马谡提醒，他们爱干。
马谡环顾四下，清了请嗓子：“本官最后再简单讲两句……”
“从这个月开始，修路工程就由本官的长子马温来负责，你们见了他就如同见我，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半个时辰后。
见两万民工的脸色都有些发黑，身形都摇摇欲坠，马谡停下了长篇大论，摆摆手：“好了，散会！”
闻言，众人精神一振，心头一阵解脱。
额滴亲娘诶，总算讲完。
马大人这张嘴可真碎呀！
怕了怕了。
我们宁愿修路修到累死，也不愿再听他唠叨了。
呼啦一下，众人作鸟兽散，快速向漂出香味的地方涌去。
干饭！
修路人必须要有干饭精神，有了这个精神，饭菜才会香甜可口，大家才能把路修好。
这话是马大人说的，他们深以为然。
马谡转过头，见马温神色有些不愉，便安慰道：“不用担心，只是几条路而已，父亲相信你能修好的。”
马温闷头“嗯”了下，没吱声。
凝视了他片刻，马谡长叹了一声：“不是为父不懂你，而是你还小，过早娶亲不好。”
你那小身板，不太扛得住。
“父亲，我不小啦。”马温低着头，梗着脖子嘟囔了一句。
马谡点点头：“那好吧，这两条路修完，回成都就给你张罗一门亲事，话说，你可曾有中意的姑娘？”
说到这个，马温一瞬间就来劲了，抬起头瞪大眼睛，一脸兴奋：“有有有，桓候次女张星彩！”
“……”
啥？和刘禅抢老婆？
马谡仰天无语了片刻，拍了拍马温仍显稚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们家条件有限……总之你努力吧。”
说罢，带着大巫师转身走了。
羌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眼待在原地发呆的马温，好奇道：“大公子温良恭俭，一表人才，将军似乎不看好这门亲事？”
不是不看好，而是门不当户不对。
人家姑娘可是桓候之后，高门嫡女。
即使我已身为雍州刺史和镇北大将军，但没有封侯就等于白身……马谡摇摇头，随手捡起一片枯黄的叶子，递到身侧。
“大巫师，你说这一叶有几刺？”
羌女接过黄叶仔细瞧了瞧，茫然道：“将军，这叶没有刺呀。”
“不对，你好好数数，这一叶分明有七刺。”
羌女又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懵了。
刺在哪里？
这叶没刺呀！
到了晚上，马谡检视了一下自身，状态良好，精神充沛，生龙活虎，于是就把木案台拖到熟悉的位置。
铺上锦绢，拿起硬笔。
准备开干。
白天的事虽然忙完了，夜里还有很多活。
一是给诸葛亮写信，汇报道路修建进度，附上自己明日就动身的态度。
这几日，诸葛亮已经派人催了好几道。马谡故意磨磨蹭蹭，不肯回成都。
现在拖不下去了。
二是为蜀汉基本国策尽一些绵薄之力。
……
半夜，在又尽了一次绵薄之力后，马谡深感疲惫。
虽然他还想继续工作，但体力上撑不住了，精神也已经见底。
必须得休息了。
不然第二天精神恢复不过来，昏昏沉沉的状态上不了路。
如是想着，翻身躺回床上，眨眼进入梦乡。
劳逸结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善待。
第二天。
马谡睁开双眼，看到暖阳照射在帐篷外部，令整个帐篷内暖洋洋的，充满了春色。
精神抖擞。
恢复的还不错。
马谡草草处理完个人问题，出来帐篷，开始了一天繁忙的工作。
先叫来一个亲兵，吩咐他把昨晚写好的信件，送到成都去。
又找来三大部将和马温，命张休立即着手善后事宜，召集兵马。
三大部将闻言吓了一大跳，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张休当即吹起口哨，呼唤驻扎在不远处的一千精兵过来镇场子。
不得不说，士兵们应急反应还是很快的，不到一炷香，千人队伍就已经集结完毕。
随后，张休心情忐忑地看向马谡。
马谡摆了摆手：“你随我立即出发回成都，黄袭李盛留下，辅佐马温修路，在培养出接班人之前，你俩暂归马温调遣。”
二将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懊恼，只好不情不愿的留下修路。
张休命令五百士兵转身向北，大踏步向成都行进。
另外五百名士兵，被留在工地协助马温。
由于马温已经在工地待了一年，每天与民工们同吃同睡，威信已立，所以五百士兵足以掌控住局面，更何况还有两个老油条黄袭李盛辅佐，民工们的情绪还算稳定。
马谡把工作安排完毕，将艳如桃李的大巫师举上马背，在后面骑着向成都驰去。
此前，诸葛亮已经连发了十二道竹牌，催促他快快回京，有重大军情！
途中，马谡随手摘下一片青叶，递到身前道：“大巫师，你帮我数数这一叶有几刺？”
“……”
羌女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嘤咛一声，双手托腮，缩成一团。
一天后，成都皇宫。
刘禅高坐弟位，诸葛亮陪立一旁，百官济济一堂，大殿正中央立着一个脸盘子格外长的不速之客。
看其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
“参见陛下，见过丞相……”
马谡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绕过木桩似的不速之客，对刘禅及诸葛亮行礼。
刘禅抬手示意马谡平身后，转头望向诸葛亮。
诸葛亮目视着不速之客，对马谡说道：“幼常，这位是东吴大将军，家兄诸葛瑾。”
“幸会幸会，久仰久仰。”马谡肃然起敬，连忙拱手与其见礼。
诸葛瑾回过礼，便迫不及待再次讲解起魏吴大战的局势。
“马将军，眼下局势是这样的。”
“东线，魏将向宠兵进巢湖，督军七万，大造战船；中线王凌督军七万，兵压江北；西线，司马懿已猛攻江陵一月，我东吴上将军陆逊被困于江陵城中，动弹不得。”
“蜀吴两家本是联盟、同气连枝，今我东吴濒临危局，还望丞相与将军速速发兵呐！”
听罢战况，马谡大手一挥：“瑾公勿忧！以陆伯言之能，区区司马懿怎会是其对手，我料定不出半年，司马懿必将败于陆伯言之手，并全军覆没。一如昔日袭荆之战、夷陵之战、与石亭之战那般。”
闻言，蜀汉文武百官哗然失笑，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诸葛瑾脸上一窘，语塞了。
话说到这里，根本没法接。
半年？
就算马谡说得对，陆逊能顶住司马懿，但陆逊只有一个啊，魏国可是有三路大军的。
再者说，倘若魏国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一战的话，东吴能不能顶住半年还两说。
马谡着人取来地图，一指头戳到地图上一个凸起的点上，等诸葛亮兄弟俩的目光注视过来，这才不慌不忙道：“诸公且看，三路魏军虽已全面逼近长江北岸，但魏军水师不利的事实天下皆知。而东吴，可是有着天下最精锐的水师。”
“如此，公何慌之有？”
闻言，诸葛亮连连颌首。
自从定下稳健发育、人口大爆炸的基本国策，且发现卓有成效后，他就不想再对魏开战了。之前，他便这么劝兄长诸葛瑾的。
别慌，稳住，陆逊能行。
可诸葛瑾哪里听得进这些，他是带着吴国大帝孙权的死命令来川中的。
务必务必，说动蜀国出兵伐魏，减轻东吴压力。
因此，听了马谡的分析，诸葛瑾一瞬间也有些傻眼，忘记了一切他想要说的话，只专注马谡接下来的话。
“瑾公，老实说，想让我蜀汉出兵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也看到了，前年我国与魏国激战一年，粮食消耗殆尽，去年又是个普通年景，没有存到多少余粮，我陛下与丞相非常理解吴国被围攻四个月的焦虑心情，但属实是有心无力啊。”
“须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眼下我军没有粮草，如何能行？”
闻言，诸葛瑾大包大揽道：“粮草好说，我来时已经随船运来精粮十万石……”
马谡点点头，将指头移到江陵郡西面的位置，再移到江陵城南面，娓娓说道：
“眼下，魏军从东南合围江陵，我意，蜀汉大军顺流而下，直扑江陵西面七县，先将此地控制在手中，威慑魏军，而后再绕到江陵城南，将此城团团围住……哦不，作为贵军的后援，你看如何？”
听完马谡的出兵的方案，所有人都忍俊不禁笑出了猪叫。
就连诸葛亮，也都连忙背过身去，肩膀一阵耸动。
诸葛瑾先是惊讶、茫然，迷惑，然后是恍然，震惊，再然后又是无穷的怀疑。
你这是帮吴国呢？还是打吴国？
江陵西面七县在我吴国手里啊，你占领此地的目的何在？
就算你占领此地是为了有个落脚点，那你接下来不应该是顺江而下，猛击魏军侧翼吗？
绕到江陵南面，也就是背后干什么？
截断吴国后路？
你这样排兵布阵，不像传说中那个连败张郃七阵，名闻天下的军神马谡呀。
你仿佛是个不懂兵事的菜鸡！
贵军难道不应该是出兵陇右或关中，围魏救赵？
但这又是不可能的，马谡的战绩做不了假，每次都以少胜多。
一次有可能是运气，连胜七次那就是实力了。
诸葛瑾整个人都有些蒙圈。看了眼诸葛亮，又看了眼刘禅，摊开手道：“这，这，这，敢问马将军，贵军出兵江陵有什么说道么？”
真的不是帮着魏国灭我东吴？
马谡脱口说道：“当然助魏灭吴……哦不，助吴灭魏了！”
诸葛瑾一脸震惊：“灭魏？”
牛皮敢吹得再大一点吗？
抗魏还差不多。
只有正面与魏国对抗过才知道，一个人口高达五六百万的国家，一个军队常规军四十万以上的国家究竟有多难对付，岂是你说灭就灭的？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吗？
“哦，那就换一种方案好了。”马谡随口说道。
“啊？”
诸葛瑾两只眼睛简直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这，这，这怎么换……”
本来他想说的是行军打仗岂容儿戏？方案说变就变，朝令夕改，跟闹着玩似的！
但看到马谡的年纪，又把话咽了下去。
诸葛瑾都55岁了，比马谡大了十五岁以上，当着蜀汉群臣及弟弟诸葛亮的面，实在是说不出难听的话。
他觉得马谡在糊弄他。
他来川中已经有十五天了，最初，弟弟诸葛亮以国事出访为由，拒绝私下见面；之后，在蜀汉朝堂上，弟弟又大倒苦水，说蜀汉缺粮，无法出兵。
诸葛瑾来之前就防着这一手，当即抬出了十万石粮食。
谁知弟弟话音一转，说外战之事，需要问一问蜀汉最能打的将军马谡的意见。
然后这一等就是十来天。
马谡在距离成都数百里外的地方。竟然磨磨蹭蹭不肯回来。
仿佛那地方有个如花美眷似的！
光是想一想，诸葛瑾都觉得心里有气。
太敷衍了！
这哪是一个盟友应该有的态度？！
马谡摆摆手道：“公请放心，作为盟友，我军岂能见死不救！如果陛下和丞相都同意的话，三个月内，我愿亲率三千人马，出子午谷奇袭长安……”
“等等等。”
诸葛瑾立即打断了马谡的话。
“三个月内？”
“三千人？”
“奇袭长安？”
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吗？

第135章 在下诸葛瞻，你是何人？
诸葛瑾无语的望着马谡。
此人，对东吴恶意满满！
以前那些旧怨，早在吴蜀复盟时（223）已经约定，一并揭过，双方永不再提。
当时可是蜀汉面临五路大军围攻，主动要求不再提起旧怨，孙权才松口答应复盟的。
如今，马谡开口“袭荆之战”、闭口“夷陵之战”，唯恐大家不记得往日那些不愉快的旧怨。
而且，救急如救火，东吴都被魏国三路大军围攻了四个月，局势岌岌可危，马谡居然打算三个月内出兵、还只带三千人、还奇袭长安？
闹呢？
诸葛瑾望向弟弟诸葛亮，目带求助之意。
诸葛亮转身对刘禅拱手道：“陛下，东吴是我盟友，倾覆之危不能不救，老臣以为，当着一员大将，发兵五万北伐曹魏。”
“啊？啊，啊！相父言之有理，就依相父之见。”
刘禅一怔，迅速会意：“马谡，朕着你统精兵五万，克日北上，战或不战，你可自决！”
马谡连忙上前领命，而后从诸葛亮手中接过调兵令符，昂首出殿而去。
诸葛瑾连忙上前对刘禅行礼道谢，而后追出殿外，伸长着手唤道：
“等等等等，马将军，出兵这么重要事情是不是再合计合计？这么快就出发了？不知将军意欲攻打何处啊？”
马谡有些不耐烦的瞥了诸葛瑾一眼：“为救你东吴危局，我夫人临盆在即，却过家门而不能入，诸葛大将军莫非还要对我蜀汉如何用兵，加以指导？”
这话说得极重，诸葛瑾有些接不住，连连摆手道：“不不不，马将军误会了，老夫的意思是说，就这么贸然出兵，呃，是不是草率了点？”
“不知马将军要攻打哪里？”
其实诸葛瑾想说的是，马谡最好率军攻打魏国重镇和战略要地，譬如陈仓、长安等地，令魏国不得不立即发兵救援。如此就能迅速减轻东吴方面遭受的压力。
而不是去攻打陇右、上邽、冀县这种无关痛痒的小地方。
马谡摇摇头，语气格外坚决：“我意亲率五万兵马出子午谷，奇袭长安，不知大将军以为比策如何？”
奇袭长安……
一旦魏军有备，于子午谷中设伏，你这五万兵马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诸葛瑾瞪大眼睛，震惊了好一会，拱手道：“老夫祝愿马将军一战功成！”
马谡仰天大笑着离去。
由于蜀汉兵马大多数都驻扎在汉中，所以即使手握兵符，马谡也需先到达汉中，才能领到兵马。
出来皇宫，马谡带着等候许久的张休和大巫师，三人两马一路向北，行出老长一段路，方向一拐，直奔丞相府。
诸葛亮已在家中等候多时。
一见面，诸葛亮就皱着眉头道：“幼常此去，欲带多少人马？欲攻何处？”
“谡正疑惑不解，故特来请教丞相。”马谡拱了拱手，并未说出自己的打算。
很显然，刚才在朝堂之上，诸葛亮说发兵五万伐魏，只是做给诸葛瑾看的。
蜀汉国策已定，正值发育的关键时刻，怎么也不可能发兵五万，劳师动众去浪费国力。
所以，这道军令，是有水分的。
不能傻乎乎拿着兵符就走。
诸葛亮微微颌首，赞许的看了马谡一眼，沉吟道：“我意出兵一万，佯攻陈仓，以解东吴之围，幼常以为如何？”
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两万。”
一句话的功夫，就多出来一万人马。
这是好事。
马一万终于升级为马二万了。
不过马谡却大摇其头：“丞相，不需要那么多兵马，若只是解吴国之围，一千人足以！”
一千人？
兵仙韩信都办不到吧！
诸葛亮神色凝重，沉吟不语。
在他眼里，马谡的军事素养依旧很稚嫩，行军布阵一眼望过去全是破绽。他能胜张郃七阵，有各方面的因素和运气，而且这种因素是不可复刻的。
譬如说兽潮、冰雹，山道伏击、偷袭夺城、大水灌城等等等等，这些计策用过一次之后就很难再次出现此类客观条件，即使出现了也很难再奏效。
所以，诸葛亮认为，此次北伐至少要带够一定自保能力的兵马。
一万起步，三万以下。
兵马少了，给不到魏国压力；兵马多了，白白耗费蜀国国力。
马谡想了想道：“我只带一千人，对外声称发兵五万，从子午谷直取长安，待魏国派遣兵马往子午谷防备时，我自径直去取陈仓。”
“丞相且放宽心，那陈仓小城仅有魏将郝昭领千人驻守。我此去纵不能一鼓而下，也定叫其大吃一惊。”
闻言，诸葛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你速速赶赴汉中，领军北上。对了，建越大道之事，可都安排妥当？”
“都已安排妥当，建越大道现暂由我长子马温统管。另外，以后川中各条道路修缮之事也都由他管，黄袭、李盛二人从旁辅佐。”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说道：“幼常，你这是要把马温培养成能工巧匠？此举好是好，但我观其相貌品性，敦厚稳健，或可为将，镇守一方，你真不打算带他从军，培养为接班人？”
马谡摇头失笑道：“丞相，相比将军，我蜀汉更缺的技术人才。况且我还有那么多儿子，夫人又将临盆，想培养接班人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此言一出，诸葛亮的脸顿时晴转多云，拉着脸提醒道：“幼常，你该上路了！”
“……”马谡恍觉失言，识趣拱手告退。
在诸葛亮面前显摆儿子多。
似乎有些不妥。
方一出来书房，就被一个小不点拦住去路。
小不点三四岁年纪，虎头虎脑，双目炯炯有神。
小家伙叉着腰，费力地仰头看着马谡，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横在当道，不让过。
靠，居然被小孩子鄙视了！
马谡伸出大手，很不客气的在小家伙肉敦敦的脸蛋上捏了一把，笑吟吟道：“小家伙，你为何拦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又哼一声，抬起小手一把拍掉在自己脸上作恶的大手，扭头望向一旁：“你又是何人？”
“来我家做甚？”
“为何言语无状，气我父亲？”
“哼！”
“……”
这次，马谡是真的切实感受到了鄙视。
这孩子，有点儿早熟，聪慧的有点儿过头了。
马谡蹲下身来，撅着屁股，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说道：“小家伙，你信不信我能一口叫出你的名字！”
“我若叫出你名，你放我过去，可好？”
小家伙瞥过来一眼，又哼一声，脑袋转向另一边，奶声奶气道：“不信！”
马谡嘿嘿一笑：“你叫诸葛瞻，是也不是？”
小家伙一愣，叉着小腰仔细瞅了马谡一眼，用鼻孔说道：“你定是从我父处得知我名，不算本事！”
“不算不算，不给你过！”
见小家伙这么可爱，马谡忽然来了逗娃的兴趣，当即笑道：“那你说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服气，让开去路？”
小家伙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神态想了想，问道：“你莫非就是那马谡？别人都说你料事如神，你若能说出明天是雨是晴，我便服了你！”
“这太简单了！”马谡哈哈一笑，当即花费100点，查询了未来十天的天气预报，然后说道：“小家伙，你且记好，自明日起，十天内将会下两次雨。一次下五天，一次下四天，第六日是晴天。”
小家伙闻言，连忙举起小手看了眼掌中，然后傻了眼。
他小手掌中，写着未来五天的天气情况——这机密，还是他悄悄从诸葛亮房里抄来的。
马谡揉了揉诸葛瞻的小脑袋，起身施施然而去。
小不点诸葛瞻呆在廊下，叉着腰，久久不动。
不远处，书房里，诸葛亮隔窗而望，神色平静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中惊涛骇浪迭起。
他日观风云变、夜察星象移，也仅仅只推算出了未来五日都有雨。马谡竟然只闭眼沉吟片刻，就能推演出未来十日天气？
再联想到上次马谡提前十日预备棉衣，反杀戴凌两万伏兵一事。诸葛亮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是何等手段？
不同于其他人对马谡这两年的变化只是微微惊讶，随后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马谡的本性。
诸葛亮对此是持相反态度的。
他与马谡相交二十年，可谓亦师亦友，对后者的秉性喜好了若指掌。
当初在葫芦谷口，诸葛亮甚至一眼就看出了马谡的异常。
更不用说，马谡如今那跳脱腹黑的性格、稀碎的书法，好色的秉性、及或果断或稳健的处事风格，均与原来的马谡格格不入。
人，不可能在两月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诸葛亮一开始也曾怀疑过如今这个“马谡”的来历。但却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久而久之，见马谡一心向汉，才能均衡，也就息了探究的心思，把前后两个马谡合二为一，当成一个人。
但是今天，马谡的表现令他泛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不是寻常人！
怀着巨大的疑惑和不解，诸葛亮对窗外招手道：“瞻儿，过来。”
小不点回过神，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书房，来到诸葛亮的膝盖前，仰头道：
“阿父唤我？”

第136章 功名富贵指引着我
……
“父自耕田兮母自桑，受天命兮与汉同亡。”
离开丞相府后，马谡不由地念出这句话，心绪忽有些许沉重，匡扶汉室的信念也愈发坚定起来。
不为别的，只为那些可歌可泣的人。
不使他们重蹈覆辙。
成都去往汉中的大路上，春日野高穹，迎面醉春风。两马三人踽踽而行，马蹄儿“得得得”响着，三个人骑着马蹦迪的影子在地上不断跳动。
由于前几日一直在研究一叶有几刺。此刻虽有美人坐怀、幽香逼人，马谡却心无杂念，冷如高贤。
丝毫不为所动。
此次出征，本来是没打算带大巫师的，但在仔细盘过她的“智绝”天赋后（男人见了短暂减智、女人见了增智赠仇），马谡觉得把后者留在成都家里很危险，搞不好会被原配夫人伙同一群丫鬟，挠成大花脸。
考虑到这一点，马谡觉得还不如带着大巫师一起走，万一路上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打发打发精力。
顺便还能为蜀汉基本国策做出点贡献。
一举三得。
当然，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巫师是铁定上不了前线的，马谡也没打算带她去前线冒险。
他早有安排。
因为他除了在成都和西县各有一座雍州刺史府外，在微县、下辨以及略阳也各有一座单独的府邸。
由于在后世饱受房奴之苦，所以，马谡到了这个时代第一件事，就是报复性的置办起了房产。
凡他所到过的城池，皆有府邸。
所以，把羌女留在略阳，是目前能够想出的最佳解决方案。
思绪打定，马谡挥动鞭子，策马疾行。
由于川中无名马，而那匹红色宝马又留在先零羌，所以马谡的坐骑只是一匹普通矮脚滇马。
此马极能负重，跑速却不快。
加上去往往汉中的路还没来得及修缮，目前仍是一条土疙瘩路，人行畜踩车碾，已经烂得如张麻子的脸一般，坑坑洼洼，行进间像坐过山车，来回颠簸、上下耸动。
虽然矮脚马自带一定的减震性能，马谡还是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抱着大巫师享受了三天蹦迪的快感，上吐下泄好几次，才堪堪到达目的地。
汉中勉县。
蜀汉大军正屯驻在此，拱卫汉中，兼顾陇右诸城。
勉县看上去很穷很破败，斑驳的城墙，老旧的房舍，大街上随处可见穿着补丁，神色匆匆、扛具赶牛忙于春耕的百姓。
但即使是这样穷困的勉县，也比南中那些土著部落的经济条件强出很多，至少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文明的气息。
勉县没有水泥路，却有着虽破却巍峨的高城和笔直的街道；虽旧却整齐有序的房屋；布庄、打铁铺，粮舍应有尽有，摆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可见相貌迥异的西域客商，牵着骆驼游来游去，用蹩脚的汉语问“介个躲烧千”、“辣个躲烧千”。
城中甚至还有一个供文人士子们消遣的大型酒肆。
像这种规模的酒楼，魏都洛阳城最少有三百个以上，成都最多只有三十多个，而位于汉中、川中、陇右交通枢纽的勉县，却只有一座。
由此可见，蜀汉的穷困是深入骨髓的，不安心发育个十年八年，休想改变落后面貌。
马谡默默地感受着穷乡僻壤的气息，穿城过野来到城外，勒住马缰，稳稳停于军营之外。
张休纵马而去，手持兵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度冲进军营，一勒缰绳，短腿马立即“希律律”嘶鸣着人立而起，两个马蹄还在半空中踢踏的时候，他就举着手高喝道：
“奉丞相命，调一千无当飞军北伐！”
守营主将王平闻言，差点吓尿一裤子，但还是按照命令先调拨了一千士兵，这才来到马前，睁圆眼睛，磕磕绊绊地问道：“北北，北伐？一，一千兵马？”
你不是在说笑吧？
张休环顾四下，看到一个个士兵们坚毅的面庞，确认都是精兵，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一千兵马！北伐！”
王平心下忐忑送张休出营，抬眼看到在外等候的马谡，顿时恍然。
原来主将是他！
带一千人去北伐，也只有这位马将军才能干得出来。
别人谁会像他这么虎？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互相颌首见礼。
即使休战期间，三十五岁的王平仍穿盔带甲，腰悬佩剑，眼神有着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幼常，多时不见。”王平拱手见礼。
马谡翻身从大巫师身后下来，与其热情相见。
两人是老搭档了。
虽然之前有些相互看不顺眼，但两个人都是心胸狭窄且记仇的人，表面上还维持着同事间该有的热情。
王平特意将马谡拉到一旁偏僻处，瞥了一眼着羌女，低声问道：“幼常，她是谁？”
马谡一脸惊异看着他：“这是我新夫人啊，你难道不知？”
“倒是听说过你始乱终弃……哦不，移情别恋……咳咳，另结新欢。”王平点点头：“末将是说，她可以随军出征吗？丞相早已定下军法，军中不得有女子随行，幼常难道不知？”
毁我清誉？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
马谡摆摆手，不以为意道：“她虽是我夫人，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平羌总参。”
“若无她，东羌与先零羌断然不可能在魏国护羌校尉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被我收服。是以，丞相特允她随军而行，给我出谋划策。”
什么出谋划策？不就是“有事总参干，没事干总参”，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平深深地看了马谡一眼。
一阵无语。
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妒意。
马谡哈哈大笑，领着一千士兵扬长而去。
……
陈仓城，一场小型军事会以正在举行。
守将郝昭开一脸凝重的讲着蜀国最新军事动向，副将王双是个粗人，听不懂，也听不明白各种军事术语和地名。他只听明白了一件事。
有仗打了。
这消息令他振奋。
他是个武夫，没有战争就意味没有升职加薪的可能。
只有战争来了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建功立业，迎娶名门贵女，走上人生巅峰。
正浮想联翩间，忽然听到一句“蜀将马谡声称将率五万兵马出子午谷偷袭长安，但我已料定此乃是声东击西之计，陈仓不日将迎来一场恶战。诸位身后可是我大魏千千万万百姓，届时，谁若敢临阵后退，别怪郝某刀下无情！”
闻言，王双的情绪一下子就兴奋了。
五万兵马攻打陈仓？
来的好哇！
以陈仓城之坚，来多少兵马都没用！
哪怕来十万兵马，最终能从北面缓坡靠近城池的，最多也不过几百人而已。
刷战功的时候到了！
啊哈哈哈哈！
简直是欲火来了有人送美眷，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终于轮到我王双出场了。
我果然是天命之子。
王双刚想仰天长笑，眼角余光一瞥，看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主将郝昭更是目光阴沉，满脸不悦。
糟糕，有点得意忘形了，现在还没拿到守城任务，得收敛点，等拿到这个任务再笑也不迟。
王双瞬间肃容，沉声道：“末将完全赞同郝将军的分析，分析的太精辟了，简直是一针见血！陈仓城得失事关大魏西都长安的安全，事关关中数十万百姓的切身利益，决不可草率轻敌，更不能临阵退缩。此次守城，末将一定亲上北城，甘冒矢石之险，不惧生死之危，坚决打退蜀军一切有可能到来的进攻。所以，谁要跟我抢北门守将之职，谁就是看不起我王双！”
此言一出，全场默然。
所有与会将领面面相觑。
老实说，这段话格局起的有点高，有点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最关键的是，也没人要抢北门守将一职啊。
那可是马谡，蜀军最能打的将军！
天知道，当得知马谡有可能会领兵五万攻打陈仓的时候，大家心里有多怂、有多怕。
为将者，最怕什么对手？
不就是像陆逊和马谡这种，要么不打，要打就把对方打到全军覆没的狠人么。
所以，王双这番激昂的发言就很奇怪。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
郝昭的神色迅速放松下来，赞许的望着王双：“子全言之有理，但不知此城该如何守御？”
坚决守城的思想观念统一了，就到了讨论具体操作的时候。
守城，不止是说说话，表个态就够了的，还需要很多准备。
闻言，王双暗暗抹了一把额头，知道自己成功化解了上司的不满。
想了想，说道：“老四样，滚木、礌石、弓箭、金汤，多多益善！”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静默。
老实说，王双虽然是个武将，却颇知守城要领，这个提议非常合理。
只要此四样守城物资足备，陈仓城就必然固若铁磐。
郝昭点点头，环顾众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停留王双微微颤抖的手上，沉声道：“王双，本将命你统领五百精锐，据守北城……”
“末将领命！”
王双大喝一声，腾地一下站起，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瞪大眼睛拱着手道：“末将必不负将军重托，保证城在人在，城毁人亡！”
连续几次起高腔后，众将都被王双热烈的激情所感染，均对后者报以敬佩的目光。
有生命危险的工作抢着干。
此人，能处！
最终，王双得偿所愿，拿到了守卫北城的任务，握着剑柄，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三天后。
陈仓城头，魏军众将扒着城头，望着城下一小撮蜀军士兵，找了一圈没找到主将马谡，众将顿时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才来这么点人马？
这莫非是疑兵？
那马谡，不会真就领着五万兵马去偷袭长安了吧？
想到这，众将都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升腾而起。

第137章 这一场惊天赌局
魏都洛阳，皇宫。
曹叡在北宫里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先不说是真是假，魏国方面目前收到的情报有三个。
一是有五万蜀军正在子午谷中，企图偷袭关中长安。
当然，目前埋伏在子午谷中的魏军连一根毛都没看到。
二是有一千蜀兵出现在陈仓城下，企图攻打城池，至于后面的陈仓道中还有没有后续人马，暂时未知。
三是陇右方面，驻守西县的赵云领兵五千，正朝着天水郡上邽城逼近，每日只行进十余里，慢腾腾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结合这些信息，坐镇洛阳的魏帝曹叡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召集百官，商议对策。
眼下，南方战线恰好进行到关键时刻，魏军处于上风，打得三路吴军不敢露头，眼看再加把劲，说不定就可以打过长江，兵进吴地。此时撤军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不撤军，三路来攻的蜀国怎么办？
曹叡左右为难，环顾众臣，忧心忡忡道：“众卿，蜀国三路来攻，如之奈何？”
司空陈群拱手出列，进言道：“陛下勿忧，以老臣之见，三路蜀军皆不足为虑。”
曹叡闻言大喜：“哦，缘何不足为虑？爱卿速速说来，为朕释疑。”
陈群不慌不忙道：“陛下，吴蜀本就面和心不和，又是千里联盟，难以联动。今犯境之蜀军不知江南吴军战况，江南吴军亦不知北进蜀军之战况，拒之不难。”
“况且，自古以来，从未有偷袭一方事先将兵力及行军路线公之于众的先例。故而老臣以为，子午谷中之五万蜀军并不存在，此必是蜀国敷衍吴国之一面之词。”
“另，陈仓城下的千余蜀兵不足为虑，守将郝昭知兵善守，必能保我城池不失。”
“至于陇右赵云部的五千偏师，从其每日仅行军十余里的速度来推断，此一路只是佯攻，不久后必退！”
“综上所推，蜀军为解吴国之围，此次名曰三路齐出，实际上仅出动了1000人马，其敷衍之态昭然若揭。”
“因此，老臣以为，我大魏更应该抓住此良机，加大攻势一举灭吴。倘若果能灭吴，届时区区弱蜀，焉能阻挡我大魏一统天下？”
“好，好，好！”曹叡抚掌大笑，傲然而起，赞道：“听卿一席话，实令朕茅塞顿开啊。”
“即传令张郃、郝昭、曹爽三将，若见蜀军来攻，便以雷霆击之；若蜀军不来攻，我便安守三地，坐等其无功而退。”
“传令司马懿、王凌、满宠，训练水师，筹备三路跨江灭吴！”
闻言，众臣齐称颂道：“陛下圣明。”
……
陈仓城头，魏蜀两军相持的第五天。
见蜀军在城下磨磨蹭蹭，就是不来攻城，王双拱手请道：“将军，末将请求出战，以全歼此来犯之敌！”
“不急。”郝昭摇了摇头：“再看看。”
城下。
马谡穿着士兵服饰躲在人群里，手搭凉棚悄悄打量着郝昭、王双及众魏将。
观察敌情的同时，“昂扬不灭”、“大步流星”、“铁人血统”、“强袭夜勇”四个特殊天赋也都时刻处于待激活状态。并暗暗打定主意，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领着士兵开溜。
老实说，马谡从未想过要替吴国解围，也不想替吴国解围。
此次出兵陈仓，不过是在表面上敷衍一下吴国罢了。
况且，魏吴大战本就是他挑起来的，他又怎会去拆自己的台？
正是考虑到魏国暂时不具备灭吴的能力，以后吴蜀联盟还要在一起共事许久，马谡才带着一千人来做做样子。
和魏国打仗？
他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不过，虽然只带来了一千士兵，但马谡的底气很足，让士兵们摆出一副身后有百万大军的嚣张姿态，在陈仓城下大大咧咧的来回晃悠。
这副嚣张的态势，更让郝昭吃不准，心下很是忐忑，即使陈仓城中有2000兵马，数次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贸然出击。
人的名，树的影。马谡是什么人，有什么本事，郝昭一清二楚。
马谡就是那种表面上看去似乎完全不懂兵事，排兵布阵处处都是破绽，但如果你真的动手了，百分之百会吃亏的。
君不见街亭两战，马谡身处必死之绝地，但是绝地不绝，魏军接连战败。
君不见前番偷袭陈仓之战，马谡率五千人，五天急行军七百多里，半天不到即攻破陈仓，将大都督曹真堵在陈仓道中，进退不得。
君不见略阳埋伏战，马谡犹如天助，两万埋伏的魏军瞬间覆没。
君不见微县之战、下辨之战，建威之战，马谡忽而稳如老狗，忽而神出鬼没，妙计横生，打得魏军狼狈不堪，接连丢城失地。
经过深入研究马谡的战绩，郝昭忽然就悟了。
战场上，最终极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身份出现的。
你可以看到它到处都是破绽，但真正去打的时候，那些破绽都是假象。
那些破绽，会要了你的命！
就譬如说现在，城下千余士兵遛弯遛累了，大咧咧躺在地上，嗮起了暖洋洋的春日……这看上去是不是像在脑门上写了个“死”字？
任何一个略懂兵事的将军，都会如此认为。
但郝昭不会这么认为。
在他眼里，城下这些在草地上打滚的蜀兵，都是在演戏。
虽然演技很高，但却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想偏本将出城？
呵呵！
不过，理虽如此，部将们还需要安抚住……郝昭微不可察的看了众将一眼，刻意在满面焦躁的偏将王双脸上多停留了一下，暗暗打定主意。
若是实在压不住众将求战欲望的时候，本将就派他出战，验证一下心里的猜测！
城下，马谡干脆令人搭建了一个帐篷，躲在里面呼呼大睡起来。
魏军不来打架，正合他意。
反正自己已经出兵到此，对吴国有了一个交代。
就算吴国质问起子午谷中的“五万蜀军”，他完全可以说七百里谷道难行，一边搭桥铺路、一边还要防备魏国埋伏，所以一天只能行进十数里。
总之，一切顺利的话，两个月左右是肯定可以赶到地头，偷袭长安！
嘿嘿嘿。
这借口完美极了。
即使到了两个月后，吴国再次质问“五万蜀军”之事，还可以换另一番说辞：“子午谷中有魏军埋伏，过不去。”
总之，吴国是一定无法验证这“五万蜀军”真伪的。
蜀国说有，那便有。
所以，现在到了坐山观虎斗的时候。
哇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魏吴两国大战了四个多月，并且仍在打斗，马谡就兴奋的笑出了声。
打得好，打得妙！
两国国力哗啦啦的往下掉！
如果不是眼下稳健点不够多，马谡甚至会立马花费六千点，查看曹叡和孙权属性。
看看他们的子民和军队，到底下降了多少。
其实，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马谡也有点不明白，为何魏国铁了心要打吴国，常常一言不合就大举伐吴，但伐蜀一直非常谨慎。
曹丕在位七年，组织过三次伐吴，曹睿也组织过多次伐吴，每次都轰轰烈烈。江陵之战、东兴之战，打得惊心动魄。
魏国伐吴，说打就打，打了就打了，输了就输了，一直都是干脆得很。
但在伐蜀上，魏国就磨叽多了。
汉中争夺战，曹操磨磨蹭蹭准备了大半年才出兵，结果刚进去打了两个月就顶不住，退出来了。
曹真伐蜀，出兵前陈群、司马懿、曹真，三个顾命大臣叽叽歪歪了很久，最后才确定三路出兵。可一出兵就遇到连绵大雨，被困在山道里一个月，连蜀国的毛都没摸到，就草草退兵了。
退兵之后，曹爽、夏侯玄还成了魏国朝堂上的笑话，为时人所讥。曹真也因此忧郁成疾而死。
即便是到了三十年后，司马昭决心伐蜀时，满朝上下也全都是反对的声音，连征西将军邓艾都表示反对，全国上下只有钟会一人表示支持！
所以，魏国一直不太想去打蜀国。既捞不到什么好处，还容易给自己搞出一身毛病来。
伐吴一直是魏国的优先选择。
这其中的原因，马谡也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逐渐明白过来。
站在后世的角度，一眼就可以看出，要取江南，需先平蜀。只要先灭了蜀，占据长江上游形胜之地，而后再顺江而下，顷刻间就可以覆灭吴国。
但站在这个时代，包括魏国君臣在内，全天下人都没有这样的历史经验可以借鉴！
吴国是历史上第一个以长江立国与北方长期对峙的势力！
魏国能够借鉴的，只有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平蜀中公孙述的案例。
当时，刘秀正是先平定荆州、江东等地，再从陇右、荆州两个方向夹击西川，最后因各种原因，荆州方面的军队变成了主攻，并顺江而上灭掉了公孙述。
所以，魏国一直在讨论的，就是伐吴。
只有伐吴！
效仿刘秀故事，先平江南，再从陇右夹击蜀中，一战平天下。
巧合的是，诸葛亮所统率的蜀汉政权的国策也是在模仿一个人，汉高祖刘邦！
刘邦是从蜀地走出的唯一一个平定天下的帝王。
而刘邦的策略正是先据蜀、再据关中，而后东出，一统天下。
因此，在诸葛亮眼里，荆州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不能舍弃（汉高祖刘邦就是在有蜀地却没有荆州的前提下，一统了天下），所以这也就是为何蜀汉被东吴偷袭了两次（215年偷袭荆州东部三郡，后经过谈判，以湘水为界；219年偷袭荆州西三郡，斩杀关羽），仍能与东吴形成联盟的原因之一。
荆州，对于蜀汉来说，实际上没有那么重要。
话说回来，魏国确定了模仿刘秀，全力伐吴的国策之后，就在南阳，淮南大举屯田，就地解决军粮问题，就地训练士卒，以备攻吴。
邓艾曾为此作“济河论”，就是希望通过屯田，强化淮南地区对合肥前线的粮食供应，以备伐吴。
魏国的核心区在洛阳、邺一带，从这两个地区出发，吴近且坦途，蜀远且路险。
如此基本盘，伐吴还是伐蜀，一目了然。
再者，魏国伐蜀，不但要千里馈粮，劳师动众，还要面八百里临秦川之险，千里蜀道之难。
这些难以克服的自然条件，光是想一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但魏国伐吴，就近发粮，非常便利，即使打不过，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下一次再打过就是。
所以，魏国的国策一直都是优先伐吴，本来没打算先伐蜀的。直到……
不必再过于防备东吴。
直到，姜维开出了生死赌局。
魏国不敢发起大规模的灭蜀战争，与诸葛亮、姜维敢于数次北伐，很大程度上与吴国及漠南柯比能部落的牵制了魏国大部分精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魏吴的边界线漫长，且因为四周都是敌人，魏国始终在荆州、淮南战场保持着二十万左右的军事力量，在雁门，太原、代郡，邺城，也布置了相当一部分兵力（不低于十万），用来防范柯比能和辽东的公孙渊。
另外，魏国还需要在洛阳保持十万以上的中军以为预备。所以，魏国能用于对蜀作战的兵力，理论上来说平时只有十万人（包含洛阳十万中军的话，就是二十万，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曹叡就曾亲率十万中军，赶赴长安坐镇），这与拥有十数万军队的蜀国相比，并没有绝对优势。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局势变了。
在柯比能和公孙渊相继覆灭后，魏国布置在北境的十万兵马，空出来了，并压到了西线。
在淮南三叛而无功后，魏国明白：不必再担心吴国了！
淮南第三叛时，吴国军队趁机抵达寿春一带，配合叛军一起对抗司马家。
可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吴国仍然控制不住局势，很快败逃而去。
这场战争告诉魏国（司马家）：永不必再担心吴国，即使吴军进入了寿春，又怎么样呢？
挡得住大魏骑兵冲一下的吗？
根本挡不住！
所以，为什么要在东线布置那么多兵马？
这其中一部分兵马（十万左右）如果都布置到西线，在西线布置三十万兵马的时候，弱小的蜀国挡得住吗？
魏国的国策，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
如果蜀国有机可乘的话，那么，抽调力量伐蜀，是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好巧不巧，蜀国大将姜维，恰好在此时开启了赌局，等着魏国来参加。

第138章 哪个敢言不败？谁在称无敌？
姜维十一次北伐，确实是耗费了蜀国许多国力。但即便如此，如果姜维不作死，即不开这场赌局的话，魏国仍然没有太多可乘之机。
就连常年与蜀军打交道的邓艾都认为：蜀军仍不可小觑，伐蜀成功的可能仍然不大！
可是，姜维给魏国打开了一扇门。
262年，蜀汉灭亡前一年，姜维做了两件事。
一，聚兵敛谷。
姜维认为：凭借秦岭阻挡魏军，打阻击战收益不大，不如把魏军放进来打！
“敛兵聚谷”之策的核心要义是：将汉中的兵力作适当收缩，以期集中兵力，打击来侵之敌；坚壁清野，以困败远来之军；最后乘敌劳师无功而退返之时，追而歼之。此战略核心在于诱敌深入，关门打狗。此战略不能不说是敌我双方实力相差不大时，一种不错的御敌、歼敌之策。
所以，姜维改变了魏延、诸葛亮、及王平时期的防御策略，撤去险关要道驻军，屯兵于汉、乐两城及阳平关，企图把魏军放进来打！
但是，受限于情报和眼界，姜维无法准确预估到魏国可以放置在西线的兵力已经发生了改变。魏国放置西线的兵力，不再是以往几十年间的十万规模，而是可以投放三十万乃至更多。
因此，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预想出现了巨大巨大的偏差，冲进来的不是一只狗，而是一只虎和两只狗。
二、屯兵沓中。
为了避祸，姜维引军到沓中屯田。
姜维的意图很明显：一旦发生战事，汉中蜀军把敌人放进来，姜维则率沓中蜀军东顾，切断魏军补给线，封锁退路，进而聚歼魏军！
不得不说，这个赌局开的非常冒险。
赌胜了，姜维充其量也就是打一场类似于陆逊“石亭之战”这样的胜利，歼灭一些魏军，但却改变不了魏强蜀弱的局面，更无法占领魏国一寸土地。
且因为汉中是主战场的缘故，汉中百姓会横遭战乱，农田，房舍、家畜、城池等等一切基础设施都会遭到严重的破坏，得不偿失！
最最关键的是，一旦赌输了……蜀国就会灭亡！
姜维如同一个赌徒，高喊着：比大小，我压10万兵马，司马昭快来赌一把！
我梭哈了！
考虑到10万是蜀国的全部赌本，而魏国的赌本有100万，司马昭略做思索，很快下定了决心。
为何不来赌一把呢？
跟10万兵马，另外再大你姜维20万兵马！
姜维要不起了。
其实早在魏明帝曹睿想伐蜀时，刘放就曾给曹睿算过一笔数字账：以魏蜀边界这样的地形（蜀国占有秦岭之险），魏国需要3:1的兵力对比才能打赢蜀国！
即三十万兵力或以上。
由于一直以来在东南两线投入了巨大的兵力，魏国想要在西线投入三倍于蜀的兵力，还是有些吃力的（只是吃力，不是做不到）。
所以，魏国对伐蜀一直很犹豫。
但是姜维忽然给了魏国一个机会！
司马昭经过缜密的分析，断定蜀军总兵力最多不超过11万！姜维在沓中屯田带了5万，成都中军最少2万，对吴边界至少1万，汉中守军充其量不过3万人！
于是，司马昭迅速做出了安排。
西线，邓艾率3万人缠住姜维，诸葛绪率3万人切断姜维去往汉中的通道，即阴平桥头。
这样，6万魏军对姜维5万兵马，歼灭姜维没有把握，但牵制住姜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东线，钟会率12万大军轻松进入汉中，进攻3万蜀军。
一通操作下来，魏军在局部对蜀军形成了四倍兵力差。
比刘放当年3比1的设想想还要富余。
司马昭认为：如此用兵，即使不能立即灭蜀，汉中却是唾手可得，而一旦拿到汉中可得，蜀汉就丢失了门户，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尽管错估了形势，导致魏军轻松进入汉中。但如果赌桌上的对手只是司马昭的话，姜维未必不能保护蜀国。
当然，汉中失陷是肯定的。
可是，司马昭是魏国最高决策人，能够控制魏国表现，而姜维并不是蜀汉最高决策人，不能控制蜀国在赌桌上的表现。
此前，姜维预感到魏国将要发起进攻，为了确保汉中不失，已经请张翼增兵守护阳安关，廖化增兵驻守阴平桥头。
但由于黄皓阻止，此两条调令未能如愿。
最终，原阳安关守将投敌，汉中失守。姜维也被困在沓中，成了瓮中之鳖，无法脱身。
此时，所有人包括司马昭都认为，姜维将会被活活困死在沓中。
可姜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维巧妙用兵，调开了堵在阴平桥头的诸葛绪，回到东线，汇合诸将退守剑阁，并再次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成功堵住了魏军主帅钟会的连番攻势。
魏军也一度因为拿不下剑阁，且粮运困难，考虑在汉中转取守势，暂且撤回大军，伺机再战了。
因为此时司马昭已经初步达到了出兵目的，即拿下汉中，威震天下，有了取魏国而代之的资本。
可就在这个时候，邓艾偷渡阴平，诸葛瞻父子在绵竹关全军覆没，蜀国士民纷纷躲避不敢阻击魏军，刘禅不战而降……
蜀汉亡了！
不管是邓艾的奇谋，还是诸葛瞻、刘禅乃至蜀中士民的表现，都是姜维无法控制的，他们的表现也是致命的。
但促使他们做出这种表现的，正是姜维的“聚兵敛谷”策略。
蜀汉国力一直弱于魏国许多，到了蜀汉末期，随着北方经济的快速恢复，双方实力愈发悬殊。
可正如邓艾所判断的那样：如果蜀国继续依托天险防御，魏国并没有多少可乘之机。
因为屁股决定脑袋。
邓艾此前一直领兵在外，手头上一直都只有三五万人马，他并不能准确知道，魏国可以投放在西线的兵力总数。
以其手中的三五万兵马观之，蜀国确实难以攻取。
但司马昭和钟会是总领全局的人，能够准确知道魏国能够动用兵力的上限。
于是，前后投放三十万兵力，三路伐蜀的策略出炉了。
当然，如果姜维不开这场搏命赌局，魏国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好机会灭蜀的。
这场“搏命赌局”是蜀国灭亡的加速器。
这是一场蜀国根本输不起的赌局。
魏蜀国力相差悬殊，邓艾、钟会等人将略又不在姜维之下，姜维哪有制敌的把握呢？
而蜀国人口稀少，经济疲敝、内部矛盾尖锐，危急关头，姜维甚至还沓中避难，躲避来自蜀国的危难。如此态势之下，姜维纵然将略杰出，又如何能不败？
……
思绪回转，马谡长长吸了一口气。
前事已矣！
无论谁对谁错，都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他已经来到这个时空，那么，这样的事情就绝不会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在他马&#183;赫那拉&#183;从不靠外挂，战神谡面前。
哪个敢言不败？谁敢称无敌？
统统一拳捶翻在地！

第139章 我观此人，如插标卖首！
陈仓。
魏、蜀两军相持的第十五天。
城上旌旗猎猎作响，魏兵尽皆怒容满面，蠢蠢欲动；城下蜀兵阵型散乱，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嚣张。
最初的惊疑不安早已消散无踪，郝昭心头此刻充满了疑惑。
城下这一千蜀军，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难道真的不怕死？
郝昭自小勇武，体格雄壮，少年时便从了军，担任部曲督后，屡立战功，逐渐晋升为杂号将军。
延康元年（220年）五月，西平的麴演勾结附近几郡制造动乱，抗拒邹岐；张掖郡的地方武装首领张进把太守杜通抓了起来，酒泉郡的黄华也则拒绝太守辛机赴郡就任，他们都自称太守响应麴演。
与此同时，武威郡的三个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
武威太守毌丘兴，向金城太守、护羌校尉苏则告急，苏则召集郡中主要官员以及郝昭、魏平等将，调集军队救援武威，很快平定了三个部落的胡人。
苏则、郝昭等人又和毌丘兴一起进攻张掖郡的张进。麴演得知这一消息，遂率领步、骑兵三千人来迎苏则，声称前来助战，实际上是准备发动突然袭击。苏则借机引诱麴演会面，将其斩首，并把尸体拖出来示众，麴演的党羽看到后一哄而散。
苏则率各路军队继续平叛，很快包围并攻克张掖城，斩杀叛首张进，黄华请降，河西各郡全部平定。
之后，郝昭奉命镇守河西地区十余年，威震当地羌人氐人。
太和元年（227年），麴英叛乱，杀临羌县县令和西都县县令，郝昭与鹿磐前往讨伐，很快斩杀麴英，平定叛乱。
可以说，郝昭是一位自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将军，不但作战英勇，还对战机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这几天，为防有诈，他派出斥候探查四周，探出陈仓道中百里之内并无伏兵。
得知这个消息后，就连他，也忍不住想要对城下的蜀军动手了。
这一千蜀军的行为着实叫人看不懂。
明明陈仓城可供通行及攻打的城门在北门，蜀军偏偏整天都在南门下晃荡，不来攻城，还各种挑衅谩骂。
一到晚上，蜀军就立即缩回半里外的陈仓道口大营。
如此日而复始。
蜀军这种傲慢的态度深深激怒了城上的魏兵，十几天来，士兵们纷纷表示不能忍，怨气也越来越大。
副将王双每天都紧咬牙关，眼神仿佛要吃人，处于随时爆发的边缘，快要忍不住了。
“那就只有一战了。”
郝昭终于下定了决心。
举目四望，蔚蓝色的天空上飘荡着白云朵朵，四下绿意盎然。蜀兵仍在平地上大声喧哗着，伸出手指对城上魏兵指指点点，发出各种难听的、嘲讽的词汇和笑声。
就连风和空气，也都充斥着让人躁动的味道。
在这春意浓郁、略显怪异的背景中，一座小帐篷静静地坐落在一个凸起的小土包上边。
它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以至于郝昭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蜀军主将此刻必然藏身其中，正悄悄窥视着魏军动静。
这帐内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马谡！
“擒贼先擒王！”
郝昭对王双招了招手，指着三四百步外的帐篷，沉声道：“子全，你可有把握生擒帐内之人？”
话音刚落，手臂便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给紧紧握住。
郝昭侧目而视，看到了神色激动的王双，哆嗦着嘴皮子道：
“将军，我观帐内之人，犹如插标卖首！城下之兵，犹如土鸡瓦狗！末将此去，必能全歼蜀军，生擒其将！”
郝昭点点头，他与王双共事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后者的武力很高，并没有吹牛皮。
正常来说，隐忍了半个月的魏兵只需一个冲锋，下面那一千蜀兵就嗝屁了。
郝昭深深地看了王双一眼，坚毅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本将料定，帐内之人必是马谡，此人诡计多端，万万小心呐！”
说着，把身上的兵符掏了出来，递了过去：“子全，我予你一千兵马出城杀敌！切记得胜即还，不可追出太远。”
什么？城下帐内之人是马谡？
王双眼神一亮，继而充满了凶性。
一条大鱼啊。
生擒了马谡，到时候封侯拜将岂不是易如反掌！
王双重重地点了点头，战意昂扬来到城下，翻身上马，环顾整装待发的千余兵士，大手一挥：“众将士，随本将出城杀敌！”
“建功立业，就在今天！”
“出发！”
吱呀声中，厚重的城门被推开，王双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另一边，南门。
密骤的马蹄声将马谡从睡梦中惊起，刚睁开眼，就见张休着急忙慌冲进来，大声疾呼：“将军，快走！魏兵来了！”
马谡腾地一下从木板床上跳下来，胡乱披上轻甲，顾不得带上头盔，先激活了四大天赋，而后冲出帐篷大吼道：“撤，快撤！往东面撤！”
啥？往东面撤？
难道不是往南撤回陈仓道中？
东面可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啊！
众兵士心头充满了问号，但马谡这两年积累下来的威望，还是驱使着他们一骨碌爬起，朝着东面撒丫子狂奔而去。
什么行军队形，什么撤军阵列，此刻全然顾不上了。
他们已经看到了一干气势汹汹的魏兵，正提着刀纵马冲了过来。
每个魏兵的眼神里都带着滔天杀意，仿佛能喷出火苗。
怒兵无敌！
不可硬碰！
快跑！
再不跑，他们绝对会被魏兵剁到稀碎。
众蜀兵没命狂奔着，浑然不觉自己的跑速已经达到了人体极限。他们一边跑着，一边暗暗后悔。
早知如此，前面半个月，他们就不骂魏兵那么难听了。
这坑爹的自作自受。
也许，
今天这一百多斤怕是要交待在此地了。
也许，
拉在最后面的马将军那一百多斤会比他们还更早交待。
想到这，一部分坠在队伍后面，于心不忍的士兵回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马谡骑在张休背上，正与他们并齐而行，同时两只眼睛瞪得巨大，催促道：
“看什么看？快点，再跑快点！”
“魏兵就要追上来了！”
“休，咱们先走！”
张休闷头“诶”了一声，脚底旋即激起一阵灰尘，速度瞬间暴涨，甩开蜀军后队，越过前队，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个小黑点，越跑越远。
见状，刚才还在同情马谡的一干蜀兵顿时慌了，个个咬紧要关，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冲去。
今天即便是累死了，也比被魏军追上的后果要好十倍、百倍。
关中平原上，上演起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陈仓城楼上，郝昭瞪大眼睛，呆立当场。
城下主将果然是马谡！
心中猜想被验证的时候，他震惊了。
当然，他震惊的不是马谡，而是魏兵冲出去后，果然没有如意料中那般大杀特杀。
甚至，连根毛都没摸到。
蜀兵散漫果然是假象！
糟糕！
王双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一瞬间，郝昭心里七上八下，在城墙上来回踱着步，“鸣金收兵”和“看看再说”两个念头来回博弈，纠结难定。
……
一炷香后。
两军距离被越拉越远。
还能勉强跟上蜀军速度的，只有王双和两个偏将。
他们三个都骑着马。
在三人后面看不见的地方，烟尘四起，上千魏兵正在拼命赶来。

第140章 春风五丈原
张休背着马谡一路狂奔小半个时辰，这才喘着气放下后者，惊疑不定的望着身后黑压压一片跟随过来的蜀军士兵，一阵纳闷。
两次。
他已经背着马谡逃跑了两次，每次都格外轻松。
老实说，以他健壮的体格，驮起一百多斤的马谡跑路并不难，再重一点也能驮动，难的是居然能一口气跑小半时辰还不太累。
简直如有神助。
之前，张休将这个能力归咎于生死关头的体能爆发。
但是今天他仔细留意了一番，发现并不是这个原因，因为从头至尾他都只是微慌，并没有上升到生死攸关的程度。
所以这个能力就值得深思了。
想了一会想不通，张休遂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大敌当前，先保命要紧。
“将军，我们去哪？”
“不急，先看看再说！”马谡抬眼四望，估摸着魏兵大概还在十数里之外，便喝令士兵们停下暂歇，打量起四周地势。
南面，群山连绵；北面，一条河流静静流淌；东面，一个突兀的土原高台出现在视野中。
土原朝西的一面是个缓坡，上坡处立着一块小石碑，石碑上则刻着让马谡心脏骤停的四个字——
五丈原！
此地就是五丈原？！
马谡恍然。
五丈原北濒渭河，东临武功水，背靠秦岭山脉，为三面凌空、两面环水的天然高地。五丈原高约二十米，南北长约三千五百米，东西宽约一千米，地势险要且居高临下，视野极好，顶部又较为平缓，足可屯驻十万大军，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五丈原东距长安约300里，西距陈仓道口60多里，北距陇道仅10余里，扼守关中东西交通要冲，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原时空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中原，便是兵出斜谷，在此地扎下十万大军，并与闻讯赶来的司马懿僵持了数月，最后落得个秋风萧瑟五丈原的结局。
此五丈原，正是彼五丈原！
不曾想，竟然一口气窜出六十多里。
马谡先是惊叹，继而灵机一动。
倘若魏兵仍不死心一路追来，岂非自寻死路？
显而易见，魏兵从陈仓一路追到五丈原，耗时最少在一个时辰以上，一个时辰的极速狂奔，必然是疲惫不堪，焉有体力再战？
到那时，已经休息了半个多时辰的蜀兵，将会生龙活虎、以逸待劳之下，岂不是一刀一个大头兵？！
妙啊。
由于胜算实在太高，也就没必要再用系统模拟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战斗。所以，马谡立即对众人高声喝道：
“众将士听令，速速登上此高地，原地休整，准备作战！”
众兵士依令而行，在张休的带领下奔上五丈原高地，取出水壶、干粮，就地补充起能量。
直到此时，马谡才顾得上穿好盔甲，取弓再手，查看起五丈原顶上地势。
……
与此同时，二十多里外。
王双策马于道旁，心急如焚望了眼前方（东面），又恨铁不成钢的回看一眼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赶路的魏军士兵，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忍不住大声喝斥道：
“跑快点！”
“再跑快点！”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蜀兵都追不上？！”
每一队被他训斥过的士兵，都条件反射的急窜一段路，在避过他视线焦点之后又迅速慢下步伐，更加剧烈的喘着气。
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们都是大魏精锐战士，不是来跑长跑的。
如果是攻城掠地、沙场生死相搏，他们愿意不惜一切与任何敌人拼命；但如果是这种高节奏一口气狂奔几十里，且接下来不知道还要跑多远的长途跋涉，他们实在是顶不住。
没有人能顶住！
呃，除了前面那群怪物。
其实王双也是这么想的。
他严重怀疑，前面那一千蜀兵，是马谡特意从蜀国几万士兵中，挑选出来的长跑小能手，故意来坑魏军的。
这些蜀兵除了跑得快，必然没有其它任何优点，战斗力一定都是渣渣。
但即使如此，一个“快”字，也足以保证蜀军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个“快”说来简单，想要做到起来却是非常困难，因为魏军是骑兵的。在一片坦途的关中平原上，蜀兵想要快过魏兵，那得有多好的体格才顶得住？
难怪马谡只带来一千人。
感情在这里等着他们！
阴险，
太阴险了！
前面半个月，派将士天天挑战骂阵，怎么难听怎么骂，王双虽然塞上了自己的耳朵，装作没听见，但他塞不了两千将士的耳朵。
将士们全都气炸了肺，纷纷埋怨主将郝昭窝囊，并纷纷向他建议，去向主将郝昭请战。
没办法，王双只好硬着头皮请求与蜀军决战。
却一连被郝昭拒绝了七次。
今天是第八次。
王双本来以为，郝昭一定不会同意他的出战请求。
没想到郝昭很爽快的同意了。
这把他和一众魏军将士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于是，全军急躁愤怒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气势汹汹冲出城来，期待着大杀特杀……
然而想象中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们刚冲出城来，就看到躺在地上打滚的蜀兵们呼啦一下爬起来，作鸟兽散，撒开丫子就跑没影了。
这导致现在局面有点尴尬，还有点骑虎难下。
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虽然可以预见，蜀兵这样的速度必然持续不了多久。
但时间一刻刻过去，眼看蜀军已经从视线里消失了大半个时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王双急得嗓子眼冒火。
怎么办？
追是肯定要追的，否则光是“纵敌入境”的罪名，都够陈仓诸将喝一壶的。
所以，这时候还管他什么体恤不体恤士兵，只好当一回恶将了。
“快！快！快！”
“先追上蜀军者，是为头功，职升三级！赏钱万贯！”
“活捉马谡者，赏千金！百户候！”
“将士们，为了功名富贵，冲啊！”
在王双一顿不要钱（不作数）的口头激励下，魏兵们立即就像打了鸡血一般，鼓起余勇，争先恐后向前狂奔而去。
为了富贵，拼了！
两名偏将拢马靠将过来，犹豫着问道：“王将军，这奖励作数吗？”
如果作数，他们也想搏一博头功。
按照魏军军制，只有主将级别的将军，才可以在应急情况下（譬如攻城、面临绝境）时，空口许诺赏赐，但是事后也要经过上一级将领复核，赏赐才会生效。
当然，一般来说，这种奖励只要许诺了，都是会生效的。
任何带过兵的上级将领，都不会卡士兵这点赏赐，除非他想激起士兵哗变。
所以，两名偏将想要知道，这个许诺得到主将郝昭首肯了没。
如果得到了，他们也想去抢一抢头功（第一个追上蜀军）和最大功劳（活捉马谡）。
他们胯下有马！
王双有心告诉两人，来时忘了问郝昭要这个特权，最终却是硬着头皮，大手一挥：
“作数！”
“都有的吗？”
“都有！”
“驾驾驾！”两个偏将闻言大喜，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当即勒马疾驰而去。
王双催动坐骑缓缓起速，嘴角微撇，冷笑道：
“马谡，我看你往哪里跑！”

第141章 年中盘点收获
马谡有个偏将张休擅长飞石，在魏军中已是人尽皆知。
所以，再次策马去追击蜀军的时候，王双特意看了眼随身携带的圆盾，信心十足。
高超的武力，麾下千名堪与大戟士相媲美的精锐步卒，更兼在大魏腹地作战。
三大优势在手。
稳操胜券有没有？！
只要追上蜀兵，或许魏军一个冲锋就能生擒马谡，全歼蜀军！
基于这个判断，半个时辰后，王双一路快马加鞭，如愿以偿的追上了马谡及一千蜀兵。正待仰天长啸，大吼两句“你踏马怎么不跑了”、“你倒是接着跑呀”。
忽然莫名心下一凛。
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先一步赶到的魏兵此刻全部喘着粗气，僵在原地；两名偏将握剑的手在微微打颤，任凭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却顾不上擦拭。
见他近前，二人错开身位，艰难地说道：“将，将，将军，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王双策马排众而出，抬眼望去，然后血压瞬间飙升到脑门。
三十步外，一千蜀兵分为数排，错落有序地立在高地缓坡上，弓拉满，箭在弦，齐齐瞄向他一个人。
咻咻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只来得及冒出这个念头，漫天箭雨便兜头而来。
与此同时，一个碗口大的黑团隐藏在箭雨中，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卧槽！
王双大惊，连忙举盾挡下飞石，同时挥动长刀格挡箭支，试图翻身滚落马下，寻找掩体。
但是晚了。
尽管他挡下了飞石和九成九的冷箭，但因为距离太近，射过来的箭又太多，还是有十多支箭强硬地、无情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嗤嗤嗤嗤嗤嗤——
王双身躯晃了晃，坠马落地，蠕动了几下，没能再爬起来。
在蜀兵震天喊杀声中，视线逐渐模糊。
在临死前一瞬，他忽然领悟了“穷寇莫追”的终极含义，并深深地体会到昔日猛虎孙坚与小霸王孙策临死前的无奈。
一个猛将最大的敌人，永远不是另一个猛将，而是防不胜防的暗箭。
一个英雄最大的敌人，永远不是另一个英雄，而是隐藏在暗处的算计。
可惜领悟的有些晚了。
……
陈仓城上，郝昭久久伫立，目视东方。
却没盼到想要的捷报。
黄昏时分，东面平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骤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尘烟如铁浪卷地，由远及近快速蔓延过来。
少顷，一支千余人的蜀兵来到陈仓城下，减缓速度，朝陈仓道口行去。
马谡扶正头盔，从张休背上仰起头，遥望城头，与郝昭对上视线后，咧开嘴微微一笑。
把食指和中指并列点在额头一侧，再向前挥出。
而后扬长而去。
郝昭被这个帅气的、奇怪的、意有所指的手势搞得心下乱跳，不由地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此人必是马谡！
他虽不曾见过马谡，但后者那种怂中带傲、格外欠揍的神态，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独一份了，极易辨认。
第二念头是：王双死了，追击而去的魏兵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一场大战后，魏兵全死，而蜀兵竟然毫发无伤！
这，这怎么可能？
天兵天将吗？
目送一千蜀兵消失在陈仓道口。郝昭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强烈，抬手唤来几名斥候，吩咐他们骑快马往东查看。
一个多时辰后，一名斥候风尘仆仆赶回来禀道：“报！五丈原下，王双将军身中十余箭，与一千士兵全部阵亡。”
果然！
郝昭挥手屏退斥候，眉头深锁，心头刮起螺旋风暴。
一千对一千，一方全军覆没了，而另一方却毫发无伤。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站着不动，任人家乱杀吗？
……
王双及千余魏兵覆没的消息，在魏国朝堂刮起了一阵风暴。
结束对吴战争，防备蜀国，成了魏国朝堂议论的焦点。
三月底的时候，曹叡盘衡再三，最终在百官一片反对声中，宣布结束魏吴之战，传令三路魏军统帅，徐徐而退，防备吴国有可能到来的追击。
这场轰轰烈烈持续了五个多月的战争，就此落下帷幕。
魏吴双方都狠狠松了口气，开始盘点起战损，处理战后善后事宜。
微县，雍州刺史府，大堂。
马谡也在盘点战（收）损（获），大巫师双手拄着下巴，乖巧的陪伴在侧。
五丈原之战后，为防被魏军去抄后路，将蜀兵堵在陈仓道中，马谡当夜就领着一千人麻溜地撤了回来。
刚撤到微县，就听到一连串系统语音轰炸过来。
【恭喜：“修桥铺路”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当前修建大动脉里程：5000里。你获得奖励50000点。注：每5000里为一个奖励阶段。】
【你当前欠款已还清。】
【你剩余点数：6079点。】
【恭喜：你获得“增加人口”阶段性任务奖励：10000点。蜀汉当前人口为2222089人（包含21万军队）。】
【你当前总点数：16079点。】
“太好了！”
马谡一阵激动，
大路修通之后，即使不算21万军队，蜀汉人口仍然暴增了三十多万，首次超过了200万。
这基本盘，属实令人振奋！
当然，蜀军一直都维持在十五万规模。二十一万其实是包含了三万阴平羌兵和三万先零羌兵。
这六万羌兵里，阴平羌已经内附，其三万羌兵随时可以调动；先零羌由于暂时只是统管，调动三万羌兵需颇费一番周折。
不过，突然增加的这三十多万人口是从那儿来的？
难道是将南中蛮人收服了一部分？
为验证自己的推断，马谡豪爽的花费了1000点，查看起刘禅的属性。
【你，花费1000点获得该权限，你当前余额：15079。】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无
年龄：23
智力：5（55-50）
武力：3
威望：5（55-50）
子民：201/248万人（注1：此人口数不包含21万军队，注2：尚有47万蛮人未收服。）
军队：21万人（18+3）。
国力：201/248（注1：尚有部分国力未激活；注2，当前时代国力满分暂为1000）。
【特殊天赋……】
果不出所料！
马谡一阵欣慰。
等到把47万蛮人都收服的时候，蜀汉在人口上应该就能赶超吴国。国力估计会差点，毕竟，全民富裕需要时间。
不过，继续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十年之后，蜀汉应该就不再是天下最弱的国家了。
这很不错！
想了想，马谡觉得应该把曹叡和孙权的属性都查一遍，看看这两年魏吴两国基本盘究竟是增长了还是衰退。
【是否花费1000稳健点，查看曹叡属性？】
“花费，查看！”
【你成功花费相应点数，获得查看曹叡属性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14079。】
姓名：曹叡（敌对）
职业：皇帝（魏国）
隐职：无
年龄：26
智力：88
武力：4
威望：80
子民：6350000人（6950000人-600000人）。
军队：500000人。
国力：635（注：当前时代国力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
“……”
魏国两年间竟然少了60万人？
马谡震惊了一下下，很快释然。
之前魏蜀两国在西线激战一年，魏国虽然寸土未失，却陆续阵亡数万士兵，还被诸葛亮迁走了陇右三郡大部分百姓。
光是这一块，魏国至少损失四十万人口。
如果再刨除魏国在石亭之战中损失的十万人的话。也就是说，尽管魏国和吴国在三线激战五个月，魏国其实只损失了几万人口而已。
看来魏吴之战打的一点都不狠……马谡撇了撇嘴，输入孙权的名字。
既然探过了曹叡的底，他又怎能不探一探大魏吴王的底。
呃，现在孙权已经不是大魏吴王了，而是吴之大帝。
【是否花费5000稳健点，查看孙权属性？】
“……”
老实说，每次听到孙权的身价，马谡就有点头皮发麻。
太贵了！
刘禅和曹叡都只要1000点，孙权却要这么多！
“花费，查看！”马谡硬着头皮发出指令。
【你成功花费相应点数，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9079。】
姓名：孙权（亦敌亦友）
职业：皇帝（吴国）
隐职：武将
年龄：49
智力：85
武力：79
威望：90
子民：3090000人（3390000人-300000人）
军队：200000人
国力：309（注：当前时代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
居然只少了三十万人？
这出乎马谡的意料。
要知道，魏吴此次大战五个月，魏国一直压着吴国在往死里捶，不但夺走了江北沿线几十个县，还接连击败吴军数次，光是东兴之战就灭了三万多吴军，之后还有巢湖争夺战、江汉之战、江夏之战、江陵攻防战……
这么多场战役打下来，吴国居然只损失了三十万人口。
行吧，总比没有损失要好。
2比3比6，眼下蜀吴魏三国实力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马谡略感惋惜的点点头，对魏吴战争的结果不甚满意。
距离订下“十年赶超吴国”的国策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两国还相差百万人口。
要在接下来八年多时间追上乃至超过吴国，道阻且长。
嗯，振兴蜀汉，人人有责；振兴蜀汉，从我做起。
马谡收拢思绪，弯腰扛起大巫师，直奔里屋。

第142章 幼常，你飘了
连番大战后，不光是魏蜀吴三国疲惫不堪，偃旗息鼓，马谡也累的够呛，不得不在微县多停留了几日。方才启程赶赴西县。
天下难得地进入一段和平期。
三人乘两马，出了微县，于山道间徐徐而行。
张休单独乘坐一匹马在前，肩头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各自站着一只大花雕和一只黑鹰。
大花雕昂着头，神态孤傲；小黑鹰低着头，闷闷不乐。
这只大花雕是马谡与郝昭在陈仓相持时，自己送上门来的。
当时大巫师正在府中后院跳舞，大花雕从天而降，落在一旁强势围观。大巫师只一眼便喜欢上了它，遂在微县府邸给它安了个家，并日日训练它。
自那以后，小黑鹰就失宠了。
大花雕的模样极其神俊，体长约有四尺，翼展约八尺，长喙和双爪都是金黄色，除了臀部和下背部的羽毛是白色，其它所有羽毛都是亮黑色的。有两条相当宽的白色“带子”从颈底开始，覆盖部分前襟并穿过肩膀与在背部的白色部分相接，在黑雕摆出正面后背面姿势时，前襟会形成一个清晰可见的“V”形，后背则是一个开口向上的“C”形。
它的力气很大，可以驮动一个成年人低空飞行百步左右。
所有人都对乖巧懂事的大花雕爱不释手，包括张休。
这次攻略西羌，他自告奋勇挑着两只猛宠上路。
而两只猛宠现在的表情，正好代表了它们的弟位。
一路无话。
西县，雍州刺史府，前厅。
马谡放松地将自己的身体扔进一个太师椅里，两条腿摆在简约而不简单的大圆木茶几上，透过两只脚面之间的缝隙，一边悄悄地与大巫师眉目传情，一边侧过头和老将赵云寒暄。
“赵老将军，照这样说的话，前次佯攻天水你做得非常好！那张郃愣是被你吓得一个月没睡好觉。”
马谡的声音很平和，隐隐带着一股子上位者对下属讲话的架子。并没有意识到无论军职还是爵位，亦或者官位，赵云都在他之上的事实。
但赵云对此丝毫不以为意，拱了拱手说：“是这样的，幼常。其实我带去的不是五千人，而是九千人，头十天，我军每日行十里；之后十天每日二十里，在距离上邽城还有八十多里时，我军分兵两路，一路为一千人，仍以每日二十里的速度往上邽进发，另一路八千人以每日百里的速度直扑冀县。可即便这样，仍没能拿下冀县，赵云愧矣。”
想法是好的。
马谡随意地摆了摆手，轻笑一声：“赵老将军不必自责，此一路本就是佯攻。再者说，即使拿下了冀县，我军分兵二处，焉能尽皆守住两城？”
赵云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倒是他没想到的。
“老将军，现在还不是我军拿下陇右五郡的时候，一旦时候到了，我军不需攻城，魏兵自退。”
赵云又一怔：“幼常，此话何意？”
什么叫时候没到？
马谡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陇右五郡是魏国最穷困、最动乱的地区之一，仅次于凉州。魏国每年要在这两个地区花费极大的人力物力，维持民生与安宁的同时，还得不到一点好处。所以，陇地和西凉实际上是魏国两个沉重的包袱，我若逼而不取，魏国必然疲于奔命。”
“理论上来说，这两个郡足以拖住魏国腾飞的脚步。所以，在我蜀汉到达一定的实力之前，是不应该有这样盲目的军事行为的。”
“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呀！”
赵云脸显愧意，微微低下头道：“是赵某思虑不周了。”
马谡收起笑容，说道：“赵老将军，西县为武都郡北大门，扼守蜀汉西北门户，更是通往羌地的必经之路，西县若失，则武都阴平难保，武都阴平若不保，我蜀汉危矣！”
“是以，不到万不得已，西县人马不可轻动。”
好小子，你是在教我做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即使三年跳了三级，这官位在赵某眼里也不太够看啊。
赵云似乎才意识到马谡今天的口气不对劲，皱了皱眉头，岔开话题道：“幼常，前番回成都，不知陛下所封何官职？”
“雍州刺史啊，后来我去修路，此职务暂由赵老将军你代替。”
“哦，也就是说现在我是雍州刺史，你不是，对吧。”赵云面无表情看着马谡，目光里闪烁着莫名的意味，“但不知陛下封你何等军职？”
“镇北大将军啊。”马谡忽然觉得赵云的问话有些奇怪，
赵云点点头，“那陛下可曾封候赐爵于你？”
“不曾封候赐爵。”马谡更纳闷了，皱起眉头道：“老将军有话请直说，以咱俩的关系，不必拐弯抹角。”
赵云呵呵一笑，微微昂起头，居高临下俯视过来，声音有些飘忽：“幼常，那你知道赵某是何官职？是何军职？又是何爵位么？”
马谡点点头：“知道，老将军你是征北将军，永昌亭侯、代雍州刺史。”
在蜀汉官位体系中，四征将军比四镇将军高一级，同等官位下，有侯爵者地位比无侯爵者更高。
而两位同事之间比较地位高地时，通常是先看官职，次看爵位，最后看军职（如果有的话）。
是以，在绝大多数时候，下级官员见到上级不但要行礼，还要全程站立示以尊重。
由于这一通暗示过于明显，马谡瞬间回过味来，连忙收回摆在案台上的双脚，起身正色行礼道：“老将军，下官失礼了。”
“无妨！”赵云神色缓和下来：“自己人，坐下说话。”
“……”
马谡重新坐下后，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幼常此来西县，可有打算？”赵云不动声色地说。
马谡想了想，回道：“平羌。”
赵云笑道：“幼常，老实说，我很欣赏你，年轻有为，很有闯劲。蜀汉的明天就全靠你了，你可不要辜负丞相的厚望啊。”
“嗯，嗯！”马谡啄米式点头。
“权力虽然暂时在我们这些老家伙手里，但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嘛。”
“嗯嗯嗯。”
“年轻人嘛，狂一点没关系，你得分人。我这么大把年纪，还被你一顿训斥，不合适吧？”
“不合适，不适合。”
“看来你已经深深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对了，那个羊屎（锁血丹）你还有多少？给我来个十颗八颗，我就原谅你啦。”
“给给给……”
几分钟后，赵云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满意的走了。
马谡抹了一把额头，送到门口。
姜还是老的辣呀！
学废了，学废了。

第143章 我是来征服你们的
送走赵云之后，马谡迫不及待的关上府门，兴奋的拽着羌女直奔内室，闭窗拉帘，立即开启了一场紧张刺激的……
副本历练。
目标，烧当羌。
【梦幻历练，好久不见哇~哈哈哈……】
我尼玛……
正要对开局语音吐一口槽，马谡就被突兀的带入模拟场景。
一点铺垫都没有。
睁开眼，看着一米宽的大花雕，瞬间一脑袋问号。
兄dei，怎么是你？
我的美貌大巫师、无敌保镖赵云、投石小能手张休……都没来吗？
和一只傻雕双排……
这局怕是要凉！
马谡直勾勾瞪着大白雕，一阵猛烈吐槽。
没想到，大花雕比他还要懵逼，歪着三角形脑袋，一双蓝褐色竖瞳里尽是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人与雕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马谡叹了口气，接受了自己是双臂杨过，带着一只傻雕闯西羌的事实。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再说，或许情况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糟。
开局天胡这种情况，在欧皇身上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转头四顾，发现身处在一个比较繁华的汉羌混杂部落，外围的一座小山包上。
俯瞰四下，南面一大片帐篷错落有致、北面则是一排排低矮的土房子、东面是无数个造型精致的木屋、西面坐落着一个庞大的宫殿群。
四个区域最中间一片大大的空地上，坐落在几座孤零零的大房子。
整个部落的格局一目了然。
南面是羌人区域、北面是汉人区域、东面是富人区域、西面是贵族和首领的区域、至于中间那几座房子，看上去像是集市。
仅从格局上看，就能看出烧当羌比先零羌富裕的多，先进的多。
因为这里已经明确界定了阶级差别。而阶级明朗化正是封建社会的明显特征之一。
或是靠近丝绸之路的缘由，又或是汉羌杂居，汉人带来了更先进的生产力。严格来说，烧当羌更像是一个临近中原的汉化部落。
而不是蛮夷部落。
马谡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发达的羌人部落。
众所周知，越愚昧的部落，越容易攻略（忽悠）；越精明的部落，就越难操作（生存）。
事情有点棘手。
即使在副本里，马谡还是狠狠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正打算从小山包上下来。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轻舞飞扬地跑了上来。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马谡，又羞怯又勇敢地问道：“大爷，你是外地人吗？”
大爷？
我才二十多岁呀……
马谡仔细看了小姑娘一眼，发现她的眼神格外纯净，本想说一声“不是”，最终却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我叫奇亚娜，你要到我家做客么？”小姑娘把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问完，目光落在大花雕身上。
眼神里尽是好奇和羡慕。
一股子独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很清新。
马谡再次点头，随小姑娘奇亚娜来到东区一座漂亮的两层木屋。
奇亚娜的父亲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胡须茂盛到几乎看不到脸，模样粗矿到娈童男人看了都沉默。
母亲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氐人，穿着得体，风韵犹存。
见有客来，夫妇俩对望一眼，脸长在胡须上的汉子热情地开口道：“来啦，老弟。”
“坐。”
“你成亲了吗？”
“……”马谡瞪大眼睛，一脸懵逼。
我牙还没刷呢，你就问我成亲没？
奇亚娜探着平板身子插进中间，将父母和马谡隔开来，摆着小手道：“阿父，他是哑巴，不会说话。”
我是哑巴？
马谡眼睛瞪的更大了，若不是眼眶阻挡，两个眼珠子怕是掉在地上了。
本想开口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哑巴，忽然灵机一动，决定闭口不言。
且装一回哑巴试试。
说不定有奇效也未可知。
奇效很快就来了。
奇亚娜对他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为他跑东跑西，刚安顿好人，又端来喂雕的食物。每天的活跃时间分两半，一半给了大雕，一半围绕着他转。
一有空，她就拄着下巴看着马谡笑，脸颊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常挂不消，时而欲言又止，时而搓着衣角扭扭捏捏，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马谡和大雕在木屋二楼住下，对攻略烧当羌之事一筹莫展。
除了知道烧当羌首领叫俄何，其他两眼一抹黑。
转眼过去三天。
不同于前几次攻略的两个地图，一上来就是打打杀杀。来到烧当羌后，马谡的处境比任何时候都安全。
即使偶尔单独上集市转转，也没有人对他的汉人身份指指点点，所有羌人、氐人看到他后，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态，仿佛他本就应该是这个部落的人。
这种心理上和生理上的高度认同，让马谡有些无所适从。
所以，他沉默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长。
他是来征服羌人的，羌人怎么可以把他当自己人？
羌人对他态度如此之好，他还怎么下的了手？
百思不得其解，马谡也懒得管那么多，安心在奇亚娜家住下后，开始收集烧当羌的资料。
这次，一定要在这个地图，狠狠刷一波稳健点，四万满额加奖励翻倍那种。
稳健点才是一切的根本。
只要稳健点够多，世上就没有能难到他的事。
计议打定，马谡忽然开口说话，对奇亚娜的父亲提出了不少问题，可惜都没有什么收获。
奇父先是被他突然说话给吓到失语，而后告诉了他一些无法实现的答案。
譬如：“怎么才能见到俄何大王？与他当面谈一谈？”
“得先获得贵族身份或巨大的名望，大王从不接见贵族以外的无名之辈。”
“那我要怎往才能获得贵族身份？”
“得让大王亲封。”
“怎么才能让大王亲封？”
“得先面见大王。”
“我特么要怎样才能在见不到大王的前提下，让大王封我为贵族？”
“……”
“怎么才能获得巨大的名望？”
“获得战功。”
“怎么才能获得战功？”
“成为统领，带领部落和参狼羌作战，抢地盘，抢人口。抢的越多，功劳越大，名气也就更高。”
“怎么才能成为统领？”
“得面见大王。”
淦！
马谡懊恼的攥紧了拳头，忍了几忍，终于没有一拳砸在奇父的胡须上。
没办法了。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伺机来硬的了。
马谡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马谡怀揣一柄小刀，只身前往西城王宫门口蹲守。
决定绑架羌王俄何，效仿毛遂故事。
功夫不负狠人谡。
终于在第四天，遇到了带着两个侍卫外出的俄何。
等候许久的马谡猛然乍起，如猛虎出笼般，一个箭步窜过去。
然后一个踉跄，递着小刀跪在地上，刀尖已经抵到了俄何的胸口。
倒是忘了蹲太久，腿会麻。
方头方脸的大胡子羌王俄何被吓一大跳，先是急退两步，而后眼神锐利地直视过来，本就威势极重的方脸盘上，阴郁到似乎能滴出水来。
场面有点尴尬。
马谡急中生智，就势做了个半跪礼，一脸诚恳说道：“大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来献刀的……”
俄何眼神一凝，对两个护卫一努嘴。
两个护卫抽出刀逼了过来。
血光四溅。
……
马谡一脸懊恼的回到现实，在西县刺史府内室里睁开眼。

第144章 他乡遇仇敌
本想效仿“毛遂挟楚”，最后变成了“孟德献刀”，这是马谡一开始没想到的。
关键还没活下来。
这就很气。
【恭喜：你在此副本中存活了七天，获得最低保障奖励（每天100）&#215;7，请再接再厉。】
【此次历练评级：C-（你在副本地图中已经站稳了脚跟，通关近在咫尺，但由于做出了冒失的决定，导致前功尽弃）。】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致敬奸雄”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你当前稳健点：9679（9079-100+700）。】
慢着，慢着！
我似乎又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猛刷稳健点的Bug！
要不要猛刷一波呢。
马谡只纠结了片刻，便义正词严道：“像我这么光明磊落的人，必然做不出这等龌龊事。”
“不刷，不刷！”
【是否继续历练？】
“继续！”
【是否需要更换随行人员？】
“不更换！”马谡看了眼身侧吐气若兰的大巫师，语气斩钉截铁。
这种时候，心中无女人，试炼自然神。
况且大巫师去了也不合适。
根据之前数次副本历练的经验，更换随行人员会改变剧情走向，剧情走向一旦改变，就遇不到元气少女奇亚娜了，所以还是不换为好。
【梦幻历练，磕磕绊绊哇~哈哈哈……】
场景光速切换。
马谡睁开眼，还是身处烧当羌外围的小山包上，身侧还是站着那只半人多高的大傻雕。
此刻它正睁圆一对竖瞳，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马谡盘膝坐下，静候少女的到来。
不大一会，随着一阵“噔噔蹬”的脚步声，奇亚娜跑了上来，双手叉着小腰，睁大眼睛瞧过来。
不等她喘匀气息，马谡便和蔼地说道：“小妹妹，你是不是叫奇亚娜。”
奇亚娜清澈的明眸中立时闪过惊讶，懵懂的点了点脑袋。
马谡拍了拍自己的花大雕，以大叔诱拐萝莉的口气问道：“小妹妹，它大不大？威不威武？神不神俊？你想不想近距离接触它？”
奇亚娜连忙点头。
“那还等什么？走，去你家！”马谡站起身，带着大花雕当先一步下山。
奇亚娜一脸懵懂的跟在后面，小脸上各种表情来回变幻，纠结、好奇、崇拜、纳闷，不一而足。
东城富人区，马谡推开一幢结构精致的木屋大门，紧紧握住奇父递过来的双手，连珠炮般说道：
“来啦，老哥。”
“快到里面坐！”
“我还没有成亲！”
闻言，跟在马谡身后的奇亚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热情好客的奇父猛然瞪大眼睛，怀疑人生般的看了眼周遭，又与自己风韵犹存的妻子交换了下眼神，然后就更加怀疑人生了。
没错，这是他的家，妻子和女儿也都是他的。
可怎么感觉像是到了别人家里做客似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奇父摇了摇脑袋，刚要甩出这种奇怪的念头，就见马谡领着女儿奇亚娜和一只大花雕上了楼。
奇父顿时更加懵逼了。
在奇亚娜家住下后，马谡一改之前的行事风格，每天带着大花雕到集市上卖艺。
卖艺的主要内容有：“百步穿羊”、“手撕活兔”、“低空俯冲”、“螺旋升天”、“凌空横渡百步”、“抚雕留画”。
威武神俊的大雕一出现，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每次马谡一到集市，羌人便纷至沓来，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不几日，烧当羌有个“神雕客”的消息迅速在这个与现代文明接轨的部落周围传扬开来。
很快传到了爱名士如命的羌王俄何耳朵里，俄何即令大统领烧戈去请“神雕客”来见。
马谡欣然前往。
但来到王宫后，却发现只有一些不上档次的侍卫出来迎接他，大厅里更是一个高官都看不到，也没有人来告诉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枯坐了一个多时辰后，马谡终于被通知可以走了。
羌王今天没空。
改日再约。
这个结果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守卫大厅内外的侍卫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马谡也没有太过失望，只是心下暗想：“烧当羌果然与别处不同，果然是一个阶级分明，且逐渐固化的部落，平头百姓想要一步登天的难度太大了。即使我展现出那么多本事，有了那么大名气，羌王态度仍是如此敷衍。”
“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反正我本来也不想这么早见他。”
马谡继续回到集市卖艺。
随着时间推移，名气越来越大。甚至还有羌地以外的百姓慕名而来，只为看一看“神雕客”的风采。
转眼十几天过去。
羌王俄何再也没有派人来召。
这一日，马谡正在集市耍雕卖艺，忽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魏兵团团围住。
徐邈排众而出，一脸惊喜的望过来，朗声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马公，别来无恙啊！”
他乡遇故知，本应是件好事，马谡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个故知是仇敌。
徐邈，现年59岁，魏国凉州刺史、护羌校尉。
226年，曹叡登基后，认为凉州距离魏国内地较远，南部又与羌地接壤，时有动乱发生，应当派一位有能力的人镇守，于是任命徐邈出任凉州刺史、护羌校尉。不久后，因征讨西羌柯吾反叛有功，受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升任建威将军。
凉州地区常年干旱少雨，粮食短缺。徐邈上任后，在武威、酒泉等地修建盐池，收购诸部落的谷物，同时大量开垦水田，招募贫民、流民种地，使得凉州境内不数年“家家丰足，仓库盈溢”。
府库盈余后，徐邈便以结余的军费购买“金帛犬马”，供应魏国朝廷，另收集民间的私人武器，存于官府库房。
与此同时，徐邈积极以“仁义贤德”劝导汉羌氐三族百姓，并修建公塾、严禁厚葬、扬善惩恶，使得凉州烧当羌部落风气大为转变。更令西域和魏国保持朝贡关系，促进货物流通。
徐邈在任期间，使得境内祥和安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汉、羌、氐三族人和平共处。
足见其治世能臣之才。
徐邈到任第三年，也就是前年，恰逢诸葛亮率军出祁山攻打陇右五郡，陇右三郡纷纷倒戈。
值此危急时刻，徐邈派遣参军，金城太守游楚等人抵抗蜀军。蜀军退去后，徐邈又和游楚一道，随张郃进攻汉中，以解陈仓之围。
之后在下辨一战中，因中了马谡的调虎离山计，丢城损兵，威望大损。
……
终止思绪，马谡左右看了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拱手问道：“大人方才是在唤我？”
“大人你认错了。”
“在下贱名赫支氏猛，不叫马谡。”
编，你特娘的接着编！
徐邈双眼圆睁，一脸无语望着马谡，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此前，他听说烧当羌出了个“神雕客”，本事很大，颇有武力，顿时大为惊奇，便带着百十个亲卫亲来烧当羌查看。
不怪他会如此上心，因为烧当羌是大魏的地盘，这些年，烧当羌一直接受着魏国的监管。
没想到，神雕客居然是马谡！
那之前的恩怨，就要好好地算一算了。
胜券在握，徐邈也懒得跟马谡废话，缓缓抽出佩剑，厉声道：“马谡，我且问你，降是不降？”
见状，奇亚娜疯一般跑过来，张开双臂，勇敢的把马谡护在身后。
马谡忽然有些感动，抬手将她塞到自己身后，挺身而出，一脸昂然道：“降了如何？不降又如何？”
在试炼地图里，我还能让你一个手下败将给威胁了？
开玩笑！
徐邈冷笑一声：“降则生，不降……则死！”
很好！
你特么够狠！
那我就只有死了。
马谡抽出佩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先狠狠瞪了徐邈一眼，又低声对奇亚娜说道：“好妹妹，我的大花雕就拜托你照顾啦。”
说罢，以一个豪迈且巨帅的姿势，刺拉一下抹了脖子。
热血飙射出去一丈多远。
包括徐邈在内，所有人都慌忙举起衣袖，唯恐被溅一脸血。
片刻后，马谡回到了现实，于西县雍州刺史府内室中睁开了眼，咬着后槽牙道：
“徐邈匹夫休狂。”
“你等一会的！”

第145章 强者的气息
【你，在此副本中存活了30天，获得最低保障奖励（每天100）&#215;30。】
【此次历练评级：无法评价（由于你在副本地图里的30天里过于咸鱼（作弊），所获最低保障奖励减半）。】
【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得混且混”称号，该称号将获得一次免费抽奖大转轮。】
【你当前稳健点：11079（9679-100+1500）。】
不行，还是不行！
系统已经彻底杜绝了一切作弊可能。
安静的房间内，马谡盘膝坐在地上，复盘起此次卡Bug历练的过程。
一开始正如他所想，一边卖艺一边混，每多混一天，就多一天的最低保障（100点）。
但升级了三次的系统已经可以轻松的辨别出他有没有作弊——有作弊奖励就会减半。
所以就只能以正常途径通关。
而且在集市卖艺刷名望的办法也行不通，卖艺时间短了，名望提不上去；卖艺时间长了会打草惊蛇，徐邈那家伙一定会来找事的。
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马谡沉吟片刻，打开“扫描他人属性”，输入羌王俄何的名字，点击查看。
【你成功获得该权限，你稳健点-10，你当前剩余点数：11069。】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一个方头方脸的头像跳了出来，占据整个光屏。
姓名：俄何。
职业：羌王。
隐职：大巫师。
年龄：40。
智力：91（81+10）。
武力：60（50+10）。
威望：70（60+10）。
【特殊天赋：王之藐视（当你处在部落首领位子上时，你三维属性+10。）】
【特殊天赋：战争预兆（战争总是慢你一步，你对战争有着首领级别的洞察力，在每一场涉及你部落的战争开始前，你都能敏锐地觉察到预兆，并做出应对。）
【特殊天赋：死亡预兆（死亡总是慢你一步，你天生对死亡有着敏锐感知，可以通过望、闻、问、察，来感受出一个人将死之人的大概死亡时间，并有机会做出一定的应对措施。注：该预兆不包含自身。）】
【特殊天赋：饥荒预兆（饥荒总是慢你一步，你天生对天灾有着超前的感知力。在你治下，部落受到饥荒威胁的概率大大降低。）】
“……”
羌人之中，怎么这么多怪物？
人均四特天赋是吧？
马谡震惊了下，很快释然。
四特天赋倒也正常。
假设俄何没有这四个特殊天赋，兴许就当不上烧当羌的羌王。
倒是没想到俄何的属性及天赋也这么强……隐藏职业居然也是个大巫师！
91的智力不用说，直接就免疫“爷命”，饥荒预兆让部落富足、死亡预兆可以救命、战争预兆可以避祸。
当一个首领拥有这样的天赋时，部落想不强大都难！
点子有些扎手。
马谡想了想，索性输入烧当羌猛将烧戈的名字，连他也一并看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然，最主要是便宜，看一下才10点。
只花费10点就能满足一下自己窥视他人的乐趣，何乐而不为？
【你成功获得该查看权限，你稳健点-10，你当前剩余点数：11059。】
烧戈略显威猛的头像很快跳了出来。
姓名：烧戈。
职业：武将。
隐职：羌王。
年龄：36。
智力：75。
武力：85（80+5）。
威望：80（60+20）。
【特殊天赋（未激活）：王之藐视（当你处在部落首领位子上时，你三维属性+10。）】
【特殊天赋：王者之志（你对成为部落首领有着异常执着的信念，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你日日苦练武艺，为部落奋勇杀敌，出生入死。正因有如此执着的信念，在成为真正的部落首领之前，你武力+5。）
【特殊天赋：猛将之嗜（你为部落每战争先、舍生忘死的行为深深地感染了每一个族人。因此，当你处在统领位上时，威望+20。另外，当你的威望高于部落首领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注：该意外只会在你不是首领时激发。）】
【特殊天赋：强弱有定（你天生对恃强凌弱有着大师级别的理解，因此，当你面对武力强于你的对手时，你武力-5；面对武力弱于你的对手时，你武力+5。）】
“……”
看罢烧戈的属性，马谡忽然想起来一个人，蜀汉上将魏延。
这两个人性格有些类似。
都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此人，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马谡暗暗打定主意。点开“鼎鱼西羌”下属“烧当羌”副本。
【是否继续历练？】
“继续！”
【是否更换随行人员？】
“更换！”
【你成功花费100点，获得一次更换随行人员的机会，当前余额：10959。请输入随行人员姓名。】
排除掉傻雕和大巫师后，西县就只有赵云和张休二人。
选谁？
马谡填上张休的名字，想了想又换成赵云。
既然大巫师和大雕不顶用，那就怎么粗暴怎么来，就以武力制服羌王俄何吧。
即使失败了，无非就是一“死”，退出试炼地图而已。
至于反算计徐邈的事，等到现实里攻略烧当羌的时候，再给他来个惊喜。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哼哼哼……”
【请选择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者（大雕）；二，赵云。】
“赵云！”马谡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梦幻历练，无法无天哇~哈哈哈哈……】
“……”
等场景切换的功夫，马谡差点笑出声来。
似乎上次和赵云双排时也是这个音效。
果然，连系统也知道，有赵云在侧，试问天下谁敢惹！
“幼常，此地便是烧当羌了。”
马谡睁开眼，打量四下。
只见蓝蓝的天上白云朵朵，依旧身处那个小山坡，小山坡下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河水里正有几个豆蔻少女在戏水。
在山顶等了一会，不见少女奇亚娜到来。
马谡摇了摇头，心知没了有大花雕，她大概是不会来了。
少女嘛，通常只对神俊威武的大花雕感兴趣。
像赵云这种老将，自然是无法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也就是说，换了随行人员后，和奇亚娜相遇的那个剧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左右只是个少女，对攻略烧当羌可有可无，遇不到就遇不到吧。
思及此，马谡握紧拳头，傲然目视前方，一瞬间觉得天大地大，哪里都可去的，便有感而发道：“这就是强者的气息，一切尽在掌控的气息。”
“我喜欢这种气息。”
“赵老将军，目标烧当羌王宫！”
“出发！”
DTMD！

第146章 山人自有妙计
马谡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文明的通关烧当羌副本，换来的却是两次被刀。
于是，他决定不装了，摊牌了……
暴力通关！
时至今日，该如何通关副本地图，通关后能对现实中攻略该部落起到什么作用，马谡不敢说十窍全通，至少也敢拍着自己胸口说：
通了九窍！
不过，暴力通关虽是最快捷、最省事的方式。但这种方式，对之后攻略该部落几乎起不到任何帮助。
而弄清楚该部落大致底细，再充分利用周围有利条件，制定相应策略通关的方式，才是对现实中攻略西羌帮助最大的方式。
也是最容易获得翻倍奖励的方式。
一如之前收服先零羌那样，四两拨千斤、润物细无声。
但这个方式并不适合烧当羌。
这倒不是烧当羌人难缠、野蛮，恰恰相反，烧当羌人通情达理，为人和善，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
阻力主要来自于羌王俄何的不配合，以及魏国凉州刺史徐邈的横加干涉。
所以，马谡就带着赵云来了。
带赵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暴力通关！
暴力的确不能解决一切阻力，但暴力可以把制造阻力的人给解决了。
当然，稳健谡从来都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嘴上虽然喊着“杀入王宫，武控烧当”，实际上一下来山坡，就带着赵云拐进集市中一家驿站，潜伏下来。
在想出平羌良策之前，他暂时不会选择暴力通关。
有赵云在，纵是烧当羌有三万羌兵，羌王俄何贤明有加，通关该副本也不是太难的事。
只需把羌王俄何诱出来，以赵云的武艺，分分钟就可以“擒贼先擒王”、“挟羌王以令众羌”，武力通关该副本。
当然，不立即动手，马谡主要的顾虑是：现实中如何悄无声息收复烧当羌，也就是如何瞒过凉州刺史徐邈的感知。
由于烧当羌一直处在魏国军事监管之下，烧当羌王城之中不但有魏国安插的耳目，还有许多心向曹魏而不向蜀汉的人。
因此，一旦发现马谡正在攻略烧当羌，徐邈必然会毫不犹豫领兵来战。
这是马谡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蜀汉正处于和平崛起的高速发展期，这时候哪怕是开启一场5000人的小规模战争，都会减缓甚至打断蜀汉的良好发展势头。
因此，想要在现实中不惊动魏国的前提下收服烧当羌，就只能利用现有条件，智取。
而不是领兵来硬打。
思索间，马谡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转眼过去数日。
这一日，集市上忽然来了个奇人，将一块刻着“卖身求荣”的木牌插在空地上，就开始露天展示武艺。
此人年纪虽大，却射的一手好箭，百步穿杨、例无虚发；还使得一条好枪，长枪舞起来更是枪影重重，密不透风。
展示完武艺，此人打了个圈揖，自称“石家庄赵二龙”，从汉地流落八千里来到羌地，身无分文，愿意卖身为仆为卫，谋口饭吃。
若有人愿意购买他为护卫，请到一旁的人经纪处出价，价高者得。
闻言，围观的众多羌人立即就有了一些想法。
虽然他们不知道石家庄在哪里，且赵二龙年纪也有些大了，可后者看上去仍然老而弥坚！
当下便有十来个羌人青壮上去试了试身手。
一试之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硬！这老将太硬了！
十来个羌青连一回合都没接住，就被全部打倒在地。
整个打斗过程仅仅耗时三个呼吸。
见赵二龙如此能打，不是唬人的花架子，所有人都赞叹连连。
强者，在任何时候都会获得人们的尊重。
一瞬间，来自东城的富人、来自西城的贵族，以及来自北城的汉人，纷纷踊跃出价。
只有来自南城的羌（穷）人，沉默不语。
由于当前是个“粮本位”和“布本位”夹杂着“钱本位”和“畜本位”的时代，加之此地又是汉羌杂居。是以，大家的出价五花八门。
“东城麴格，出价一头小羊羔！”
“西城戈五，出价一匹小公马！”
“北城张河，出价两匹布！”
“北城李通，出价10000钱！”
“……”
集市上瞬间热闹起来，各方出价节节攀升，一时间难分难解。
消息很快传到王宫。
身为一个贤明的大部落首领，俄何只对那些有真才能的“名人”求贤若渴，对那些走江湖耍猴耍雕的假“名人”，则是不屑一顾。
最多不过是邀请他们来王宫做客，做做样子，维持住求贤若渴的名声。
听罢亲卫描述，俄何立即断定，这个石家庄赵二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遂引一队侍卫来到集市，挤开人群，抬眼朝场中望去。
这一看，俄何顿时大吃一惊，继而心下一寒。
好一个不怒而威的老将！
此人，必然不是什么流浪汉！
危险！危险！危险！
刚冒出这个念头，俄何就觉眼前一花。
整个人被一股子巨力拖飞到场中，脖颈间肌肤陡然一凉，被一把锋利的长剑架住。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道冷哼：“妄动者死！”
突遭大变，俄何跪的很干脆，忙不迭表态：“冷静，好汉冷静！”
“服了，服了，本王愿降！
……
西县刺史府，马谡大笑着回到现实。
【恭喜：你成功征服“鼎鱼西羌”第三子副本“烧当羌”。】
【你。获得10000稳健点。】
【此次历练评级：C（你在本次通关过程中表现中规中矩（辣眼睛），技术水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恭喜：你在此次历练中获得“致敬毛遂”称号，该称号可以免费抽奖一次大转轮。】
【你当前拥有免抽次数：3次。】
【你当前稳健点：21349（109
59-100+900+10000）。】
【请问是否立即抽……】
抽你M呀。
积攒点财富容易么？
一天天就知道算计我的稳健点。
不等系统说完，马谡就X掉了系统，着人去请张休和赵云。
少顷，二人陆续来到，拱手见过礼，马谡说出了打算。
三人即刻出发，靠一张利口，收服烧当羌。
闻言，赵云大吃一惊：“幼常，就我们三人前去会不会有些冒险？”
“我非常理解你想要平羌的迫切心思，也理解你想为蜀汉壮大添砖加瓦的伟大志向。但烧当羌今在魏国掌控之中，我等若前去，其必不会坐视不管，到那时只有开战一途。”
“况且，我奉命镇守西县，防范张郃，岂能擅离职守？”
“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
“对了，不知你有几分把握？”
望着赵云又想去又不想冒险的神态，马谡差点笑出声来。
张休连忙点头附和，他也想知道马谡有几分把握。
可千万别是上次那种“九分把握，满分一千”。
那太吓人了。
在他现有的认知里，想收服一个羌人部落，不用武力的话，至少得有一个强力内应。
像先零羌王妃阿秀那种重量级的内应。
否则三人前往烧当羌就是在送命。
要知道，羌人脾气火暴、英勇善战，一言不合就会动武。
简单来说就是能动手绝不多废话。
光凭一张利嘴，断然不可能收服烧当羌。
更何况还有徐邈和张郃，在北面虎视眈眈。
不可不防。
马谡哈哈一笑，连连摆手：“两位勿虑，我既已打定主意前往烧当羌，岂无妙计？！”
赵云点点头，目视着马谡，心下稍宽。
当初平定先零羌时，幼常也是这般自信，只领了一千人就上路了。
而最终的结果也证明，幼常确实有自信的资格。
马谡小计收东羌、弹指定先零，至今仍是蜀汉军中津津乐道的美事。
单论智谋能力，除了诸葛丞相、周瑜、陆逊、司马懿、曹操、郭嘉、庞统、法正、田丰、贾诩等三十多个更厉害的人物……
世间再无人如马谡这般优秀！
所以，这一趟其实可以去尝试一下？
赵云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马谡环顾两人，沉声道：“赵老将军，你即刻以雍州刺史兼征北将军的名义，差人往勉县调汉中太守吴懿来守西县。等其到后，你二人随我共赴羌地，收复烧当羌！”
可以！
赵云点点头，抬手召来一个亲兵，吩咐一番，目视着他快步离去。
张休看了一眼内室，小声问：“将军，此去带不带夫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带大巫师去和阿秀打架么？
马谡立即瞪了他一眼。
张休心里一慌，心知问错话了，又问：“将军，带不带大雕？”
不带大雕如何平羌？
马谡又瞪了他一眼。
张休连忙换了个问题：“将军，为何不调王平将军来驻守西县？王平将军此刻正在勉县练兵，极为空闲。”
顿了顿，连忙解释道：“将军莫非是担忧王平将军不奉调令？”
何止是不奉调令，那家伙倔如犟驴，没有丞相手令，谁能调得动他？
马谡这次瞪了张休好几眼。
张休连忙低头拱手：“将军，俺没有问题啦。”
军事会议旋即散场。
——
七日后，等吴懿风尘仆仆赶到西县，接过统御大权，三人一雕出了城，策马西去。
路上非止一日，行到先零羌部落，马谡费尽口舌，这才说动羌王阿秀出兵三万，逼近烧当羌边界，做出随时要攻击的姿态。
而后一路狂奔至烧当羌东城外的小山包上。
马谡高深莫测地掐了掐手指，对张休道：“休啊，我掐指一算，不出三个时辰，咱们站在此地不动，就会有人来请咱们去住东城豪华木屋，还会有一个秀气可爱的小姑娘左右陪伴。你信不信？”
“不信！”张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既然不信，咱们赌点什么吧。”
“赌就赌！”
“小赌怡情，就赌你半月俸禄1000大钱如何？”
“赌啦！俺还要加注，再加9000大钱！”张休豪橫的摸出一包钱，拍进马谡手中，信心十足：“将军，敢接吗？”
他不信马谡能把生活中的小事也料中。
这又不是打仗，敌我双方摆明车马炮，马谡可以根据对方主将的性格，推测接下去的事情进展。
这是东城城郊啊！
没有任何参照物，如何能料定接下来三个时辰会发生什么？
张休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三个时辰内，必然不会有什么小姑娘到来，更不会有人邀请他们去东城暂居。
所以必须要加注，加上五个月的俸禄！
总也当不上副将他认了，但总也赢不了马谡一回，坚决不行。
今天，必将是他翻身长脸的日子！
哇哈哈哈……
一想到很快就能赢马谡一万大钱，张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何不敢？”马谡嘿嘿一笑，收起钱。
“二位，既然有赌，赵某也要参一咖！我也赌一万大钱，赌幼常所料可中！”赵云自包袱里摸出一包大钱，笑吟吟望着张休：“休啊，此赌你可敢接否？”
张休伸手往怀里摸了摸，硬着头皮一咬牙：“接啦！”
于是三人顶着毒辣的太阳，在小山包上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一炷香后，见四下里没什么动静，奇亚娜也没有来，马谡轻轻踢了大花雕一脚，示意它发出点动静，别像个死雕一样。
大花雕挪了下身躯，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
马谡又踢了它一脚：“起来飞一圈。”
大花雕只好扑棱臂膀着在山头四周飞了一圈，叫了几声。
“将军，你作弊，俺不服！”张休猛然瞪大眼睛，伸出手臂，手指头几乎怼到马谡鼻子上。
出身猎户的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以大花雕的神俊模样，别说一个小姑娘，引来一群大姑娘也不是难事呀！
马谡两手一摊：“哪有作弊？是雕动了，我没动。”
“合理！”赵云点点头。
张休一下子傻眼了。
又过了一炷香。
奇亚娜在马谡的殷切期盼下，噔噔噔跑了上来，好奇的打量着三人一雕。
……
张休万分懊恼地又摸出一万大钱，连同赵云的本金一起递过去。
一下子输掉小一年的俸禄，让他肝疼。
去往奇亚娜家的路上，张休咬着牙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赌了。”
“再赌就剁手！”
想了想，又默默补充道：“再也不和马将军赌了。”
赌还是要赌的，小赌怡情。
况且，胜败乃赌场常事，不能因为输了两万大钱，把唯二的乐趣也给戒掉一个。
在奇亚娜家安顿好后，马谡很快说服了她。
第二日，两人一前一后，神神秘秘的去了集市。
张休和赵云远远跟在后面，望着马谡手中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卦旗，及上面的“测姻缘、断吉凶，不准不要钱”十一个大字。
两人对望一眼，懵了。

第147章 世间竟有如此神人！
将军（幼常）这是要改行当卦仙？
算得准不准啊？
两人又对望一眼，决定站在远处围观。
集市中，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马谡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块方石上，任由支棱着的卦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扯开嗓子喊：“测姻缘、断吉凶、预知富贵，不准不要钱啦……”
听到动静，附近的羌、汉、氐三族人瞥了一眼马谡，又在马谡身侧那只傻乎乎的大雕身上逗留片刻，便纷纷移开视线。
傻人带只傻雕，就想骗我们？
门都没有！
……
良久，卦摊前仍是空无一人。马谡并不以为意，老神安坐石台，等候第一个客人上门。
很快，客人来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从集市另外一头行来。
青春洋溢、活泼可爱的她立即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只见小姑娘来到卦摊前，停了下来，歪着脑袋念了遍卦旗上的字，脆生生问道：“大爷，你这卦准么？”
“当然，不准不要钱！”
“那你给我算一卦吧。”
“测姻缘、断生死、预知富贵吉凶。姑娘你要算什么？”
“算富贵，我什么时候才能富贵临门呀？”
“姑娘且稍候！”
对话结束，只见那算命先生闭上眼，神神叨叨晃了晃脑袋，忽然睁大眼睛：“哎呀，姑娘你今天财运当头哇，要发大财！恭喜，恭喜！”
切~
一听这话，附近的吃瓜百姓纷纷嗤之以鼻。
还发大财？
你倒是发一个我（们）看看！
糊弄人就糊弄人，别吹这么大牛皮好不好！
你这算命先生，分明是欺人家小姑娘年幼没经验，乱吹一气！
众人纷纷撇嘴，不屑一顾。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羌族小伙子已经撸起袖子，打算过去拆穿算命先生的把戏。
可转念一想，人家也没收钱。
何来欺骗一说？
于是纷纷冷哼一声。
熄了主持公道的心思。
见那小姑娘也已蹦蹦跳跳走了，便转过头不再关注。
刚转过头，就听见走出不多远的小姑娘大叫一声：“呀，这是什么？”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小姑娘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大荷包，费力的举到头顶观看，然后好奇的拉了一下荷包的口绳。
哗啦啦——
一堆大钱从荷包里争先恐后窜出来，在地上摊开一片，目测不下于万钱。
大约相当于两只牛或四只羊的价格。
众人石化当场，心里的羡慕嫉妒恨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捡到钱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们）呢？
老天何其不公！
为何独宠此小女娃一人？
她都那么漂亮了，为什么还要给她那么多钱？
为什么？！
小姑娘开心的一一捡起大钱，转身回到卦摊，捧了着一捧大钱递过去：“大爷，您算得可真准呀，给您卦资！”
算命先生高深莫测一笑，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小姑娘手中夹起一枚大钱，笑呵呵道：“你是第一个顾客，就收这么多就好啦！”
小姑娘连声道谢，欢天喜地的走了。
众人从石化中回过神来，恍然大悟的同时，心头疑云大起。
这家伙真能算这么准？
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嗯，看看再说。
不急！
经此小姑娘算卦一事后，卦摊仍旧是冷冷又清清，一个顾客都没有。
远处。
赵云和张休对望一眼，后者挠了挠头，纳闷道：“老将军，将军他康上去不太行啊？”
赵云呵呵笑了声：“莫慌，且看赵某去助他一臂之力。”
说罢，赵云迈步走了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青砖，居高临下望着算命先生（马谡），一脸傲然：
“给老夫算算今天财运如何，若算得准，定有重谢；若算得不准，哼哼哼……与此砖同！”
说罢，一拳将青砖打成稀碎，随后吹了吹手掌的尘灰。
见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人家，是个狠人！
众人纷纷与左右相熟或不相熟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很显然，那个算命先生遇到硬茬子了。这一卦可不似前面那一卦，算不准也无甚大事，最多不过是不收费而已。
这一卦若算不准，那可是要命的！
只见那算命不慌不忙掐了掐手指，斩钉截铁道：“老人家，你今天财神附体，财源滚滚，恭喜恭喜！”
赵云冷哼一声：“此卦若不准，我必砸了你卦摊！”
撂下狠话，赵云昂首阔步而去，方走两步，突然暴喝道：“全都不许动！”
这一声犹如凭空起惊雷，晴天响霹雳，所有人都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
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待回过神，就见那老人家推开人群，疾走几步，来到一家卖袍子的摊位前，弯下腰，从摊位旁边的地上，捡起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而后掂了惦荷包的重量，及听到里面哗啦啦的响动，当即仰天大笑：“看这重量，怕是不下十万钱！”
“好，好，好！”
什么？十万钱？！
所有人都惊呆了。
卧槽！
平白无故就捡了十万钱？
十匹马或二十头牛或四十只羊？
这老人家，发达了哇！
一想到这，众人的血压就忍不住飙升到最高，每个人都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声音。
继而又哀嚎不已。
为什么不是我（们）捡到钱啊？
只见那老人家（赵云）在捡到钱后，慷慨的给了算命先生（马谡）两个大钱，朗声笑着走了。
小气！
众人撇了撇嘴，腹诽不已。
若是我（们）捡到十万大钱，说什么都不会只给算命先生两个大钱。
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们至少给三个大钱！
经此一事，卦摊前立即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计，围拢过去。
很快，卦摊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求卦。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望着大花雕，都没吭声。
都觉得这只雕其实还挺耐看，挺威猛。
众人迟疑的功夫，一个壮汉（张休）挤了进来，大声嚷嚷道：“给俺也算一卦，俺也要算财运！”
算命先生笑呵呵点了点头，闭眼掐指一算：“阁下今日财运一般，只能得点小财，财在东方，去吧！”
张休闻言大喜，连忙拱了拱手，兴冲冲出来人群，往东行去。
身后很快跟了一长串吃瓜群众，每个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他。
看他到底会不会发财？
张休独自走在前面，满脸苦涩，五官都快皱结到一处。
屁股后面人太多了，他完全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一直走出去几百步，见壮汉（张休）仍然没有捡到钱。后面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那算命先生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准，不准！”
“一点儿都不准！”
“骗子，骗子！”
“散了，散了……”
一听这话，张休额头立马见汗，心急如焚。正手足无措，忽见赵云走在前方百步之外，背向众人，伸着懒腰，手指指着天上。
张休急忙抬头。
果见前方十步之外，道旁那颗歪脖子树的树杈上有团黑影。
看上去像是个小包袱。
张休心下大定，不慌不忙来到树下，故作懊恼的重重拍了一记树干。
黑包袱从天而降，砸在他肩膀上。
哗啦一声响，包袱散开，钱币洒了一地。
目测少说有一万大钱。
这一下，跟在后面的几百号人一下就瞪圆了眼睛。
愣了片刻，所有人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冲向卦摊。
“算算算，给我算一卦！”
“财财财，算财运……”
“……”
乌拉乌拉乌拉——
马谡施施然收起卦摊，环顾众人，微微一笑：“鄙人每天只算三卦，测姻缘、断吉凶、预知富贵，无有不准。诸位想算卦，明日请早！”
“告辞！”
说罢，带着大雕，推开人群扬长而去。
众人立即惊叹连连，觉得算命先生果真是个世外高人，就连带的宠物都那么神俊。
你看那大雕，威武雄壮，还那么听话。
简直世间少有！
……
自这一日过后，集市上来了个神算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要说这算命先生有什么特点，那就是一个字，准！
太特么准了！
虽然目前还没有人去测吉凶，但从这两天他给别人算财运的经过来看，简直是言出必践。
说谁发财，谁必定走着路都能被天上掉下来的钱包砸中。
虽然数目不多，但架不住人家灵验啊。
反过来，算命先生说谁破财，他必然就会破败。
要么好端端走着路，被石头砸到头破血流；要么来集市上逛一圈，不知觉间，钱就不翼而飞了。
就很神奇。
唯一令大家有些不爽的是，那算命先生一天只算三卦。
他们干着急排不上队。
羌王俄何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也十分迷信，时常也会招一些出名的江湖术士到王宫相面、卜卦。每日早起，必亲往偏殿中拜夭求签。
本来在听到集市上来了个卦仙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去问卦的。
但最近没时间去。
因为先零羌打过来了。先零羌在接连换了三个羌王后，新任女羌王阿秀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竟然屯兵边界，想要侵占烧当羌地盘。
老实说，俄何根本不想跟野心勃勃的先零羌开战。
烧当羌也没有吞并其他部落的心思。这人呐，一旦富裕起来，就不想打仗了，也不想吞并其他穷部落了。
之前，俄何已经派出好几波使者，请求与阿秀言和。哪怕是赔一点钱、赔一点牛羊马匹，他都认了。
但阿秀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要和他干仗！
虽然烧当羌背后还站着魏国，站着凉州刺史徐邈，但羌人内斗这种事，他们是绝对不会管的。
所以，俄何现在很头疼。
这天，烦闷不已的俄何在大将烧戈的陪同下，穿起便衣、遮住面庞，悄悄溜出王宫来到集市上。
远远的，就见卦摊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很是热闹。
挤进人群一看，卦旗上写着“鬼谷为师，测字断吉凶；管格为友，观相知前程。”。
俄何当即心下一动，暗道：“平日进宫来的那些名人术士，当着我的面尽说些阿谈奉承之言，全无一句实语。今日这算命先生不知我身份，何不让他算上一卦、测上一字？”
想着，便给烧戈使个眼色，凑上前去。

第148章 臣服，或者死！
烧戈咳嗽了下，瓮声瓮气向马谡问道：“先生，我家主人想测一字。”
马谡抬眼一看，便知此人不是寻常人物，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猛男气息，再看看他身旁端着架子的俄何，心里马上就有数了。便微笑着问：“不知客人想测何事？”
烧戈答道：“想测一测我们部落的前途。”
马谡随手拿起一支竹棍递给他：“请客人动笔。”
烧戈提棍在地上写了个“十”字。
马谡仔细端详了一下，思索片刻，脸色猛然一变：“客人，不妙啊！你看这‘十’字，乃是一个斩头断脚之后的‘王’字，王无头脚，焉能活命？这是大凶啊！”
俄何一听，大吃一惊，本就很方的脸庞顿时显得更方了。
烧戈见俄何面色骤变，连连摇手道：“不，不测这个‘十’字，测的是这个‘王’字。”
马谡微微颌首，又端详了半天，不说话，只不住地摇头叹气。过了一会，在“王”字上下各加两笔，沉声说：“这个‘王’字，更是不祥。你看‘王’字上部加上羊头，下部加上‘儿’字，便是‘羌’字。按此推测，这羌人上无头，下无脚，已然去了一大半呀！”
又是无头无脚？
俄何一听，吓的冷汗直冒，忙摆手说：“不不不，不是这个‘王，字，是‘羌王’的‘羌’字。”
马谡这次直接闭上了眼睛，不住摇头，一言不发。
俄何着急的问：“先生请直言！”
马谡睁开眼，叹了一口气：“此字大为不祥，不便多言。”
俄何听罢，心神更加不安，硬着头皮道：“先生不必隐讳，说吧。”
马谡凑近过去，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客人，此言出我口，入你耳，且莫外传。以我看来，这羌王亡在旦夕，你看这‘羌’字，乃是‘琷’字无王，琷无王，何以为羌？且‘羌’字虽大，却居“琷’字之右（这个时代以左为尊），‘王’字虽小，却隐于左，此乃隐喻真王另有其人，不日将取羌王而代之……”
马谡的话还没有说完，俄何只觉头昏目眩腿脚发软，早已瘫坐在地。
烧戈见事不妙，忙搀扶起俄何，正要回宫。却见那算命先生（马谡）意味深长的望着他。
烧戈登时一怔，回去的路上若有所思。
俄何也不住地看向烧戈，思绪翻腾。
一回到王宫，俄何便立即派遣另一个亲信部将领兵三万，陈列于边界，与先零羌对峙起来。
同时派使者前往参狼羌议和，暂休争斗，全力抵抗先零羌的入侵。
大将烧戈莫名丢失了兵权，赋闲在家。
战争的气息瞬间笼罩在两部落交界间。
第二天，马谡被单独邀请到烧戈家中做客。
酒过三巡，烧戈停杯而问：“先生可否也为本将测上一卦？”
马谡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将军也要测字？”
烧戈连连摆手：“不不不，先生请帮我测一测前途……”
“将军面相威猛，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是大富大贵之相……”马谡立即就是一顿猛吹，什么好听说什么、什么合适就说什么。
可是，明明说出来的话连马谡都觉得非常恰当，但却见烧戈神色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不屑和失望。
又听了片刻，烧戈摆摆手，开门见山道：“明人不说暗话，先生怕不是普通游方术士吧？”
被看穿了？
马谡沉默不语。
烧戈并不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以先生观之，本将前途如何，可否有东山再起之日？”
闻言，马谡沉吟不语。
房间里一片静默，落针可闻。
少顷，斟酌着言语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烧戈眼神一亮，心想果然有门！
“不瞒先生，昨日先生一席话，已令大王生疑，本将最近日子不好过呐。”
马谡略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将军是在责怪在下？”
烧戈点点头，“若非昨日先生之言，本将焉会失却兵权？”
“还请先生为我指条明路！”
“这个……”马谡缓缓起身，拱了拱手：“将军之事乃国家大事，在下一介草民焉敢乱言？告辞，告辞！”
说罢扭头就走。
行走间，马谡刻意放慢步伐，心里念叨着：“快来拉住我，快来拉住我……拉住我，我就告诉你怎么东山再起。”
然而烧戈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一动没动。
马谡忽然觉得有些骑虎难下。
刚才暗示的那么明显，难道烧戈没有领悟到？
但是高人架势已经摆出来了，这时候倘若回头，前功尽弃不说，还会令人起疑。
只好硬着头皮往外走。
及行至府邸门口，看见一队侍卫堵在当道，这才长长松口气，转身走回来，对烧戈两手一摊：“将军这是何意？”
烧戈又将兵权被夺之事细说一遍，斟了一樽酒递过来，深深施了个礼：“还请先生教我。”
行，教你教你。
马谡接过酒樽与烧戈走了一个，直视着后者双眼，掷地有声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噗！
烧戈一口酒差点喷到马谡脸上，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严肃地说：“先生，慎言，慎言啊！”
本将只想重掌兵权，你却想让我干掉羌王？
这，这也太过了吧！
马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喝了口酒，轻坐回羌人特制木墩墩上：“大王既已怀疑将军，夺之兵权、束之高阁，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杀不杀，何时杀的问题！”
“可惜将军威震羌地，为烧当羌出生入死，今却被弃之不用，大祸临头犹不自知啊。”
闻言，烧戈神色骤然一变，额头青筋暴露，怒目圆睁。
马谡忙说：“在下失语，罪过罪过，将军请且息怒。”
烧戈怒道：“既然俄何不仁，那就别怪我无义，我誓杀此人！”
“先生所言不差，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怎能郁郁久居人下！”
马谡急忙用手按住烧戈的手：“将军慎言，慎言啊，且勿牵连到在下。”
堂中画风突变。从马谡蛊惑烧戈造反，到烧戈拖着马谡造反，只过去半炷香时间。
“凭将军之大才，绝非俄何所能驾驭得了的。若不早些动手，恐将再无动手机会。”
烧戈点点头：“我想杀俄何久矣，怎奈他的羌王之位得到了魏国认同，且我与他尚有君臣之情，同族之义，今若杀之，恐遭后人议论。”
马谡摆手大笑：“俄何夺将军兵权之时，可有念君臣之情？他日刀斧加身之时，可会念同族之义？”
“况且，在西羌之地，向来都是强者为尊，胜者为王。俄何任由魏国连年鱼肉本族，索要马匹青壮无数，早已没有进取之意，这样的傀儡羌王要来何用？”
烧戈恍然大悟：“若非先生点醒，本将几将自误。”
“不过，倘若事成，我烧当羌又该何去何从？那魏国凉州刺史徐邈，甚是难缠啊……”
后面的话马谡懒得再听了，虽然他没有篡过位，但对篡位者的心思了若指掌。
“魏国凉州刺史比较难缠。”潜意思是说“请给我找一个新的同等级的靠山，不然我不敢造反。”
于是便亮出底牌：“不知将军可曾听过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马谡？”
烧戈大吃一惊，紧紧握住腰间剑柄，瞪大眼睛道：“莫非阁下就是……”
“不错！”马谡放下酒樽，傲然说：“我便是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麾下高级偏将张休！”
原来不是马谡。
烧戈松了口气。
“特奉命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烧戈脸上微喜。
“我会帮将军牵制住凉州方面的魏军。”
烧戈讶然。
“我会擒住徐邈。”
烧戈震惊了。
“我家大人会上表蜀汉朝廷，请封将军为新的羌王。”
烧戈大喜，想了想，忽然说道：“且容本将考虑一下……”
在你挡住魏军之前，本将不会考虑的。
“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在你除掉徐邈之前，计议会很长很长。
“王宫守卫众多，一时间难以下手。”
在蜀汉所赐羌王任命到达之前，就算王宫没有守卫，本将也难以下手。
冷静下来的烧戈显得格外睿智，语气真挚，仿佛处处都是难处。
明明是他自己想当羌王，却把所有难题都推给了蜀汉一方。
马谡很不高兴。
但也不能当场翻脸，一拍两散。
想了想说：“将军，倘若我蜀汉替你摆平了魏军、替你摆平了徐邈、又替你摆平了俄何，那为何不封另外一个更听话的人为羌王呢？”
既然话已说开，你至少也得展现出有被利用的价值吧？
否则要你何用？
烧戈沉吟了下：“徐邈被擒之日，便是我动手之时，如何？”
不如何！
马谡摇摇头：“将军，你还没说我蜀汉能得到什么好处。”
烧戈想了想道：“他日我若为王，愿效仿今日尊魏故事，尊蜀汉为首。”
不够。
马谡摇摇头：“臣服！”
烧戈脸上智珠在握的神态不见了。马谡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经触碰到前者的底线了。
“先生不妨说说看。”烧戈的脸色变得深沉而严肃，锐利的眼神直视着马谡，“何种程度的臣服？？”
马谡根本没有理会烧戈幼稚的威胁，直接答道：“如先零羌、东羌、南羌那样。”
“彻底臣服！”

第149章 一石三鸟
闻言，烧戈在房间里踱起了步，久久沉吟不语。
臣服或者灭亡，不止是烧当羌需要面临的艰难决择，也是临近汉地的几个羌人部落都必须要面对的生死选择。
汉羌之间会演变成如今这副态势，其原因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开始的汉羌之战。
西羌人在东汉后期取代了匈奴，成为大汉第一外患。部族人数最多、边境危害最大、挑起战争次数最频繁。
由于西羌部落不断内迁，和河西走廊、陇西当地的汉人时常发生冲突。加之西北的地方官员大多都残酷苛暴，导致西羌反抗此起彼伏，西羌人屠杀汉人，汉军也屠杀西羌人。
随着时间推移，双方摩擦不断升级，东汉与西羌随之爆发了大规模旷日持久的战争。
这场战争又称汉羌之战。东汉朝廷的军队与河西走廊周边的西羌各部落断断续续进行了百余年的战争。后来汉灵帝、献帝时，马腾、韩遂、宋建等人，利用西羌人之乱，一度割据西凉三十年之久。当时，陇山以西三千里，尽属羌地。
直到十五年前（215年），曹操挥军大破西凉众军阀，逐马超、灭宋健、破韩遂，几乎荡平西北所有刺头势力。众羌人部落慑于曹操威名，不得不选择臣服。
至此，临近汉地的西羌各部都意识到，若想安然当好羌王，必须先得到一个大国的承认，否则就会被打。
无论是南边的蜀汉，还是东边的曹魏，都不是善茬。两个大国都不允许周边有不稳定的势力。
而周边一旦有这样的势力存在时……
那就开战。
打死打残！
就连漠南最能打的柯比能部落，明面上也是魏国附义王，即使再不服，也只敢私底下做一做小动作。
这也是马谡今天敢于单刀赴会的主要原因。
一个想当羌王，且被夺了兵权的烧戈，是威胁不到他人身安全的。
因为烧戈本身就已经自身难保。
更何况，马谡还有一次“斗转星移”机会，足以保证自己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臣服与否，烧戈思考了很久。
最终还是无条件同意了马谡的要求，即彻底臣服蜀汉。
实际上，他没有任何拒绝要求的筹码和底气。
若不同意这个苛刻的条件，蜀汉不会帮他抵挡来自魏国的责难，不会撤走屯兵边界的三万先零羌，甚至还有可能联络其他部落来攻打烧当羌。
若不同意这个条件，他即使干掉俄何，也当不上羌王。
无论魏国或是蜀汉，都可以立即扶持一个新的傀儡（羌王）上位。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选边站位的问题。
若不倒向蜀汉，首先魏国方面是一定不会同意他取代俄何的，因为俄何很能干，还足够听话。
只要理清楚这一关键，也就不难做出选择。
离开烧戈府上的时候，马谡脸上洋溢着计谋得逞的奸笑。
这个完美的“一石三鸟”计，才刚刚开始。
徐邈老匹夫，轮到你接招了！
……
徐邈，字景山，和张飞一样都是燕国人。生于汉帝刘宏年间（172年），今年59岁，是曹魏重臣。
徐邈早年历任丞相军谋掾、奉高县令、尚书郎、陇西太守等职。
曹丕称帝后，任谯国相、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每任一官，皆政绩卓著，被赐爵关内侯，迁抚军大将军军师。
曹叡继位后被委以重任，出任凉州刺史、使持节，领护羌校尉，军政一把抓。
至今已有五年。
徐邈在西北兴修水利、广开水田，募贫民租之，致使仓库盈溢。同时移风易俗，整顿吏治。对诸胡羌戎恩威并施，使其主动入贡。州界为之肃靖，西域畅通。
除此之外，徐邈工于丹青，擅于书法，作画水准已达到能以假乱真的地步，墨宝在三个国家里追捧者众多。
若非天下处于一个战乱时代，他的名气还会更高。
平日里，忙完政务的时候，徐邈都会待在武威城凉州刺史府，在后院中绘画写字，陶治情操。
但是今天，一副水墨丹青刚画到一半，徐邈便无法继续画下去了。
安插在羌地的耳目跑来汇报说：烧当羌部落中出了一个奇人，三、四十岁年纪，带着一只巨大的大花雕，卦算得格外准，所言无有不中，犹如神仙下凡。
短短十数日，其在烧当羌已是无人不晓，妇孺皆知，声望显著。
就连羌王俄何，光芒都逊色此人许多。
观此人如今态势，一如昔日望盖江东之神仙道人于吉。
一听这话，徐邈大吃一惊。
且不说他早已禁邪觉迷，根本不信有人可以卜卦通灵，光是蛊惑人心这一套把戏，在他59年的人生里，已经见过许多次。
其中印象最深刻、最轰动的一次是张角，那还是光和七年前后（184年），太平道人张角以符水治病，百发百灵为由，蛊惑天下百万百姓追随，并发动了席卷天下的黄巾之乱。
当时，那一幕天下暴动的恐怖景象，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冲击。
第二大规模是张鲁，张鲁在汉中发展天师教，倡导众生平等，天师独尊；开办义舍，收纳流民，很是收买了一波天下民心，并将汉中打造成铁板一块，割据二十余年。张鲁更是仅靠汉中一郡的实力，稳压拥有一洲之地的刘璋。
由此可见，民心齐，泰山可移。
第三轰动的是于吉，于吉在江东依靠符水治病蛊惑人心，声望遍及吴会，所到之处万民跪拜。若不是孙策横空出世，以武力横扫江左。江东四郡之地，最终会归于谁手，尚未可知。
徐邈深知，但凡蛊惑人心者，必有所求，或名利、或富贵、或天下。在他们露出真正目的之前，必然会是一个活神仙般的完美人设，有求必应，待到时机成熟。
那便是一呼万应天下惊。
所以，一听说烧当羌出了一个类似张角、于吉、张鲁式的人物，徐邈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在亭子里踱步沉吟起来。
此事断然拖延不得，必须立马着手解决。
怎么解决？
徐邈暂时还没有头绪。
魏控羌人部落中若是出了一个普通人物，他最多也就带百十人前去探查一番。或收归己用，或放任不管，都无甚打紧。
可现在是一个蛊惑了大量羌人的江湖术士，带百十人前去，就有点不够看了。
搞不好到时候会被几万无知羌人围攻。
但是，他没有条件带更多兵马前往。
徐邈麾下目前只有三千新兵。
即使将这些兵马全部带去，恐怕也很难镇的住局面。
本来，徐邈作为一州刺史，麾下是有五千精锐兵马的。由于之前魏国在西线与蜀国连战数场，士兵折损较大，所以他麾下的五千士兵都调拨给了张郃，用来镇守陇右。
这三千新兵，还是最近才招募训练的，战斗力距离精兵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怎么办？徐邈一筹莫展。
硬来肯定不行。他不是孙策，没有后者那么能打，在不知羌王俄何有没有被策反的前提下，根本没把握带着三千新兵深入羌地，抓捕一个江湖术士。
那就只能用计将该术士诱到武威城，擒而杀之！
但此计成功可能性约等于无。
天下间每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能人异士，本身就是心理大师，善于谋算别人，又岂会轻易被别人谋算？
除了刻意在孙策面前装逼的于吉。
一番思量之后，软、硬之法均行不通，徐邈心急如焚。
最终一咬牙，决定挑选百十位精壮武士，乔装打扮，隐藏身份，前往羌地查看一番再说。
若此人（马谡）果真危害极大，说不得要行斩首之法了。
当场一拥而上，剁成肉酱。
而后杀完就跑。
这法子，想想都刺激……
这已经目前最好的计策了。
想到得意处，徐邈嘿嘿嘿阴笑不止。
贼人，看招！
……
与此同时，烧当羌王宫。
羌王烧戈一反常态，脸上毫无慌张之意，背着手在大厅里沉吟盘衡。
他手中捏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正是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马谡的素描头像。
此时此刻，俄何已经从马谡的危言耸听中冷静了下来，不但冷静下来，内心里涌出了无尽愤怒。
在得知算命先生是马谡假扮的一瞬间，他就想通了烧当羌今日内忧外患局面的缘由。
很显然，是马谡策划了这场先零羌入侵的戏码。
不仅如此，马谡甚至还离间了他与大将烧戈的关系，更企图颠覆他的羌王之位。
此人该杀！
俄何紧紧攥住手中的画像，揉成一团。
有那么一瞬间，萌生出派兵把马谡砍成一片一片的冲动。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已经调查到马谡住在东城，随行人员有蜀汉上将赵云，以及张休。还调查到马谡前几日去了烧戈府上，二人密谈了许久。
据监视的眼线汇报，马谡从烧戈府上出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这说明，两人很可能已经在私底下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
哼哼哼，就凭你们几个，就想谋算本王？
俄何冷笑连连。
且吃本王一记连环杀招！

第150章 久违的感觉
羌王俄何没有选择立即动手刀了马谡，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刀了马谡，烧当羌就会立即面临一场恐怖的战争报复，先零羌和蜀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有蜀汉上将赵云在，想刀了马谡，也非易事。
另外就是烧当羌的三万羌兵已全部派出，王城目前仅有千余守卫。
这点兵力，并不足以控制住局面。
且烧戈麾下尚有百余勇士，真撕破了脸，局面难以预料。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顺水推舟，暗地用计。
俄何派出两个亲信，一个去往武威，将马谡在烧当羌的消息告知徐邈；一个去见马谡，表露出他想要臣服蜀汉的意思，而后坐看两虎相争。
若徐邈胜，俄何就顺势铲除马谡和烧戈；若马谡胜，则顺势除掉徐邈烧戈，倒向蜀汉。
无论谁胜谁负，他都稳坐钓鱼台。
……
烧当羌集市，驿站客房。
“将军，该上集了。”
一大早，张休便举着卦旗，像个闹钟准时来催房。
赵云紧随其后，持剑立于门外。
马谡仔细看了看张休，没发现后者脸上什么幸灾乐祸的意思，这才点了点头。
张休现在已不是完全的小白，知道马谡故意上街摆卦，是在以身为饵，诱鱼儿上钩。
一开始他以为鱼儿是羌王俄何，后来又觉得鱼儿其实是烧戈，现在则认为鱼儿另有其人。
至于这个鱼儿到底是谁，以他的智商现在还想不到。
正想着，只听马谡说道：“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我的安全就拜托两位了。张休，你负责监视俄何的动静；赵老将军，你负责在外围保护我。但见有一群神色可疑的人结伴靠近集市，立即向我靠拢！”
马谡先抬起了手，指着自己：“从此刻起，不再直呼姓名，我们以代号称呼彼此，我是洞妖。”然后指着赵云：“老将军你是洞二。”最后指向张休：“张休你是……”
“俺知道，俺知道！俺是洞三。”张休举手抢答。
“不，你是洞七！”
洞七？
张休眉头一皱，这代号莫非有什么说道？为什么俺不能是洞三？就算加上黄袭和李盛，俺最少也是洞五，而不是洞七呀！
但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出其中的奥秘。
心想：“将军的起名，真是令丈二巨汉摸不着头脑。”
这时，奇亚娜脚底好似装了个弹簧，从外面蹦蹦跳跳弹了进来。
马谡眼神一亮，立即指着奇亚娜对众人说：“她是洞三。”
“洞三，你负责监视烧戈。”
“好了，你们先到外面等我片刻。”
三人出来房间，关上门。张休纳闷的看了看奇亚娜，奇亚娜也纳闷的看向他。
张休目光向赵云，却见赵云若有所思。
洞二洞三洞七……
洞四五六去哪了？
房间里。
马谡唤出系统，开始模拟接下来的进程。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呀……】
场景随着开局语音迅速变幻，时隔一年多，再次感受到这熟悉且强烈的眩晕感，马谡忍不住吐了一口槽。
太粗暴了。
淦！
模拟场景和试炼地图虽都是对未来事件进行预演，但进入过程却完全不一样。
试炼场景的地图切换更润更平滑，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进入了一个神秘空间，大幕缓缓拉开，各种景象徐徐地呈现在眼前；而模拟场景则更像是一幅画面强行插入脑海，整个世界一瞬间怼到脸上。
“洞妖，该上集了。”
马谡睁开眼，从张休手中接过卦旗，施施然出了驿站，在集市上摆好卦摊。
等候鱼儿上钩。
集市外围，赵云手握剑柄，全神戒备打量着四下里一切可疑人物，并提供暗中保护。
马谡心下大定，环顾聚拢过来的众人，正要开腔，忽听人群中传来一道老而弥坚的声音：
“先生卦相神准，我等都已知晓，可否为老夫算一卦？”
这句话立即引起了围观群众的好奇，很快，说话的老头被推了出来。
随老头一起出来的，还有十几个面目凶厉的壮汉，腰携兵刃，分前后左右将马谡夹在中间。
四目相接，马谡心下一咯噔。
糟糕，是徐邈！
他怎么悄无声息的混了进来？
没办法了。
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烧当羌集市是一个开放性的露天大院，东南西北各有一门，院子里没有多余的建筑，只有一排排方形石凳。
通常，来赶集卖货的人，只需要占据一个石凳，就可以开摆了。
此刻，马谡端坐的石凳周围挤满了人，赵云则在人群外数百步远的北门处晃荡。
远水救不了近火。
洞二，救我！
洞二洞二，看这边，我被包了饺子！
洞二……
马谡心里无助地呐喊着，开启八面玲珑心，满脸微笑的对徐邈说道：“当然，不知老丈欲算何事？吉凶、富贵、前程、姻缘，无不可算！”
魏国凉州刺史徐邈是一个面相睿智的老者，长方脸，看上去不怒自威，见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清咳了一声道：“老夫年近六十，天命已知。今位极人臣、家财万贯、儿女成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千脸诧异打量着老者。
你这老家伙，到底是来算卦的，还是显摆的？
徐邈继续说道：“烦请先生算一算，你今日是否有血光之灾。”
你特么的！
马谡一脸无语望着徐邈，硬着头皮道：“在下今日没有血光之灾。”
徐邈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先生，你算得不准哦。”
说罢大手一挥。
一阵密集的沧啷声中，漫天刀光划过。
视野里血红一片。
啊——
马谡大叫一声，抱着头盔从模拟场景中狼狈退出，在全身上下快速摸了一遍，见各个部件都完好无损，这才长出一口气。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你的安排堪称漏洞百出，对潜在的危险毫无警觉性。当危险来临时，你的应对方式极其稚嫩。在行军打仗方面，你或许可以战胜徐邈；但在洞察人性方面，毫无疑问，徐邈的奶奶来了都可以战胜你。】
【恭喜，你在此次模拟场景中，领悟到“算计再好，也怕菜刀”的初级武将要义，你获得一次免抽机会。你当前免抽次数：4次。】
【你智力没有增加。】
【你武力没有增加。】
【你威望没有增加。】
【你稳健点没有。】
【……】
好你个徐邈，一言不合就动手。
再来！
这次我把赵云带在身边。看你怎么刀我！
打定主意，马谡一头莽进模拟场景。
【梦幻模拟，习习习习……】
“将军……”
“闭嘴！”
马谡劈手从张休手中夺过卦旗，对赵云耳语一番，两人结伴来到集市。
集市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马谡踮着脚站在石凳上，瞪大眼睛四下张望。
寻找徐邈的踪迹。

第151章 人算不如外挂
其实马谡也知道，自己“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原因。
强大的国家是等不出来的，要靠夜以继日的苦干、要靠全国臣民一起努力发展、要靠全国每一对夫妻都朝着相同方向使劲。
蜀汉羸弱的基本盘决定了马谡需要时常深入虎穴，去推动事情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运行。
而不能像魏国凉州刺史徐邈那样，安坐武威城，喝着小酒唱着歌，画着小画按着摩，坐等西羌出现问题，再对症施策，进而维持住边境安定。
蜀汉如果采取与魏国相同的策略，那就是在等死。
只有吃下西羌各部人口，快速壮大国力，继而有自保乃至重振汉室的可能。
不同的目标，导致了魏蜀双方临羌主将的不同策略。
这也是马谡一直都有杀身之危的根本原因。
找了一大圈，马谡暗暗松了口气。
没在人群中发现徐邈。
很好，小命无忧矣。
刚冒出这个念头，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有个人正在公然窥他的屏。
马谡定睛一看，当即挥舞着手大叫道：“洞二洞二，快快快！徐老贼在那边，抓活的……啊不，死活不论！”
赵云循声一看，果见徐邈傲然立于人群外五十步左右，身边簇拥着十几个壮汉，正操着袖子，笑吟吟的望过来。
赵云当即剑眉一竖，提剑在手，抬脚往石凳上一跺，借力跃出人群，向徐邈冲了过去。
方冲出二十来步，忽见徐邈嘴角涌出奸计得逞般的嘲笑，赵云顿时心下一惊，连忙回头去看。
然后就看到人群之中，四五十个壮汉举着明晃晃的刀刃，朝马谡兜头剁下……
血光飙射中，赵云看到马谡投来幽怨且悲愤的目光。
不好，中计矣！
赵云返身杀了回来。
……
马谡面无表情的回到现实，心里说不清是气愤还是懊恼。
总之一个字，窝火！
太窝火了！
好一个狡诈之徒徐邈，简直防不胜防……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即使你做了有针对性的准备，在阅尽人性的对手眼里，仍是漏洞百出。毫无疑问，行军打仗你或许略胜徐邈一筹；玩弄心机，你完全不是对手。】
【恭喜，你在此次模拟场景中，领悟到“死亡如风，如影随形”的初级武将要义，你获得一次免抽机会。你当前免抽次数：5次。】
【你没有增加任何东西。】
【……】
【请问是否需要花费2000点，来一次定向抽奖？】
“现在是生死攸关啊大哥，定向抽奖顶什么用？！”
“那几十把长刀，拿什么挡？”
“定向抽奖能让我活下来么？”马谡对着系统一秒十喷。
【能！】
“抽，马上定向抽奖！”
马谡的态度立即来了个720度大转弯。
话音刚落，系统播报声就接踵而至。
【恭喜：你花费2000点，开启一次定向抽奖，当前余额：19347（21349-2000-2）。】
【恭喜：你抽到天蚕板甲一副（什么东西都打不透）：售价1000（商城之中有售）。】
啪嗒——
一整套做工精美的黑丝锁子甲（带头盔）掉在了地上，质地精良，黝黑闪光。
一看就不是凡品！
“……”
马谡瞬间就湿润了眼眶。
这智商税交的，都被自己给蠢哭了。
居然忘记了天蚕板甲商城里有售，价格只需1100点，现在居然多花了900点。
这差价给薅的……
算了，就当是付咨询费了。
马谡是一个乐观豁达的人，很快就不再纠结这千儿八百的小损失。
小毛毛雨啦，不就千儿八百点稳健点么，回头攻略参狼羌时，在里面多磨蹭十天不就有了嘛。
做人要大度。
马谡认真的穿上宝甲，感受着每一寸身体都被紧紧包裹住的感觉。
顿觉安全感拉到满格，咧开嘴大笑道：“这次我穿上‘什么东西都打不透’的天蚕板甲，看你们这群刁民还怎么刀我！”
“哇哈哈哈……”
“求死啊！”
笑罢，马谡再次一头莽进模拟场景。
【梦幻模拟，天予神器哇~哈哈哈哈……】
“……”
不等眩晕感消失，马谡就猛然睁开眼睛，狠狠地瞪着前来叫床的张休：
“闭嘴，跟紧我，出发！”
想说的话被猛然堵在喉咙里，张休脸色一瞬间憋到通红，继而变成猪肝红，吭哧半天，憋出来一个“哦”字。
马谡左手举着卦旗，右手提着剑，带着赵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集市中，摆下卦摊。
这次他没有安排张休去盯梢羌王俄何，而是将前者带在身旁，以策万全。
不管怎么说，张休好歹也有70多武力，打一二十个大汉没什么问题。
马谡故意将赵云支开到百步开外，又令张休隐藏在人群中。而后将卦旗往地上一插，叉着腰吼道：“徐邈老匹夫，休要鬼鬼祟祟，我已经看见你了。”
闻听此言，人群一阵哗然，所有人都冒出一个念头。
这算命先生莫不是疯了？
卦算得好好的，忽然说一些叫人半懂不懂的话。
徐邈？莫不是魏国凉州刺史徐邈？
他来这里干什么？
众人纷纷左右顾盼，很快挤出来一大群人，个个腰间悬挂着兵器，将马谡团团围住。
四目相接，马谡满目自信，微笑着说：“徐公，好久不见，可是要算命？”
见状，徐邈心里一惊，急忙左右打量一番，及看到赵云仍在百步之外，顿时放下心来，撇了撇嘴，心下暗道：
穿着头盔和盔甲就有恃无恐了？
幼稚！
岂不知：只有力气足够大，隔着盔甲也能杀。
老夫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不过倒是不急，先跟你耍耍。
如此想着，徐邈满脸微笑的对马谡说：“老夫年近六十，天命已知。今位极人臣、家财万贯、儿女成双，倒是不需要算什么……”
“老夫也略懂一些相面之法，我观马公乌云盖顶，今日似有血光之灾，烦请阁下算一算，老夫说的可准否？”
马谡哈哈一笑，傲然摆手道：“不准不准，在下今日没有血光之灾。”
徐邈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先生，你算得不准哦。”
说着大手一挥。
一阵密集的沧啷声中，铺天盖地刀光兜头而下。
一阵叮叮当当声响。
其间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有马谡的惨叫，更多的却是徐邈麾下武士们的惨叫。
徐邈定睛一看，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手下百十号人已经倒下二十多个，马谡虽然叫的凄惨，却是安然无恙。并在一个黑脸大汉（张休）的辅助下，大杀特杀。
再看远处，赵云一脸怒火，正提着剑火速赶来……
徐邈深知赵云的厉害，当下仰天长叹一气。
马谡是杀不了啦。
我计败矣！
叹罢，立即令道：“快，先杀掉那黑脸汉子！”
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换掉一个。
让那马谡后悔一辈子！
众武士得令，当下齐吼一声，几十把刀一起怼向张休……
噗嗤——
噗嗤——
等赵云赶到地头，接管住场面，张休身上已经被插了四五十把刀，吐着血倒了下去。

第15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异变突起时，三族百姓便作鸟兽散，呼啦一下跑了个干净，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空荡无比。
张休费力地睁着眼，断断续续说：“将军……临死之前，俺还有一个心愿。”
“俺死之后，希望将军能在俺墓碑上能刻上‘季汉镇北大将军麾下副将张休之墓’，如此，俺便再无遗憾了。”
副将……
马谡眼眶一下子红了：“刻，一定刻！不，我现在就封你为副将！”
张休艰难地摇了摇头，“休无大功，愧受此职……愧……受……”
说着，手臂突然无力的垂落下去，没了动静。
即使是在模拟场景中，马谡仍是心如刀绞。紧紧攥住张休的手，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番痛彻心扉般的断臂之殇。
此时，徐邈带来的一百多死士，全部躺在地上，或死或残、哀嚎遍地。
可惜的是，徐邈跑了。
在一百多个死士的拼命阻拦下，赵云最终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徐邈跳上马背，冲出集市，逃去无踪。
其实赵云是可以追上徐邈的，因为集市空地上还停着十几匹无主的好马，但他犹豫了下，没有去追。
徐邈逃走时的笑声很刺耳、很嘲讽。仿佛在说：即使用一百多条人命换了个偏将的命，他也大赚特赚。
马谡的血压一下冲到脑门，不管不顾的让赵云立刻、马上，追上并剁了徐邈。
只有剁了徐邈，这个计策才算完整、张休才不会白死、烧当羌才会心甘情愿脱离魏国，倒向蜀汉。
否则，今天以身作饵的计策就是个笑话。
在马谡的坚持下，赵云提着剑，策马追了出去。
但很快，就为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赵云前脚方走，数百名手持兵器的羌勇，簇拥着羌王俄何涌进集市，将马谡团团围住。
糟了！
马谡心下一咯噔，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俄何释放出归顺之意已有两三天了，期间却没有任何动静，就连烧当羌的三万羌兵，也仍在边境与先零羌对峙。
完全没有一点要归顺的态度。
今天徐邈刚暗算失败，他就跳了出来。
也就是说，集市中所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在他预料之中……
果然，能当上羌王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马大人，久违了！”俄何停在二十步开外，瞥了一眼已经咽气的张休，朗声笑道：“好一幕主从情深，着实感人。”
这口气不对劲！
马谡眉头一皱，虽然不太相信俄何敢翻脸来刀他，还是暗暗戒备起来，直视着后者双眼质问：“俄何，你欲何为？”
“来给大人送两样东西。”俄何摆了摆手，示意亲随把一个托盘端过来，抬手揭开覆盖在上面的白布，露出烧戈的首级……
还好，不是奇亚娜。
马谡微微松了口气，心下猛然一凛：“第二件东西呢？”
俄何高傲的像一个主宰，手臂缓缓高举。
哗啦啦。
数百名羌勇挽弓搭箭，瞄准过来。
卧槽！
马谡先是一怔，环顾四下，而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就凭这几百把破弓烂箭，也想杀我？”
穿着“什么都打不透”的天蚕板甲。
马谡底气十足。
只要再拖延片刻，赵云就会赶回来……局面就会反转。
俄何摇头失笑了下：“马大人此言不虚，区区弓箭自然破不开大人身上的甲胄……点火！”
闻言，众羌勇纷纷撤下普通箭支，换上火箭，并点燃箭头，再次瞄准过来。
淦！
马谡一颗心直沉到底，瞪大眼睛望着俄何，发现后者脸上充满了智珠在握的自信。
一下子傻眼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来，马谡还从未遭受过这样的连环算计，更未遭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这个方头方脸的羌王，简直把他当成了提线木偶，肆意玩弄。根本没有对他这个“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怀有半分敬畏。
“好，很好！”
你特么给老子等着！
马谡毫不犹豫提着剑冲向俄何，手背上青筋根根毕显，愤怒已经积攒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看情形，是要殊死一搏，换掉一个是一个。
但很可惜，俄何没有给机会。
漫天火箭在他启动的一瞬间，就兜头盖了下来。
咻咻咻——
咻咻咻——
只是瞬间，马谡就变成了人形煤气燃烧罐。
天蚕板甲和藤甲的特性一样，都是那种“什么东西都打不透”，见点火星子就会“嗤嗤嗤”爆燃的材质。
所以马谡这次回到现实的时候，面部表情几乎扭曲到模糊，烈火焚身的感觉长时间索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很显然，你的对手并不止一个。所以即使你做了万全准备，仍然没能避免死亡的结局。】
【恭喜，你在此次模拟场景中，领悟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初级统帅要义，你获得一次免抽机会。你当前免抽次数：6次。】
【你没有增加任何东西。】
【……】
【请问是否开启一次充满期待的6连抽？】
“不抽，不抽！”
马谡直接X掉系统，蹙眉沉思起来。
“这样看来，俄何故布疑阵，故意派人来表示臣服，暗地里又将我在羌地的消息告知了徐邈，就是为了挑唆我们打起来，他好从中取事。”
“如果我被徐邈杀了，他就立马关门打狗，灭掉烧戈，继续遵从魏国管制；如果我杀了徐邈，他就会立即杀了烧戈，倒向蜀汉。这两面三刀的伎俩竟然运用的如此丝滑老辣，出手果决，布局严密。”
“而且他非常了解我的布置，我却对他的布置一无所知，再加上没能当场弄死徐邈，这才给了他刀我的机会。”
“也就是说，俄何肯定专门研究过我，估计把我过去的所作所为都分析了不止一遍，时时刻刻都在想对付我的办法。”
“而我，却像一个铁憨憨一样，只顾着算计徐邈，对背后丝毫不设防。”
马谡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开始冷静地分析局势，片刻之后，自言自语道：
“这样看来，如果我想活命，唯有用最快的速度干掉徐邈，否则即使留赵云在身侧也护不住。天蚕板甲还是太易燃了。”
“呵呵，俄何匹夫，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算计到我，那么就不好意思了。”马谡冷笑一声。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老银币……！”

第153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打定计议，马谡点开“系统商城”，一指头戳在“天蚕板甲”上。
【是否花费1100点，购买“什么都东西都打不透”的“天蚕板甲”一套？】
“购买！”
【恭喜：购买成功，是否继续购买？】
“继续！”
【恭喜，购买成功。你当前余额17146（19347-2200-1）。】
啪嗒——
啪嗒——
两套质地精良，黝黑闪光的黑丝锁子甲（带头盔）掉在了地上。
“嘿嘿嘿……”
马谡阴戳戳地笑了起来。
“那就让俄何见识一下，什么才是装备碾压吧。”
“那个时候，他就会明白，他费尽心机设下的连环计，在我的降维打击下，狗屁都不是！”
“来人！”
张休一推开门，瞬间就被地上两套精美的甲胄牢牢地吸引住目光，小心翼翼拿指头戳了戳甲胄，喉咙忽然有些干，结结巴巴道：“将军，这盔甲是赐给末将的吗？”
马谡点点头：“穿上试试。”
张休忙不迭照做。
赵云闻声赶来，拎起轻飘飘却坚韧无比的天蚕板甲打量了一番，满目惊讶：“哎呀，世间竟有此等宝物！”
不怪他如此大惊小怪。对武将来说，与性命攸关的东西只有三样，即坐骑、兵器、盔甲。
好的坐骑可用来代步，还可令一名武将在临阵冲杀时更加勇猛；好的兵器则可以使该武将在一场对决中胜算大增；上好盔甲自不必说，战场上刀枪无眼、暗箭频频，武将的身家性命全靠它来保护。
这三样东西的重要性，对武将来说不言而喻。
尤其回想起当初在汉中之战，他冲入曹军黄忠脱险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赵云忍不住感慨万千：“当初若有此甲，云就不用带着汉升，被冷箭射的狼狈逃窜，或能直扑中军，生擒曹操也未可知啊……”
“老将军，你要这样说，当初孙策若有此甲，曹操官渡之战时恐怕就已经灭亡了！”马谡忍不住杠了一下。
孙策可是一直都想趁机偷曹操屁股的。
嗯，还有孙坚。
死的也挺冤。
赵云微微颌首：“不错，当年吕布之所以无敌于天下，何尝不是靠方天画戟、赤兔马和兽面吞头连环铠的装备碾压。”
言下之意，当初他若有这三样装备，也可与吕布一战。
马谡哈哈一笑，没有接话。
穿好盔甲的张休忽然插了一句：“赵老将军，你要这么说，那俺也要杠一下子了。吕布装备那么好，武力那么高，为什么现在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呢。”
“？？？”
你小子不对劲！
赵云脸色一下子就有些不美丽。
马谡踢了张休一脚，笑骂道：“休要抬杠！这说明一个人即使武力再高，脑子不好使也是白给。咱们赵老将军文武双全，脑子肯定是比吕布那厮……咳咳咳。”
话说一半，见赵云脸色越来越黑，马谡识趣的岔开话题，从墙壁上取下花雕弓，递了过去。
“老将军，宝弓赠英雄，这个你拿着，咱们今天能不能活下来，就靠它了。”
此言一出，赵云和张休的神色立即凝重起来。
马谡想了想，将自己在模拟场景的遭遇，以“推测”为名一一道出，“局势就是这个样子，你们有什么想法？”
沉默了一会，赵云率先发问：“那羌王俄何该如何处置？”
马谡沉默了下：“我意，先弄死徐邈，再杀俄何。俄何实在是太坏了！”
赵云点点头：“没错，俄何之所以故意向我们示好，就是想要我们和徐邈干起来，他好从中渔利。”
附和了这个提议。
“将军，那为何不先弄死俄何？让他和烧戈打起来，我们也从中渔利？”
张休忍不住又杠了一句。
“凭什么他可以算计我们，我们不可以算计他？”
此言一出，房间内一阵沉默。
怎么算？
马谡忍不住瞪了张休一眼：“将军之位给你，你来指挥……”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只大竹筐，她采的蘑菇最大……”奇亚娜不知道又从何窜出来，蹦蹦跳跳弹进房里，撞到马谡胳膊上才停住小身板，满目雀跃的请缨：
“大叔，洞三请求出战！”
“别闹，你顶不住的。”马谡拨开奇亚娜，对着张休的头盔一顿猛敲。
“杠，就知道杠。”
“添乱是吧？”
“你算计一个我看看！”
人家俄何在暗处，我们不动他也不动，怎么暗算？
通常，马谡发飙的时候，张休就应该服软了，但次他却梗着脖子，叫道：“将军，你方才都说了，我们一上集，俄何就会去干烧戈，为什么我们不将计就计，以假乱真，找个人假扮将军你……”
咣！
马谡一巴掌拍在张休的头盔上，停住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对啊，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呢？
……
“呜呜呜呜呜……”
“太紧啦，太紧啦，勒得人家胸口疼……”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假扮你……”
房间里，床上。
奇亚娜被张休和马谡摁住手脚，一顿操作。
赵云德高望重，对这种两个大男人一起欺负一个小姑娘的情景简直没眼看，便背过身去，竖起耳朵。
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让一让，赵老将军。”
马谡用屁股顶开立在床边的赵云，被后者这通掩耳盗铃的操作，差点整笑出声。
摇摇头，不去管他。
和张休继续炮制起奇亚娜来。
首先，马谡用汉人用的束胸将奇亚娜略显规模的胸脯给勒到凹进去；其次，给她穿上天蚕板甲，再套上一套男装。
最后，把她的发型弄乱，扎成剑柄头，随手抓起一把锅灰糊在她白皙如玉的脸蛋上，装上头盔和蒙面的装备，只露出一双眼睛。
拍了拍手，搞定。
一个眼睛格外明媚的俊俏公子哥，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奇亚娜揉着胸口哀嚎了一会，起身走了两步，步履却轻盈的像一只飞燕。
看上去，外貌倒是和马谡有几分相似。
除了身高。
虽然奇亚娜在女子中算是比较高的，但和马谡高达七尺一的身高（约172厘米），还是差了小半头。
马谡支着下巴思索了下，取来一双厚厚的木屐鞋，将奇亚娜掀翻到床上，给她换上增高鞋。
这下几乎以假乱真了。
奇亚娜似乎很喜欢这种粗暴的玩法，兴奋的踩着木屐，踮着脚，在马谡身上蹭来蹭去，一会儿比高，一会儿比低。
马谡不去理她，对张休说道：“你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遵令。”
“不要让她开口说话。”
“好的。”
“不要让她被人砍死。”
“收到。”
马谡看向奇亚娜，吩咐道：“遇到生死危急关头，若无法化解，你就取下头盔和面纱。”
“嗯嗯嗯。”奇亚娜小脑袋一顿啄。
“赵老将军随我来。”
“出发！”
众人一齐答道：“是！”
四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往集市、一路去往烧戈府上。

第154章 四个义薄云天的好兄弟
城西，贵族区域。
羌王俄何麾下四大勇士正指挥着上千勇士，对烧戈及其百余亲信一顿剿杀。
距战场一百五十步外的一处大宅屋顶，马谡悄悄探出半颗头，指着下面背向而立的俄何，连声催促身侧赵云快快出手。
“老将军，射他！”
“对对对，就是那里，瞄准后心！”
赵云面无表情瞥了马谡一眼，把弓往这边一横：“你来！”
“不不不，我不行，我射不了那么远、射不了那么准。”马谡连连摆手。
赵云撇了下嘴角，重新摆好架势，瞄准俄何，低声解释道：“距离已超过150步，风速大于两丈/每呼吸，且风是逆向，房顶与地面夹角超过一半，150步外的误差约在一丈左右。机会只有一次，需精准计算误差方能出手。”
“老夫方才已算到100步的误差，却被你打岔给搅乱……”
“……”
我的天，就射个箭而已，竟然如此专业？！
马谡震惊的瞪大眼睛，忘记了言语。
怪不得自己老是射不准。
长箭怼到靶心上还总脱靶。
本以为只要力气足够大，就必定成为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没想到还需要考虑这么多因素，角度、距离、风速、风向、误差……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技巧。
学会了，学会了。
回去就和大巫师探讨一下。
下面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包围圈越来越小，在四大勇士的围攻下，烧戈苦苦支撑，麾下部众几乎死伤殆尽。
眼看胜券在握，俄何仰天大笑，心下一阵快意，
这就是背叛本王的下场！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彻四下。
房顶上，赵云自信的收回弓，掸了掸衣衫。
望着下面安然无恙的俄何，马谡一脸纳闷：“老将军，没打中？”
“让弓箭飞一会！”
“……”
下面，俄何双耳猛然一动，急问左右：“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大王，是弓箭破空声。”
“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俄何大惊，连忙回头查看。
刚转过身。
噗嗤——
一发利箭，正中眉心。
俄何身体顿时僵住，片刻后，仰面倒下。
“大王中箭了！”
“大王中箭了！”
“大王……”
闻言，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齐刷刷停住手，你看我，我看你，六神无主愣在原地。
大王死了？
那我们怎么办？
处于夹缝中的烧当羌部落怎么办？
三个巨大的问号，一瞬间索绕在四大勇士和所有人的脑海。
一看到这支独一无二的箭，烧戈瞬间了然，长长松了口气，推开人群，来到处于弥留之际的俄何身前，居高临下轻叹一声：“大王何故造反？派人来围攻本将？”
“你看，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的。”
“反贼终究不得好死。”
闻言，俄何猛然蹬大眼睛，万分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烧戈环顾众人，振臂高呼道：“勇士们，今投魏之反贼俄何已死，自今日起，我便是烧当新王，我将统领大家走向强盛！”
“从我者荣，不从者死！”
四大勇士愣了片刻，回忆起自己往日在烧戈统领下大杀四方的英姿，纷纷低下头，半跪于地，表示臣服。
众人纷纷效仿。
烧戈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意，立即与魏国划清界限，遣使与先零羌修好，遣使与蜀汉修好。”
“？？？”
此言一出，四大勇士讶然望向烧戈。
你说先王俄何投魏是反贼，对魏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从部族里奉献了很多好东西给魏国。
可你投蜀怎么说？
难道这不是反贼行为？
思及此，心向魏国（粉魏反蜀）的第一勇士站起身，拿刀指着烧戈，怒目而视道：“我反对这个决定！”
他环顾众人，情真意切说道：“勇士们，俄何大王以前就说过，魏国强邻在侧，不容我族不受管制，若不从魏，我族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烧戈当大王我不反对，但要带领我们投蜀，我不同意！”
“大家都知道，蜀国仅有益州一洲之地，又经荆州两败，家底几乎都打光了，如今更是羸弱无比。若非有神人诸葛亮苦苦勉力支撑，早就被魏国灭掉了！”
“投蜀？呵呵……”
“投蜀就是在自寻死路！”
“对！”第二勇士从人群中站起来，大声赞同道：“魏国占据天下九州，更有几十万强军，还有闻名天下的骑兵之王虎豹骑，又强又硬，我们拿什么挡？如此，岂不是把全族的女人都拱手送给魏人糟蹋！”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了一下。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心向魏国。
第三个勇士不高兴地道：“你能收回后边那句话吗？”
“对对对。”第四勇士站起来，附和道：“你这话给其他族人听到，他们会不高兴的。”
“没错，我们已经不高兴了！如果魏兵来了，我们就先拿你的妻女给魏人糟蹋！”
第二勇士大声争辩道：“我举的例子没错呀，如果魏兵来了，我们全族男子都难以幸存，妻女岂不是要归于魏人？！”
第三勇士的脸一下子涨到通红，怒斥道：“你他娘的放屁！危言耸听！且吃我一记重击！”
两人顿时刀剑相向，怼到一处，谁也不服谁。
只有第一个勇士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魏人有多凶残，你们不是不知道，昔日河西之王宋健，凉州巨头韩遂，神威天将军马超，死的死，逃的逃，麾下数十万羌兵无一幸免！我们有多少族人够魏人杀的？”
说着，他看向烧戈：“将军你的确很能打，可您扪心自问，您打的过大魏骑兵吗？”
“好了。”烧戈抬手制止了争斗的两人，环顾众人道：“魏国五万最精锐骑兵，在两年前已经折损十分之九，而令魏军一败再败者，正是蜀汉镇北大将军马谡。魏国目前只有一些新招募的骑兵，不必多虑。”
“我意已决，就投蜀汉。”
“现在开始表决，赞同者举手，反对者勿动。”
第三和第四勇士一起答道：“我们同意！”
在两人的带头作用下，现场千余人，八成举起了手，并自觉的站立到烧戈背后。
剩下的人犹豫了下，又有一部分人选择追随烧戈。
对面只剩下两个反对者，即第一和第二勇士。
“如此也好。”烧戈叹了口气：“两位，你们的妻女我养之，你们放心去吧……”
话音未落，烧戈抽出刀，光速切过。
高强的武力、和猝不及防的出手，几乎没给两个勇士任何反应的时间。
两人先被分为四段，而后鲜血淋漓。
第三勇士本来想劝的，但一想到烧戈冷酷无情的模样，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第四勇士赞道：“大王，杀的好哇，我早看这两个家伙不顺眼了。”
第三勇士犹豫了下，也附和道：“对对对，我也看他俩不爽很久了，大王杀的好！”
烧戈收回刀，瞥了二人一眼，奇道：“你们四人之前亲如兄弟，为何你们两个会对他二人不满？”
没道理啊。
第三勇士闷闷地说：“他二人的妻女太好看了，老的风韵犹存，小的鲜嫩可人……大王请将老大的妻女赏赐给我。”
第四勇士连忙插嘴：“大王，作为曾经的好兄弟，我也有责任照顾老二的妻女。”
“我会让她们过上好日子的！”
本来还对瞬间掌控住局势有所疑惑的烧戈，立即就明白了四人对立的根源，大度的摆了摆手：“如你们所愿。”
“谢大王！”三勇和四勇大喜过望。
还没走到跟前的马谡听见这话，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真是一群义薄云天的好兄弟啊。
但愿我永远遇不到这样的兄弟……

第155章 刺绣计划
两个盟友会师后，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马谡给烧戈递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后者瞬间领悟，大手一挥：
“勇士们，刀在手，跟我走；杀魏狗，获自由！”
“杀魏狗，获自由！”
“杀，杀，杀！”众人纷纷举起兵器响应。
烧戈带着众人来到集市，先将四个出口堵住，而后气势汹汹冲了进去，高声喝道：“所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不蹲者死！乱动者死！”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锅，集市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无数三族男女尖叫着，全部蹲下，将正中间假扮马谡的奇亚娜给露了出来。
奇亚娜趟过人群，一路小跑过来，洋溢着青春的身体撞到马谡身上才堪堪刹住身形。
不用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马谡懒得一个小姑娘计较，抬眼看向紧随其后走过来的张休。
“徐邈人呢？”
“俺没看到。”张休两手一摊，一脸茫然。
见二人安然无恙，集市中也没有打斗痕迹。马谡顿时有点懵。
莫非徐邈没来？
不可能！
他一定来了。
可他为什么没有出手呢？
烧戈也有点懵，吩咐左右道：“四下搜查一番，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抓起来，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数百勇士领命而去，从地上一一揪起众人，查探起来。
不多时，三勇士和四勇士相继来报：“大王，没发现可疑人物。”
烧戈点点头，看向马谡。
马谡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徐邈去哪里了呢？
难道老家伙一眼就看穿了集市上这个“我”是假扮的，所以预感到不妙，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哼，老狐狸！
算你跑得快！
马谡不在纠结徐邈的问题，带着烧戈直接跑到王宫里里盘点收获去了。
这一待就是十天。
十天来发生了许多事。
第一件事就是先零羌退兵了，烧戈也将布置南面边境的三万羌兵给撤了回来，布置到北面，做出抵御魏国的架势。
第二件事就是马谡把俄何所有的王妃的底都仔细的探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她们都非常配合。
第三件事是将王宫里的所有财产都盘点了一遍，当然，烧当羌的全部财产太多，一时盘点不完，只盘点了一些容易盘点的主要资产。
至此，马谡对烧当羌的基本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只能说烧当羌不愧是羌人中最富裕的部落，仅去年一年，烧当羌就卖出了一万匹马、一万头牛、五万头羊，总收入如果折合成大钱，约达到了惊人的十亿。
平均到部落每个羌人头上，人均年收入为5555.55个大钱。
这点钱看似不多，却已是川中百姓人均年收入的十倍以上，即使与魏国百姓相比，恐怕至少也在两倍以上。
而且，这十亿巨款，仅仅只是烧当羌一年的收入。
难怪前任羌王俄何整天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就知道在接近三位数的后宫佳丽中厮混。
这么富裕的日子，哪个羌王顶得住？
称霸西羌和抵抗魏国哪有享受人生来的爽快。
对于每一个烧当羌的羌王来说，他们每天思考的问题永远都是这么几个：该给北边强大的魏国赏（进贡）一些大钱了，买个安全；该和南边又穷又凶的先零羌做点亏本生意，让他们赚一点，买个安全；该和西面的西域诸国做点生意了，狠狠赚他们一笔，充实一下库房；该和西南面的参狼羌打一仗了，只有十二万部众的参狼羌居然敢来挑衅强大富裕的烧当羌，没什么好说的，往死里捶！
在这几天盘点财产的过程中，马谡见到最多的就是金银珠宝和蜀锦、还有成箱成箱的奇珍异宝，盛装珠宝的箱子上蒙满了尘灰。
它们蒙尘的原因只有一个。
烧当羌太富裕了，不差钱！
数学天才马谡粗略估计了一下，烧当羌库房里的总资产约在一百亿左右。
毫无疑问，目前首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钱全部据为己有。
但是，怎么据为己有？怎么运走这笔巨款？
这难住了马谡。
光明正大的运走肯定是行不通的。先不说烧戈和一众羌人会不会反对（肯定会激烈反对），存放地点也是个问题。
因为路途遥远和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这笔钱不能运回成都。也不能运回魏蜀对峙的前沿阵地西县。
思来想去，最牢靠的存放地点只有一个，就是先零羌阿秀那里。
但是，阿秀会不会见财起意，将马谡的宝贝吞为己有，也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根据马谡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先零羌非常的穷，族人生活条件特别不好，各处资金需求巨大。虽然马谡有钱了之后，理应该给先零羌一些扶持。但是救急不救穷，百亿资产如果都分下去，也仅仅是令先零羌每个族人多了五万大钱而已。
只勉强够盖个漂亮的房子。
他们的贫穷本质并不会改变，
所以，当务之急有三个。
一是深度掌控烧当羌，抵挡魏国有可能到来的报复，二是想出合理运走这笔钱的借口、三是让阿秀对他死心塌地，永不变心，然后把这笔钱存到她那里。
马谡点了点头，心下有了一个大致计划。
他现在已不是完全的直男，知道如何笼络这个时代的女强人，那就是在她背后坚定的支持她、挺她。
另外，再给制造一个高智商多功能玩具，紧紧绑住她的身体和灵魂，让她甘心成为感情的奴隶。
整个计划说来复杂。
浓缩成四个字就是：刺绣计划。
浓缩成一个字就是：淦！
打定计议，马谡立即差人去请阿秀过来。
五日后，阿秀在一帮勇士的陪同下，抱着一个粉嫩粉嫩、嗷嗷待哺的胖娃娃，来到了烧当羌王宫。
一见面，就把胖娃娃朝马谡手里一塞，眯着明眸笑道：“他可爱吧。”
“是你的。”
马谡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脱手就把胖娃娃给丢了出去。
好在阿秀身手敏捷，一抬手接住胖娃娃，而后满眼幽怨望过来。
马谡挠了挠头，尴尬的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这个胖娃娃，属实是惊吓到了他。
距离上次离开先零羌才不到一个月，在这之前，他和阿秀有一年多没面。
莫非，是上上次离开先零羌时……
真相应该就是这样了。
马谡迅速冷静下来，盯着胖仔，仔细的看了看，没发现和自己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倒是没想到，刺绣计划还没开始就完成了，难怪上次穿针引线的时候，感觉比以往更丝滑了一些。

第156章 此间乐，不思归
事已至此，马谡很快接受了事实，一脸惊喜接过小家伙，捧在手心，咧开嘴一阵逗弄，父爱如山体滑坡。
片刻后，随着“哇”的一声嘹亮哭嚎，马谡眉头一皱，怏怏不乐地将胖仔塞回阿秀手中，揉着脑壳摆手：“拿走，拿走。”
阿秀登时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嬉闹过后。
马谡领着阿秀，顺着密道来到位于王宫寝宫底下的宫殿，推开一扇巨门，进入宝库。
宝库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房间，虽大却不空旷，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和名贵物品，没有一样东西是不值钱的。
宝库最中间摆着一个椭圆形水晶床，床非常大、看上去晶莹剔透，床头两侧镶了两颗夜明珠，将宝库里照的如同白昼。
水晶床的旁边，还有一台金色的弓腰织布机，做工精良，表面闪闪发光。
马谡将宝库里的资产总数大概报了一遍：“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这些钱实际上都成了咱们的，不过现在无法搬走它们。”
言语间，阿秀被马谡引导着在水晶床一角坐下。
自进入宝库，阿秀到现在为止还没说过一句话，俏脸上从刚进来时期待万分，到看见珠宝时惊叹连连，再到看见金色织布机时无比震惊，之后红着脸，手足无措。
密闭的空间，精美的水晶大床，金色织布机，引起了她无限联想。
将军莫非是想教我刺绣？
如是想着，阿秀觉得马谡在她耳畔马谡的陈述就像是一场和风细雨的情话和铺垫。在她听来，前者话里话外就透露着一个意思。
“等下我教你花式刺绣！”
阿秀也不知道自己处在一个什么状态，她低着头，紧紧将小家伙搂在怀里，不断地微微点头，似乎将所有话都听进去了，又似乎一句话都没听。
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在晶莹的月白色光华下更添几分诱惑。
偏偏马谡自我感觉良好，又滔滔不绝讲了半天，忽然意识到，此刻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
于是闭上嘴巴，带着阿秀来但织布机前，手把手教她刺绣。
……
即使已经大致盘点过烧当羌的资产，这个坐落在丝绸之路上的部落的富裕程度，还是超乎了马谡想像。
除了南城那几百户羌人的房子有些破旧，居住在东、西、北三面的百姓几乎家家都有崭新的、或古朴的大屋。
每户人家房间里铺设着上好的皮毛地毯，出行有马车代步，每家每户也都有一个地窖，里面存满了粮食和美酒。
甚至还有从西域买过来的女奴。
即使是最穷的南城，每户人家都至少有一匹马、两头牛、和十来只羊。
如果按照烧当羌部落对贫穷的定义放之四海，那么魏蜀吴三国九成九的百姓都是穷逼。
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马谡暗暗打定主意，这个部落绝不能交给烧戈打理。
因为他太不牢靠了，说不定哪天就反了。
所以只能安插自己人来当羌王。
插自己人这种事情，马谡实在是太擅长了，一想到将如此富裕的部落掌控在自己手中，心中就一片火热。
而且，深度掌控烧当羌还有一个好处，宝库里的财富都不用运走了。
打定计议，马谡迅速修改了自己原先的计划。
首先，他叫来烧戈，语重心长的告诉后者，陛下刘禅和诸葛丞相都认为，遥授新羌王对烧戈不太尊重。
所以，烧戈需要亲自赶赴成都受封，而后再风风光光的回来，继承王位和前羌王俄何留下来的近百个美貌王妃。
当然，为免烧戈此去成都途中无聊，马谡特意从前羌王的众多王妃里挑选十个与他同行。
另外，再交给他十箱金银珠宝，让他到成都带一些蜀锦回来，剩下的钱随便花。
说到最后，马谡重重地拍了拍烧戈的肩膀，语重心长：“自古汉羌是一家，一家人不骗一家人，你且放心去成都受封，烧当羌的事，就交给本官帮你打理。”
烧戈这几天正在为羌王之位迟迟无法兑现而心急如焚，一听这话，当即眼神一亮，忙不迭应下。
能够带着十个美女与十箱金银去成都接受羌王之封，这样的美差着实令他激动。
此事不宜迟！
烧戈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带着一队亲信，急匆匆出发了。
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月后，赶到了成都。
三千里的长途跋涉十分累人，虽然一路上都躺在马车里，并由十个美貌女子贴身伺候。抵达成都时，烧戈还是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陷了进去。
成都北门外，蜀汉朝廷来迎接的阵容空前浩大，在诸葛亮的带领下，数千士兵呼啦一下都涌了出来，分列道路两旁，高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烧戈听到动静从马车里爬出来，抬眼发现外面竟然有这么多人来接他，瞬间震惊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蜀汉丞相诸葛亮。仅仅是一眼，他就被手推车上诸葛亮那睿智的眼神，风采绝伦的气度，深深折服。
数千士兵众星拱月般围着诸葛亮，脸上神态有崇拜、有敬畏、有自豪、笔直的身体里透露着强烈自信。
此情此景，烧戈大受震撼，连忙滚落下车，恭敬且颤抖着跪在路中，大声疾呼道：“山野蛮人，见过丞相。”
诸葛亮从手推车上下来，扶起烧戈，把着后者的手，上了一辆敞篷马车，来到城中一处堪比烧当王宫的府邸，侍从护卫全部按照蜀汉重臣的规格，安排的面面俱到。
又过了三日，烧戈如愿来到皇宫，见到陛下刘禅。
刘禅慷慨的将烧当羌王的名号封给了他，并封了个御史中丞的官。
烧戈在成都住了下来。
隔三岔五的，刘禅总会传旨召见他，不是赐予金银美女，就是赐予官职爵位。
此前从未混迹过官场，从未到过繁华大都市的烧戈，很快就在不断升官的快感中，在魔幻大都市成都迷失了自己。
偶尔，他也想到自己的使命，是回到烧当羌当羌王。
但一想到北风凛冽、酷寒肆虐的羌地，他就有些打退堂鼓。
与之相比，气候温暖和熙的成都简直就是天堂。这里的百姓丝毫不排外，说话彬彬有礼、做事遵纪守法，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最关键的是，在这里当大官，享受荣华富贵太舒坦了。
一旦重回羌地，就要每天和魏国勾心斗角、和参狼羌打来打去、和先零羌互相扯皮。
尤其是当得知东羌和南蛮的首领也都没有回去当羌王，而是选择在成都当大官。烧戈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他并没有真正当过一天烧当羌的羌王，所以，他认为在成都当大官，要比在烧当羌当一个受人摆布的羌王更自在，更惬意。
官位、名利、女人、自由，在成都应有尽有。大街上随处可见西羌人，也让他没有丝毫到了异国他乡的不适。
所以，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这一天，刘禅再次宴请时，笑吟吟问他：“烧戈王，颇思羌否？”
烧戈毫不犹豫摇了摇头：“陛下，此间乐，不思羌。”
闻言，陪坐在侧的诸葛亮捋着胡须，笑吟吟的颌首。
烧戈安心的在蜀地住了下来。
……
与此同时，烧当羌部落。
马谡正在效仿之前在先零羌的故事，将所有羌人都聚集到王城，让他们参加多轮考试，选拔新的各级首领。
进而树立威望，牢牢掌控住烧当羌。

第157章 司马懿再战诸葛亮
凉州刺史徐邈一路逃回武威，立即写好奏折，差人送往洛阳，将马谡收服了三个羌人部落的消息报于魏帝曹叡。
曹叡深觉事态严峻，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
朝堂上，曹叡刚提议起兵伐蜀，文武百官全都沉默了。
两个顾命大臣陈群和司马懿，也都极力反对伐蜀。
这并非他们怯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魏国是三国兵力最强盛，国力最雄厚的国家不假，可真要对蜀汉发起的大规模进攻，此时却是力有不逮。
曹叡登基四年间，就与吴国开战了两次，与蜀国开战了三次。除了石亭之战是速战速败，其他几次战争都持续了很久。
频繁的战争对一个国家来说，是沉重的，短期难以恢复的创伤。
国虽大，好战必亡。
况且，魏国在这几次战争中败多胜少，损失巨大。
即使魏国扛得住这样的损失，四月份刚结束对吴之战，这才刚进入六月，如何还能对蜀开战？
士兵们的旧伤都还没痊愈。
哪个国家也顶不住如此密集的战争啊！
曹叡环顾众人，心下暗叹。
他并非一个不知国情的帝王。
所以，即使司马懿和陈群说的是实情，但形势逼到这里了，不伐蜀不行！
不能再任由蜀国悄悄坐大。
“众卿，蜀国在短短两年内，已收服阴平羌、东羌、先零羌、烧当羌，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我大魏西线将会面临蜀、羌两部夹击，如此态势，奈何？”
司马懿和陈群对视一眼，后者出列进言道：“陛下，西羌人向来野蛮，不服中原王化，料想那马谡短时间内难以深控羌地。况且，羌人反复无常，若得用时，只需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对各部羌王说以厉害，便可使其为我所用，反戈一击。”
“故而，老臣以为，伐蜀之事不妥，陛下还请三思！”
曹叡点点头，看向司马懿。
他伐蜀的决心很坚定，不会因任何人、任何原因而改变。
见状，司马懿出列劝道：“陛下，蜀有秦岭天险，若大举讨伐，恐难奏效。为今之计，不如令征西将军张郃率一偏师赶赴羌地，阻止马谡一统羌地。”
“不可！”曹叡连连摆手：“张郃非马谡之对手，前番其虽救下陇右五郡不失，却连败数阵，折损我大魏许多精锐，深挫我军军威，今万万不可令其出战。”
“朕意，大将军就辛苦一趟吧？”
“臣遵旨。”司马懿暗暗叹了口气，深知陛下金口一开，此议便无可更改，只好拱手领命。
老实说，无论对手是诸葛亮还是马谡，他都不想打。
魏国安心发育多好。
以目前的庞大体量，魏国只需安安稳稳发育十年或二十年，必然会大幅拉开与蜀吴两国的差距，到那时，试问天下谁还能敌？
蜀国吃下了西羌又能怎样？
且不说吞并羌人部落之后麻烦和隐患一大堆，光是西羌那辽阔的地盘，管理起来也绝非易事。
更不用说，五部西羌又都是贫穷落后的异族。
魏国实在是拉不下脸面和蜀国在屎里抢东西吃。
但是没办法啊，陛下都发话了。
曹叡目视着司马懿：“不知卿此去需带多少兵马？”
司马懿不假思索回道：“三万！”
“可！”
“速速择日启程吧。”
……
司马懿出兵三万赶赴陇右的消息刚一传到成都，诸葛亮便如临大敌，在丞相府召集所有幕僚，商议出兵应对事宜。
名曰商议军机，实则诸葛亮心中早有计划，召集众人来，主要还是听一听大家的看法。
诸葛亮一直都是秉持着“兼听则明”的古训来要求自己。虽然他大概率不会采纳众人的提议，尤其是魏延的建议，但听一听总是没错的。
众人到齐后，迅速按资排辈站好。
魏延为武将之首，其下是邓芝、宗预、廖化、关兴、张苞，姜维等人。
杨仪为文官之首，其下是蒋琬、向朗、费祎、张裔、董允等人。
诸葛亮环顾众人，肃声说道：“司马懿受魏主曹叡之遣，领兵三万至陇右，我意出兵拒敌，诸位可有良策？”
问是这么问，实际上诸葛亮并不认为麾下这帮幕僚们，会有多好的计策。
唯一有可能献出良策的姜维，还很稚嫩，暂时是指望不上的。
对手可是司马懿。
不容小觑。
话音刚落，魏延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拱了拱手：“丞相，延有一计，可令司马懿劳师无功。”
不会又是子午谷奇谋吧？
这计谋上次马谡用过之后，魏国便在子午谷北段设立了军事据点。
偷袭就是在送死。
诸葛亮面无表情看了魏延一眼：“哦，文长有何妙计？”
“丞相，且不管那司马懿去攻何处，丞相只从斜谷进兵，直捣长安。”
“如此，不但陇右之危可解，还可令千里急行军奔赴陇右的司马懿不得不回防！”
说到这里，魏延傲然环视众人，铿锵有力说道：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也！”
言语间，将高人名将风范拿捏的很死。
一身傲气冲云霄！
姜维撇了撇嘴，一脸懊恼。
可恶，竟然给他装到了！
老实说，这个计策姜维早就想到了，可惜资历尚浅，还没轮到他发言。
诸葛亮微微颌首，赞道：“我正有此意，不想文长竟与我暗合。”
闻言，魏延一怔，继而郁闷的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他又怎能与诸葛亮抢功？
所以这个计策实际上是诸葛亮想出来的，而不是他魏延想出来的。
见诸葛亮轻飘飘一句话，就令魏延的滔天傲气瞬间消散无踪。众人纷纷扭过头，暗暗想笑。
该！叫你丫整天傲气冲天，眼睛长在头顶上，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
诸葛亮微微一笑，吩咐道：“传我帅令，整顿三军，兵出斜谷！”
姜维想了想，进言道：“丞相，何不先偃旗息鼓，等那司马懿到了陇右，再突然杀出斜谷，直奔长安……”
诸葛亮沉吟了下：“此计前半段可行，后半段过于冒险，应先取武功、槐里、周至等县，而后再下长安。”
想了想，又语重心长道：“为将者，须当谨记，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不到万不得已，且不可如此弄险。”
姜维张了张嘴，有心提一嘴“马谡前次孤军深入”就立下了奇功，最终却是说道：“丞相教导的是，维记下了。”
且不说诸葛亮一行人赶赴汉中，点兵点将，兵出斜谷。
另一边，马谡望着新挑选出来的十大首领和三十个中领，咧开嘴嘿嘿直笑，心下万分满意。
经此一番操作，烧当羌的管理权被分为了两份。
他和阿秀掌握了最大的一份，约莫七成。
剩下三成权力又被分为三十份，十个首领平均分走其中十五份，剩下十五份由三十个中领均分。
完美的权力架构！

第158章 赵老将军，你恢复一下
王宫大院，高台上。
阿秀正襟危坐，柔媚且不失威严的明眸环顾四下，最后落在台下十大统领身上。
十大统领各自统管一支约4000人的部落；三十个中统领各自统管着一支约1500人的部落。
阿秀目前身份是烧当羌的总统领，简称总统，直接统管着剩余十万部众和三万羌兵。
权力分配完，第三勇士和第四勇士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浓重的失望，以及不甘。
他们均被任命为十大首领之一，各自掌管着一部约4000人的部落。
这待遇虽比之前当护卫统领时高了许多，却与他们的心理预期相去甚远。
他们可都是从龙之臣啊。
烧戈能上位……哦不，阿秀能顺利当上总统领，全靠他俩鼎力支持。
所以，二人一直都以为，阿秀至少会封他们为万人部落的首领，但没想到最终只是个4000人部落的大首领。
按照时下烧当羌部落6比1的人口青壮比，他们麾下最多只能弄出一支500人的部曲。
一个只掌管500部曲的统领，和“大”字完全沾不上边。
不过，从地位上讲。他们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在他们之下，还有30个只有200部曲的小统领，还有数以二十万计的族人。
这样一想，心里就平衡了一些。
就在两人思绪翻腾的功夫，人群中一个一丈高的巨汉冲了出来，对着阿秀就是一个奴隶看了都沉默的双膝滑跪，任由膝盖与地面强烈摩擦而面色丝毫不改，及滑行到跟前，拱手抱拳道：
“总统领，司马懿兵进陇右，意在图谋我羌地，王牌部落统领大山请求出战……”
话音未落，一个铁塔般的黑壮汉子紧随其后跪着滑了出来，大声说道：“大统领，青龙部落首领麴彦请求出战！”
唰唰唰——
十大统领滑跪出来八个。
阿秀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的落在剩下两个大统领，即第三勇士和第四勇士身上。
这两人还没有表态。
顶着这样冷峻的目光，第三勇士和第四勇士对望一眼，只好硬着头皮滑跪了出来。
不过，两人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一个瞪大眼睛、龇牙咧嘴，一个攥紧了拳头，不住地倒吸冷气。
这该死的表忠诚！
非得滑跪这么卷吗？
膝盖一定是烂到血肉模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人的精彩表情所吸引，前面滑跪出来的八大首领嘴角一咧，眼神里净是幸灾乐祸。
“大统领，我等也请求出战。”
三勇和四勇趴在地上，强忍着膝盖间火辣辣的痛楚，不紧不慢的说完，连忙大口吸气。
阿秀满意的点点头，环顾众人，一字一顿地说：“尔等忠勇之心，本统领已尽知。今司马懿千里远来，各部且加紧操练族人，准备随时出击。”
“好了，散会。”
阿秀抬起一只手臂，递到马谡面前。
马谡连忙伸出大手搀扶住阿秀丰腴且肉感十足的娇躯，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明面上，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和从属关系，相处恪守着男女之间的礼仪。
私底下，两人其实还有更深一层关系，不过这等隐秘，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会议结束，八大统领依次站了起来，纷纷撩开衣襟，从阔腿裤里抽出两块厚厚的羊皮垫。相互恭维着，贺喜着，渐渐远去。
“？？？”
“你们八个家伙，居然在膝盖上垫东西？”
“还故意滑跪表忠心？”
“禽兽啊！”
留在原地的三勇和四勇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起来，一脸悲愤。
烧当羌，王宫。
三米长的长案两头，马谡与阿秀对面而坐。
阿秀微微撅起红唇，对这种与心上人相隔万里就餐的方式，不甚满意。
偏偏马谡非要说什么“距离产生美”、“西方王室都流行这一套”、“世上本没有床，先有了长桌，随后才有了床”。
阿秀气闷又无可奈何的瞪着马谡。
如果这家伙不是她娃儿的爹，她觉得自己会一拳……啊不，会一屁股坐死他！
一个身段格外优秀的漂亮王妃端着一盘金黄色的烤羊腿，袅袅婷婷走进来，俯身亲自为马谡胸口系上餐巾布，而后跪坐在一旁，细心的将羊肉切成一片一片，放入小碗，随后撅着屁股恭敬的递了过来，请马谡享用。
坐在长案另一头的阿秀见马谡还傻盯着那名“前王妃”，轻哼了一声：“可以了，你下去吧。”
马谡这才恍然回神，先擦了一把嘴角，这才伸出手接过小碗，然后目送着王妃离去，关上房门。
阿秀又冷哼一声，直接从从长案台那一头来到这一头，跪坐在马谡身侧，气呼呼的拿后脑勺对着他。
……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
阿秀在切身体会过长案的所有功能后，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擦了擦嘴，埋怨道：“你为何不当总统，非要让我当？”
马谡斟酌着言语说：“我才干过总统，所以暂时对这个职位没什么兴趣。”
“……”
阿秀猛然呆住，像石化了一般，一点声音都没有，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和马谡相处愈久，对汉文化了解愈深，她就越发惊叹汉文化的深邃博大，并深深为之着迷。
之前，一有空闲，她就潜心学习汉文化，汉语汉字汉史，及先进的汉人科技理念，并敦促族人一同学习。
现在她觉得这种学习力度还不够。
得加大力度！
见贤思齐，是每一个部落首领都应该具备的基本意识。
所幸，她这个先零羌的羌王和烧当羌的总统还算合格。
……
安顿好阿秀，马谡呲牙咧嘴出来寝宫，找到赵云，商议在烧当羌练兵一事。
二人前后脚来到前殿，于木案上铺开军事地图，观察了一会，马谡沉着说道：“赵老将军，羌兵虽勇虽武，作风却极其散漫，军纪稀松，完全不是魏军对手，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幼常，练兵之事不急！”赵云一脸凝重：“当务之急，应是防范司马懿来攻。”
“他？”马谡转头目视着站在窗口的小黑鹰和大花雕，摇头失笑：“今日之蜀汉，已非昨日之蜀汉，司马懿他未必能顶得住丞相的算计。”
“此言从何说起？”赵云一脸懵逼。
他不过才两年没回川中，难道蜀地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
羸弱的蜀汉已经可以正面硬憾魏国了？
这怎么可能！
马谡将赵云按坐在木墩墩上，把蜀汉这两年的变化以及基本盘，详细的说了一遍。
甚至连诸葛亮出斜谷围魏救羌的行动都说了。
当听到南中七郡与成都有五条大动脉级国道相连时，赵云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想象，“大动脉级”国道是什么样子的。
当听到蜀汉人口有200多万，而魏国仅仅只有600万的时候，赵云腾地一下站起来，忽然觉得北伐这个口号，或许不止是说说而已，有很大机会实现。
当听到蜀汉已经基本解决了温饱，家家都有吃不完的粮食，十五万军队即使在外面打一年都不会断粮的时候……
赵云先是一巴掌拍碎了身侧的木案几，涕泪横流，激动到难以自持，而后一把抓住马谡的裤腰带，单手举到头顶，如举石锁一般，一起一落的庆祝了起来。
马谡一瞬间被颠到上吐下泻，同时后悔万分。
“别别别！”
“快放我下来！”
“赵老将军，冷静，冷静啊！你快恢复一下！”

第159章 诸葛亮的新对手
等到坚定的拥汉主义者赵云冷静下来时，马谡已经吐的稀里哗啦，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喘气。
本来这只是件小事，无关颜面。
可当马谡眼角余光看到张休在门外怂着肩，捧腹大笑，居然不来救他时！
当场就爆炸了。
一口气缓过来，招手示意张休近前，拉长了脸问：“已知五千石粮够我军五千士兵食用五天，一万士兵十天需要多少粮草？”
闻言，张休脑仁一炸，心算了好久，才不确定地回道：“一万石粮？”
老实说，这个问题难住了张休，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算数虽然经过数学鬼才马谡长时间教导，现在仍然是个半吊子。
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扳着指头算很久。
他居然算对了！……马谡大吃一惊，默然片刻，旋即一拍大腿。
“混账！身为高级偏将，算个数都要算这么久！”马谡一边怒斥张休，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九章算术”，摔到后者怀里，沉声道：“罚你一天之内，抄写此书一百遍！”
“抄不完，军法从事！”
“是。”张休懊恼的抱住“九章算术”，哭丧着脸走了。
马谡长吁一口气，心里舒坦极了。
赵云无语的望着马谡，忍了几忍，终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幼常，这不对吧，按照五千人五天用五千石粮的假设，一万人十天难道不应该是两万石粮？”
“赵某久随丞相征战四方，累受丞相教导，绝对不会算错的。”
“要不你再算算？”
“……”马谡面无表情看了赵云一眼，迅速岔开话题：“赵老将军，我意在烧当羌和先零羌族之中，各挑选出一万精锐勇士，训练成军。而后待天下有变，便令亲率骑兵攻武威，再令一将领西县之兵以向天水。如此，可先据凉州，再合围陇右，虎视关中……大事可成矣！”
“不知老将军意下如何？”
闻言，赵云眼神瞬间亮如星辰。
到了他这个年纪，大多数东西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趣，譬如说女人，钱财，但要说到训练骑兵，统领骑兵，那他就有劲了。
身为将军，谁不想拥有一支疾如风、快如电的虎狼之师呢？
“此议大善！大善！这个差事，赵某接下了！”
马谡点点头，令人重新搬来一张案台，摆到离赵云远一点的地方，开始趴在上面写写画画，计算组建一万精锐骑兵所需要的花费。
马匹是现成的，羌人每家每户都有马，从中挑选出一万匹好马还是很容易的。
士兵也是现成的，羌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一旦成军，战斗力是杠杠的。
昔日那支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西凉铁骑，便是以羌人为基础建立起来的。
现在的问题是，组建一支两万人精骑需要花费多少钱，一整套的盔甲兵器和装备，极其烧钱。
虽然烧当羌国库里有的是钱，但由于缺铁，和缺冶铁工匠等一系列问题，此前的几任羌王都有过组建精锐骑兵，抵抗魏国自立的计划，却都被迫中止了。
冶铁技术最发达的蜀国和魏国，都对周边外族限制了铁的出口。
曹操在被枪长马快的西凉军扎到生活不能自理后，立即就下了命令，魏国不得向周边外族大量出售成品铁。
蜀国则是山路艰难，运输不便，所以羌人通常只能向西域诸国购买。
但西域诸国的冶铁技术还从1.0石器时代走出来，距离中原3.0精铁淬炼时代还很遥远，不提也罢。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勇武非常的羌兵，只能拿着最垃圾的装备和魏蜀两国干仗，经常被两国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初马腾韩遂的西凉军之所以无敌，是因为他们原本是汉臣，可以从大汉买到铁器，买到盔甲及各种装备。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都不再是问题，蜀国的冶铁技术非常发达。通往西县的大动脉级道路也即将修好，运输不再是问题。
只要搞到铁和装备，组建出蜀汉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再和魏国刚正面，应该不难吧？
到那时，我就不用再一遇到魏军，就只能采取龟缩不战的法子。
马谡心想。
经过三天三夜的研究，数学鬼才总算搞清楚了所有花费。
简单来说，组建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骑兵，需要四万匹马，四万套马具，两万套铠甲、头盔、兵器、弓箭等一系列装备。
不计算马和士兵的成本，平均下来每一个骑兵需要花费三万大钱，两万骑兵总花费是60亿。
也就是说，组建这支骑兵，烧当羌国库里的钱一下子就去了五分之三。
得出这个结果，马谡震惊又后悔。
这一个个装备精良的骑兵，其实就是会移动三万块呀。
无论是下辨伏击火攻，还是建威掘渠淹城，他指挥的蜀兵在击败魏军的同时，也损坏了大量装备。
看来以后和魏国打仗，尽量要用到劝降这一招了。
除非万不得已，决不能使用暴力。
马谡暗暗打定主意。
……
五丈原，蜀军大营。
诸葛亮一脸无奈的望着喋喋不休的车骑将军兼监军刘琰。
此次出兵斜谷，诸葛亮带来了五万大军，一进入关中地界，立马就相中了五丈原这个天然堡垒。于是一边令诸将分兵去取四周郡县，一边令士兵在五丈原上建造工事。
这次，诸葛亮有着足够的底气。
蜀军一不缺粮，二来运粮粮道正在快速修建。不出三月，大路就可以从汉中延伸到五丈原。
说白了，他这次是准备打持久战的。
但监军刘琰却有不同看法。
刘琰是豫州鲁国人，刘备在豫州期间，征任刘琰为从事。由于刘琰与刘备是同宗同姓，而且为人很有仪表风度，善于交谈议论，因此深得刘备厚待，经常作为宾客的身份跟随着刘备应酬交际。
建安十九年夏（214年），刘备击败刘璋取得益州，任命刘琰为固陵郡太守。章武三年四月（223年），刘备逝世。五月，太子刘禅即位，改元建兴。刘琰受封都乡侯，官位排位仅次于诸葛亮、李严，又兼任卫尉、中军师、后将军，后又由后将军升迁为车骑将军。
刘琰虽官居高位，却并不参与蜀汉的国政事务，只是受刘禅委派，象征性地率领千余士兵，跟在丞相诸葛亮身侧，提一些批评建议而已。
让刘琰随军，是诸葛亮主动要求的。
因为前一次司马懿的反间计令后主六神无主，不得不召他回川中，令北伐进程半道而废。
为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诸葛亮此次出兵，特意带上了刘琰。
他本以为刘琰知道自己的份量，就是一个带着眼睛的工具人。
但没想到，刘琰没有这个觉悟。
从出兵开始，刘琰就一直在对他的行军布阵指手画脚。
而且刘琰在军中的排场也十分高调，比主帅诸葛亮还要高调，他的车马服饰饮食，可称得上是奢侈豪华，常带着上百亲随，大摇大摆的探查诸营。
这令诸将都心有怨气。
各将的营帐都是很私密的空间，岂能乱看？
要知道大家都是武将，军中又没有女人。平时只能练武解压。
刘琰如此闯来闯去，万一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一打五或一打十场景，那大家的脸面往哪搁？

第160章 我生平不好斗
除此之外，刘琰的日常生活也很奢糜，府中侍婢侍妾有几十个，均能歌舞、善奏乐，吹拉弹唱无所不能。刘琰还教她们诵读名家汉词，汉赋，堪称川中最会玩的名士。
其实生活作风上的问题，也不是多大的事，这个时代的名士大多如此，诸葛亮都可以容忍。
但刘琰生性自大，好夸夸其谈，常说一些荒诞不经的话，且与大将魏延严重不和，二人时常发生争执，前者仗着官位比魏延高，常常把后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无可奈何。
出兵半个月来，诸葛亮已忍耐数次，眼看刘琰喋喋不休讲完军事布置，继续谈论起营中诸将品性，说“魏延傲慢自大、不可重用”、“姜维新降，不可付之于兵权”、“杨仪性狭，身为主簿，掌管丞相府诸事多有不公允”等等。
“够了！”
诸葛亮拍案而起，严厉斥责了刘琰一通，而后以“出言不逊，扰乱军心”的罪名，将其关了个闭营思过，并剥夺兵权。
全军将士都对这个决定拍手称快，大赞诸葛亮“英明”。
一片赞扬声中，就属魏延声音最大。
这些天，魏延被刘琰折腾的够呛，后者总是不经允许就闯进他的驻地、营帐，这里挑挑毛病，那里指指点点，令人烦不胜烦。
魏延本就因性格孤傲，与同僚们关系紧张，日子不太顺心。又与杨仪、马谡相互看不顺眼，一见面就掐。现在又多了个刘琰来找茬，对方斥责他时，他连还嘴都不敢。
这倒不是凉州刺史魏延的地位不够，而是奉旨监军的刘琰本身就代表着陛下刘禅的意志，魏延哪敢造次？
所以就只能忍。
现在好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诸葛亮环顾诸将，沉声道：“据报，司马懿已从陇西回转，大军不日将到五丈原，众将且各归营寨，好生安抚士兵，重整士气，来日当奋勇向前，与司马懿决一死战！”
“是，丞相。”众人拱手领命，各去准备。
……
烧当羌，王宫。
王宫所在的西城本就是高原上地势最高的地方。正值盛夏，天上大日高悬，四下阴风阵阵。
毒辣的阳光照射在山顶的木质建筑群上，炙烤出一股子木头快要自燃的糊味。
三层高的王宫顶层屋檐下，马谡额头顶着一个“王”字形面具，安坐于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墩墩上，听着三大部将汇报军情。
身处这气派万千的羌式建筑中，近可俯瞰东、南、北三大风格迥异的城区，远可观天云一色，苍茫大地。耳畔呼啸而过的高原风，仿若深谷中若有若无的箫鸣，苍凉悠远。
但马谡没有兴趣欣赏这天地胜景，他只觉得身体向阳的一面燥热如火，临风的一面彻骨阴寒。
因为是夏天，羌地高原上风儿很是喧嚣。
背风向阳的地方格外燥热，大日猛烈到人的肌肤能起火；背阳向风的地方又异常阴冷，冷飕飕的穿堂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所以，待在单层低矮的王宫里就像待在蒸笼一般难捱，而待在阴凉的地方又让人寒栗阵阵。
马谡不得不坐到这处向阳通风的屋檐下，面向大日背临风，一边用日头在额头上烙印出一个“王”字，一边听三大部将汇报军情。
“将军，两万骑兵已组建完成，装备还需半个月才能到齐。”
“根据分散在凉州的斥候回报，徐邈正在武威城招兵买马，紧锣密鼓训练士兵。”
“凉州大多数百姓都对此兴趣缺缺，参军的只有极少数人。”
“而武威城的魏兵闻听即将作战的对手是将军您之后，对此也非常抗拒，军中谣言四起，说您比昔日的‘神威天将军’马超还要可怕十倍，谁敢与您为敌都是在自寻死路。魏军中甚至还出现了逃兵，不过，这些逃兵大多都抓了回去，遭到了残酷的殴打。”
“这导致魏兵怨声四起，当逃兵的人越来越多，最近半个月，我们已经接收到一千多名前来投奔的魏兵。”
“将军，如何处置他们……”
“……”
马谡摆摆手，止住了张休的话，先将自己翻了个身，面朝冷风，感受到胸口的凉爽和背后传来灼热感，惬意的出了口气：“黄袭、李盛，你们说一说川中的情况。”
刚从川中跋涉几千里赶到羌地的两大部将闻言，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李盛连忙干了口水，放下石碗，组织着言语说道。
“将军，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公子已经完全掌控了工程队，修路进度非常快，不出三个月，大路就能从西县修到烧当羌。”
说到这里，李盛和黄袭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后者接过话头：“将军，川中的死火山灰不多了。”
马谡沉默了一会：“目前修了多少里路？还够修多少里路？”
黄袭躬身道：“目前已经修建了一万里，预计大约还能修五千到一万里，还……还有很多地方没修到。”
马谡又转了个方向，面朝太阳。
“还有其他信息吗？”
黄袭低着头想了想，继续说道：“陛下前不久忽然下诏，不日将迎娶桓候次女张星彩。末将听说此事乃是丞相首肯过的，具体情况未知。”
张星彩……马谡沉吟了下：“马温现在情况如何？”
“大公子情绪还算稳定，就是话突然少了许多，一整天都不见说一句话。”
马谡点了点头：“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东吴那边，有几个大家族被孙权盯上了，这几个家族原本一直都在向蜀汉大量购买蜀锦，并与我们订立了长期购买意向，其中还有张昭的家族。但现在他们都自身难保，蜀锦滞销了……”
“山越那边最近又发生了一次暴动，这次暴动的范围很大，从会稽到豫章，几乎东吴南边所有州郡范围都波及到了，但估计不会持续太久。”
“孙权已经派了丁奉等四大将领率兵征讨，具体情况未知。”
“等等。”
马谡打断了他，看向张休。
后者瞬间领悟，点了点头，出去了。
马谡皱起了眉头：“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孙权这小子有点给脸不要脸了，明知道这几大家族是我们的大客户，还特意挑他们下手。”
“他这是公然要和我们作对吗？没留半点余地，是谁给了他这么大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蜀汉？”
“他既然这么不要脸，那就别怪我马某人无情了。”
马谡咬着后槽牙，低沉地说：“李盛，黄袭，你俩准备一下，立马赶赴吴地，与当地山越各部首领联络上，教他们打仗，鼓动他们为了自由，反抗暴吴。”
“只要让这群山越人变成打不死的小强，就是对孙权釜底抽薪式的打击。”
说到这里，马谡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笑容格外阴森。
“到时候，我会在东吴建立几十个国中之国、在孙权的腹地肆意横行，为所欲为，看着孙大帝从绝望到崩溃再到绝望。”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样美妙的场景了。”
“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是背后插我刀子的人，二是不让我在背后插别人的人。”
“所有敢阻止我的人，都将面临我不死不休的报复……”
黄袭和李盛对望一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道：“将军，我们不行啊，我们去了东吴会被打死的，那陆逊太可怕了，我们斗不过他……”
“休要慌张！”马谡瞪了两人一眼：“陆逊镇守荆州，哪有空去搭理你们这些小角色。”
那就好。
两人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你们要面对的是丁奉，朱然、潘璋等人。”马谡补充道：“此三人皆勇如猛虎……”
闻言，黄袭和李盛噗通一声又跪了：“将军，饶命啊，这三人如此能打，我们去了会死的。”
“为将者，岂能贪生怕死？”马谡又瞪了二人一眼：“此去，本将会赠你们三个锦囊，足以保证你们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不是，将军你就不能把一句话说完吗？
二将狠狠松口气，起身应是。
“还有其他消息吗？”马谡又问。
“车骑将军兼监军刘琰在五丈原触怒众将，目无法纪，又因作风问题，被诸葛丞相痛斥，并剥夺兵权，关了起来。”
“听说，刘琰亲自向诸葛丞相写信认错，请求丞相饶他一命。”
“丞相最后将他遣送回成都了，目前应该已经到了成都。”
“刘琰？”马谡沉吟了一会：“此事属实吗？”
李盛正色道：“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不然不可能闹的川中人人皆知。”
黄袭接过话头：“对的，末将还听说，那刘琰不但教会侍妾侍女各种旁门左道，还每夜要十几个处子给他暖床。”
真特喵的会玩呀。
马谡莫名羡慕了一会。
良久，才记起来朝堂上确实有这么一位结局令人唏嘘的大人物。
刘琰是蜀汉第三号人物，官位资历排在诸葛亮与李严之后。
原时空里，刘琰被诸葛亮斥责之后，整日心神恍惚，写信向诸葛亮检讨。信中，刘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应该口无遮拦惹是生非，并希望诸葛亮饶他一命。
诸葛亮并没有与刘琰计较，只派人遣送他回成都，保持官位爵位不变。
但刘琰却因此感到不得志，举止失常、神情恍惚。没过几年，便因为“疑妻通禅”，被刘禅判了个弃市而死。
这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刘备入川时，当时刘备娶了吴懿之妹吴氏，封为皇后。
吴皇后嫁给刘备之后没多久就成了寡妇。建兴元年（223年），刘禅遵吴皇后为太后，居于长乐宫。
吴太后因膝下无子，日常生活异常清冷。刘禅于是就好心的命大臣们的妻子母亲，逢年过节进宫陪伴吴太后。
没想到，这一番好意却惹来一身骚。本来这些官员家眷进宫之后，并不会到处乱走，只会待在长乐宫陪伴吴太后谈天说地，打发时间。
可事情很快出现了变化。
建兴十二年正月（234年），刘琰的妻子胡氏进宫向吴太后祝贺新春，太后因与胡氏投缘，特意留了一月，才送她出宫。
由于胡氏长相美丽，刘琰怀疑她与后主刘禅私通，就叫行刑的吏卒责打胡氏，而后休弃胡氏并赶出家门。
胡氏不甘蒙冤，忿而状告刘琰。
刘禅得知此事，以为奇耻大辱，立即下令判处刘琰弃市之刑，暴尸三日。
并取消了大臣家眷入宫庆贺的习俗。
可以说，刘琰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何谓“不做不死”。
无论寻衅魏延，还是挑诸葛亮的毛病，又或是怀疑妻子与后主刘禅私通，都是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最终，刘琰也算如愿以偿。
思绪回转，马谡摇头失笑，看了眼抱着算盘匆匆赶回来的张休，专心核算起账目。
经过此前半个多月的紧锣密鼓筹备，两万羌骑业已组建完毕，该花的钱也都花了出去，只等装备就位，军纪贯彻落实，一支超级精锐的骑兵就成型了。
直到这时，马谡忽然发现烧当羌国库里居然还剩下很多很多钱，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耗去大半。
这和一开始的计算产生了严重偏差。
一顿噼里啪啦声中，数学鬼才拨动算盘，重新复核账目。
“二一添作五，逢二进成十……”
一炷香后。
“个十百千万……亿，六亿，嘶……”
居然是六亿，而不是六十亿？！
难怪最近赵老将军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马谡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果然不是个搞后勤的料。
那就趁着装备没到，先攻略东吴这个二五仔和参狼羌吧。
马谡目视三大部将，沉声吩咐道：“现在有三件事交给你们去做，第一件事，立即再购买一万套骑兵装备，此事张休你去办。”
“第二件事，到东吴地界去联络各大山越首领，并在其中安插、策反一些亲信，最好能从中挑选出脑瓜子机灵的人，教会他们打仗，而后祸乱东吴各个州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第三件事，严密监控武威郡的动向，伺机策反一些官员和士兵为我所用，凉州刺史徐邈的练兵之法如此暴虐，怀有不满之心的官员和士兵肯定很多。”
“还有，从凉州投奔过来的一千多士兵，全部都要经过审查，确认不是诈降，才可委以重用。”
张休点点头：“将军，俺知道了。”
马谡走进房间，唰唰唰写好三个锦囊，出来递给对黄、李二人：“到库房里领一箱经费，带上五十个士兵，立即上路吧。”
两大部将都站着没动，纠结了好一会，黄袭才低声说：
“将军，我想……和张休换一换工作行吗？”
马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眯着眼睛，打量起这个下属。
“说说看，为什么？”
“末将，末将能力不足，怕误了将军的大计。”
“还有呢？”
黄袭鼓起勇气说道：“末将不会说越语。”
李盛连连附和道：“对对对，将军，末将也不会说越语。”
见状，张休拍了拍胸口：“将军，你要是不嫌弃俺笨的话，要不就俺去东吴吧。”
马谡摇摇头，摆手让张休去忙活，微笑的望着剩下两位部将：“李盛啊，你家里有几口人？”
李盛心下一凛，眼中浮现出了一丝丝害怕，躬手道：“回将军，六十七口。”
“你呢，家里有多少口人？”马谡转向黄袭。
黄袭脖子一缩：“八……八……八十三口。”
“按照军法，违抗军令是什么罪？”马谡转头望向远处天际，声音飘渺的像从天边传来。
黄袭脱口而出：“死，死罪，杀全家的死罪。”
李盛迅速反应过来，正色抱拳道：“将军，末将忽然觉得这个任务难度不大，末将一定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东吴，搅乱他们的后方，冲散他们的阵型，哪怕为此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黄袭微微一怔，迅速跟上表态。
“很好！”马谡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两大部将躬身退去。
马谡带着“王”字面具，放飞老鹰，目视着它消失在东面天际，迎着日头打开系统，一指头戳在“鼎鱼西羌”副本下的“参狼羌”子地图上。
趁着骑兵装备还没到齐的功夫，先把参狼羌攻略了才是王道。
【梦幻历练，简简单单。】
场景迅速切换。
“将军，前面三百里外就是参狼羌了，要不要歇会再走？”
马谡幽幽睁开眼，发现身处一片空旷高原荒野之中，手里牵着一匹小红马，阿秀安坐其上，一脸关切望过来。
什么情况？
为何坐在马上的人不是我……马谡忽然有些懵逼。
之前无论和大巫师双排、还是和赵云或张休双排，他都是坐在马上的。
有了外室之后，本将军这帝位降的也太快了点吧……
还有三百里，鬼才要走哇！
马谡不管三七二十一，翻身就骑坐在阿秀后面，两人共乘一骑，一路向西而去。
走是不可能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走着去参狼羌。

第161章 居然还有隐藏福利？
参狼羌二百里外，一处山坳。
阿秀眼神幽怨的看着马谡。
小红马躺在地上，已气绝多时。
它娇小的身躯在驮着两个人奔行了近百里地后，终于撑不住了。
马谡曾尝试用锁血丹救它，但它紧紧闭着马嘴，拒绝了。
或许它觉得，与其驮着两个人，继续承受着它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量，还不如一死解脱来的好。
两人草草葬了小红马，迎着西斜红日，携手继续前进。
参狼羌位于青海高原东部，部落虽只有十几万族人，首领伐同却是个铁腕羌王，自上位后，便一直不满魏国对参狼羌指手画脚，管控压榨。
同时，伐同主张西羌各部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大一统部落。与魏国达成“隶属分割”，使彼此成为国与国关系，而不是番邦与宗主国的关系。
在参狼羌，大多数羌人都支持伐同的理念，与魏国划清界限，使参狼羌恢复到以前那种独立自主状。
伐同一直为这个目标而努力，所以参狼羌表面上暂时北依曹魏，暗地里西和诸部，东侵烧当，试图建立起一个强大的部落，摆脱魏国掣肘。
可一次次的失败告诉他，参狼羌还不具备吞掉烧当羌的能力，更不具备与魏国翻脸的资本。魏国为了凉州地界的安全，不惜一切从中阻挠西羌一统，并推动西羌各部碎片化，去武装化，同时还煽动西羌各部敌视蜀汉。
而这种“孤立蜀汉”的战略很有成效，蜀汉立国至今十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外部势力释放的善意和援助。
正因魏国将蜀汉视为未来长期的“防范对手”，一直在西羌各部灌输“蜀汉是恶魔”思想，参狼羌对蜀汉敌意很深，深到即使被魏国长期盘剥，也从未想过与蜀汉接触联合，进而摆脱魏国钳制的念头。
这种局面，直到东面的几个羌人部落悉数被蜀汉掌控后，发生了变化。
伐同忽然发现，参狼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直面魏蜀两国，不得不在两个大国间做出选择。
附魏还是依蜀，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当然，无论依附哪一个国家，都意味着得罪另一个国家，这种处境让伐同联想到了昔日夹在大汉与匈奴之间当墙头草，最终被大汉一气之下消灭的楼兰古国。
这种非彼即此选择题，是很多小国家、小势力所不愿面对的局面。继续倒向魏国，意味着将会独自面对蜀汉即将到来的攻势，或明里、或暗里；改弦易辙倒向蜀汉，则意味着得罪了魏国，后果难以预料。
而如果选择独立，则会同时面临两个大国的怒火和制裁。
这种紧张的地缘态势，最终会让参狼羌把所有资源都投入到扩大军队，采购武器等提升军事能力的建设中。
相对的，发展经济和民生的资源必然大为减少。
这是伐同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很多年前，伐同就去过汉地，知道那里的汉人很纯粹，打仗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说干就干。
与之相比，羌人部落间的打斗犹如小儿嬉戏。
伐同对参狼羌实力是有着清晰认知的，知道现在的参狼羌根本斗不过魏蜀两国任意其一。所以就只能和平发育，和平崛起，不参与两国博弈，不与两国翻脸，不走军事对抗道路。
但很显然，魏蜀两国都不允许周边再出现一个强大的部族（国家）。
尤其是新成立不久的蜀汉，为了转移国内经济不景气，各个派系相互争权倾轧的危机，丞相诸葛亮拿出了最擅长的手段，通过北伐和西征，把国内矛盾向外部转移。
这一转移，魏国和西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可以预见，蜀国方面很快就会派人前来参狼羌。
所以，伐同此刻很纠结，既期待蜀国帮助参狼羌摆脱魏国的钳制，又怕摆脱魏国后，沦为蜀国的附庸。
……
距离参狼羌约150里外，马谡背着阿秀，步履艰难地朝着一个小部落挪动。
本来，此刻他应该在阿秀背上，而不是在下面。
但在阿秀撒着娇许诺了诸多福利，尤其是其中有一项能让他“昂扬不灭”的福利之后，马谡毫不犹豫扛起阿秀一路狂奔。
倒不是为了什么福利。
因为他向来就是一个特别会怜香惜玉的人。
不过，五十里路走下来，他此刻早已饥肠辘辘，眼冒金星，两股战战，浑身酸软。
阿秀舒服地趴在马谡宽阔的后备箱上，像小女孩第一次吃到棒棒糖般开心，不时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让本来体力只够徒步行走十里的马谡，硬是背着阿秀走了三十多里。
刚一到地头，马谡便迅速丢下阿秀，气喘吁吁奔向冒着香气的烧烤架，在八个雄壮羌汉及十来个妇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取下一挂羊腿，豪橫地大快朵颐起来。
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八名壮汉和围坐在烧烤摊周围的一群妇孺。
只是一眼，就看出八名壮汉是胞兄弟，左首一位壮汉肤色黝黑，虎背熊腰，一脸虬须密布，显得很是粗矿。
另外七个兄弟与虬须大汉一模一样，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全都是黝黑粗矿猛汉类型。
不过，八兄弟的八个妻子倒是环肥燕瘦，各不相同。
在马谡观察八个壮汉的时候，八个壮汉也在瞪大眼睛观察着他身旁的阿秀。
当然，八壮汉不是没有想过立即阻止马谡这种反客为主的抢食行为，只不过看到阿秀后，纷纷大受震撼，呆住。
阿秀常年习武，身段紧致丰腴、容貌艳而不俗、美而不腻、全身洋溢着一股子动人心魄的女王范，还夹杂一丝柔媚。
这等佳人风姿，当场镇住了没见过世面的兄弟八人。
良久，众人回过神，却见马谡啃完一根羊腿，大大咧咧进了他们的帐篷，搬出一张巨大的缝制羊皮，铺到烧烤摊旁，招呼阿秀落座。顺手拎过一桶牛奶，旁若无人的享受起他们精心准备的晚餐。
这能忍吗？大哥？
七兄弟一起看向老大。
老大直勾勾盯着马谡，神色不善，一挥手，四个兄弟站起来，冷笑着围了过去。
马谡一向奉行的是“人不狠，站不稳”，“如果战斗无可避免，那就先下手”的策略，见对方兄弟四人要来教他做人，当即跳起来，瞄准第一个扑过来的壮汉，就是一记“无赦大力金刚撩阴腿”，外加一记凶猛的“双龙出海”。
啪——
嘭嘭——
巨大的力道瞬间轰击在一团略显团浮夸的腹肌上，第一个扑过来的壮汉陡然一弓腰，双脚离地向后“横飞”了五六步，直挺挺摔了下去，意识更是在倒地前就陷入了昏迷。
见状，剩下想要扑过来的三个壮汉顿时大吃一惊，举着拳头僵在原地，眼神里涌出惧意。
他们没想到，“瘦小”的马谡居然有这么大爆发力。
这霸道两拳还好是打在耐揍的老七身上，如果是打在他们几个身上，此时他们就算不死，也至少去了大半条命。
最可怕的是，那一记肉眼难以捕捉的大力金刚腿。
一想到刚才那一记清脆的“啪”响，包括老大在内，剩下七兄弟心里都是一紧，下意识夹住双腿。
有种感同身受的碎裂感。
坐在烧烤摊周围的八个妇人瞪大眼睛，嘴巴张的大大的。看着往日里最勇猛的老七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全部石化当场。
“兄弟们，点子扎手，一起上！！”
老大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招呼兄弟七人一拥而上，打算用人数优势圈踢马谡。
马谡迅速退到阿秀身后，掐着后者的腰肢往前一递，挡在七兄弟和他之间，随手抄起一碗白色牛奶，惬意的灌了一口。
这种时候，自己48的武力值就不太够看了，得靠阿秀！
阿秀更不废话，原地纵身跃起，旋转540度，花色裙摆飞扬间，一条修长的大腿犹如无情的鞭子抽过。
“啪啪啪啪啪啪啪——”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啪啪啪是脚底板猛烈抽打在人脸上的声音，噗通噗通是七个壮汉天女散花般飞摔出去的声音。
阿秀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宽松的裙摆如华盖缓缓落合，遮住一双笔直白皙的大长腿。
一秒七杀！
八个壮汉无一幸免，全部晕了过去。
八个妇女紧紧抱在一团，将几个小孩护在中间，眼神惊恐，瑟瑟发抖。
片刻后，她们纷纷低下头，表示臣服。
这个肢体语言表达的意思，马谡倒是知道。
羌人的地盘上不兴求饶那一套，胜者为王是默认规则，弱者无条件服从强者是最佳的生存诀窍。
胜了无需吹牛皮，身后自然会有一群小弟追随，女人享用不尽。
输了也不丢脸，低下头认服，就是自己人。
通常这种时候，强者也不会为难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除非有生死大仇。
马谡将八个壮汉拖到一处，提过来一桶水浇醒他们，对老大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我带着夫人路过此地，饥肠辘辘，吃你家一顿饭不过份吧？”
老大甩掉脑袋上的水珠，缓缓回过神，看到自己的七个兄弟不是捂着肿起老高的腮帮子哼哼，便是夹裆翻滚，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连摆手道：
“不过份，不过份，英雄有享用一切的权力，您尽管享用，尽管享用。”
说这话时，老大极力躲避着马谡的眼神。
他倒不是害怕马谡，他怕的是马谡身后那个武力高强的女人。
算你识相！
马谡点点头：“按理说，我应该是不请自来的强盗，怎么就成了英雄？”
老大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老七裆下的疼痛稍缓，接过话头答道：“英雄有所不知，在我们羌地，强者就是英雄，英雄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我们部落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您夫人……和您的，包括我们的妻子，您尽管享用。”
“我们没有意见！”
“哦？还有这等好事？”马谡讶然了一下，这个情况在攻略之前几个部落时，倒是不曾发生过。
他转过头看向八个女人，发现她们个个胸大腚肥，姿色平平，毫无亮点可言。
只有一个少女模样的少妇看上去各方面还不错，就是面相极嫩，于是就问她：“你是谁的妻子？”
“英雄，是我的妻子，我是老八……呃，现在她是您的啦。”八兄弟中爬起来一个壮汉，点头哈腰回道。
马谡又瞥了老八一眼，摆手道：“嗯，那就她吧，今晚……”
正要安排少妇今晚来给他按个摩，解解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下意识回头一看，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张双目含嗔，如花似玉的俏脸。
美人薄怒，醋海生波。
马谡心下一凛，意识到自己飘了，连忙改口：“老八啊，今晚要好好照顾你妻子，她受了惊，需要安慰。”
看吧闻言大喜，连连作揖：“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我怎么又成你恩人了？
马谡讶然。
老八害怕的看了阿秀一眼，小声解释道：“不侍之恩，便是大恩。”
马谡点点头：“很好，麻烦你们去收拾一间帐篷出来，我们住一夜就走。”
此言一出，八个妇人连忙快速爬起，将最大最新那顶帐篷麻利的收拾好，跪在帐篷外恭迎马谡和阿秀入住。
从这些待人礼数上就能看出，参狼羌的社会形态与东羌、烧当羌不一样。
许是距离汉地更远，受汉化较浅，参狼羌明显还处于奴隶制社会。这里女子的地位极其低下，犹如奴隶。
完全不似烧当羌和东羌，受汉化影响较大，女子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出身较好的女子，甚至可以参与一些重大事务决策。
而像参狼羌这样的奴隶制部落，权力架构通常都集中在羌王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之前那种“分化拉拢”计，对参狼羌毫无作用。
想要攻略参狼羌只有一个办法，搞定伐同。
否则不可能成功。
马谡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深夜，营帐里烛火闪烁。
一个女人站着的身影被投射到幕布上。
马谡惊心动魄的喊叫声，隔着帐篷传出去老远。
住在左邻右舍的八兄弟听得血脉偾张、浮想联翩，暗暗敬佩马谡的夫人，厉害如斯！
能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这种女强男弱的情况在他们参狼羌根本不可能出现。
帐篷里。
阿秀站在马谡背上，一脚一脚认真踩下去，为后者缓解疲劳，祛除困乏。
毕竟这是白天承诺的福利，再加上背着一个大活人猛冲了五十多里，也确实需要保养一下。
但被阿秀踩在脚下的马谡完全不这么认为。
甚至还觉得这福利不过如此，且阿秀有籍此公报私仇的嫌疑。
说是帮他缓解疲劳，可阿秀第一脚踩下来的时候，差点把他踩到当场窜稀。
如果下脚再重一点，他怕是当场就领了盒饭，成为三国时代第一个被夫人踩死的男子。
好在，这样的享（折）受（磨）没持续多久，阿秀仔细踩了半个时辰之后，马谡满面红光坐了起来。
他感觉到，回来了。
熟悉的充盈感又回来了。
疲惫一扫而空。
浑身肌肉骨骼的酸痛麻痹感，也全部消失了。
“这是什么脚法？”
马谡震惊的望着气喘吁吁的阿秀，发现她居然比自己更累。
“我家祖传的延寿活血之法。”

第162章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第二天，当马谡揉着腰，额头上顶着一个“王”字从帐篷钻出来的时候，等候在外的八兄弟，都对他报以“恭敬且敬佩”的注目礼。
敬佩的原因是昨夜马谡那一顿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般的神级操作，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恭敬的原因是马谡额头那个“王”字。
八兄弟并不识汉字，也不知道“王”字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马谡油然起敬。因为这样的字符，他们曾经在老虎的额头见到过。
马谡咧开嘴笑了笑，来到兄弟八人的面前：“此处距参狼羌中心部落还有多远？”
“不远，走路需要两天。”老大想了想补充道：“骑马需要一天。”
“像英雄昨天那种负重走法，得五天。”
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谡没好气的瞪了老大一眼，目光转向老二：“此去中心部落，需要注意什么？”
“带上水和干粮。”
“带上兵器。”
“还得带上钱。”
老二一五一十列举道。
马谡点点头，看向老三：“路上可有什么危险？”
老三皱眉想了想：“路上有很多魏兵，算不算危险？”
当然算！
马谡大吃一惊：“有多少魏兵？统兵者是谁？”
老四接过话头：“有两千多魏兵分布在从东到西的路上，他们在路上设有许多关卡和流动哨骑，好像是在盘查什么人，统兵者是新任护羌校尉郭淮。”
郭淮？
郭淮怎么来了？
他竟然预判到了我的下一步动作。
困难比预想中的还要大啊。
马谡捏着下巴思索起来。
既然前面有关卡，那么计划就要改一改了。
否则就这样一头莽进去，不是被活捉就是被乱刀砍死。
马谡看向老七：“你的胸部还好吗？”
老七一挺胸膛，大声回道：“已经不疼了。”
“很好。”马谡逐一看向老大至老七，沉声道：“老八守家，你们七个随我前往中心部落。事成之后，我将准许你们加入烧当羌，所有福利与烧当羌族人类同。”
加入富得冒泡的烧当羌？
八兄弟相互对望一眼，立即来了精神，老大搓着手，觍着脸问：“英雄，这真的可以吗？”
“可以！”
“好，那这差事我们兄弟接了！”
老大伸手入口，旋即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少顷，八匹颜色各异的矫健骏马从旷野间奋蹄而来。
领头的是一匹毛色雪白的高头圆蹄马，它跑动间的姿态格外神俊，大大的马眼里透露着马中王者般桀骜不驯的意味。
一看就不是凡马。
老大遥指着高头白马介绍道：“这匹马叫雪里飞电，它脾气很大，很认生，非英雄人物不能驯服它。”
“英雄，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
难道还有本将军骑不了的东西？
马谡一翻身骑了上去。
白马受重，陡然一惊，立即剧烈的蹦跳起来。一会儿人立而起、一会儿后蹄猛撂、一会儿四肢猛伏地，一会儿疾跑突急刹。不消片刻，马谡便被甩飞，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大白马得意的抖了抖毛发，打了个响鼻，停在原地，眼神高傲的斜睨过来。
靠，没想到还真有骑不了的东西。
马谡捂着屁股站起来。
决定换一匹马。
好汉不吃眼前辱。
男子汉大丈夫，骑谁不是骑？甭管白马黑马，闭着眼骑上去的感觉都一眼。
阿秀梳洗完从帐篷里走出，抬眼一看，就喜欢上了白马，还未行到跟前，便一撩裙摆纵身飞起，轻飘飘落在白马背上。
见状，八兄弟一齐伸出手惊呼：“夫人，小心呐！”
但，预料中的白马暴走并没有出现。
白马温顺的站在原地，任由阿秀抚摸着它脖颈间的毛发，眼神里露出驯服的意味。
马谡尝试了一下，剩下七匹马野性都很大，都不太好惹，一坐上去就跟发了疯似的胡乱蹦哒，又踢又咬。
便叹了口气，跨上老八牵来的小毛驴，跟在八匹马的尾部，得得得往前行去。
此时，大日初升，高原上红霞一片。
八马一驴呈一字长蛇阵，踩影而行。
还没走出十里，九人就被十来个骑马的魏兵哨骑给拦了下来。
“怎么办，英雄？”
老大小声问马谡。
“打！”
马谡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七兄弟亮出兵刃，在阿秀的带领下，凶猛的冲了过去。
片刻后，十来个魏兵悉数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马谡跳下驴子，换了一匹温顺的大马，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避开大路上的关卡，继续西行。
即使如此，一路上还是遭遇了十几波哨骑拦截，有羌人魏骑，有氐人魏骑，还有一些汉人魏骑。
每一波少则十几人，多则二三十人。
好在他们都是普通士兵，身手一般，而马谡的队伍中都是猛士，七兄弟自不用说，都是能一打五的壮汉，更不用说还有阿秀这种高手，一个冲锋就把魏兵们打得全军覆没。
下午的时候，众人行到一个小部落。
一进来部落，就看到一百多个魏兵在饮酒作乐，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羌人女人，百来个部落男子被驱赶集合在一处空地，屈辱的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妻女被辱而无能为力。
不用想就知道，这些魏兵的行为是经过了羌王伐同默许的。
或者说，伐同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哪个羌王敢对大魏骑兵无礼呢？
不等马谡发话，七兄弟就不要命的冲了过去，挥舞着武器对魏兵一顿大杀特杀。
阿秀犹豫了下，和马谡一起勒马杵在原地，没动。
因为已经插不上手了。
在七兄弟的带领下，百来个羌人心中的愤怒被点燃，勇气被激发，纷纷抄起家伙，凶猛的追砍魏兵。
百余魏兵瞬间遭重，死的死，逃的逃，一小部分见势不妙，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七兄弟率领着发疯的部众追了出去。
看情形，逃走那一小撮魏兵生还的希望也不大。
阿秀安抚了一下部落里的女子，与马谡向西追去，很快就追上了兴高采烈回转的七兄弟和一百多个羌人。
果不其然，所有在部落里作恶的魏兵都杀了，没有一个活口。
马谡环顾众人，提议带着他们一起出发，杀穿魏兵的封锁，前往中心部落，去见伐同。
闻言，百余羌人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
保护自己的部落，他们义不容辞。
但是帮助马谡与魏国为敌，他们犹豫了。
一个略显老迈的汉子低声说道：“恩人，不是我们不帮你，我们都有家人，有妻儿，如果我们战死了，她们就无依无靠了……”
人各有志，付出也不是总有回报，马谡点点头，大度的摆了摆手，令他们自行离去。
众羌人踌躇了下，在一脸愧意的老汉带领下，结伴离开。
马谡等人继续前行。
但没走几里地，就再次被魏羌联军截住，这次人数比较多，魏兵在前，约莫有一两百人，羌兵在后，约莫有三四百人。
“将军，怎么办？”
阿秀一脸担忧，小声问马谡。
马谡沉默了下：“切莫妄动，阿大，你去交涉一下。”
老大点点头，策马向前，来到一个貌似统领的大头魏兵面前，拱了拱手：“军爷，我们都是羌人良民，可否通融一下？”
大头统领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大一番，又看了众人一眼，目光锁定在阿秀身上，脸色忽然一沉：“良民？本将看着不像。你，对就是你，你近前来。”
他的手指着阿秀。
阿秀无奈，策马上前。
大头统领展开一幅画，举到阿秀面前，与阿秀的容貌一顿对比。
马谡探头看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只见画上花了一个巨丑无比的男子，画像旁边还标注着“马谡”两字。
很显然，这就是魏兵在羌地设卡的原因了，防范他接触伐同，策反参狼羌。
郭淮和徐邈一定早已将他以前攻略东羌、先零羌、烧当羌的手段给研究的很透彻。
否则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有针对性的布置。
阿秀也看得掩嘴一笑。
大头魏兵悻悻然放下画像，又仔细盯着阿秀看了看，黑着脸对她说：“你跟我到一旁的帐篷里再仔细检查一遍，郭淮大人说了，那马谡狡诈阴险，善于伪装。所以，本将必须要检查一遍，你是不是男扮女装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魏兵尽皆放肆大笑，羌兵全部默然。
马谡这边九人立即怒目而视。
本以为只是走个过程，一路上众人尾巴扫得很干净，也没有暴露身份。再加上除了马谡，阿秀和其余七兄弟都是羌人，想着应该能轻松混过去。
却没想到这个大头魏兵见阿秀貌美，竟然萌生了龌龊的念头，想要把阿秀拉到帐篷里仔细检查一遍！
不等阿秀说话，马谡就举着剑从斜刺里杀出，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把大头统领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鲜血四下乱飙，场面极其血腥。
“弄死他们！”马谡咬着后槽牙说。
七兄弟甩开膀子冲了过去。
阿秀捂着脸，明亮眼睛眯成月牙，坐在白马上咯咯傻笑。
几百个羌兵没有动手，选择袖手旁观。
他们不认识汉字，并不知道马谡额头上的“王”字意味着什么，但很显然，额头上有“王”字的男人通常都不简单。
他们或亲眼目睹，或道听途说，都知道老虎额头也有这样的“字”符。
而且，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配合魏兵设卡拿人，并不是并肩作战。
所以，除非羌王伐同亲自下令，他们是不会出手攻击马谡的。
但即使如此，马谡还是被一百多个魏兵围在中间，一顿暴砍。
好在马谡有板甲护体，不至于受伤，就是不断被兵器戳砍，痛得哇哇大叫。
阿秀回过神来，连忙飞身下马，加入战团。
另外一边，七兄弟背靠背，被七八十个魏兵围在中间一顿怼。
七兄弟仗着力气大，心有灵犀，配合娴熟，倒也不落下风。
现场一片狼藉。
战斗激烈无比。
局势正焦灼难分，东面忽然出现一群拿着农具、武器的羌人。
他们嗷嗷叫着向战场中心冲来。
为首一人正是方才离去的老汉，他扯开喉咙大声疾呼道：“恩人，我们来助你！”

第163章 我是电，我是光
半个时辰后。
几百个羌兵站得远远的，静观事态发展。
战斗的双方各有死伤，有十余个魏兵见势不妙早早开溜，其余魏兵全部都交待了。
支援过来的羌人也挂了一些。
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存活下来的的每个人都激动到抱头痛哭。
七兄弟也折损了一个。
老大。
此刻，奄奄一息的老大正侧躺在一块空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快不行了。
他后腰插着一把剑，剑尖透腹而出，血迹在地上印出好大一片。
六个兄弟都围在他身旁，个个眼眶通红，言语哽咽。
老大蠕动着两片泛白的嘴唇，握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兄弟的手，断断续续说道：“老二……”
“大哥，我是老三。”
“老三啊，我死后，你就是老大了，你要带领兄弟们活下去，紧跟英雄的步伐，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
老二一脸懵逼凑过去，嚷嚷道：“大哥，我，老二，我还在呢。”
闻言，老大怔了一下：“老二啊，你那个屌好些了吗，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六兄弟对望一眼，都没吭声。
老七凑上前，低声说道：“大哥，放心吧，你不记得了吗？我以前跟一个跑江湖卖艺的练过铁裆功，已无大碍！”
老大睁着渐渐模糊的双眼，扭着脑袋费力寻了一圈，落在马谡身上，张口欲言。
马谡懒得他的废话，强忍住自己浑身酸痛，摸出一个黑乎乎的药丸塞进老大嘴里，然后将长剑拔了出来。
大股鲜血顺着剑拔出后的伤口前后飙射。
见状，六兄弟大吃一惊，顾不得埋怨马谡鲁莽，争先恐后拿手堵在老大腰腹间的伤口上，试图阻止鲜血继续往外窜。
并把马谡给挤了出去。
老大气若游丝说道：“老四啊，老四……”
老四连忙凑了过去：“大哥，我在。”
“老四啊，大哥知道你喜欢大嫂很久了，我死之后，你就娶了你大嫂吧，别让她守活寡……”
老四连连点头：“嗯，嗯，大哥，我听你的。”
老大继续说道：“老五啊。你子女多，家里东西总不够吃，我在五里外北山坳中藏了一块金子，你有空去把挖回来，改善一下生活……”
六兄弟再次对望一眼，其中五人羡慕的看向老五。
大哥忒偏心了。
我们也缺钱啊！
“老六啊。”老大握住老六递过来的手，声音带着内疚：“大哥对不起你，那一夜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帐篷，没忍住和弟妹……咳咳……！”
闻言，老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紧了松，松了又攥紧，片刻后，懊恼地说道：“大哥，别说了，我原谅你。”
老大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老八啊……”
“大哥，老八没来。”六兄弟一齐回道。
“你们记得告诉一下老八，我也对不起他，那一夜他也喝醉了……不是大哥没定力，实在是八弟妹她太诱人了……”
不是，合着大哥你就专盯着弟妹们下手？
六个兄弟又对望一眼，全都有些懵逼。
老七一脸郁闷，小声提议：“大哥反正也救不活了，我们不如把他埋了吧？”
闻言，老大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晃了晃因失血过多有些眩晕的脑袋，摆手道：“别别别，兄弟们，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诈尸？
兄弟六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张大嘴巴，呆住。
老大挠了挠后脑勺，望向老七：“老六，对不起。”
老七扯了一把一脸呆滞的老六：“大哥，他才是老六，我是老七，千杯不醉的老七！”
众兄弟回过神来，上手检查了一遍，见老大不是回光返照，纷纷冷哼一声。
老大登时讪笑不已。
老四搓着手问：“大哥，你方才说的话还算数不？”
“滚！”
老四悻悻退到一旁。
老六瞪大眼睛盯着老大：“大哥，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那一夜……”
老大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大哥逗你玩的，哎呦……头有点晕，老六你要信大哥！”
老六挠着头沉思起来。
老五想了想，试探着问：“大哥，北山坳那块金子？”
“哪有什么金子？大哥开玩笑的！”
“哦。”老五失望的转过身去。
老二、老三、老七对望一眼，围着老大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见老大腰腹间的伤口居然结疤了，兄弟几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刷的一下看向马谡。
马谡背着手，鼻孔朝天，语气格外傲然：“没错，我是电，我是光，我是世间唯一的仙，阎王让人三更死，我能留他到五更。”
“看见我额头上这个字了吗？这是天大日如来天神赐予我的，这是个王字！主宰之王的王字！”
“尔等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速速跪拜于我！”
哗啦啦——
在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包括在远处围观的四百羌兵，以及阿秀。
马谡仰天大笑，豪情万丈。
草草处理过现场，一行五百多人继续上路。
是的，五百多人。
原本在一旁观望的四百羌兵也被马谡超神一幕给震住，选择骑上马，跟着他走。
羌人做事就是如此，果断，且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要确认过眼神，是对的人。
就会把命交给你去支配。
众人行出十几里，天将黑的时候，一群黑压压的魏兵从远处迎面包抄过来。
坏了！
马谡知道肯定是事情败露了，这群骑兵一定是那十几个逃走的魏兵搬来的救兵。
且看这群魏兵行进间那整齐划一的气势，必是正规精锐。
正规精锐骑兵不比一般的军队，一个精锐骑兵至少需要三五年才能练出来。这样的精锐骑兵不但可以做到人与马心意相通，手不执缰仍能如履平地，还能来如闪电去如风，战斗力惊人。
而且，精锐骑兵只要达到一定数量，绝非他们这群临时拼凑出的杂牌军可以抵挡。
不可力敌！
马谡大声喝道：“所有人听令，立即掉头，从原路返回！”
一阵兵荒马乱。
众人赶在魏兵杀到之前，悉数纵马向东逃去。
魏兵冲到马谡先前站立的位置，护羌校尉郭淮高抬手止住骑兵冲势，朝一旁招了招手。
左手一名偏将探头问道：“将军，追吗？”
“穷寇莫追。”郭淮摇头，看向奔过来的一名小兵：“你确定那冲关杀将之人乃是马谡？”
小兵半跪于马前，举着那副丑陋的画像，将胸口拍得梆梆响：“将军，小的以性命担保，那人长得和画像一模一样，必是马谡。”
郭淮借着火把的光亮，瞥了一眼画像，沉声道：“长得一模一样，那必然不是马谡。”
“也不知此次祸乱参狼羌的是那路人马？”
“这羌地可太乱了，羌人不服就干，真叫人头疼！”
郭淮并非乱言，这画像除了眼神，其余和马谡一丁点都不像。
若不是来的匆忙，将徐邈画的高拟真马谡画像落在了武威城，他才不会向羌王伐同借这一副畸形画像。
如果马谡知道自己被伐同画成了一个畸形，说不定会立即提着刀砍死后者。
“哈哈哈……”
郭淮摇头失笑一阵，望着黑漆漆的天色，摆手道：“传我令，各个关卡夜间加紧防范，一有异常，立即燃放烟火。”
“收兵！”
……
为了在大魏精锐骑兵之下逃出生天，马谡一行人一路狂奔，也不管能否看清路况，摸黑就是一顿猛窜。
好在老马识途，又有七兄弟在前引路，倒是没出什么交通事故，半夜时分，顺利到达一个闪烁着篝火的部落。
正是马谡等人之前施以援手的百人部落。
凯旋归来的众人立即受到了所有人的欢呼和款待。
吃饭的时候，马谡忽然发现阿秀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像个迷妹一般，眼神腻的能够滴出水。
马谡立即跳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小脸，一脸严肃：“阿秀，别这样，你恢复一下你的女王范。”
……
参狼羌，王宫。
伐同望着墙壁上一副巨人画像，心中百般纠结。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男人来了，也就是画像上这个人。
画像上的人身高一丈，腿长七尺，那个东西也有三尺来长。
看上去像个怪物。
伐同还听说很多传闻，诸如“此人好色无度”、“残忍嗜杀”、“每天都要几十个少女陪她睡觉”。
虽然伐同对这些传言嗤之以鼻，但现在，一个貂蝉在腰上的巨人画面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在他脑海里回荡。
所以，他将这个形象画了出来。
伐同又仔细的观察了一遍画像，巨人很丑，也不强壮，眼神看上去却格外邪魅。
非常符合传言中那个人的描述。
能文能武，顺风猛如虎，逆风硬如铁，势均力敌则狡诈如狐。
“应该就是长这样，错不了。”伐同心想。
“从今天他的战绩来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参狼羌就会全部落入他的掌控，我这个羌王就会成为摆设。”
“但以他的做事风格，在与我会面之前，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
“所以，对话至关重要。”
伐同环顾四下，见王宫四周站满了如标枪一般的卫士。
亲信兼左臂右膀治无戴大将军大踏步走进来，小声问：“大王，我们站哪边？”
伐同随口回道：“那边都不站，继续静观其变。”
治无戴看了眼画像，又问：“大王，此人是谁？莫非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闻言，治无戴瞬间明白，图像上这个丑陋的、天赋异禀的巨人，就是传说中的蜀汉雍州刺史、镇北大将军。
兼烧当羌总统阿秀的新夫君。
马谡！

第164章 闯关，乱杀
……
由于是在历练场景中，羌兵两不相帮的行为令马谡很费解，吃不准伐同此刻的真实想法，是拥汉反魏，还是只想静观其变。
再加上魏护羌校尉郭淮为阻止蜀汉与参狼羌搭上线，将参狼羌纳入蜀汉版图，做出了极富针对性的部署。
可以预见，路上设置的卡点和流动哨骑只是普通的外围手段，郭淮必然在中心部落还留有更强大的后手，即更多的军队。
因此，马谡推测，郭淮此次带来的精锐兵马当在三千以上。
如果是在现实中，这点兵力根本无法阻挡他一统西羌的步伐。
但参狼羌也是有两万羌兵的，羌王伐同选择两不相帮的前提是，马谡只身前来。如果马谡带着组建好的两万羌骑杀奔参狼羌，将会引发无法预估的后果。
伐同定会认为蜀汉想以武力吞并参狼羌，进而不再保持中立，并和魏国联手抵抗外敌。
基于这一点考量，无论是历练场景中还是现实中，只身前来，都是攻略参狼羌的最佳方式。
但只身前来就要对面郭淮和数千兵马的阻挠。
绕不开的死结。
“有点难办啊。”
烛火昏黄的帐篷里，马谡眉头紧锁，刺绣的同时思考着对策。
……
第二天。
一行人刚化整为零潜入参狼羌中心部落，就被一小队巡逻的魏兵在街上迎头截住。
“站住！鬼鬼祟祟意欲何往？”
领头的军官见他们一行九人相貌迥异，女的娇媚、男的粗矿，还有人带着伤，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警惕地问道。
马谡深吸一口气，深知此刻已是龙潭虎穴，不宜发生冲突，便对阿大使了个眼色。
阿大连忙挤出一个笑脸，凑上前，用叽里呱啦的羌语说道：
“军爷，我们是参狼羌外围的族人，本来是来给我王进献牛羊马匹和财宝的，但路上遭遇了一伙不明强盗，所带牛羊马匹悉数被劫，所幸财宝还幸存了一些。我们拼了命才逃出来，还有几个族人受了重伤，留在外面医治，我们想要觐见大王，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阿大满脸堆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串大钱，哗啦啦放入军官手里。
那军官一触碰到大钱，仿佛接到了一个核弹，脸色忽然大变，立即将一串大钱丢在地上，猛地后退几步，同时拔出腰刀，大喝道：“来人，把这几个蜀国奸细抓起来！”
呼啦一下，十来个手持长枪的魏兵将九人团团围住。
卧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马谡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情况，当场瞪大眼睛。
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钱，旋即恍然，意识到问题出在钱币上。
因为三国货币是不相同的。
魏、蜀、吴三国不同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形态，导致不同的货币流通形势。
曹魏地处中原，地大人众物博，商品经济相对发达，因此币制亦较稳定。立国初期以谷帛为币，后仅用了七个月即废止，继而又恢复流通五铢钱，形同汉制，钱体较汉五铢稍小。五铢钱外圆内方，中有正方形孔洞，背面光滑无字，正面左侧刻着一个繁体的“五”字，右侧刻着一个繁体的“铢”字，极好辨认。
孙吴地处江南，物产较丰富，百姓亦较富裕，所以孙权实行的大泉当千、大泉二千和大泉五千几个币种。大泉钱比五铢钱略大，亦是外圆内方，中有正方形孔洞，背面光滑无字，正面顺时针刻着四个繁体字“大泉一千”、“大泉二千”或“大泉五千”，同样极好辨认。
蜀汉地处巴川，自然地理条件优渥，是为天府之国。但刘备入川较晚，根基浅薄，为使府库充盈，便铸了直百五铢这种虚值大钱（类似于漂亮国直接印钞收割全世界财富的做法），一枚直百五铢相当于一百枚五铢钱的价值，当然，魏国和吴国是断然不认同直百五铢的。所以蜀汉百姓通常将这种五铢钱称之为大钱。
直百五铢钱比大泉五千略大，外圆内方，中有正方形孔洞，背面光滑无字，正面按照上下左右的顺序刻着四个繁体字“直百五铢”、顺时针念起来就是“直五百铢”，同样极好辨认。
尽管阿大是羌人，说的是羌语，但魏兵军官还是从他掏出的直百五铢钱中，一眼看出了阿大的底细。
因为参狼羌一直处于魏国管控之下，这里要么以物易物、要么流通的是五铢钱。
蜀汉印钞出来直百五铢？这东西连蜀地百姓都不太买账，何况其他地方。
这天下间的钱事，并不是你印出来一个铜钱说它是普通铜钱一百倍，它就真的值一百倍。
现场剑拔弩张，气氛几乎凝固。
阿大不愧是七兄弟的大哥，吃的盐比较多，危急关头，他只微微一愣，便立即扑过去抱住魏国军官的大腿，大喊大叫起来：
“来人啊，卑鄙无耻的魏兵抢钱索贿啦，一贯大钱都嫌少，竟然还要向我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穷苦牧羊人索要银子，金子！”
闻言，大街上的各族百姓纷纷聚拢过来，对着散落在地上大钱和一群魏兵指指点点，个个义愤填膺。
甭管阿大说的是不是真的，在他们的臆想中，这事魏兵干的出来。
甚至比这更无耻百倍的事情，魏兵也干的出来。
他们都被魏国欺压多年，苦魏久矣。
魏国军官瞬间懵逼了，举着刀僵在原地，急忙对众人解释：“大家不要听他胡说，我没有索贿，我只是例行盘查，他们是蜀汉奸细……”
但四周百姓谁愿意听他解释？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杀魏狗，要自由！”立即就引爆了众人积压已久的滔天怒火。
呼啦一下，暴动的人群瞬间淹没了十几个魏兵。
如果在平时，别看魏兵人少，他们并不惧怕这种阵仗，只要血腥的屠杀掉几个无知羌人，就可以震住所有人。
但今天他们忽然发现根本做不到这一点，领头军官刚举起刀，想要剁了抱住他大腿的阿大，后脑上就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然后人事不知。
另外十几个魏兵手中长枪还没刺出去，就满身爬满了大汉，又撕又咬。
远处，闻讯从四面赶来的几队魏兵不由地停住脚步，紧张的张望着这边，想来支援，又怕沦为众人泄愤的出气筒；想退走，又抹不开脸面。
一时间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阿秀用屁股顶着马谡后退两步，展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一双明眸瞪得圆圆的，简直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她无法理解普通人竟然也可以迸发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
马谡对此丝毫不觉意外，只是微微惊讶于阿大竟能说出这等煽动性的话语，所以就操着手静观其变。
看看阿大的上限有多高。
能不能颠覆了伐同的统治。
只是片刻功夫，十几个魏兵就被打到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众人犹不解气，仍挥舞着各种器具，朝地上乱打一气。
阿大掰开一双又一双大腿，从众人裆下灰头灰脸爬出来，站在圈外举着拳头高喝：“族人们，魏人在我们地盘上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们能忍吗？！”
众人停下手，纷纷回应：“不能忍！”
“魏人勒索我们的牛羊马匹，强制我族中青壮去当兵打仗，能忍吗？！”
“不能忍！”
阿大左右看了看，一翻身爬上一处高台，环顾众人道：“那大家还等什么？刀在手，杀魏狗，夺自由！”
众人的响应愈发热烈：“杀魏狗，夺自由！”
乌泱泱的人群在七兄弟带领下，犹如飞蝗掠空、又如狼群出动，在中心部落每一条街道，每一块区域，搜寻起穿魏军服饰的人。
但凡看到魏兵，人群便争先恐后一拥而上，片刻间将其撕碎。
很快，昨日被马谡策反的四百羌兵和一百多羌人也加入了暴动人流。
随着时间推移，加入暴动人流的羌人越来越多，驻扎在中心部落的魏兵则越来越少。
很多魏兵见势不妙，立即脱下军服，光着膀子加入猎杀队伍，反过来对魏兵发起了猎杀。
三层高的王宫顶层，伐同极目望去，眼里全是将部落中的暴动景象。
大将治无戴拍着女墙，气得七窍生烟，大叫道：“反了，反了！这群族人反了！我要镇压他们，来人！拿剑来，牵马来，随我冲……”
“稍安勿躁！”伐同抬手将治无戴唤来的亲兵屏退，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后者：“大将军难道不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
治无戴茫然不解。
正纠结间，忽然一个声音喊道：“大王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君臣二人转头看去，正看到魏国新任护羌校尉郭淮领着一票护卫，噔噔噔跑上来，大踏步走到两人身前，语气格外盛气凌人：“伐同大王，为何不派兵制止你的族人？我的士兵都被杀光了！”
郭淮紧紧盯着伐同，语气不善：“你是怎么回事？从昨天到今天，你的士兵全部跟木头人一样，对所有事都无动于衷，任由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嘶……莫非欲你反我大魏？”
郭淮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急后退两步，抽出长剑冷喝：
“伐同，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伐同面无表情望着郭淮：“郭大人，我的族人为何屠杀你的士兵，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什，什么原因，本官不知。”郭淮气势一滞，顾左右而言他：“他们定是中了奸人的挑拨离间！”
伐同叹了口气：“郭大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若无前因，即使再挑拨也是无用。况且，你的士兵对我族人之所作所为，本王一清二楚……”
郭淮对麾下士兵的所作所为并不太了解，只是知道个大概，好像对羌人确实过份了点。
要说当初上任的时候，徐邈就劝过他，要对羌人汉人一视同仁，万万不能任由士兵在羌地胡作非为，欺凌羌人。须知羌人能拥魏、亦能反魏，切不可麻痹大意。
考虑到魏国是参狼羌的宗主国，他又带着五千精锐前来，郭淮便对此不以为然。
但是今天的严峻态势让他意识到，此前放任士兵对羌人予取予求的做法，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而且伐同这一副不太友好的态度，也把他气得不行。
所以郭淮立即打断伐同的话：“废话少说，你欲如何？”
伐同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郭大人，你的士兵已经全军覆没了，为了平息族人的怒火，本王欲借大人一物一用，不知大人肯割爱否？”
郭淮舞了个剑花，剑尖指着伐同，冷笑一声：“你想取我人头？呵呵，且凭真本事来拿吧！”
闻言，十余个亲卫纷纷抽出兵器，紧紧护卫在郭淮周围，并隐隐将伐同和治无戴堵在王宫三层的角落里。
看情形，是要来个鱼死网破。
伐同摇了摇头：“误会，郭大人误会了，小王无意与魏国为敌，小王的意思是：借郭大人服饰佩剑一用，寻一替尸穿上，对外宣称大人已死。等我族人怒火平息，大人便扮作扶灵人，逃遁而去，如何？”
闻言，郭淮面色犹疑，沉吟不语。
老实说，这个计策很不错。
但他无法断定伐同是否真心放他走。若是真心，他应该能逃出生天；若是假意，那他必死无疑。
现在外面的情况很严峻，到处都是暴动的人群，见了魏兵就发疯。
亲卫附耳提议道：“大人，不若劫持了伐同作为人质，再谋求脱身之策？”
郭淮又看了眼立在伐同身侧的治无戴，深知他们即使人多，也没有多少胜算，就算打败了治无戴，劫持了伐同，也逃不出参狼羌部落。
暴动的人群是不会管人质死活的，哪怕这个人质是羌王伐同。
所以，赶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郭淮抬手止住了后方的亲卫，望着伐同说：“好，就依大王之计。”
“大人！”
“别说了，我意已决！”
郭淮摇头，示意亲卫们不可妄动。
他主动扔掉佩剑，脱下铠甲，接过一个羌卫递来的仆从服饰穿上，而后强忍着屈辱，和十几个换过衣服的亲卫一起退到一旁，低下头。
王宫内务总管带着一队羌兵，抬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走上来，穿上郭淮的衣服，将尸体抬到担架上，并放好佩剑。
伐同倒是没有食言，环顾众人，沉声对治无戴说：“你来宣布死讯吧。”
治无戴斜瞥了郭淮一眼，吩咐道：“把尸体抬出去，就说郭淮已经被心系族人的大王给斩杀了，另外，告诉所有族人，今日参与暴动的所有族人，免缴牛羊马匹一年。”
“是。”内务总管连忙躬身领命，大摇大摆走了下去，治无戴又瞥了郭淮一眼，对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
“郭大人，请吧。”
郭淮只好硬着头皮和亲兵抬起尸体，往外行去。
一路上也算顺利。
伐同并没有在背后做小动作。
一行人抬着尸体，顺利出了王宫，来到大街上，顺利走出去老远，四下里仍是一片平静。
郭淮长长的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同时又暗暗发狠，“伐同，马谡，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正咬牙切齿发狠，忽听身后传来声大喝：“大家伙快来啊，郭淮的尸体在此，弄他！”
声音方落，便响起一阵密骤脚步声。
踏踏踏，踏踏踏……
郭淮来不及哀嚎，就被数以万计的人流淹没了。

第165章 无敌谡
一炷香后，人群骂骂咧咧散去。
血迹在地上涂抹的到处都是，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随后赶到现场的治无戴瞪大眼睛找了半天，才捻起一小撮沾染了血迹的头发丝，然后满意的拍着手，回去报信去了。
……
马谡如愿以偿见到了伐同，两个神交已久的人倚栏而立，聊得非常投机。
双方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归顺之事。
伐同看了眼候在远处的阿大，赞道：“马将军，此人是个人才。”
“何以见得？”
……马谡脸上故意露出一抹疑惑。
“若无此人，大人想破开郭淮的重重布置，实为不易啊。”
伐同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提了一句便转头离开。
马谡紧随其后。
无数人崇拜的目送着两人背后那个俏丽的背影，进入宫殿，两扇门重重合上。
……
【本次历练结束。】
马谡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身处烧当羌王宫。
【恭喜：你成功通关“鼎鱼西羌”第四子地图“参狼羌”，获得基础奖励10000点。】
【恭喜：你成功通关“鼎鱼西羌”全副本，获得奖励10000点。】
【此次历练评价：S（你在此次历练中的表现堪称完美，即使面临重重明险暗阻，仍充分利用了每一个人的能力，完美做出应对）。有鉴于此，你此次历练所获奖励翻倍。】
【你稳健点+10000。你当前稳健点57046（17146-100+40000）。】
【恭喜，你在此次模拟场景中领悟到“得民心者，天下尽可去得”的终极帝王要义，你获得三次免抽机会。你当前免抽次数：9次。】
【……】
【是否开启一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9连抽？】
“抽！”
马谡毫不犹豫决定抽抽看。
不知不觉已经积攒了9次机会，应该能抽到不少好东西。
所以也该抽奖了。
他对此十分期待。
【你武力+1。】
【你武力+1。】
【你武力+1。】
【……】
【恭喜，你一共抽到武力+9。】
【你当前武力：57。】
【你当前智力：90。】
【你当前威望：54。】
“太好了！”
马谡大喜，武力正是他的短板，这次抽奖算是得到了一次强有力的补丁。
默默感受了一会身体缓缓膨胀的能量，马谡忽然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
以前是没条件，所以优先提升智力，挂天赋、避免被其他人的天赋刮擦暗伤。
现在足足有几万点查克拉，为什么不来个定向十连抽？就全抽武力，把武力值也提升到90。
如此，就算自己不去冲锋陷阵，不去和别人单挑，90武力可以做的事情依然有很多啊。
譬如说，振一振夫纲什么的。
但就是85武力之后的属性点只有百分之三十概率，有点蛋疼。
不管了，抽！
打定主意，马谡豪橫的一挥手。
“针来！”
“立即开启一次武力定向十连抽！”
话音刚落，红色大指针拖着大转盘，嗖的一下就跳了出来，就像见到大客户的销售精英一般，速度快到让人发慌。
但红色指针并没有旋转。
定向抽奖时，它都这样。
如果没有喊那一句“针来”，它甚至都不带露面的。
系统女声播报随之响起。
马谡很淡定的望着光屏，竖起耳朵。
【你武力+10。】
【你当前武力：67。】
【是否继续定向十连抽？】
“继续！”
【你武力+10。】
【你当前武力：77。】
【是否继续定向十连抽？】
少顷，四次定向十连抽结束，武力顺利到达90。
默默感受了一番身体内充盈的力量，马谡又开启四次定向十连抽，这次抽的是威望。
前后共花费16000稳健点。
一炷香后。
打开个人属性，定睛望去。
姓名：马谡。
职业：武将（儒将）。
年龄：38（实际年龄27）。
智力：90（蜀汉武将第三，位居姜维，赵云之后）。
武力：90（蜀汉文官第一）。
威望：90（可最多统领十万兵马）。
稳健点：41046（57046-16000）。
【特殊天赋1：大步流星（0.5倍速）。】
【特殊天赋2：铁人血统（1倍速）。】
【特殊天赋3：强袭夜勇（1倍速）。】
【特殊天赋4：昂扬不灭。】
【普通天赋：闻粮而疾（0.5倍速）（未激活）。】
【特殊天赋：爷的命名术（未激活）。】
很好，完美的属性！
变粗了也变强了的马谡忽然对此次参狼羌之行充满了信心。
由于兵权是在赵云手上，所以马谡只是些微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阿秀和张休出发了。
三人三马，一路向西！
第一天，阿秀显得很兴奋，俏脸上带着摆脱了小黏人精的轻松，还有和情郎去偷欢的雀跃。
张休就淡定多了，老老实实策马在前面探路，任凭后面两人上擦出怎样的火花，都坚决不往后看一眼。
三人很快来到阿大兄弟八人的部落。
一如模拟历练场景中的情形，八兄弟正带着八家老小，迎着西斜红日聚餐。
马谡嚣张的跳下马背，来到众人面前，霸气的宣布：“从此刻起，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奴隶，不服来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吃惊当属张休和阿秀。
阿秀是最清楚马谡底细的，知道自己这第三任夫君粗细长短，武力值着实一般，所以立即为他捏了一把汗。
张休则是对马谡的智谋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对他武力就只是微微一笑。
战五渣啊！
别说对面有八个粗矿威猛的壮汉，一个壮汉他都够呛。
八兄弟对望一眼，盯着外表瘦弱的马谡，嘿嘿嘿冷笑着。
缓缓起身，分八个方位包抄过来，将马谡围在中间。
阿大晃了晃脖颈，伴随着“咔啪咔啪”的密集关节声，不怀好意地笑道：“外地人，你想怎么打？单挑还是群殴？”
老二接过话头：“单挑就是你一个单挑我们一群。”
老三顺势跟上：“群殴就是我们八个群殴你一个！”
老四也往前一步，正要说话，却被马谡抬手止住：“废话少说，你们一起上吧。”
这狂妄的口气，立马惹毛了八兄弟。
八兄弟相互对望一眼，动作整齐划一扑过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秒八响。
八人朝着八个方向倒飞而出，干脆利落的摔在一丈之外，捂着胸口哼哼唧唧。
“服不服？！”马谡傲然问道。
“服了服了，英雄神功盖世，天下无敌！我兄弟八人愿意生死相随，终生不离不弃！”八兄弟纷纷爬起，跪在八个方位，抱拳称服。
马谡仰天大笑。
“好，从今日起，你们便以马为姓，从一至八，为我亲信！”
八兄弟欣然接受了赐名，起身后，阿大率先把自己30多岁的婆娘推了过来，慷慨地说道：“英雄，你请享用。”
其他七兄弟纷纷效仿，将自己的婆娘推到马谡面前。
即使对这种场景早有预料，马谡还是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带了夫人的，你们自便，自便。”
闻言，八兄弟纷纷看向阿秀，片刻后，会意大笑。
如之前一样，几个婆娘手脚麻利的将最大那顶帐篷收拾好，恭迎马谡入住。
仍是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十人分乘十马离开部落，按照马谡之前走过的路线，直奔参狼羌中心部落。
但没走一会，就遇到了魏国的巡逻兵。
尽管众人马技高超，奔跑速度飞快，但魏兵连追带堵，还是很快将众人堵在了一处山坳里。
马谡并没有选择直接开杀，而是吩咐众人将这二十几个魏兵全部活捉。
如此做是有深意的。
因为现实场景不同于历练场景。
历练场景中，自是随心所欲，想杀就杀。但在现实中，这样做无疑是败家子加三级。
这一个个精装魏军骑兵，可都是会移动的三万块啊。
马谡无论如何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况且，这些骑兵虽名义上是魏军，实际上大多都是由羌人和氐人以及汉人构成的。
对于马谡来说，所有羌人、氐人、汉人，都是“可团结可拉拢”的对象，万万是舍不得杀的。
阿秀等人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马谡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二十多个魏兵全部被打落马下，聚拢在一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张休坐在马上，大声喝道：“只要选择臣服，便可以饶你们不死！”
“服，服了。”一众人大声回应。
这一战他们输得极惨，对面虽然只有九人出手，但都是练家子，且其中不乏高手，比如说那个女的（阿秀），下手老重了。
己方虽有二十几号人，但完全不是对手，一回合都没撑住就被那女的当场干翻五六个。
大部分兄弟都挂了彩，有几个人伤情还很重，这会还在吐着血。
反正他们本来也是羌人，给魏国当兵是当，给强盗当小弟也是当，只要有福利，都是无所谓的。
所以他们很快就自动转换了身份。
“将军，接下来怎么走？”
张休吐了口唾沫，问道。
马谡自马上站起，跳望了一眼四周，沉声道：“先向北走，再向西。”
向北就是去那个百人部落，向西则是去中心部落。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个部落的一百多人自然是要收下的。
但距离百人部落还有十几里路时，一支足有百多人的魏骑远远地迎了过来。
很显然，众人被发现了。
“打不打，将军？”张休满脸忧色。
对方人数有点多，再用之前那种活捉打法是会吃亏的。
除非使用擒贼先擒王计划。
但这个计划对武力要求比较高。
非阿秀或马谡不能胜任。
所以张休才有此一问。
马谡点点头，排众而出，迎上这队骑兵，鼻孔朝天对拎着一把撼天斧的小统领百夫长说：“尔乃何人？见了本将为何不下跪？”
下跪？
小统领当即一懵，回头看了看身后百余骑兵，又看了看马谡身后的三十多个骑兵，怒道：“大胆！你一个小小什长也敢猖狂，吃我一斧！”
片刻后。
百夫长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用力推着怼在脸上的斧头，求饶道：“好汉饶命，我服！”
马谡点点头，将大斧拿开，开始操作起来。
首先，将百夫长降为普通士兵。之后又将百人队里眼神不太服气的五个十夫长降为普通士兵，另选五个之前投靠的士兵担任此职。
一通分化拉拢之后，这支百人队便姓了马。
大斧头百夫长和五个十夫长，则被阿大八兄弟押着上路。
说是押，其实也就是眼神押送。
六人骑着马坠在最后面，并没有被限制自由。
一路上，六人不是没有机会逃跑，但一想到逃脱之后回去根本没法交代，他们便忍住了逃跑的想法。
一百五十多人继续前行，很快到达了百人部落。
不出意外，几十个魏兵中的败类，正在这个部落里上演狂欢一幕。
一百多个羌人屈辱的蹲在地上。
马谡懒得废话，大手一挥，一百多个骑兵如狂风般冲了过去，片刻间将那些败类魏兵悉数砍死。
大斧子百夫长也砍死了一个作恶的魏兵。
杀完人之后，他很快认清了现实，就跟着马谡干，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马谡恢复了他的百夫长职务。
并收获了一百多个铁杆追随者。
近三百人乌泱泱开赴中心部落。
很快到达了那个大关卡，二百魏兵和四百羌兵在此驻守。
见忽然来了这么多穿着杂乱，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魏兵小头领不敢大意，点头哈腰走上来，谄媚地问道：“敢问将军，是何人部下……”
马谡没等他说完就给他来了个痛快。
一剑穿心。
而后扯开嗓子大喝：“降者不杀！”
半个时辰后，
见马谡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两百人给收编了，部队壮大到五百多人，四百个袖手旁观的羌兵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都是有眼力见的羌人。
马谡这种气势，一看就是像干大事的人。
他们岂能坐失良机？
所以只犹豫了片刻，四百羌兵争先恐后的投奔了过来。
队伍增加到900多人。
但马谡并未领着这900人直冲中心部落，而是在外围扫荡起来。
转眼两天过去。
队友壮大到4000多人，其中一半是装备精良的魏兵，一半是装备极差的羌人和羌兵。
整个参狼羌外围再无一个关卡据点，再无一队流动哨。
但不等马谡催军赶往中心部落，收拾郭淮，派出去的斥候便跑来禀报，郭淮昨日就带着三千骑兵溜了，去向不明。
有可能是去了武威，也有可能是去了别处。
马谡正懊恼，羌王的使者来了，伐同请他入城一见。
中心部落。
城区正中间是一个露天广场，四周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羌兵。伐同和马谡隔着三步距离，相向而望，各自眼神里火花四射。
伐同忽然说：“你来了。”
马谡点头：“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当然会来，你当然知道，否则你又怎会下令让族人保持中立？”
伐同目光凝视着马谡的眼睛，过了很久，才缓缓道：“能否保留我的王位？”
“可以。”
伐同轻轻叹息：“也就只剩下王位了。”
马谡摇头：“不，你原来有的，一直都有，不过你需要换个地方去享受。”
“蜀中气候很润的。”
“女人也润。”
“你会喜欢那里的。”
伐同忽然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无奈：“也许吧，可我想留在这里，继续当羌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可以给你很多马，很多牛羊，很多女人，多到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马谡摇头：“不够！”
“得加钱！”
“把你之前抢劫烧当羌的钱都拿出来。”
伐同猛一拍手：“成交！”

第166章 摊牌，强大的蜀汉
郭淮逃走后，因兵少而不敢与马谡正面硬刚，遂将羌地变故尽写于奏折之上，传往洛阳，报于曹叡定夺。
五丈原。
魏、蜀两军对峙的第三个月。
五丈原上土地肥沃、风景独好、易守难攻。
诸葛亮亲率大军驻扎于此，丝毫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只安守高地大营，一边与魏国百姓开启秋毫无犯式的互动联谊，一边种地自给自足，一边又不断的给司马懿下战书，激后者起兵来攻。
挑战信一封接着一封，不要钱似的往驻扎在渭水南岸的魏军大营投递。
信中大意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本丞相都杀到魏国腹地了，你司马懿能忍？还不快快提兵来淦我！”
然而信件发出后，都如石沉大海。
司马懿虽然没有回信，但摆出的架势分明在说。
我还能忍！
司马懿是真心觉得这场仗不好打。
一来，五丈原的地形对主动进攻一方不太友好，蜀军坐拥如此天然堡垒，即使把魏国西线的兵马打光了，都不一定能攻上去。
二来，诸葛亮治军严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司马懿无处下手。
虽然从川中羌地不断传回的情报中，司马懿推断出，蜀汉如今势头正盛，实力增长极快。
但是没办法，蜀吴两国之中还是吴国更强大一些，更需要重点防范。
所以西线就暂时只能以防守态势耗着。
驻守在渭水南岸，近距离盯防诸葛亮，已经是司马懿目前能够做出的最佳应对方案。
先打蜀还是先打吴？
这个问题司马懿做不了主，当家人是魏国第三代皇帝曹叡。
洛阳北宫，曹叡就这个问题已经权衡了多日。
魏国起初的战略是西守东攻，先吴后蜀，结果曹操在赤壁吃到一场惊天大败。
于是曹操改为东守西攻、先蜀后吴。
局势一开始进展顺利，破马韩、灭宋健、定河西、吞汉中，正待席卷川蜀……
然后就被刘备提着锤子赶了出来。
已经垂垂老矣的曹操无奈，把这个难题留给了曹丕。
曹丕的国策是先吴后蜀。221年夷陵之战时，刘晔曾向曹丕建议联合蜀汉并力消灭吴国（未被采纳），明确提出了曹魏先吴后蜀的战略步骤。
曹丕也曾就统一天下的战略问题问计于贾诩。
贾诩说：“吴蜀两国都拥有山水险要。刘备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明虚务实，陆逊精通兵势，他们不是据守山林，就是陈舟江湖，短期内难以攻灭。陛下贸然以天威临之，也没有必胜把握。臣以为应该先文后武，修文德以服远人。”
贾诩并没有正面回答谁先谁后，只是主张先文后武，恢复经济，与吴蜀相持，等待天下有变，再伺机而动。
曹丕觉得此法太缓，恐有生之年都难以一统，遂决定效仿光武故事，先吴后蜀，在位七年间，发动了三次攻吴战役。
但先伐吴的策略并没有取得进展。魏吴两国在淮南荆北地区形成了胶着对峙的态势。面对难以逾越的长江天险，魏国无能为力。
曹叡登基后，延续了这种策略。
其实自从曹叡登基伊始，除了应付诸葛亮北伐而被迫兵发陇右、关中、汉中的少数几次兵马调动，魏国的主力军一直都停留在中原中南部和东部，以防范头号大敌东吴。
那场持续一年零七个月的汉中之战，让魏国君臣都深刻意识到，蜀汉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如果先攻蜀汉，魏国就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魏国主力军队必然会深陷巴蜀间崇山峻岭，难以脱身，继而动摇魏国东面和南面的江北防线。
毕竟，以魏国如今的国力，并不足以应付东西两线同时决战。
尤其是夷陵之战后，吴强而蜀弱。东吴是同盟内战的胜利方，实力大大超越了蜀国。在蜀国暂且不足为虑的情况下，曹魏只能优先考虑东吴这个最大的威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自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以来，蜀汉忽然加紧了吞并西羌的步伐，短短两年便吞并了五部羌人，整个凉州诸郡彻底暴露在蜀汉眼皮底下，这样的态势令魏国朝野震惊。
不得不改变策略了。
曹叡暗暗打定主意。
七月（230年），曹叡召集百官，商议聚兵关中，先退诸葛亮，再反客为主，兵伐汉中。
司空陈群进言道：“陛下，五丈原易守难攻，聚兵再多亦于事无补。而羌地遥远，马谡难缠，臣以为，不若从子午道进发，直指汉中。”
“诸葛亮若闻知道我军去攻汉中，必然回师，如此关中之围可解；若诸葛亮不回师，则我军可乘机去取汉中。”
“此乃诸葛亮前番所施‘围魏救赵’之计也，今以此计还施于彼身。”
曹叡大喜，即命武卫将军曹爽，前锋夏侯霸统领三万人马，出子午谷去攻汉中。
诸葛亮得知此讯，并未从五丈原撤军，只命汉中诸将加强城固、赤阪等要地防守，并令李严率江洲二万兵马赶赴汉中阻击敌人，表李严子李丰为江州都督，防卫后方。
魏军前锋夏侯霸先大军一步，从子午谷进兵至兴势，在曲折的峡谷中扎下营寨。
谁知还未遇到蜀兵，就遇上连绵瓢泼大雨，栈道断绝，行军不畅，魏军被堵在子午谷中难以寸进。
与此同时，诸葛亮遣使赴吴，邀孙权北伐曹魏。又令马谡引羌兵攻打凉州刺史徐邈、护羌校尉郭淮，及后将军费曜。
西线战事一触即发。
……
参狼羌，王宫。
马谡面前光屏闪烁。
参狼羌归心后，整个西羌东部靠近汉地的五大部落，即阴平羌、东羌、先零羌、烧当羌和参狼羌，也全部被蜀汉所掌控。
盘点资产、人口，及重组参狼羌人事架构等事宜，也在阿秀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考虑到上一次盘点蜀汉人口还是上一次。在那之后又收服了烧当羌和参狼羌两个大部落，很有必要重新盘点一下蜀汉的基本盘。
是以，马谡在“扫描他人属性”一栏，输入刘禅的名字，定睛望去。
【你花费1000点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稳健点：40046】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无
年龄：23
智力：5（55-50）
武力：3
威望：5（55-50）
子民：253/280万人（注1：此人口数不包含26万军队，注2：尚有27万蛮人未收服。）
军队：26万人（18万汉军+8万羌兵。）
国力：253/280（注1：尚有部分国力未激活；注2，当前时代国力值满分暂为1000）。
【特殊天赋……】
“优势啊！”
马谡大喜，现场来了记克氏农夫三拳。
经过两年多努力，蜀汉家底终于殷实起来。
这令人振奋。
仅从数字上看，算上军队的话，蜀汉总人口已经突破了300万，达到306万。这人口数量几与东吴（309+20）持平，约相当于魏国人口的一半。
虽然富裕程度上，蜀汉仍与吴魏两国相差甚远，但这样扎实的基本盘，足以使蜀汉立于不败之地，放眼天下，也真正有了与魏吴两国掰手腕的资本。
这波，强无敌！
正慷慨激昂，张休忽然从外面快步而来，手里攥着一摞竹简，离得老远就开始嚷嚷：“将军，丞相有军令到！”

第167章 糟糕，膝盖中了一箭
军令上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器械足备，择日攻凉。
马谡看罢军令，沉吟不语。
目前雍凉二州局势不容乐观。
曹丕上位后，复九州为十四州，是时雍州下辖十二郡。武都与阴平被蜀汉夺走后，雍州只剩左冯翊、右扶风、京兆、新平、北地、陇西、南安、天水、安定、广魏十郡。
后五郡全部地处陇右，与蜀汉武都郡相接，是为两国前线阵地。
凉州所辖为张掖、酒泉、敦煌、西海、西郡、西平、金城、武威八郡。
又因凉州西面五郡荒凉，势力纷杂，人口稀少，所以眼下魏军主要兵力都驻扎在凉州东面三郡。
凉州刺史徐邈领三千兵马驻武威、护羌校尉郭淮领三千兵马驻金城、后将军费曜领三千兵马驻西平。
此三人，也是马谡的主要对手。当然，还有两路人马不能忽视，即张郃驻扎在天水郡的两万人马，以及陇西太守游楚的三千兵马。
也就是说，一旦打起来，就得做好一个打五个的心理准备。
无论兵力数量还是质量，马谡都不占上风。
再加上仓促成军，形势很是严峻。
但马谡从来都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如今的他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模拟战况，都可以与魏军正面硬刚的地步。
底气来源于天赋和新组建的三万骑兵。
是以，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马谡便从参狼羌中抽调出一万精锐羌骑，会合赵云所率两万精骑，共伐金城。
张休、赫支氏猛、阿大兄弟等人悉数从军而行，八兄弟如今也算春风得意，各自掌管着一支千人羌兵。
建兴八年八月（230年），马谡率三万铁骑从高原上呼啸而下，将金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马谡令驻守西县的吴懿做出挥军北上欲攻天水的架势。又送信给中鲜卑首领轲比能，邀他起兵到石城，虎视陇右，响应蜀军，瓜分魏地。
闻知此讯，曹睿令曹爽的三万兵马加紧攻取汉中；令司马懿八万兵马据守关中，牵制诸葛亮；又改张郃为雍凉总督，增派三万兵马，着其领费曜、戴陵、游楚、郭淮等人抵抗马谡。
同时又下令给西鲜卑首领于夫罗与幽州刺史王猛，令二人一道去夺柯比能的部落。
至此，魏蜀两国，在四条战线上，全面开战。
孙权一见魏国在西线布置了超过二十万兵马，与蜀汉打的头破血流，即亲率十万大军攻合肥，又令陆逊伺机攻襄阳，诸葛瑾收复位于江北的江夏郡。
曹叡一边令襄阳及江夏守将据守城池，一边亲率大军至合肥，去战孙权。
陇右战场。
张郃先令戴陵领四千精兵驻防上邽，自己则率四万大军向西推进，解救金城。
筹备数年，马谡等的就是这一天决战，即令阿秀统五千人继续围城，自己则与赵云亲率两万五千精骑迎战张郃。
金城之东，陇西氐道上，两方人马如期而至，摆下阵势。
张郃深知蜀军汉羌混杂，调度不一，因而打算一个或几个冲锋就冲垮马谡的杂牌军，进而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洗刷之前连败之耻。
但行到地头一看，顿时倒吸一百多口凉气。
只见一马平川的陇西氐道上，每隔数里便耸立着一座三丈高、数里方圆的土城。这些土城不高、也不算坚固，却能轻松阻止魏军骑兵冲锋。
与此同时，前往金城打探战况的斥候回禀：金城四门外，各自耸立着一座土城，将城内魏兵的出城之路全都堵死了。
眼看马谡凭险坚守，拒不出战，张郃一筹莫展。
从军三十多年，他第二次见到这种不要脸的打法。
第一次也是马谡，在微县之战时，凭空而起的土城也令他束手无策。
本来，金城有东西南北四门，城中军民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但现在四个门被马谡建造出来的四座土城给硬生生堵上，城内魏军忽然成了瓮中之鳖。
张郃本以为，蜀军有了骑兵，就会变得狂野激进一些，敢于和他这位天下野战之王正面碰一碰。
没想到还是缩在城里当乌龟这种打法。
这怎么打？
这没法打！
张郃并没有在原地多待，便退军二十里，绕营掘堑，与蜀军对峙起来，暂时不与交战。
主要是也没法交战。
蜀军对金城只围不攻，又都缩在土城里，跟刺猬一般，无处下手。
张郃认为蜀军从羌地跋涉远来，“孤军食少，不能持久”，必然想要速战速决。所以应该将大军屯于此处，自己亲率部众牵制马谡，然后分出数股奇兵，包抄蜀军后路，截断其粮道。
按理说，这个计策深得骑兵野战之精髓，不可谓不完美。
然而，张郃分兵而去后，却接连吃到败仗。
派出去的小股兵马，次次全军覆没。
蜀军仿佛能掐会算，每次魏军骑兵跑出去没多远，必然会有一支蜀军骑兵闻着味追过来，一顿大杀特杀。
蜀国上将赵云、偏将张休、及羌王阿秀分别轮流领兵出动，大败魏军。
数战下来，光被斩杀魏军低级军官的首级就有一千多人，获得战利品有战马五千，玄铠五千、角弩三千多。
四万魏兵不知不觉就折损了大几千。
张郃大惊，从此再不敢轻易派小股士兵出战。魏军将领除戴凌外，其余诸将数次请战攻城，张郃都不准，诸将十分不满，便讥笑他：“公畏蜀如虎，惹天下笑尔！”
即使如此，张郃仍顶住压力，与马谡相持于金城之东。
九月，西平太守兼后将军费曜领三千兵马来援，结果前脚刚一出城，就被等候已久的五千蜀军一顿乱杀，狼狈败回城中，不敢再露头。
见状，本想发兵来围殴马谡的武威太守徐邈，立即选择谨守城池，按兵不动。
九月中旬，眼见金城之围依旧，城中粮草见底，守将郭淮不断发出求救信号，张郃与另外两将一合计，决定同时出兵，从东、北、西三面包抄蜀军。
但没等三方兵马联动，就收到了马谡引军撤退的消息。
四大魏将会师于金城，拆除土城，商议是否追击马谡。
他们虽然不理解马谡出兵围困金城一个月，却一次都不攻城的意图，但却知道蜀军这一退，若不追便是坐失良机！
郭淮、费曜、徐邈三人都建议追击，理由是蜀兵必是粮尽而退，此时若追，可获全胜。
戴凌低着头躲在后面，一言不发。
张郃认为“围师必阙，归师勿遏”，不想去追击蜀军，尤其是马谡统领的蜀军。
理由是上一次陈仓之战，王双便是因追击马谡而全军覆没。马谡狡诈阴险，用兵邪门的很，不可妄动。
但众将纷纷劝说张郃追击，出一出恶气，尤其是护羌校尉郭淮，情绪格外激动。
他被马谡不讲理的堵在城中一个多月，一口干净的水都没喝到，早就憋屈到无处发泄。
眼看众意难违，张郃无奈，只好率四将及三万骑兵前去追击蜀军。
但一路上追出几百里，却连一个蜀兵的影子都没看到。
众将正纳闷，后方斥候来报，金城郡被蜀军攻陷了，蜀军正在城中洗劫府库，抓捕豪绅，平分财物粮食。
费曜闻言大惊，连连催促张郃回救金城。
无奈，张郃只好调头杀至金城。
然而蜀军早已人去城空。
斥候再次来报，武威城被攻破了。
张郃不得不留下三千人助郭淮驻守金城，自率另外两人前去救援。
武威城下。
马谡令兵士们将武威城洗劫一空，金银珠宝，以及府库中的粮食全部散发给百姓，并告诉他们，只要带着这些财物逃往羌地或西县，就能过上好日子。
等张郃率军赶到武威城的时候，城中已是一片狼藉，百姓四散而去。
徐邈懊恼不已，低着头羞愧难当。
张郃倒也没有多责怪他，只留下三千人马，便带着副将戴凌、费曜马不停蹄赶赴西平郡。
没办法，在他来救援武威的时候，西平郡也失守了。
这一通游击遛猴战打下来，张郃内心的愤怒几乎压抑不住。
想他大魏第一猛将，打了一辈子仗，到老了居然被一个年轻后辈一而再再而三的击败、戏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军行到西平郡，张郃再次撇下三千兵马助费曜守城，便要纵马而去。
此时已经意识到马谡厉害的费曜大惊失色，连忙拦在张郃马前，劝道：“将军三思，今麾下兵马已不足三万，万不可追击啊！”
见状，张郃直勾勾盯着费曜，一言不发，气氛几乎凝固。
当初怂恿追击的人里，跳得最欢的就是费曜，现在魏国吃这么大一个亏，财产损失无数，百姓逃走无数。
你居然说算了？
岂有此理！
费曜被张郃看得羞惭不已，不得不让开身形，目送张郃率军往南追去。
距离烧当羌百里外一处缓坡上，马谡看了眼身后三万精骑，与左右诸将对视一眼，嘿嘿嘿冷笑起来。
这个长达十里的缓坡，便是他为张郃选择的埋骨之地。
“赵老将军，待会张郃兵马一到，你就用这把弓描着他的膝盖射！！”
“只射膝盖？”张云一怔。
“幼常，你大概不知道，赵某百步之内，例无虚发，指哪打哪！”
言下之意，他可以直接射中张郃要害，不需要射膝盖那么麻烦。
张休拍着胸口站了出来：“将军，俺呢，俺也射他膝盖？！”
马谡摇摇头：“张郃颇有武力，射其他部位不保险。”
还有一句话，马谡忍住没说。
张郃可是有一个神奇的膝盖，自带吸箭属性。
差不多是时候送他下场了。
赵云和张休对望一眼，各有所思。

第168章 诸葛亮人都麻了
马谡翻身上车，望向还愣在原地两个人。
“他们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这将是一场猎杀！”
“上马，跟我冲！”
……
老实说，如果马谡是往西县方向撤退，张郃不一定会选择追击。
但马谡撤退的方向是羌地，羌地虽高，却是平原，极其适合骑兵作战。于是，张郃决定搏一搏。
这几日接连被戏耍的耻辱不能不报，昔日连败之恨不能不雪。否则，他在军中将再无威望可言。
在张郃看来，马谡的野战能力几乎为零，后者除了跑得快和龟缩防守，以及动不动就搞偷袭，可以说一无是处。
这样的将军，居然能连胜他十数阵，也真是奇迹。
张郃一路疾驰，恨不得立即追上蜀军，大杀特杀。
但当他赶到那个长达十里的缓坡下面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满腔躁动瞬间平静下来。
糟糕，中计了！
数以万计的蜀汉骑兵，持枪举刀，队列整齐，正循着下坡，杀气腾腾冲杀过来。
战还是撤，根本不用考虑。
这样的地势，带给蜀汉骑兵的帮助太大了。
光是缓坡一路向下的冲击力，就可以将魏兵撞得稀里哗啦。
“撤！”
张郃只说了一个字，调转马头，亡命飞奔。
晚了，就交代在这里了。
“撤，快撤！”
戴凌大喊一声，紧随张郃而去。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彻旷野，就连地面都微微颤动着。
马谡眼角忽然挤出一颗激动的泪水，这是他千百次梦寐以求的场面，梦想着有一支无坚不摧的骑兵，在他的指挥下，将一切敌对者，湮灭！
本来，他以为这样的场面要再过数年才能实现，没想到在不经意间，梦想就照进了现实。
马谡一边策马跟在赵云身后冲锋，一边转头张休说：“休啊，这兵荒马乱的，你记得护我！”
虽然武力很高，但稳健谡从来都不喜欢以身犯险，战场上刀枪无眼，处处是险，冲的越靠前，挨冷箭的概率越大。
这一点，孙坚和孙策最有发言权。
马谡才不要学这样的莽夫。
“是，将军……”张休闷头应了声，一马鞭抽下去，将马谡远远地甩在后面。
他觉得，以马谡今时今日的武力，根本不需要他这么一个小小偏将来保护。
马谡转头看向阿秀。
阿秀缓缓降下马速。
看情形，今日之战胜负格局已经很明朗了，不出半炷香，蜀军就可以冲散魏军阵型，继而大杀特杀。
所以阿秀也就不急着往前冲了。
还是马谡在她心里更重要一些。
毕竟，实战中被骑兵追尾后劣势很大，不敢说大到一触即溃，至少是飞龙骑脸的样子。
骑兵的高冲击力会让被追击一方的应战难度增大，加之由于背向敌人，两军一旦接触，被追尾一方就是完全的待宰羔羊。
因此，在遭遇战中，如果一方部队被另一方尾随了，就算兵力上处于优势，也难以有效发挥战力，从而败北。
更别提还有缓坡对于势的加成。
骑兵重势、步兵唯阵。
对于骑兵来说，哪一方的势头更强，哪一方就是优势。
说时慢，其实也就一瞬间的功夫，蜀兵就追上了魏兵，一顿横冲直撞。
眼看后队已溃，再逃下去必然全军溃败，张郃立即大声道：“传我将令，迂回！迎战！”
“是！”
前队近万士兵整齐雄壮的声音回荡在旷野间，跟随在张郃和戴凌的身后，在平地上绕出一个大大的“U”字，反身向蜀军后方冲去。
其中戴凌带着大部队反冲蜀军后队，张郃领着五六百人，直奔马谡所在的方位。
擒贼先擒王！
马谡正在大军后方，与阿秀谈刺说绣。
见状顿时慌了，一边勒马后退一边大喊道：“来人！护驾……哦不，护我！护我！”
正在人群中大杀特杀的赵云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扯开嗓子大喝道：“幼常莫慌，我来救你！”
听见这句话，马谡看了身侧的阿秀一眼，忽然冷静了下来。
对啊，我90武力慌个毛线！
更何况我和阿秀都穿着“什么都打不透”天蚕板甲。
那就更没必要慌了！
“剑来！”
“盾来！”
马谡大喝一声，接过阿秀丢过来的长剑和圆盾，双腿猛夹马腹，一手举剑，一手举盾，勇猛无畏的朝着张郃迎面冲去。
张郃人借马势，手臂高高扬起，着寒光的刀刃划破空气，朝马谡兜头砍下。
铛——
刀盾相交，马谡险些被巨大的冲击力打落马下，趔趄着身形与张郃错马而过，撞进五六百魏兵阵中。
一片枪头怼了过来，
马谡纵身跃起，落入人群中，胡乱开杀起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
阿秀领着几十个亲兵紧紧跟上，护住马谡的后方，往两侧冲杀。
不断有魏兵轰然倒地。
“跟我冲！”
马谡前进的步伐很快，只要赶在张郃回马杀来之前，凿穿这五六百人，就算是从鬼门关脱险了。
否则，赵云赶过来也只能给他收尸了。
“堵住！堵住！”
“将士们，砍死他！”
张郃被自己人堵在后面冲不过来，急得大呼小叫。
五百名士兵围聚过来，很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咻——
嘈杂的战场上，张郃敏锐的听到了一道弓箭破空声，直奔他而来，
这种情况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有人放冷箭射他。
根据经验，不是射脑袋就是上半身。
所以，张郃当机立断一个倒仰，平躺在马背上，嘴角微微一撇：
“何方小人，居然想射我？”
“做梦！”
“啊……嘶……疼疼疼……”
张郃抱着膝盖滚落马下，额头瞬间满是汗珠。
抬头一看，见赵云收起弓箭，提着枪，已在五十步开外。
所幸被四五十个魏兵拦住，暂时过不来。
但，阻挡不了多久。
张郃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爬上马背，伏低身子，朝野外跑去。
连撤军都没喊。
这个时候，一人人逃跑显然比一群人目标更小，更隐蔽。
而且，把兵马留在这里继续战斗，正好可以拖住蜀军，给他制造逃脱的机会。
但是，他这一走，围攻马谡的五六百人顿时没了主心骨，士气瞬间沉底。
对他们来说，此刻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跑路，二是投降。
他们并没有纠结多久，一部分人选择立即跟上张郃，狂奔而去；一部分人选择丢下兵器，认输。
马谡汗沁沁的立在一群放下兵器的魏兵包围圈中，长长松了口气。
赵云正想带领士兵向张郃逃走的方向追去。
忽然觉得丢下主帅去追敌人的举动，非常不妥！
于是振臂高呼：“张郃已逃，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声震四野。
战场上交战的双方士兵都为之一愣，已经交织在一起的士兵们缓缓分开，魏兵纷纷丢下武器，蜀兵在外围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圈子。
胜了。
大胜！
马谡感慨万千。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大规模击溃魏军，虽然借助了缓坡增加骑兵冲势，赢得些微有一些不太公平，但无论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
这就够了！
一场不算惨烈的激战过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战后盘点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开展着，战损和俘获很快统计出了结果。
蜀军总伤亡两千余人。
这一战，追击而来的魏兵总数约两万五千人，除去死去的三千多人，跟随张郃逃走的三四百人。
被俘虏的魏兵总数高达两万人！
另外，还有一千人不知所踪。
与一千魏兵一起消失的，或许还有张郃的副将戴凌，不确定的原因是，被俘虏的魏兵们也都不大清楚戴凌此次追击到底来没来。
好似来了，又好似被张郃安排留守凉州了。
对于马谡来说，戴凌是否逃跑无关紧要，成建制的俘虏魏军精锐才是最关键的。
这一战打完，魏军西线兵马几乎被打残了。只要他把几万兵马开过去，西平、金城、武威三郡必然不战而胜。
他们，无兵可用了。
甚至，连陇右五郡，也不是不可以梦想一下。
而这，正是马谡一直期望呈现出来的战术打法。
也是后世验证过无数次的必胜打法。
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以消灭敌方有生力量为主。
只要做到了这个，城池不攻自破。
……
张郃逃回金城后，右膝箭伤发作，伤重病逝。
临死前，他命金城、武威、西平三城守将固守待援，决不可轻易弃城。
前方战况传到洛阳，魏国朝堂俱惊，华歆、杨阜、王肃等大臣都上疏劝曹叡下诏撤回曹爽之军，派往陇右增援。
至八月底，在子午谷中淋了一个月大雨的魏军悉数撤出，快马加鞭赶赴陇右救急。
而此时，马谡已经收兵还羌，安心消化胜利果实，整编起两万多魏兵。
马谡大胜张郃，俘虏两万魏军的消息传到五丈原，诸葛亮满心欣慰，忍不住连连叫好。
虽然在他看来，马谡打仗水平很一般，甚至连六韬都不太懂，但却总是屡屡大胜，狂胜，时不时还能把魏军成建制俘虏、消灭。
这不得不说是奇迹。
而奇迹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着。
诸葛亮人都麻了。

第169章 大胜之后
……
收兵还羌的半路上，斥候忽然来报，半个时辰前，一支千余人的魏兵直奔羌地而去，方向不明，动机不明。
闻言，马谡顿时有些急，连忙停下军队，将未来十日战况模拟了一次，并未发现各部受到攻击，这才松了口气，催军朝正南方向追去。
虽然没有模拟到这支魏军的动向，但马谡知道，是戴凌！
他必然是领着从战场撤退下来的千余魏军精骑，直扑烧当羌。
马谡立即将兵马分散成十数股，每股约两千人，地毯式横向铺开，搜索戴凌。
没过多久，分兵而去的阿大和阿二从前方一座丘山后奔回来，望见马谡，遥遥挥手喊道：“将军，这边！魏军在这边！！”
“前方引路！”马谡简短的说了一句，驱动大军追击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阿大爬在地上听了听，伸出手指戳进一坨马粪中，感受了下温度，忽然喊道：“将军，他们就在前面，刚走不超过一炷香。”
马谡依言，带着大军一顿猛追，果然没过多久，就遥遥看见一大群魏兵在空旷的高原上漫无目地疾驰，他们大约有一千多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魏军服饰，神色呆滞，表情木然，仿佛一群只知道奔行的行尸走肉。
他们大多都挂了彩，受了伤。
千余人中间，一个银盔银甲的将军赫然醒目。
正是戴凌！
张休忍不住拱手道：“将军，末将请求出战，生擒此獠！”
马谡微微皱起了眉头，在他眼里，这群人没有一丝活力，神态呆滞，死气沉沉。
显然，这群人目前毫无战斗力可言，根本用不到战斗。
这是什么情况？
莫不是被之前的大败打懵逼了？
这时，远方传来骑兵铁蹄的轰鸣声，小将赵云带着人从前面来增援了。
马谡摆手喝道：“先围起来，无我将令，不得乱杀无辜！”
张休一愣：“为何啊将军？他们不是敌人吗？”
马谡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休心中一凛，立即抱拳：“属下错了，俺不该失口乱言，质疑将军。”
因为知道张休不太会谀词奉承，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马谡摆了摆手：
“算了。”
“记住，军人的天职有三个，服从军令，无条件服从军令，还是特么的服从军令！”
“是。”张休连忙应是，心中却嘀咕了起来，这马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只许自己抗命自专，不许下属顶嘴。
想当初，街亭之战，他可是把丞相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看来以后要多做事少说话，马将军这战绩越来越好，官威越来越大，和俺已经不能愉快的相处了。
正想着，见马谡又瞥过来一眼。
张休不敢怠慢，连忙领兵上前，包围魏军。
这场不能称之为战斗的战斗，比预想中简单太多，魏军被围住后，全部丢下兵器，抱头蹲在地上。
只有戴凌一个人站着，一脸无奈。
这千余人是他这两年训练出来的亲兵，第一次上战场，就被那血腥惨烈一幕吓懵了。
考虑到之前已经败了数次，这一次甚至连主将张郃都挂了，戴凌觉得自己回去后，绝无可能逃过魏军连坐之法，逃得一命，索性就领着千余人直奔羌地，打算找个部落安顿下来。
实在不行，就去当马匪。
但没想到点子这么背，这么快就被马谡追上了。
戴凌半跪在地，拱手低头：“将军，戴凌愿降！”
马谡安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俯瞰过去，一瞬间想起了许多与戴凌之间的交集。
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戴凌的遗忘天赋，对于带兵潜伏其实有奇效的，方才他模拟战况都没找到戴凌的踪迹。
如果令戴凌潜伏敌后，在长达500里的陇山大道上建立几十座土城，并派兵阻断关中魏军的西进路线……
如此，陇右地区的数千魏兵，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马谡就立即摇头否决了。
此时还不是占据陇右的最佳时机，魏军还有足够的力量保卫陇右及凉州。
一旦选择此刻与魏国摊牌，开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必将面临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硬打过去的窘境。
所以，还是稳健为先，发育为先，伺机招降各个城池守将为先。
思及此，马谡看了一眼金城的方向，摆手道：“收兵！”
“是！”众将轰然应诺。
所有魏兵俘虏都被缴了械，夹在蜀军前锋和中军之间，浩浩荡荡，踏上了返程的路。
马谡将最终战况及接下来的打算，尽写于战报上，措辞改了又改，都不甚满意。
一开始，马谡是这样写的：‘我军于凉州大胜，俘获魏军两万余，斩杀八千余，兵锋之锐盛，已摧魏人之胆魄。’
‘谡以为，今我季汉兵精粮足，丞相当继续陈兵五丈原，以做持久战之打算……整段划掉。’
‘谡以为，若无丞相运筹帷幄，我军断然难获必胜。此战八成功劳当归于丞相，一成功劳归于将士奋勇，谡仅可得一成功劳。’
‘……’
写罢，马谡又反复斟酌许久，这才满意的用狗爬字重抄一遍，差人快马加鞭发往五丈原。
凉州捷报一封接一封送来，驻扎在五丈原的蜀军士气大振。
诸葛亮犹为欣慰。
在他看来，这天下如棋，一步三算都不一定能稳操胜券。
但马谡却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战无不胜。
通常，一名主将打出这样战绩时，就会骄傲自满、目无余子、盛气凌人。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教他这个丞相做事，对他的行军布阵指手画脚。
一如之前刘琰故事。
但马谡没有！
在信上，马谡措辞非常谦逊有礼，
不但详细陈述了大胜退兵的三大原因（骑兵不善攻城、战俘需要安置、投奔而来的数万百姓需要安置），字里行间还无不表露出：这场大胜是在他诸葛丞相英明领导下取得的，马谡只是个工具人，执行者。所以，此战马谡只可获小功，大功全仗丞相。
在这封信里，无论是战场态势判断，还是战后总结性发言，马谡都做得面面俱到。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没有诸葛亮，季汉的天就不会亮。
反复将信看了几遍，诸葛亮心绪激荡，忍不住暗暗呐喊：
（（（（（（啊））））））……
‘幼常他懂我，呜呜呜……’
‘这封信，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必须要让陛下和文武百官都看到！’
打定主意，诸葛亮提笔写了一封奏折，与马谡的战报附在一处，差人快马送往成都。
捷报发到成都，顿时引起了地震般的反应。
上至刘禅、中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全都高潮了。
刘禅喜滋滋挥了挥小胖手，慷慨地将诸葛亮由武乡候升为西县候，封马谡为武乡候，征西将军，金银财宝蜀锦，皆另有重赐。
送走前来赐封的太监，马谡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原来官场是这样混的。
悟了悟了。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一顿恭维，居然直接舔来了一个武乡候，连军职也升了一级。
各种赏赐更不用说，堆积如山。
虽然他现在根本不缺刘禅赏赐这点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欣喜的接受了赏赐，马谡继续忙碌起来。
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转变戴凌与两万多魏兵的思想观念，让他们从此以后心向蜀汉，只向蜀汉，而不再对魏国抱有任何幻想。
降兵降将，历来都是不安定因素。
马谡必须将所有隐患消除与无形。
因为原时空里，蜀汉在这方面吃过大亏！
延熙十六年（253年）春正月，刚开府不久的蜀汉大将军费祎在汉寿主持岁首（春节）大会时，因人逢喜事，喝得酩酊大醉。席间，魏降人郭脩突然发难，借敬酒之机拔刃刺杀费祎，待众人回过神来，费祎已倒于血泊之中，当场气绝。
郭脩原是魏凉州西平人，官至中郎将。延熙十三年（250年），姜维出兵陇右，联合羌人进攻魏西平郡，虽没能破城，却俘得郭脩等人而归。
由于蜀国人才匮乏，为了鼓励更多的中原人士来投蜀汉，因此蜀汉向来都是重用降将，如姜维、王平、夏侯霸等人降蜀后，都得到了重用。
郭脩降蜀后，刘禅同样也没亏待他，在短短三年之内，郭脩就官至左将军，成为蜀汉的高级将领之一。
既然如此厚待，郭脩为何要刺杀费祎？他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发而为？若是受人指使，谁是幕后指使者？
很多人怀疑姜维是幕后指使者。
首先，郭脩是姜维从西平带回来的，姜维的确是有嫌疑。
其次，姜维与费祎在北伐的问题上分歧巨大。姜维依仗自己才兼文武，而且又熟悉西凉风俗，就想拉拢羌族、氐族为羽翼，发动北伐，以完成诸葛亮的北伐遗愿。
但是，费祎却认为伐魏之事应留给后人解决，他说：“吾等不如丞相多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原，况吾等乎！不如且保国治民，谨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为希冀徼幸，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
姜维虽与费祎同录尚书事，但是，费袆的职务是大将军，比姜维高一级，军权掌握在费祎手中。因此，每当姜维想兴兵北伐，都遭到费祎的掣肘，使得姜维率领的大军不超过万余人，跟闹着玩似的，这让姜维很恼火。
再次，费祎遇刺身亡后，姜维是最大的受益人。延熙十九年（256年）春，姜维被迁升为大将军，成为蜀汉大军一把手，此后，姜维就放开手脚主持北伐。
然而，马谡知道，姜维不是幕后指使者。
首先，姜维根本不知道郭脩是杀手。
其次，姜维与费祎之间的矛盾只是政见不同，并不涉及根本利益冲突，完全没必要置对方于死地。
而且，如果郭脩是姜维找的杀手，姜维岂会亲自将杀手带回蜀国？
既然郭脩刺杀费祎不是受姜维指使，那么，他是魏国派来的杀手吗？
郭脩成功刺杀费祎后，曹魏方面对他大加褒奖，将他与聂政、傅介子相提并论。聂政是战国时期的侠客，他为报韩大夫严仲子的知遇之恩，独自刺杀了韩相侠累，为了避免连累他人，他自己剥掉面皮，挖出眼睛，自杀而死。
傅介子是西汉大臣，他发现楼兰、龟兹多次反覆无常，于是主动请缨去刺杀楼兰王，并成功将楼兰王的首级带回京城。
曹芳（司马师）大张旗鼓地褒奖郭脩，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要告诉天下人，郭脩是他派去刺杀费祎的。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并不是！
且不说刘禅是“平庸之主”，费祎的才能也没有特别突出，此两人的存亡，并不会影响到蜀国的“兴丧”，因此，曹魏根本没必要派刺客去刺杀他们。
要刺杀也是刺杀姜维。
再者，郭脩是姜维在战斗中俘获的，属于被动入蜀。如果他是魏国派出的刺客，应该会像马茂或夏侯霸一样，采取诈降或主动投奔的方式入蜀才是。
所以，郭脩不是曹魏派出的刺客。
既然郭脩不是曹魏的刺客，他为何要放弃高官厚禄，主动求死呢？
郭脩到了蜀国后，在短短的三年之内，就达到了人生巅峰。然而，令人费解的是，他又亲自毁掉了一切，还搭上了自己的老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郭脩刺杀费祎的动机很简单。
诸葛亮第二次北伐时，陈仓守将郝昭所说的话，可以解开这个疑问。
原时空里，公元228年冬，诸葛亮趁曹休在石亭惨败，关中兵力空虚的机会，再次出兵北伐，包围了陈仓。当时陈仓只有守军一千多人，于是诸葛亮派人游说守将郝昭投降，郝昭以必须遵守“魏家科法为由”，拒绝投降。
质子制度就是“魏家科法”的内容之一。当年曹操吸取了张绣降而复叛的惨痛教训，完善了质子制度，规定边防将领的家小必须迁至邺城，置于曹操的眼皮子底下监控。
郭脩是曹魏的边防将领，毫无疑问，他的家人也在邺城，他如果真的投降蜀国，那他的家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是，选择刺杀费祎，虽然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却可以保全在邺城的家小，还可以作为家人加官晋爵的筹码。
为避免身在邺城的家人受到伤害，同时尽可能让家人过得更好，郭脩选择杀身成仁，刺杀费祎。
这就是动机。
而蜀汉由于人才匮乏，一直没有对来降的魏将领实施质子制度，从而给了郭脩可乘之机。这也是郭脩能够成功刺杀费祎的决定性因素。
马谡如今在做的就是完善这个制度。
即营救降将降兵的家小，接他们来蜀汉。
这件事要悄眯眯的进行。

第170章 吴国太强了，我们来削弱魏国吧
回到烧当羌王宫，马谡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心中盘算着后续各种问题，没注意到小丫头奇亚娜悄悄凑了过来，坐在他身边，小脸微红。
张休尽职尽责的守护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烧当羌如今面临的局面比想象中复杂很多，不光是凉州三城的百姓蜂拥而至。附近周边的汉、羌、氐三族，在听闻蜀汉军队击败了魏国军队，并豪橫的开仓放粮，散尽府库，便纷纷聚集而来。
民逐利而居，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不关心统治者是谁，谁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条件，他们就会成为谁治下之民。
早先在三城散尽府库钱财时，就有大量拿到好处的百姓，拖家带口奔赴烧当羌。还有更多的百姓，慑于魏国官府的禁令，不敢明着逃离三城，但当张郃大军被击败的消息传开后，三城一下子风声鹤唳起来。
三地守将再也管控不住治下为数不多的，且分布在城外的百姓。
于是，烧当羌集市上聚集了大量从凉州赶来的百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即使已经在烧当羌安顿了数万百姓，但这些百姓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源源不断聚集过来。
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百姓对故土的眷恋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很少会选择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马谡推测，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三。
一是，张郃大败而亡后，魏国在整个凉州的兵力已不足一万，他们必须将军队龟缩于城中，来应对马谡麾下数万骑兵随时可能到来的威胁，如此便会对周边失去掌控。
二是，烧当羌距离凉州并不远，在百姓可以接受的徒步迁徙距离之内。
三是，从众心理，越多百姓向南投奔蜀汉，那些无知的，没有主见的百姓就越容易被影响到，进而跟随大众的步伐一起南下。
于是，投奔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其实马谡在三城散出的财富，最多只惠及到三四万百姓，但投奔而来的百姓总数早已超过了十万人，且还有更多的百姓在路上。
马谡对此是喜闻乐见，虽然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些百姓，但直觉告诉他，这（百姓投奔）对蜀汉是大好事一件。
这相当于直接削弱魏国，加强蜀汉！
如果蜀汉真能成为天下百姓向往的天堂，成为人们梦寐以求的桃源之地，没有门阀剥削、阶级压迫、及战乱纷争的乌托邦，让一切民众都有自由生存的权力，那天下百姓纷纷慕名而来，蜀汉岂不是直接原地爆炸，螺旋起飞？
不过，这些也就是想想而已。
以蜀汉今时今日的基本盘，对天下人还没有那么大吸引力。
也就是能吸引一些偏远地区的清苦百姓罢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这十多万百姓，以及后续可能还会到来的百姓，如何处理，如何安置？
全部安置在烧当羌显然是非常不适合的，这会让富裕的烧当羌一下子回到土著时代，必须重新给这些百姓找个地方安置。
这个问题，马谡本来可以请教诸葛亮，甚至直接丢给诸葛亮去处理的，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而是决定先尝试一番，如果能解决，就自己处理好了。
如果不能解决，再交给诸葛亮不迟。
其实安置大量百姓并不难，难得是如何让他们度过初期的不适，有穿有住。
简而言之，需要大量的空置房和粮食。
恰巧，西县、下辨、微县三城就有大量空置房，而粮食蜀汉是不缺的。
下辨三城位于武都郡的东北面，汉中郡西北面，北临陈仓道，南顾阴平，是蜀汉北方地区的核心要冲。
这也是下辨三城有那么多空置房屋的原因——它处于战略要地，兵家必争。十一年前，汉中之战失败后，曹操将这里的太多数百姓都搬离到汉中去了。
从那之后，三城就这么荒芜下来，十室九空，田地萧条，除了深山老林中的羌人，几乎再看不到人。
虽然后来马谡从东羌陆陆续续往三城迁移了十多万羌人，但人口密度仍旧很小。
显然，将百姓安置在三地，以下辨为中心，形成一个大型的人口聚集地，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于是，马谡立即传令，安排他们全部前往西县、下辨、微县三城。
安排完这些，才有空看向奇亚娜。
她正眼巴巴看过来，一和马谡对上视线，就羞涩的垂下脑袋。
小女儿神态格外迷人。
……马谡微微一笑：“奇亚娜，今晚来我房……咳咳，你找我有事吗？”
奇亚娜脸上涌出两团红晕，显得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气氛忽然有些怪异。
片刻后，奇亚娜恢复了一些，低着头小声说：“赵老将军最近有空吗？”
马谡快速接过话头：“有空，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我洗干净……什么？赵老将军？！”
马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奇亚娜，心下有些不快。
张休快速转过身，嘿嘿嘿耸肩不止。
奇亚娜睁大一双清澈纯净的明眸，茫然道：“我想拜赵老将军为师，学习枪法呀。”
学习枪法……
马谡正色道：“枪法啊，这个我会！你可以跟我学。”
“……”
奇亚娜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喜滋滋点了点头。
……
马谡回到寝宫，抛开身上所有杂物，让阿秀准备了一大浴桶凉水，随口打发走想要偷窥甚至和他一起洗浴的奇亚娜，这才舒服地坐了进去。
凉爽的水温让他打了个激灵，继而放松下来，先舒服的洗了个澡，顾不上刺绣，先查看起了魏蜀吴三国君主的属性。
【花费7000稳健点，剩余：33046。】
查看过后，发现蜀汉人口增加了20万，目前达到326万（包含军队）。
魏国人口少了24万，只剩611万（不包含50万军队）。
而吴国，人口也减少了9万，只剩320万（包含20万军队）。
看到蜀汉基本盘终于超过了强大的吴国，马谡大喜过望。
可以预见，一旦等黄袭和李盛在吴国后方开辟出根据地，吴国的实力还将进一步减弱！
既然吴国现在还是如此强大……
所以，是时候削弱一下魏国了！
但怎么削弱，从内部着手还是从外部着手，还需要仔细斟酌。
光屏上，闪烁着一排醒目的数字：33046。
在这个数字下方，还有一个醒目提示：【资产达到十万，将自动触发系统商城更新。】
商城更新……
道什么物品需要十万稳健点那么贵？
不会是神威大炮，手搓核弹这些吧？
马谡看了眼系统商城里的所有物品，几乎没有任何购买欲望。
这些东西里，除了锁血丹，其它物品都已经没什么大用了。
譬如板甲，说白了这就是一件类似于藤甲的盔甲，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优点防御坚固，缺点怕火，一点就着。这东西给少数几个人装备一下还行，一旦整军大规模装备，敌方只需一把火……就寄了。
就连粮食，现在也没有购买的必要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蜀汉已经是粮食满仓，除了钱啥都不缺。
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攒够十万稳健点，更新商城。
目前能够赚取点数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进四大副本历练，难度D级的“鼎鱼西羌”已经通关，不可再进入。还剩下难度C级的“鹰扬西域”、难度B级的“雄霸西凉”、难度A级的“虎踞陇右”三个副本。
另外就是每5000里结算一次的修路收入，川蜀大地上，马温正领着工程队在大干特干，大动脉道路长度也在快速增长。
马谡每天都能看到任务下方的里程提示。
总里程：9990里！
可以预见，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就会有一波丰厚的收入，10000至40000之间！
这样算的话，十万稳健点也不远了。
也不知道新商城里会卖些什么东西……
不知道会不会有蓝色逍遥丸。
最近颇有些力不从心了。
马谡憧憬地想了一会新商城，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忽然一条修长且光滑的大长腿架了过来。
马谡拍了下额头：“阿秀别闹。”
一阵幽香的气息钻入鼻孔，一道润中带怯的声音在马谡耳边轻轻呼出：“将军，是我。”
一听见这个声音，马谡瞬间就不困了，猛然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光，看向身侧那张巧笑嫣兮的脸庞。
正是小丫头奇亚娜。
她双目似蕴秋波，双颊如涂红霞，娇躯微颤，吐气若兰，小巧的鼻翼微微皱着，将灯下美人的古典韵味展示的淋漓尽致。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的如黄鹊一样。
“将军，奇亚娜向你学习来了……”

第171章 李严背刺诸葛亮
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马谡向来是拒绝的，他所受的高等教育也不允许他一被坐怀就乱。
哪怕这个姑娘青春无敌，可御可莉，身高一米七，大长腿也是一米七……
所以，他嘴上连连说着“使不得，使不得啊”，抬手袖衫一挥。
熄灭了烛火。
……
上午，马谡幽幽醒来。
睁开眼，就看见一大片雪白刺眼的……
阳光。
从窗口照射进来。
侧头一看，奇亚娜那姑娘仍沉睡不醒，她小嘴微嘟，俏脸红润，眉眼间带着些许甜甜的笑意。
马谡小心地移动身体，尽量不吵醒她。
奇亚娜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狼给的快乐”，翻了个身，但并没有醒来。
马谡穿好衣衫出门。
梳洗过后，找到阿秀，吩咐她把王宫收拾出来一间，给奇亚娜住。
然后去找张休和赵云，和他们了解了一下百姓安置进度，以及两万俘虏的最新状况和家属营救的进度。
最后又和戴凌谈了谈心。
见后者情绪很稳定，马谡满怀欣慰。
总之，目前一切顺利，各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展开，百姓大规模转移正在稳步推进，三县所在地各安置点已经准备妥当，就等这批弃魏投汉的百姓入住。
另外，马谡看了下系统，修路进度也非常顺利，预计今天就能完成一万里的路程。届时，就会有巨额稳健点进账。
对马谡来说，只要这一期修路工程的奖励到账，他就可以立即开启攻略难度C级的“雄霸西凉”，或难度B级的“鹰扬西域”副本。
难度最高的“虎踞陇右”，暂时不考虑。
这是他刚一当上雍州刺史就计划好的步骤，在经历了一年多费心劳神平定西羌之后，终于能看到蜀汉中兴的曙光，谋夺凉州的希望。
一旦他将麾下的五万骑兵整合完毕，届时平推凉州必然不会太难。
马谡非常期待看到这种震撼的场面。
魏国在经历了数次失败之后，骑兵数量虽仍旧保持不变，但质量已非昔日那般过硬。
新兵和老兵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就连骑兵主帅张郃都阵亡了。
马谡麾下的骑兵，可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羌人，操作马匹技术这一块，几乎是点满的。
而且，诸葛亮如今驻军五丈原，还在关中当钉子户，这拖住了魏国绝大部分精力，令他们不能将最强大的兵力投放到陇右乃至凉州。
除此之外，孙权在南边三路齐出，也牵制了魏国相当一部分精力。
如果此时柯比能和公孙渊再同时从北面和东北方向对魏国发难……
魏国说不定就崩了啊。
马谡已经可以预见到这种无比美妙的场景上演。
正当他沉浸在幻想中时，系统播报声适时响起。
让快乐加了倍。
【恭喜：大动脉级道路里程突破10000里，你获得阶段性奖励：40000稳健点。】
【你当前总资产：73046。】
光屏上飘过一排巨大鲜红的数字，+73046！
马谡的心情霎时爽到爆炸，仿佛恰了一口浓郁的昂立一击，甜意流淌入胃，醉爽感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整个人飘飘欲仙。
心情愉悦到他甚至想当场高歌一曲。
虽然马谡也知道，人不能如此得意忘形。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来了记农夫三拳。
稳健点爆长+一夜小鹿乱撞，快乐何止是加倍。
加三倍！
这时，张休慌慌张张跑过来，神色格外急切：“将军，大事不好了。”
“哦，何事慌张？”马谡混不在意挥手：“为将者，即使泰山崩于前面而不改色，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张休不等马谡说完就抢道：“将军，黄袭和李盛刚与江东当地的山越首领搭上线，就被丁奉带兵包围了，如今生死不知。”
这么寸？！
马谡的脸瞬间垮了一半。
张休喘了口气：“柯比能的兵马一到石城，不及动手，部落就被王猛联合于夫罗攻击了，他如今正心急火燎往回赶……”
卧槽！
马谡另一半脸也垮了下来。
张休一咬牙，又说：“嫂夫人新生的一对男婴，其中一个于半月前夭折了。”
……马谡的脸色彻底黑了。
但还没完。
张休继续说：“大公子马温指挥工程队修路时，不慎摔下悬崖，腿摔断了一根……”
“五公子在后花园嬉戏时跌落水池，幸好被管家及时救出，但一直昏迷不醒……”
“二公子与人击剑，被误伤捅到胸口，流了好多血……”
“三公子和四公子得了怪病，大夫束手无策……”
“诸子不顺，嫂夫人忧伤过度，一病不起……”
“……”
我尼玛。
这是犯了天条吗？
马谡一脸懵逼看着张休：“再没有坏消息了吧？”
“有！”
“西县传来消息，大巫师最近不知何故，茶饭不思，日渐憔悴……”
马谡一拍额头，无语凝噎。
片刻后，摸出七个黑乎乎的药丸，差人送往成都，而后风风火火骑上马，心急火燎地窜了出去，
到西县去接大巫师。
至于鞭长莫及的黄袭和李盛，也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柯比能就更顾不上了。
马谡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能保证每一个和他有关联的人都不受到伤害。
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将军，等等俺！”张休快步追出，却见马谡早已没了踪影。
张休无奈摇头，自语道：“原来这就是将军说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俺学会了。”
……
五丈原，蜀军大营。
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诸葛亮满脸忧色，惆怅不已！
此次北伐之前，为防汉军重蹈前次覆辙，诸葛亮不但特意请了刘琰随行监军，还派李严总督粮草，出斜谷以资军用。
而蜀汉大军则安然驻扎于五丈原，静候魏军来攻。
受马谡的影响，诸葛亮如今也改变了旧有的“攻城、掠地、夺人”战略，改为“消灭魏军有生力量为主”的战略。
而屯兵五丈原，正是诸葛亮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诸葛亮把交战的主战场定在五丈原西面缓坡，在此地布置了魏延、姜维、王平、高翔、吴班五大部将和重兵。
五丈原地形呈东西狭长状，南临秦岭、北临渭水，东部地势狭极且高企，除西面外，其他三面根本无法用兵。
诸葛亮把蜀军一分为五，分别靠近五丈原四周驻扎，东、南、北三面兵力极少，主力军驻于西面，中军驻于高地正中央。
在这样的仰坡地形交战，具有战车和骑兵优势的魏军会被最大限度弱化，而蜀军轻锐在这里则拥有相对的地形优势。
但战争开打与否的决定性因素，从来都不是适不适合打，能不能打，而是由双方主将战意决定的。
毫无疑问，蜀军在魏境公然驻军的行为充满了挑衅，这让魏军上下无论如何都很难沉得住气。
可蜀军大营驻扎在十多丈高的五丈原高台之上，除了从西面缓坡发起进攻，魏军根本不可能从其他方位发起进攻。
司马懿率军到来后，也对这个地形一筹莫展。正常来说，他应该将兵马驻扎在五丈原的西面出口，紧紧盯住蜀军一举一动。
可司马懿却将魏军驻扎于东面，背临渭水，兼顾防守斜谷出口和长安。
蜀、吴两军并不直接见面。
两军相持日久，部将魏平进言说：“蜀军远道而来，我军若不迎战，则威名全失，不如现在就采取行动，以重兵屯在此处，分出奇兵袭其后，断斜谷粮道。”
司马懿思虑再三，没有采纳这个计策，而是绕营掘堑自守，不肯轻易出战。
在无法确定诸葛亮的意图之前，他不敢冒然行动，
时间一久，魏国诸将都沉不住气了，贾栩和魏平因为屡次请战不得，直言司马懿“畏蜀如虎、畏亮如虎”。
司马懿还是不为所动。
但随着凉州大败、张郃阵亡的消息传来，再加上诸将悉数请战，司马懿顿时压力山大。
见魏军上下皆有强烈的战斗意愿，司马懿终于在九月初，率军对五丈原的蜀军发起了进攻。
正如司马懿所料想那般，诸葛亮在西面乃至四面的防御部署，皆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魏军猛攻三日，死伤惨重，五丈原大营却巍峨不动。
一场大败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魏国朝野震动。
但是，好巧不巧，蜀汉内部又出了状况。
李严派马忠、成藩前来传信，要诸葛亮撤军归汉。
因为粮草不太够了。
诸葛亮正是为此事惆怅不已。
之前，为防后勤出问题，诸葛亮特意令李严督粮，并叫他便宜行事：“或十日一运、或半月一运，或一月一运，不可懈怠间断。”
所以，即使诸葛亮怀疑李严从中作梗，也只能又一次无奈大胜班师。
一回到汉中，诸葛亮便知撤军不是刘禅的意思，旋即质问李严。
这两年来，蜀汉粮食积攒了很多，基本不会存在缺粮的窘境。且从川中到汉中，再出斜谷转运到关中五丈原的道路已经修好，路虽有千里之遥，却并不难行。
故而诸葛亮有此一问。
李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之前要么是地方大员，要么是三军主将，要么是国之重臣，对于运粮这种小活，根本就没上心思。
直到最近，李严忽然发现，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往五丈原运粮，粮食甚至还躺在关中粮仓中未装车，顿时有些慌了。
只好一边向刘禅上表：“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一边派人召回诸葛亮。
用一个错误，去掩盖另一个错误。

第172章 卿本佳人，何不自立为王
李严此前是蜀汉尚书令，录尚书事，还兼任江洲都督，手底下有数万兵马，是蜀汉唯二有开府之权的大臣。
此次曹魏大将曹爽从子午谷进逼汉中，为加强汉中防务，诸葛亮要求李严率二万人赶赴汉中阻击敌军。
李严不满被调离江州，在私下传言说司马懿等已经设置了高官厚禄来诱降他，诸葛亮知其意，于是上表迁李严为骠骑将军，又表其子李丰接替督主江州防务，李严这才愿意北上汉中驻防。诸葛亮命李严以中都护管理部分丞相府事务。李严遂改名为李平。
诸葛亮兵屯五丈原时，李严负责督运粮草。夏秋之际，正逢阴雨连绵，粮草运输供应不上。李严便派参军马忠、督军成藩传话给诸葛亮，让他撤军，诸葛亮得到信后，思虑再三最终退兵。
一回到汉中，见李严试图掩盖自己的过失。诸葛亮便出具李严所写手书，当场比对，指出其前后不符，欺内瞒外。
李严见无可幸免，想推罪于督运将领岑述，以顶替过失，未能如愿。
随后，诸葛亮统丞相府百官联名上书，请刘禅罢免李严，奏曰：
【今篡贼未灭，社稷多难，国事惟和，可以克捷，不可苞含，以危大业。辄与行中军师车骑将军都乡侯刘琰，使持节前军师平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南郑侯臣魏延、前将军都亭侯臣袁綝、左将军领荆州刺史高阳乡侯臣吴懿、督前部右将军玄乡侯臣高翔、督后部后将军安乐亭侯臣吴班、领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督左部行中监军扬武将军臣邓芝、行前监军征南将军臣刘巴、行中护军偏将军臣费祎、行前护军偏将军汉成亭侯臣许允、行左护军笃信中郎将臣丁咸、行右护军偏将军臣刘敏、行护军征南将军当阳亭侯臣姜维、行中典军讨虏将军臣上官雝、行中参军昭武中郎将臣胡济、行参军建义将军臣阎晏、行参军偏将军臣爨习、行参军裨将军臣杜义、行参军武略中郎将臣杜祺、行参军绥戎都尉盛勃、领从事中郎武略中郎将臣樊岐等议，辄解平（严）任，免官禄、节传、印绶、符策，削其爵土。】
刘禅从之，将李严削职为庶民。在江州留守的李严之子李丰，也被迁为朱提太守，离开江州。
此事一出，川中哗然。
李严作为蜀汉的第二号实权人物，因为一次运粮不济而就被废为平民，着实令人震惊。
消息传到羌地，即使马谡早有预料，仍对此感慨不已。
权利之争，向来残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李严本身所拥有的巨大权力，也是他此次获罪的根源之一。
要说李严也没什么大罪，无论前番对司马懿反间之事推波助澜，还是此次督粮不力，虽然留下了一些把柄，但严格来说，都不是什么致命的罪责。
如果李严和诸葛亮政见相同，诸葛亮自然会允许他这么一个手握重兵的大臣在后方坐镇。可李严向来都是反对诸葛亮北伐的，认为此举空耗国力，徒劳无益。
再加上李严身居要职，不思为国，先有劝诸葛亮“加九锡、称王”的忤逆之言，后有“索要五郡为江洲都督”利己之私。
如此，诸葛亮自不会再容忍他在后方继续拖后腿。
所以，此次督运不力虽只是一点点小过错，但动他的缘由早已埋下。
客观地说，能够加在李严身上的罪状只有两条。
一是督粮不力。
但督粮不力，李严究竟该负多大责任？应不应该被一撸到底？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且出现督运不力这种情况，还有一些客观原因。
首先，即使道路经过修缮，蜀道运粮仍旧很困难，此前蜀汉几次北伐，多困于缺粮，汉中之战时曹操也是因粮草难继而退。
可见在这个时代，运粮不继是普遍存在的客观困难，非人力所能完全避免的。
再者，夏秋之际接连下了一个多月大雨，连曹爽大军都被困在子午谷中一个多月无法寸进，运粮不济实属情有可原。
最后，李严并非实际运粮官，而是“催督”官，运粮官乃是岑述。
李严这个催督运事官职的职责，与此前“刘备领兵外出，诸葛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的职责相同，即在“汉中后方”集结粮草辎重，后备兵员以支援前方战事。
如果是李严集结粮草不力，或是没有向前方运粮，这个责任自然得李严负担。但李严很显然是督运了粮食的，只因大雨连绵而耽误了运粮。
当然，会发生这样的失误，也有李严不上心的缘故。
但毫无疑问，运粮不继不该归罪于某个人，即便是归罪于个人，主要责任人也轮不到李严。
在诸葛亮回军汉中之前，李严便开始追查此事，并想把运粮官岑述杀掉治罪。
但岑述是丞相府的人，诸葛亮的亲信，李严自是没能如愿。
能加给李严的第二条罪状是：假传圣意。
实际上，李严并没有如此做。
在经历了反间计之后，诸葛亮已经与刘禅之间建立了牢固的信任关系，刘禅也不会再下这种拖后腿的命令。
诸葛亮联合百官上表弹劾李严，奏折上并没有给李严罗织“欺君”罪名，只说其德不配位，办事不利、私心过重。
这个弹劾表上除了三号人物刘琰，其余如魏延，杨仪，费稦，姜维等，全都是领丞相府官职的人。就连李严，此时也供职于丞相府。
综上，李严被黜的性质就一目了然了。
说白了，诸葛亮需要的是像蒋琬、费祎这种老实人，没有私心和野心，安安分分在后方做事，往前方运粮运兵，其他一概不管；而不是李严这种有自己想法，动不动就会搞一个幺蛾子出来的属官。
当然，罢免李严，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李严与孟达是至交。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两面三刀、反复无常的孟达在此前叛蜀（刘璋）投汉（刘备），叛汉投魏，及叛魏投蜀等事上，李严都是知情者。孟达最后一次叛魏投蜀时，就是通过李严这层关系，频频往来书信，约定起事日期，同时孟达又遣使与孙权眉来眼去，在蜀、吴之间，待价而沽。
所以孟达死了。
也就是说，李严在魏国是有门路的，因此才会有“司马懿开府，高官厚禄招降”的传言。
以诸葛亮的谨慎，自是不会允许后方有这样的隐患。
因此，将李严一撸到底也就不足为奇了。
……
按理说，无论川中风云如何变幻，都与马谡无关，作为诸葛亮的亲信及蜀汉最能打的将军，他目前地位稳如泰山。
雍州刺史府也已被马谡迁移到了羌地，麾下兵马也大多是由羌人构成，就连“亲卫”许慎，也被安排去洗马了。
也就是马谡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如果有，客观条件就已经成熟了。
只需登高一呼，便可成为西羌王，片刻间就能分三国为四国。
通常，这种时候，就是一名将军最危险的时候。
君疑臣，则臣必死！
但马谡很安全。
首先，他虽然拥有如此大的权力和便利，自己却是不掌兵的。一半兵马（五万骑兵）掌握在对蜀汉忠心耿耿的赵云手中、另一半（五万羌兵）则掌握在羌王阿秀手中。
其次，他的“家小”，五（六）个儿子都在川中为“人质”，这足以令皇帝刘禅心下稍安。
当然，这事目前还轮不到刘禅操心，操心的人是诸葛亮。
但马谡与诸葛亮是亦师亦友，铁哥们般的关系。
所以，无事。
烧当羌。
王宫已经更名为雍州刺史府。
马谡费尽口舌安抚好大巫师，盘膝坐在床沿上，严肃地思考起自己的前途。
暂时安全不等于永远安全。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一旦将来诸葛亮挂了，蜀汉这艘破旧的航母，也绝非一般人能够驾驭的。
他马谡，不一定行。
此刻，在他脑袋里，正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激烈争吵。
小黑人挥舞着小胖手，气势很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要自立为王，为王！”
小白人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不，我要匡扶汉室，北定中原，重现大汉之荣光！”
小黑人气势愈发高涨：“愚蠢！阿斗是扶不起来的，我何不早做打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白人勉力争辩：“此言差矣，人之所以称之为人，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陛下与丞相待之甚厚，我何以谋反？”
小黑人不屑一顾：“什么谋反？这话不光我不爱听，司马懿、杨坚、李渊、赵匡胤，他们都不爱听！”
小白人弱弱说道：“你这样子会遗臭万年的……”
小黑人一脸昂然：“遗臭万年就遗臭万年！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为了荣华富贵，王朝霸业，些许骂名何惧之有！”
小白人担忧的说：“可若是脱离蜀汉自立，留在川中的家人都会被杀死的。”
小黑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川中的五个儿子和你有关系吗，有关系吗？？”
小白人声音更小了：“是六个儿子……”
小黑人切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子？区区一个儿子，舍了！”
小白人兀自争辩：“你打不过赵云的。”
小黑人大手一挥：“和阿秀联手，制住赵云易如反掌！实在不行，把药停了！”
小白人又说：“许慎会杀了你的。”
小黑人两眼一瞪：“那就先把他宰了！”
小白人继续说：“如果蜀汉恼羞成怒、与魏国联手来攻怎么办？”
小黑人没好气瞥了小白人一眼：“举国遁入高原、西域。养兵蓄锐，伺机东顾，他们能奈我何？！”
“……”
脑袋里嗡嗡嗡一团乱麻，犹如一千只鸭子在呱呱呱争鸣。
马谡大叫一声，攥紧拳头朝脑袋上案连连捶打。
哐哐哐……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逐渐回归身体，占据上风。
脑袋里，代表正义的小白人陡然变大，义正辞严暴喝道：“何方妖孽，坏我道心，吃我一掌！”一巴掌将黑色小恶魔拍翻在地，弹起老高，再一脚，如射门一般，踢飞出去好几百里。
黑色小人安然无恙飞回来，得意地哼道：“习习习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是杀不死我滴……”
小白人的身躯继续膨胀变大，瞬间高达万丈，宛若神袛降世。与之相比，小黑人只有白巨人一节脚趾头大小。
白巨人大口开合，声若洪钟：“我想试试！”
“剑来！”
一把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巨剑凭空而来，飞入白巨人手中。
小黑人昂首向天，叉着腰，丝毫不惧：“就算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嘭——
巨剑斩下。
小黑人瞬间灰飞烟灭，碎成了粉，临湮灭前，大吼一声：
“我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在脑海里回荡不绝，余音绕耳。
呼……
马谡长长松了口气，虚脱般瘫到在床上，满头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知不觉间，自己心里竟然已悄悄萌生了许多不该有的念头。
以前，他只是丞相麾下的小小参将，除了升官发财纳小妾，外加一点点匡扶汉室的念头，没有其他多余想法。
现在，贵为雍州刺史，征西大将军，大权在握，又长期单独统兵在外，一些大胆的想法，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好可怕呀！
一想到司马懿在后世的滔天骂名，马谡果断掐灭了这种不靠谱的想法。
脱离蜀汉自立为王？
算了算了。
还是当一个忠臣吧。
马谡暗暗打定主意，闭上眼准备睡觉。之前安抚大巫师耗费了许多精力，困意阵阵袭来。
有些挡不住。
但眼睛刚闭上，历朝历代数十上百个功高震主开国功臣的下场，却在眼前走马灯花式闪过。
韩信、邓艾、钟会、鳌拜……
车裂、凌迟、诛九族……
各种死法都有。
怎一个惨字了得！
马谡腾地一下坐起来，睡意全无。
通常，功高震主只有两个下场，一是篡位自立，二是不得好死。
几千年来，所有开国皇帝里，只有刘秀一朝的臣子得到了善终。
但他们善终是有原因的。刘秀太能打了，根本不担心他们那些平庸的属下们会翻天。
刘秀，可是个挂逼啊！
挂逼无所畏惧。
咦~我也是个挂逼啊！
那我怕什么？
有斗转星移令在手，即使功高震主+大权独揽，谁又能奈我何？！
大不了我就跑路呗。
倘若诸葛亮疑我，要针对我，我就不给他黑色小药丸吃，坐等他归西；赵云若是敢不服从我，哼哼哼……
至于姜维、魏延、杨仪之流……
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啊。
想到此处，马谡摇头失笑。
意识到自己杞人忧天了。
重新躺了回去，揽住柔软的人形抱枕，沉沉睡去。
哆嗦嗦，哆嗦嗦，凉州副本，明天再攻略……

第173章 大Boss司马懿
诸葛亮从五丈原退兵后，没占到太大便宜的东吴，也从三条战线陆续撤退；漠南的柯比能则在忙着收拾草原上的乱摊子，暂无瑕南顾。
天下再次进入短暂的平静。
各方势力都在酝酿下一步大动作。
魏帝曹叡在重新调整东西两线的兵力部署；吴大帝孙权在重新审视蜀汉的实力，调整吴国的对外策略。
至于刘禅……诸葛亮，则在积极筹备下一次北伐。
战争的阴霾，并没有彻底散去。
诸葛亮撤军后，司马懿率众登上五丈原，视察蜀军遗留的营寨，他虽然看不太懂蜀军营寨布局奥妙，却大受震撼，感叹诸葛亮真乃是天下奇才。
赞完对手，司马懿微微一笑，派遣一千兵士常驻五丈原，以防斜谷出口。
至此，蜀汉从汉中出兵关中的所有道路，魏国几乎都有了防备。
这意味着蜀汉下一次北伐，能够选择的路线，不多了。
因此，战争结束之后，司马懿旋即上表曹叡，请求在陇右及西凉地区大幅增兵，以防范蜀汉下一次有可能到来的攻击。
至于镇守雍凉的主帅，司马懿并没有在奏折上明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除他之外，无人能挡住诸葛亮。
蜀魏之间的战略态势，司马懿知、诸葛亮知、马谡自然也知道。
前面说过，蜀汉从汉中北伐原本有五条路。
第一条，祁山道，地势平坦，顺西汉水逆流而上，适合大兵团出动，方便运送辎重粮草，缺点是绕的路有点远。
第二条，陈仓道，这条路也是大路，易于用兵，但两侧都是河谷和树林，很容易遭到伏击，刘邦偷渡关中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指的就是这条路。
第三条，褒斜道，此路崎岖难走，唐朝大V李白认证过的，他的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指的就是这条路。虽然这条路经过马温修缮，但难走的本质没有变。
第四条，骆谷道，此路是汉中北向关中的所有栈道中，距离长安直线距离最近、也最险峻的一条。
第五条，子午道，在秦岭诸道中，这条险峻也最冷门，魏延提出的“子午谷奇谋”，指的就是这条道。上个月，曹爽领兵三万企图从此道伐蜀，被大雨困在山谷中一个多月，最终狼狈退兵。
这五条道路中，祁山道、陈仓道和斜谷道诸葛亮都走过，因此魏军都有了防备。
且因魏延和马谡都曾扬言要走子午道偷袭长安的缘故，魏国在子午谷北端也建造了关隘，常年驻军。
只剩下最险峻的骆谷道，魏国暂时不曾驻防。
以诸葛亮的谨慎，就算北伐无路可走，都不会选择骆谷道。
这么一算，北伐就只剩出祁山一途。
好在蜀汉如今控制了西羌，又多出来一条路。
因此，可以预见，蜀汉倘若再北伐，不是出祁山，便是从羌地高原呼啸而下，杀奔凉州。
这也正是马谡攻略凉州副本以及现实中攻略凉州的困难所在，直面司马懿！
实事求是的说，诸葛亮此次从五丈原退兵略微有些惋惜。
但如果一直耗下去，就变成了蜀魏相互比拼国力的消耗战，这对经济底子不太扎实的蜀汉来说有点吃亏。
再加上这场战争本就是为了应对司马懿进军陇右被迫发起的，本质上也是无法持久的。
对于蜀汉来说，当务之急是发展国力，而不是战争。
所以退兵也是必然结果。
只不过李严把这个结果给提前了。
所以他被诸葛亮一撸到底。
如今蜀魏之间的局势重新回到原点，无论攻略陇右还是凉州，马谡都将亲自挑战司马懿这个终极大Boss。
行不行，打过才知道。
烧当羌，雍州刺史府。
马谡面前光屏闪烁。
目光掠过难度C级的“鹰扬西域”，停留在难度B级的“雄霸西凉”上，至于难度A级“虎踞陇右”，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还不是攻略这个高难度副本的时候。
“雄霸西凉”副本有三个下属子地图，即“金西武”、“张酒敦”和“双西”。
顾名思义，“金西武”指的是凉州东面的金城、西平、武威三郡；
“张酒敦”指的是凉州西面的张掖、酒泉、敦煌三郡；
“双西”指的是凉州北面的西郡和西海郡。
因凉州西面五郡荒凉，地方势力纷杂，人口又少，所以眼下魏军主要兵力和控制力都集中在凉州东三郡。
凉州刺史徐邈领三千兵马驻武威、护羌校尉郭淮领三千兵马驻金城、后将军费曜领三千兵马驻西平。
见“张酒敦”和“双西”两个副本没有魏军驻防，难度仍然和“金西武”一样，都是B级。
马谡些微一怔，旋即释然。
凉州西五郡连强大的魏国都无法彻底掌控，说明当地必然有难以对付的势力。
这个难度。
核理！
凉州的羌人，那是真滴凶啊。
虽然后世人都把东汉覆灭归结到黄巾起义，但这只是表因。在马谡看来，自汉安帝开始的那场跨度近百年的羌汉战争，才是严重拖垮了东汉帝国经济的真正内因。
换而言之，东汉帝国是先被这场百年羌汉之战拖垮了经济，继而才导致民不聊生，黄巾起义大爆发。
这场百年战争的起因很简单。
汉安帝永初元年（公元107），朝廷正式下诏撤销西域都护府，召回西域都护段禧、副校尉梁慬、骑都尉赵博，以及驻守伊吾卢、柳中的屯垦兵团。骑都尉王弘奉命召集金城郡的羌人，打算组织一支军队接应从西域返回的段禧、梁慬等人。
这看似无比正常的公务行为，却让一则流言不胫而走，羌人们纷谣传此行的目的是屯兵西域，永远无法回来。一路上羌人不断逃跑，王弘采取高压手段，残酷镇压，终于使局势迅速恶化。
羌人的叛变如多米诺骨牌连锁效应，一个部落接着一个部落叛反。勒姐羌、当煎羌叛逃出塞；烧当羌逃离金城郡；先零羌的分支滇零羌与钟羌乘机大肆杀掠。
此次羌乱涉及的地域极广，包括河西走廊的张掖、武威，以及金城、汉阳、陇西诸郡，通往中原之路被切断。
战事稳定住后，东汉朝廷即要求凉州羌人搬到中原来居住。为了分化瓦解羌族各部势力，东汉朝廷在关东地区修建了600多座新城，用做羌人新家，并以割庄稼烧房子的酷烈手段，强迫羌人东迁至中原居住。
但搬家何谈容易，不管东汉朝廷如何盖房建城，羌人就是不肯搬。
战争也因此一直持续近百年，直到到东汉王朝覆灭后，西凉地区才逐渐被曹魏平定下来。
而这场跨度百年的战争，给东汉朝廷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经济危机。
仅汉安帝年间，朝廷给羌人建造新城新家的费用就高达240亿，之后的花费更是天文数字，根本无法计算。
在后世，很多人都以为羌族是小部族，人很少。但事实上东汉朝廷不惜发动战争也要强迫羌人内迁，就是因为羌人……实在是太多了。
在东汉时期，生活在凉州的羌人已经与汉人区别不大，他们也是种庄稼吃粮食，不游牧。
游牧的羌人主要生活在青海高原之上，而东汉朝廷要迁移的，正是这部分种庄稼且数量极多的羌人。
自西汉消灭匈奴之后，所有西羌人都没有了天敌，人口迅速醒来爆发。
人口多，外加天天打仗锻炼，凉州的羌人妇女都能持戟杀敌，更不要说男子。汉灵帝刘宏时期的御史郑泰曾言，天下有三种精兵：并凉匈奴、湟中义从和八种西羌，此三种精兵英勇善战，天下人无不闻之色变。
八种西羌指的是生活在青海高原上，保持游牧习俗的羌人，战斗力自不用提；
并凉匈奴指的是并州和凉州的匈奴；
湟中义从指的是居住在金城郡周边的大月氏。金城郡有条河叫湟水，所以大月氏的士兵也叫湟中义从。
这三种精兵大部分都出自于凉州，这也就是为何董卓进京时只带了三千人马，就能让所有人敢怒不敢言的原因。
凉州兵虽少，但是很能打。
建安20年（215年），曹操平定马超、韩遂、宋健，百年羌汉之战才算告一段落。
各部羌人慑于曹操兵锋，纷纷远遁高原或向西迁移，没有迁移的羌人则全部都明面上臣服了曹魏，被安排在凉州东三郡定居。
凉州东三郡，即“金西武”三郡的百姓主体，都是听话不闹事的羌人、氐人和汉人；西五郡则都是一些脾气比较暴躁、不太服王化的羌人。
不过他们明面上是不敢和魏国对着干的。
这就是目前凉州八郡的局面。
难度不言而喻。
分析完“雄霸西凉”下属三个子副本，马谡思维快速发散。
先攻略哪一个呢？
与之前攻略西羌副本时大致相同，这“雄霸西凉”副本下的两个子地图是要带他走进盘踞在凉州西五郡的羌人世界，了解那里的一切，进而为接下来的征伐奠定基础；而“金西武”子地图，则是要与魏国凉州三将斗智斗勇……
或许还得加上司马懿和陇西太守游楚。
张郃虽死，一打五的局面不变。
马谡微微颌首。
心下了然。
望着三个子副本一阵迟疑。
到底该先宠幸哪一个呢？
这三个副本里，难度最大的看上去应该是“金西武”副本，因为司马懿就统军数万驻扎在天水郡，凉州东三郡一旦有战事，他随时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来驰援。
所以按照先易后难的策略，最优先攻略的副本当然是……
马谡一指头戳在“金西武”子地图上。
该死鸟巢上，不死万万年。
司马懿，来战！
【是否花费100点，进入该副本。】
“花费，进入！”
【是否花费100点，了解该副本通关规则？】
“不花费！”
这规则还需要了解？
不就是武力通关嘛。
我太懂了！
马谡明智地节省下这一笔不必要的开支。
【温馨提示，该副本为B级难度，你可以选择三名随行人员。】
【请选择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自选（自选人员需要额外支付300稳健点）。】
“……”
“选一！”马谡回答的很干脆。
地主家的稳健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300点是300点。
【梦幻历练，地狱考验哇~哈哈哈！】，
“地狱考验……”
“开局语音别这么吓人好不好……”马谡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有点小慌。
司马懿是何等样人，下手狠不狠。
他太清楚了。
严格来说，这将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司马懿。
没有诸葛亮在前面吸引火力，也没有智商和天赋压制，大家各凭本事。
生死各安天命。
好在，这只是历练场景。
即使输了也还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稳住，我们能赢！
马谡深呼吸一口，迅速平静下来。
光线暗明交替，场景快速切换。
“将军（幼常），武威城到了！”
还没睁开眼，两男一女的声音就在在耳畔响起。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赵云、张休、和阿秀三人。
也是目前可以排出的最强四排阵容！
马谡心下大定，睁开眼打量四下，见自己策马立在武威城下，赵云、张休、阿秀三人紧随左右，各自骑着一匹骏马。
城门禁闭。
城楼上，数千魏兵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阳光照射在一名银盔银甲的老将军身上，老将军从城墙上探出半截身体，磷光闪闪，耀眼夺目。
是徐邈！
此刻，他正瞪大眼珠子，不可思议的盯着马谡，哈哈大笑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你个马谡，居然敢自投罗网。”
徐邈抬起手臂，声音透着得意：
“放……箭！”
咻咻咻——
咻咻咻——
“慢！且慢！”马谡急忙挥动长剑一阵格挡，待一轮箭雨过去，仰视着城头，沉声道：“徐公，你我往无血仇，近无私怨，何以兵戎相见啊？”
徐邈冷哼一声，再次抬起手。
魏兵弓弦再次拉满。
“实不相瞒，在下此来与徐公有要事相商，事关阁下一家老小身家安危。”马谡不疾不徐说道。
“还请阁下出城一叙。”
虽置身于千箭所指之下，他实际上一点都不慌。
90的武力值+身穿“什么都打不透的”天蚕板甲，足以保证他安然无恙。
“出城一叙？”
“老夫与你有何可叙？！”
徐邈一怔，不过倒是没再令人射箭，目光犹疑的盯着城下四人组。
事关一家老小安危？
老夫一家老小此刻正在洛阳，何危之有？
此人莫不是在唬弄老夫？
要不要出城去呢。
徐邈左右为难。

第174章 那就只有动粗了
最终，徐邈还是没有出城。
他深知马谡颇有武力，随行的赵云、阿秀也都是狠角色。尤其是赵云，年纪虽大，却仍有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能力。
一旦出了城，这几个人突然暴起，他这把老骨头岂不是要交代在城下？
徐邈微眯双眼，笑呵呵道：“马谡，老夫今日不乘人之危，你且速速离去，改日领兵来战！”
见计不成，马谡悻悻然离开武威，往西平郡和金城郡各走了一趟。
一晃四日过去。
结果不甚乐观。
两地守将郭淮与费曜压根不露头，马谡四人一靠近城池，城上弓箭手就“哔哔哔”瞄着几人的身上，脸上，一顿乱射。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众人被射得狼狈逃窜，停马于黄河西岸，你看我，我看你，束手无策。
马谡蹙眉沉思起来。
果然，这个“金西武”B级试炼地图，比之前难多了，根本无处下手。
张休挠头想了想，开口道：“将军，不若去乡下看看？”
赵云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乡下怕已是十室九空，无人矣！”
此言不虚。
大量百姓南投后，凉州野外几乎已经是百里无炊烟、千里无鸡鸣。
阿秀微微点头，看向马谡：“夫……将军，我等人少势孤，不如回去领兵来攻三城？”
要是能带兵来，那当然不是问题……马谡仰首仰天，摆了摆手。
关键规则不允许带那么多人来。
众人策马徐徐而行，寻了个废弃村落，在空置房里将就了一夜。
翌日一早，马谡主动退出了试炼地图，意识到带着这三人进图不行！
烧当羌，雍州刺史府。
【本次历练结束。】
马谡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的光屏。
【此次历练评价：不予评价。】
【你在此次历练中存活5天，稳健点+500。你当前稳健点73446（73046-100+500）。】
【你在此次模拟场景什么都没有领悟到。】
【……】
【是否继续历练？】
“暂不！”马谡摇头。
自己对凉州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样一头莽进去，对通关毫无帮助。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了解一下凉州的各方势力，对症下药。
接下来这段时间，马谡忙碌了起来。
将投降过来的两万多魏兵聚集在一处，询问凉州的真实情况。
其他所有事务，都交给了阿秀，还有赵云、张休等人负责，他只需要每天泡在军营里收集情报就可以了。
很快，马谡就从戴凌口中，得知了凉州所有情报。
凉州目前的势力划分是这样的。
抛却三大魏将不谈，活跃在东三郡的大家族有两个，即横跨西平郡和金城境内的麴家，主要人物有：麴演、麴英、麴胜、麴光、麴义等。
马谡对麴家倒是有所耳闻。即使到了西晋，麴家仍有麴允这样的风云人物活跃在政坛。
另外一个豪族是活跃在武威郡的游家，即陇西太守游楚的本家。
晋书曾曰：“麹与游，牛羊不数头。南开朱门，北望青楼。”西平麴氏与武威游氏，世代为豪族，盘踞西州。
不同与游家完全倒向魏国，甘做爪牙；麴家是反魏的激进分子。
这从几位麴姓人物的生平就能看得出来，麴胜是麴家出场最早者的反动分子，早在韩遂、边章等人祸乱凉州时，他就掺和其中了。
中平二年（185年），麴胜趁机击杀了祖厉长刘隽，割据地方，俨然是一郡长官的做派。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凉州的军阀有几十股之多，韩遂、马腾、宋健只是其中实力最强大的三股军阀而已，且因为他们一直有向关中进攻的意图，而被世人所熟知。
其他如麴胜这种军阀，因为盘踞在当地，没有为祸中原，所以知者甚少。
麴胜之后是麴义，麴义一开始是韩馥的部将，后转投袁绍阵营，初平二年（191年）界桥一役击败公孙瓒是他的成名之战。之后麴义自恃有功，变得骄纵跋扈，被袁绍所杀。
建安二十年（215年），在凉州纵横三十载的韩遂兵败，遭到部下反噬，麴演、蒋石等西平郡或金城郡出身的部将杀了韩遂，送首级于曹操，称臣。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曹操去世，麴演遂反魏，自称护羌校尉，与黄华、张进等人在各自郡县发动叛乱，被魏将苏则平定。
黄初二年（221年），麴光干掉了西平郡太守叛魏，作乱凉州。这次叛乱被凉州刺史张既以“攻心计”迅速平定。
太和元年（227年），这次轮到麴英，他击杀了魏属官临羌令、西都长，称雄凉州东三郡。此时魏国平羌能人张既已在四年前（223年）去世，这也是麴英敢叛魏作乱的原因之一，最终平叛者是郝昭、鹿磐。
此后，麴家在新一代领军人物麴允的带领下，蛰伏下来。
对于马谡来说，毫无疑问，麴家就是可以拉拢的对象，也是破局凉州东三郡的关键。
搞定麴家这样的积极反魏分子很容易，动之以利、晓之以情即可。
但麴家经过连续数次失败之后，现存兵力仅维持在数千人，并不足以掀翻魏国三郡兵马。
若想攻略凉州，还需要另寻其他主力。
主力是来自于武威郡的游家。
但游家目前是挺魏派，游楚本人更是控制着陇西郡及4000郡兵，这些兵马是魏国拨付的，而他的家族里，仍有不下于四千人马，盘踞在武威郡东北面，临近黄河东岸的肥沃地带。
本来是没什么操作空间的。
但听说戴凌与游楚有私交的时候，马谡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游楚目前站在那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世家大族。
在三国这个时代，所有世家大族子弟，心里放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家族利益。
国家？什么是国家？
他们心中国家的份量很轻，很轻。
要说这个时代世家的能量有多大？
孙权对此深有感触，吴之大帝终其一生，都没能搞掂住江东盘根错节的众多世家，也只是轻度制衡罢了。
就连魏国，最终也是被世家大族的代表司马家所取代。
所以，想让游楚站在蜀汉这边或许很难，但说服他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还是很容易的。
马谡的计划是，只要游楚选择两不相帮，就立即开启反间计，令魏国君臣猜忌他，逼迫他站队蜀汉。
当然，有司马懿在，反间计不一定能成功。而且搞不好还会反噬，把游楚彻底推向魏国。
考虑到这一点，这个反间计使用起来，就需要慎之又慎。
最好的办法是，在施行反间计之前，先弄到游楚的把柄。
打定主意，马谡嘿嘿一笑，正要唤出系统，再进“金西武”副本，忽有汉中太守、西县守将吴懿的信使到来。
马谡只好暂时按耐住激动的心潮，观阅信件。
吴懿在信上说：【自马谡下令百姓东迁之后，凉州十数万百姓已经陆续抵达西县、下辨、微县三城。
十多万人的安置工作，一时半会根本摆不平，难处一个接一个。
他被弄的焦头烂额。
还好诸葛亮从五丈原退兵之后，很快赶到了三城，接管了所有事务。
诸葛亮一到微县，百姓安置问题就被迅速有效的解决了。】
末了，吴懿在信上抱怨道：“幼常此举，颇不厚道，懿谢谢你全家！”
读完手书，马谡哈哈大笑。
从官职上讲，吴懿官位还在他之上，是蜀汉妥妥的第四号实权人物，却被他当成一块砖，搬来搬去。
十几万百姓的安置问题，说丢就丢过去了，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西下微三城水陆两便，位置极好，位于交通枢纽地带，四周有大片空置的房屋和土地，问题主要出在房屋和耕地不够用。
三地原本只有几万百姓，悉数被曹操迁走后，空置出来的房屋只够安排五六万百姓的。
但现在是一下子涌过去十七八万百姓，不仅空置房不够用，需要新修建房屋，耕地也不够用。
而且耕地荒芜了十一年，还需要重新开垦。
这些繁琐的事，吴懿哪里搞得来？
一想到老实人吴懿那愁眉苦脸的模样，马谡就乐不可支。
也就是吴懿性子敦厚，不计小节，随叫随应。
倘若换成杨仪或魏延……他们轻则撂挑子不干，重则提刀上门来砍。
好在，现在诸葛亮接手了，那就意味着没事了。
论治理国家、安抚民生，诸葛亮不仅是在这个时代独领风骚、去到任何一个时代也是顶级丞相。
显然，能将一个刘备几乎折腾散架的蜀汉重新聚拢起来，恢复到鼎盛时的规模，诸葛亮不可谓不牛皮。
换一个能力稍微差点的人，面对当时“五路来攻”、“国疲兵绝”的局面，直接就崩盘了。
显而易见，诸葛亮才是后刘备时代蜀汉的灵魂，最核心的领导者，其他人都是一群没什么脑子的工具人，不堪大用。
蒋琬、费祎、董允之流，不过是守土庸才而已，可成长的空间有限。蜀汉若无诸葛亮，那是完全没有任何希望做大做强的。
别说北伐，匡扶汉室，自保都困难。
好在，现在有了他马谡。
馒头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不过可惜他的内政能力不咋滴，且已被定义为统兵大将，还有一个雍州刺史身份，并不适合全面接替诸葛亮的工作。
最多能在诸葛亮去世后接替大部分军权，类似于蜀汉后期的姜维那样。
内受制于宦官，外受制于强敌。
所以，趁诸葛亮在世的时候，积累够军功和声望，才有可能避免深陷姜维那样的处境。
打发走使者，马谡唤出系统。
继续攻略“金西武”副本。
【是否花费100点进入该副本？】
“花费！”
【是否花费300点，更换随行人员？】
“更换！”
【请输入需要更换的人员姓名。】
“赵云，张休、戴凌。”
【请选择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赵云、张休、戴凌。】
“选二！”
【梦幻历练，两极反转……】
画面迅速切换。
这次没人说话。
马谡定睛望去，身处武威城下，城上万箭齐发。
咻咻咻咻——
当当当当——
避过一轮箭雨，四人默契的一言不发，策马离去。
马谡是因为知道对徐邈废话无用，攻略这个副本的关键不在他身上。
赵云等人是懒得表态。
和马谡同行的时候，他们习惯了被支配的待遇。
今年凉州的天气冷得格外早，还在深秋天，天上大日高悬，就已经是寒气阵阵。
白天还能勉强能顶，但只要太阳下了山，气温就迅速下降，夜里住在空置的民房里，寒气就嗤嗤嗤往屋里直灌，冻的人直打哆嗦。
马谡前一次已经感受过这种彻骨极寒，这次特意多穿了些，不然这会肯定已经冻到到处乱蹦。
第二天一早。
马谡四人踏上了西平之路。
西平在金城的西北面，武威郡的正西面，距两地都大约有200里路程。凉州东三郡面积都差不多。人口本就远较于中原稀少，整个凉州也才三四十万人。
还一下子逃走了将近一半。
如今更是地广人稀。
不过，凉州人虽少，经济条件却很发达，这里是天下三大产马地之一，光靠卖马，就足以令大多数百姓不愁吃穿。
西平郡下辖四县：西平、临羌、安夷、长宁。
麴家总部位于西平郡的东面的长宁县，整个县大部分人都姓麴，麴家所占据的长宁县，其繁华程度远远超过西平郡治所西平县。
一进长宁城，马谡就有一种回到烧当羌中心部落的错觉。
这里十分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
可以很明显看出，这里的百姓几乎都留在了原籍，没有盲从大流，投奔蜀汉。
此时已经是下午，红日西斜，将整个县城照耀的黄彤彤一片，金碧辉煌。
一眼望去，全是河西地区特有的风貌。
河西江南，川上天堂。
即便是在另一个时空，坐着热气球见识过河西盛景，马谡也第一时间被长宁县的绚丽多彩给迷住，有一瞬间的失神。
一路上，马谡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许多奇观，牵着骆驼的大胡子西域客商、金发碧眼高鼻梁的西域女郎、操着一口蹩脚汉话卖物问价的鲜卑人。
还有摆摊的汉人、牵着骡马吆喝的氐人。
他们和谐共处，在无人监督的街道上默默遵守着潜规则。
麴家定下的规则。
这真是一个强大的、可以拉拢的家族啊……
马谡心想。
就是不知道麴家现任领头人麴允好不好打交道了。
如果不好打交道……
马谡看了和赵云对了下眼神，后者重重点头，大手握紧了剑柄，表示收到。
那就只有动粗了！

第175章 在下麴尚，姜尚的尚
长宁县，麴家大宅正在召开麴氏宗族大会，除位于临羌县的分支家主麴平外，所有分支家主都已悉数在座，与左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已经是七天之内，麴平第二次缺席宗族大会了。
当然，麴平缺席是有难处的，且经过了族长麴允的特许。
麴允深切地知道，麴平绝对不能离开临羌县，后者目前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麻烦——秃发寿阗所统领的秃发鲜卑部落，正在对麴平那一支族人发难。
这也是麴允此次召开宗族大会的主要原因。
自东汉中平二年（185年）凉州发生边章、韩遂之乱后，凉州百姓或南下投蜀、或东投汉中、或死于战乱，汉人愈少。与之相反，羌人越来越多，活动范围越来越大。
原本分布在东三郡的麴家，也不得不收缩地盘至西平、金城两地。
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荡平雍凉，横行凉州三十年的羌人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凉州为之一空。
作为凉州为数不多的汉人，麴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好起来了。乘机将族人分散出去，收复祖地，开枝散叶。
但这样的美好局面仅仅维持了数年，便因突然出现的塞北来客，而宣告结束。
拓跋匹孤率领一支鲜卑部落，南迁凉州，在东三郡安了家。
拓跋匹孤原本是塞北鲜卑族，拓跋氏部落首领拓跋桔汾的长子。
曹魏黄初元年（220年），拓跋部大人拓跋桔汾逝世，次子拓跋力微因其母为“天女”，相貌神异，故被立为首领（即北魏元皇帝），而拓跋匹孤虽为长子却不得继位。
拓跋匹孤因此愤恨不平，率领一部族人出走，由塞北阴山、河套一带，沿黄河、顺贺兰山脉东麓南下，来到河西、陇西以北游牧。
后逐渐定居于凉州西平郡临羌县周边。
拓跋匹孤的儿子寿阗生于棉被之中，鲜卑语称棉被为“秃发”，拓跋寿阗就被称为秃发寿阗，这支鲜卑部落就此得名，称秃发部。
族人皆为首领拓跋匹孤不能继位而鸣不平，索性由此改姓为秃发氏，摒弃了原拓跋姓。
蜀汉建兴八年（230年），即今年，拓跋匹孤去世，其子秃发寿阗继首领位，秃发鲜卑一改之前十年温和的作派，开始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经过十年和平发育，秃发鲜卑部落日渐壮大起来，游牧范围也逐渐扩大，很快与盘踞在此的麴家接壤，并时常因抢地盘而发生摩擦。
首当其冲产生矛盾的，便是临羌县麴家，即麴平所统领的麴家分支。
秃发鲜卑部如今人口已有数万，几与麴家人口相当。
在这个时代，遇到这种抢地盘的行为，通常都是凭武力说话。
谁的拳头大，谁下手狠，谁说了算。
秃发寿阗骑着马，对河西临羌县遥遥地画了一个圈，通告位于这里的麴家人，不管以前临羌县属于谁，从现在起，就是鲜卑的地盘。
麴平得知此事后，顿时不乐意了。
麴家世为凉州豪族，在西州屹立百年不倒，何时受过这种鸟气？
圈地？
呵呵！
双方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每次见面都分外眼红，一言不发就真刀真枪猛干。
但由于人少兵寡，临羌麴家在与秃发鲜卑对抗中，屡屡吃亏，不得不收缩防线，退回城中，并向麴家总部呼救，摇人。
麴家新任族长麴允为此感到头大无比，不得不召开家族扩大性会议，商议对策。
麴家是凉州豪族，骨子里天生就流淌着野心。
数次反魏失败后，如今麴家的规模已大不如前，族人仅剩五六万，族兵堪堪有五千之数。
老实说，麴允此刻并不想与秃发鲜卑开战。
但讲和又行不通。
秃发寿阗不同意讲和。
在鲜卑人世界里，根本没有讲和一说，他们奉行的是“要么我把你打到臣服，要么你把我打到臣服。”
事态明显超出人力掌控的范围。
所以这一次麴允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回主位，与大家侃侃而谈，而是神态严肃地站直了腰板，环顾众人。
“麴家如今面临危局，诸位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众人安静了片刻，旋即更激烈的讨论起来。
一名留着长须的老族人站起来，清了请嗓子，等众人的目光投放过来，这才捋着胡须提议：
“族长，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我族正值虚弱之时，目前急需休养生息，不宜与秃发鲜卑开战，不如暂且忍让一二？”
忍耐？
麴允平静的望着他，反问道：“族老，我今若退三分，鲜卑明日又进一尺，届时该当如何？”
“这，这，这……”长须族老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面露惭色跪坐了回去。
一个九尺高、九尺宽的年轻壮汉站了起来，神态昂然道：“族长，那就和他们拼了！鲜卑有雄主，我族也有猛士。麴布愿为先锋，与秃发鲜卑一决死战，将他们彻底逐出凉州！”
麴允望着身高九尺的壮汉麴布，沉吟不语。
麴布颇有勇力，兵器是一柄108斤的冷艳锯，常诩自己是项羽再生，霸王转世，天下英雄不过尔尔。
若他早生三十年，哪还有吕布什么事？
似关羽、张飞之流，只配给他牵马；似马超、赵云之辈，只配给他扛刀！
其余如黄忠、孙策、许褚、张辽等人，皆不足道哉！
无人会是他一合之敌！
然而深知麴布底细的麴允，自不会被前者这一番狂悖之言所糊弄，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
“此事，且容我三思。”
退让是不可能退让的，麴家屹立凉州百年，这一退，脊梁骨就断了。
但盲目与鲜卑开战也非上策。
且不说秃发鲜卑人多势众，部众皆英勇善战，不好对付。
一旦打起来，很多后果都是无法预料的。
身为族长，需要考虑全族的安危兴衰。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麴允只要向魏国彻底服个软，将自己的儿子送到洛阳为质，然后收缩防线，装出一副被秃发鲜卑打惨了的姿态，再以扰乱凉州秩序或异族入侵的理由，请魏国出兵镇压秃发鲜卑。
如此操作，便可以保存实力，并让秃发鲜卑尝一尝大魏骑兵的厉害。
可麴允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先不说他只有一个儿子，舍不得送到洛阳当人质。
麴家和魏国是有血海深仇的，之前多任族长的血，岂能白流？
眼下虽不得已暂时屈服于魏国，但麴允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强烈的念头，有朝一日，揭竿而起，反魏、拥凉、割据地方。
重现麴家昔日横霸凉州的荣光！
但是，这条路何其多艰啊。
麴允眉头深锁，一时间束手无策。
族人们静静地望着这个年轻的族长，没有人开口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也无计可施。
麴家大堂上陷入了一阵长时间的，犹如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又有一名族人站起来，提议“联蜀、反魏、抗鲜卑”。
麴允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目光睿智的年轻族人，叫麴尚，字嘉亮。
麴尚本名麴山，自幼好读书，通权谋，常坐在黄河岸边抱膝长叹，自比姜子牙、贾诩、诸葛亮。于是给自己改名为麴尚，字诩亮，意喻集三人之长，为此时代之翘楚大才。
他称秃发鲜卑如今的行为是在挑衅汉人、是胡作非为、是肆无忌惮的侵略，必须给予最凶狠的反击，以证麴家汉人傲骨。
汉人的信条向来都是，犯我者杀，侵我者诛！
这个提议得到了许多族人的赞同，其中包括麴允的一些亲信、心腹、及器重的族人。
就连麴允的眼神也瞬间一亮，他直勾勾盯着麴尚，让后者详细说说，如何联合蜀国、如何反魏，如何抵抗秃发鲜卑。
麴尚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计划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接触蜀汉雍州刺史，征西大将军，护羌校尉……
马谡。
麴允连连颌首。
会议结束后，立即派人去调查马谡所有资料。很快，马谡的所有信息一条条汇聚而来。
甚至，就连马谡本人已经到达了长宁县。
得知这些信息，麴允大吃二惊。
一惊马谡在悄无声息间，以武力威吓或怀柔策反，或打入羌人内部的手段，将五部羌人悉数平定。
二惊马谡来的好快。
也就是说，如今活跃在高原东部的西羌，全都不存在了。
这个消息被蜀国和魏国双向严密封锁了，麴允也是直到今天才知晓大概。
在此之前，他倒是听说马谡的威名，知道后者连胜魏国数阵的事迹，知道前不久发生的魏蜀凉州之战，张郃败亡，魏军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当时他并没有深究马谡为何能胜，只是暗暗庆幸，魏国经此一败，对凉州的掌控力度一定会下降。那么，麴家接下来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然后就发生了鲜卑人圈地事件。
如果麴家真能联合马谡，倒也不失为破开眼前困局的绝佳策略。
不过，想要和马谡顺利达成合作意向，付出的代价一定不会小。
另外，麴允担忧的是，马谡在此时此刻出现在长宁县，时机不可谓不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麴尚是马谡派来的奸细。但随后哑然失笑，将这个怀疑抛出脑海。
——他与麴尚自小便认识，后者是个居家士子，性子还格外矜傲，不可能与马谡有关联。
所以，马谡的到来是天助麴家！
麴允环顾四下，沉声道：“来人，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有请马谡！”
“慢着！我亲自去请！”
——
——
临羌县。
麴家大院。
须发皆张的麴平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所有的族人和仆从都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直到一名亲信小跑进来禀报：“家主，求救信已经发出，秃发鲜卑也退兵了！”
“好！”
麴平阴郁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些缓和，为自己也为族人打气道：
“那秃发寿阗如此嚣张狂妄，欺我麴家无人，此仇不报，我麴平誓不为人！我已料定，不出数日，此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亲信犹豫了下，继续说道：“家主，秃发寿阗退兵的时候说，他明天还会回来的……”
麴平没好气的扫了亲信一眼，亲信脸上立刻露出了惶恐神色，连忙挥拳表态：“鲜卑必败，麴家必胜！！”
……
长宁县。
十字大街。
马谡四人在街上逛的第十五圈。
张休担忧的问：“将军，那麴允是不是不想见我们啊？”
马谡看向身侧，“小戴啊，此事你怎么看？”
戴凌摇头：“末将倒是听徐邈说过，麴允向来自视甚高，徐邈昔日曾三次登门拜访，都未得一见。”
马谡颌首，转向赵云：“赵老将军，你怎么看？”
“以赵某看嘛……”话说到一半，赵云忽然故作高深的捋了捋胡须，不说了。
“怎样？”
“如何？”
张休和戴凌一起追问。
麴允见与不见，事关此行顺利与否，两人不能不关心。
赵云哈哈一笑，“麴允定是愿意与我等一见的，不但愿见，还会亲自来相迎。”
戴凌和张休对望一眼，后者说：“老将军何以如此肯定？”
赵云笑呵呵摆了摆手：“这个嘛，得分时候，有时候肯定，有时候则未然也。”
“什么时候？”两人再次追问。
赵云抬起手臂，往两人身后一指：“麴允带着人来迎接的时候，老夫就肯定了。”
“……”
两人连忙回头去看，果见街道另一头，黑压压行来一群人。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相貌格外俊逸，颌下三捋长须显得气质斐然。
麴允并没有注意到戴凌和张休吃惊的表情，隔着老远就拱手说：“马公大驾光临，麴允来迟，失礼，失礼。”
“无妨，无妨。”
马谡很高兴的迎上去，拱手还礼。心下暗暗感慨，有戴凌这个知根知底内应的感觉简直太好用了，不枉他花费了那么久时间把戴凌逼到走投无路……咳咳，把戴凌招致麾下。
从麴允热情洋溢的态度上，马谡感觉到，此次攻略“金西武”副本乃至现实中攻略凉州东三郡。
有戏！
礼罢，马谡的目光越过麴允身后的九尺壮汉麴布，停留在秀气文士麴尚身上，好奇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不怪马谡好奇，此人属实是他见到的第四个眼神如此傲气的人。
前三个是杨仪、魏延、刘琰……
那种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傲气劲，令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麴尚微一拱手，不疾不徐道：“在下麴尚，字嘉亮，姜尚的尚，郭嘉的嘉，诸葛亮的亮！”
嘶~
这名字……也忒牛逼了吧！
马谡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176章 一半凉州，尽入我手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能与卧龙诸葛亮才能相媲美的人，几乎没有。
现在却有人自诩为姜子牙、郭嘉、诸葛亮三者的合体。
这股子狂妄劲。
马谡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众人来到麴家正堂，分宾主坐定。
一想到麴家目前面临的危局，麴允就坐卧不宁，恨不得立刻切入正题，两家联手干掉秃发鲜卑。
让秃发寿阗知道，挑衅他麴家的下场。
但马谡老神在在安坐于客位，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叙着话，丝毫不急。
看情形，在气氛烘托到位之前，马谡是不会贸然提出联盟之事。
酒一樽接着一樽下肚，麴允很快有了些许醉意，忍不住将话题向正题上引。
“马公远道而来，怕不只为了讨杯水喝吧？”
当然不是！
马谡停住酒樽，直视麴允，开门见山道：“麴公觉得徐邈此人如何？”
徐邈？
治国大才，曹魏三代皇帝都器重的重臣。
但显然，这是标准答案，却不是马谡想听到的答案。
“篡魏之爪牙，我早晚必擒之！”麴允铿锵有力表了个态，紧接着反问：“秃发寿阗此人，不知马公怎么看？”
这时，戴凌忽然接过话头：“公所言者，莫非是秃发鲜卑首领拓跋匹孤之子，秃发寿阗？”
“是他。”麴允点头：“拓跋匹孤今秋已死，突发鲜卑部的首领现为寿阗。”
马谡了然：“似此等侵汉之异族，不杀留着过年？！”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大笑起来。
堂上，听懂言语中暗藏机锋的麴家部众，俱是会意颌首；没听懂的人则一头雾水，满脑袋问号询问左右。
笑罢。
麴允先摆手屏退闲杂人等，又对马谡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我麴家摊上了大麻烦，还望马将军助我！”
当下把秃发寿阗围攻临羌麴家的来龙去脉，简述了一遍。
马谡听罢，正色言道：“好说，好说，那寿阗若敢来攻长宁，我必叫他有来无回！”
这并非随口敷衍。
虽然秃发鲜卑的触角才刚进入凉州东三郡，但他们实际上已占据凉西北的西郡和西海郡十年之久。
马谡若想攻略凉州，必然会与他们对上。
既是早晚都是敌人，那自不必心慈手软。
麴允叹了口气，一脸忧忡：“那寿阗今已兵围我临羌麴家七日，现在形势很危急，得先把临羌之危解决了，才能考虑别的。”
“倘若将军愿意在这个时候加入战场，与我族兵两相夹击鲜卑，偷袭寿阗，必能一击功成！那寿阗是秃发鲜卑的最高首领，他若死，鲜卑必溃！”
“不知将军以为此策如何？”
说这话时，麴允特意看了眼麴尚，后者神态傲然。
显然认为自己想出的计策很高明。
我手中无兵，如何夹攻……马谡微微摆手，斟酌着言语说：“不妥，此计大大不妥，寿阗若死，其部众必四散而逃，假使他日鲜卑又有雄主，复来凉州，如之奈何？”
“况且，你麴家屡叛魏国，却能屹立凉州不倒，正赖寿阗鲜卑与羌氐强盛之故。”
“今若除去羌氐，鲜卑，你麴家不日必将大祸临头啊。”
有这等事？！
麴允一怔，与麴尚对望一眼，看到后者眼神中尽是恍然之色，忽然意识到，若是凉州没有羌人氐人作乱，没有鲜卑横行，他麴家应该早在十年前，就被魏国干掉了。
正因凉州汉人稀少，魏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麴家多次反叛，而不予追究。
想通这一层，麴允旋即对马谡肃然起敬：“那依将军之见，今该当如何？”
马谡沉吟着说：“依我之见，这寿阗只可缓图，不可急攻。”
“不若先差人去说他暂且罢兵，而后你我两家联手，先谋凉州，再图寿阗，如此方为上策。”
整个计划思路清晰。
听上去比麴尚的计策高明多了。
“好！”麴允为之一振，“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麴尚有些懊恼的低下头，举杯掩饰窘态。
听了马谡的高论，他忽然觉得自己似如井底之蛙。
见识何其浅薄！
见识浅薄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为是。
麴尚整个人都不好了。
席间，麴允与马谡推杯换盏，定下攻守同盟之约，之后安排马谡入住麴家别院。
共谋大事。
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中。
马谡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休。
张休顿时有些小慌，连连摆手道：“将军，俺嘴笨口拙，此去游说寿阗，恐会坏了大事……”
马谡不置可否，转向赵云。
赵云风轻云淡地捋了捋胡须：“幼常，我若去，那寿阗同意罢兵便罢；若不同意罢兵，我必令其血溅五步！”
马谡迅速转移视线，目光落在戴凌身上。
戴凌左看看，左看看，见左右再无他人，没奈何拱手道：“将军，末将愿往。”
通常，一名将军在投奔一个新势力后，都需要做出点成绩，以示忠诚，否则很难在这个阵营里立住跟脚。
所以此行戴凌无可推辞。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要说调解两家争斗这种事，马谡还是比较擅长的。
他平生不好斗，唯好解斗。
临出发前，不忘交待戴凌转达一句话给秃发寿阗。
速来谈判，如若不来，后果自负！
——
——
三天后，临羌县西北三十里。
一处约好的地点。
麴家、鲜卑、马谡三方十几人齐聚于此。
秃发鲜卑方面，来的是首领寿阗和五个精壮威猛的亲随；
麴家方面，来的是族长麴允、猛汉麴布、麴家第一谋士麴尚，以及临羌县家主麴平；
马谡身为调解人，大剌剌立在两家人中间，身侧是赵云、张休、戴凌。
严阵以待。
麴家人和寿阗带来的人一见面就险些掐起来。尤以麴平最为激动，开口便是一秒十喷，巴拉巴拉一大堆，全是质问指责鲜卑之语。
没想到，秃发寿阗失口否认了所有指责，宣称是麴家部众先杀害了他们的族人，抢夺了他们的牛羊，他们才被迫自卫反击的。
同时还给出了许多人证和物证，抬出了许多惨死的族人，以及一些麴家的制式盔甲、兵器——证明了他们的确是自卫反击。
所以秃发鲜卑此次围攻麴家，并非鲜卑好战不讲理，纯属麴家有过错在先。
听罢这些诡辩之词，麴平登时怒不可遏，大骂秃发寿阗狡诈阴险。
没错，秃发寿阗提供的证据确实是事实，但有个前提，是秃发鲜卑先把牛羊马匹赶到麴家的庄稼地里，大啃特啃。麴家驱赶不成，才不得不采取暴烈手段。
此言一出，双方火气顿时都有点压不住。
局面眼看将要失去掌控。
赵云“沧啷”一声拔出佩剑，虎目圆睁，杀气腾腾。
双方一下子安静了。
马谡懒得废话，眼神灼灼看向秃发寿阗，沉声道：“你族须立即罢兵休战！”
秃发寿阗三十岁左右，模样粗矿，体格雄壮，长发四散，看上去格外威猛，实际上粗中有细。
闻言，连忙点头哈腰表态：“将军放心，我这就撤回族人。”
马谡转向麴平：“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麴平显是不太服气，不过局势如此，鲜卑强横而麴家稍弱，也只能先咽下这口气了。
如今凉州东三郡的局面很有意思，即使不算东侵的秃发鲜卑，盘踞在此地的势力与兵马仍多达数股。
魏国三郡守将各有一支兵马，武威游家和金城麴家，以及西平麴家，都各有有一兵马。
另外还有零散的羌人和氐人，也都是有族兵的。
平常，他们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明面上服从着魏国管制，实际上大多数事务，魏国说的话根本不好使。
这一点，从凉州屡有叛乱就能看得出来。
魏国对此地的掌控极其薄弱，远不如陇右五郡那般牢固。而对陇右五郡的掌控，又远不如关中及中原牢固。
这就是目前凉州的态势。
也是诸葛亮喜欢兵出祁山的原因——趁魏国掌控力度弱，蚕食陇凉。
当然，这只是东三郡的形势。
放眼全凉州，尤其是西面五郡的形势更加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各个部族人不多，却极为好斗，上午打得你死我活，下午就能坐在一起喝酒称兄道弟。
在面临不同的问题上，他们有着不同的观点，不同的利益。
因此各个族群之间的争斗频频，一件小事，都有可能引发一场波及范围极广的战争。
面对这种乱局，马谡也唯有循序渐进，先从东三郡着手，截断魏国与凉州、西域的联系，再向西发展。
进而一步步摆平凉西、西域。
当然，在副本里不需那么麻烦，只要把三城打下来，就算通关。
所以，光联络一个麴家不够，还得加上游家。
因为游家有大量骑兵。
虽然麴家也有骑兵，但主要是以半步半骑为主，而游家则全是骑兵。
这个年代靠的就是骑兵，到了平原地带，没有骑兵，怎么都是死。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西汉，汉朝前期没有良驹根本不敢和匈奴打，直到汉武帝时有了充足的战马才敢对匈奴等游牧民族起高腔。
况且，凉州三大守将都有骑兵，而试练地图中却不能自带兵马，马谡只有弄到骑兵，才可以对三大守将实施针对性计策，将三城魏兵诱出城来，悉数歼灭。
否则就是白费力气。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足够的骑兵，即使把三城兵马诱出，马谡也打不过、更留不住人家。
武威郡，游家。
游家现任族长游方很苦恼，他最近时常做噩梦，梦里常常梦到万马冲脸，对着他胡乱踩踏，每每醒来都一阵后怕。
不得已，他只好问方士解梦。
方士一番卜算后，言“在凉州游牧的羌胡将是游家的心腹大患”，并劝游方尽早准备，或与麴家联手杀尽凉州羌胡，迟则悔之晚矣。
游方思来想去，觉得方士所言不无道理，因为只有凉州的羌胡才会有万马骏骑。
但游方与凉州刺史徐邈联络过后，却没有如愿得到积极的回应。
在徐邈看来，先不说根本杀不尽凉州羌胡，恐怕只要魏国一动手，与羌胡氐三族处好的关系就会立即破裂。
且魏国要的是一个多民族和谐共处的凉州，而不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凉州。
再者，两汉以来的儒家思想深入人心，其核心主张就是：以仁为本、为政以德、克己复礼、有教无类。
汉人对于外族，向来是包容的，宽仁的。
而不是一言不合就动粗，就诛杀。
所以，徐邈几乎没有考虑，就断然拒绝了游方的请求。
既然不能对羌胡下手，游方只好差人联络麴家，打算抱团自保。
派往麴家的人前脚刚走，马谡后脚就来了。
游方虽然惊讶于马谡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敢只身赴魏地，明面上倒也没有失礼，客客气气将后者迎进府里，好酒好菜招待。
身为一个合格的族长，游方很清楚马谡的能量和此行的目的。
本来，他还犹豫过是否擒下此人，向魏国邀功，但在看到赵云后，迅速打消了念头，态度瞬间又热情了几分。
经过一番促漆畅谈，马谡很快说服了游方，站队蜀汉。
游方慷慨地拨出游家一半兵马，也就是两千族兵，给马谡助阵。
马谡付需要出的代价时：拿下凉州后，给予游家不低于此时的待遇，同时把盘踞在凉州的各部羌胡，都给办了。
否则游方心下不安。
金城郡，长宁县。
马谡望着由游家两千骑兵和麴家两千骑兵组成的杂牌骑兵，不免有些意气风发，间或还有点小纳闷。
一切太顺利了！
老实说，这波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
但无论是麴家还是游家，都很爽快的选择与他合作联盟。
马谡蹙眉想了很久，大概意识到是秃发鲜卑的咄咄逼人帮了大忙。
虽然战事还没触发，但拥有四千骑兵的马谡已经觉得，胜券在握。
一半凉州，已入己手！
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赵云瞅着麴、游两家拼凑出来的骑兵，连连摇头直叹气，忍不住说道：“幼常，此战不容乐观。”
马谡瞬间明白了赵云的言下之意。
这两家拼凑出来的骑兵，战斗力参差不齐，恐怕是打不过魏国三个守将中任意一支兵马。
但战争从来不等人！

第177章 杀鸡儆猴
在麾下仅有四千兵马的情况下，如何拿下拥有九千兵马镇守的凉东三郡？
这个目标有些过于艰巨了。
若此刻不是在副本历练地图，而是在现实中，马谡还有五万骑兵可以动用，处境或许会好很多。
但在现实中，驻扎在天水郡的司马懿也需考虑进来，他麾下五六万兵马可以随时支援凉州。
从这方面看，副本历练还是蛮公平的。
——马谡无法动用自己原有的兵马，只能带三个猛将进来，就地发展兵力；凉州三城守将也得不到司马懿的任何帮助，只能依靠现有的9000兵马与其周旋。
到底如何才能攻下凉东三郡，通关副本地图？
马谡陷入了沉思。
要说在这个时代，攻下一座乃至几座城池的方法有很多种，但经常被人采用的有三种：硬攻、劝降、智取。
马谡首先排除了硬攻。
一来兵力不够。
二来，金西武三城的城墙都超过了两丈，甚至有三丈之高，为防城门被轻易攻破，城门后都建有瓮城，也就是“凹”形二道城墙和城门。
即使拥有十倍兵力优势，马谡都不会考虑硬攻城池这个选项，何况兵力还处于劣势。
劝降，或许可以试试，但也只能是试试……
徐邈、郭淮、费曜都是魏国边防重臣，家小俱在洛阳为质，他们是不可能反魏的。一旦反魏，他们的家小必然人头落地。
所以，就只能智取了。
马谡绞尽脑汁从自己所知的几千年军事案例中，搜索出适合在当前形势下施展的计策，并逐一推敲着每个计策的可行性。
……
金城，街市口。
当道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神态木然的少年，少年背后站着一个体态雄壮的刽子手，肩上扛着一把宽刃鬼头刀，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郭淮轻抬手臂示意。
刽子手大喝一声，臂膀上虬结的肌肉猛烈抖动，鬼头刀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弧线，锋利的刀刃斩断颈骨，把整个头颅从少年的身躯上斩下。
头颅在地上滚动了几下，瞬间沾染上泥灰，停在不远处的地上。失去了神采的双眼依旧圆睁着，朝着郭淮的方向。
郭淮视线在头颅上注视了片刻，微叹一声：“本官也是听命行事，你到了阴曹莫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父亲投敌，要怨就怨这个国家容不下你……”
旁边负责记录行刑的佐吏禀道：“将军，反贼戴凌之子戴俊已伏诛！”
“身体合在一处，葬了。”
郭淮吩咐了一句，抬头望向天幕。今日天上阴云密布，四下里冷风飕飕。
正值晚秋初冬，河西之地也愈发显得萧瑟寒寂。
让人心里莫名涌出一阵悲凉。
‘世事无常啊。’郭淮暗自感慨。
自雍凉大都督曹真在关中败亡之后，天下局势一下子变得波诡云谲，魏国的处境愈发不妙。
先是张郃连战连败、然后是蜀汉夺取了阴平、武都二郡，紧接着马谡西进羌地，接连收复了数个大部落。
蜀汉声势大涨，兵锋之锐，一时竟无人能挡。
若非蜀汉原本底子太薄，加上蜀道难行，运粮艰难，魏国断然不可能至今仍寸土不失。
所有有识之士都敏锐地察觉到，这蜀汉，和以前不一样了。
蜀汉在拥有诸葛亮这种治国大才的同时，又涌现出了马谡这么一个善战之将，兵锋所向，鲜有不克。
这些情报本应引起大魏天子的重视。
位于陇凉一线的各城守将也都在猜测天子曹叡会不会迅速调整战略，将蜀国视为头号大敌。曹叡却决定率先讨伐称帝的大魏吴王孙权，与东吴三路开战。
结果三线鏖战近半年，最终只是夺取了几座江北小城。
而蜀汉却趁此机会，一统西羌，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这个局面相当不妙，但更不妙的还在后头。一个多月前，张郃率军追击犯境的蜀将马谡，结果中了埋伏，全军覆没，甚至连张郃本人也都阵亡了。
这下子，整个魏国朝堂都开始震惶不安起来。无论是天子曹叡还是文武百官，都开始在心里重新审视起蜀汉这个三国最弱国家的实力。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蜀虽虽仅有一州，其国力却不亚于东吴，甚至犹有胜之！
这个结论令人难以置信。
却又不得不信。
曹叡迅速做出了应对，立即增加西线兵力，遣司马懿领军数万进驻陇右，兼护凉州，同时在关中通往汉中的各个道路上布防。
一通亡羊补牢般的布置安排下来，大魏君臣全都松了口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西线就此安全了，凉州局势依旧很严峻。
刚才被郭淮处斩的这个少年，是戴凌的长子戴俊，其随父从军至凉州，因没有参加前次追击蜀军的行动，而被留在了城内。
戴凌叛魏投蜀的消息传到洛阳，曹叡怒不可遏，下令处斩戴凌留在洛阳的全家老小，以儆效尤。
可没料到的是，戴凌在洛阳的家小已经先一步被人接走，只剩长子戴俊一人被困留在金城。
圣命随即传到凉州，令郭淮立即斩杀戴俊。
郭淮虽心下不忍，也只能奉命行事。
戴凌是冀州人氏，从军近二十载，因性子沉稳，颇通军略而得到张郃的赏识，从伍长一步步做到副将。投蜀之前，已经贵为征蜀护军。
私下里，戴凌为人低调、待人和善，与军中诸将关系都处的很不错。
郭淮与其私交还算尚可，或者说不冷不热，实际上，整个魏国所有将领与戴凌私交都是如此，无恩也无怨。
但现在，自己却斩杀了他的长子。
想到这里，郭淮唇边露出一丝愧疚和无奈。虽然今天杀得是戴凌的长子，但又何尝不是曹叡在儆那些见蜀汉强盛而心思浮动的凉州守将们，这个凉州守将，也包括他郭淮。
这想必也是曹叡特意令他亲自处斩戴俊的原因之一，即向凉州众守将传递出对叛魏投蜀者零容忍的态度。
街市口，戴俊的无头尸身已被心有戚戚的士兵们拖下去安葬。为数不多的百姓仍聚集在周围，望着地上被鲜血印出一大片暗红色，噤若寒蝉。
郭淮转身回府，方行几步，身后突然有人朗声喊道：“郭大人，请留步。”
郭淮循声回望，发现居然是马谡。
登时心下一惊。
他怎么来了？
马谡有着标准的南方士人长相，个头不高、肤色白皙、长相秀气，和诸葛亮一样，颇有雅人高士风范。令人第一印象颇有好感。
但实际上这些统统都是假象。
郭淮是深知马谡底细的，能文能武，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斯文柔弱。
“郭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马谡踏前一步，逼近郭淮，眼神咄咄逼人。
两人相隔仅有三步。
郭淮看了眼身侧两名护卫，又看了眼马谡身后的两名披头散发的大汉，盘衡了一下双方战斗力，迅速选择从心。
“请往府上一叙。”
郭淮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是蜀汉上将赵云。另一人虽没认出来，但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
一行人来到金城太守兼护羌校尉府上，郭淮屏退左右，看向马谡。
“君侯此来，该不会是来杀本官的吧？”
马谡微笑摇头：“不是。”
“那就是来劝降本官的。”郭淮神态格外笃定。
马谡再次摇头：“也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郭淮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马谡。
除了劝降和刺杀，他不觉得马谡找他还能有别的事情。

第178章 蜀汉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太守府坐落在金城正中偏南的位置，紧挨着南门，建于刘宏年间。凉州三十年叛乱期间累遭战火摧残，曹丕登基以后，着张既总督凉州，张既耗费了不少钱粮重修此城，所以金城的城墙是凉东三郡最高的，极难攻取。
马谡正襟跪坐在正厅侧首，膝下垫着一条厚毯，望向上首的郭淮，掷地有声说道：“伯济兄，郭家世受汉恩，今何故助魏为虐，强拒天汉？”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高明，直接占据了大义和道德制高点。
天下皆知刘备是皇室后裔，大汉正统继承人，曹魏是篡汉逆贼。
郭淮年老且略显黝黑的脸颊反射出油光，看得出日常很注重营养摄入，面对马谡的凌厉质问，他不疾不徐道：
“君侯此来若是说降，那大可不必！且不说老夫刚刚监斩了反魏逆臣戴凌之子戴俊，其必视我为死敌。我郭家更受魏主厚恩，郭某断然做不出此等抛国弃家之事。”
你做的出！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时机一到，你郭淮反魏跳的比谁都高！
马谡摇头失笑：“明人不说暗话，伯济兄，在下此来只求一事，接下来一个月，你及你麾下三千士兵，对凉州发生的任何事保持中立。当然，考虑到这个要求很让你为难，你可以开个条件。”
“任何条件？”郭淮一脸惊讶，这个筹码可不轻啊。
“任何条件！”马谡张口就来。
反正此刻是在历练地图里，空口许诺又不会损失一根汗毛。
何不口气大一些呢？
老实说，马谡有九成把握说服郭淮中立。
郭淮是太原阳曲人。曾祖父郭遵是东汉兖州刺史，曾任守光禄大夫。祖父郭全，东汉大司农。父亲郭缊，东汉末雁门郡太守。建安年间，郭淮因出身门阀士族之故，被推举为孝廉，始任平原府丞。曹丕任五官中郎将时候，召郭淮为门下贼曹。郭淮后转任丞相兵曹议令史。此后，郭淮长期在曹军中任职。历经建安二十年（219年）汉中拒刘、平定河西叛乱等事，一路升迁至安西将军、金城太守、护羌校尉。
这样一个从显赫世家走出来的人，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家族利益，而不是朝廷的利益。
纵观其一生历程，初出仕于东汉，后来天下有变，皇权落入曹操之手，他毫不犹豫投入了曹魏怀抱，仕魏四十年后，他又毫不犹豫投入司马家怀抱，断了魏国命脉。
从这点就能看出，郭淮虽是能臣，却是一个精致的利家主义者，与这个时代众多“家族利益至上”的世家代表，一般无二。
对于他来说，国家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人，无论能力再强，都很容易对付。
如果目前的局面是蜀巨弱而魏巨强，郭淮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马谡这个提议。
但现在的局面是，蜀汉已经成长到可以和魏国正面相抗的程度，若不是担忧吴国这个二五仔在背后捅刀子，即便立即与魏国开启一场比拼国力的全面战争，也不是太难的事。
所以，马谡很自信的让郭淮提条件。
随便提。
只要后者敢提，他就敢答应。
果不其然，得到马谡的肯定回复后，郭淮长时间沉吟不语。
良久，有些意动的问：“一个月，老夫只给君侯一个月时间，倘若一个月内，足下拿下了凉东另外二郡，老夫即可率兵东去，让出此城。倘若拿不下，那就别怪老夫下手无情！”
“明智的选择！”马谡抚掌赞道：“伯济兄大气！”
郭淮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要求，而是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因为这种问题，根本不用问。
两人能不能活到蜀汉一统天下或魏国一统天下，都是个问题。
所以，与其得到马谡一个空口无凭的承诺，还不如说是给自己家族留了条后路。
马谡一一作答后，很快两个本就不相熟的人便陷入无话可说的窘境。
郭淮端起酒杯，端到嘴边轻饮了一口，摆出一副送客架势。
马谡缓缓起身，忽然把身体前倾，特别认真地俯瞰着郭淮：“还望伯济兄言而有信啊。”
郭淮低下头，没有回话。
于是马谡就知道，这个约定能不能生效，就看他下手狠不狠了。
如果他下手足够狠，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凉东另外二郡。那么，即使没有这个约定，郭淮也必然会率军退走，让出金城。
如果一个月内摆不平凉州，那就只有疆场决胜了。
马谡拱手告辞，带着赵云、张休二人出城离去。
刚出来城门，张休就迫不及待问：“将军，为何不救下戴凌将军的儿子？”
此次游说郭淮，考虑到戴凌之前身为魏将，马谡并没有让他跟来，只带了赵云和张休。
为的就是防止戴凌看到长子被杀一幕发狂，坏了好事。
其实郭淮下令斩杀戴俊之前，三人就已经到了法场，但马谡并未选择出手阻止郭淮。
因为只有让戴俊死于魏国之手，戴凌才会死心塌地为蜀国效力。
时代如此，不怪人狠。
马谡直勾勾望着张休，一言不发。
张休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尴尬的挠了挠头，岔开话题：“将军，我们接下来去哪？”
马谡转而望着西北方向，沉声道：“去西平，会一会费曜！”
张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费曜出身凉州小族，并不是世家子弟啊，将军？”
“以前确实不是，现在他贵为后将军兼西平太守，已经是新贵了。”
马谡目光从远处回到张休身上：“休啊，你要记住，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分为两种，一种是老牌世家，一种是新晋世家。郭淮的家族是前者，费曜的家族是后者。”
“不错！”赵云捋着胡须附和了一句：“幼常莫不是想说服郭淮与费曜保持中立，而后集中优势兵力，全力攻打徐邈驻守的武威城？”
“生我者，系……父母；知我者，子龙也！”马谡赞叹。
张休想了想，又问：“将军，那咱们为何不直接去游说徐邈？”
“徐邈也是世家大族子弟，文武兼备，不好对付。相比之下，俺觉得还是费曜更好对付一些，若是咱们说服了徐邈，凉州岂不是指日可下？”
马谡点头：“不止是凉州可下，甚至还可以反攻陇右，将司马懿打出西州！”
张休的眼睛鼓了鼓，恍然道：“对啊！”
“对你个头！”马谡没好气瞥了他一眼：“徐邈可是凉州刺史！”
凉州刺史那么容易策反的话，蜀汉也不至于至今窝在蜀地出不来了。
再者，徐邈人老成精，还一直想致他于死地，马谡如果敢只身进入武威城。
那跟送快递有何区别？！
马谡懒得跟张休解释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一马当先向西平驰去。
赵云看了眼张休，摇头失笑了下，策马跟上。
张休纳闷地挠了挠头，不解道：“俺说错什么了吗？”
“没说错啊！”
“那将军和子龙将军的反应好奇怪呀……”
“将军，赵老将军，等等俺！”
回过神，张休猛挥几鞭抽在坐骑身上，朝走远了的两人拼命追去。
西平郡。
费曜送走马谡三人，伫立在城门口，久久不动，两条浓眉不自然地拧结在了一起，心中巨浪滔天。
他并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马谡的要求，保持中立一个月。
呆立城下的原因倒不是即将保持中立，而是马谡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情报。
马谡说益州如今稳定繁荣，人口三百多万，能战之士三十万，另有精锐骑兵五万，随时可饮马黄河，兵临城下。
这个消息，属实吓住了费曜。
如果换到四十年前刘协继位那会，这点人口和兵力根本不算什么，当时光益州就有五百多万人口，二三十万兵马。
但这是经历了四十年战乱后的三国时代啊。强如魏国，也不过只有六百万人口和五十万兵马。
蜀国，居然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费曜陷入了沉思。
看来，是时候重新考虑一下家族站队的问题了。
凉州本地家族不同于那些中原家族。
一个强大的蜀汉，给凉州本地豪族所带来的威胁是直观的，朝发夕至的。
不容他不慎重考虑。

第179章 互相算计
从长宁县到武威城并非一条坦途。马谡率四千骑兵先取道凉山南端山麓的丝绸之路，而后沿石羊河顺流而行，到了两河交汇处又转道南下。一路奔波，终于在五天后抵达了武威。
武威又称姑臧，位于凉州东部，河西走廊中端。北接蒙古草原，南靠青海高原，西连西域诸国，南领陇右诸郡，周回平川二千里。
此地不但是河西门户，更是曹魏西北地区的军事中心，古来素有‘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重地之称，
戴凌一路上把这些战略要素说给马谡听，还顺便如数家珍的给他普及了一下武威城的历史。
武威历史悠久，早在二、三千年前，就有戎、崔、月氏、乌孙等北方民族聚族而居。自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远征河西，击败匈奴后，为彰显大汉帝国的“武功军威”，特将此地命名为武威。
马谡板着面孔，姑且听之，心下暗暗想笑，不过倒是没有打断戴凌的积极性。
“将军若能拿下武威，则可截断魏与凉州的联系，河西之地不日将尽归于掌控。”戴凌感慨了一句，补充道：“还可居高临下，虎视陇右！”
“此地正是昔日韩遂、马腾起家之处。”
戴凌正在滔滔不绝卖弄知识点，张休却忍不住了，在马上露出不满的神色，问道：“戴将军既对武威城知根知底，那这攻城先锋一职，我等便唯将军马首是瞻了。”
戴凌一怔，立即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惹来了其他人的不满。
似这等基本常识，但凡饱读诗书的将军统帅，大抵都会烂熟于心，而儒将出身的马谡又岂会不知？
于是，戴凌沉默了下来。
言语间的功夫，武威城已是遥遥在望。
马谡注意到城楼上守军正严阵以待巡视四下，他们制式盔甲在阳光下颇为醒目，远远望去，一片银白光芒。
如此精良的盔甲，在马谡的印象里，只有魏国精锐士兵才会装备，连张郃麾下那支骑兵的装备都没这么好。
坚城、精锐、固守，徐邈老匹夫莫非早已料到我要来攻略凉州，所以打算死守此城？
马谡心中带着疑惑，驱众近前。
城上魏军兵士早已发现城外这群不速之客，一阵“敌袭”声响彻四下，城头一阵嘈杂。
却并不慌乱。
马谡对赵云使了个眼色，等赵云隐入人群中，拿出花雕弓，这才对张休努了努嘴：“去叫城。”
张休意会，纵马至城下，高喝道：“我乃大汉雍州刺史、征西大将军马谡麾下，我家将军要与徐邈刺史搭话！”
城上守军听到这两个头衔，轰然大笑。他们是魏兵，这两个蜀国官职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根本唬不住他们。
其中一个兵士哈哈一笑：“我家刺史说了，不见！”
“倘若不见，我军可要攻城了！届时城破，鸡犬不留！”张休仰着头，眯着眼威胁道。
“汝请自便！”那兵士比张休还硬气。
张休没辙，只好回禀道：“将军，那徐邈匹夫不肯相见。”
马谡朝身后摆了摆手，望着城楼沉吟不语。
赵云默默收了弓箭，策马来到前排。
四千军队缓缓开动，绕城而行，试图寻出破绽。
武威城中有三千士兵，马谡麾下只有四千人马，攻城是不可能攻的。
只能智取。
一圈转下来，发现周遭的民居与附近的树木已经被拆除砍伐一空，想来此举应该是防范这些木头被蜀军利用，制造云梯冲车攻城。
放眼望去，沿途光秃秃一片，处处是断垣残壁，四下里荒无人烟，安静异常。
马谡知道，城外百姓在前次武威之乱时，一部分已经南投蜀汉，另外一部分应该是被逼入了城中。
就在军队重新回到北门，准备安营扎寨时，戴凌忽然对马谡道：“将军，末将有一计，可诱那徐邈出城。”
“哦？”马谡有些意外。
“是何妙计，快快说来。”
“不知将军可曾听说过减灶之法？”戴凌平静地说道。
张休不明白戴凌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而且还用如此故弄玄虚的语气，顿时不满地瞪了戴凌一眼：“马将军文韬武略，岂会不知此等雕虫小技？！你休要卖关子，快快说来！”
“……”马谡看了戴凌一眼，颌首赞道：“好计！”
说白了，戴凌献上的就是孙膑曾用过的“骄敌之计”。
具体点说就是，在城下故意闹出点动静，最好是搞出点内讧，主将故意驱使偏将领兵攻城，因双方兵力相差仿佛，所以硬攻城池就是在自寻死路。
偏将肯定是不愿意去的，因不愿去送死而抗命不遵，而后被主将（马谡）当着城上的魏兵暴打一顿。士兵们也不想白白去攻城送死，于是纷纷偷逃。
此计呈现在魏兵眼里的情形是这样的：马谡麾下的士兵一天天减少，很快减少到千余人（其他士兵明里偷逃，暗里则在一名大将的统领下隐藏起来，准备伏击）。
一般守将看到这种情况，大多都会率兵出城来痛打落水狗……
这个计策，张飞入川时曾用过，并生擒了巴郡太守严颜。
但想要骗到徐邈这种老狐狸，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马谡摇了摇头：“计是好计，不过那徐邈学富五车，饱读诗书，此计或许能瞒过别人，定然瞒不过他。”
当初下辨之战，徐邈可是狠狠吃了一个大亏。现在想要再骗他出城，可没那么容易。
戴凌略做思索，便恍然了。
他之前与马谡为敌时，可没少吃过马谡的亏，自是知道马谡的本事。
马谡说不行，那一定就是不行。
整个过程，张休仿佛在听天书，还没听懂就结束了。
于是挠头看向赵云，希望德高望重的赵老将军能为他解惑。
赵云假装没看到他，捋着胡须斜四十五度望天。
很快，士兵在城北二十里外扎好大营。
马谡一行策马到周围去查看地形，走到两河交汇处一处巨大的凹地时，他忽然勒住马，伸手遥指前方，问道：“戴凌将军，那是何处？”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呈“7”字型的两河交汇出内圈，地势先是一高，而后忽然内凹，向四面伸展为一片大大的凹地。深数丈，宽一里左右，长度少说也有四五里。
“将军，此地叫土勒川。”戴凌答道：“因两河时常内涝，当地百姓遂掘土建造大堤，此地便由此深陷。”
“土勒川……”马谡喃喃了一句，领着众人从南边凹地入口进入，小半个时辰后，又从北面大堤处出来。
“我们上去看看。”
于是几个人顺着大堤缓处慢慢上去，登高临河而望。
大堤上并不高，大约爬了一百余步，就到了大堤顶部。一爬上去，所有的人包括马谡都是一惊。
原来这顶端堪堪三尺来宽，整个大堤呈上窄下宽梯形状，为半石半土结构，坚固度极差，且大堤顶端仅仅高出水面两尺左右，汹涌的河水像一个随时爆发的巨兽，磅礴之势扑面而来。
马谡沉吟着，背着手在大堤上转了一圈，一会俯身拿剑戳了戳地面土层的硬度、一会捡起几块石头丢进河里观察、一会又凝视着远方，陷入沉思。
赵云、张休、戴凌三将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候在一旁。此时正值红日西斜，北风乍起，火烧云将天空钩织出一片绚烂；天际远处的陇山隐入崇山峻岭之中，凛冽寒意扑面而来，令人陡然生出“日暮途穷”般的苍凉感。
马谡自大堤上四下眺望，这河这山，尽收眼底。
当看到自己的影子拉出长长一道，投入河水之中随波而动时，豪迈喷涌而出：
“徐邈匹夫，你死定了！”
他抬首向远处视线之外的武威城望去，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用最简单的计策，会一会你吧！”
“我就不信，一个残血的提莫在你面前跳舞唱歌，你能忍住不用大宝剑插他！”
“哈哈哈哈……”
在马谡画下计策谋算徐邈的时候。武威城中，徐邈也在望着即将沉入黑暗中的大地沉思。
马谡匹夫会用什么计策来对付老夫呢？

第180章 这个年轻人很不讲武德
徐邈是魏国政坛界的治世能臣、重臣。
当年随魏武帝曹操治理天下的众多能臣中，荀彧、荀攸、张既等早已过世，钟繇也于今年亡故，至今仍旧活跃在朝堂上的老资格能臣，只剩他与陈群二人。
这份资历，在魏国朝堂上无人能及。徐邈自己也清楚，不过在自豪之余，平日里也多少有些蹉叹。
感慨人生无常。
七年前，原凉州刺史张既病逝后，没过多久徐邈便被任为凉州刺史，自此扎根大西北，再没有回过中原。
当时正值刘备兵败夷陵而亡，蜀汉的地盘由23个郡急剧缩水到13个郡，川中风雨飘摇，蜀汉几欲亡国。
考虑到蜀汉已不足为虑，魏国战略重心随之东移。
徐邈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凉州刺史任上，安安稳稳干到退隐，为后辈子孙铺设出一条前程似锦的光明大道。
但万万没想到，诸葛亮竟然在短短七年内，把蜀汉从垂死边缘给拉了回来。
不但拉了回来，甚至更胜以往。
一想到自己年近六十，还要再次面临战场厮杀，再次面对蜀汉发起的雷霆攻势，徐邈就满腔无奈。
无奈归无奈，身为一方大员，徐邈并不会让消极情绪影响到自己肩负的职责，在得知张郃兵败之后，便立刻敞开府库，装备士卒。然后将留在城外的百姓悉数迁入城中，并将城外的树木、房屋全部摧毁。
坚壁清野，不给蜀军任何可用之材。
徐邈深切地意识到，局势不一样了。
抛开魏国布置在陇右及关中的十万兵马不提，单论凉州兵力，如今魏国是处于绝对下风的。
马谡在羌地的兵马足有十万之众，其中有五万是精锐骑兵，另有五万是普通羌兵，而且，这五万普通羌兵只要穿上装备，就会立即成为善战的骑兵。
而魏国在凉州的兵马是多少？
只有九千！
还分布在三个城池。
一比十的兵力对比，让徐邈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
他并不指望司马懿会来助他。
司马懿也不敢轻易离开陇右。
因为蜀国还有一个终极杀招没有动用。
诸葛亮从五丈原退兵后，又在西县集结了超过十万兵马。
其意不言自明。
伺机出祁山，攻陇右五郡。
如果算上马谡麾下的兵马，蜀汉已在魏国西线集结了超过二十万兵马！
这样严峻的态势，司马懿根本不敢轻动，徐邈能做的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另外，让徐邈烦恼并不止这些，还有天气。
西北的鬼天气比中原干燥很多，风沙格外大，每天口中都会不自觉吃进去很多沙尘。嘴唇时常干裂，几年下来脸颊被强烈的日光晒到黝红发紫。
巡抚凉州时，总有人把他当成种地的老农。令人哭笑不得。
看天色已晚，徐邈揉了揉被风吹得酸涩的双眼，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守是守不住的。
除非陛下调更多的兵马过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大魏兵马虽多，四周却皆是敌人，北有蠢蠢欲动的柯比能、东北有公孙渊、东南有孙权、西南有蜀汉，西北方向还有马谡。
这些对手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正忧虑间，斥候快步来报，说马谡的兵马在城北二十里外扎下了营寨。
“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有异常，速来报我！”
斥候躬身领命而去。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还在沉睡的徐邈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大人，不好了，蜀军攻城了！”
“什么？！”徐邈腾一下从床上爬起，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早已断定马谡不敢攻城。
四千兵马对三千兵马，马谡拿什么攻城？
你连云梯都没有啊！
徐邈着急忙慌穿上盔甲，来到城头，定睛望去。
只看下面迎风招展的大纛上写着一个‘马’字。一群骑兵下了马，举着木盾，呐喊着朝北门逼近。
他们没有云梯，也没有冲车。
就那么大摇大摆冲了过来。
然后在城下比划了几下，发现爬不上来，又灰溜溜退了回去。
徐邈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身子不由自主前倾，胳膊肘枕在女墙上，脑海里快速分析起来。
蜀军这是在干什么？攻城？不可能！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怎么攻城？飞上来吗？
难道是笑死老夫，好继承老夫的家产？
这个荒缪的猜测在徐邈脑海里一闪而过，迅速被否定。
虽然不知道马谡麾下十万大兵去了何处，但很显然，目前马谡确实就三四千人马。那么……蜀军如此做到底为何？
来回想了半天，除了使诈，再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魏国这几年对蜀汉的情报工作比较松懈，他对马谡的了解实在是有限，仅仅从之前几次短暂交锋中，得出了个“马谡善于使诈”的结论。
不过无论如何，蜀军占据着绝对优势是铁一般的事实。那么徐邈就必须缩在城里，无论马谡如何挑衅，以不变应万变，不理会就是。
想到这里，徐邈抬起头，环顾左右两名偏将，对他们摆摆手道：“你们谨守城池，敌军只要一靠近城池，你们就以弓箭施射。”
两偏将连忙回道：“遵令。”
“另，每隔半个时辰，需将城下蜀兵的动向报于我知晓。”
“是，是，末将遵令。”
把这些交代完，徐邈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算回府。
忽听身侧一声急喝：“将军，快看！”
徐邈连忙转身，顺着偏将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外的蜀军阵型散乱，士兵们卷旗收刀，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
马谡正叉着腰，手握一挂马鞭，一边狠狠抽打着一名偏将，一边大声斥喝，大嗓门隔着半里地都清晰可闻。
啪——
“本将命你攻城，你竟敢抗命不尊？”
“啊——将军恕罪，没有云梯、冲车，末将实无能为力啊……”
“那我不管，我命你立刻，马上攻城。三日之内若拿不下此城，本将拿你项上人头是问！”
啪——
“啊，将军饶命……”
啪——
“啊，将军轻点……”
啪啪啪——
“……”
城上，两名偏将瞅了半天，犹豫着说：“大人，蜀兵军阵散乱，士无战心。我军若此刻出击，纵不能生擒马谡，亦能得一场大胜啊！”
徐邈嘴角一撇，满脸不屑：“雕虫小技，休想瞒我！”
话是这么说，其实徐邈心里也在犯嘀咕。
按理说，马谡不该只有这种水准，拿出莽夫张飞曾经用过的拙劣计谋来糊弄他。
这等骗小儿的把戏，连严颜那种武夫都骗不过，还想骗过他徐邈？
闹呢！
徐邈懒得看这种拙劣的表演，转身欲走。
两个偏将忽然瞪大眼睛叫道：“大人快看！”
又发生什么事了？
徐邈连忙又转回身。
只见蜀军军阵后方，七八个士兵从蜀军军阵最后方，分成四五个方向，倒拖着兵器，消失在旷野中。
整个过程，只有后排的士兵知晓，但他们都没吭声。
位于前排的马谡，是不知道的。
逃兵？
徐邈蹙眉问道：“左右，可知这些士兵来自何处？”
左右偏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回道：“大人。末将观他们的盔甲、兵器、坐骑，像是武威游家和金城麴家的人马。”
另一个偏将附和道：“对的，大人你看，麴家的马匹脖颈上都涂有红漆；而游家的头盔上通常不带头樱。”
徐邈定睛细看，果如两位偏将所说，一切特征都对。
也就是说，这支人马实际上是马谡在本地临时拼凑出来的？
嘶~！
此人胆子太大！
既然麾下是一支这样的兵马，那出现逃兵就不足为奇了。
思索间的功夫，又有几十个后排士兵悄摸摸离开军队，跑掉。
徐邈忽然来了兴趣。
想看看今天一天下去，马谡麾下士兵到底会跑掉多少。
甚至，他脑袋里还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想法越来越清晰，怎么都遏制不住。
冲出城去，生擒马谡！
但这个操作风险很大，因为马谡和老将赵云形影不离。赵云若在，别说生擒马谡，冲下去就是在找不痛快。
赵云很能打的。
当年长坂坡……咳咳，那太久远了，就说十一年前那场汉中之战吧，赵云可是上演过冲入千军万马，一己之力救回老将黄忠的。
所以，这个出城计划能够施行的前提是：赵云不在此间！
徐邈连忙招手示意两名偏将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问：“快看看，下面阵中可有赵云？”
两个偏将眼珠瞪大，如探照灯一般仔细搜寻了一遍，齐齐摇头。
“大人，只有反贼戴凌和张休，张休正在挨打……此刻浑身是血，差不多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徐邈点点头，盯着城下不断卖弄鞭法的马谡，没有言语。
他觉得事情太顺利了，有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再加上马谡这个年轻人向来不讲武德，逮住机会，不管老幼，那是真下死手。
他深切的记得，上次被马谡骗出下辨城，险些烧死的一幕。
所以，不着急，先看看再说！

第181章 两个狐狸，隔空飚戏
马谡在城下“鞭打”过张休，次日又令他领兵到城下叫战。
徐邈并不出城交战，只在城楼上仰天大笑，笑马谡愚蠢，竟用这等骗小儿的把戏来他面前献丑。
张休无奈回报：“凉州刺史徐邈年纪虽高，却是天下名士，文武兼备，今已看穿将军之计，坚守城池，不来与战。”
戴凌也在一边劝道：“将军，此计已败，不如另想他法？”
在他们两人看来，计谋既已被对方叫破，那就没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了。
但马谡却不这么认为。
这次，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戴凌和张休都狠狠“鞭打”了一顿。而后收兵还寨，差人入城给徐邈下通碟。
“老匹夫若尽早来降，便饶你及全城百姓不死；若仍执迷不悟，待踏平城池，鸡犬不留！”
徐邈在城中闻听此言，却也不怒，令人摆上好酒好菜招待来使。
使者只是马谡从麴家军中随意找来的一个无名小卒，得此礼遇，顿时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席间，徐邈停杯在手，热情询道：“敢问尊使，征西将军治军严否？”
徐邈口中的征西将军，自然指的是马谡。
使者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涉及军机大事，便谨慎回道：“不严，马将军治下颇为宽松，将士皆可随意走动。”
治军松散，那就意味着战场上一冲就乱……徐邈点了点头，又问：“戴将军与其麾下千余将士近来可好？”
使者摇头：“戴凌将军尚好，颇受马将军器重，至于千余将士近况，小的不知。”
戴凌的一千多亲兵没来，那就意味着十万大军也没来……徐邈捋着胡须，举杯请道：“喝酒，喝酒。”
少时，酒宴散去，宾主尽欢。徐邈笑眯眯送走使者，望着远处的蜀军大营，沉吟不语。
左偏将挠了挠头，疑惑道：“大人为何笑而不语？”
徐邈眯着眼，捋着胡须笑道：“马谡匹夫治军松散，连日来士兵多有脱逃，今又孤军深入凉州，陈兵武威，大祸临头犹不自知。”
“旬日间，我必生擒此人！”
左右偏将连忙赞叹徐邈高明，徐邈哈哈一笑，大为受用。
接下来几日，徐邈每天都伫立城头，细察蜀军动静。见蜀军逃兵愈众，目测士兵仅剩两千左右，马谡仍每日遣张休来城下挑战。
顿时心思浮动起来，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正要点齐本部三千人马，出城迎敌。忽又转念一想：“当年马谡在微县，略阳，以寡敌众仍游刃有余，一把大火险些令老夫丧生，就连张郃亦连败数阵，万万不可轻敌。今只宜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彼军士气低迷，逃兵日众，不出一月必然散尽。届时再乘势击之，方可稳操胜券。”
打定主意，徐邈按耐住冲动，只教军士尽力守护城池，静观其变。
……
使者回见马谡，据实相告。马谡闻言，心下暗乐。
他治军的确松散无比。
这一点使者没有说错。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诸葛亮，后者治军极为严谨，军营众将士都扳着个脸，快活不起来。
如果说诸葛亮的治军之道模仿的是程不识，那马谡的治军之道参考的就是飞将军李广。
“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西汉名将李广一直是一个很憋屈的存在，他作为大汉名将一直以来活跃在对匈奴等外族作战的前线，战功累累，却一直得不到晋升，也因此有了”李广难封“千古蹉叹。
不过比起李广，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感更低，他就是与李广同时期的西汉名将程不识。李广至少经过《史记》与唐诗的传诵在后世被人所熟知。
程不识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知名度远远不如李广。
在卫青和霍去病成名之前，大汉朝的绝代双壁就是程不识和李广，程不识甚至一生未尝一败。但即使如此，程不识依旧不被人所熟知。
李广和程不识都是西汉名将，在军队中的晋升过程都极为相似，他们都曾任边郡太守统率一方将士驻守边疆，与羌胡外族殊死搏斗，维护帝国边境安宁。
不同的是，两人对于治兵之道有着截然不同的见解。
李广的治军方式相对肆意散漫一些，每逢行军打仗，他总是携一群人前去，不排兵布阵，不进行详细的战略部署，如同散兵游勇一般，在有水的地方安营扎帐。对于士兵也不加约束，任凭将士们自由活动，散漫随意。
但李广并非放松了警惕，每到一地，总会提前派出斥候去侦察敌情，将敌人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做到了然于心，全程稳操胜券。
如果不太了解李广的作战方式，一般的敌军统帅反而会认为其是泛泛之辈，从而对其放松警惕，最后沙场相见之时，李广所带领的军队往往勇猛异常，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抱头鼠窜。长此以往，李广也就习以为常，对于管理军队和整顿军容军纪不太上心。他所带的散兵反而成为了历史上最善于的出奇制胜的奇兵。
程不识出身于正轨的军队，自幼熟读兵法和兵书，受到严苛的教育，所以治军十分严谨。
程不识的行军布阵好似沙场点兵，编制和组织架构都十分紧密，指挥系统和军队条例都十分有序。鉴于此种治军模式比较严肃刻板，程不识治下的军队都是循规蹈矩，行军打仗一丝不苟，丝毫不会有懈怠。
而程不识本人也是夙兴夜寐，处理起军务每天都忙到天亮。
正因军纪严明，程不识麾下的军队从头到尾未尝一败。
程不识和李广对士兵截然不同的待遇，自然也令士兵对他们的态度截然相反。
大部分的士兵被分配到程不识军中后，就跟死了爹妈一样哭丧着脸，十分头疼。但他们却十分期待能够跟随李广征战天下，长此以往，李广的军队往往人丁兴旺，士兵越来越多。
而李广本人的声望也大大高于程不识。
但是一直到他退休，都没有受到封号，这一点，也被后人所诟病。
其实这也和程不识和李广的治军风格有很大关系。
李广带兵打仗行事作风简单粗暴，对士兵极为宽厚，在沙场上士兵也都会竭尽全力的输出，舍命保护李广，这样的军队也是每一个将军梦寐以求的。
古来，兵权都是权力具象化的表现，而武将除了骁勇善战外，还掌握着兵权，拥有着统领四方的权力。
所以，在皇权至上的汉代做将军，要是每个将军都像李广那样，把国家的军队培养成李家军，身边围着一群能征战四方的兄弟，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么，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就要夜不能寐了。
正因如此，李广终其一生都未被封赏。
而治军严苛的程不识就是正儿八经的帝国将军，不搞个人崇拜，不搞山头主义，自然也就不会成为当权者的眼中钉，是以多次受到封赏。
收拢思绪，马谡亲自披甲上马，引数百骑来武威城下搦战。
这次马谡换了个策略，令士兵站成数排，扯开了喉咙大骂徐邈“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胆小如鼠”。
城上众军见徐邈被百般辱骂，气不过请缨出战，俱被徐邈拦下。
右偏将护主心切，率军冲到城门口，正要开门出城，也被徐邈呵斥回来，忍一肚子气回营。
次日一早，马谡又引军去搦战，仍是破口大骂。
魏兵将士纷纷着恼不已。
徐邈却老神在在靠在城楼上，一点都不着恼。
马谡遥指着徐邈，故意做出一副恨的咬牙切齿的表情，跳脚大骂。
一大一小两个老狐狸，隔空飙起了演技。

第182章 通关，暴富，新商城！
武威城是个大城，南临姑臧山，又名紫山，山下城池因此得名姑臧城，姑臧山山势雄伟，奇峰环列，层峦叠嶂，四面险峰从远处望去，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一连三天，马谡日日引军沿城去骂。后又亲登上紫山，俯瞰城中。但见军士尽皆披挂，队伍分列整齐，尽数伏于城中，不见丝毫慌乱；又见百姓来来往往，搬砖运石，相助守城。
马谡又效仿张飞故事，令骑兵下马，皆坐于地上，诱徐邈出战。
然而徐邈始终不为所动。
这下，就连一直坚信不疑的赵云也动摇了，从埋伏地点悄悄潜回营来问计。
“幼常，你有几成把握？”
马谡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赵云悻悻而归。
又骂了两日，依旧无功，麾下士兵已不足千人。马谡在城下暗自嘀咕：
“本将军都只剩一千士兵了。”
“这都不来淦我？”
“徐邈怎会如此能忍？”
自语间，忽又思得一计，教众军不再前去搦战，都缩在临时营寨中等候。磨拳擦掌，只等敌军来。
然而又过了三日，魏兵全然不出。
这次张休忍不住了，问道：“将军，麾下兵士只剩八百，那徐邈仍不肯出城来战，如之奈何？”
马谡微微一笑，食指弯曲，信心满满说：“七成！”
徐邈在城中，连日不见马谡动静，心中甚是疑惑，着十数个小兵出城，扮作蜀兵，潜入马谡军中查探。
却见马谡在寨中走来走去，神色慌张：“营中还有多少人？！”
浑身包扎成木乃伊状的张休拱手回道：“士兵连日偷逃，屡禁不止，现今只剩500多人了。”
“五百？”马谡“大惊失色”，微不可察瞥了潜进来的十几个魏兵一眼，焦虑不安道：
“这可如何是好？”
“这该如何是好！”
同样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戴凌拱手进言道：“将军莫慌，咱们今夜便悄悄拔营而去，待那徐邈察觉出动静，我等早已撤回羌地啦。”
马谡故意大叫道：“好计！好计！事不宜迟，天黑做饭，趁一更月明，速速撤出凉州！”
众将拱手领命，各去准备。
打柴的打柴，挑水的挑水，空旷的军营里一派忙碌。
细作探得这个消息，忙回城中报与徐邈。
徐邈先是沉吟片刻，继而大喜道：“凉州可不是你马谡匹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今你只剩五百兵马，老夫全军尽出，掩后杀去，只消一个冲锋……嘿嘿嘿……”
打定主意，徐邈立即传令，也令军士天黑造饭，一更出城，人衔枚、马裹蹄，只待蜀军一动，便一齐掩后杀出。
传罢号令，看看天色将晚，徐邈全军尽皆饱食，披挂停当，悄悄出城，尾随在蜀军一里之外，迤逦慢行。
徐邈自引两偏将与十数裨将，领头追去，乘着月色遥望见马谡策马在前，军队只有稀稀拉拉几百人。顿时心下大定，大手一挥。
“全军出击！”
三千魏兵得令，立即挥舞着兵器策马冲出。
但是，前面的蜀军也同时加快了速度。
徐邈拍马急追一阵，愣是没追上马谡，反而距离蜀军越来越远。
这一下子，他百分百断定马谡的确是无兵无计，势穷而退。
否则不会选择半夜逃跑。
于是，徐邈追的更来劲了。甚至眼前浮现出马谡被三千大兵团团围住，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会有这种想法，只因马谡在往北逃跑，而武威城南面和西面是山，道路难行，东面和北面都有河流阻挡。
换而言之，无论往那边走。
马谡是死路一条。
徐邈引军一顿猛追，片刻间窜出去十几里后，不觉进入一片凹地，忽然一阵凉飕飕的河道风迎面吹过，打了个猛烈的寒颤，冷静下来。
侧耳倾听，淙淙水声似乎清晰可闻。
徐邈心下一凛，连忙止住军势，劈头问左右道：“尔等可听见水声？”
诸将齐齐点头。
左偏将纳闷道：“大人，此处距石羊河尚有三五里地，缘何会有水声？”
右偏将忽然大叫道：“大……大……大……水……水……水……水……水……”
徐邈定睛一看，只见一道足有半里宽的丈高白浪，从北面凹地汹涌席卷而来，转瞬将到身前。
“撤，快撤！”
徐邈大喝一声，拨马调头便走。
刚走出凹地，迎面一声锣响，一彪军士杀到，当先一将大喝：“老贼休走！常山赵云等候多时了！”
徐邈情知中计，着一队兵士迎上赵云，自领兵马从旁奔过，往城中逃去。
走出一段，猛回头看时，见又一员大将骑马飞奔追来，定睛一看乃是张休。
与此同时，四下里锣声大震，四面八方都有蜀军杀来。
徐邈不敢恋战，又遣一队迎上张休，率剩余数百军士没命逃窜。
这次一路再没遇到阻拦，顺利冲回武威城下。
却见夜色下城门禁闭，吊桥高挂，城楼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开门，快开城门！”徐邈仰头大叫。
“我乃刺史徐邈！”
“哈哈哈！”蜀将戴凌从城墙上探出头，对城下笑道：“徐公，我已奉马将军之命，取此城多时了。”
“今你已走投无路，何不下马早降？！”
言语间的功夫，马谡、张休、赵云各领一军，分三个方向杀到，将徐邈团团围住。
徐邈恨恨的瞪着马谡，仰天长叹：“老夫中计矣！”
说罢，不等马谡开口，拔出剑抹了脖子。
端的是一个干脆利索。
连劝降的机会都没给。
徐邈一死，剩余魏兵尽皆弃甲倒戈而降。
马谡遂率军入城，传檄去定西平、金城二郡。
至第三日午时，忽听“叮”的一声，眼前画面如镜面般破碎成粉。
……马谡神色平静的回到烧当羌刺史府，面前光屏闪烁。
【本次历练结束。】
【恭喜你成功通关“金西武”子副本，你获得通关奖励：40000点。】
【此次历练评价：S+（一次完美的历练，一次智珠在握的表演！）】
【鉴于你在此次历练中完美的表现，所得奖励翻倍。】
【你稳健点+40000。】
【你当前稳健点：153446（73446+40000+40000）。】
【……】
光屏上接连飘过两个巨大鲜红的，极具视觉冲击力数字。
+40000！
+40000！
……
奋斗两年，终成大富豪。
马谡头皮发麻，整个人爽到当场裂开。
【检测到宿主总资产已超过十万，系统商城升级中。】
【1%……5%……15%……25%……50%……75%……95%……99%……】
【滴，升级成功！】
……
新商城里，都会有些什么东西呢？
马谡满怀期待定睛望去。

第183章 神器在召唤我
光屏幻化间，系统商城里多出来三排格子，原本3&#215;5的格子已经扩充为6&#215;5格。
不过，暂时只有第四排五个格子里的物品，处于可见可购状态，另外两排暂不可见不可购买。
马谡知道，后两排格子不可见是因为自己的稳健点不够，只要稳健点达到相应数目，这些东西自会露出庐山真面目。
所以，他耐心的一一望去。
第四排货架上的五样物品依次为：诸葛连弩进阶版（有效射程提升百分之五十），售价一万点；
辽东公孙氏所造连舫战舰制造图及样品舰一艘（200步宽&#215;300步长），售价一万点；
辽东公孙氏舰载破发强弩制造图及样品弩箭一套（射程300步），售价一万点；
刘晔牌加强版投石机制造图及样品一套（有效投射距离提升百分之五十，达到五百步），售价一万点；
强力神器一套（刀车、造壕车、填壕车、攻城锥、希腊弩炮）制造图及样品各一件，售价一万点；
“嘶~”
马谡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贵的东西除了贵，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这五样东西，对现阶段的蜀汉来说，都非常有用！
先说诸葛连弩。
连弩虽是诸葛亮所制，可以连续发射弩箭，但却有两个致命缺陷。
一是射程短，铁矢只有30步，普（木）矢的有效射程只有50步。
二是精准度差，由于连弩用箭没有箭羽，铁箭在远距离飞行时会失去平衡而翻滚，且木制箭杆的制作要求精度高，人工制作难度大，不易大量制造使用。
所以，这个进阶版的诸葛连弩（提升百分之五十有效射程），就显得非常给力。
再说连舫战舰和舰载破发强弩，这两样东西都是辽东公孙氏的“战略核武器”，禁止出口。孙权曾奉上大量金银珠宝求购而不得。
有了这两样东西，以后蜀汉攻打吴国时，就会容易许多。
最后几样物品中，攻城三车和一锥一炮的作用毋庸置疑。
在这个时代，最难打的战争就是城池攻防战。
对于攻方来说，攻城最先要做的是清除城外障碍，填平护城河、堑壕。
护城河、堑壕两者有时会合二为一，夏秋时，堑壕引入河水，就成了护城河；冬春时，守方提前把堑壕堵起来，放干里面的水，因为壕底通常埋有许多尖桩木刺，人若不小心踩空掉下去，会被刺个透心凉。
护城河与堑壕通都有四丈以上宽，深度一丈以上。譬如大汉第一城池襄阳城的护城河，平均宽度超过六十丈，度接近五丈，想填平它，一座山的土方都不一定够。
因此，凡有城池攻防战，攻方都要克服种种困难，花费极大的作业量。
首先，需要拔除掉护城河前的拒马桩，这个拒马桩不是拒马用的，而是阻挡攻方的攻城器材。
其次，攻城方需要顶着来自头顶上的攻击，以土石、柴草填平护城河。有时攻城方别无他法，只能用人命前仆后继的填。
填平护城河，才能触碰到城墙进行攻城。
正因填平护城河的任务过于危险和繁重，许多将领都会使用辅兵、民夫去填，尤其是周边的游牧民族，在攻城时，工匠相对要少，大多是驱赶城池周边的百姓顶着箭矢去填陷坑和护城河。
等到填完了，护城河里也就堆满了尸体。
为此，将领会让亲卫部队担当督战队，有临阵脱逃、畏缩不前的，斩立决、杀无赦。
为保障清障部队的安全，造壕车应运而生。造壕车的前方竖起高高屏障，用来抵挡对面射过来的箭矢，里面又装了填河用的砂石或袋子，等造壕车靠近护城河，只要打开窗口，就可以轻松得将石头投进去了。
如果壕沟、护城河比较宽，一时半会填不平，那就轮到填壕车显威了。
填壕车的外形是板车状，上面有折叠的桥板，开到壕沟前放下桥板就会变成一座临时木桥，可供士兵通行。同时，投石机以及己方射手也会向城墙投射远程火力，掩护填河部队。
对于守方而言，护城河是第一道防线。守方一般会在河后面设有三四道人工障碍，主要有蒺蔾、鹿角木、陷马坑、拒马枪、羊马墙等。
蒺蔾有木蒺蔾和铁蒺蔾之分。木蒺蔾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果实外壳有坚硬的刺，将它收集后洒于攻城方必经之路上，可以刺伤敌军人马脚部。铁蒺蔾则是人工打造的“五棱尖刺”，具有同样的功能，更结实且能循环使用。与铁蒺藜相似的还有铁菱角，主要是部署在水较浅的壕沟，或是近城的溪流塘陂，以防止敌军涉渡。
鹿角木、陷马坑、拒马枪等也有蒺蔾类似的功能，目的主要是防止敌军，特别是骑兵部队近前。
填平护城河后，就到了攻城最关键的部分，砸开城门或攀上高大厚实的城墙。只要城门出现缺口，攻方大军就可以一拥而入。
砸开城门，就需要用到重型武器。这类武器大致上可分为两种，近距离直接破坏型与远距离抛掷型。
近距离的攻城器械以攻城锥为主、远距离器械则以投石机为主。
投石机是这个时代最为常用的远距离攻城器械，它除了可以抛掷石块，还可以抛掷圆木、金属等其他重物，或用绳、棉线等蘸上油料裹在石头表面，点燃后抛向敌营，烧杀敌人。
投石机的优点是是杀伤力大，射程远，缺点是精准度不够。
往往攻方这边已经射了多轮，那边城门还完好无恙。
通常这时，就需要用到攻城锥这种近距离超重型破坏器械，用来撞击城门、城墙，以破坏城池结构，从而达到攻城胜利。
攻城锥的外形是一根巨大的圆木桩固定在四轮车上，以惯性通过桩头撞击城门。在突破第一层城门之后，士兵会一拥而上，攻击并摧毁第二道城门。
在这个时代的攻城战中，攻城方统帅都会采用近距离重型武器与远距离抛掷型器械相结合的办法。
蒙元帝国西征欧洲、攻打基辅城时，采用的就是这种战法。
他们先在城池的四周架上投石机，昼夜不停地抛射石块及燃烧物、轰击城墙，同时，攻城车上的尖锥不断撞击城门。
基辅人拼命往下射箭、扔石头，但这些常规反制手段，只能打击到一些试图攀爬云梯登城的蒙军，对扭转战局毫无帮助。最终，蒙古军依靠重武器远近结合的方法摧毁了城门，大批蒙古骑兵冲进基辅城，大杀特杀。
在世人的固有印象里，骑兵是野战之王，是不善于攻城的奔比。但有了攻城锥和大型投石机后，骑兵也就拥有了和步兵一样的攻坚能力。
这也是蒙古铁骑能够横扫欧洲的核心原因。
没有城池能够阻挡住这样的攻击。
唐攻高句丽时，也曾采用这种打法，当时唐军攻打辽东城，便先在战场上全面铺开远距离抛掷型器械。唐军的抛石车“以大木为床”，将三百斤的巨石抛向五百米外目标，威力惊人，天崩地裂。
唐军对着辽东城昼夜不停地轰击，高句丽守军在城墙上支起了大型木质掩体防御飞石，但是没有作用。从天而降的巨石迅速摧毁了一切。
有时，攻方为了获得居高临下的打击效果，统帅会在城外的某个制高点（如山坡上、土丘上等）安置攻城器械。
忽必烈的弟弟旭烈兀西征，攻打“刺客大国”木剌夷国的麦门底思堡时。由于该堡垒高踞山巅、径绝攀援，矢石仰攻都打不到。
旭烈兀为了打击山上要塞，就将投石机运上山去。士兵先将投石机拆分，然后利用精巧的滑轮绞车，将这些零部件一个个的运上山，最后在山上将这些零部件组合成一个个攻城利器。
次日，旭烈兀下达进攻命令，一排排重达百斤的石块重重砸向城墙要塞，很多围墙顷刻坍塌。要塞内的守军想用强力弓弩进行反击，很快就被蒙古军射程两千五百步的弩炮压制抬不起头，迅速溃败。
如果城池附近没有制高点，那就用人力建造出一个制高点。
在马谡看来，古罗马之所以能横行地中海，建立横跨三洲的帝国，靠的就是强大的重步兵和严明的军纪，以及各式各样，精妙绝伦的军用机械：弩炮、抛石机、攻城槌、机弩等，这些神器伴随着罗马引以为傲的步兵军团，一道征服了地中海周边。
蒙元帝国同样建立了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巨无霸帝国。
这两个帝国的共同点只有一个，即拥有无坚不摧的攻城器械。
虽然弩炮早在600年前就诞生了，但华夏大地上目前并没有弩炮这种高端神器，构造原理最接近弩炮的是诸葛连弩。
公元前399年，希腊属下的塞拉古城帮的狄俄尼索斯因面对迦太基人的强大武力威胁，制造出了一种让其他势力都黯然失色的武器——狄俄尼索斯的工匠们设计制造了战争史上第一具扭力弹簧弩炮！
这些物品里，包括弩炮在内，其实都存在于这个时代，不过却把持在各个势力手中。若无系统帮助，想要凑齐所有神器几乎不可能。
譬如说投石机，蜀国虽然也能制造出投石机，但其性能肯定没有原创者刘晔制造的精良。
更别提进阶版了。
至于连舫战舰和破发强弩，这都是公孙氏不外传的军事武器。
当然，诸葛连弩也是蜀汉独家拥有的“核武器”，处于对外“武器禁运”列表第一位。
魏、吴及周边势力，想要诸葛连弩，除了派卧底来偷，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而在系统的帮助下，马谡即将全部拥有这些神器。
到时候，手持神器，别说攻略凉州，北伐中原也不是多难的事。
思绪翻涌间，马谡禁不住感慨。
“优势啊，亮哥！”

第184章 权力越大，脾气越暴
【是否购买诸葛连弩进阶版？】
“购买！”
【恭喜，购买成功，你当前余额：143446。】
马谡并不停顿，手指头快速划过“连舫战舰”和“舰载破发强弩”，准确戳在“投石机”上。
这两样东西攻吴的时候才用得上，暂时不需购买。
【是否购买刘晔牌加强版投石机制造图及样品一套？】
“购买！”
【恭喜，购买成功，你当前余额：133446点。】
【是否购买强力神器一套，“冲（刀）车、造壕车、填壕车、攻城锥、希腊弩炮”制造图及样品各一件。】
“购买！”
【恭喜，购买成功，你当前余额：123446点。】
【以上物品正在紧张派送中，请注意查收。】
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来，马谡满足地收回手指，一脸舒爽。
犹记得在副本历练中，他费尽了心机，才勉强通关“金西武”子地图。
现在，不需要再费脑子了。
直接率五万骑兵和攻城器械杀过去，就可以平趟“金西武”三郡。
届时，魏国三大守将如若顽抗，只须拉出投石机一顿猛轰，就能把城门砸到稀碎，而后造壕车和填壕车一出，士兵们就可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护城河……
在后世，为了抵挡住攻方远距离抛掷的石块、滚木等“空降炮弹”，守城一方通常会在城楼上用渔网、布匹绸缎撑起帷幕，也就是搭一个大帐篷遮住城墙上空，由此化解“炮弹”的杀伤力。
同时会在城楼上架设跟攻方一样的远距离抛掷型器械，与攻方发起远距离对轰。
但这些都是后世才摸索出来的反制手段。
在当前这个时代，守城将领是想不到这种应对方法的。就魏国来说，由于投掷重量并不足以砸开城门，投石车还仅仅限于阵地战使用，并没有运用到攻城战上。
对马谡来说。
即使防守一方懂得利用帷幕阻挡天降飞石，他还有一手发射火球这样的“燃烧弹”的后手。
由于这个时代的人防火意识较弱，房屋建筑又多为木头以及茅草房，只要“燃烧弹”一出，火势就会迅速蔓延，难以控制。
但实际上，“燃烧弹”攻城也好，飞石破门也罢，在后世都是有反破解之法的。
“涂泥防火”和“多备水具”可以有效防备火攻。
而破解飞石破门的方法是：祭出小冲车，又称“塞门刀车”，该器械就是在一部推车前端放置几十把锋利的刀刃，用来堵住城门口。
如此一来，即使城门告破，守方士兵只要死死顶住刀车，敌人就进不了城，刀车也可以在正面战场使用，士兵推车大力撞进人群，瞬间就能击杀无数。
如果恰好碰到一座城池没有护城河，还可以使用大冲车。大冲车高达五六仗，高度与城墙相平或者略高出城墙。上面装有天桥，可以直接搭在对方城墙上，使攻方士兵能源源不断地冲入城楼。冲车一般有五层，最下面一层是推着车前进的士兵，上面四层全都是攻城的士兵。
总之，在城池攻防战中，只要破开城门，攻方就可以凭借人数优势，迅速取得战争的胜利。
沉思间，张休慌慌张张跑进来，离得老远就开始嚷嚷：“将军，末将在中心部落外巡视时，发现几架攻城器械，有刀车、造壕车、填壕车、攻城锥，还有一架奇怪的弩，还有制造图……”
话音未落，赵云快步走来，喜道：“幼常，丞相数日前改进了连弩的射程，特意差人来报喜。”
“弩呢？”
“没来！”赵云两手一摊。
马谡微微讶然。
按照诸葛亮的性格，这种人前显圣的机会，他应该不会错过，所以一定会送一架连弩过来，博尽眼球和惊叹，而不只是口头传信。
莫非是故意隐瞒新连弩的消息，而后想给司马懿出其不意来一下子？
八成是这种可能。
马谡摇摇头，不再想连弩的事情，转而吩咐张休就地招募汉人工匠，制造攻城三车和投石机。
转眼旬月过去。
北风呼啸，大西北的天气愈发寒冷起来。
位于青海高原北端的烧当羌里一派热闹。
出征各项准备事宜皆已就绪，攻城器械也已制造完备。
马谡一声令下，五万骑兵缓缓启动，由慢到快奔腾起来，一万后勤兵马则早在前一天，携带粮草和补给物资出发。
金城，太守府。
郭淮背着手在堂上走来走去，满腹忧忡。一胖一瘦两名偏将的视线追逐着他身影，两脸惊恐。
“大人，六万蜀军已到八十里外，那马谡更派来的使者是放出狠话，三天之内如若不降，城破人亡，鸡犬不留！”胖偏将战战兢兢说道。
“大人，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郭淮喃喃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他们兵多势盛，器械足备，我军兵少将寡，怕是守不住啊。”
“大人，既然守不住，不若早降？听说戴凌将军在蜀军中待遇颇厚……”瘦一些的偏将期期艾艾说道。
“此乃大魏州郡，尔等皆是魏臣，何出此叛逆之言？”郭淮不满地瞪了瘦偏将一眼，心下暗恼。
“再敢妄议投降，定斩不饶！”
说是这么说，其实郭淮心里也萌生出“万一走投无路了，就投降蜀汉”的念头。
当然，有路可走的时候，他是万万不会投降蜀汉的。
而且，即使真要投蜀，也不是敌军一到就投。
至少也要等到第三天傍晚，限期最后一刻，再投降。
这样才能既获得蜀国重用，又能向魏国表明态度：不是我不抵抗，属实是对方太强大。
如此，留在洛阳的家小才能活命。
倘若蜀军前脚刚到，守将就屁颠屁颠投降，那么，有多少家人也不够魏主杀的。
“传我的命令下去，坚守城池，稍安勿躁，妄动者，斩！”
郭淮重重说罢，拂袖转身走了出去，剩下两名尴尬地站在原地。
在弃城而逃、坚守待援和投蜀自保三个选项上，郭淮选择了坚守待援。
城外，蜀军的包围圈就快形成。
城上，魏兵神色泰然，并没有多少慌张。城门禁闭，士兵们着盔拄枪，站在女墙后面，监视着蜀军一举一动。
马谡略微有点失望，他携六万精锐骑兵，气势汹汹而来，本以为魏军即使不被吓破胆，也是缩在城楼上瑟瑟发抖。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并不害怕。
所以马谡就觉得城上魏兵有点不尊重他的威名，不尊重六万骑兵的杀伤力。
既然如此，那就不惯着他们。
让他们见识见识新武器的厉害。
马谡勒住马缰，怒视着城上，高举手臂，沉声道：
“投石车，预备！”

第185章 败了，我军败了
这场攻击的发起地点是在金城郡南门。
马谡想凭借这一次进攻，检验一下投石机的威力和城池的坚固程度到底如何。
投入进攻的投石机只有十多架，它们在千余士兵的操控下，迅速被拖到前线阵地，装填好临时找来的大石头，调整角度、瞄准城门、蓄力、发射。
一开始很不顺利，蜀兵一口气向城门发射了十块大石头，均未砸中城门，反而把城墙砸得坑坑洼洼。
城上的魏兵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投石车的位置足足在三百步开外，大大超出了弓箭射程。
他们也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应对。
但当他们看到蜀军又增加了十架投石车的时候，一个士兵匆匆跑下城楼，去向郭淮禀报。
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呀”声音过后。
二十块巨石凌空飞起，一齐飞向城门。
嘭，嘭，嘭！
轰隆——
虽然大多数石头打偏了，但还是有一块磨盘那么大的巨石砸中了城门。
城门附近的墙壁当即都为之一阵，尘土扑簌而下。
城门应声倒塌。
不，严格来说两扇巨大的城门并没有倒塌，而是被砸穿了、砸碎了。两半拉城门还歪歪扭扭连在城墙上，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门洞。
但蜀兵并没有乘虚而入。
而是随着马谡手臂高举，所有投石机和弩炮一起发动。漫天弩箭和石块几乎遮蔽了天幕，如飞蝗掠空般扑向城楼上的魏兵。
嗖嗖嗖——
砰砰砰——
一瞬间，数百名被砸中或射中的士兵来不及发出悲惨的呻吟，纷纷从城楼上滚落下去，或被砸成肉泥。
等这阵箭石齐射结束，蜀军依然没有选择冲进城来，而是再度装填起投石机和弩炮。
随即又是一轮混合无差别齐射。
这一次因为调整过角度的关系，对魏军造成的杀伤力更大。个别侥幸躲过第一轮射击的魏军纷纷躲在女墙后面，试图避过这轮轰击。
却被巨石连墙带人一同砸中，躺倒在地哀嚎不已。
进一轮轰炸攻仅仅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魏军在布置在城楼上的士兵已经伤亡过半，损失了一千多人。其他士兵再也不敢待在城楼上，狼狈地退了下去。
与之相比，蜀军的伤亡只有一人，这名蜀兵在搬运石头时，不小心把自己的腿给压断了。
这个结果马谡早有预料，器械攻城战从来都伴随着人为失误和工伤。他吩咐士兵将伤员抬下去救治，正要再次高举手臂。
张休在一旁纳闷道：“将军，城已破，为何还要施射？”
为何不冲进去大杀特杀呀？
马谡微微一笑，看向赵云，后者若有所思。
戴凌迟疑着说：“将军，莫非是效仿昔日强秦故事，杀人诛心？”
“不错！”
“昔日秦一统六国时，每到一城，都先以万弩阵施放数轮箭雨，摧毁守城将士的胆魄，而后才攻城。故而其所到之处，无有不克。”
“本将今日，便是效仿强秦故事。”
马谡赞许的看了戴凌一眼，高举手臂：“发射！发射！”
漫天石头雨夹杂着箭雨，携裹着毁天灭地的声势，砸进城中。
城内，一片狼藉。
民居倒塌无数，入目尽皆残垣断壁。
但百姓们却没什么伤亡。
这是因为经历了大迁移和几十年战乱后，城中百姓本就所剩不多，且都在蜀军发起轰炸之前远远躲开，聚集在城中间空旷的位置。
所以他们此刻除了有些惊魂不定，处境尚好。
而退下来的魏军处境，就比较尴尬了。
即使他们知道蜀军只不过是试探性攻击，但几轮轰击下来就折损了千余人，还是令他们感到恐惧。
“大人！”
城门内，所有幸存的魏兵都眼巴巴的望着匆匆赶来的太守郭淮，投去无助且惊慌的目光。
郭淮左手握枪，右手拿着一块百布，他转头环顾四下，看到的却是瑟瑟发抖的士兵，残破的城门，和密密麻麻从头顶飞过的石头雨和箭雨。
郭淮叹了口气，将白绫缠在枪头，做成旗子的模样，举着从满是破洞的城门里走出来，摇晃着白旗，扯开嗓子对马谡喊：
“别打了，别打了，投降！”
“投降啊！”
……
“将军，郭淮出城投降了！”张休兴奋地说。
马谡摆了摆手，止住了箭石轰炸，没有对这个胜利表现出沾沾自喜的神态，他神色平静吩咐道：“戴凌、张休，你们各领三千人去接管四门。”
“赵老将军，随我受降。”
“诺！”众人拱手领命。
蜀军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掌控了金城的局面。
败军之将郭淮耷拉着脑袋，跟在马谡身侧，羞愧难当的承受着来自蜀军士兵的眼神冒犯。
整个攻城战前后仅仅持续了两个时辰，便以蜀军大获全胜告终。
甚至，在战争开始的第一个时辰后，魏军已经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但马谡仍坚持着将四轮轰炸轰完整，轰炸到郭淮出城投降，这才罢手。
那种需要拿人命填的强行攻城方式，从来都不是他的选项。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他的终极追求。
由于是包围战和攻坚战，金城两个时辰便被攻破的消息并没有传播出去。
大军在金城歇息了一夜。
翌日，马谡令张休领一万兵马留守金城，亲率大军杀奔武威。
兵贵神速，向来都是他的标签。
……
武威城，刺史府，徐邈安坐书房，眉头紧锁。
说不清什么原因，心下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三日前，得知马谡从羌地发兵，围攻金城之后，他便立即差人向驻军天水郡的司马懿处求助，同时派人联络武威游家族长游方，请后者前来助他一臂之力，共挡马谡，同御武威。
可三天过去，无论司马懿还是游方，都没有回信。
即使知道从武威到天水路程颇远，快马也要五日才能往返一趟，徐邈还是心急如焚。
今天一早，眼皮跳得格外厉害，他莫名萌生出一个荒缪的念头：马谡已经攻破了金城，大军不日便会杀到武威。
这怎么可能？！
徐邈急摇头，甩出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众所周知，骑兵不擅攻城。
所以，就算马谡有五六万骑兵，想要攻破金城，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
徐邈的预估是，蜀军最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攻破金城，而后再花费两天时间赶到武威。届时他肯定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应对措施。
到那时，马谡必将陷入攻城战的泥潭。
正思索间，就见一名侍卫慌张地跑了进来，脚步凌乱，表情惊惧。一进书房就大叫道：“大……大事不好了！”
徐邈眉毛一皱：“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城，金城破了！”
徐邈“啊”了一声，扶案而起，表情失控了片刻，便迅速冷静下来，目光不善的看向亲兵，语气充斥着不满。
“金城失陷，早在老夫预料之中，慌张什么！”
亲兵结结巴巴说：“蜀……蜀军已到武威城西三十里了！”
来的好快！
徐邈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跌坐回回去，脸上的表情开始快速变幻，惊惧、讶然、愤怒等神态来回切换。片刻后，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说道：“传我令，即刻紧闭城门，准备迎敌！”
亲兵快步跑了出去。
蜀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人尽皆知。
闻讯而来的各营部将紧随郭淮身后，一大群人匆匆赶到城上，瞭望军情。
却看到西面天边沙尘弥天，快速向武威城蔓延过来，同时一阵阵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可闻。
“败了，我军要败了啊。”徐邈长叹一声，语气格外悲观。

第186章 猜忌，危机
而令徐邈发出这种感慨的原因只有一个，
蜀军来的太快了！
虽不知蜀军是如何快速攻破金城的，但很显然，马谡一定掌握了某种秘密武器。
而仅有三千兵马驻守的武威城，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抵挡住数万蜀军攻击的。
可以预见，此刻三千魏军处境极其尴尬，战、撤、守，均不可能。
因为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这次蜀军主将是马谡，徐邈甚至连拖时间等援兵的办法都没有。
上一次，诸葛亮率十五万大军出陇右五郡，其中三郡望风而降，眼看陇西城兵凶城危，徐邈便派使者对诸葛亮说：“请君侯不要硬攻我据守的城池，您只要能扼守陇道一个月，令大魏援军无法进入陇右，我等皆愿出降。如果您无法阻挡大魏援军进入陇右，还不如趁早退去。”
虽然当时诸葛亮并没有被徐邈这个“缓兵之计”忽悠住，却也放缓了攻打陇西诸城的步伐。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徐邈知道，这个“缓兵之计”对马谡这种人，连一丁丁效果都不会有。
与“多谋而少决”、“志大而不见机”、“谨慎为先”的诸葛亮不同，马谡此人谨慎归谨慎，稳健归稳健，却是一个善于“当机立断”的主将，行事非常果敢，很有冲劲。
一有战机，就会迅速出击。
简单点来说就是，马谡此人不吃套路，想要忽悠他非常之难。
得出这个结论，徐邈摆了摆手，对身后众人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此城能不能守，此刻已非我等能够决定的。”
众将沉默。
蜀军五六万骑兵，主帅更是马谡这种狡诈如狐的人，麾下还有赵云老而弥坚的猛将……
足足二十倍兵力差。
这仗怎么打？
这根本没法打！
马谡只要肯不计士兵伤亡猛攻，武威城是一定守不住的。
仿佛为了验证徐邈的话，轰隆隆的马蹄声中，黑压压的骑兵从西面地平线上纷纷冒出头，仿佛钢铁洪流般，携裹着滔天杀气呼啸而来。
及行至城下，骑兵缓缓刹住冲势。
不过，目测只有三四千骑兵，而不是五六万。
军阵散开，一架架底座上带着四个轮子的投石车被拉了出来，摆成一排，对准武威城西门。
“竟然只有三四千兵马？”
“大型投石车？”
徐邈眼睛微微眯起，心下忽然不慌了。
同时也瞬间明白了蜀军为何能够快速攻破金城。
巨石砸门！
但马谡如果想故技重施，用这种方法攻打武威城，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武威城的城门与金城是不同的，金城只有一道城门，而武威成是两道城门，外门里面还有一道凹型瓮城。
投石机再厉害，最多也就能砸穿第一道城门，绝对砸不到第二道城门。
优势还不止这些！
武威城的护城河很宽，城墙还比金城的城墙高出一丈多，达到了三丈五尺高（约9米），这大大增加了投石机投掷石块的难度。
再加上城下蜀军只有三四千人。
这怎能不令人大松一口气！
“哈哈哈……”
心中阴霾一扫而空，狂喜瞬间塞满胸膛，徐邈手扶城墙，仰天大笑。
众将士对望一眼，由是不解：“大人为何发笑？”
“老夫笑诸葛亮谋浅，马谡少智，就凭这区区几个投石车，也想破我武威？哈哈哈哈……”
徐邈刻意说的很大声，好让驻马于城下的马谡听到。
众将恍然。
正如徐邈所说，投石机这种东西魏国有很多，虽然看上去没有蜀军的投石机大，但性能是一样的。
都是投掷石块。
这种方法，的确是破不了城。
所以，武威暂时无忧矣！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击掌相庆。
然而开心不过三秒，众将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瞪眼张嘴，不可思议的望着脚下，微微颤动的城墙。
轰隆声中。
数万蜀军出现在西面地平线上，前赴后继赶到城下。
与此同时，投石机被一架架拉了出来，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目测光是摆在西门外的投石机，就至少有一千架。
还有更多的投石机，被蜀兵拖着往其他三门布置。
“大人，这……”众将神色惊恐的望向徐邈。
徐邈尴尬的咳了咳，仰头望天，一言不发。
……
城下。
马谡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背上，捏着下巴沉思。
他不但知道武威城有内门，还知道城中每一处虚实，更知道光靠投石车破不了此城。
但蜀军底牌并不止投石车，还有攻城三车、弩炮……
他至少有五种方法，能攻破武威城。
五种！
此刻纠结不下，只是在推敲使用哪一种攻城方法更好。
硬攻城池……伤亡太大，跳过；
引水灌城……有些费时，还有些费事，浪费人力；
火攻……似乎有些残忍了。大火之下，武威城会成为焦土废墟，不利于战后驻军；
巨石轰炸+攻城三车+云梯三管齐下……也不太妥当，伤亡似乎还是有些大。
行“骄敌之计”，如历练场景中那般诱徐邈出城……不行，这个计策耗时太久了，跳过！
……
思来想去，马谡最终决定继续效仿强秦故事，
用无差别轰炸，轰炸到徐邈出城投降！
于是令四万多骑兵将四门团团围住，而后扎下营寨，筹备攻城事宜。
两军相遇的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无奇的结束了，没有发生战事。
天色黑透的时候，袅袅炊烟在城外四周升起，蜀军中响起了羌人和氐人士兵豪迈的歌声，这令笼罩武威城上的杀伐之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城墙上的魏兵傻傻望着城下，每个人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
包括之前嘲笑“马谡少智”的郭淮。此刻，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还活着，还是该担忧自己明天的命运。
“凉州的局势到底是如何搞到今天这一步的？”
“优势在我大魏。没错啊！为何蜀国在西线拥有超过二十万兵马，其中更有五万精锐骑兵。而我大魏却只有十万兵马，其中几乎没有骑兵。”
“我大魏十万精锐骑兵呢？”
“噢，都被马谡消灭了，那没事了……”
“败了，老夫要败了啊。”
徐邈暗叹。
……
马谡很高兴，虽然他在决定兵发凉州前，确实有点忐忑不安，担忧魏国起倾国之兵相抗，蜀魏两国进而形成长期相持局面。
但现在看来，由于四周皆敌，魏国能布置在西线的兵马不会超过二十万。
这让马谡逐渐放下心来。
现在第一步的计划非常顺利，两个时辰就攻破了金城。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便能攻破武威，而后再分兵去取西平，彻底斩断魏国与凉州、西域的联系。
蜀汉可兴啊！
不过，马谡还有一个隐隐的担忧。
此次兴兵攻凉州，一如当年关羽兴兵攻襄阳，事先没有请示诸葛亮和后主刘禅，属于自作主张的军事行动。
虽然诸葛亮在得知此讯后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还亲提十万兵马聚集于西县，牵制司马懿。
但马谡心里还是那么一点没底。
最先提出这个担忧的是赵云，他一度犹豫着是否要把这件事（起兵攻凉州）先通报给诸葛亮知晓，后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吭声。
紧接着提出疑问的张休。
那时候马谡正在筹备出征事宜，三言两语就给张休安排了一百多件任务，张休旋即忙成了陀螺，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终究是要面对的。
尤其是当第二天一早，大巫师的宠物老鹰从西县带回来一封诸葛亮的亲笔信后，马谡终于意识到，出大事了。
匆忙赶来的赵云看罢信件，一脸惊讶。
“丞相向陛下提议封你为凉王，总督凉州、羌地、西域？”
“嘶……”
赵云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横眉立目瞪过来，“幼常，你老实说，是否早有此意？”
马谡缓缓点头。
“如果我说有，老将军你会杀了我吗？”
沧啷——
利剑出鞘，唰的一下架在了马谡的颈间。
赵云须发皆张，怒目而视，连手臂都有些发颤。
“赵老将军，不要！”张休一脸慌张。
马谡背着手，神色格外平静，直面死亡而不改色。

第187章 徐邈之死
背后，在赵云看不见的角度，马谡手中紧扣着一个折叠起来的长条铁盒，神经紧绷。
只要苗头一有不对，他就会动用“斗转星移”这个保命手段自保。
其实马谡并不担心赵云会暴起伤他。
先不说救命之恩，赵云根本偿还不起。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还早已产生了铁哥们般的情谊。
最关键的是，马谡拥有90武力，还穿着“什么都打不透”的天蚕板甲，就算赵云想杀他，也不一定能得手。
正因拥有如此多保命手段，马谡才在赵云长剑架过来的时候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他想看看在赵云心里，究竟谁更重要？是刘禅？还是他马谡？
为了验证这个真相，他不惜刀剑加身，以身试心。
犹豫再三，赵云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狠手，将长剑丢到地上，扭头长叹：“嘿呀……”
“幼常何故变节负汉？！”
气氛一阵尴尬。
“……”
“误会，赵老将军误会了……”见赵云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马谡不敢再开玩笑，弯腰捡起长剑，缓缓插回前者的剑鞘之中，认真说道：
“此乃戏言，戏言相戏尔。”
“谡向汉之心，日月可鉴呐！”
赵云闻言一怔，眯着眼又仔细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发现马谡表情格外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忽然有点下不来台。
尴尬了片刻，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
“竖子，无趣！”
拂袖而去。
马谡悄悄收起铁盒，哈哈一笑。
张休回过神来，岔开话题：“将军，今日要攻城吗？”
马谡微微摇头。
张休有点不甘心说道：“今日若箭石俱下，定能挫动敌人锐气，此城破之不难啊！”
“你要搞清楚，这是攻坚战！我军兵力虽多，却也不能莽撞，万一攻上城之后，陷入近身肉搏战，岂不是徒增伤亡？”马谡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这家伙就知道蛮干，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休要多言，即刻传我将今，万石齐发轰击此城！”
张休连忙应了一声，低着头跑了出去。
四千多架投石机，昨日就在武威城四门布置完毕。
经过一天的准备，每个城门外都堆积了大量石块，投入进攻的蜀兵各有六千余人，其中两千人负责寻石运石，充做武器，四千人负责拉动投石车，进行抛射。
剩下的两万多士兵，则在投石机周遭警戒。
由于城南便是紫山，城外又有许多废弃的民居，所以根本不缺石头。
要多少，就有多少。
到了此时，魏兵还傻傻守在城头，伸长脖颈注视着摆在两百步之外的投石机群。
他们不相信蜀军的投石机可以抛射两百步这么远。
更不信那么大的石头可以抛到这么高的城楼上。
所以他们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满脸不信。
马谡略微觉得有点可惜，他本来不想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轰杀魏军士兵。但战争是残酷的，如果不这么做，死亡就会是他麾下的羌兵。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选择死敌兵不死己兵了。
好在城里满打满算只有三千魏兵，即便全砸死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
很快，四门外的投石机发起了无差别轰击。
四千多颗比篮球还大许多的石块凭空飞起，如天降流星雨，呼啸着飞上城楼，砸向城内。
顿时响起一阵密集的“砰砰砰”暴响。
金城一幕再度上演。
魏军士兵一瞬间死伤惨重，悲惨的呻吟此起彼伏，不断有人被石头砸中，从城墙上滚落下来。
等这阵轰击结束，城墙上幸存的魏军全被吓破了胆，纷纷哭嚎着逃下城去。猫着腰加速向投石机轰炸范围之外跑。
但是蜀军的投石速度比他们速度更快，随即又是一轮单发齐射。
因为是无差别地毯式轰击的关系，这次对魏军造成的杀伤力更大。之前侥幸躲过轰击的魏军刚跑下城楼，就被漫天石头雨淹没，哀嚎着躺倒在地，沉睡过去。
这场轰击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许多人的期盼中停了下来。
望着眼前狼狈的，稀稀拉拉的士兵，徐邈心如刀割。
他甚至都不用盘点，就知道士兵死伤近半，超过了一千人。
这个结果。是他一开始不曾预料到的。
他有想过蜀军骑兵凶猛，无法阻挡，但却不是这么个凶猛法。
他麾下的魏军完全没有任何还手能力，只能被动挨打，城墙上根本无法立足，甚至他们连蜀兵的毛都没摸到，就先阵亡了一半兵力。
最可怕的是，蜀军在城外还有堆积了很多石头，却只轰击了半个时辰就停手了，没有选择继续抛射。
这说明，这次只是试探性的攻击。
后面还有更猛烈的攻击。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徐邈终于真正的明白，金城为何会丢得那么快。
漫天飞石之下，谁他娘的顶得住？
“大人！”
身前身后传来一阵哭嚎。
徐邈转头四顾，看到幸存的士兵乌泱泱跪了一地，痛哭流涕拱手请道：
“大人，将士们都死光了……”
“大人……”
徐邈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两滴豆大的泪珠，长叹一声道：“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抗，尔等自行出城去投降罢。”
“大人，那您呢？”有士兵追问。
徐邈拔出佩剑，摆在自己脖颈间，“我大魏只有断头将军，没有降将军，今城将破，老夫当以身殉国。”
“大人！”
“将军！”
“我们要和您同生共死！”
“我们宁死不降蜀！”
众兵士纷纷近前，一边劝慰徐邈，一边表明心迹。
“好！开城门，随我冲阵杀敌！”徐邈欣慰地望着身前一张张鲜活的面孔，翻身跨上战马，高举佩剑，沉声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众兵士纷纷高举武器，附和着念。
声浪逐渐汇聚成一道整齐的吟唱。
……
城外，
马谡正在巡视军阵，张休骑着马着急忙慌张地从北面驰来，方到近前，就拱手禀道：“将军，徐邈死了！”
怎么死的？
我都还没用力呢，他怎么就倒下了？
马谡大吃一惊：“此事当真？”
张休点点头，仔细说道：“半个时辰前，徐邈率千余人出北门，冲击赵老将军的北营。刚一出城，徐邈便被巨石砸中而亡，其余士兵尽皆战死。”
“此刻，城中已无顽抗之兵。”
“我们胜了！”
这次轮到马谡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百般变幻，片刻后，开口道：“带我去看。”
于是张休带路，马谡紧随其后，其他亲兵也纷纷跟上。一大群人赶到徐邈阵亡之地，看到一块大石头下血肉模糊，只有殷红的鲜血在地上不断印开。
“厚葬此人。”马谡语气里充满了尊重，“还有，进城后不得扰民，立即清理石头，救治伤员。”
张休应诺而去。
马谡看向戴凌：“差人给西平太守，后将军费曜发通碟，限他十日之内来降，否则，兵临城下，鸡犬不留！”
戴凌也应命而去。
马谡与赵云对视了一下，却见后者没好气的扭过头，斜四十五度望天，显是对之前被戏耍一事耿耿于怀。

第188章 宿敌对决，雍凉风云再起
自从马谡单独统军之后，其不择手段平定诸羌的狠辣就给赵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整天将笑容挂在脸上的蜀汉雍州刺史、征西将军兼护羌校尉了。
在赵云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中，见过很多各色各样的英雄人物，而与马谡性格相似的人，他只见过一个。
那就是董卓。
两人都是同样的面善心狠，同样的待部下如手足，同样好色无度，同样拥有出色的军事能力，甚至就连所拥有的军队都高度类似，都是一群由汉羌氐三族人组成的精锐骑兵。
一个类似董卓的人，怎能不令赵云多想。
赵云虽对马谡的救命之恩抱有常怀感激，内心却一直是汉室死忠分子。他放弃荣华富贵追随一无所有的刘备，不顾年老体衰追随诸葛亮北伐，为的就是实现心中的至高理想——光复大汉旧日的荣光。
而不是苟安一隅，裂土称王。
所以他将长子取名为赵统，次子取名赵广，意喻一统广汉之意。
现在马谡一句话就戳中了他无法接受的底线，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前者所说的话“若我欲为凉王，将军能否容我”。
虽然马谡解释了这只是戏言。
但赵云知道，很多真心话都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戏言未必就不是真话。
马谡未必就没有这样的念头。
“……幼常，你果真没有此意？”赵云抽动一下嘴唇，终于还是决定再次求证一下。
“当然，我已婉拒了诸葛丞相加封的提议。”马谡摆了摆手，岔开话题。
“对了，赵老将军，我曾于月前发出文书，请调赵统、赵广二将至凉州，随军守御地方。”
“？？？”
你要干什么？
赵云一惊，虎目圆睁直视过来。
“丞相可曾应允此事？”
不怪他会多想，按照蜀汉军制，大将出征在外，家属及子女都需在蜀中为人质。
现在马谡想将他两个儿子都调过来，明里，像是手底下人手不够用的正常调度；实际上更像是在收买他，准备大干一票。
倘若两个儿子都能调来凉州，那么即使是脱离蜀汉自立，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允了一半，已差赵广前来。”
还好……赵云松了口气，试探着问：“幼常，你的家小还在成都吧？”
马谡注意到赵云说这话时，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锐利，于是将涌到嘴边的“我的家小都在羌地”给咽了下去，点头道：“是啊，都在成都。”
赵云怀疑的上下审视了一眼：“幼常，你必须把你的最终目的告诉我，我想，这是我们继续互相信任的基础。”
马谡点了点头，取出自己画的雍凉地形图，在案台上摊开，把它调转了个方向，推给赵云看。
地图上，不但明确标识了西域诸国的位置，还标识了西海高原上无数羌人部落的大致实力范围。
“我想，赵老将军看过这副地图，应该就能明白一切了。”
赵云接过地图一看，悚然一惊，急忙抬头重新审视着马谡的脸。
“幼常，你到底要干什么？”
“肃清万里，总齐西州。而后东出关中，一统天下。”
嘶——
赵云长吸一气，再次仔细打量起地图。
却见地图上那一大片比益州还要广阔几倍的地带上，密密麻麻存在着无数羌人、氐人、匈奴、鲜卑部落，以及诸多西域小国。
也就是说，马谡想要先把这里全部收服，再以绝对实力平推天下。
这绝非三五年就能够达成的目标。
换而言之，因为是曲线救汉的缘故，以后凉州、西羌乃至西域这片比益州还大无数倍的区域里的所有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唯马谡之命是从。
这，这和凉王有什么分别？
难怪诸葛亮会提议封马谡为“凉王”，这不仅仅是试探，更是对察觉出马谡意图后的无奈表态。
因为马谡在收服五部西羌的过程中，将这几个部落深深地掌控在手中，明面上代言人是羌王阿秀，暗地里的手段是军队。
赵云忽又想起，虽然他是五万羌骑的主将，但所有羌兵都视马谡为信仰。
不知不觉间，马谡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诸葛丞相，都只能用恩抚并用的手段来拉拢了。
想清楚这一点，赵云瞠目结舌，心里既喜又涩。
喜于马谡的成长如此迅速，苦涩于马谡隐隐露出的巨大野心。
这个野心大到蜀汉都装不下。
赵云很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都是真的。
小将赵云呆在原地，久久无语。
马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句比较合适此刻场景的话：“赵老将军请放心，我永不背汉，永不为王……”
呵呵……
赵云撇了撇嘴。
孙权在建兴七年（229年）之前也不曾背汉，这并不妨碍他当了三十年“名臣实王”的君主；曹操在建安二十一年之前也不曾为王，这并不妨碍他统领中原近三十年之久。
所以，这些说辞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赵云苦笑了一下，连连摇头。
马谡一脸真诚说道：“怎么样，赵老将军，现在是否可以继续信任于我？”
“可以。”
赵云点了点头，同时像是给自己的行为辩解一样郑重地申明：“这是为了匡扶汉室。”
“没错，为了匡扶汉室。”
赵云略显苍老的脸上重新恢复波澜不惊状，令马谡看不出隐藏在那皱纹后的真实情感。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赵云妥协了。
……
凉州，西平郡。
从马谡出兵凉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天。
在这期间，魏国后将军兼西平太守费曜不是没考虑过，派兵偷袭蜀军的后方大营和粮道。但最终，却是犹豫再三，按兵不动。
他麾下兵马太少，勉强偷袭未必能给蜀军造成多大伤害，指望这一举动能造成蜀军混乱，不太现实。
这一犹豫，战机也就消失了。
紧接着，金城和武威相继失陷的消息传到西平。
九天。
蜀军仅用了九天就辗转数百里，拿下两郡，陈兵武威，虎视陇右，威震凉州。
这攻城速度，大大出乎了费曜的意料，令他措手不及。
之后，蜀军停驻在武威，并没有前来围攻西平。
费曜本以为马谡不日将到，即令三千魏兵日夜严守城池，防备蜀军。结果一直等到第十三天早晨，并没有发现蜀军有丝毫来围攻西平的迹象。
却接到了蜀使送来的“限十日之内投降”最后通碟。
这居高临下的藐视，让本来见势不妙，想要倒向蜀汉的费曜，产生了一些逆反心理。
忽然有点不想投降了。
送走蜀使以后，费曜立刻派遣几十名斥候探查蜀军动向。很快就得到了自己不希望见到的结果：金城和武威的蜀军都秩序齐整，士气如虹。
“看来，马谡正在防备司马懿，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攻打西平。”费曜了然地点了点头，从得知蜀军攻凉到现在，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点点。
他吩咐麾下各部魏军不得擅动，严守岗位，而后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回到卧室中，也不脱下盔甲，就这么躺倒下去睡着了。
现在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静观其变，坐等司马懿击败马谡，凉州就可以失而复得。
如果连司马懿无法击败马谡，那他一个小小的后将军能怎么办？
也只能投蜀自保了。
果不出费曜所料。三日后，司马懿留两万兵马镇守陇右，亲提八万大军杀奔武威。
不过这八万大军之中，只有一万是骑兵。
就综合战力而言，还是马谡四万精骑和一万辅兵更强一些。
但马谡并没有选择与司马懿决一死战。而是据守城池，任凭司马懿如何遣将邀战，都高挂免战牌，拒绝交战。
同时在城内布置了大量投石车，城墙上布置了大量弩炮，只要魏兵一靠近城池，就开启无差别攻击。
由于器械和兵力都处于劣势，司马懿对优势却选择守城的马谡毫无办法，只能在城外与蜀军僵持下来。
与此同时，陇右战火再起。
诸葛亮亲率十万大军进攻祁山堡，兵锋直指南安、安定、天水、广魏、陇西五郡。
陇西太守游楚亲临祁山堡坚守，被封为前将军的曹爽领三万兵马赶到地头，退到上邽拒守。

第189章 我和司马懿五五开
魏主曹叡得知马谡仅用十日就攻陷凉州的消息后，先是大吃一惊，连忙召开百官商议对策，并追封徐邈为忠侯，并让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
这份追封几乎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因为这个时候，魏国上下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件事所吸引。
边境急报，蜀汉丞相诸葛亮忽然对陇右地区发动了攻击，其规模是自诸葛亮北伐以来最大的一次，若加上马谡所率兵马，足足有二十万之众。
蜀魏陇西攻防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次北伐的时间是建兴八年冬天（230年），距离街亭之战已经过去了两年零九个月。
蜀汉经过近三年的发展，又经诸葛亮两个多月的准备，再率十万大军出祁山，同时派使臣到东吴，希望孙权能同时攻魏。
这也是马谡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诸葛亮的第五次北伐（前三次北伐合为了一次）。
魏国上下异常重视此次战事。曹叡亲赴长安督战，令夏侯儒及夏侯魏国四聪中夏侯玄、邓飏两将防范长安周边，又遣夏侯霸、郝昭领军五万入陇右，支援曹爽。
至此，魏军在西线投入的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这还不包括驻扎在长安周边的五万兵马。
凉州方面，司马懿统兵八万与马谡相持于武威城下；陇右方面，诸将统兵十二万于陇右，对战诸葛亮。
其中，曹爽领三万兵马据守上邽、游楚领两万兵马据守祁山堡、郝昭领三万兵马坐镇冀县、夏侯霸领三万兵马坐镇陇西。
十二月中旬，蜀军到达祁山堡，在平地上扎下营寨。游楚则率领魏军依山建营，连建六座大寨，想以持久战消耗蜀军粮食，令蜀军自行撤退。
游楚认为蜀军若攻祁山不下，必会分兵去取上邽、冀县，于是便派亲兵告知曹爽、郝昭，提醒二将预先防备。
郝昭闻讯，对此深为赞同，令士兵连夜加固冀县城防；曹爽对此不以为然，认为天寒地冻，渭水即将进入结冰期，蜀军无法渡河。
再加上大魏猛将尽出，在西线更有超过二十万兵马，区区诸葛亮不足为虑。
遂不做任何预先防备。
果然，蜀军到达祁山堡后，立即开展试探性进攻，却被游楚击退。
诸葛亮考虑到前几次北伐都因为运粮不继或后方出现状况而导致功败垂成，于是在西县屯了许多粮食，另外又在祁山堡下构建大营，准备打一场痛痛快快的持久战。
东吴方面，孙权在得知这次蜀汉竟然出兵二十万，倾国北伐的消息后，并未响应诸葛亮，而是与群臣商议后，选择了观望。
东吴君臣关注的重点，并不是魏国东线兵力空虚，而是蜀汉居然能拿出二十万兵马北伐！
如果再算上驻扎在川中各地的兵马，岂不是说，蜀汉至少有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兵马？！
这个推测，属实令孙权震惊。
在他的旧印象中，蜀汉在经历了夷陵之败后，国力折半，州郡由二十三个骤减一半，已是苟延残喘之态。
怎么短短两三年间，就忽然崛起了？
要知道，东吴拥有三个大州，也不过才堪堪二十万兵马出头。
也就是说，拥有近三十万兵马的蜀汉，此刻国力已经超过了吴国。
吴国，成为了三个国家中的弟中之弟。
这让孙权如何能忍？！
于是，他连夜召回了驻守在江陵的上大将军陆逊，商议大事。
商议的内容只有一道选择题：攻魏？攻蜀？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陆逊得知蜀汉兵马数量后，也是大吃一惊，沉思良久，在“攻魏”和“攻蜀”两个选项上打了X，在“按兵不动”后面打了个√。
君臣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大笑出声。
……
孙权按兵不动的消息传到凉州，立即引起了马谡的高度警觉。
鉴于孙权曾有连续两次偷袭盟友蜀汉的黑历史，马谡连忙写信提醒诸葛亮，守好江洲、永安，以免再次被孙权偷袭。
诸葛亮迅速给了回信，信上只有六个字：“勿虑、制懿、取陇。”
马谡放下心来，安居武威城中，继续开启优势守塔策略，与司马懿耗了起来。
这种时候，谁着急谁就在气势上输了。
作为一名常胜将军，马谡稳健的让司马懿看了都流泪。
当然，能安坐城中不慌的前提是，每天都模拟战况，扎好篱笆。
若没有模拟器兜底，马谡哪里敢和司马懿掰手腕？
早就望风而遁了。
陇右战场。
诸葛亮留王平统一万兵马牵制游楚，派魏延领两万兵马驻军于渭水南岸，牵制郝昭与夏侯霸不使二人出援，又遣张苞、关兴领五千兵攻上邽，再令姜维、邓芝伏三万兵马于城外，诸葛亮则亲率三万人马居中策应。
曹爽见关兴张苞仅领五千兵马就敢来攻上邽，顿时大怒，亲提大军与战。不料中计，被二将引出百里。等回过神来，上邽城已被姜维、邓芝攻下。
曹爽无奈，只好退往冀县与郝昭汇合。
适时恰逢天降大雪，渭水结冰，阻断了诸葛亮和魏延与渭水北面众将的联系。郝昭联合夏侯霸、曹爽，趁机出兵包围关兴、张苞，大败两将。
姜维、邓芝出城救援，双方惨烈厮杀一场，蜀军兵少不敌，且战且退至渭水北岸，上邽城得而复失。
九万魏军将三万蜀军包围在渭水北岸，眼看大军将迎来灭顶之灾。
诸葛亮一方面派工兵临冰架桥，一方面排轻弩兵在冰面铺设木板渡河，向魏军的部队疯狂射箭，支援姜维等将。
郝昭等将见桥梁快要架好，踏冰渡河的蜀兵越来越多，恐诸葛亮过河之后诸郡有失，便又厮杀了一阵后，快速撤退。
此战，蜀军先胜后败，阵亡八千余兵士，张苞阵亡，关兴重伤。
魏军方面，阵亡六千多人，上邽城失而复得。草包曹爽旋即被调离陇右战场，夏侯霸接替其镇守上邽城。
魏、蜀两军自此相峙下来，转眼百余日过去。
期间，诸葛亮多次派人挑战祁山堡垒，得到司马懿授意的游楚，始终坚守不出。
消息传到凉州，马谡扶城长叹。
意识到此次诸葛亮北伐，恐怕又要徒劳无功了。
祁山堡垒位于渭水之南，整个陇右地区的中部咽喉，
如果说西县是蜀汉西北门户，那么祁山堡就是曹魏陇右五郡的南方门户。祁山堡垒若在魏军手中，诸葛亮无论攻打陇右五郡中任何一郡，都会冒着后路被断的风险。
祁山堡垒如果在蜀汉手中，那么陇右五郡就会像没有穿衣服的女人一般，所有秘密都暴露在蜀汉这个钢铁直男面前。
但很不幸，祁山堡垒并不在蜀汉手中。
看情形，诸葛亮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此地。
那么战争的结局就可以预见。
蜀汉虽不至于失败，想取胜却也是不可能。
四个魏国臭皮匠，真的顶住了诸葛亮的攻势。
要说这个时代的战争，并不存在绕城而过，去攻击敌后的策略。作战方式必须是一个据点一个据点打下来，才能保证后方粮道通畅，不受威胁，而后稳步向前推进。
以诸葛亮的谨慎作风，只要祁山堡垒攻不下，他就不会冒险前进一步。
纵观战局，马谡忽然格外清明，暗自寻思若是自己与诸葛亮位置互换，是否也会被祁山堡垒阻住前进步伐。
思来想去，最终答案是，不会！
他甚至在一瞬间想出了四五个好计策，攻破祁山堡垒。
但这些计策不是依靠装备优势、就是依靠系统或者天赋优势，没有一条适用于诸葛亮。
“唉！”
马谡叹了口气，遥望着城东十里外的魏军军营，忽然觉得这个时代的顶级统帅也就那样。
他们遇到自己这种龟缩不战的打法，一样要抓瞎，一样会大声骂娘，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马谡就觉得，自己实际上的统兵能力很强，
至少，可以和司马懿五五开……

第190章 魏延：我觉得这不公平
由于武威郡和金城郡都在蜀军掌控之中，所以位于两郡之西的西平郡被完全隔离了开来，处于孤立无援状。
司马懿的八万大军过不去，费曜的三千兵马也逃不出来。
严格来说，如果费曜肯放弃西平郡的话，三千兵马还是可以逃出来的。
不过要冒很大的风险穿过两百多里的蜀控区，才能顺利回到陇右地区。
因此，马谡和司马懿在武威城僵持下来后，费曜的处境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
投降蜀汉，或弃城归魏，亦或者坐守西平郡等死。
投蜀可以保全自己，但家人大概率会被曹叡处死；归魏可以保全家小，但自己和三千兵马大概率会死。
而坐守西平，必是死路一条。无论之后马谡取胜还是司马懿取胜，都不会饶轻他。
这三个选择难住了费曜，令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今年才三十出头，父母早已离世，家中只有一妻一妾，以及两个女儿，没有儿子。
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就属于绝嗣了，因为女人地位地下，女儿是不算在子嗣范畴内的。
如果按照蜀汉昭烈帝刘备遇到困难就抛妻弃子的标准，抛弃这样的家室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所以，费曜心里几乎没什么负担。
他纠结不定的疑惑是，投蜀能否被重用，享荣华，受富贵；归魏途中是否有人接应，能否平安通过金城、武威的地盘。
换而言之，就是马谡会不会提兵来干他。
大概率是会的。
因为他无视了马谡的十日之期，甚至现在距离十日之期都过去了百日。
当然，费曜也可以选择绕道戈壁滩，从北面绕路千里回归魏境。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绕路归魏），回到魏国后等待他绝对不是什么褒奖，而是残酷刑罚。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容忍自己的边疆大将，丢城失地后，还以这样耻辱的方式逃回来。
所以，即使要归魏，也只能从金城、武威走，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降低皇帝曹叡的怒火。
思虑良久，费曜一咬牙，决定借道金城、武威，率兵归魏。
于是他令士兵们行动了起来，收拾好细软和贵重物品，悄悄出了城，向东驰去。
一路上多派斥候，不断打听马谡的动向。
三日后。
石羊河南、紫山西麗。
“报，三千魏兵已被全歼，费曜已绑妥，投入囚车。”
赵云骑在马上挥手示意，坐在囚车前面的车夫一挥鞭子，两匹马同时伸长脖颈用力，囚车“吱嘎吱嘎”响着，开始慢慢地移动起来，木制车轮在沙石道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费曜缩在不宽敞囚车里，身体随着车子晃动而晃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尴尬的方式收场。
费曜率三千魏兵方一进入武威郡境内，然后四队蜀军骑兵就分四个方向包围过来。整个被包围过程极其流畅自然，仿佛蜀军早已在这里等待了很久，并且准确的算到了魏军何时会到达此地。
这个时间甚至可以精确到每个呼吸。
这简直是有史以来军事行动上的天花板之作，只可惜是蜀军的军事行动。
所以，他被活捉了。
费曜一路上派出了几十个斥候侦测蜀军的举动，直到他进入武威前，蜀军都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费曜认为蜀军并没有发现他，既然已经到了武威地界，那么再继续派出斥候就有暴露行踪的风险，于是他撤回了斥候，打算悄无声息地偷偷溜走。
——但不幸的是，他前脚刚收回斥候，后脚蜀军就出发了，并准确的合围了他。
这让费曜觉得很不可思议，还很憋屈！
非常憋屈。
不过，聊以自慰的是：现在的他就算投了蜀，也是因被俘而降，而不是主动投蜀，家小不至于遭到来自官方的责难。
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幸中万幸？
现在费曜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隔着囚车的木栏，失落地望着远处紫山山顶的一抹雪白，那是姑臧山独有三季雪山盛景（秋冬春）。
随着囚车逐渐驶近姑臧山麗，向着武威城的方向缓缓而去，美丽的雪山盛景也很快消失了。
正如费曜此刻的心情，失落且压抑。
……
费曜被擒后，凉州东三郡彻底被蜀汉掌控，准确来说，彻底被马谡掌控。
天下局势忽然变得波诡云谲起来。
每个手握兵权的人，都有各自的苦恼。
蜀汉的强大令魏主曹叡一筹莫展、也令吴国君臣心慌意乱。
吴国不可捉摸的态度令诸葛亮忧心忡忡。
来自蜀汉朝堂的猜忌和倾轧，也令马谡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随着他强势拿下羌地和凉州，风头一时无两，不免会得罪一些己方或者敌方的眼红小人。
这样的小人并不能直接伤到他，但只要随口散布一句留言“马谡拥兵十万，意图背汉自立”，就可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司马懿也有自己的苦恼，他虽然是魏国大将军，名义上军队最高统帅，但实际上只统率着魏国六分之一的兵马。
其余六分之五兵马，仍旧控制在众多曹姓将军和夏侯姓将军的手中。
不错，他司马懿的确是德高望重，司马家人口鼎盛，但再鼎盛又如何比得过曹魏第一望族曹家？
司马懿也只有八个兄弟而已。
曹操可是有二十六个儿子，一百多个孙子，夏侯家的第二代和第三代子嗣更多，光曹真就有六个儿子，长子曹爽平庸至极，连遭败仗，仍掌控着大量军队。更别提其仕途犹如夏侯惇一样，虽是常败将军，官职却节节高升。
但这，却不是司马懿最苦恼的，他最苦恼的是，魏国丢失了凉州。
这不仅意味着魏国以后少了一个优质兵源地和产马地，还意味着蜀国多了一个产马地和优质兵源地。
此消彼长，魏国未来的前景不容乐观。
更可怕的是：蜀国在占据凉州后，就与漠南的柯比能连成了一片。魏国彻底处于东吴、西蜀、中鲜卑和辽东公孙氏的包围圈中。
所以，此刻夺回凉州已经不太现实，尽早对蜀吴两个大国摆出防御姿态，先把辽东公孙渊和柯比能这两个隐患扫清，才是当务之急。
否则，一旦西线战事焦灼下来，魏国就危险了。
思及此，司马懿不敢怠慢，连夜上书曹叡，陈述利弊，提议陇右地区转入战略防御，抽空先把公孙渊和柯比能灭了再说。
曹叡召开文武百官商议过后，准奏。
魏太和五年，蜀汉建兴六年春，三月，第五次北伐在相持了四个月后，双方默契地罢兵休战。
诸葛亮见司马懿退兵到陇右后，遂引十万大军退回西县。
马谡也腾出手来，派官员接管三郡各个郡县，理清各个势力的关系。
在深度掌控凉东三郡之前，他不会有下一步举动。
比起失意的魏军将士，撤军西县的蜀兵则是喜气洋洋。一路上，他们兴高采烈，走路都带风。
虽然他们这次并没有赢。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载歌载舞。
因为马谡赢了。
马谡是自己人。
将万般忧虑暂时隐藏起来的诸葛亮也很开心。
整个蜀军之中，唯独两个人不开心。
一是丞相府主簿，参军杨仪，二是上将魏延。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了街亭之战时，杨仪曾在背后做过手脚，陷害马谡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被诸葛亮明令禁止，不可宣之于口，但所有士兵还是知道了。
所以一路上，杨仪不仅要忍受士兵们的窃窃私语，还要忍受周遭同僚鄙视的目光。不过他现在心态已经好多了，再没有马谡刚崛起时那股嫉妒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失落。
一个人只会嫉妒与自己地位实力相差不多的人，永远不会嫉妒一个地位实力高出自己无数倍的人。
与其说是杨仪接受了被马谡实力碾压的残酷现实，倒不如说是没了与马谡攀比的心思，现在唯一支撑他昂首挺胸的信念，就是尽快抵达西县，然后用酒水把自己麻醉。
不能低头，内卷之王的王冠会掉。
另一个不开心的人魏延也是如此。
他到没有杨仪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就是单纯觉得丞相过于偏爱马谡了。
不但给单独统兵权，单独人事任免权，派给了很多他没有的特权。
想他魏延，以前军职比马谡还高一级（现在同级），文职相同，马谡是雍州刺史，他是凉州刺史。然而其中一个人只能在丞相帐下当提线木偶，另一个人却可以在天空自由翱翔。
这何其不公！
别的不说，他魏延才是蜀汉凉州刺史啊。
那么现在又是谁坐在凉州刺史府？
这公平吗？！

第191章 退兵，虫豸乱舞
经过了几日的长途跋涉，蜀汉大军终于安全返回西县。疲劳不堪的士兵和一辆辆辎重车全都拥挤在北门外空地上等候安排，骏马的嘶鸣与嘈杂人声浑织在一块，城外尘灰四起。
正值一团乱麻。
丞相府的亲卫队迅速开到，有条不紊的疏通道路，维持秩序。
无精打采的士兵们将扛在肩膀上的长枪竖起来，努力腾出一些空间，让乱糟糟的场面变得有序一些。
诸葛亮坐着简约而不简单的四轮木车从远处驶来，慢慢进了西县城。在四轮车后面，左边跟着一群手捧账簿的诸曹文官，右边是魏延、邓芝、姜维、：王平等一干武将。
数万蜀兵在看到诸葛亮的一霎那，立即安静了下来，所有都人自觉地收起岔开的腿，挺直腰脊。那些没有处于队列中的士兵，则慌乱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令现场又引起一阵大范围的骚动。
一回到位于城中的临时丞相府，各级功曹书佐便忙着清点此战的士卒伤亡、抚恤，粮草、马匹、铠甲与兵器的损耗；偏将和副将们则分头去安排各营士兵，并对士兵们的低执行力而大声呵斥。
功曹以上的文官和偏将以上军的武将则随着诸葛亮来到大堂，分左右站好。
“丞相，关兴将军伤重不治，去了……”
诸葛亮闭上眼睛，放下手中羽扇，长叹了一口气，强行将自己的思绪从“武器归纳入库、粮草盘点交割、各营士兵调度安置，还有朝廷在北伐期间送来的，堆积如喜马拉雅山一样高的公文奏章”上抽离出来。
吩咐士兵将关兴和张苞的灵柩装车运往成都，蹙眉思索起如何向朝廷和陛下说明这一次北伐失败的原因。
蜀汉对外发起的每一场战争，不光在战前需要正当理由，禀明陛下获得应允，还要给士兵们灌输这场战争的正义性和合理性；
战后，同样要对战争做出总结、盘点，告喻全军将士，此战收获了什么，损失了什么，并奖励有功之士、责罚有过之人。
这才是一场战争的完备流程。
也是一个主帅应尽的职责：给朝廷一个交代，给麾下的将军士兵们一个交代。
那种一拍脑袋就糊里糊涂开打的战争是打不长的。这样的战争打着打着你就会发现，士兵越来越少，很快就无兵可用了。
正如昔日称霸西凉三十年的军阀们那样，他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聚啸城郭、恃武逞强，可以随意发起一场战争，也可以随便结束一场战争，战后也从不仔细盘点得失。
他们的士兵根本不知道一场战争打过之后，自己具体收获了什么，收获了多少；损失了什么，损失了多少。
甚至，他们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这样的军队在顺境时是不会有什么事的，但一到逆境，全军崩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基于这个原因，诸葛亮是需要对此次北伐做出总结性报告的。
好在，这一次北伐总体上算是小胜，攻下了凉州三郡，这也是后刘备时代，季汉第一次攻占了魏国的地盘。
不过季汉方面也折损了两员二代目大将，还阵亡了近万士兵，比起出兵前夸下的“攻取陇右、全据凉州”口号，这战果有些差强人意。
可以预见，朝堂间必然会都有相当大的非议。关兴的阵亡还好应付一些，张苞的阵亡……不好交代。
张苞是桓候张飞的儿子，两位皇后的哥哥，刘禅的大舅子……
诸葛亮甚至可以预见自己将会面临何种程度的政治责难。为了给朝廷——也就是陛下和皇后一个合理交代，就必须确定最直接的几个责任人是谁，谁该对渭水之败负责。
毫无疑问，天降大雪，渭水成冰是主要凶手，这导致了汉军瞬间陷入以少打多的窘境，并直接导致了关、张二将的阵亡。
也就是说，老天是第一责任人，诸葛亮自己是第二责任人，魏延是第三责任人，因为他没能阻挡住夏侯霸和郝昭来支援的兵马。
虽然的确不太好交代，但诸葛亮心里其实没多大压力。
因为有马谡在凉州大胜托底，因为看到了北伐胜利的曙光，所以他此刻心情并不沉重，相反还有点小激荡。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非人力所能掌控也。
思绪翻动间，诸葛亮径直来到案台前，铺开了一张蔡侯纸，提起笔来，一时却不知写些什么好。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只会种地，不会打仗……”全部划掉！这么写有些过于儿戏了。
“先帝创业未半，花光预算……”不妥不妥，划掉！这段上次在出师表里已经写过了。
“先帝深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
嗯，这段可以，继续……
“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得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
“自臣到汉中，中间期二三年耳，然丧张苞、关兴、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
“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众文武屏住呼吸，垂首一旁，静观诸葛亮挥毫泼墨。
少顷，奏章一气呵成，诸葛亮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望向杨仪：“将此表与战报附于一处，速速呈送成都。”
杨仪上前收起书信，装入束袋，转身离去。
诸葛亮环顾众人，有心封赏一下将士，然而此次陇右战场小败，全军将士并无取得战功，封无可封。
最终，只好勉励了众人几句，挥手令长史费祎留下，余者散帐。
众人鱼贯而出，帐内只剩两人。
见诸葛亮眉头紧锁，费祎小心翼翼说：“丞相是否忧心凉州之事？”
诸葛亮微微颌首：“幼常已贵为雍州刺史，征西将军，武乡候，兼领护羌校尉，全权都督羌事。前次又婉拒了文伟提议的‘凉王’之封，今又立此大功，已是封无可封，如何不令人忧虑啊。”
“文伟，可有妙法？”
费祎沉吟了一下：“马谡久居羌地，声望极高，麾下更有十万羌兵，今又陈兵凉州，威震天下。他虽对朝廷仍旧恭顺如昨，但发号征伐皆可自决，俨如独立王国，丞相不可不察啊。”
“为防其日后尾大不掉，依在下之见，不如召其还蜀，赐予高官厚禄供养之，不可使其再掌兵；或将其置于丞相麾下领一偏师。至于凉州之防务，可另调其他将领进驻……”
“文伟！”诸葛亮神色严肃地打断费祎的话，目光严厉地威视着他：“今季汉北伐大业未成，你何出此自断臂膀，猜忌良将之言？”
“念你初出此言，本相姑且听之，不予计较，日后休要再提此事！”
“退下吧。”
费祎心下一凛，诺诺噤声告退。
空荡荡的房间里，
诸葛亮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凉州，监牢。
斜靠在牢房墙壁上的费曜隔着牢栏望着外面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一脸颓废，语气低郁：
“你是来杀我的？”
……

第192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谡抱着肩膀站在牢门之外，微笑着说：“咱们直接一点，你想死还是想活？”
费曜小心的问：“想死如何？想活又如何？”
“想死简单，车裂、腰斩、凌迟、幽死，君可择一而就。”
费曜脸色狂变：“想活又如何？”
马谡一字一顿说：“如郭淮一般，弃魏投汉。”
郭淮投蜀汉了？
郭淮可是太原名门郭氏之后，又是魏国重臣，他怎么可能会转投蜀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费曜瞪大眼睛，回忆起那日金城被攻破的过程，以及自己与郭淮长期共事期间的点点滴滴，迅速意识到郭淮投蜀很可能不是自愿……不，肯定不是自愿。
费曜立即表态：“将军，在下愿降！”
“好，非常好！”马谡哈哈一笑：“来人，打开牢门！”
牢卒迅速推开牢门，打开费曜身上的枷锁，恭敬地候在一旁。
这就把我给放了？
也不再审审我是不是真心投蜀吗？
费曜大感疑惑，揉着手腕走出来，面露愧色拱手道：“曜曾于日前置将军十日限时不顾，不想将军还如此豁达，如此信得过在下，实令人惭愧万分啊。但不知郭淮将军今在何处？”
马谡抬手随意指向隔壁的牢房：“那里。”
费曜连忙定睛看去。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真是郭淮！
费曜没想到，自己在大牢里住了三天，愣是没发现郭淮居然就住在隔壁。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郭淮怎么会被关起来，他不是投蜀了吗？
视线所及之处，郭淮正直挺挺躺在牢房里稻草铺上，披头散发、神色木然，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
“君侯，这……？”
“不必理会他，走吧。”
两人前后脚出了监牢，立足城内。
马谡侧目望着费曜：“郭淮日前降而复叛，意欲偷逃，被士兵拿住，故而暂时关押在此。”
“本将军深爱其才，欲纳归季汉所用，还望费将军能助我一臂之力。”
费曜连忙拱手：“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你抽空去劝劝他，倘若能说其真心来降，便为大功一件。”
“谢将军！”
……
牢房里。
马谡和费曜离去后，郭淮坐了起来，靠在墙角叹气。
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看透了人生的真谛。
年少时鲜衣怒马，仗三尺剑平定天下的宏伟志向已经消散一空。当他置身于这座监牢之中时，心里最牵挂的不再是家国天下，而是家庭美满，子孙平安。
作为魏国政界为数不多的地方大员，皇帝曹叡亲信的重臣，他怎么可能会投蜀？
当日数万蜀军兵临城下，金城瞬间被攻破。即使他有再优秀的军事才能，仅靠千余士兵，也不可能挡得住马谡。
在不投降就是死的选项下，他只能选择投降，留住有用之身，而后再想办法逃回魏国。
但是没想到，秘密筹划筹划了三个多月，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天知道他刚乔装改扮走到城门口，就被马谡笑吟吟堵住时，有多震惊！
郭淮始终想不通，马谡怎么可以料到他何时出逃？
这个人莫非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不成？！
眼下，躺在这座监牢里，无论他的向魏之心多么强烈，无论他的军事能力多么卓越，也无法穿越铁牢逃出生天。
他的结局可以预见，不是被公开处死，以儆效尤；就是被幽禁终生，不见天日。
郭淮保持着斜卧的姿势想了很久，很久，越想越绝望，并感觉到脑袋里逐渐混沌一片，索性扶着墙，站起来思考。
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一定会有办法逃出去的。
之前，郭淮不是没看到费曜也被关了进来，但他却不想搭理后者。
这倒不是因为他出身太原豪门郭家，费曜只是草莽将军，阶级不同，不相为谋。而是他深知费曜秉性，见风使舵，极其没有原则。
不出他所料，马谡只随便说了两句威吓的话，费曜那家伙就吓了个半死，毫无节操地投降了。
与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郭淮扶着墙，缓缓直起身体，忽觉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住，晃了晃脑袋，感觉重愈千斤。
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慢慢地躺了回去，脑袋上沉重的感觉顿时稍微轻了一些，但他又开始剧烈的咳咳起来。
“大概是在这寒冷的监牢中染上了风寒吧。”
郭淮自嘲地想着，
一个被关入监牢，即将被处死的人还得了风寒，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囚犯在牢房里死亡的时候，没有一个狱卒是无辜的。
如此寒冷的冬天，整个牢房里居然只有一捆稻草，连条破麻被都不给一条。
这该死的囚徒待遇。
太恶劣了！
胡乱想着，郭淮紧紧蜷缩成一团，把稻草覆盖在自己身体表面，还是觉得寒冷刺骨。
很快，到了晚上。
郭淮感觉到，开始只是有些沉重的脑袋，这会越来越不适了。全身发冷，不住地打着寒颤，心里冷得要死，体表温度却在不断上升，摸起来烫手。
牢卒来巡察监牢时，看到他满面赤红，弓着腰，正裹着稻草在筛糠。
这种异状立即引起了牢卒的注意，出于谨慎，他并没有急于打开牢门，而是拿长棍，隔着牢栏捅了捅郭淮，喊了一声。
“喂，你死了没有？”
郭淮勉强抑制住体内强烈的不适，抬起上身，朝牢卒无力地挥舞了一下手，然后又重重躺回到稻草铺上，剧烈咳嗽起来。
牢卒见状大骇，连忙去禀报牢狱长。
因为马谡交待过他们，此人对蜀汉有大用，需要善待。
于是，他们给了郭淮两倍的稻草。
要知道，这个牢房里别的犯人，都只有一小撮稻草。
没想到给了这家伙这么多稻草，他还是被冻坏了。
这种情况，牢卒见多了。
肯定是得了风寒。
这个病死亡率很高，还会传染。
所以，即使他手里有钥匙，也没敢亲自入内查看，而是选择去报告上级。
听说郭淮突患重病，牢狱长哪敢怠慢，着急忙慌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赶到牢房。
郭淮是马谡看重的犯人，出了状况谁也担待不起。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名临时召来的随军医工。
很快，另外一个狱卒也提着一个食盒和一桶水赶到，递了进去。
郭淮挣扎着爬起，先喝了一碗稀粥，又用凉水洗了把脸。感觉脑袋清爽了一些，又捧起了一碗稀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顿时感觉好受多了。
牢狱长在栏杆外观察了一会，感觉郭淮不像是在装病，这才叫人将牢门打开，让医工进去给郭淮看病。
医工给郭淮把过脉，又察看了一下他的气色，忽然脸色大变，快步退出了牢房。
见医工神色异常，牢狱长登时心下一沉：“先生，他这病……”
“不是风寒，是瘟疫，会传染的！”医工快速洗了洗手，心有余悸地说：“此人不可留，快快处理了吧。”
仿佛在验证医工说的话，郭淮咳咳的更厉害了。
刚喝进去不久的稀粥，也“哇”的一下吐了出来，稀粥混杂着不明液体，吐得到处都是，白花花一片。
“不要靠近那些白粥、不要靠近此人，这个病老夫见过，会通过呼吸传染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慌了。
大家都是从瘟疫中长大的，知道瘟疫有多可怕！
自灵帝年间（172年）至今，六十年间，波及一个州乃至数州那么大范围的瘟疫，一共发生了五次，每次都持续数月乃至数年；只波及几个县几个郡范围的瘟疫，发生了不下百次。
死于瘟疫者不计其数。
所以，一听说郭淮得了瘟疫，监牢长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第193章 置之死地而后……
……
直到第二天早上，郭淮得了瘟疫的消息才传到了马谡耳中。
“他现在情况如何？”
负责诊治郭淮的医工心有余悸地回道：“大人，情况不妙啊。”
“昨日小人为其把脉，发现其脉像急促纷乱，面无色泽，四肢痉挛，更兼天寒地冻，身受牢狱之苦，感染了风寒……”
“情况如到底何？”马谡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喝道。
“是瘟疫，晚期……”
呼啦一下，包括马谡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离医工远远的。
医工尴尬的看着众人，苍白无力的解释道：“大人，小人回去之后已经清洗过身体了……”
虽然这解释很合理，虽然他是医工，但大家还是唯恐避之不及。
很难说清楚“瘟疫”到底是一种什么病，或许是战乱导致尸体暴露野外所引发，或许是吃了不干净的野兽所产生。
大家知道的情况是，一旦有人得了瘟疫，距离这个人周边的城镇或村庄，几天之内就会毁灭。
很少有人能在瘟疫下幸存。
瘟疫有多可怕？
问问曹操就知道了。
赤壁之战时，曹操和他的几十万大军就是被一场瘟疫给摧毁的。
赤壁之败，根本不是什么“火烧连环建奇功”、什么“周郎逆天改命”。
若无瘟疫，周瑜再放十把火都改变不了战争走向。
正是那一场无解的瘟疫，先摧毁了曹军水陆两军的战斗力，然后才有了赤壁之败。
从此，大家就更直观的感受到瘟疫的可怕。
瘟疫，也成了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噩梦。
而现在，瘟疫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医工……
诊断过的郭淮身上。
就连一向稳重有加，被八十三万曹军围住都不曾变色的赵云，脸色也起了一丝变化，他定定望着医工：“那他还有救吗？”
医工无奈的看了眼周遭躲得远远的众人，摇头道，“难，太难了，小人连一分把握都没有……现在最关紧的是，把此人处理掉，以免瘟疫传播开来，果如此的话，整个城池必然会变成一座死城……”
马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道，“休要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区区瘟疫有何惧哉？”
“无非就是把与郭淮接触过的人，统统隔离关押起来，另外，从今天开始，人群尽量不要扎堆，便前饭后都要洗手。”
医工听得连连点头，眼神明亮，忍不住问：“想不到将军竟然也精通岐黄之术，那这个病人……”
“放心，他死不了的。”马谡摆摆手，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抛给医工，吩咐道：“给他服下，他就无事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马谡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除了赵云，所有人都撇了撇嘴，各有所想。
将军，我们承认你打仗很厉害，但治病不是打仗，你不会以为自己打仗很厉害，治病就也很厉害吧？
一颗羊屎大的黑药丸，就想将一个得了瘟疫的人救活？
这太儿戏了！
想是这么想，不过没人敢出声质疑。
医工拿着药丸匆匆离去。
张休领着一支兵马跟了过去，将监牢围得水泄不通，只许进不许出。
包括医工、牢狱长和众多狱卒、犯人，全部隔离了开来。并按照马谡方才的吩咐，给他们普及防疫手段。
赵云蹙眉想了想，问道：“幼常啊，如此处置不太好吧？倘若整个监牢都患上了瘟疫……”
“那就把监牢烧掉。”马谡脱口说道。
赵云稍微思索了一下，发现这个主意很不错，便颌首道：“幼常，那郭淮怎么办？他服下那个东西之后，应该会活下来，可是他又得了瘟疫，放出来会危害极大，如果瘟疫爆发，我看不如将他一起烧了吧……”
“等等！”马谡脑袋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直勾勾盯着赵云，急切的问：“老将军，你刚才说什么？”
“我看不如把他一起烧了吧……”
“不是这句，前面一句！”
“如果瘟疫爆发……”
“再前面！”
“可是他又得了瘟疫，放出来危害极大……”
就是这句！
马谡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有一计，或可不费吃灰之力拿下陇右五郡！”
赵云大喜：“幼常，是何妙计，快说与小将我听一听！”
马谡嘿嘿一笑，忽然卖起了关子：“秘密！”
“……”
“竖子，可恶！可恶至极！”赵云气哼哼拂袖而去。
……
郭淮服下药丸后，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身体表面出现了许多红色的麻疹。
看起来格外吓人。
很快，牢房里的狱卒也纷纷感染了瘟疫，且很快死去。侥幸得了瘟疫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脸皮犹如鬼脸，斑白相间，看上去很是瘆人。
活下来两个人里，一个是郭淮、另一个是那个医工。
好在，疫情虽凶猛，却被控制在监牢那片狭小的范围之内，没有向外传播。
但士兵们不乐意了，不断有人请命，请求烧掉监牢，将里面剩下的人全部烧死，将瘟疫消灭于无形。
这种每天提心吊胆与瘟疫近距离相处的日子，他们受够了。
赵云也顶不住压力来劝谏：“幼常啊，把那郭淮烧了算了，再拖下去，士兵们会哗变的。”
马谡蹙眉沉吟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很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那好吧。”
“此事就由老将军你负责。”
说着，又对赵云耳语了几句。
赵云虽不明白马谡要他这么做的原因何在，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去。
既然马谡都同意了烧掉郭淮的提议，事情就迅速落实到具体执行人身上。
赵云带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走进到处都洒满了石灰的牢房，将奄奄一息、垂而不死的郭淮用被子包裹成木乃伊，抬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地方。
丢在一个巨大的木柴垛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点火焚烧，见证郭淮的死亡，然后回去复命。
赵云并未来到焚烧现场，只是简单吩咐了两个士兵一句，就骑着马走了。
两名士兵点燃木柴后，立即躲得远远的围观。
木柴是事先堆好的，为了确保能把郭淮烧成灰烬，柴垛中空，四周垒得严严实实，足足堆了一人多高，宽有两丈多，最底下的木柴上还涂抹了松脂，黑水等易燃物。
火是从柴垛低下开始燃烧的，一开始火势很小，青烟滚滚。
两名士兵跑出去五十多步，这才回头去看，
就在两人转身跑出的时候，躺在柴堆中的郭淮迅速从被褥中出来，再将被褥卷成圆筒状，而后轻盈地跳下柴垛，如狸猫一般打了个滚，卸下力道。
而后蹑手蹑脚躲在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郭淮，果然福大命大。
非但得了瘟疫+风寒没死，还逃出生天了。
哈哈哈哈……

第194章 荒野求生第一季
对于郭淮来说，之前的假意投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逃离蜀营，重归魏国。
所以，从进了蜀营的第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思索这如何逃出去。
好巧不巧，他被安排到武威城外后勤部，处理因攻城而被砸的血肉模糊，并在护城河里泡到腐烂的魏兵尸体。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染上了瘟疫。
但郭淮当时一心想着逃跑，并不知道自己身体有恙，趁着处理腐尸的机会，悄悄换上尸体的衣服，乔装改扮，打算趁乱蒙混过关，逃出生天。
但没有成功。
被马谡堵了个正着。
紧接着就被关进了监牢。
郭淮常年戎边镇守地方，见过很多次瘟疫，因此对瘟疫有着相当的了解，他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避免被传染，却很清楚瘟疫的大概症状，以及如何在瘟疫下求生。
简单点来说就是，如果有人在同一场疫情下存活了下来，就把这个人的口水或血液过一点给感染了瘟疫的人。
这个法子虽然不能百分百治好得了瘟疫的患者，却能有效的避免瘟疫症状加重。
因为在郭淮经历过的数次瘟疫期间，都有过用康复患者的口水及血液渡给重症患者，实现治愈的案例。
且不止一例！
当然，也有的人在接受了过血之后，会有异常反应，甚至还会加速死亡。但郭淮敢肯定，这个法子是有效的。
所以在得知自己感染了瘟疫后，一个更完美的逃跑计划，在他心里悄然成型。
“瘟疫”两个字，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拥有着令人闻之色变的威慑力。
利用好这两个字，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接下来的几天，郭淮刻意将自己排泄物弄得到处都是，一有机会就靠近牢卒和狱友，并成功地将监牢内所有人都感染了。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自己扛不到计划成功就会被瘟疫夺走性命，或者等不到一个从瘟疫中存活下来的幸存者，就提前没了命。
但很幸运，自从医工给他喂食了半颗黑色小药丸后，他奇迹般活了下来。虽然身上的瘟疫症状越来越严重，但他安然无恙！
当时他还纳闷，药丸这东西还有半颗的嘛？
但在看到监牢里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他和医工两人时，他释然了。
另外半颗黑色药丸的去向，不言自明。
当然，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越狱计划。
自从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之后，郭淮每天除了进食的时候会动一下，其他时间都是静静躺着，用稻草盖住身体，装作奄奄一息的模样，等着被人搬出牢房，搬到野外焚烧。
因为这（焚烧）是杜绝瘟疫传染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
他知道，外面的人等不了太久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被抬出了牢房。
老实说，郭淮很清楚这个计划不够完美，赌博性极大。虽然最后一道工序是焚烧，但中间其实还可以穿插一道工序的，譬如说：先杀后焚。
蜀兵完全可以先把他宰了，再焚烧尸体。
郭淮在赌，赌蜀兵对瘟疫畏惧如虎，他们生怕沾染了患者的血液会被传染，因此不敢先把他杀了再焚烧。
很显然，最后的结果证明，他赌赢了。
躲在大石头后面的郭淮暗暗赞叹自己的智慧，几乎达到了这个时代人类的上限，竟然能够因势利导，想出如此一个“完美”的计划。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熊熊大火很快烧到了尾声。
两个蜀兵隔着老远看了一眼，便结伴回去复命。
躲在大石后的郭淮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在原地多等了一会，这才小心翼翼爬起来，循着荒野间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夕阳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为穿的很少，郭淮最先感受到的是黄昏前凛冽的寒风，直吹得他战栗不止；然后是一阵阵袭来的饥饿感，饿得他头晕眼花；最后是瘟疫带来的强烈不适，令他不住的打寒颤。
走了不到十里，又累又饿的郭淮终于在耗尽体力之前，找到一座废弃的民居。
民居很旧，很破，并不能遮挡风寒。
郭淮在里面找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好在院内还有一个地窖，院外还有一个草垛。
郭淮踩着脚蹬牙子，下到地窖中，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西北地区独有的粮食和生果。
为了不引起蜀军的注意，郭淮没有生火做饭，而是吃了一些生果充饥。
之后，在地窖里对付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郭淮爬出地窖，在民居中又找了一圈，这次运气不错，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崭新的水壶、一把崭新的匕首，一套崭新的弓箭，还有一把崭新的佩剑。
甚至，走出民居后，他还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头正在吃草的小毛驴。
郭淮看了看身上的装备和不远处的毛驴，心里疑窦丛生。
可观察了一遍周遭却一无所获，不远处的紫山高不见顶，积雪皑皑；四下里空旷无比，附近并没有一个活人。
郭淮摇了摇头，穿过杂草来到山坡上，将驴子牵在手里，循句向东而行。
数百步外，便是折向而下的石羊河，郭淮趴在水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然后洗了把脸，草草整理了下仪容，靠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沉思起来。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距离蜀兵焚烧他已经过去他整整一天，武威城方向安静如昨，什么动静都没有，四下里也没有任何异常。
郭淮断定，那两名士兵并没有发现他从大火中逃了出来，因此也就不会有大队人马对他进行搜捕。
换而言之，他现在在马谡及数万蜀军眼里，已经是一团灰烬了。
这个结果令郭淮很是兴奋了一会，
但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目前处境仍不容乐观：此地距离武威城太近了，如果有蜀军士兵偶尔经过此地，发现了他，即使认不出他是谁，也会把他当做患有瘟疫的百姓当场杀死，或者通报上去。
所以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回到陇右，回到魏国，才是万全之策。
但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需要考虑。
根据魏国律法，一家人之中如果有人患上瘟疫，官员五十日内不得上朝，百姓不得随意走动。
倘若五十日后该官员（百姓）安然无恙，所有限制才可以取消。
因此，回归魏国的第一前提是，患了瘟疫五十日不死，因为五十日不死，就可以肯定此人是从瘟疫中存活了下来。
通常得了瘟疫的人，几天内就会迅速死去。
而存活五十不死，就意味着此人不但活了下来，还对瘟疫产生了抵抗力。
郭淮扳着指头算了算，距离自己染上瘟疫才过去三十天。
于是缓缓起身，一手牵驴，一手拿剑，沿着河水向着下游走去，寻了个河道开阔，水流缓浅的地方，趟过河水，骑上毛驴一路向东。
就这样，到了红日西斜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官道上。
这条官道是武威郡通往天水郡的唯一大道，宽有两丈左右，因为战乱和凉州人烟稀少的缘故，沙石路面上荒草丛生，鲜少有人行走，道路两侧的荒草足有半人多高，几乎将本就不宽的道路给遮蔽住。
又因司马懿前不久才率数万大军走过此路，路面上的杂草都被踩得扁扁的，贴在地上。
郭淮骑着小毛驴，沿着这条路往东走了十多里，爬上一个山坡，转过一个大弯，发现不远处的山脊上坐落着一个类似于山神庙的建筑。
“要不要在此地住一夜再走？”
郭淮犹豫了下，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附近似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于是牵着驴子走了过去。
庙门上挂在一块被风化到不成样子的木匾，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八个字：
“游家祠堂陇西分祠”。

第195章 白漂的快乐
武威游家早年是陇凉一带的众多大姓豪族之一。后来马腾、韩遂割据雍凉三十年，战乱频频。许多大族都搬离了凉州，游家却留了下来，与麴家一道，成为了陇西凉东地区仅剩的大姓。
目前，游家最有代表的人物是陇西太守游楚。
游楚文武双全，为人慷慨好施，他不仅是陇西太守，还是陇西本地的游家领袖，常以“颂德劝善”来教化当地百姓，并充分吸取了张鲁在汉中开办“义舍”的优点和缺点，在陇西郡各地的道路旁都建造了“游家义祠”。
义祠里面备办有一个大木箱，木箱分为两部分，每部分有五个格子；一部分存储着肉饼一类的干粮，一部分存储着米酒。过路人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取用，无人看守。
但如果想要取用食物，需要往大木箱里投够相应的币，也就是魏五铢钱，才能拿到相应食物。
为防过路人不懂如何使用木箱，墙壁上还画着一个人拿着五铢钱投币的壁画。
据传，这种木箱的构造原理是游楚从一个西域客商那里得到的。
第一次看到这种新颖的、便利的公共福利设施，郭淮大感新奇。
他搜遍全身，惊喜地发现自己怀里居然还有两枚五铢钱，便立即按照图画所示，操作起来。
郭淮在左右两边各投了一个币。片刻后，大木箱左边部分的格子自动打开了一个，露出里面的盘子和盘子里的干肉饼；右边部分的格子也打开了一个，露出一小壶酒。
郭淮取出食物后，空空如也的木格子便旋即缓缓合上。
“感谢天神，感谢道仙、感谢先帝、感谢陛下……佑我脱逃死地！”郭淮放下盘子和酒壶，对祠堂中间的魏武帝曹操画像连连拱手作揖。
这时，一道声音忽从门外传来：“你应该感谢游楚大人！”
郭淮闻声回头，看到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背着箭篓，肩扛一把铁叉，手提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他自顾自的投下十个币，将十个格子全部打开，将里面一盘没有卖完的肉饼取出，丢给郭淮；而后打开包裹，将里面的食物和酒一一摆放入每个木格子中。
最后取出钥匙，打开木箱后面的钱格，把所有五铢钱收回来，盘点过数目后，点点头，将钱揣入怀里，合上钱柜。
郭淮不由地张打嘴巴，整个人都处于宕机状态，瞪圆了眼睛看着壮汉这一通操作。
直到壮汉转身离去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小哥，此地距陇西府城尚有多远？”
壮汉离得远远的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微微蹙起眉头：“你是患疫者？”
郭淮点头：“现在已经四十多天了，快好了。”
壮汉脸色稍缓，指着东南方向说：“还有三百里。”
说罢，扛起铁叉出了祠堂。
郭淮追出门外，不及说话，就被反应过激的壮汉拿铁叉怼到脖颈上，后者横眉立目喝道：“有话就说，休要靠近我！”
“误会，误会！”郭淮高举双手，将崭新的佩剑抛过去，满脸堆笑地说：“小哥，在下饥肠辘辘，囊中羞涩，能不能用这把剑与你换一些钱财……”
壮汉接过佩剑掂了掂，点点头，收起铁叉，从怀中摸出一小包五铢钱，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走出一段，壮汉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警告道：“兀那厮，老实点，休要破坏木箱。游楚大人明令法规，破坏木箱者与反国罪同，但有发现，任何人都可以当场将其斩杀！”
“晓得，晓得，在下是良民，做不出此等恶事……”郭淮捡起钱袋，连连应声。
壮汉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郭淮回到祠堂，左手抓肉饼、右手持酒壶，一顿暴风吸入，而后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出门骑上驴子，下了山坡，顺着官道，慢悠悠朝东南方向晃去。
郭淮走后不久，马谡和张休进了祠堂。
张休盯着大木箱惊讶道：“将军，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好先进的样子。”
马谡比张休还要惊讶，喃喃自语道：“不会吧，大汉已经就有这玩意了？”
很多人可能会认为，这种在后世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的自动售卖机，是后世的科技产物。但其实，早在东汉初年，自动售卖机就已经问世了。
最早的自动售卖机出现在公元1世纪，是由希腊人希罗制造的自动出售圣水的装置，其原理十分简单：
顾客投入硬币后，硬币会掉到一个和杠杆相连的盘子上，盘子倾斜，带动杠杆把阀门打开，圣水便会流出，盘子持续倾斜，直到硬币从盘子上滑落，此时平衡物就会把杠杆拉回原始位置，阀门关闭，圣水停止流出。
自动售货机的工作机制虽然是很简单杠杆平衡原理。
但这玩意属于西方的科技，虽已现世，但不应该在此时就传到东方。
由此来看，这陇西太守游楚，有点东西。
是个治世能臣！
马谡暗生敬佩。
不过，敬佩归敬佩，既然这种自动售卖机被他遇到了，怎么说也要占点便宜再走。
否则，如何对得起自己在青铜五蹉跎八年学到的本事。
思及此，马谡清了请嗓子：“休啊，你想不想白嫖？”
张休正拿着一枚蜀汉直百大钱，在投币口比划来比划去。
因为蜀直百钱比魏五铢钱个头大很多，而投币孔是按照魏五铢钱的大小设计的。所以他研究了半天，钱币仍旧怼不进去。
这会正急的抓耳挠腮，闻言顿时一怔：“将军，可以吗？”
和马谡相处日久，张休知道了很多新颖的词汇，明白“白嫖”是白吃不给钱的意思。
本来，两个人乔装打扮，一路跟踪郭淮到此，为的是精准把控“放毒计划”。但既然遇到了这么好玩的自动售卖机，说不得要研究一下再走了。
反正郭淮有病在身，还骑的是脚程极慢的小毛驴，即使让他先跑三十里，两人也能轻松追上。
所以张休一听见“白嫖”两个字，就立即收起了大钱，眼巴巴望着马谡。
马谡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魏五铢钱，拿细线从中孔穿过，绑好，提溜着细线的一头，将五铢钱从投币孔投了进去。
啪嗒——
左边第一个格子开了，盘子里鸡肉饼香气扑面而来。
“将军威武！将军牛皮！”张休大赞两声，嗖的一下将盘子取了出来。
马谡哈哈一笑，轻轻一拎细线，进入了币箱的五铢钱又从投币口飞了出来。
张休：“……”
片刻后，大木箱被掏空。
悬挂在祠堂屋檐下的铃铛却忽然响了起来。
张休纳闷的看了眼铃铛，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五盘肉饼、五壶小酒上。
“干杯！”将帅二人碰了一个，一顿风卷残云。
少顷，酒足饭饱。
张休揉着肚皮，打着饱嗝、咂吧着嘴感慨：“将军，这顿饭是俺吃过最香的一顿！”
那是，白嫖是人类永恒不变的快乐。
马谡哈哈一笑，转身出了祠堂。
张休连忙跟上，眼巴巴望着马谡手里把玩的五铢钱：“将军，俺有个不情之请……”
马谡摇头失笑，把五铢钱丢给了他。
张休大喜，接过去研究了一下，忽然说：“将军，俺有个大胆的想法，拿着这枚铜钱，是不是以后都可以在陇西郡境内白吃白喝……呃，白嫖了？”
“应该可以吧……”马谡点头：“好了，快走吧！”
张休又看了眼头顶不断发出声音的铃铛，翻身上马，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追去。
二人走后不久，壮汉猎户扛着铁叉再次来到祠堂。
片刻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好贼子，休走！”
“还我饼来！”
“还我酒来！”

第196章 一双看不见的大手
……
下午的时候，郭淮来到十里外的第二间义祠。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上盘旋的小黑点，心下疑窦再生。
这老鹰，不对劲！
为什么总在他头顶盘旋？
一瞬间，郭淮觉得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阴谋给笼罩了。
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地里操控着他，操控着一切。
尽管他已经复盘过多次，但却没有找出一丝丝自己中计的证据。
但这种被人算计的直觉很强烈，抑制不住。
郭淮拿起弓箭向上瞄准老鹰，打算把它吓跑。
没想到那只黑色的老鹰反而向下降落了一些，挑衅的在他头顶上空飞来飞去。
仿佛在说：来，射我！
郭淮愤怒的射了一箭，却偏出去几十丈。
老鹰怪叫着朝西北方向飞走了，仿佛在嘲笑他不中用。
见这老鹰如此通灵，郭淮心头的不妙感越来越强烈。
于是决定暂时在这个义祠停留一段时间，一来等自己身上的瘟疫痊愈、二来确定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中计。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将他折磨的体无完肤，除了脸上肌肤尚且完好，其他部位的肌肤……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好似牛皮癣和麻疹在大乱斗一往，青一片白一片，其间还间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脓包，奇痒难止。
好在，他目前的生命力还很旺盛。
郭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全身的小脓包全部爆浆，肿到透明，触摸起来有针刺般痛感，于是忍不住拿手指用力一挤。
滋！
白汁溅射。
一阵轻微的舒爽感传遍全身。
滋滋滋滋滋滋——
郭淮立刻与这些小脓包较上了劲。
很快，身体上所有被挤破的脓包都结了痂，奇痒一阵一阵袭来，但郭淮又不敢再挠，只能咬紧牙关，等待它们自然脱落。
一夜过去。
翌日一早，郭淮发现自己自从患上瘟疫后就一直居高不下的体温，恢复了正常，脑袋里沉重感和全身各处的不适也都消失无踪，一有空就打寒颤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体力逐渐朝着正常状态恢复。
这种迹象，意味着他熬过了瘟疫最危险的阶段。从此刻起，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瘟疫，再也不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下午的时候，身体上那些血痂在与衣衫的摩擦中开始一片片脱落，很快就全部脱落完毕。
郭淮大喜，决定给自己彻底地清洗一下，正好这间义祠三里之外有条小溪，于是带上弓箭、匕首、钱袋，牵着毛驴来到小河边。
他蹲下身子，探出手试了试，初春的水有着沁人心脾的冷爽，与此同时，一个中年将军的倒影，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如今却充满了风尘，眼神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郭淮解开衣襟，缓缓踏进小溪，蹲了下去，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上的污秽。
当看到自己身体上那一片片如鳞片覆盖的疤痕，郭淮第一个感觉却不是气恼，而是庆幸。
庆幸自己获得了新生。
于是他索性沉入水中，肆意的冲刷起来。
小毛驴温顺地在河边徘徊，有一嘴没一嘴啃着青黄不接的杂草。
这场洗浴持续了很久，直到郭淮冷得直打哆嗦，这才上了岸。
在郭淮洗浴的时候，
马谡与张休来到了第二间祠堂。
张休动作麻利的将大木箱里剩下的四盘肉饼和四壶取出来，装入干粮袋，迟疑了下，问道：“将军，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会！”
张休“哦”了一声，想了想，干脆把半人高的大木箱扛了起来：“将军，既然不过分，那咱们把这个扛回去吧！”
“正好咱们凉州没有。”
“……”
马谡看了眼头顶忽然开始响个不停的铃铛，沉声道：“可以！”
“来不及解释了。”
“快走！”
“走小路！”
将帅二人出了义祠，顺着山麗疾行而去。
一炷香后。
壮汉猎户扛着铁叉，骑着马，背着包来到第二间祠堂，远远看见祠堂门户大开，里面空荡荡的。
当即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跳下马背，握着铁叉冲了过去。
片刻后，壮汉气愤不已走了出来，四下巡视，他的眼珠子瞪的足有铜铃那么大，目光凶格外狠地瞪着洗澡回转的郭淮，厉声喝问：“是不是你干的？”
郭淮连忙定睛往里一瞧，顿时一惊，辩解道：“小哥，虽然我昨天就到了……但真的不关我事。”
壮汉不置可否，冷笑道：“那第一间义祠里的食物，是不是你拿的？”
郭淮一怔，目露疑色：“是我拿的，可是我给了钱……”
壮汉一挥手，不耐烦打断他的话：“义箱里面一枚钱都没有！
“这个……”郭淮顿时语塞。
壮汉居高临下望着郭淮，语气不善：“你想公了还是私了？”
“公了如何？私了又如何？”
壮汉嘿嘿冷笑一声：“公了就是你赔我钱，赔双倍！私了就是……手底下见真章，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说着，他拔出那把崭新的佩剑。
“……”郭淮有心解释一下自己是冤枉的，但是看着身体格外雄壮，神色格外激动的壮汉，感觉对方并不像那种能听他辩解的人，于是选择从心。
从怀里取出暖了一天的钱袋，递过去。
却听那壮汉冷喝道：“不够！”
“俺那义箱可是个好宝贝，金贵着呢。”
“得加钱！”
“没钱的话，就加上那头驴子！”
郭淮无语的望着壮汉，心里忽然有点生气，切切实实感受了一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憋屈滋味。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暴脾气，哪怕此刻自己不占理，他都要和这个家伙刚到底。
现在嘛，算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最主要是他感觉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家伙。
“给你！都给你！”
壮汉脸色稍缓，收起佩剑，接过驴子的缰绳后，将那袋五铢钱又丢了回来，正色道：“俺也不占你便宜，所有的损失，这头驴子就够了。”
说罢，一手牵马，一手牵驴，与郭淮错身而过，扬长而去。
壮汉走后，郭淮愤怒的一脚踢向祠堂在一块突出的石块上。
但，预想中的脚出石飞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块碍眼的石头纹丝没动。
郭淮反而迅速弓下腰，抱着脚趾头连声“嘶嗬”起来。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时间，郭淮的脚趾头慢慢恢复正常。
在这期间，那壮汉又扛来一个义箱，摆满食物。然后像防贼一样，当着郭淮的面，用两把大铁锁把义箱锁在一块三百斤的大石锁上。
即使被人如此低看，郭淮也没时间和壮汉计较。
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到了他的前——今后该怎么办？
这两天，从壮汉口里，郭淮陆陆续续知道如今的陇西的情况。
诸葛亮退兵之后，游楚也从祁山堡回到陇西郡，司马懿则从陇西退兵到天水冀县驻防。
因为之前曾假意降蜀三个多月，加之蜀军方面，大肆宣传“郭淮叛魏投蜀”、“郭淮大受重用”、“郭淮即将出任蜀汉凉州刺史”等消息。
导致驻扎在陇右的所有魏军大骂他是“背主之贼”。
连壮汉这样的无党派在野百姓，提起他名字的时候，都恨得咬牙切齿，不住地拿铁叉往树上捅，仿佛那棵树就是他一样。
得知这些消息后，郭淮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也就是说，在见到大将军司马懿之前，他暂时不可能再以“郭淮”的身份出现。
提都不能提。
会死人的。
如果不解释清楚这个事件，魏国再大，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处。
郭淮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无奈。
因为郭家本身就与司马家相厚的原因，面见司马懿并不太难。
暂时弄一个假身份去往天水郡也不太难。
但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是怎么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的？

第197章 司马大人，你听我解释
其实从金城被攻破，被迫降蜀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归魏的问题，可惜一直身陷敌营，得到的外界信息都是片面的，经过过滤后的信息。
这导致他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偏差。
他臆想中的场景是：自己在魏国依旧是德高望重，人心所向，所有人都盼望着他“王者回来”。
然而实际上的场景是所有人都在唾弃他，恨不得他死。
这导致他费尽心机得获自由后，反而不能光明正大回归魏国。
先不说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和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目的的阴谋。
光是这样灰溜溜逃回去，郭淮就觉得很不甘心。
这样逃回去后，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抬得起头……一如当初于禁被迫降关羽，再降东吴，最后被送回魏国后的处境。
万夫所唾，郁郁而终。
所以，他必须要弄清楚那双大手的目的是什么？
不弄清楚这个，他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本来，他认为这个幕后黑手是马谡，目的是借他手……或者说假借他患了瘟疫的身体去祸害魏国。
但从这两天的遭遇上看，这个幕后黑手可能只是为了图一些小利小钱，故意让他难堪。
这根本不像马谡的作风。
也不符合马谡的格局。
一个掌控着超过十万兵马的大国统帅，绝对不会搞这么低趣味的恶作剧。
所以，此刻郭淮格外迷惘，根本想不通到底是谁在搞他？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去天水，见一见司马懿，把自己被迫投蜀的事情讲清楚。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身后这个看不见的尾巴。
由于之前在牢狱待了一个多月，他现在整个人已经瘦到皮包骨头，披头散发，衣衫偻烂，乱蓬蓬的胡须堆积在上颌和下颌，活脱脱一个野人模样，和之前“魏国金城太守兼护羌校尉”的伟光正形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一副尊容，即使是相熟之人，当面看到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所以，他可以随时出发。
郭淮离开游家义祠，来到附近一个小镇，置办了一套粗布麻衣、露着脚趾头的草鞋和空心斗笠，以及一些干粮，迈开两条腿朝四百多里外冀县大步流星走去。
路上非止一日。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的时候，郭淮终于走到了冀县。大将军兼雍凉总督司马懿，正统领数万兵马驻扎此地，西拒马谡，南防诸葛亮。
因为不是战时，城门守卫很松懈，郭淮很轻松就进了城，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刚进来城门，便碰上一小队魏军骑兵外出，郭淮连忙退到路边，目睹骑兵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心下莫名涌出一阵感慨。
曾几何时，他也是高高在上，执掌着数千大魏精锐骑兵，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何等的潇洒快意。
现如今只剩残躯一具，骂名一堆。
人世间的大起大落，何其无常。
进城之后，郭淮悄悄来到大将军府，躲在不远处观察。
大将军府门前人来人往，不断有各个级别的将军神色匆忙进进出出，很是热闹。门口一旁的墙壁上还贴着几张朝廷发布的告示，四名士兵分为两排，手持佩刀值守两侧。
郭淮走近墙壁，仔细地阅读起告示，期望通过这些告示牌，来了解魏军目前在陇右的态势，
贴在最醒目处的是一张关于凉州失陷的责任认定处罚公告：
武威太守徐邈追谥为忠侯，其子袭爵；金城太守郭淮削官除爵，善待家小；后将军费曜削官除爵，善待家人。
大将军司马懿出兵无功，官降一级为车骑将军，暂代大将军事。
接下来一条告示是关于曹爽的，说他在镇守上邽城初期表现不佳，后临败不乱，汇合众将大败蜀军，加拜前将军，统五部兵马镇守京师，袭父爵，进位邵陵侯。
最后一内容是：郝昭、夏侯霸、游楚等参与对蜀胜利的各级将领也提升了一级到两级不等。
……
正看得起劲，却被一名士兵提刀驱赶到一旁。
郭淮这才恍然意识到，魏国朝廷的告示并不是给平民百姓看的，而是给将军和士兵们看的。
不同于蜀吴两国都是外来政权，强行占据当地，吸血百姓，需要依靠百姓稳固政权，因此他们两个朝廷的告示通常都是写给百姓看的。
魏国完全不是这样子，魏国自居中原核心之地，曹操又是以救世主形象扫平中原及北方，屠杀万民的同时也在解救万民，所以魏国朝廷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对百姓的态度非常一般，或者说不屑一顾。
总结一句话就是：爱待待，不爱待就滚到不毛之地去。
郭淮远远走开，“呵呵”冷笑不止。
家人没被连累，曹爽打了败仗却升官等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只不过司马懿被贬了一级令他稍微有些愧疚。
虽然当时凉州失陷的主要原因是蜀军太强，器械足备，无可抵挡。但如果他能早一点给司马懿发求援信号，凉州之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至少不会那么轻易就失陷了。
所以，司马懿会被问责全是因为他守城不力。
郭淮尝试着拜见司马懿，但是守在府外的士兵根本不搭理他。
没办法，郭淮只好转身离开大将军府，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蹲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些干粮慢慢嚼起来。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没等到司马懿出府，他才失望的站起身，朝着城中的“官舍”走去。
“官舍”是天水郡专门用来收纳流民的机构，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民都可以到哪里免费夜宿。如果还想要吃饭，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或从军，或为劳役。
如果只是居住的话，一两次是不打紧的，次数多了就会被强行征用。
通常，流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选择投奔官舍的。
但郭淮没得选择。
在不透露自己真实姓名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办法接近司马懿。
甚至在门口守株待兔这个法子都有很大风险。
想想看，大将军司马懿出府的时候，一个衣衫凌乱的流民突然窜了出来，大喊着“仲达，仲达……大将军，大将军……”并试图靠近司马懿，大概率会被士兵当场砍死。
郭淮走到官舍门口，敲了敲门，很快一个鼻孔朝天的中年汉子将门打开。
“你是谁？”
“从哪来？”
“干什么？”
郭淮抬头看着中年汉子，一脸无语：“我想住宿。”
中年汉子没好气喝斥道：“你想住宿就住宿？你以为这是客栈还是你家？滚滚滚！”
嘭——
门被大力关上。
“咣咣咣……”
郭淮硬着头皮继续敲门。
“我说你有完没完？找事是吧？”门被大力拽开，中年汉子伸出脑袋，怒目而视。
“我是流民……”郭淮说道。
中年汉子的滔天怒火瞬间消失无踪，点点头，把门打开，一把揽住郭淮的肩膀带了门内，语气熟捻的说：“你是流民你不早说？”
“穿的这么好，本官还以为你是捣乱的百姓呢。”
我穿的好？
郭淮难以置信的看向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拿手一指后院里正在干活的两个人：“呐，流民是穿这样的。”
说着，他神色一肃，冷声道：“你这样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流民！”
“说说吧，你打哪来？来天水城意欲何为？”
“你是不是蜀国卧底？”
“是不是意图刺杀司马大将军？”
“不怕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卧底，本官一天能抓好几十个！”
“……”郭淮看了眼穿的连乞丐都不如的两个人，一脸懵逼问道：“敢问大人贵姓？”
“免贵，姓司马，单名一个方字。”
“司马大人，你听我解释……”

第198章 论阴险，我司马懿甘拜下风
郭淮将自己描述成一个从凉州逃难至此的文士，颇有才学，欲求仕于魏，求见大将军司马懿。
一通解释下来，尽管郭淮没有透露自己的真正姓名，官舍小吏司马方的脸色还是变了。
一开始，因为郭淮体型大变和不修边幅的原因，他并没有认出后者——他之前也只是远远地见过郭淮几面。
但随着郭淮的叙述，眼前之人与郭淮的形象逐渐重合。
“郭淮，你是郭淮！”司马方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我！”郭淮激动点头，险些当场飙泪，他感觉到笼罩在头顶的阴霾即将散去，眼前这个小吏既然认出了他，必然会助他见到司马懿，说清原委，一雪污名。
正心潮激荡，忽听司马方喝道：“来人，将这个蜀国奸细抓起来！”
“关入地牢！”
“？？？”
郭淮整个人都懵了。
两名五大三粗的兵吏闻声而来，蛮横地将愣在当场的郭淮给拖了下去。
……
是夜，冀县临时大将军府。
司马师抱着一摞竹简走进内室，放在司马懿面前，又端来一支蜡烛，轻声道：“父亲，细作从凉州方面传来消息，郭淮日前企图脱蜀归汉，失败被捕，于牢中患上瘟疫，不治身亡。所有情报全在这里了。”
“父亲，如此看来，蜀军大肆宣扬的‘郭淮即将出任蜀汉凉州刺史’都是假消息，郭大人并未叛国投蜀啊。”
司马懿微微颌首，接过蜡烛，开始一卷一卷地检阅关于郭淮这几个月的详细记载，想从中确认两点，一，郭淮是否真的不曾叛魏；二，郭淮是否真的已经死亡。
确认了第一点，就可以为其平反；确认了第二点，则可以立即实施营救计划。
哪怕花点钱，哪怕付出点代价，司马懿也要把郭淮捞回来。
无论怎样，他都需要拿出这么一个积极的态度，不单单是笼络部下人心；更因为郭淮与他历来相厚，他需要向朝廷方面澄清自己识人不明的嫌疑。
之前，“郭淮投蜀”、“郭淮即将出任蜀汉凉州刺史”的消息传到京城洛阳，文武百官已经对他多有非议。
所有人都知道，郭淮与他司马懿的关系。郭淮投了敌，他司马懿又如何能撇清关系？
司马懿很清楚，自己被“官降一级”并不是“救援凉州不力”，那只是只是官方给出的托词，真正原因还是被郭淮投蜀给牵连了。
身为三军主帅，司马懿对局势有着自己独到的判断。
所以他要弄清楚，郭淮是否还活着！
但很可惜，仔细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来证明郭淮还活着，只能证明郭淮并未投蜀。
司马懿失望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份竹简上写着“郭淮”二字，他连忙把那卷竹简抽出来，铺开到桌子上，伸手小心翼翼笼住烛焰，俯身定睛细看。
“建兴九年二月初三，郭淮被焚于城南乱石岗。”
由于近几年来多次对蜀作战，司马懿曾缴获过很多蜀汉公文，熟知蜀汉那一套公文记录方式。眼前短这短十几个字，在他眼里却蕴含着很多信息。
这是一份普通的军事记录，时间是五天之前，也就是郭淮首次逃亡失败的一个月后，内容是火化郭淮。
这些内容表面上都没问题。
真正令司马懿怀疑的是最后一句：“郭淮被焚于城南乱石岗”，这个说法非常耐人寻味。如果郭淮先死于瘟疫而后再被焚，这句应该写成“焚其尸于城南乱石岗”。而这一份文书中记录的是“郭淮被焚于乱石岗”，说明郭淮被焚烧的时候一定还活着，所以才会如此记录。
也就是说，郭淮当时在没死透的情况下，就被焚烧了。
没死透……
司马懿眼前划过一道亮光。
这很有可能是郭淮的假死脱身之计。
不是可能，是一定！
这个念头司马懿在心里迅速成型，并越来越清晰。
他了解郭淮，后者文武双全，善治军、通谋略，是魏国少有的俊才。
金城之战，若非马谡拥有那么多精良新奇的器械，即使马谡以二十倍的优势兵力来攻，司马懿相信，郭淮至少能与之周旋个把月。
而不是一天就被破城。
正沉思间，司马昭推门而入，叫道：“父亲，官舍小吏来报，拿住一个蜀军奸细，貌似郭淮。”
司马懿迅速收拢住混乱的思绪，直起身来，并未立即下令召见郭淮，而是环顾两个儿子一眼，沉吟不语。
他有九成九的把握敢断定，官舍里被抓住那个人一定是郭淮，必然是郭淮。
从瘟疫中活下来的郭淮逃回来了。
瘟疫……
司马懿自语了一句，忽然神色大变，急令道：“快，封锁官舍，不许任何人进出，立刻，马上！”
司马师本来很惊喜，因为他比父亲司马懿更早看到这些情报，更早推断出郭淮未降未死的可能，所以听到弟弟司马昭说“郭淮归来”，立时喜不自胜。
但一听父亲的命令，立即意识到这其中有诈，顿时大惊，急匆匆出门而去。
和“愚蠢”的弟弟司马昭不同，司马师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要亲自去处理这个事件。
房间里剩下父子二人。
司马懿直视着司马昭，没有说话。
司马昭被父亲这种锐利无比的目光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忐忑的问：“父亲，出什么事了？”
司马懿收回目光，暗暗叹了口气。
太嫩了，这个儿子还是太嫩了。
因为近卫军这块是司马师统领，而情报这块是司马昭在掌管，所以，司马懿和司马师看过的情报，司马昭都提前看过。
正常来说，司马昭在得知郭淮归来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即封锁官舍，而后再来禀报。
先来禀报的话，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导致瘟疫传染开……
那驻扎在冀县的数万兵马，焉能活命？
不过也不怪他，他毕竟才二十岁……司马懿摇了摇头，没有出言责备司马昭，而是吩咐道：
“司马昭。本将军令你立即将城中所有兵马开赴城外驻扎。”
一听这个称呼，司马昭就知道事情很严重了，连忙拱手领命，提剑而去。
司马昭离去后，平静的冀县一下子热闹起来。
将军的吆喝和马匹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一夜凌乱。
到黎明时分，司马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转，并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官舍小吏司马方出现了瘟疫症状，之后是官舍地牢中的力囚、劳役、流民，也都出现了轻微的麻疹。
司马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坏消息终于还是发生了。
其实从刚推断出郭淮没死那会他就有了怀疑：马谡是何等样人？这是一个比诸葛亮还工于心计的老银币啊。
诸葛亮平定南蛮时，他献上“攻心为上”、自己就任雍凉大都督期间，他献上的“反间计”，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这样一个人，会被人用计谋蒙蔽？
想想都不太可能。
虽然郭淮确实是个人才，但玩弄阴计这方面，司马懿承认，当世很少有人能比得过马谡。
此人行军打仗或许很一般，除了龟缩不战和偷袭，再无一能。但他在算计别人方面，那特么是真的阴险！
司马懿至今还记得马谡当初对曹真讲的那个“曹叡与四个顾命大臣乘船出行”笑话。
【魏主曹叡与四位顾命大臣同乘一船出游，船行到大河中间，忽然开始漏水下沉。
场面万分危急，此时必须要有人肯牺牲自己，跳下船去，才能保住曹叡不被淹死。
这个时候，曹真勇敢地站了出来，喊了声‘为了曹家霸业……’，然后跳了出去。
大船下坠暂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交口夸赞曹真乃曹家良将、魏之忠臣！
但过了一会儿，漏水更多，下坠趋势再次加快，必须再跳出一人，减轻船上份量。
于是，曹休无奈，喊了句‘为了天下百姓……’，跳了出去，大船沉没之势暂缓。
但是，暂缓了一会儿又不行了，船继续下沉。陈群犹豫半晌，喊着‘为了忠贞名节……’，也跳了下去。
大船并没有稳多久，很快又开始吃水，这时船上只剩两人，曹叡和司马懿。
司马懿腾地站起，义正言辞地大喊一声“为了大魏江山！”
说着就把曹叡扔出去了。】
……
正是这个笑话，让司马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敢主动上朝面君，每天都夹着尾巴做人，几乎低调到尘埃里。
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陛下曹叡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很不对劲。
而令他陷入如此窘境的罪魁，就是马谡。
虽说他的确有那么一丝丝不可宣之于口的小心思，但天下间的门阀世家们，哪一个谁没有小心思？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各凭本事运营着自己的家族，只有马谡这厮，不但看破了，还大肆宣扬到处说他司马懿有不臣之心，久后必反，久后必噬主。
这就让司马懿很气愤。
却又拿马谡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说，马谡此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第199章 中原陆沉三百年之始
……
天水郡正在上演的一幕幕，马谡这个总策划人并不太清楚。
他在进入陇西郡不久，就打道回了武威城，没有继续跟踪郭淮。
这个“计赚陇右”计策，从郭淮逃出武威城那一刻，就进入了自行发展阶段，无法再被人为所掌控。
计策成与不成，只能看天意。
马谡很清楚，并不是所有计策都能达到预想效果，司马懿也不是泛泛之辈，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算计。
是以，回到武威城后，他将陇右之事暂时放于一边，召集木匠研究仿制“自动售卖机”，并派人去笼络安抚游家和麴家。
这两件事都比较重要。
“自动售卖机”事关能否快速攻略西域；安抚游、麴两家，事关能否深度掌控凉州东部。
与此同时，马谡还将目标瞄准西郡和西海郡，也就是“雄霸西凉”副本第二个子副本“双西”地图。
为了提高历练效率，防止一头杵进去抓瞎。他一改之前硬莽作风，派出大量细作、斥候，将凉州西面五郡各个势力的详细资料收集归拢到一处，仔细研究起来。
西郡和西海郡的目前大势力主要有两个，一是盘踞在西郡的秃发鲜卑部落；二是柯吾所统领的西海羌。
秃发鲜卑是漠北鲜卑的一支，因不满王位被剥夺，在建安二十五年（220年），追随首领拓拔匹孤南下定居凉州。
建兴八年（230年），拓拔匹孤去世，其子秃发寿阗继位。
此时，经过十年发展，秃发鲜卑部落已有十万之众，控弦之士万余人。且随着首领秃发寿阗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周边不断有氐人、羌人、和鲜卑小部落相继投奔而来。
马谡所知道的信息，要比情报上详细的多。
原时空里，也就是从这时起，即秃发寿阗（执政时间为231~252年）与其孙秃发树机能（执政时间为252~280年）掌权期间，秃发鲜卑从一个数万人的小部落，迅速成长为雄据华夏西北的大势力。
魏元帝曹奂咸熙二年（晋武帝司马炎泰始元年，即公元265年），西晋王朝建立。此时，北部和西北部少数民族纷纷内迁。足有几十个鲜卑部落内迁到凉州，而早已迁移此地四十多年的秃发氏在接纳了一部分部落后，迅速壮大，与汉人杂处的同时，并大肆吸收汉先进的科技文化，开始筹谋建国。
但西晋朝廷向来歧视内迁的少数民族，派兵监视他们，向他们征收重税，还强迫他们戍边甚至无故屠杀。
各个部族为求生存，揭竿而起，互相联合，和西晋朝廷展开了激烈斗争。
晋泰始六年（270年）农历6月，秃发树机能率领鲜卑部落举行反晋起义，前后历时十年，史称“凉州之乱”。
秃发树机能起事后，率众击杀了西晋的秦州刺史胡烈于万斛堆，又拒击尚书石鉴的进讨之师。一时间，陇右、河西其它诸民族纷纷响应，这场起义得到了包括汉族在内的各族百姓的支持，一度使西晋王朝失去了对凉州的控制。起义军先后打败前来镇压的各路西晋军队，取得了三战三捷的辉煌战果。
晋泰始七年（公元271年），秃发&#183;树机能联合北地胡攻金城，但在金城受挫，经浴血奋战，突破包围，北上直捣凉州治所姑臧，击杀凉州刺史牵弘于青山，后又击败凉州刺史苏愉于金山。
晋咸宁元年（公元275年），秃发鲜卑的势力由凉州金城郡西北更向西发展。高昌以东的一些鲜卑部落也起而反抗晋朝统治。
晋咸宁四年（公元278年），秃发树机能率起义军在武威附近展开激战，杀死了凉州刺史杨欣，包围武威城，开展了激烈的攻城战役。
晋咸宁五年（公元279年）春，秃发树机能攻破武威城，阻断了西晋王朝与河西地区的交通。
因失去了凉州重镇，西晋朝廷大震，晋武帝司马炎坐立不安，急忙委派得力将领马隆为武威太守，募兵镇压。马隆改变了以往单纯武力镇压的战略，采取了分化拉拢瓦解的策略（也就是马谡之前平定西羌时所采取的策略）。
在马隆的收买下，秃发树机能所部的碎跋&#183;韩、且万&#183;能等羌族人首领率众万余归降，马隆又“前后诛杀及降附者以万计”。
是年农历12月（公元280年初），马隆派遣归降的善戎、设骨能等三万余兵马与秃发树机能所部展开了大战，秃发&#183;树机能终因寡不敌众，兵败被杀，历时十年的“凉州之乱”被镇压下去。
秃发鲜卑部旋即归降于西晋王朝。
之后，秃发鲜卑部落继续蛰伏于西北地区，又涌现出无数开明的首领，并在不久后的“五胡乱华”时期，卷土重来，强横无比的登上历史舞台。
要说“五胡乱华”那一段最黑暗最混乱的时期，虽然有匈奴、鲜卑、羯、羌、氐，五大游牧民族纷纷登场。但其中的主角，毫无疑问是鲜卑部落。
这也是鲜卑族第一次极为隆重的登上历史舞台（建国），并由此开启了其“开挂”般的发展历史。
鲜卑族在此期间建立了八个国家。
而“众鲜卑”之中，发展最好，成就最高的非拓拨鲜卑莫属。
三国归晋后，天下重归一统。但西晋建国没多久便发生八王之乱，这场源自西晋王族利益分配不均的内乱不仅加速了这个新兴王朝的灭亡，还给了北方草原民族提供了进入中原的绝佳机会。
首先南下的是匈奴刘渊、刘聪父子，公元315年至316年，刘聪先后攻破洛阳和长安，俘虏并杀害晋怀帝及晋愍帝，西晋灭亡，永嘉之乱始起。
随着匈奴人南下，长期盘踞在华夏周边的的鲜卑人也蠢蠢欲动，乘中原混乱不堪建立国家。十六国时期，是鲜卑族最辉煌的时期，前前后后建立了多达八个国家。
这八个国家分别是：南凉（397~414），五胡十六国之一，由河西鲜卑秃发乌孤于397年所建，都城盛乐（今属青海），鲜卑族政权中面积最小实力最弱的一个国家，盛时控有甘肃西部和宁夏部分，公元414年秃发傉檀率军西掠时，西秦乘南凉后方空虚偷袭乐都，南凉灭亡，历三主，共十八年。
西秦（385年-431年），五胡十六国之一，为鲜卑三大族群中的陇西鲜卑族首领乞伏国仁所建，初称大单于，是鲜卑人建立的最袖珍的一个国家，最盛时期，其统治范围包括甘肃西南部，青海部分地区。西秦曾在400年为后秦所灭，409年又奇迹般的复国，改大单于为秦王。431为匈奴人赫连勃勃建立的大夏国所灭。历四主，共计三十七年。
北魏（386年-534年），386年鲜卑族拓跋硅乘前秦淝水之战大败内部四分五裂之际于牛川自称代王，重建代国，同年四月改称魏王，398年六月正式定国号为“魏”，北魏是所有鲜卑族政权中最强大的一个，通过消灭同族的北燕、后燕等政权，北魏最终统一北方结束十六国混战时期，中国历史至此进入南北朝时期。
北魏通过道武帝拓跋硅、太武帝拓跋焘、孝武帝拓跋宏三位杰出皇帝的励精图治，国力在公元500年前后达到鼎盛。
永熙三年（534年）北魏两大权臣高欢和宇文泰各自拥立皇帝东西对峙，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550年和557年东魏和西魏又分别被北齐和北周取代，北魏宣告灭亡。共历20帝，享国148年。
以上便是鲜卑族所建立的八个国家，但鲜卑族实际上建立的国家远不止这八个。
在青海、甘肃一带，还有鲜卑慕容部分化出来的吐谷浑政权；拓跋支裔建西夏国（开基祖拓跋思恭被唐朝皇帝赐姓李，开国皇帝李元昊，又叫拓跋元昊）。细细数来，鲜卑一共建立了多达11个国家（势力）。
严格来说，鲜卑部落极有野心，与华夏周边其他部落完全不同，如匈奴部落长期游离于漠北草原，对中原的索求无非就是粮食和人口，劫完就走，并不觊觎中原国土。
而鲜卑部落在发展过程中，却是积极南下内迁，具有强烈的建国及统治中原的欲望，其成就也远比匈奴等其他部落高。
鲜卑部落能够在一百多年后建立起一个强大的，一统中原一百五十年北魏帝国，拓拨（秃发鲜卑）部落居功至伟。
所以，目前盘踞在凉州的秃发鲜卑，包括目前还没有南下的拓拨鲜卑，都是马谡此次攻略凉州的重中之重。
如果摆不平这支鲜卑，百年后，中原必然会重蹈陆沉一幕。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马谡就没想着与他们和平相处。
要么服从，要么死！

第200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
春风和熙，武威城西门外旌旗猎猎。
马谡伸长了脖颈张望着西南方向，目露期盼，思绪纷飞。
追根朔源，公元270年发生的“凉州之乱”，严格来说就是五胡乱华的前奏。
正是秃发鲜卑与西晋这场持续十年的战争，让诸多外族看清了西晋的外强中干。
要知道，当时与西晋作战的仅仅只是秃发鲜卑一部，而秃发鲜卑只不过是拓拨鲜卑的一个分支，其部众数量连拓拨鲜卑五分之一都不到。
但就是这样一支小部落，竟然与西晋有来有回相互打了十年。
在这场历时十年的秦凉之变中，秃发树机能带领河西鲜卑屡挫晋军。为了镇压河西鲜卑，司马炎几乎将晋朝名将尽数派遣至西北战场，前后丧失了胡烈、苏愉、牵弘、杨欣四名封疆大吏，阵亡了数万精锐部队，让西晋一统天下的时间大大推迟。
其时，凉州之乱令司马炎寝食难安。临朝哀叹说：“谁能为我讨伐这个叛胡？”
匈奴首领刘渊闻讯，请缨前往。
孔恂、杨珧坚决反对，认为刘渊的祸患远大于秃发树机能。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二十多年（308年），刘渊父子就率军南下，尽占中原，很快灭亡了西晋。
而此时已经是公元231年，距刘渊父子南下灭晋只剩短短70余年时间。
如果马谡现在什么都不做，且寿命长一点的话，甚至在有生之年就能看到五胡乱华一幕上演。
时间非常紧迫。
也就是说，目前天下局势虽是三国争霸，但鲜卑部落的隐患不容忽视。
如果只能在北伐中原攻打魏国和消灭（吞并）河西鲜卑之间选一个的话，马谡会毫不犹豫选择先消灭河西鲜卑。
鲜卑部落任何时候都要打，不打不行！
对于其他势力来说，吞并周围庞大的鲜卑部落或许很难。但对拥有利器的马谡来说，易如反掌。
破制鲜卑的利器羌女大巫师，已经在赶来武威城的路上。
少顷，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驼铃声，大巫师娇俏迷人的身姿出现在远处的官道上。
已经三月没尝过肉味的马谡连忙大踏步迎上去，眼神里带着星星，炙热地检视了一番愈发娇嫩的大巫师，牵起骆驼，昂首阔步进了城。
一路上，列于道路两旁的士兵们都用暧昧的目光追逐着两人，不断地有人起哄吆喝。
羌女卡在骆驼两个驼峰中间，微低着头，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人，只觉暗潮涌动。
金风玉露一相逢，犹如烈日照雪融。
……
且不说马谡在武威城中春花雪月，另一边，陇右魏军陷入了大麻烦。
即使司马懿反应迅速，疫情还是在城中小范围扩散开来。
好在，冀县人口不多，密度不大。虽然局势危急，疫情似火，暂时还处于可控范围。
再加上天气逐渐变暖，烈日之下，瘟疫传播之势在经过一个爆发期后，忽然变缓。
这令司马懿大松一口气，暗自庆幸“天助他也”。
天下局势并不会因为陇右陷入疫情而停顿，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并不以某个人的意志停止。
蜀汉建兴九年，曹魏太和五年（231）四月，曹叡遣殇夷将军田豫循海路、幽州刺史王雄循陆路，一起进攻盘踞辽东的公孙渊。
蒋济进言劝阻：“但凡不是意欲吞并本朝的敌国，不是反叛本朝的臣子，都不宜随便征伐。如果攻而不克，是逼其为反贼。所以说‘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虎狼挡住道路，不要急着去消灭狐狸。先除掉大害，小害自然就会停止）。”
“且就算攻克其地，辽东的百姓不足以使魏国更强，财产不足以使魏国更富。若一旦失败，却又徒招公孙渊的怨恨。”
曹叡不听，还是派田豫与王雄发兵进攻辽东，至六月，水陆两路均无功而返。
田豫所统领水军在公孙渊的燕国海军面前，犹如儿戏一般。
魏国将士第一次见识到，何谓连舫战舰，何谓海上霸主。
那宽两百步、长三百步、高十数丈的巨轮，深深震撼住了田豫及魏军将士的心灵。
田豫甚至连催动十丈小船上前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陆军方面，王雄所率的军队还没抵达辽西边境，就听闻柯比能摆平了中鲜卑所有内乱，蠢蠢欲动。
为防代郡、上谷有失，便着急忙慌撤军回转。
一场虎头蛇尾的战争闹剧之后。
曹叡心有不甘，又命王雄伺机收拾一下柯比能。
这家伙最近太跳了，自从得知蜀国占据了凉州之后，就东蹿西跳，总想在魏国北境搞点事情出来。
王雄受命，引兵进驻柳城，并立即密令“一号刺客”韩龙，刺杀柯比能。
但这个秘令刚刚发出没多久，就传来“柯比能被刺身亡”的消息，紧接着，王雄也出事了。
这件事的起因要从去年，即太和四年（230年）六月说起。
当时，沉寂已久的魏国北部边境忽然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幽州刺史王雄入京述职返回柳城途中，遇到一小股鲜卑骑兵袭击。
在随行功曹佐吏韩虎的事先提醒下，王雄幸运避过了此次袭击，然后那队鲜卑骑兵在魏军后续部队赶到之前，就匆忙撤退了。
虽然鲜卑人这一次的军事行动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文文弱弱的韩虎引起了王雄的注意。
令王雄喜出望外的是，这位外表文弱的小吏虽然是乌桓人，却颇有才学。
由于魏国对诸胡的包容政策，向来对于真心向魏的外族人士领向极为宽容。之前已经有许多乌桓出身的才俊得到魏国厚遇，因此，韩虎也得到了王雄的殊遇。
从功曹小吏一跃升为功曹。
韩虎虽然身体瘦弱，相貌平平，但是态度谦和，且谈吐不凡，颇得王雄麾下部属们的好感。
在他当上功曹之后，一年来做事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深得王雄赏识。
很快，韩虎就成了王雄如影随形的亲信。他行事低调，举止沉稳有度，对于各位官员的脾性爱好都一清二楚。
更难得的是，他对于魏国的官僚政务系统相当熟悉，就好像他已经在魏国当了十几年小吏一样。
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被重用。
很快，韩虎就被幽州刺史王雄提拔为主簿。
韩虎能力出众又低调不居功，与个性外向的王雄性情相投，被引为知己；另一方面，他对于柯比能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他的父母家人都是死于柯比能之手。
虽然王雄无法查证此事真伪，但一提到柯比能，韩虎那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肉的神态做不了假。
这对于王雄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不拿来对付柯比能实在可惜。于是他便开始有意识地栽培韩虎，多次与其畅谈天下大事，商讨如何遏制日愈壮大的柯比能部。
而后者也一一给出了许多富有建设性的提议，谈吐间所显露出的独到见解和才华令王雄赞赏不已。
太和五年六月（231年），攻辽东失败后，王雄率军风尘仆仆赶回上谷，奉命进驻柳城，筹谋对付柯比能。
很快，柯比能被刺的喜讯便传了回来，与这个消息一同到达的，还有柯比能的人头。
虽然因为夏天炎热，人头的面部有些模糊，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出与柯比能的相貌神似。
稍微美中不足的是，刺客韩龙在刺杀柯比能的时候当场阵亡，人头由其同行仆从带回——仆从受了重伤，带回人头后一句话没说就死了。
于是，大为高兴的王雄决定举办一次盛大宴会，以庆祝自己旗开得胜，从此北境再无隐患。
这一次宴会规模相当之大，级别也相当之高，出席的都是魏国幽州方面有头有脸的官员。
宴会相当热闹，柳城治所内外的空地里摆开的几十张桌子上，坐满了各地前来道贺的宾客。
上至各个郡县高级官员，下至普通小吏，都有一席之地，得以享受王雄这份高升前的盛宴。
所有人都意识到，在搞定柯比能之后，幽州刺史王雄的升迁之路已经不可阻挡。
接下来必然是调入朝廷，进位三公，位极人臣……
宴会上，几十名仆役在席间穿梭不停，不断地将美酒与食物抬进端出。
数十名穿着格外放肆的美艳舞姬在乐师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跳起了令人血脉偾张的鲜卑舞。
衣衫纷飞间，她们如燕穿梭于宴会中间，白腿轻撩、长袖挥云，飘摇流风，回摆不定，宛若仙女下凡。
众宾客饮酒惊叹，继而挥动梆硬的手指，擦拭着口水。
“伏龙啊，这次本官能够立此大功，你功不可没，倘若圣旨传召，你可愿随我入朝面圣啊？”王雄斜坐于席间，端着酒樽对着韩虎说道。
韩虎露出腼腆的笑容，举杯回道：“大人此次立下奇功，实乃众望所归，卑职叹服不已，卑职愿随大人入京。”
“好，好，好哇！哈哈哈……”
王雄仰天大笑，端着酒樽起身，走到韩虎的案几旁，坐了下来，满脸堆笑望着后者，越看越欣赏。
如今的他已经是功成名就，腾飞之势不可阻挡。尤其是当他看到席间百官等人看他的神色里充满了羡慕时，这种成就感显得更真实，更加肆意。
他与喧闹之间举起酒樽，遥遥向宾客们致意，酒樽所向，宾客们都纷纷起身，向他回敬。
而他也乐呵呵地每敬必回。
很快，王雄便喝得满面涨红，醉意朦胧，身子也晃来晃去，虚浮不定。
不过他的心情却愈发激昂，一直喝到身体酒水与嗓子眼平齐，再也无法容纳一滴，他才回到主位，斜靠在墙壁上，恍恍惚惚傻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举着酒樽，晃晃悠悠走近了他。

第201章 一个刺客的自我修养
“王大人。”
来人俯下身子，轻声唤了一句。
王雄茫然地抬起眼皮，费力地想坐正有些歪斜的身体，但挣扎了几下，却是歪得更偏了，只好含糊地说：“呃，呃，是伏龙啊……”
“王大人，卑职送你回房。”
“呃……善……有劳你了，今日醉酒失态，礼数不周，还望海涵，海涵啊。”
“不妨事，不妨事。”
韩虎一边说着，一边扶起王雄，踉踉跄跄穿过人群，径直朝府堂走去。
行走间，王雄手舞足蹈，眯着眼与每一个看到的人挥手致意，劝他们多喝几杯，尽兴而醉。
唯独没有搭理坐在左手首位的那个儒将。
众人见宴会主角王雄要离开，回礼之后，兴致反而愈发热烈。
而坐在左手首位的那位长须儒将，则停杯在手，嘴角微撇，目光透过人群中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时，邻座宾客好奇问道：“殇夷将军为何停杯不饮？”
田豫摇头，只是冷笑不语。
他和王雄虽是同僚，共治幽州，相互之间却并无任何情谊。非但无情，甚至还有莫大仇隙。
王雄因魏国安定太守孟达（与新城太守孟达不是同一人）推荐，得到曹丕的赏识而得以担任幽州刺史，上任不久便因政见不合，险些与他大打出手。
此次伐辽东事败后，王雄在奏章上将失败责任全部推给了他，说他怯战不前，水军未发一箭便狼狈退军，这导致王雄的陆军陷入孤军作战窘境，不得不退。
另外，田豫还得到消息，王雄秘密使人阴构诬陷他乱边，恃武杀胡，激化鲜卑人和汉人的矛盾。
陛下曹叡得知此事后，大为不悦。
如此种种，实令田豫十分恼火。
田豫是幽州渔阳人，生于刘宏年间（171年生），今年已六十有一。青年时初从刘备，因母亲年老回乡，后跟随公孙瓒，公孙瓒败亡后，劝说鲜于辅加入曹操。
曹操攻略河北时，田豫正式得到曹操任用，历任颖阴、郎陵令、弋阳太守等。
曹丕继位后，田豫便常年镇守曹魏北疆，从征代郡乌桓、斩骨进、屡破轲比能，依靠累累功勋和三十年兢兢业业做事，才做到殇夷将军，长乐亭候，掌管部分幽州兵事。
他的仕途，可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艰难爬上来的。
而对面这个王雄，仅仅靠他人推荐，便成为幽州刺史，位居他之上。
这本来就很令人生气了，再加上王雄为了扫除他的掣肘，大权独揽，背地里使一些见不得人的阴招，无端构陷于他。
这让田豫如何能不怒火中烧？
老实说，韩虎此人在去年第一次出现在王雄面前时，田豫就察觉出不对劲。
本想提醒王雄一二，恰逢当时王雄暗地里小手段频频，与他较劲争权。田豫遂压下此念。
时至今日，田豫已经可以断定，王雄必死！
这是在他漫长的六十一年人生里，跟随过的历任枭雄主公们身上学到的看人眼光。
刘备教会了他大善似伪、低调隐忍；公孙瓒教会了他过刚易折、先胜勿骄；曹操教会了他大奸似忠、大忠似奸。
所以，此刻他智珠在握，看破不说破。
静等预想中的那一幕上演。
另一边。
韩虎将王雄扶入后堂，放到床榻上，转过身，打发丫鬟们离开，告诉她们王大人需要休息，一个时辰内不得打扰。
等丫鬟们联袂离去后，韩虎笑了笑，转身来到人事不省的幽州刺史王雄面前，俯低身子，轻声说道：
“王大人，王大人？”
恰在此时，外面的宴会进行到高潮，宾客们的喧闹声隔着几堵墙，传进房间，一片嘈杂。
王雄似乎听到韩虎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吵，他没听清楚，于是迷茫地侧身竖起耳朵，示意他再说一遍。
韩虎再次附身下去，一字一顿说：“对不起，我是卧底！”
这一次王雄听清楚了。
但酒精的麻醉令他无法及时做出相应的表情，过了片刻，他的眼睛猛然睁大，身体僵住。
激烈的反应并不是因为那句话对他造成了冲击，而是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一疼，再一热，一股子热流喷涌而出。
一把尖刀整根刺入了他的胸膛。
王雄张大嘴巴，想要呼救。一双大手掐住了脖颈，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顷，一切平静下来。
韩虎将匕首留在王雄胸膛之内，缓缓直起身体，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邪魅的笑。
少顷，将王雄的尸体放平，摆出安睡的模样，扯过被褥盖好，大手轻轻拂过后者面部，把那双瞪圆了眼睛合上。
做完这一切，韩虎整了整衣衫，施施然走出内室，没入人群之中。
外面烈日高悬，宴会的气氛还是那么浓烈。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内室里忽然传出的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最先发现王雄遇刺的是两个丫鬟，她们遵循着嘱咐，隔了一个时辰来查看。一进房间，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继而看到王雄垂在床在那只手，慢慢地往下滴血。
地上一摊殷红。
她们瘫坐在地，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
众人闻声赶来，蜂蛹而入，然后看着王雄的尸体，呆住。
房间内外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候，田豫猛然回过神来，振臂高呼道：“来人，来人，抓刺客！”
王雄一死，他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这个命令是该由他发出。
守卫们纷纷回过神来，举起武器，四下看了一圈，然后又迅速傻在原地。
守卫队长弱弱地问道：“田大人，谁是刺客？”
田豫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先环顾众人一眼，而后冷声询问两个丫鬟：“是谁把王大人送回来的？！”
两个丫鬟跪在地上，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磕头，结结巴巴描述了半天，众人才听明白，是王雄的新欢……亲信韩虎，把他送回来的。
士兵们呼啦一下冲了出去，去抓韩虎。
得知真相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除了田豫。
王雄被刺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迅速在魏国范围内扩散开来。
这件事震动了魏国君臣朝野，皇帝曹叡大发雷霆，令田豫暂代幽州刺史，缉拿凶手。
虽然文武百官都认为这值得同情，但大家大多对王雄的死漠不关心。
他们要么是世家大族子弟，凭借家世立身朝堂，位居高位；要么是出身贫寒，从底层一步步花费几十年做到如今的官位。像王雄这种出身低微，不到十年就从底层直升上来的高官，大家都不太待见。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寒门子弟普遍偏见（王雄出身与琅琊王氏，琅琊王氏在三国时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家族，远非东晋时期“王与马，共天下”那么鼎盛）。
负责调查工作的代幽州刺史田豫很快抓住了元凶韩虎，并在其自杀之前问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柯比能没死！
那个导致王雄开庆功宴的人头，只是个假头。
听到这个消息，曹叡伤心之余，大为光火，即令田豫筹备进攻鲜卑，给柯比能一些颜色瞧瞧。
同时。曹叡追授王雄谥号“烈候”。以表彰其生前的功绩。
至此，魏国北境局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第202章 征服，征服，还是征服！
……
武威城，雍州刺史府，厢房。
马谡面前光屏闪烁。
又到了激动人心的历练环节。
在得知自己精心酝酿的“毒计赚陇右”计划失败后，他并没有太过失望，只是微微轻叹了一下，便将目标切换到凉州西五郡上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使是诸葛亮、司马懿这等智谋超群之士，也不敢保证他们使出的计谋能百分百奏效。
所以，魏国局势是好是劣终究是外部因素，自身够硬才是关键。
只要够硬，就没有插不进去的缝。
倘若自身不够强大，哪怕魏国现在就崩盘了，占到最大便宜的必然将会是东吴、公孙燕国、柯比能的鲜卑部落，以及内附在并州的南匈奴。
绝不会是蜀汉。
所幸，蜀汉已经比之前强大许多，马谡如今也成长为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名未开府，实则拥有开府的一切权力。部将规模也由最初的三人发展到赵云、张休、赵广、戴凌、费曜，麴布、麴尚，以及从吴国狼狈逃回来的黄袭和李盛九人。
算上大巫师的话，就是十人。
如果再加上留守羌地的阿秀、赫支氏猛与额古二等人，那就是十三人。
除赵云和阿秀外，目前武力最高的武将是身高九尺的壮汉麴布。
马谡查看过麴布的属性，武力值有85之多，勉强够上二流武将水准，比赵云的次子赵广武力还略微高一些，是个可用之才。
麾下越来越庞大的阵容，也令他底气十足。
稍显美中不足的是，谋士只有一个，也就是那个自比姜子牙+郭嘉+诸葛亮的麴家文士麴尚。
另外就是武威游家至今未曾派族人来入仕，还处于观望中立状。
马谡对目前局势有着清晰的认知，只有在最短时间内将凉州一统，与西羌根据地连成一块，才能在凉州彻底站稳脚跟。
届时，进可图陇右，退可兼西域；南可奉后主，北可伐曹魏。
真到了那时候，外部来自于吴国的压力和算计必然会随之而来。毕竟，以吴国反复无常的行事作风，断然不会坐视蜀汉强盛而无动于衷；
内部，来自朝堂的权力倾轧也必然会更加尖锐。整个蜀汉，没有人会愿意看到一个大权独揽的征西将军。
所以，在壮大自己的同时，也要相应地善待司马懿和魏国这个强大的敌人。
只要外部强敌尚存，就不会陷入“狡兔死，走狗烹”的危险境地。
马谡凝神静气，指头轻轻戳在光屏上。
【是否挑战“雄霸西凉”第二子地图“双西”副本？】
“是，是，是！”
【请选择随行人员：一，系统默认人员；二，自选（自选人员需额外花费300稳健点）。】
“自选！”
马谡沉吟片刻，输入麴布、大巫师、赵云三人的名字。
【恭喜，自选成功，你当前余额：123146点。】
【梦幻历练，何惜一战，哇~哈哈哈……】
场景迅速切换的当口，马谡唏嘘不已。
有段时间没听过这么上头的开局语音了。
大幕缓缓展开，光线由暗转明，劲风似徐却疾，扑面而来。
一睁开眼，耳畔就传来赵云的担忧声：“幼常，此去西海，咱们的阵容是不是有些单薄了？”
马谡环顾四下，发现天黄黄一派苍茫，地簌簌沙尘渐起。
古道西风，四人三马，衣衫猎猎。
单薄？哪里单薄？
马谡微微一笑：“当年长坂坡之战，赵老将军曾在八十三万曹军中来去自如，今日才区区十几万鲜卑人，有何惧哉？！”
“老将军，我对你有信心！”
“……”
赵云沉默了一下，说道：“长坂坡之时，老夫年未四十，气力正盛，如今老夫都六十有三了……”
“老将军莫慌。”马谡哈哈一笑，踏前一步，傲然遥望西方：“但有不服，打过去便是！”
赵云撇了撇嘴。
他还想着马谡智谋高绝，能说出一个有可操作性的计划，结果说了跟没说一样！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蛮力硬莽？
他也知道蛮力是最好最快的法子，可秃发鲜卑有十万部众，控弦之士一万多人。
四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真要是头铁冲过去硬刚，一百条命也不够死啊。
“幼常，可想好了？”赵云忧虑更甚。
“想好了。”
马谡转身上马，与大巫师共乘一骑，率先向西行去。
赵云催马跟上。
麴布落在最后面，挥动鞭子，发现坐骑只在原地打转不前，顿时急得满头大汗。翻身下来拿住四只马蹄，一弯腰扛起近两百斤的骏马，迈开大步来追马谡。
一边追，一边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将军，等等俺！”
傍晚时分，当一行人行到一座大山北麓时，马谡忽然勒住马，侧身伸出手指问：“此为何地？”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此处西南高，东北低，地势平坦开阔，植被稀少。一条汹汹河水南北纵贯，终端汇潴成一个大湖，形状狭长弯曲，有如新月。
湖水沿岸灌丛密集，水草丰足，一个庞大的村落沿湖而居，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此为居延泽，乃西海郡居延县地界，此河名弱水，纵横凉州三千里，此山为祁连山支脉。”麴布气喘吁吁答道。
“好山，好水！”马谡听到这名字，连连赞叹，不禁豪情顿生。
“且上山腰一观。”
于是几个人顺着南面的山坡缓处策马而上。山上树木很少，但草须茂盛，足有一尺多高，绿意郁郁，散发着清新自然的草原气息。
一行人很快上到半山腰一处开阔地，一上来山腰平台，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入眼所见，这个分布于居延海周边的鲜卑村落，看上去已经与汉人村落一般无二。
木屋土房错落有致，风车水车一架接一架，田地中有人劳作、平地上有人纵马，一派富足景象。
此时夕阳西斜，火烧云染红半拉天幕，天空绚烂多彩，远处的崇山峻岭巍峨雄峙，近处的居延海金光粼粼。
众人自山腰向下俯瞰，陡生出一股子“日暮途穷天地尽”的感慨，心绪激荡，难以自持。
“只要征服了这里，凉州就是我们掌中之物。”马谡暗暗点头，抬首向西面视线之外的天际望去，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以村落为单位而不是以部落为单位，标志着鲜卑部落正在朝着更高生产力进化。
在这个“民以地为天”的时代，部众越碎片化，就意味着每个人可利用的土地资源越多。
充足的粮食，历来都是一个族群能否人口大爆炸，快速强盛起来的先决条件。
所以，当鲜卑人开始种地积粮的时候，对中原的威胁就不再是抢劫寇边那么简单了。
这种情况对中原王朝来说，好坏参半。
好的一面是鲜卑部落正走在汉化的道路上，坏的一面是这样的部落一旦失去控制，其杀伤力也将是巨大的。
早前，由于东汉末期内乱频频，许多汉族人逃往边地投靠鲜卑，为他们带去先进的技术和生产力。
一开始，鲜卑部落并没有好好利用这些先进的技术，仍以旧有的游牧习俗为主，依靠“来如飞鸟，去如绝弦”轻骑兵，不断入侵东汉边郡，杀掠吏民，劫夺财产。最多时，一年之中竟掠夺汉地达三十余次。
在此期间，鲜卑部落虽靠战争掠夺取得了不少财富，但由于自身生产力低下，农业极不发达。而以军事掠夺为目的生存手段，逐渐无法满足剧增的人口需求，且不断遭到大汉各路军阀的针对性打击。
檀石槐逝世后，鲜卑四分五裂，各部内附，开始重视起汉人的先进技术，在保持游牧习俗的同时，积极学习种地、养殖，冶铁，改善部落产业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极弱的缺点。
而拓拨鲜卑，正是这其中的佼佼者，与拓拨鲜卑同出一源的秃发鲜卑，正是从迁移到居延海之后，开始昌盛起来。
马谡不会坐视眼皮底下有这么一支强大的，不可控的族群默默发育。
所以，他此次来到西海郡，只为办三件事。
征服，
征服，
还是踏马的征服！

第203章 姐姐，你是个好人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马谡下了山，驻足山脚踌躇不定。
环顾四下，头顶残月弱光，群星璀璨，四下里凉风习习，偌大的居延海全都笼罩在一片光幕之中，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出千家灯火，明灭闪烁不定。
马铃铛声和犬吠声在远处此起彼伏，更令这夜显得静谧幽寂。
马谡知道河西之地的夜晚很不安全，时有来自西北地区的野狼出没，鲜卑族人通常天一黑就紧闭门窗，不再随意走动。
所以将帐篷扎在野外是一种很冒险的行为，最好的办法是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明日再去见秃发寿阗。
正沉思间，前方不远处处传来一阵小孩无助的哭声。
张休燃起火把，走近一看，发现是两个小孩子，一个正蜷在地上哇哇大哭，一个则站在边上一脸无奈。
蹲在地上那个小孩大约有五六岁，站在地上那个小孩大约有八九岁。两人头上都梳着鲜卑族特有的冲天小髻，大孩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正在温言安慰小孩子。
听到有人靠近，两个小孩一齐抬头来看，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四人吓了一大跳，小孩慌忙站了起来，躲在大孩身后，不敢再发出哭泣声。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晚怎不回家？”张休瓮声瓮气的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善。
但他那张又糙又凶的大脸和魁梧壮实的身躯，反而让人更加害怕。
两个孩子吓得退后两步，紧张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大孩抽出短剑，横在胸前：“你不要过来！”
“我的剑很锋利的。”
张休呵呵一笑，对这种程度的威胁丝毫不在意，缓缓走过去，尽量把声音放缓：“两位小朋友，别怕，俺不是坏人。”
两个小孩又往后退了两步，大孩瞪大眼睛，一脸不信：“我祖父说过，相由心生，你相貌那么狰狞，看着不像好人！”
“你……”张休顿时语塞。
你这小屁孩嘴巴咋这么欠？
长的丑就没人权了是吗？
信不信老子一拳头捶死你们兄弟两个。
马谡闻言，心下一动，拿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羌女，示意她出场。
羌女会意，摘下面纱走上前：“小弟弟，你们家住那里呀？”
两个小孩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瞧了眼羌女，又相互对望一眼，异口同声说：“姐姐你真好看，你一定是好人。”
“我家住在西面的湖边，天太黑，我们迷路了，你能送我们回去吗？”
你们特么的……张休气呼呼的退了回来。
马谡与赵云对望一眼，忍俊不禁。
要说这个时代，还真就是看脸的时代，连这么小的小孩子，三观都跟着五官跑了。
羌女莞尔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小孩子的脸蛋，注意到大孩手中的居然是一把金刀，借着火把光亮，依稀能看清上面写着一个“树”字。
“你叫树么？”她柔声问。
大孩点了点头：“我叫秃发树机能。”
秃发树机能？！
马谡迅速接过话头：“你爹……哦不，你祖父是不是叫秃发寿阗。”
大孩——秃发树机能明显吃了一惊，紧张地打量了一下马谡：“你猜错了，我祖父不叫秃发寿阗。”
“那就是拓拨寿阗！”马谡很笃定。
听到这名字，秃发树机能大惊，举剑指向马谡，问道：“你是何人？”
马谡摆手：“你先别管我是谁，你祖父可是秃发鲜卑部落的首领？”
“不告诉你！”
秃发树机能露出警惕的神色，昂起头，一脸傲然。
马谡略一沉吟，对羌女使了个眼色，后者拉住秃发树机能的小手，说：“小弟弟，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的。”他乖巧的点点头，紧紧回攥住羌女的手，指着西北方向：“姐姐，我家就住那边，我带你去！”
说罢，拽着羌女的手就朝那个方向走去，羌女微微挣了一下，发现手被紧紧攥着挣脱不开，只好跟上他的拖力往前走。
看上去，他一点都不像迷了路的样子。
三个大老爷们对望一眼，连忙抬脚跟上。
气氛忽然有点诡异。
走出一小段，赵云忍不住说道：“幼常，这孩子不简单。”
“我知道。”马谡点头，那可是秃发树机能，搅动十年凉州之乱的风云人物，能简单吗。
小小年纪，谈吐举止就异于常人。
不愧是未来的鲜卑雄主。
这么小都知道撩女人了……
我女人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嘛。
要付出代价的，小朋友！
马谡暗戳戳的想。
众人一路上再未言语，很快来到一个巨大的庭院门口。
秃发树机能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羌女的手，上前拍了拍大门。
院子里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树机能，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
“哎呀，你可回来了，大王都急坏了，正要出去找你们呢……”那人唠叨着拉开大门，先看到的却是黑暗中不着面纱的羌女。
夜风微澜，伊人暗香疏影，如真似幻。
壮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立在羌女身前的两个孩子，诧异地问：“姑娘你是？”
说罢似觉不妥，便连忙补充道：“贵客登门，快请，里边请！”
说着把两扇门全部打开，然后冲羌女深施一礼：“有劳姑娘护送我两位侄儿归来，我父王已在客堂等候。”
顿了顿，他又自我介绍道：“姑娘，在下秃发元立，今年二十五，尚未婚配……”
秃发树机能惊讶的看着壮汉：“二叔，你……”
他本想说“二叔你怎么傻乎乎的”，想了想觉得不妥，便牵起弟弟，噔噔噔跑了进去。
壮汉这时候才看到不远处的马谡三人，微微惊讶就下，就格外殷勤的邀请四人入内。
众人鱼贯而入，不及行到前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将众人接进前堂。
“贵客进门，秃发寿阗未能远迎，失礼失礼，敢问阁下是？”
“寿阗兄，连我都认不出了么？”马谡大大咧咧拱了下手。
秃发寿阗一脸迷惑，瞪大眼睛对着马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凑到脸边眯着眼仔细端详，还是没认出来。
父子俩对望一眼，俱是摇头：前者迟疑道：“请恕本王眼拙，实在认不出阁下。”
马谡哈哈一笑：“在下马谡。”
一听到这个名字，秃发寿阗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两步，拿起架子上的佩剑，“沧啷”一声抽出，如临大敌。
“你……你是来杀我的？来人，来人……”秃发寿阗的声音充满了惶恐与震惊，
秃发元立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都在发抖。
人的名，树的影，马谡是什么人，都干过什么事，他们岂能不知？
唯独不到十岁的秃发树机能格外镇定，他看了自己的祖父和二叔一眼，操着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说道：“贵客，请坐。”
此言一出，秃发寿阗迅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旋即冷静下来，收剑还鞘，示意马谡入座。
马谡看到秃发树机能年纪如此之小，就这般聪慧镇定，心里大为佩服，遂自顾自入了席，跪坐于毛毡之上。
秃发寿阗看了眼孙子，又望向儿子，吩咐道：“树机能，回屋歇息去吧，祖父要与贵客谈些事情。”
秃发树机能撇了撇嘴，不等二叔秃发元立来推他。就转身往里屋走，走出两步，又扭回头看了马谡一眼。
眼神异常明亮，犹如两颗璀璨的星辰。
马谡羡慕地说：“秃发寿阗，你有个好孙子啊。”
秃发寿阗一脸得意地摆了摆手：“马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此次来，不是为了夸我有个好孙子的吧？”
“当然不是。”
“我是来劝你们投降的！”

第204章 就让烈火来做个了断
马谡跪坐在毛毡上，静静地注视着秃发寿阗。
赵云等人就跪坐在马谡身后，都不说话，一齐注视着秃发寿阗，给他施加压力。
秃发寿阗又看了一眼儿子秃发元立，这才缓缓坐下，抬手从矮案几上拿起一罐马酒，倒入石碗，然后双手捧着恭敬地呈了过来。
就着室内略显昏黄的烛火，马谡近距离打量着秃发寿阗：后者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粗犷黝黑的面庞上有着河西人特有的高原红，和同年龄的汉人贵族男子相比，他的面容显得更为苍老。
秃发寿阗本是拓拨鲜卑的王子，现为秃发鲜卑首领，脸上却几乎没有首领该有的那种傲扬之气，呈现出来的神态更多是一种历尽沧桑，负重前行的愁苦。
马谡还注意到他的帽子上插三根长长的海东青羽毛，羽毛色泽暗褐，甚至还有几片羽毛已经脱落，看上去不伦不类。
对一个部落首领来说，戴上这样的王冠来招待客人，是很失礼的行为。
显然，秃发寿阗要么很久不曾去打猎过；要么被部落中的琐事缠住了手脚，没空去狩猎。
马谡微微感慨了下，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同情。接过马酒，顿碗在手，继续注视着他。
秃发寿阗缩回身体，低下头，很干脆地说道：“秃发氏愿听唯马大人是瞻，愿为季汉之犬马，只求大人容我秃发氏世代安居河西。”
秃发元立半跪在地，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
“很好。”马谡点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笑意，而是平静地说道：“秃发寿阗，光表个态是不够的，你得拿出诚意。”
“诚意？什么诚意？”秃发寿阗抬起头，一脸茫然。
“大人，惯例一直不都是这么这个样子的么。我们的部落表示恭顺服从，进献一些牛羊马匹，然后大人赐予我们一些金银财宝、蜀锦、封号，以前我们从汉和从魏时，都是如此……”
马谡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了他，冷冷地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规矩改了。”
“要么你们绝对服从服从我，要么你们从地球上……天下消失！”
“秃发寿阗，你选一个吧。”
“大人，没有第三条路了吗？”秃发寿阗缓缓坐直身体，腔调忽然高了起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门口出现了无数个鲜卑勇士，一个个手持利刃，目光凶悍。
马谡知道，这是谈判即将破裂的预兆，秃发寿阗想要动粗了。
于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微微一笑：“秃发寿阗，就凭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你也敢起高腔？”
“笑话！”
话音未落，赵云朝腾地一下跃起，抽出长剑，如狼似虎扑入人群之中。
片刻后。
“大人，误会，误会啊……小人也是迫于无奈，您是知道我的，带着秃发部落背井离乡来到河西才十余年，十年来尽管我的部落辛勤劳作，仍旧是一穷二白，每一年冬天，我的族人都会大量饿死，还有孩子……”
秃发寿阗看了眼躺了一院子的护卫尸体，又看了眼围在门外不敢进来的鲜卑勇士们，和被赵云拿剑抵住的二儿子秃发元立，言语里充满了低声下气，
再无刚才宁折不弯的霸气。
选择了从心。
马谡从毛毡上缓缓站起，嘴角微微一撇，“秃发寿阗，你服不服？”
“服，我服……”
秃发寿阗嗫嚅着，很干脆的跪下，五体投地，“大人，我服了，请饶恕我那无知的儿子吧。”
“可以。”马谡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秃发寿阗，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也别想着耍什么花招，在明天日出之前，想要回你的儿子，就拿你的孙子秃发树机能来换吧！”
秃发寿阗本来一脸紧张，闻言忽然放松下来，转而问道。
“大人，需要小人为您安排房间吗？隔壁二十丈外有个独门小院，很是清幽……”
“可以！”
“大人，需要小人为您安排女人吗？”
不用，我自己带了……马谡瞥了身侧的羌女一眼，没好气斥道：“少废话，叫他们让开！”
被马谡当面斥责，秃发寿阗并不以为意，只是前者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目光格外锐利，似乎能看透人心，让他不敢与之对视，慌乱的低下头。
他对着门外摆了摆手，护卫门犹豫着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马谡迈开腿，刚走了一步，忽听秃发寿阗说道：
“大人，请留步……”
“小人还有一事相询。”
“大人方才所给之选项，对我秃发鲜卑而言，条件过于苛刻了些，能否通融一二？”
“不能！”
马谡撂下这句话，携羌女当先大步离去。
赵云拿剑架着秃发元立断后。
留下一群鲜卑勇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举刀横剑，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倒不是怕死，而是首领秃发寿阗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冒然动手的代价有点大。
但是想要他们如奴隶般臣服蜀汉，却也不可能。
昔日的大汉够强大了吧，如今代汉之曹魏够强大了吧，即使是这两个国家，之前都没敢要求他们秃发鲜卑奴隶式臣服。
区区蜀汉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魏国压着打的小国家，也敢提如此苛刻的要求！
呵呵……
秃发寿阗也是这么想的，他走出房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对身后跟出来的小不点说：“秃发树机能，你觉得我们应该同意马谡的要求，救回你的叔叔吗？”
不到十岁的秃发树机能毫不犹豫说到：“祖父，叔叔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不会愿意看到部落成为蜀汉的奴隶。”
“是啊，他不愿意，可他是你的唯一的叔叔……”秃发寿阗长叹了口气，抚摸着孙子的脑袋，还有半句话压在喉咙里没说。
他也是爷爷唯一仅剩的儿子。
“树机能，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秃发寿阗问。
秃发树机能转头看向二十丈外，夜色笼罩下隔壁犹如一只沉睡的猛虎。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稚嫩的话语透着成年人都不一定具备的冷静：“祖父，我还是个小孩子，不懂这些，您做主就好了。”
“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罢噔噔噔跑回了屋子。
夜色渐深，凉风乍起，居延湖畔一片幽静。
三更的时候，连赵云也有点顶不住困意，抱着剑靠在墙壁上打起了盹。
突然，隔壁小院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一丝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天而起。
房间里，秃发树机能趴在窗口，看到火光冲天那一刻，转身扑倒在床上，“呜呜呜”哽咽起来。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秃发寿阗伫立在门口，仰起头，眼角老泪纵横，心里没有丝毫“即将除掉大敌”的痛快。

第205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幼常，不好！起火了！”
屋外刚一冒出火光，赵云就惊醒了过来，慌忙来叫醒马谡。
听到这句话，马谡睡意全消，腾地一下从地铺上窜了起来，推开窗户看了眼，立即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紧接着绝望地关上窗户，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而后咬牙切齿瞪着看见大火后，却哈哈大笑的秃发元立。
我特么！
大意了啊。
马谡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其实之前挟持秃发元立的时候他就有过犹豫，这家伙份量可能不太够！
但一想到这家伙是秃发寿阗目前唯一的儿子，就决定赌一把。
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事实上，马谡不是没有对秃发寿阗悄悄使用“爷的命名术”。
但失败了。
甚至连秃发树机能那个小孩子也无法被命名。
马谡悄悄查看了一下，发现这爷孙俩的智力都在90以上，老的90，小的92。
唯一可以被命名的人是秃发元立，但这家伙并不是秃发鲜卑的话事人，根本不当家，即使命名了，也于事无补。
再加上副本历练终极目的就是为了摸清秃发寿阗的脾性，为之后在现实中攻略秃发鲜卑铺路，因此马谡放弃了直接绑架秃发寿阗本人的想法。
左右权衡，最终才绑架了秃发元立。
本来，马谡刚到居延海的时候，还以为系统搞错了。秃发鲜卑明明只有十万部众，不堪一击，居然是B级难度。
看上去和之前D级难度西羌各部落并没什么区别。
不出意外，必然又是一个轻松拿下的局面。
没想到倒是小觑了他们。
最后落得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怎么办？”赵云一脸焦急：“幼常，庭院四周堆满了杂草柴木，火势太大，冲不出去啊。”
“老将军，莫慌！”马谡缓缓抽出佩剑，先把哈哈大笑的秃发元立给捅成人肉串，这才抽出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对两人说道：“被火烧死的感觉太痛苦了，我先走一步，你们跟上。”
说罢长剑毫不犹豫在自己脖颈上切过。
刺拉一声……
热血飙射。
画面旋即支离破碎。
片刻而又兀长的黑暗过后。
马谡在武威城府邸睁开眼睛，一刻都没有耽搁，派人去请众将来议事。
少顷，闻讯而来的众人涌入将军府正堂，目光炯炯望过来。
“我欲收服秃发鲜卑，诸位可有妙计？”马谡咬着后槽牙问道。
之前攻略“金西武”地图时，他都没有遭受性命之忧，没想到在小小的秃发鲜卑部落，却被人给烧成了灰。
而把他烧成灰的罪魁祸首，就是秃发鲜卑的首领秃发寿阗！
是可忍，孰不可忍！
麹尚沉吟了下，拱手说道：“在下有一计，可差人邀请秃发寿阗来武威共商大事，彼如不来，便是不给大人面子，我可起兵攻之；彼如前来，大人可埋伏三百刀斧手于廊下，席间可直问其愿降否，其若不愿，则摔杯为号，众刀斧手一拥而上，剁为肉酱……”
麹尚继续说着。马谡闭上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咧开嘴笑道：“好计，好计！”
“……计是好计，不过，此中尚有一处纰漏，那秃发寿阗的儿子秃发元立不足为虑，他的孙子秃发树机能虽然今年才九岁，却是不可小觑，如果秃发寿阗出了什么事，他或许会与其父一道，带着秃发鲜卑远遁……”
“言之有理，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依在下之间，大人可手书一封，点明要秃发寿阗与其孙一道前来……能不能奏效就在此一举了。”
“不错！”马谡赞许的看了麹尚一眼，又看了赵云和麹布一眼，道：“你三人留下，其余人暂退。”
众人拱手告退而出。
房间里只剩四人。
马谡走入内室，动作麻利地唤出系统，将随行人员更换成外面的三人，随着一声【梦幻历练，狡诈阴险哇~哈哈哈……】，快速进入“双西”副本地图。
开局还是古道西风，满天风沙。
众人一路急行来到居延湖畔，没有等天黑，便直接登门拜访秃发寿阗。
马谡扮作一名小厮，跟在麹尚身后。
秃发寿阗热情的接待了众人。
但一听麹尚说“马谡邀请他和孙子秃发树机能一起前往武威，若不从，则刀兵相加”，顿时大怒。
当即一挥手，召来一群勇士将众人团团围住。
见状，马谡也怒了，当即领着赵云，麹布，一顿冲杀，凿穿包围圈，直接把秃发寿阗，秃发元立，秃发树机能爷孙三个砍到稀碎。
历练失败就失败，无所谓。
前面被火烧的气不能不出！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没有脾气？！
这边刚砍死秃发寿阗，画面就开始破碎。
随着一声【本次历练失败】，马谡再次回到了武威城将军府。
不行，这个计策行不通！
秃发寿阗此人，吃软不吃硬。
所以得换一个法子。
再强硬的人也一定有弱点！
马谡踱步走出内室，蹙眉苦思了许久，还是没有想明白，那就是为什么秃发寿阗宁愿翻脸，也不愿意来武威城做客？
麹尚见马谡一脸愁绪，又接着说道：“大人，属下方才寻思了一番，发觉此计不妥，那秃发寿阗外柔内刚，恐不会前来……”
知道不妥你还说？
马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啪”的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此人难道就有没破绽了吗？”
不错，马谡的确是非常愤怒，但是此刻的他也异常冷静。综合目前所知道的信息，麹尚设下的计策根本无用。
一想到秃发寿阗那窝窝囊囊，笑呵呵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怒火从脚底板升到天灵盖。这个家伙伪装的和蔼笑容后面，是多么狠辣的手段啊。
为了除掉对手，连亲儿子都舍得活活烧死的人，该有多冷酷？
偏偏还是一副笑面虎的作派。
亏马谡还想恩威并施来感化他，把他拉拢到蜀汉阵营，到最后这一切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过，秃发寿阗凭什么敢拒绝他的邀请，不来武威城做客？
难道他就不怕五万羌人骑兵冲脸？
马谡对这一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麹尚。麹尚犹豫了一下：“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
“其实，凉州府内外人尽皆知，秃发寿阗因于我麹家不和，屡有摩擦战事。故而已私下里与柯吾所率领的西海羌多有接触，试图联合一处，东图西平，金城，武威。”
原来如此……马谡颌首：“不过，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大人有所不知，您前番强行攻打凉州时，正值秃发鲜卑围攻我西平麹家，秃发寿阗闻知大人进兵，才不情不愿退出了西平。”
马谡皱起眉头。
这个情报他是知道的，当初在历练地图中有经历过。
不过在现实中他采取了霸道的平推策略，所以也就没顾上秃发鲜卑和西平麹家那摊子事。
感情仇怨是那时候结下的。
难怪秃发寿阗那么果断，说干他就干他，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原来是一山不容二虎。
很好，老家伙你给我等着！
……马谡越想越气。
麹尚继续说道：“如今西海郡的秃发鲜卑和西郡的羌人已经抱成一团，虽然他们仍旧不是大人的对手，但由于司马懿在陇西虎视眈眈，大人也无法腾出手来，去收拾他们……”
麹尚后面的话没有说，马谡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选择武力征服秃发鲜卑，就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一来，此去西海郡路途不近，倘若不能一战而定，战事迁延，陇西的司马懿必然不会坐失如此良机，夺回凉州。
二来，武力征服外族终究不是上策，还容易埋下隐患。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分化一部分，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
这个手段已经是数千年历史验证出来的绝佳策略，屡试不爽。
所以，问题就来了。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秃发寿阗的弱点，秃发鲜卑的弱点？
到底该从哪里着手呢？
马谡苦苦冥想，忽然一拍大腿。
啪！
有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屌到用时自然直。
我为什么要死死盯住秃发鲜卑？“双西”副本还有一股势力啊。

第206章 遇上你们算我倒霉
在确定了先攻略柯吾羌的计划后，马谡点开系统，随着略显上头的开局语音，带着赵云、麴尚、麴布三人再次进入“双西”历练地图。
不曾想，这次的历练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一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站在西海郡的郡治日勒城外，城门口来来往往的百姓，大多都是棕发高鼻梁的西域人士和羌人，几乎没什么汉人。
当然，日勒城里有没有汉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个随行人员不见了。
四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赵云等人，看了看身上破烂不整的衣衫，马谡有点小慌。
略做思索，他迅速打消了“高调入城”的念头，改为——低调，稳住，一个人也能行。
马谡混在几十个百姓人流的末端，一边百无聊赖的往城里走着，一边纳闷不已。
眼下的境况，大大偏离了他的预想。
按照预想，他此刻身后应该跟着两大武将和一个谋士，阵容齐整，令寻常人不可小觑；底气十足，但又不会给人太大压迫力。
有心平气和谈条件的砝码，也有掀桌子硬来的底气。
这样的阵容用来搞掂柯吾统率的这个规模不大的西海羌，正正适合。
但谁能想到，历练过程居然出现了状况，他特意挑选的两个打手和一个强力谋士竟然不见了。
倒霉的还不止这个。
没走几步，马谡发现自己被守卫给拦住了。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才搞清楚，原来别人都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木牌，亮出木牌就可入城，而他却没有身份牌。
这种情况想要进城，就需要花钱先弄个身份牌，其次还得额外给钱。
身份牌共分为三种，从优到次分别为本地牌、外地牌、过路牌三种。
办理本地身份牌后，可以享受与西郡本地人相同的待遇，即分配田地、房屋，出入城不需交费，每亩地只收四成税，多收不需补税；做买卖只需缴纳十分之一的交易所得。
如果有需要，甚至还分配妻子，而且还可以自主挑选对象，目前这里最抢手的是年轻漂亮，肤白腿长的西域姑娘——想要享受这个福利需额外加钱。
当然，这个本地身份牌也不是那么好办的，首先需要办理者在城里有亲人或熟人，能证明自己和西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然后再象征性的缴纳一百钱，就能办理到本地牌。
如果没有亲属熟人，那这个身份牌的价格就很贵了，需纹银十两，或等值三国货币（约相当于一万魏五铢钱、或十万蜀直百钱、或五万大泉五千）。
外地身份牌相对好办一些，且没有附加条件，任何人都可以办。只需一两纹银或等值三国货币即可（约相当于一千魏五铢钱、或一万蜀直百钱、或五千大泉五千）。
当然，外地身份牌的待遇要比本地牌差一些，不但不分配田地和女人，做买卖缴税也需要缴纳两成之多，福利待遇就只有出入城不收费，和分配一间房屋。
至于过路身份牌，那就很简单了，凡是想要进城的人，只需缴纳一百枚魏五铢或等值的蜀吴货币，即可获得一个临时身份牌。
持有这种身份牌的人，在城中做生意需要上缴三成税金（成交额的三成），待遇是出入城不交费。
总而言之，没身份牌不得入城。
像马谡这种身上没带钱，在城里又没熟人的，以正常途径是万万进不了城的。
好在马谡武力值够高，脑瓜子也好使，眉头一动就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有了。”
马谡离开日勒城北门，在大路上等了一小会，就成功“说服”了一个拥有本地身份牌的中年羌人，让后者躺在他自己的独轮木车上，装作性命垂危的样子，晃晃悠悠推着车来到西城门外。
刚行到门口，就被两名守卫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可有身份牌？”当先一名守卫挺着长枪过来盘查。
“有有有。”马谡停下板车，从满脸血污的中年羌汉怀里摸出一枚本地身份牌，又从后者怀里摸出一百魏五铢钱，一并递了过去。
“差兵小哥，这位是我族兄，眼下性命垂危，急需救治，你看能否通融一二……？”
“此人真是你族兄？”守卫目光怀疑的打量了两人一眼，“怎么看着不像？你那么高，他这么矮。”
这时，中年羌汉费力的从板车上抬起头，一边咳血一边解释：“差……爷，他是……是……强……强……”
马谡连忙横身挡在二人中间，接过话头：“对没错，我是阿强。”
说罢转回身，趁守卫不注意，一拳捣在中年羌汉胸口，后者当即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守卫又打量了马谡一番，取出一个木牌，刻上“阿强”两个字，而后将身份牌丢过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进去吧！”
马谡也不是特别在意守卫的态度，推起小木车就走。
不管怎么说，顺利进了城。攻略西郡的进程没有受到影响，正好在暗处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柯吾，避免像上次在秃发鲜卑部落那样，一不小心被烧成灰烬。
根据已知情报，西郡作为一个坐落在丝绸之路要道上的重镇，人口却只有五万，大多都集中在日勒城。
不过，进城后马谡发现。城中人口比他预想中要多很多。
目测不下十万之数。
特别是西域人士格外的多。
如果事先不知道这是西郡日勒城，就会有种到了西域诸国的错觉。
窥一斑而知全貌，看来西域诸国的人口很多，商业很繁荣。
马谡暗暗点头，将苏醒过来的羌汉送到他家门外，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威胁了几句，警告后者倘若敢去报官的话，就杀了他全家。
然后丢下独轮车，扬长而去。
中年羌汉挣扎着从木板车上下来，老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重叹一声，选择捏着鼻子认栽。
本来，在路上被马谡堵住时，他都已经答应躺在车上装病，带马谡入城，没想到马谡还是把他打了一顿，打的他满脸是血，说这样显得更逼真一些。
陡遭横祸，如何不令人悲恸万分！
中年羌汉从木板车上卸下粮食，搬回家中。歇息了片刻。见天色尚早，又发现自己似乎并未受多大伤，于是便推着车子又出了城。
田里还有一些粮食要拉回来。
这次他选择从北门出去。
刚出城不远，一个六七十岁，操着冀州口音的武者笑眯眯的拦住了他，开口就是一句：“大兄弟，老夫姓赵，来自常山，今天想要进城，帮个忙如何？”
“你躺在板车上装病危，老夫推你入城。”
一听到这熟悉的句式，熟悉的口气，中年羌汉就吓得当场跌坐在地，结结巴巴说：“可可可……可以，但是你不可以打我！我装病危很像的，可以以假乱真！”
姓赵的武者闻言，眼神一亮：“好主意啊！”
提着此砂锅还打的拳头的走了过来。
“不要……啊……”
中年羌汉的惨叫声响彻野外，格外凄厉。
……
马谡用羌汉身上“借”来的钱，换了身鲜亮得体的行头，在城里逛来逛去，思索着如何接近首领柯吾。
他现在对此人格外好奇。
别的不说，光是柯吾在西郡推行的户口收费模式，就大大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见识。
不过在街上转了一圈，马谡忽然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每个街口都有手持利刃的羌人在盘查街上行人的身份牌，而且凡是新发放的身份牌，都检查的格外严格，连负责守卫城池的羌人士兵，也到场帮忙站队。
种种反常迹象表示，似乎他们特别重视最近入城的这批人。
马谡也受到了盘查，所有与羌人面孔迥异的新面孔本身就是重点怀疑对象，只是由于他那久居上位的气质看上去不像非法入城者，所以士兵们简单询问了两句，连身份牌都没看就放过了他，把他划归为有背景有身份，惹不起那一类人。
于是马谡更加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来走去。
哼，不会是那家伙去告官了吧？好，你给我等着。
居然敢连我的威胁都不当回事？！
汝妻子我养之，汝无虑也。

第207章 奇怪的柯吾
但眼下暂时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接近柯吾才是重中之重。
打定主意，马谡随着奔走的人流，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围，一面熟悉日勒城的环境。
不过，不知道是城池比较大的原因，还是路人指了错误的方向，马谡在城中转悠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还在中年羌汉家的周围晃荡，并且发现了两件奇怪的事情。
一是，中年羌汉的家很大，虽然从前门看上去是一户很普通的人家，但实际上入进很深，横跨两个街道，而且是整个日勒城最大的宅子。
二是，他又被人打了。
马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极其幽怨的目光看过来。
这次不是我打的啊，你看我做甚？……联想到之前进城的一幕，马谡意识道，似乎有人效仿了他的操作。
“是谁在模仿我……”
“不会是赵云他们吧？”
马谡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还有，这个中年羌汉好奇怪，他不会就是柯吾吧？”
“应该不是，柯吾怎么可能会是个农民，他应该不会玩康熙微服私访那一套。”
“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我得赶紧找到赵云他们，一起想办法。”
其实马谡现在的武力非常强，但是习惯了动脑而不是动粗，所以赵云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是心里没底，无法安静的思考。
最关键的是，高级智囊麹尚不在。
这家伙虽然智谋一般，只能出一些比较坑的小计，但他是凉州本地人，对日勒城的情况相当了解。
有他在，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不过，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三个呢？”
正思索间，忽然听见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记。
“幼常，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不用回头，马谡就知道来者是赵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老将军你怎么才来？”
“唉，老夫没有身份牌，进不得城，于是在城外劫了一个人……”
“等等，你劫持的人不会就是他吧？”马谡抬手指向正在朝城外走的中年羌汉。
那中年羌汉不悦地扫了马谡一眼，推着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怎么，幼常认识此人？”赵云讶然。
中年羌汉只是一个普通的羌人，肤色黝黑，一脸农夫相，多半不会是什么大人物。
马谡把进城时的遭遇说了一遍，赵云也将自己的进城遭遇也说了一遍。
巧合的是，两人都是在北门遇阻，都抓住羌汉一顿胖揍，然后绕道西门进了城。
二人相视一笑，生出一股子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触。
“幼常，老夫已在城中寻了一圈，没有找到柯吾的府邸。询问路人，路人俱是指向此处，可此处只有这一间老宅最大……”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汉子就是柯吾本人？”
赵云一脸严肃的分析。
话音刚落，西门守卫统领带着一群士兵从远处围拢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大声斥喝道：
“呔！现在束手就擒，本守卫可以原谅你们的非法入城行为。”
马谡心想着人在异乡为异客，这种时候不宜太高调，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寻找柯吾的住处才是头等大事，一味武力逞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能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掉。
于是对赵云说：“下手轻点，不要打死他。”
一听这话，守卫脸都绿了，当场后退一步，冷冷地一挥手：“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哦。”
赵云浑不在意应了声，提剑冲了上去，虽然对面足有有上百敢人，但他无所畏惧。
子龙虽老，但依旧坚挺，
孤勇者，在任何时候都能激起人们内心的豪情。
所以，听到动静围拢过来的百姓们都伸长了脖颈，担忧的替赵云捏了把汗，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手帮忙，和守卫们对着干。
但马谡却老神在在站在原地，抱着膀子强势围观。
丝毫不为赵云担心。
因为赵云身上穿着三级甲……天蚕宝甲，一般人很难伤到他。
赵云刚冲进人群的时候，西门守卫统领就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心里想着：“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
赵云大步流星向前冲去，每走一步，长剑便如游龙出海，带出一片血花。
西门守卫统领的脸色迅速变得铁青铁青。
很快，城中的执法队也被吸引过来了，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举着长枪从街道的另一头冲了过来，一看到现场的战况，见惯了人情世故的他们，立刻意识到捞取功劳的机会来了。
这么一个狂妄的老家伙，就算再猛，又怎么可能打的过一百多人？
何况，再加上他们三百多人，就是四百多人了。
吕布再生也够呛。
于是他们吆喝着，咋咋呼呼冲了上去。
但士兵们倒下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一人低声问西门守卫统领：“怎么办？此人如此能打，要通知柯吾大人吗？”
西门守卫统领摇摇头，转头严肃地看着马谡：“你们是什么人？”
马谡简短地答道：“来自西北的路人。”
西门守卫头领额头青筋明显跳了出来，拿出一个哨子怼在嘴边：
“你们非法入城，暴力抗法，已经犯了死罪，你别以为我没办法收拾你们，只要我吹响这个哨子，日勒城里一万多士兵就会蜂拥而来，把你们剁成肉酱！”
马谡笑道：“你吹呀，没人拦着你！”
西门守卫统领脸都黑了，竟然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竟然如此嚣张？
但从来都是他们用强权制裁别人，从没有别人拿话噎得他们下不来台。
所以，这口气没法咽下去。
西门守卫统领没有再说话，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没有权限调动上万士兵，他需要请示更高一级的领导。
现场的厮杀还在继续。
这一会功夫，赵云已经打翻了五十多个人。
其余三四百人胆都裂开了，围成一个大圈子，挥舞着兵器不敢上前。
马谡挠挠后脑勺，有点骑虎难下。
也许应该适可而止了。
既然这些士兵们怕了，那就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因为把动静闹大的目的就是引柯吾出来，现在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
不出意外的话，柯吾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其实这么做有点冒险，但这也没办法的事。
马谡也不想和日勒城的守卫对着干，但不这么干，见不到柯吾。

第208章 我愿指弱水为誓
城内，局面僵持不下。
城外，中年羌汉——也就是柯吾，推着木板车，哼着小曲满载而归。
他是个天性乐观豁达的人，很快就释然了前两次被人挟持进城的遭遇，认为这只是偶然事件，他必然不会再遇到第三次意外。
但，距离西门还有几百步的时候，他停住木板车，望着堵在路中间的两个不速之客，心下一咯噔。
麴布和麴尚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
两人也因为没有身份牌而入不了城。在城外兜兜转转，转到西门外。
弄明白身份牌规则后，麴尚很快想到了一个法子。
挟持一个本地人，混入城中。
但是他们在这里等了好久，截住了好几十个行人，但这些人要么是游客身份牌，要么就是无牌者，根本没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他们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推着木板车的中年羌汉。
那黝黑的脸庞，老实巴交的扮相，无不透着一股子“我是本地人”的味道。
只要挟持了他，假扮他的亲友，入城岂不是畅行无阻？！
于是，麴布恶狠狠的抽出了四尺来长的大刀，冷笑着逼近过去。
柯吾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是个没有太大野心，只想着为族人谋福利的首领，平常最大的乐趣就是扮作不同的角色，体验不同的人生乐趣。
而西郡正好处在焉支山下，盛产胭脂与各种化妆类乌草（焉支山：即燕支山，又叫胭脂山等。汉以前为匈奴所据，以产燕支（胭脂）草而得名）。
汉时匈奴有歌曰：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是以，现在的他，外貌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汉，正在体验着推车农夫的乐趣。
等体验够了，换个角色继续体验别样的角色。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黄历，先是两个武力值奇高的人暴揍了他两顿，现在又有人无端端的要追砍他。
这是要闹哪样？
其实，被之前那两人（马谡和赵云）截住的时候，他不是没反抗，但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在那两个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最终只能屈辱的挨了两顿打，被迫躺在车上，还破费了一些钱财，帮两人混入城中。
所幸，那两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入城，下手不重，并没让他受大伤。
但这次不一样了，对面那个壮汉有刀！
柯吾丢下木板车，调头就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身体素质极好，腿脚利索，转眼就窜出去四五里地。
这一顿冲刺下来，速度那叫一个快。
那壮汉在后面紧追不舍，累到嘴里吐泡泡，愣是没追上。这会正在二十步开外叉着腰，吐着舌头，上气不接下气狠喘，同时还很凶的瞪过来，断断续续说：
“可恶，你跑什么？！”
柯吾闻言一惊，迅速冷静下来：
“谁……谁是柯吾？我不是柯吾，我就是个普通百姓。”
“……”
麴布也是一愣，而后眉毛一挑，将错就错说道：“你特么有病吗？”
“不是柯吾，那你跑什么？”
“……”
“你拿着四尺大刀啊。”柯吾两手一摊。
“我不跑，现在铁定被你砍死了……”
“……”
“……”
气氛忽然有点小尴尬。
两人瞪着眼对视良久，都没有说话。
这时，麴尚上气不接下气追了过来，弯腰喘着粗气连连摆手：“误会，误会，我们要找的是柯吾，不是你。”
……柯吾警惕的看了两人一眼，停在原地没动。
“你们找柯吾……我们首领做甚？”
麴家二人来到柯吾身前，麴尚率先开口道：“老兄，你真的是本地人，而不是柯吾？”
柯吾微微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自己的身份牌亮了亮。
心想着原来是个误会，自己终于不用再挨打了。
老实说，他感觉自己不太能打过这个身高九尺的巨汉。
麴尚和麴布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神里一抹喜色。
目睹此状的柯吾心里又是一咯噔，心头涌出一股子不妙感。
正待转身再跑，麴布丢下大刀，挥拳冲了过来。
“本地人哪里跑，吃俺一拳！”
“啊打~……”
一炷香后，第三次满脸是血的柯吾被麴布丢在木板车上，推着往城里走。
他一边揉着脸颊哼哼，一边心里大骂这些外地人神经病。
今天跟抽了风似的，单单逮住他猛揍。
他好歹也是个部落首领啊。
不要面子的吗？！
这些外地人不就是想进城嘛，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暴力的法子？
难道说，他精心设计的身份牌制度，有不合理之处？
不会吧？
以前身份制度都运转都很正常，西客东来，东客西往，城中税收大涨，西郡隐隐将成为丝绸之路重镇的势头。
可为何偏偏今天接二连三出意外？
左想右想想不通，柯吾看了二人一眼，郁闷的问：“两位既然要进城，为何不到城门口处，办理外地身份牌和过路身份牌，却要拦路劫人？”
麴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要花钱吗？”
“你们连一百钱都没有吗？”柯吾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出门不带钱？
麴布嘿嘿一笑：“不然你以为为何要挟持你！”
柯吾仰面躺回木板车上，忽然有点不想说话。
不多时，木板车顺利通过西门，进入日勒城中。远远的，就看到无数百姓和士兵距离在前面的街道上。
麴家二人撇下木板车，探着头朝人群中挤去。
街道两头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时，人群中间忽然传出一声大喝：“我乃常山赵子龙，今奉命来见柯吾首领，尔等还不速速去通报！”
这个名头太响亮，当场镇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羌兵，他们缓缓退后，将包围圈扩大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再上前。
“赵云？”
柯吾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不记得自己曾经和这么一个猛将打过交道。
不过他还是从木板车上爬起来，朝自家门口走去，打算先把自己的样貌恢复过来再说。
走到门口，柯吾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外。
正是之前那个打了他一顿，利用他入城，还抢走了他钱包的人。
当然，他现在并不知道此人是谁。只觉此人来者不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气息。
“敢问足下何人？”柯吾警惕地问。
“大汉雍州刺史，征西将军马谡。”马谡一字一顿说着，刻意将季汉说成大汉，以释放出更大的公理性。
马谡？！
柯吾目光一凛：“足下此来何为？”
“想和你单独谈谈。”
马谡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了看街道上看过来的百姓，意有所指。
柯吾犹豫了一下，如果他现在拒绝马谡，一来于礼不合；二来很难保证对方不会恼羞成怒，暴起伤人。
于是柯吾挥手让候在门口的仆从出去传达命令，让街上的士兵们退开。然后把马谡请入客厅，分宾主落座，隔着五六步距离，静静等待着后者表明来意。
两人方一坐定，早有眼头活络的婢女扭着精细的小腰，端出中原没有的时令鲜果走上来，呈于案上。
仅从此时刚入初夏时节，城中便有西域鲜果这一点来看，可见西域商贩与凉州的生意往来必然频繁。
马谡微微颌首，等婢女们离开了，这才直视着柯吾说道：
“不知柯吾首领治下，西海羌人可算富足安宁？”
闻听此言，柯吾不由得为之讶然。
他原以为马谡会问他对凉州局势怎么看，或是让他表态“挺蜀”还是“挺魏”，再不济也会问他“对秃发鲜卑怎么看”，没想到马谡竟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堂堂蜀汉征西将军，大老远跑上门来，就为了问羌人能不能吃饱饭？日子安不安宁？
这实在匪夷所思啊。
即使柯吾见惯了人生百态，在这一瞬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随口应付道：“托将军的福，尚算富足，尚算安宁。”
“未必吧。”马谡摆了摆手，冷冷地说：
“在马某看来，西海羌已是大祸临头犹不自知。”
顿了顿，直接开门见山威胁道：“今西海羌与秃发鲜卑沆瀣一气，意欲与我大汉天兵为敌，倘若我举兵来攻，不出五日，西海羌必亡。”
柯吾仔细盯着马谡的眼睛，心中惊骇不已，脸上却安之若素，缓缓起身，踱了两步，朗声笑道：
“哈哈哈……”
“将军此言，不觉得太过欺我凉州无人吗？”
“将军强据州郡，以武力威压天下，岂不知强武慑人容易服人难？且不说将军东有大魏十万雄狮虎视眈眈之虑、西有秃发鲜卑十万部众不从之逆、北有数十万诸族南下之隐忧，南有朝堂佞臣之掣肘、内部有辖地荒芜之急、大族不服之患。此情此景，与昔日关羽坐镇荆州时何其相似！”
“将军此时更应内修政理，外御诸敌，而不是觊觎我西海羌弹丸之地。倘若将军此时发兵来攻，难道就不怕重蹈荆州之失吗？”
“我西海羌向来热爱和平，无意与蜀汉为敌，更无意与将军为敌。前番魏国统治凉州时，便许我西海羌自治之权。”
“今大人初入凉州，立足未稳，就扬言夺我城地，并我族群。为求自保，本首领说不得也要抗争一二。”
“倘若无可抵抗，柯某宁愿率众远遁西域求生，也不愿如西羌众部落一般，失却族性，沦为蜀汉治下之化民！”
“啪啪啪……”马谡抚掌而叹。
“说得好啊，柯吾首领。”
“虽不知阁下从何处道听途说此失真之言，实际上，本将军并无吞并西海羌之意。”
柯吾一怔，神色犹疑：“此言当真？”
“自然！”马谡言之凿凿。
“昔日魏国特许你族之权，我季汉亦照旧。不知柯吾首领意下如何？”
“只要柯吾首领愿意保持中立，不与秃发鲜卑结盟，本将军愿指弱水发誓，有生之年不复图西海羌，如何？”
柯吾忽然有些心动：“……在下需要考虑一下，将军稍歇，柯某更衣就来。”
说罢拱了拱手，匆匆离去。
少顷，焕然一新复出，油腻中年农夫面貌消失不见，出现在马谡面前的，是一个英武绝伦的上位者。
不过就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稍微有些不协调。
不用说，这些伤都是被马谡、赵云、麴布三人打的。
马谡心下暗笑，嘴上却说：“不想首领易容之法，竟然如此高明，真叫人见面不相识啊。”
“……”
柯吾注意到他言语间映射今日三顿打之事，不想答这个腔，便转换话题道：
“将军，柯某仍有疑虑。”
“将军需指弱水为誓，并承诺不盘剥我族，不征调我族人从军……”
“不可能！”马谡从腰间抽出佩剑，语气不善道，“本将军只能答应第一条（指水为誓），第二第三条绝不可能。”
“如果你拒绝我的请求，不相信我，那么本将军唯有发兵先平西郡，再平西海郡，哪怕因此丢了凉州，也在所不惜！”
“……”
柯吾无语至极。
遇到马谡这种二杆子莽夫将军，他是真的无言以对了。
还别说，这种粗糙草率的方式反而更有威慑力，给他听的心惊肉跳。
得益于长年在凉州这块穷凶极恶的地方厮混，与众多一言不合就放马相对的诸族打交道，柯吾知道，马谡说出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他拒绝了马谡的提议，后者九成可能会先攻打他的部落。
大堂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柯吾明白，现在必须做出一个决断了。
眼前这位蜀汉雍州刺史征西将军，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柯吾长长出了一口气，对马谡拱了拱手：“将军，咱们这就出发吧。”
“去哪？”马谡一怔。
“城南，弱水边上，将军你不会是想食言吧？”
“……”
马谡当先一步走出屋子，与等候在外的赵云等人接上头，而后与柯吾及其护卫一道，上马出城，到弱水河畔起誓。
这一套工序做完以后，回到日勒城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柯吾从内室拿出一本名册，双手捧着递了过来，平静地说。
“将军，这是我部落的人口、财产名册，目前有民八万，钱粮满仓。”
“这是我部落的兵数，目前有劲卒一万。”
马谡接过名册阅罢，来到城头，居高临下检阅西海羌的大队人马。
这一通分化拉拢下来，不但瓦解了秃发鲜卑的盟友，还无中生有，从手上没有一个兵，凭空变出来一万士卒。
接下来，就是用这一万士卒，出其不意拿下秃发鲜卑，通关副本。
然后，再把西海羌连骨头带皮吞下去……
指弱水为誓？
小孩子才相信誓言。
大人只相信拳头。

第209章 另类通关
秃发寿阗做了个梦。
梦很真实。
梦里，秃发寿阗以旁观者角度，看了一遍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
秃发寿阗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安守本分的生存下去，而是雄据凉州，觊觎天下。
没错，秃发寿阗的目标就是如此宏大高远。
秃发寿阗会有这样的目标并不奇怪，他出身于漠南最强大的拓跋氏鲜卑，祖父是部落首领拓跋诘汾，骨子里天生就拥有一种叫野心的基因。
只不过，祖父拓跋诘汾废长立幼的做法并没有给后辈子孙们树立起好榜样。
相比于父亲拓跋匹孤并不怎么看重首领位子所带来的权力和风光，仿佛那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份。
秃发寿阗的看法与父亲截然相反。
父亲拓跋匹孤明明比拓跋力微更有雄才大略，却因为拓跋力微的母亲是“天女”而痛失首领之位，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河西之地，最后郁郁而终。
拓跋匹孤人生的最后那段时光，是失意的，压抑的，与快乐无关的。
可拓跋匹孤又时常教导秃发寿阗：这都是命，不要记恨拓跋氏，不要记恨先祖（拓跋诘汾）。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喜欢你，这是始终无法改变的事情。因为好与不好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
不被一些人喜欢，跟自己是否成功和优秀没有必然联系。
如果有人看低了你，那就默默地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
所以，拓跋力孤却把他的名字改成了秃发匹孤，摒弃了拓跋姓氏。
当秃发寿阗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尚未在首领争夺中失意的拓跋匹孤便一边摇着摇晃着襁褓，一边哼唱着鲜卑部落世代相传的歌谣，满目期许的望着他，
“寿阗，快快长大吧。”
“长大了，就可以骑最烈的骏马奔驰于草原，娶上最美丽的汉人姑娘，带领部族走向昌盛。”
等秃发寿阗长大了一些，个头跟马背差不多高的时候，拓跋匹孤的处境已经急转直下。那时候南边的的大汉正值乱世，献帝东迁，众军阀混战不休，相互打得头破血流。
拓跋匹孤的人生自此再没有笑容可言，眉目间上爬满了愁绪。
“寿阗啊，学习骑马射箭固然重要，但学习汉文却是重中之重。”
拓跋匹孤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只有学习了先进的汉家文化，我们的部族才能强大起来，不受汉人欺负。”
“父亲，部族强大起来做什么呢？”
“抢劫汉人的财产，女子。”
“抢劫汉人女子做什么呢？”
“生儿育女，壮大我们的部族。”
“壮大部族做什么呢？”
“继续抢劫汉人！”
“……”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秃发寿阗从小就被灌输了“只有部落强大了才能真正站起来，不受外人欺压”的思想。
但是当时汉人的军队太强大了，无论是公孙瓒、袁绍、还是曹操，都不是鲜卑部落可以抗衡的。一旦鲜卑部落不听话，就会遭受他们的雷霆打击。
于是，秃发寿阗将父亲与他说的话默默压在心底，传给两个儿子，大儿子意外早亡后，又传给长孙秃发树机能。
他相信，终有一天，鲜卑部落会崛起的。
族人对于秃发寿阗接任首领后的评价多是向上的，积极的，说他有雄主之姿，秃发部落就应该像这样亮出肌肉，攻略周边，扩大地盘。
但凡有敢阻拦秃发鲜卑崛起者，统统杀无赦。
秃发寿阗每每听到这话，都一笑置之。
秃发鲜卑之所以摆出一副很凶的态势，是因为这个时代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秃发鲜卑如果不露出獠牙，展现出强硬，很快就会被别的势力撕碎，吞并，连残渣都不会剩下一滴。
善良的族群怎能在乱世立足呢？
其实秃发寿阗并不是一个好战分子，他原本所追求的，不过是自保而已。
但是外部环境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那就只有武装到牙齿了。
要说之前魏国统治凉州的时候，秃发鲜卑的小日子还很不错，虽然名义上被魏国统治，实际上却拥有相当高的自主度和自治权。
但是现在，蜀国来了。
蜀国的征西将军马谡来了。
关于马谡，秃发寿阗知道的不多，仅从外界获得的情报来看，这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治下不允许有不服从的刺头。
另外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攻弱守强，善于偷袭。
在马谡占据凉州东三郡后，秃发鲜卑就彻底暴露在蜀汉眼皮子底下了。
不出意外的话，马谡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全据凉州，而其首要面对的就是秃发鲜卑。
马谡会什么时候来？又会用什么方式来和秃发鲜卑交涉？
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秃发寿阗。
如果是像魏国那样的方式，他是可以接受的。
但从马谡统治西羌后的所作所为来看，很显然，此人要的是绝对臣服。
连日来，秃发寿阗心绪不宁，为此事大伤脑筋。
坦白说，现阶段他不想与蜀汉为敌，更不想臣服蜀汉。
如果马谡硬要这么做，那说不得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秃发树机能察觉出了秃发寿阗的忧虑，在这一天傍晚，九岁的他给爷爷分析了一番凉州局势。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马谡现阶段虽不敢大举挥师西进，但是一定会来试探秃发鲜卑的虚实。
秃发寿阗微微皱眉，这和他的预想不符。但见秃发树机能如此断定，也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深思熟虑之后，秃发寿阗决定再联系一下柯吾，和西海羌加深一下同盟关系，以期在与马谡的对话中获得更多权益。
但，还没等到秃发寿阗派人往西郡邀请柯吾前来议事，柯吾却带着数千人马率先来了。
先一步赶来报信的使者说：为防马谡出其不意偷袭秃发鲜卑，柯吾特意领兵三千，前来为秃发鲜卑壮声势。
虽然觉得柯吾突然领兵到来有些奇怪，秃发寿阗略做沉思，还是选择相信这个老朋友，盛装出迎。
一见面，柯吾就跳下马背，张开双臂扑了过来。与他热情相拥。
两个年过四十的老男人把臂相谈甚欢。
可惜这般温情没能持续太久。
很快，随着心口一阵剧痛，秃发寿阗满目难以置信的倒了下去。
临死前，他看到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羌人，挥舞着兵器在大肆屠杀他的族人。
秃发寿阗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发现只是南柯一梦。
回想着梦中那真实的一幕幕，他汗流浃背。
第二天，秃发寿阗将这个梦告诉了儿子秃发元立，儿子摇头，不信柯吾会帮着马谡来对付秃发鲜卑。
秃发树机能却突兀的插了一句：“祖父既然如此忧虑，为何不在西郡安插一些眼线呢？”
好主意啊！
秃发寿阗一拍大腿，叫过来几个精明利索的族人，吩咐了一番，看着他们出门而去。
长长的松了口气。
……
另一边，武威城，征西将军府。
马谡大笑着从床上跳起。
【本次历练结束。】
【恭喜，你成功通关“双西”副本。】
……

第210章 背刺
【你获得通关奖励，30000稳健点。你当前总点数：153246点。】
【……】
一阵稍显兀长的播报后，
马谡叫来众人。按照历练场景中摸索出的方案，吩咐张休、赵广、戴凌、费曜四人留守，自与赵云，李盛、黄袭、麴尚、麴布等人前往西郡。
临出发前，马谡特意使用了模拟场景，确定未来十日安全无虞，这才上路。
兵马不出动，自不会引起魏国隐藏在武威城周边的斥候们警觉。
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攻略西海羌的秃发鲜卑。
这正是马谡想要看到的场景。
一路无事，四人来到西郡西门外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马谡先对麴尚和麴布一顿耳提面命，又对黄袭、李盛交代一番，令四人分为两拨在西门外等候，便与赵云率先入城。
麴尚和麴布率先出马，两人扮作盐贩子，合推着一辆四轮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顺着大路，慢悠悠朝城里走。
当看到后方一个中年农夫，推着木板车缓缓行过来的时候，两人话语一变，开始说起了当今凉州局势。
麴尚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中年农夫（柯吾），率先长叹了口气，释放出“此处当有人提问”的契机。
身高九尺腰围也是九尺的大汉麴布见状，连忙问道：“尚兄何故烦忧？”
麴尚一脸凝重，又叹了口气：“布弟有所不知，这西郡，怕是又要打仗了。”
打仗？！
听见这话，扮作老农的柯吾心下一惊，连忙降低车速，尾随在二人身后，竖起耳朵。
却听麴尚继续说道：“今蜀汉征西将军马谡陈兵十万在武威，扬言半月之内荡平凉州西郡，但有不从者，顽抗天兵者……”
“怎样？”
“一时三刻，城毁人亡，鸡犬不留！”
“嘶……”麴布夸张的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不远处，柯吾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旋即回过神来，摇头失笑。
两个乡巴佬，唬谁呢？
马谡有这么多兵马吗？
他总共才五六万骑兵好不好，哪来的十万？
还兵锋直指西郡？还鸡犬不留？
哼，吹牛皮不打草稿！
柯吾撇了撇嘴，觉得前面这两个人说话太虚，不足为信，正要推着车子越过两人，扬长而去，忽听那壮汉（麴布）追问道：
“在下听闻马谡只有六万兵马，还要防守东三郡，可用兵马不足三万，何来十万之多？”
对啊，何来十万之多？……柯吾在后面推着车子，暗暗点头，一心好奇。
麴尚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特意看了柯吾一眼，见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农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这才用刻意压低却又能令柯吾勉强听到的音量，说道：
“据可靠消息，蜀相诸葛亮已秘遣数万兵马入驻凉州。”
“嘶……尚兄怎知此等军机大事？”麴布脸上适时露出探究之色。
“我堂弟的表舅的外甥的堂哥，是武威城守卫。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十万蜀军就将兵临西郡城下。”
麴布追问道：“尚兄可知那马谡为何单单要先打西郡？要说这凉州西五郡势力繁杂，且西郡东北面还有十万秃发鲜卑部落为翼阻，马谡为何不先去攻打此处？”
对啊，他马谡为何不先去打秃发鲜卑，偏偏要来打我柯吾羌？我得罪他了吗……柯吾悄悄点头，继续侧耳倾听。
麴尚摇头失笑：“还能为什么？柿子捡软的捏呗！”
麴布恍然点点头，连忙说道：“那快一点，如果我们不能在马谡大军到达西郡之前卖掉这一批货出城，那就彻底完蛋了。”
“当时候，城池一旦被围，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布弟所言极是。”麴尚一挥手，神色也焦急起来：“快走，快走！”
两人加快速度，推着车子直奔城内，
柯吾将木车停在当道，叉腰沉思。
两人的言语冲击力太大，他需要缓一缓。
不管怎么说，拥有十万兵马和攻城利器的马谡将要来攻打西郡的消息，都有些令人震撼恐惧。
柯吾心里很清楚，挡是挡不住的。
那就是只剩下求援……
可是，求无可求，谁又会为了西海羌的安危而去得罪马谡？
主动投降……柯吾迅速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投降必然会被整根吞下，连皮都不剩。
弃城而去……还能往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柯吾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从一东一西两个方向，行来两个马贩子，一个面相懒散，一个面相机灵。
两个人都是骑一匹马、手里还牵一股长长的缰绳，缰绳另一头连着一群马。
离得老远，柯吾就听到两人的相互搭讪声。
“老兄，贵姓？”
“免贵姓狙，老兄你呢？”
“姓胡。”
“狙杀的狙？”
“狙（朱）儁的狙（朱）！兄台你呢？胡人的胡？”
“胡（符）水的胡（符）”
“胡兄这马打何处买来？”
“北地，狙兄你呢？”
“敦煌，这卖马营生，不好做了啊。”
“是啊，听说这西郡要打仗了。”
“哦，胡兄也听说了蜀汉征西将军马谡兴兵十万来攻西郡之事？”
“是啊，城将破，人将亡，这时候马匹比较好卖。狙兄牵马而来，难道不是为了多卖几匹马？”
“……”
柯吾侧头去看，看到那两人相视一笑，纵马朝城内而去。
不会吧？
马谡要攻打西郡的事，都传到敦煌和北地了，我这个首领还蒙在鼓里？
柯吾挠了挠头，心里忽然有些小慌。
正要推起车子回城思索对策。忽然从后面跑来两个神色匆匆的本地人，一边跑，一边嚷嚷：“快回家收拾东西跑路，要打仗了！”
“要打仗了！”
两人跑的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柯吾这次真的慌了，连木板车都不要了，撒开腿就往城里跑。
好在，一直到他进入城内的时候，城内还没有彻底乱起来。
柯吾顾不得回去换妆，便立即下令封城，许进不许出。
……
此时，马谡和赵云正在城中闲逛。
赵云率先发现了城门处的异常，担忧的问：“幼常，这城门白天禁闭，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谡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包括赵云在内，他们都不知道那农夫的真实身份就是柯吾。
所以，望着眼前禁闭的城门，难免会担忧。
赵云有些意外地望着马谡：“幼常似乎成竹在胸？”
马谡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拜贴，这是一份官方式的公函，左下角还盖着蜀汉征西将军的大印。
两个人走到最大的院落门前，将拜贴交给看门的仆从。
仆从接过拜贴看了一眼，神色大变，连忙关上门，匆匆入内就交给了刚返回府邸的柯吾。
看到这个拜贴，刚从忐忑不安中松弛下来的柯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拜贴上的十七字像一道闪电，刺痛了他的神经元。
“蜀汉雍州刺史征西将军武乡候马谡拜会”。
马谡竟然已经到了城里？
他带了多少兵马来的？
完了，完了，
败了，我要败了！
要被活捉了！
一瞬间，无数个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柯吾心神大乱，几乎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该怎么办？
仆从呈上拜贴后，等了许久不见柯吾吩咐，于是壮着胆子问：“首领，请他们进来吗？！”
“不见，不见，你就说我不在！”柯吾摇晃着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
同时开启头脑风暴，急思对策。
“来不及了啊……”柯吾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刚才那名仆从慌张地又跑进来，候在一旁，一脸纠结，欲言又止：
“首……首领！”
柯吾眉头一跳：“何故惊慌失措？”
“搞，搞砸了！”
“小的说，首领说他不在，那马谡听了哈哈大笑……”
一听这话，柯吾气不打一出来，脸上的表情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失控。愣了半晌，狠狠瞪了仆从一眼，迈步而出，亲自去请马谡。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种时候，马谡在暗他在明，在不知道马谡底牌的情况下，也只能见机而动了。
于是柯吾在前，仆从在后，一帮亲信士卒全副武装紧随其后，其他家将闻讯后也纷纷赶来。
一大群人来到门口，看到一老一中、一文一武，两个气质迥异的将军。
“柯吾首领，别来无恙。”马谡直视着柯吾，拱手请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柯吾仔细看了马谡一眼，确认自己不曾见过他，便将疑惑压在心底，拱手还礼说：“贵客来访，蓬荜生辉，里边请！”
一行人进来大堂，分宾主坐下，相互打量着彼此。
都没有率先开口。
转眼，一盏茶过去了，马谡仍旧老神在在坐在客位，没有开口。
大堂里的气氛凝重到犹如末世降临，压的人透不过气。
焦虑不安的柯吾终于顶不住了，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将军此来，意欲何为啊？”
比起柯吾的焦躁不安，马谡的心态就要轻松得多。
他不慌不忙端起酒樽喝了一口西域特有葡萄酒，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说道：“我今统雄兵十万，上将百员，欲与柯吾首领会猎于西海郡，共伐秃发鲜卑，同分土地，永结盟好……不知足下之意若何？”
此言犹如平地起惊雷，瞬间镇住了大堂里所有人。
柯吾纵使心里早有准备，此刻也被吓的一激灵。
因为敌暗我明的关系，柯吾不知马谡是否已经在城里安排了兵马，人数究竟有多少。
不过他立刻想到，不管马谡在城里埋伏了多少人，至少现在，此刻，后者只有两个人进了的府邸，仔细说起来，他处于优势。
万一谈不拢撕破脸，他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干掉马谡。
至于干掉马谡之后的事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思及此，柯吾立即调整了一下心态，直视着马谡身边的赵云，微笑问道：“将军，此乃何人？”
赵云冷着脸拱了拱手：“常山赵云。”
嘶~
这个名字造成的震慑效果非常明显，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都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大堂里的气温都因此降低了许多。
柯吾迅速打消了刚刚涌出的念头，开始重新考虑马谡方才的提议。
老实说，他不是没考虑过投蜀，蜀军的夺取武威后，已经彻底隔绝了他一切不切实际的可能。加上马谡麾下的骑兵又多，足足有“十万人马”，哪怕留下一半防备东面的司马懿，仍然还能拿出五万来攻打西郡。
而他的手里只有万余羌兵，还只是普通羌兵，不是蜀兵那种身经百战的劲卒。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与蜀军为敌，是极其不智的行为。
柯吾之所以会与秃发鲜卑结盟，最终目的还是想在马谡这里赢得更多话语权，而不是与蜀汉开战。
现在马谡已经亲自登门，他只需要直接提出心里预先想好的条件，只要马谡同意，就可以改弦易辙，投向蜀汉麾下。
因为蜀国和魏国都有些过于强大，这个时代西羌人是没有自主自安的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魏、要么从蜀。
所以，柯吾沉吟了片刻，考虑到马谡已经杀到了家门口，就将自己预先想好的条件稍微降了降，换成了两个更容易令马谡接受的要求——即保证他的首领位子和保证西海羌部族的完整性。
马谡一口应下。
双方调换主次位置后，旋即进入下一个议题。
柯吾挥手屏退所有亲兵家将，令人撤掉席面，重新奉上好酒好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谡提出了“偷袭秃发鲜卑”的计划。
……
居延海，秃发鲜卑部落。
马谡即将兴兵攻打西郡的消息传回以后，秃发寿阗立即意识到这是个障眼法。
他梦中经历那一幕，很有可能即将成为事实——柯吾投靠了马谡，要来攻打秃发鲜卑部落了。
秃发寿阗不敢怠慢，立刻派遣了几十名目力比较强的族人分散到附近三十里的山上、要道路口、西郡城外，监视西海羌的一举一动。
很快，一个他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传来：西郡羌兵正在集结……
西郡羌兵在柯吾的带领下出了城……
西郡羌兵距离居延海还有三十里……
秃发寿阗抽出佩剑，眼神里的杀气犹如实质，上嘴唇和鼻子颤抖着，怒不可遏道：
“马、柯二贼，欺我太甚！”

第211章 树大招风
建兴九年四月（231年），马谡从西郡提羌兵五千，行至居延海狐狸山，与进军至此的秃发寿阗大战一场，各有死伤，僵持下来后，双方暂退休整。
马谡撤退后，以诸葛亮的名义号召凉州各部羌汉势力，共讨秃发寿阗。张掖郡休屠胡人梁元碧率两千多户百姓率先响应，归附蜀汉。马谡将这些人尽数迁往西平郡居住，设西州都尉，另取其精锐一千余人为羽翼。
很快，蜀汉朝廷（诸葛亮）发来调令：委任姜维为凉州刺史，协同马谡治理凉州，马谡仍领雍州刺史、征西将军，仍统率现有部众，归于丞相府调度。
调令传到西郡，众将默然，马谡若有所思。
蜀汉并不喜欢封空头官，唯独凉州例外。
之前，凉州虽不在蜀国手里，但凉州刺史却一直有人担任。最早是马超，然后是魏延，现在是姜维，全是蜀汉重臣猛将。
在诸葛亮眼里，陇右和凉州的重要性远大于长安和关中，所以，诸葛亮一直以来的目的都是先攻略凉州，而不是关中。
马谡对这个战略也是深以为然。
蜀汉如果能攻取长安，那当然可以。但攻取长安难度太大，很难一步实现。因为曹魏不但在长安屯驻了重兵防范，汉中通往关中几条路也都是山高谷险的崎路，易守难出。
八百里秦岭之险既是蜀汉屏障，也是蜀汉牢笼，它保卫了蜀汉不受北方曹伟威胁的同时，也限制了蜀汉向北进取的野心。
而从汉中往外出的大路只有一条，即从阳平关往西，经勉县、下辨、西县至陇右、凉州。
这个时代的战争是以路为基础的，路通往哪里，军队才能攻打哪里（邓艾那种特例不是常态）。
因此，相比于攻取长安，取陇右和凉州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魏延献计偷袭长安，诸葛亮为何不允许？这从他刻意培养姜维的举动上就能看出端倪。
姜维出身凉州，与马超一样，都有羌族血统。重用姜维，便可得凉州人心，进而为攻略凉州形成无形便利。
姜维归降后，诸葛亮开心的给张裔蒋琬写信，信中说刚收了一个人才，特意强调，此人是“凉州上士”。
原时空里，延熙十八年（255年），姜维出狄道大败魏国雍州刺史王经，魏军将领邓艾陈泰等人商议：“如果姜维断凉州道，兼并四郡民夷，王经恐怕要全军覆没”，申请增兵。
司马昭说：“昔日诸葛亮想这么做都做不到，姜维不如诸葛亮多矣，不必多虑。”
凉州羌族不仅人多，还善战，更重要的是他们一贯有很强反魏念头。
因为曹魏在这里的统治手段很血腥，比东汉朝廷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魏对待不服从的凉州部族，向来都是“全屠之”，曹操打汉中时，氐王窦茂部不肯听从号令，曹操就把这一万多人全杀了。
夏侯渊征凉州的过程中，也是动不动就大搞屠杀那一套，后来张既为避免汉中一带羌氐被蜀汉勾引，先后数次强迫汉中、天水、武都、陇西、南安等郡数十万户羌氐，搬迁至长安、河北、扶风等地。
经此一事，当时汉中乃至武都郡一带，几乎成了无人区。诸葛亮辛辛苦苦远赴祁山。就是想攻下凉州，获得羌氐部落支持。
很可惜，曹魏也清楚凉州重要性，死都不肯放弃。
但是现在不同了。
曹魏千防万防，还是把凉州弄丢了。
马谡这一通先攻略西羌，再假途灭虢攻下武威的举动，打了曹魏一个措手不及，凉州就此被截断，归于蜀汉之手。
两国之间的战略态势，因之而巨变。
而随着战略态势发生改变的，必然还有诸葛亮的态度，这与两人私交无关，只关乎政治。
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既是试探，也是手腕。
麴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进言说：“自古朝廷有权臣在内，外无大将可以善终，将军还宜早思对策。”
这句话和马谡听过的另一句话“自古朝廷有佞臣在内，外无大将可以立功”很相似。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自古以来，就没有奸臣在朝中专权，与此同时大将还能在外建功立业的。如果大将在外立功，权臣就会感到权力受到威胁。所以要想方设法除掉大将。
说这话的人是南宋时一个无名秀才，当时金兵打不过岳飞，金兀术准备撤兵，秀才就用这个道理去劝金兀术，叫他再等一等。金兀术听了那个秀才的话，后来岳飞果然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枉死在风波亭，抗金大业也功亏一匮。
理虽如此，甚至诸葛亮有过铲除刘封、李严等能对他权力产生威胁的重臣，但马谡坚信诸葛亮不会动他。
……
西县，临时丞相府。
杨仪手持信袋快步走进公事房。
“丞相，凉州有军情传来。”
听到这话，诸葛亮“噢”了一声，随即停下批示公文，将毛笔放回到砚台，接过信袋，抽出锦绢，仔细观阅起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诸葛亮收回目光，随手将信递给杨仪，在房内踱步而行，沉吟不语。
杨仪迅速阅过信件，疑惑道：“丞相，西海羌与秃发鲜卑在居延海狐狸山下大战一场，双方胜负未分，眼下局势僵持不下……”
诸葛亮笑吟吟说道：“此乃幼常所施驱虎吞狼之计也。”
“如此来看，我季汉全据凉州有望啊。”杨仪连忙拱手道贺，紧接着话音一转：“不过，马谡常年统兵在外，军中威望极高，伯约此去恐为摆设啊。”
诸葛亮点点头，这正是他所担忧的。
姜维投蜀三年，寸功未立，骤然提为凉州刺史，与马谡搭班子，那场面几乎可以预见。
必然是一边倒。
但是没办法，除了姜维，还能派谁？
魏延信不过，且已经到别处就任；王平是文盲，根本担任不了刺史；吴懿是汉中太守，走不开。
其他人里……蒋琬需要在成都主持朝廷日常琐事，杨仪与马谡有隙，去了凉州估计会被马谡安排的明明白白，搞不好小命都得搭上；费祎、董允……诸葛亮摇了摇头，此两人去了凉州也是白给。
马谡的资历，功勋，威望在蜀汉已经是无人可及，即使他贵为丞相，都不敢说在名望上稳压马谡一头，何况其他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即使去了凉州，很可能处在马谡巨大的阴影下，难从根本上对马谡形成制约。
但新空出来的凉州刺史又不能不派。
而且又不能派给马谡！
如果将凉州刺史派给马谡，拥有军权、治理权和巨大威望的他就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土皇帝。
这时，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文士，神色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个人的国字脸上风尘仆仆，纶巾与长袍上侵出团团汗渍，眼神里疲态尽显。
一进来门，不及施礼，诸葛亮的目光便迎了过去：“公琰辛苦了。”
蒋琬先施了一礼，呵呵笑道：“陛下已封马谡长子马温为汉水亭候，其余诸事，都按照丞相的意思办。”
诸葛亮点点头：“东吴那边情况如何？”
“暂时来看，孙权对于汉吴联盟的立场并无变化，他们对于我国的北伐行动持乐见其成的态度。”
“不过，孙权近日在江陵增兵两万，江陵城与我白帝城接壤，丞相不可不察啊。”
诸葛亮“嗯”了一声，再次踱起了步。他深知东吴绝非一个可靠的盟友。十六年前，孙权偷袭夺走了荆南东部三郡；十二年前，孙权偷袭夺走荆西三郡，还杀了关羽。
从这两件事中，足以看出孙权是个什么人。
诸葛亮不是没想过调整战略，先调头收拾东吴，但目前天下局势是魏强而蜀吴弱。为了生存。蜀吴只有抱团，所有的恩怨也只能暂时压下去。只要东吴能对魏国东南边境稍微给一点压力，就算是帮了蜀汉的大忙。
也就不枉蜀汉这一场忍辱负重。
国与国之间从来都是利益至上，即使有血海深仇，也得审时度势，为利益让路。
这是每一个当权者都应该明白的最浅显的道理。
先帝刘备正是不明白这一点，因此险些把蜀汉家底折腾光。
三个人分列宾主坐定，对席而望，杨仪又从怀中取出一束锦绢递给诸葛亮：“柯比能在信上说：他对丞相您的敬意犹如茫茫草原一望无边，又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并表示愿意出兵来策应丞相的北伐。”
“哦，他可有提要求？”诸葛亮抬眼朝东北方向望了望，语气格外平静，接过书信并未观阅，仿佛已经料到了信上的要求，只是注视着杨仪。
“柯比能在信上说，若果真攻下魏地，他愿意率部投汉，需将并州和幽州划归鲜卑部落的地盘。”杨仪回了一句，然后有些迟疑的问，“丞相，仪觉柯比能此言过于谦逊低微，不足为信。”
诸葛亮对此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蒋琬。
轲比能的事情延后再说，蒋琬此来稍微有点出人意料。
如果只是传一道普通的圣旨，他完全没必要亲自来。
蒋琬拱手说：“自前番蜀中一别，马谡一年多来累有盖世功勋，陛下特差我来探问一下丞相，当为马将军作何封赏……？”
闻听此言，诸葛亮眉头一动。册封大将官职这种事牵扯到很多利害关系，即使马谡隶属于丞相府，他也要三缄其口，谨慎表态。
按照马谡目前的功勋，他如果提议大封，就有结党营私之嫌；如果提议小封，又会凉了马谡的心。
陛下特意以此事来咨询于本相……这烫手山芋，不好接啊。
——诸葛亮不得不承认，刘禅这个帝王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此事，陛下可自决。”诸葛亮简单表了个态，再次沉吟起来。
蒋琬却没有接话，他知道还有下文。
“我已奏请陛下，分南中七郡为云州，任魏延为云州刺史，任姜维为凉州刺史，公琰以为此议如何？”
“这个……”蒋琬迟疑了一下，觉得不妥。
年纪轻轻的姜维此时去凉州，那不是开玩笑吗。
他在马谡面前，那就是个弟弟啊。
“丞相何不任赵云老将军为凉州刺史？”
对啊，本相怎么忘却了赵云？
诸葛亮眼前一亮，皱起的眉头迅速舒展开来，右手捋了捋胡须，站起身来，从案几上取来凉州刺史印鉴，交给蒋琬。
“公琰，本相现委任你为丞相府曹掾，前往凉州传令，任赵云为凉州刺史，位于征西将军马谡之上。”说到这里，诸葛亮语气加重：“辛苦公琰了。”
蒋琬接过印鉴，有点迟疑的看了杨仪一眼。
杨仪一脸尴尬，拱手掩面告退。
“仪、延、谡三人有隙，见面就掐……”诸葛亮解释了一句，揉着脑袋，不愿再多说。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马谡故意摆出一副与杨仪、魏延不和的架势，来证明自己除了打仗还行，其他方面格局都很低，好让他这个丞相降低对后者的警惕。
但有时候，诸葛亮又觉得，这就是马谡的本性，因为一直以来，马谡都是这种狂傲性子。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虽然说一个打仗能走一步看三步的将军，必然是眼界高崇的，大概率心胸宽阔的，不太可能因为个人喜好而与军中同僚不和。
但凡是总有例外。
“琰一定不负丞相所托。”蒋琬拱了拱手，双手捧住大印，转身出来相府，叫来几名随从，奔西县西门，经羌地赶赴凉州。
一路上风尘仆仆自不待言。
转眼半月过去。
这一日，蒋琬和随从们策马狂奔，当他们跑到一片距离狐狸山十里外一处小山坡的时候，猛然听到前方战鼓擂动，喊杀声震天。
蒋琬急忙勒住缰绳，登高望去，只见前方山脚开阔地上，数方兵马正在展开激战。
从形势来看，打着蜀汉旗号的军队足有五六支，这些兵马正对着一支打着鲜卑旗号的军队四面围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此战差不多就胜负已定了。”
蒋琬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随从说道：“在此处暂歇片刻，等战事结束，再去通报马将军。”
随从们连连应声，席地而坐，拿出干粮和水，等候这场战争结束。
半天后，战事停歇，蒋琬抵达了位于狐狸山脚西部的一处大营。
马谡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双方见礼寒暄过后，蒋琬随着大部队开赴居延海。
秃发鲜卑的万余军队，半数被歼灭，半数投降，秃发鲜卑从此刻起，正式归于蜀汉治下。
一路上，马谡向蒋琬介绍了此战详细。
蒋琬也将此来的目的据实相告。
在说到“赵云将替代姜维为凉州刺史”时，蒋琬仔细观察了一下马谡的神态。
发现后者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情。

第212章 诸葛亮有些头大
蒋琬目前的身份只是丞相府曹掾兼抚军将军，位居于相府主簿杨仪之下，但蒋琬之后会升任长史，官职超过杨仪，成为诸葛亮首选继承人。
再加上蒋琬一向与马谡的前身关系密切，因此马谡也一直将其视为自己人，
今年以来，丞相诸葛亮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便有意培养蒋琬，将许多大事交给蒋琬去办，而不是丞相府另外一位重臣杨仪。
于是蒋琬与杨仪之间，免不了暗地里互相较劲。
杨仪很能干，原本领先蒋琬好几个身位。
但在马谡到来之后的这三年里，杨仪心狭善妒的缺点被无限放大，甚至还犯下过严重失误。
诸葛亮因此对杨仪大感失望，渐渐有了别的打算。
恰好此时，蒋琬进入了诸葛亮的视线。
蒋琬当年曾经做过杨仪的下属，初入川中担任县令时还因懒政无为，而被刘备治罪。幸得诸葛亮相救，后来才得以重新被重用。
这次，诸葛亮让蒋琬以丞相曹掾的身份来到凉州，所要传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
制衡。
这是马谡的第一直觉。
军队行到居延海的时候，见到了先一步杀到此地的赵云等人，于是马谡将参与众此战的所有新招收的将领聚集到一处，介绍蒋琬给他们认识。
名义上蒋琬是朝廷（诸葛亮）派来颁布调令的官员，实际上是来检阅军情的眼睛。
蒋琬与西海羌的首领柯吾、休屠胡的首领梁元碧、西平麴家的麴布、麴尚，还有诸多小股军阀的将领一一见过，转达了诸葛丞相的勉励。
而后郑重其事宣布了任命。
当赵云得知自己即将出任凉州刺史的消息后，不由地看了马谡一眼。
却见后者脸上风轻云淡，并无一丝不悦。
于是放下心，坦然接受了刺史印绶。
以赵云的资历，当一个区区凉州刺史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主要是担心马谡会多想。
因为整个攻略凉州的过程中，马谡是帅，他是大将，马谡一旦多想，那就会引发将帅不睦，而将帅不和是兵家大忌。
好在，这种担忧并没有成为现实。
幼常还是大气的，识时务的。
众将散去后，赵云捋着胡须对马谡点点头，笑道：“幼常，现在老夫是你的上司了噢！”
“从此刻起，你再也不能命令老夫啦，而是应该听我号令，哈哈哈……”
面对赵云的玩笑奚落，马谡撇了撇嘴。
只是区区凉州刺史而已，他还犯不着急眼。
虽然从官位上来说，赵云一直都在他之上，但两个人之前在表面上并没有产生从属关系。而且，两人搭档这么久，谁说了算，老将军心里没数吗？
就算当上了凉州刺史，你还不是得听我的……我叫你往东，你敢往西吗？
马谡平静的看着赵云，意有所指。
显然赵云并不能理解他眼神里所表露的意思，转身拉着蒋琬的手，东拉西扯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子上。
马谡平静的看了赵云一会，忍不住说道：“赵老将军，此次出兵已久，为防凉州有失，你明日便率军随我返回武威吧。”
“啊，好的，我这就去准备……”赵云连忙松开蒋琬的手，匆匆离去。
蒋琬看的摇头失笑，忽然觉得丞相任命赵云为凉州刺史这个决定，很可能达不到预想的制衡效果。
……
彻底收服秃发鲜卑是一项很繁琐的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
理想的处置方式是将秃发部落打散，与凉州的羌人、氐人、胡人、汉人杂居，以大锅炖杂烩的方式，强行使各族融合。
这项工作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很繁琐。
马谡麾下急缺此类治理型人才，恰巧蒋琬来了，本着“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的想法，马谡干脆写信向诸葛亮请示，留蒋琬在凉州处理民政要务。
把这双眼睛留下来，以宽丞相之心。
如果说赵云是朝廷的手，那蒋琬就是诸葛亮的眼睛。
现在，凉州的军队名义上归赵云掌控，政务归蒋琬处理，马谡不署具体官职，只以征西将军的身份，从旁协助。
这将有效避免任何来自于暗处的算计、诽谤。
有飞鹰传信，诸葛亮的回信第三天就到了，信上只有一个字：
可！
等到蒋琬发现这一趟出使，居然把自己也给搭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
他只能捏着鼻子随马谡返回武威，处理起繁杂的公务。
五月初的时候，一行人顺利回到武威城。
蒋琬很快发现了遍布在大街小巷的自动售卖机、藏在军械库中的攻城三车、大型投石机，以及改进后的诸葛连弩。
在看完这些先进的装备以后，蒋琬大为震惊，立刻派人飞马赶去西县，报于诸葛亮知晓。
有这些装备在手，蒋琬已经意识到，蜀汉攻下陇右地区，不再是多难的事。
但拥有五万精锐骑兵和众多精良装备的马谡，却没有东进，反而在向西攻略。
蒋琬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觉得马谡有不可告人的想法，一瞬间精神就紧张了起来，就连平日里见面，也小心翼翼起来。
马谡望着忐忑不安的蒋琬，暗暗想笑。
半个月后，一个满天阴云的下午，诸葛亮悄悄抵达了武威城。
蒋琬早早换上整洁的新衣服，去西门门口等候。
与之同行的还有马谡、赵云、赵广、黄袭、李盛、张休、费曜、戴凌、鞠尚、麴布、梁元碧等数十人。
每一个没有见过诸葛亮的人，脸上都很严肃，身体很紧。
人的名，树的影，诸葛亮的名头，哪怕是在蜀汉之外，都响彻天下，何况凉州还是蜀汉实控区。
很快，众人就听到官道上远远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然后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里，马车由两匹矫健的弩马牵引着，踏路而来。
后面跟着数百个手持长枪的士兵。
看到马车的一瞬间，蒋琬就小跑着迎了上去。
马谡看着他那“心口大石落地”的举动，暗自笑了笑。
少顷，随着车夫的长声呵斥，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时隔许久，马谡再次见到了诸葛亮。
不等诸葛亮双肩落地，马谡就扑了过去，脸上表情瞬间“爆发”，激动的哆嗦着嘴唇，饱含深情说道：
“谡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丞相您给盼来了……”
此言一出，除诸葛亮外，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全身一阵恶寒，继而头皮发麻，诧异的看着马谡。
这是什么情况？
随行而来的杨仪刚从后车上下来，当场扶着车栏杆吐了起来；
随行的姜维也好不到哪里去，五官都几乎拧巴在一起了。
在这个时代，有才能的人都是傲气冲天的，自持矜傲的。
他们根本不曾见过马谡这种有大本事却如此……如此不重仪态的名士……
诸葛亮象征性的和马谡握了一下，就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板起脸，严肃的说：“幼常，收一收，过了。”
马谡应了一声，迅速收起影帝级别的演技，直起身，一本正经抬手请道：“丞相请入城。”
众人被马谡这前恭后倨的一幕搞得无所适从。不过，此举倒是大大冲淡了丞相来视察的压抑感。
令人身心压力为之一轻。
马谡将众人一一介绍过后，引诸葛亮视察了武威城中的武器库，城防、士兵，而后将诸葛亮请入凉州刺史府。
余众散去，喧嚣落幕，堂上只剩六人。
诸葛亮、姜维、杨仪、马谡、赵云、蒋琬。
除了留守西县的魏延和镇守汉中的吴懿，蜀汉八巨头已经到了六位。
这六人，足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诸葛亮环顾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马谡身上，娓娓说道：“幼常做的不错！”
只是不错？
马谡有点替自己叫屈，不动声色道：“这一年多来，谡不负丞相厚望，一统西羌，拿下凉州，歼灭魏军精锐骑兵四万余，现有精骑五万余，辅兵六万，所获人口前后共计八十余万，另有研制出攻城三车等……”
半炷香后，马谡汇报完毕，收声而立。
大堂之上为之沉默。
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两个大大的字眼：“牛皮！”
只是一年零两个月时间，马谡从领着1000人马进入西羌，到如今拥有十万大军，拿下几乎相当于两个州的地盘，还有近百万人口。
这战绩……
白起看了会沉默，韩信见了会流泪。
从古至今，何曾有过打仗这么牛皮的将领。
诸葛亮点点头，改口道：“幼常辛苦了。”
诸葛亮继续说着，不吝赞美之词。
马谡仰头闭上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感觉像是小学生偷偷考了一百分，得到家长认可般的感觉。
骄傲、窃喜、激动，得意，万般正面情绪，不一而足。
激荡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入了云端，不知堂上诸葛亮所云。
良久，经赵云拉拽，马谡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幼常，你想要什么封赏？”诸葛亮耐心的发出第十七遍询问。
“……啊，大将军可以吗……还是算了……刺史……我已经是了，呃，丞相看着封吧，我如今已是位极人臣，实在是没什么想当的，我那六个儿子都还小，最小的今年才四岁，我常年在外征战，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们可就无依无靠了……”
马谡一顿语无伦次的输出，看似是在胡言乱语，实际上言有所指。
诸葛亮朝南面拱了拱手，严肃的说：“册封之事，唯决于陛下。念你立有大功，今日失言之罪，不予计较。”
纠正完马谡的用词，诸葛亮继续说道：“我已上表陛下，奏请封你六子为亭候，各食邑三百户，赐蜀锦千匹，金银万两。”
“谢丞相！”马谡连忙深施一礼。
众人立即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但诸葛亮却眉头紧锁，满脸忧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马谡。
继续用下去，马谡再立大功怎么办？拿什么封赏？
而将马谡搁置不用的话，蜀汉等于自断一腿，还是仅次于他这条大粗腿的另外一条大腿。
那就瘸了啊。
按理说，像马谡这种立功立到封无可封，只能改封其子的情况，在历史上其实挺常见的，可说是屡见不鲜。但这些功臣无一例外，结局都很悲惨。
当一个臣子功高震主，风光绝伦的时候，那么他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这是人之常情，哪一个帝王也不想手下有一个比自己威望还要高的臣子。于是就有了白起、韩信、高长恭等等人的惨死。
《史记》曾言：“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这句话无论对于臣子还是皇帝，都是一个警示。
但如果功高震主的人是帝王的子孙，那可能就会少了几分猜疑。
但也只是少几分而已，猜疑仍旧是存在的。
在场众人的神态都被马谡收入眼底，不同于他们所知的“功高震主无善终”，马谡是知道有一个“功高震天”却善终的案例。
那就是李世民。
唐高祖李渊灭隋建唐能成功，他的儿子李世民可以说是首功。当然李渊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倒是没有什么猜疑，反而是一再加封。唐朝成立之时，李世民被封为尚书令、右翊卫大将军，进封秦王。此时的李世民已然是帝国的第三号人物。
但当时的天下尚未统一，李世民还在继续努力。之后的几年中，李世民又亲自参与四场大战役。破薛举，铲除了唐朝来自西方的威胁；击败宋金刚、刘武周，巩固唐朝的北方；歼灭河南王世充和河北窦建德集团，使唐朝取得了华北的统治权，之后又重创窦建德余部刘黑闼和山东的徐圆朗。
待到李世民再次归朝之时，皇帝也不知怎么来封赏自己这个劳苦功高的儿子。秦王已经是秦王之中最尊贵的封号，在朝中他又是太尉兼尚书令，基本已经封无可封。但李世民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又不能不封。
又是李渊就专门的为李世民独创了一个官职“天策上将军”，并领司徒。
李渊的这一决定，直接影响唐朝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天策上将军地位高于亲王，在朝中仅次于皇帝和太子。但地位的高低并不是关键。天策上将军有一个特权，在日后成为了李世民与皇太子李建成角力的重要筹码，那就是可以开府，自置官属，这就相当于自己可以建立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朝廷”。这让李世民招募人才变的方便很多。也为日后玄武门之变的胜利打下了基础。
李世民坐上皇位之后，也意识到这个天策上将军的官爵，对于朝廷的稳定并无益处，便下令裁撤，之后终唐一朝再无设立。
可以说唐初会发生玄武门之变，李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在权力和人伦之间摇摆不定，最终酿成惨剧。
但这实际上也不能怪李渊，在军功制的时代，是以“有功必赏”为基础的，李世民确实是靠自己的双手，打下了大唐江山。
正因如此，李世民嗜兄杀弟，囚禁皇帝父亲的的黑料，遭受的非议是历任篡位者里最轻的——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他只是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虽然手段残暴了点，考虑到当时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不先下手很有可能被弄死，也就别无选择了。
但马谡不是李世民，皇帝也不姓马，这功劳再立下去，必然会出事。
前人后人皆不提，就说当前，为东吴立下滔天之功的陆逊，距离死期已经不远了。
所以，开心之余，看到诸葛亮都为之愁眉不展，马谡也暗生忧虑。
这个事，如果连诸葛亮都解决不了，那就只有……
自立为王……咳咳，解甲归田了。
可是，甘心吗？
马谡与诸葛亮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甘心。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
诸葛亮抬手屏退众人，独留马谡在堂，踱步沉吟起来。

第213章 黑化的孙权
对于马谡来说，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只要诸葛亮还健在，他就可以继续统兵，征战四方。
但是，诸葛亮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自刘备去世后，蜀汉万钧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肩上。期间东防孙权、南征蛮越；西和诸戎、北伐曹魏；内抚朝政，还有兼顾民生，常年累月操劳下来，身体每况愈下，短短八九年间，苍老了十几岁都不止。
是以，诸葛亮还能活多久，直接关系到蜀汉接下来的战略布局和方方面面。
诸葛亮本身就是权臣，自是深知权臣的利害，他没有簒逆之心，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因此，诸葛亮不可能不对自己百年之后的蜀汉处境产生深深的忧虑。
为了避免给蜀汉留下巨患，就只有先弄清楚马谡的态度。
于是，在盘衡之后，诸葛亮提议刘禅册封马谡为“凉王”，籍此来试探马谡心迹——如果马谡接受了凉王的册封，那就离死不远了。
好在，马谡很清醒的拒绝了。
接下来，诸葛亮又改封赵云为凉州刺史，试探马谡的反应：还派出蒋琬近距离来观察。
甚至亲自来到凉州观察。
如此种种，只为确定一件事，马谡是否可靠。
如果可靠，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要继续信任他，委以统兵自专之权，向东攻略天下。
——这就是马谡推测出的诸葛亮此行目的。
他默默望着诸葛亮紧锁的眉头，日渐衰老的容颜，那双透着心力交瘁却又似乎能洞察人心的慧眼，一股子敬佩油然而生。
不管怎么说，诸葛亮这份为汉室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的信仰，着实感染了他。
于是马谡决定表个态，让诸葛亮安心。
“丞相，谡向汉之心可昭日月，今愿指天为誓，终生不负陛下与丞相。”
诸葛亮不置可否，眉头仍旧紧锁。
在他看来，马谡发不发誓，根本不是重点。
这种誓言的约束力相当有限，曹操终生不曾背汉，并不妨碍魏国最终代汉。
再者，诸葛亮并未怀疑马谡，毕竟两人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他一向视马谡为自己人。
他此来凉州，主要目的是打着“视察”的幌子，来向马谡要神药来了。
据他所知，马谡手中的神药不但可以起死回生，还可以抵抗岁月侵袭，延缓衰老。
这人呐，越老就越要补哇。
但见马谡居然意会不到他的暗示，反而在大表忠心，诸葛亮沉吟了一下，只好明示道：“幼常，昔日赵老将军所服之药丸……”
“哦，还有最后一颗。”马谡连忙摸出一枚锁血丹递了过去，恍然意识到自己在与空气斗智斗勇。
顶头上司诸葛丞相只不过叹了口气，皱了下眉头。他差点就联想到“丞相百年之后，他大权独揽，自立为王或取刘禅而代之”的戏码。
原来只是来问药的。
诸葛亮接过黑乎乎的药丸，脸色旋即舒展开来，捏在手上审视了一会，语重心长道：“幼常，我身体不好，你要努力，蜀汉的明天就靠你了。”
一听见这话，马谡当场就瞪大了眼睛。
丞相，我对你忠心耿耿啊。
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
这句话与朱棣对二儿子朱高煦说的“世子多疾，汝当勉力”何其相似！
一想到原时空里，诸葛亮去世前也对杨仪暗示过此类言语，最终却把蒋琬指定为继承人。
马谡很快就释然了。
连连推辞道，“丞相，谡除了打仗，其余皆不擅长，实难担此重任。而且丞相府内外早就有传言，丞相百年之后，国事非主簿杨仪不能胜任。”
“哦，这话是何人所说？”诸葛亮讶然。
马谡装作不知道内情的样子，一板一眼分析道：“如今朝廷之事，自有丞相一力承担，不过丞相之后由谁接掌大任，这就很值得推敲……”
后面的话马谡虽没有说，诸葛亮却知道前者想说的是什么。
以前马谡在他麾下突如彗星般崛起，意气风发，风头一时无两，被所有人用羡慕眼光包围，大家当时都觉得马谡会是他的下一任继承人。
但在马谡坐镇一方后，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治国属性，展现出疆场攻伐的天赋，这让其下一步的发展偏向了车骑将军、大将军这条线，基本上与丞相这个职务无缘了。
所以，大家都知道诸葛亮需要物色新的继任者，暗地里人心浮动。
诸葛亮也想听听马谡的见解，于是便面带微笑，侧耳倾听。
马谡继续说道：“杨仪四十一岁，我四十岁，蒋琬三十八岁，费祎三十五岁，杨仪目前是丞相身边的高参，蒋琬是留守川地的重臣，费祎是出使东吴的能臣，综观我蜀汉文武众臣之中，正值壮年而备受丞相青睐的，唯有杨仪与姜维二人。姜维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是我蜀汉未来的人才储备。故而，此重任非杨仪莫能担。”
“丞相，谡说的对吗？”
“……”
诸葛亮仔细瞧了马谡一眼，见后者一脸正经，不像是在胡言乱语，便微微一笑，挥扇送客。
马谡长出一口气，拱手告退。
刚出来房门，就被候在外面的一大群人团团围住，每个人都目带期盼之色望过来。
其中属杨仪的眼神最为迫切。
看来，他很想知道诸葛亮与马谡谈了什么。
马谡本不想搭理杨仪，见众人堵在当道一脸好奇，忽然灵机一动，对杨仪拱了拱手：“杨大人，恭喜。”
何喜之有？
杨仪奇怪的看了马谡一眼，一头问号。
“丞相方才说，他年事已高，威公当勉之。”
说罢，马谡甩袖微笑而去。
深藏功与名。
此言一出，众人神态各异。
杨仪喜出望外，捋着胡须哈哈一笑，坦然接受了众人恭贺，嘴角微微上翘，瞥了眼一旁的蒋琬。
你小子，拿什么跟我斗？
蒋琬抱拳对杨仪行了下礼，不争不辩，低头匆匆离去。
众人也都纷纷散去，杨仪伫足原地，朝蒋琬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他有理由对蒋琬嗤之以鼻。
蒋琬曾是他手下的官吏，一个以前跟着他混的人，现在却成了他的直接竞争者，这事搁在谁身上能不压抑？
之前，在汉中时，老朋友兼老同事费祎来看望他，杨仪就对费祎抱怨过：蒋琬资多浅，能力差，还有懒政受罚的黑历史，此人凭什么上位？诸葛丞相一定是看错人了。他杨仪为蜀汉呕心沥血，夜以继日操劳，丞相第一继承人舍他其谁？！
如果竞争对手换成是马谡，杨仪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两个人完全不是同等级，以马谡今时今日的威望，真要朝着文官路子发展，那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但马谡却朝着军界越走越远，朝着镇守一方的将军一路狂奔，这让杨仪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但没想到马谡这个劲敌刚走，又凭空冒出来个蒋琬，蒋琬还是他曾经的下属。
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现在连丞相都明示了接班人选，杨仪彻底放下心来。
昂头挺胸，阔步而归。
……
门外所发生的一幕，诸葛亮尽收眼底。当他看到马谡“误导”杨仪时，只摇头轻叹了一气。
杨仪办事能力不错，资格也老，但现在诸葛亮已经把他从接班人列表中剔除了。
此次北伐之前，诸葛亮就对刘禅说过，杨仪性格狭隘偏激，不可托付大任。
早年担任尚书的时候，杨仪就与当时的直属领导刘巴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又与大将魏延水火不容，再后来又与马谡产生了激烈矛盾，现在又和蒋琬明争暗斗。
这种走到哪斗到哪的性格，会坏了大事的。
诸葛亮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国家大事托付给这样一个人。
……
武威城，征西将军府。
马谡面前光屏闪烁。
攻下凉州五郡后，大半个凉州已经处于蜀汉掌控之下，这个消息传到凉西三郡，张掖、酒泉、敦煌三地各部势力首领也都纷纷遣使来贺，表态愿意名义上归顺蜀汉。
当然，实际上他们仍旧是我行我素，自己做自己的主。
因为这些当地势力主体是羌人、氐人、胡人、鲜卑人和匈奴人，再加上路途遥远，新得到凉州二里郡还没消化完毕，马谡就同意了他们的归顺请求。
至此，凉州全入蜀汉之手。
如果加上诸葛亮分出去的云州（南中七郡），蜀汉目前已经有三州一地（云州、益州、凉州、西羌地区），大约相当于四个州的地盘，所管辖地区彻底超过了东吴。
这形势不可谓不喜人！
考虑到上一次盘点蜀汉人口还是上一次。在那之后又收服了整个凉州，很有必要重新盘点一下蜀汉的基本盘。
是以，趁着中场休息的空当，马谡把大巫师从桌子上搬了下来，然后把系统唤了出来，在“扫描他人属性”一栏，输入刘禅的名字，定睛瞧去。
【你，花费1000点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52246（153246-1000）】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无
年龄：23
智力：5（55-50）
武力：3
威望：5（55-50）
子民：301/338万人（注1：此人口数不包含军队，注2：尚有17万蛮人与二十万凉州外族未收服。）
军队：29万人（18万汉军+11万羌卑混合兵。）
国力：301/338（注1：尚有部分国力未激活；注2，当前时代国力值满分暂为1000）。
【特殊天赋：父佑忠护（父佑，当你的父亲“包括义父”存活于世时，你免疫所有减益效果和灾害，同时你的智力及威望-50；忠护，无论你面临什么样的困局，总会有一名能够力挽狂澜的忠臣挺身而出，为你谋划好了一切，使你不堕危局。注：该忠护之人外出时，忠护效果减半。）
【特殊天赋：君轻民安（你对“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有着帝王级别的理解。因此，在你的治下，百姓安于本分，不生动乱。）】
【特殊天赋：愚痹智长（愚痹，任何想要对你不怀好意的人，都会被你展现出来愚蠢信以为真，并对你不屑一顾，进而使你安然无忧；智长，当你父辈们都不存在于世时，你智力+30。）】
【特殊天赋：识人放权（打打杀杀对你来说是个负担，操劳国事对你来说是个无法面对的巨难，所以你格外倚重那些有才能的人，即使这些人品性有所瑕疵，你亦坦然以权授之。）】
“卧槽！”
纵是早有预料，马谡仍然大喜过望，现场来了记后空翻转身三周半。
这一年多努力没有白费，虽然一直在打仗，但蜀汉的家底愈发殷实起来。
这鲜活的数字，带来的冲击力属实令人振奋。
算上军队的话，蜀汉总人口已经达到了367万。这人口数量……
马谡迫不及待X掉刘禅的脑袋，输入孙权的名字。
默默品味着偷偷窥视他人底细所带来的巨大爽感。
那孙大帝怎么也不会想到，人在家中坐，底细就全部被马谡看穿了。
还不止一次。
【你，花费5000点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47246（152246-5000）】
姓名：孙权（敌方）
职业：皇帝（吴国）
隐职：武将
年龄：50
智力：85
武力：79
威望：90
子民：2990000人
军队：200000人
国力：299（注：当前时代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绝义之衡（你对自身安危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任何对于你的不利因素，即使只处于萌芽状态，你都能迅速觉察到，并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断，无论该对手是盟友还是子女，你都会绝不手软的刀了他。）】
【特殊天赋：貌奇武精（貌奇，你拥有异于常人的相貌，这使你长寿有加的同时，也被人称之为异类。武精，你本来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武将，是皇帝的职业阻碍了冲锋陷阵，你常常为此引以为憾。注：貌奇被动，寿元+10；注2，武精被动，寿元+10。】
【特殊天赋：四面出击（你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强烈的好奇心，忧患意识天生满格，所有处于你辖区或周边的势力，你都会勇敢的去探一探、捅一捅，并试图将之收入麾下。）
【特殊天赋：虑守妄攻（虑守，在面临外部攻击时，你深谋远虑，对敌我双方实力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清晰判断，并能迅速做出最合理的应对；妄攻，在面向外部敌人发出攻击时，你觉得你的每一个士兵都拥有吕布那样的武力。
“……”
一年过去，东吴人口只少了不到十万？
看来孙十万最近苟得很彻底啊。
蜀汉在西线与魏国打的头破血流，他却在东线隔穴挠痒。
这个竖子！
还从友方变成了敌方！
看来蜀汉要扎紧屁股了，免得再被偷袭！
马谡摇摇头，对孙权黑化并不意外，转而输入曹叡的名字。
既然看过了老家伙孙权的底裤，那自然也摸一摸小鲜肉曹叡的根脚。
知己知彼，方能将优势了然于心。
【你成功花费相应点数，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146226（147226-1000）】
姓名：曹叡（敌对）
职业：皇帝（魏国）
隐职：无
年龄：24
智力：88
武力：4
威望：80
子民：5750000人
军队：450000人
国力：575（注：当前时代国力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明识而昌（你天生拥有乃父及乃祖之风，对治理国家有着大师级别的理解。在你的治下，国家昌盛，百姓以子嗣繁多为荣，生育愿望空前高涨，寻常百姓如果没有七八个子女，在邻里间都抬不起头。）】
【特殊天赋：明军明谏（明军，你对“兵者，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有着完全相反的，大师级别的理解。因此，无论面对任何攻势，你总能迅速做出应对。明谏，你有着世间少有的开阔心胸，能容受任何程度的直言和直谏、即使被臣子们言语冒犯，你也会一笑而过，而不是像你的父亲和祖父那样，一言不顺耳就把他们给刀了。）】
【特殊天赋：明陵克己绝嗣（明陵克己，你的陵墓“高平陵”对于宗亲及子孙后辈们来说，是个极其不详的地方，任何到达这里的本室宗亲“曹姓人物”，智力-50。绝嗣，你的子嗣早夭概率高达80%。】
【普通天赋：明色奢淫（明色，你深知“色是刮骨钢刀、酒乃穿肠毒药”的千古至理，也深深意识到这两样东西是长寿健康的天敌。所以，你以极大的毅力戒了酒。】
“……”
看罢两个敌国的基本盘，马谡沉吟不语。
没错，是两个敌国。
吴国表面上还维持着与蜀汉的联盟，实际上心已经黑透了。
不过，现在的蜀汉已经成长到不再惧怕与两个国家同时为敌的程度。
给马谡带来的底气的，不止是比东吴多出来的几十万人口。
还有五万精锐骑兵。
还有他日渐老辣的军事能力。
虽然在富裕程度上，蜀汉仍与吴魏两国有所相差，但这样扎实的基本盘，足以使蜀汉在不主动出击的情况下，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最近最好不要有什么大动作，静静等待孙权和曹魏出招，然后后发制人，才是上策。
思及此处，马谡点点头。
X掉光屏。
将刚刚搬走的东西重新搬回到桌上，
打仗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先和这张桌子分出胜负要紧。

第214章 卧龙冢虎终有一战
在获知孙权黑化之后，马谡不敢怠慢，第二天天一亮，就来找诸葛亮商议对策。
诸葛亮本打算克日就发动秋季攻势，也就是第七次北伐，从凉州起兵夺取陇右，蚕食魏地，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快速挥动手中的鹅毛扇。
房间里顿时狂风大作。
诸葛亮并没有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他甚至还知道，马谡曾派黄袭和李盛前往江东搞破坏，扯东吴的后腿，只不过最后失败了。
老实说，诸葛亮不是很赞成这种（背刺盟友）做法，他秉持的是“灭魏之后再动吴国”的策略。
但考虑到孙权曾前后两次背刺蜀汉，诸葛亮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马谡去操作。
这并非诸葛亮不讲信义背盟，实在是孙权那两次背刺，给蜀汉造成了沉重的，难以磨灭的打击。
第一次背刺发生于建安二十年年（215年），当时蜀汉刚经历了三年苦战拿下益州，孙权就对荆南东部三郡展开了偷袭。
其时刘备考虑到汉中尚在曹操掌控之中，蜀汉北方门户洞开，于是忍气吞声割让了荆南东部的三个郡给孙权（当时东三郡已被孙权强行占领），蜀吴双方以湘水为界，东面的三个郡归东吴，西面三个郡归蜀汉。
第二次是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当时蜀汉经历了一年零七个月的苦战，击退曹操，夺得汉中。
然后孙权就把荆州西面仅剩的三个郡也给偷了。
如今，蜀汉经过三年潜心经营，六次北伐，好不容易打下凉州，孙权又要蠢蠢欲动了。
东吴如此做派，怎叫人不怒火中烧？！
以诸葛亮的良好涵养，都忍不住要骂娘了。
他甚至能够想象的到，此时此刻，孙权必然正躲在某个阴暗角落，一边嘿嘿嘿冷笑着磨刀，一边等候蜀吴开战，再伺机而动，看情况决定攻魏还是伐蜀。
总之，哪个国家好下手，孙权就一定会去偷袭哪个国家。
当然，如果蜀汉按兵不动，不主动与魏国交战，不给东吴任何可乘之机，孙权自不可能强行发兵来攻蜀汉。
但选择这样的战略，蜀汉就错失了唾手可得陇右的大好战机。
思绪翻动间，诸葛亮想起了建兴六年的第一次北伐。
当时蜀汉的机会也很不错，趁魏吴两国刚在石亭发生大战的当口，以赵云、邓芝为佯攻部队，在斜谷吸引住曹真军团，而诸葛亮则亲率主力从祁山一线向魏国军事力量薄弱的陇西地带展开突袭，以此达到声东击西、出其不意的效果，力求在魏国作出反应前占领整个陇西地区。截断魏国与凉州的联系，而后蚕而食之。
但天不遂人愿。
那场战争包括后来的街亭之战，虽然蜀汉都胜利了，但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现在，又一个天赐良机摆在面前。
相比上一次，这次的蜀汉的把握更大。
尤其在陇右地区，蜀汉不但在局部对曹魏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就连兵力也处于绝对优势。
攻打陇右已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态势。
可一旦打下陇右五郡，也就意味着东吴这个盟友很有可能变成敌人。
两难。
沉吟半晌，忽见马谡神态从容，似乎胸有成竹，诸葛亮心下一动，问道：“幼常似有良策？”
马谡点点头。
他的确有良策。
无论对付吴国还是魏国，他都有办法让对方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但如果要同时对付两个国家，那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马谡正色说道：“丞相，犹豫就会败北，谡以为，陇右可攻。”
诸葛亮点点头：“我若得陇右，三国鼎足之势仍存，蜀吴联盟将散啊。”
马谡接过话头：“丞相勿忧！我季汉位于江汉上游形胜之地，江东鼠辈纵是来攻，断难奏效。且江东境内百越纷乱不休，此起彼伏。倘若在我攻下陇右之时，恰好有一支百越部众于吴地异军突起，连战连克，东吴必将陷入内乱……”
诸葛亮闻言眼神一亮：“说下去！”
马谡继续说道：“我自幼熟读兵书战策，时常钻研古今战例，今偶得一‘游击战法’，颇觉精妙，今说与丞相，一评优劣。”
这边马谡刚一开口，那边诸葛亮就大概知道了他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并没有选择打断，而是肃容颌首，注目静听。
诸葛亮同样自幼熟读兵书，颇知战策，对古往今来每一场战争都耳熟能详，甚至包括游击战。
要说这游击战，也不是什么新颖的战法。
“游击”一词最早见于汉初，汉高祖设置游击将军，把游击部队称为“游兵”“游骑”“游军”。《史记&#183;彭越列传》记载：“汉王三年，彭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后粮于梁地。”
《握奇经&#183;八阵总述》中游军一节记述：“游军之行，乍动乍静，避实击虚，视羸挠盛，结阵趋地，断绕四径。后贤审之，势无常定。”
春秋末期（公元前512年），吴王阖闾准备攻打楚国，采纳了伍子胥提出的先疲楚后决战的建议，先派部分兵力到楚国许多地方以游击战袭扰楚军六年之久，致使楚军疲惫不堪，而后派主力入楚决战，大败楚军。
这便是游击战法的最早案例。
而楚国所在的地区，正是今日荆襄之地。
如果蜀汉想要伐吴，昔日吴王疲楚之计，今日依然可以借鉴。
这也是诸葛亮一直坚持先伐魏国的主要原因。
不单单是吴国不足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也是权衡再三后的结果。
这个年代，还是要讲究一下师出有名的。
背盟这种事，也就孙权那厮经常干。
诸葛亮是不屑于为之的。
马谡组织了一下言语，郑重其事将后世的进化版游击战给搬了出来：“丞相，我所思之游击战法，与前人略有不同。游是走，击是打，游而不击是逃跑主义，击而不游是拼命主义，两者皆不可取。”
“游击战法的精髓是：‘选择合理的战机，选择作战地点、快速部署兵力、合理分配兵力、战斗结束迅速撤退’这五项要素作为基本原则的作战方式，方为真正的游击战……”
“总结为十六个字就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嘶~……
马谡的话还没说完，诸葛亮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悟通了这种战法的威力。
这不就是草原胡人擅长的“苍蝇战法”嘛。
他一边喃喃自语，回味着其中精妙，一边提笔记了下来。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两个身着长袖宽袍、头戴纶巾的中年文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是杨仪和蒋琬。
杨仪看了眼马谡，又看了眼伏在案台上的诸葛亮，走到跟前拱手禀道：“丞相，粮草器械俱已齐备了。”
诸葛亮回过神来，搁下毛笔。
“威公，公琰，你们来了……”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杨仪看了眼锦绢上的字迹，饶有兴趣念了一遍，恭维道：“丞相，好字！笔力愈发浑厚了……”
你个草包……马谡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扭过头去。
诸葛亮平静的看了杨仪一眼，转向蒋琬：“公琰也评一评。”
“笔力浑厚，更胜以往。”蒋琬立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回答。
“……”
看到两个得力助手注意力都在字上，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蒋琬说道：“公琰，此处有威公助我即可，你且将手头事务交付于他，速回成都官暑，代我侍奉陛下。”
蒋琬很干脆的应了一声，拱手领命而去。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怨言。
而闻听此言的杨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马谡看的暗暗想笑，却又不能在诸葛亮面前表露出来，低头耸肩，忍得好不辛苦。
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诸葛亮转头开始吩咐杨仪，如何处置凉州事宜，该拉拢谁，该严打谁，该防范谁，一一嘱咐。
整整交代了半个时辰。
诸多事项相加，少说也有一百多桩。涉及民生，战备、后勤，物资征调，州郡各项工作。
马谡光是听了下，就头皮发麻。
这样的活，他这辈子都不想接手。
杨仪却丝毫不觉得诸葛亮给他分配的活太多了，不住地点着头，神态还略微有些激动。
种种迹象表明，诸葛丞相在给他肩上加担子，这是举国相托的前兆。
所以，他乐意效劳。
“都记下了吗？”
“丞相，仪都记下了。”
“嗯……”诸葛亮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瞥了马谡一眼。
马谡意会，连忙接过话头：“威公，丞相最近身体有恙，你要勉力啊。”
杨仪惊讶的看了马谡一眼，似乎难以接受一个一向与他不对付的人，居然会好言好态对他。
然后又将信将疑的看了诸葛亮一眼，发现丞相正笑吟吟看着他，满目鼓励。
“丞相，仪去了！”杨仪顿觉元力满满，斗志昂扬，拱手作了个揖，撸起袖子冲了出去。
诸葛亮目送杨仪离开，笑着对马谡说：“幼常可有妙计攻取陇右？”
理顺了东吴这个后顾之忧后，事情又回到原点。
如何攻取陇右五郡？
蜀汉目前在武威驻扎了六万兵马，其中有五万骑兵，在西县城驻扎了十万人马，而魏国在这一地区聚集了超过十五万人马，其中约有二三万骑兵。
蜀汉拥有众多攻城利器只能保证攻破城池，战争最终的胜负，还是要靠士兵们战场决胜。
十六万对十五万。
可以预见，如果没有妙计辅助的话，这将会是一场惨烈的、两败俱伤的、绞肉机式的战争。
马谡想了想说：“丞相，谡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丞相从武威挥师东进，我自西县统五万兵马出子午谷道径取长安，到那时，司马懿若不退兵自救，则无家可归矣；若退兵，丞相可不费吹灰之力取下陇右。”
“中策，丞相从武威挥师东进，我自西县出陈仓道，截断七百里陇山道，将司马懿堵在陇西，成瓮中捉鳖之势，此计一出，司马懿纵然不死，十五万魏军亦将灰飞烟灭。”
“下策，丞相从武威挥师东进，我自西县发兵北上，合攻陇右五郡。此计若成，只能将司马懿赶出陇右。”
闻言，诸葛亮沉吟不下。
上策轻便，优点是省时省力，缺点是会把魏国主力部队放走。
因为是攻敌之必救，所以只要马谡的兵马出现在长安周边地区，驻守在陇右的司马懿必然会退兵回救。
如果交给别的将领去防守马谡，一旦挡不住，那后果就不止是丢失关中这么简单了。
司马懿一旦退兵，那么诸葛亮在陇右地区就拥有了骑兵优势和地理优势。
因为陇凉地势是西高东低，北高南低。从西县往天水去是由南往北仰攻，而从武威往天水从西往东俯攻。
前次北伐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诸葛亮统率着十万步兵仰攻祁山，急切难克，最终功败垂成。
中策稳准狠，优点是可以将魏军（司马懿）围起来打，缺点是费时费力，且一旦将司马懿堵在陇右地区，双方必然面临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级别的惨烈战。
下策稳妥，优点是徐徐推进，蚕而食之，缺点是耗时过长，双方容易陷入僵持战和拉锯战。
这无疑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战事一旦僵持下来，那就是在给孙权递刀子，他可以任选一个宰之。
考虑到前面五次北伐因为各种原因而失败，直到第六次北伐时，马谡从羌地出其不意才攻下凉州，这一次诸葛亮盘衡良久，最终选了上策。
其实这三个计策并不是什么惊天妙计，但这三个计策只有马谡才能施展。
别的将领如魏延、姜维等，在现在这个阶段（魏国已经把守住汉中通往关中所有出口），是很难把兵马运送出去的。
但是马谡可以。
马谡可以用他在战场上闯下的赫赫威名，让士兵们跟着他翻山越岭走小路偷渡。
因为他是常胜将军，不论下怎样的命令，士兵们都会生出“听将军话，我们就能赢”的信念。
当士兵对主将抱走充足信任的时候，这支军队就有了魂。
其实诸葛亮也可以这么做，但诸葛亮不喜弄险。
确定了策略后，马谡和诸葛亮拜别，推门离开，自去点将赶赴西县。
送走马谡之后，诸葛亮坐回到木案前，抚平锦绢，轻握毛笔，继续写道：“选择合理的战机，选择作战地点、快速部署兵力、合理分配兵力、战斗结束迅速撤退……”
写到此处，忽然心有所感，诸葛亮停住手，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
一幅幅战场厮杀的画面在他眼前推演开来。
魏，太和六年，七月，清晨。
此时虽然还是夏天，但初秋的凉风早早地就在中原之地吹拂了起来，位于黄河南岸的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清爽的水雾霭汽之中。
洛阳北宫，曹叡手执锦绢，正在案前来回踱步。
他身旁的案台上，堆满了各地呈上来政务奏折，文书典籍，这些东西堆起高高一摞，因为摆的不整齐而看上去摇摇欲坠。
但曹叡根本没时间理会这个。
边境急报：蜀汉丞相诸葛亮忽然对陇右地区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蜀汉征西将军马谡将统兵五万出子午谷，直奔长安。
蜀军此次出兵规模之大，堪称历次北伐之最。
足足有五万骑兵和十万步兵。
蜀、魏雍凉地区攻防战，在消停了三个多月后，再次拉开了序幕。

第215章 四位巨头的打算
事实上，对于蜀汉的这几年密集的北伐攻势，曹叡只在最初（第一次北伐时）有过震惊，之后便习以为常，派遣大将军司马懿前往陇右坐镇，总领步骑十五万兵马，以抵御来势汹汹的诸葛亮。
与此同时，曹叡颁发圣命：再次移驾长安，为司马懿督运粮草，摇旗呐喊。
一想到陇右地区面临的危急态势，曹叡就头皮发麻。
按理说，即使丢掉了凉州，魏国对蜀国仍处于绝对优势一方。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单就兵力而言，拥有五六万精锐骑兵的蜀国，此刻毫无疑问处于优势一方。
事态到底如何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
自认为是个明君的曹叡想不通。
明明在九年前，也就是刘备夷陵之败后，蜀国就陷入了绝对低谷，无法再对魏国产生威胁。
怎么短短九年过去，蜀汉就以更为强大的姿态崛起了？
曹叡无法理解。
……
在曹叡移驾长安的时候，诸葛亮正在武威厉兵秣马，马谡正赶赴西县，准备配合诸葛亮作战。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建业，孙权也在思索着，以当前的局势，他应该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旁观者？挺盟者？背盟者？
似乎都不太妥当。
当然，觉得不妥并不是因为名声，而是无处下手。
孙权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蜀、魏两国早就烂透了，他也不在乎名声有多坏。
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有利益。
只要有利可图，亲儿子他也照杀不误！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杀自己的儿子，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这个狠劲。
名声？
能当饭吃吗？能攻城掠地吗？
所以要那玩意干嘛？
在这个人人都把儒家思想当治世经典，以信义行著于四海的时代，反复无常和见缝插针才是混世宝典。
每每夜深人静时，孙权甚至忍不住会感慨：“最初，民风淳朴，不厚不黑。你不能制我，我亦不能制你，后来，孤横空出世，又厚又黑，耍完曹操耍刘备，怼完关羽怼曹丕、无人是孤一合之敌，哇哈哈哈……”
在孙权看来，自己对于蜀汉的两次攻击，充满了正义性和合法性。
关于荆州的归属，他是这样认为的。
第一阶段：荆州大乱。
这个阶段，南阳郡和南阳郡靠北的两个郡，被曹操从张绣和刘琮手中夺走；江夏归了刘琦；其他四郡零陵、桂阳、武陵、长沙自立。
第二阶段：赤壁战后。
这个阶段，曹操在荆州北方的势力收缩，在孙权的允许下，刘备以刘琦的名义乘机收了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郡，加上刘琦原本占有的半个江夏郡，地盘来到四个半郡。
同时，孙权派周瑜击退曹仁并且占领了南郡（由于南郡大部分地区被东吴占领，襄阳无所隶属，曹操只得将周围几县拿出来，与襄阳县一起成立了襄阳郡）。
第二阶段的最后结果是，刘备成了最大赢家，拿走荆州4/8地盘，孙权1/8，曹操3/8。
第三阶段：鲁肃促成两家建立更牢固的联盟，不但将大半个南郡让给了刘备，以便让刘备彻底站稳脚跟，孙权还把自己的妹妹也送了过去。
可说是下了血本。
至于回报，虽然没有白纸黑字标明，但也是达成了共识的——即刘备夺取西川后，要把整个荆州都归还东吴。
因为赤壁之战是东吴打赢的，确切来说是周瑜打赢的，刘备在这个过程中看了一场好戏。
没道理一个在战场上毫无作为，自始至终都在看戏的人，最终却摘走了赤壁之战的最大利益果实吧？
刘备不会天真的以为，先下手拿到荆南四郡，这几个地方就姓刘了吧？
不会吧？！
第四阶段：刘备在荆州站稳脚跟后占领益州。
此时双方因为荆州问题谈不拢，关系破裂，孙权的妹妹东归东吴，孙权要求收回妹妹的嫁妆南郡，以及联盟之初约定的荆州全境。
刘备不肯，别说荆州全境，甚至连南郡也不想还了。
至此，双方即将因荆州开战。
第五阶段：孙权怒而出手，夺回荆南三郡，兵临城下，准备攻打整个荆州。
此时，刘备正在和曹操争夺汉中，根本不可能两线作战。
孙权觉得自己吃定了刘备。
果不其然，孙刘双方很快开始谈判，结果是长沙、江夏、桂阳属孙权，南郡、零陵、武陵属刘备。
谈判结束后，孙权还用怜悯的口吻对刘备说：荆西三郡自赤壁之战以来，都是我东吴不可分割的战利品，念在你正与曹操开战，暂借你居住一段时间，等你拿下整个益州，赶紧麻溜的还回来。
第六阶段：刘备全据益州，鲁肃亡故。
鲁肃死后，孙刘关系急转直下，加上刘备已经夺取了整个益州，还有上庸三郡，与此同时，关羽北上围攻襄阳、樊城。
孙权在刘备刚拿下汉中的时候，就派出使者索要荆州，然而刘备避而不见，见了也是东拉西扯，不谈正事。
孙刘联盟至此破裂。
第七阶段：武力夺回荆州（偷袭关羽）。
虽然在蜀、魏控制区，都说是孙权偷袭关羽，但在孙权看来，这就是武力夺取。
该阶段最终结果是，孙权占领了荆州大部分领土（不包括南阳、襄阳，和江夏郡北部，这些地区一直在曹魏手中）。
第八阶段：夷陵之战和战后。
因为刘备夷陵大伤，他再也没有收复荆州的可能，而且还羞愤而死，再加上曹丕三路伐吴，孙权不想两头作战，就派人与诸葛亮复盟，三国鼎足之势形成。
所以，荆州地区的归属在孙权看来，从来都是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糊涂账。
他孙权只不过是拿回自己应得的，借出去的东西。
虽然刘备借荆州只借了南郡，不是荆州全部地区，零陵、桂阳、武陵、长沙是刘备自己打下来的。但这是在孙权默许下的举动。严格来说，这些地方都是东吴的战利品，只不过暂时借给无家可归的刘备容身而已。
而且，南郡的出让也令东吴失去了西进夺取益州的机会（南郡可通往益州），这些损失都是需要补偿的！
在孙权看来，从建安十四年攻克南郡，到建安二十四年吕蒙白衣渡江，本来已经到手的荆州，却让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刘备）白白使用了十年，才兜这么个大圈重新夺过来，是血亏无比的。
更别提还搭上了个妹妹。
每每想到这，孙权都气得牙疼，借荆州本来就是同情弱小友方的善举，最后却成了非常严重的战略失误，所谓的“多操之敌”结果变成了“多己之敌”，不但白白浪费了赤壁之战后十年的大好发展机会，还落下了个“小人”的骂名。
所以，从彻底夺回荆州那一刻起，孙权就带上了无情面具。
只要有利益，他什么都敢干！
至于会不会成功，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也是目前正困扰他的问题。
蜀国和魏国在陇右开战了，但孙权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无处下手。
助蜀攻魏？似乎有点傻。
由于吴国优势在水军而不在陆军，所以最好的攻击对象其实是蜀国，然后全据长江天堑，与魏国划江而治，共分天下。
但蜀国篱笆扎得很紧。
急切间，东吴竟然无处下嘴。
孙权紧锁眉头，在皇宫里踱来踱去。
……
与此同时，武都郡，西县。
马谡一边整顿兵马筹备出征事宜，一边思考陇右战局。
陇右这块地方，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自春秋以来，就有“得陇右者得天下”的美誉。
狭义上的“陇右”，指的是陇山以西（右）的南安、天水、陇西、安定、广魏五郡，这片区域位于黄河东岸和其最大支流渭水的上游，西边是黄河，东边是渭水，南边是西汉水，东倚秦岭，西连关中平原，丘壑纵横，水道密布，沃土千里。
广义上的“陇右”，还包括了凉州乃至西羌人居住的青海高原等河西地区。这片区域不但水草丰盛，盛产骏马，更是民风彪悍，男子个个英勇善战。
“烈士武臣，多出陇凉”便是东汉末年到三国时代的真实写照。
先秦是最早将陇西郡纳入有效统治的朝代，秦献公西征狄戎后，将这一地区置于秦国统属。到了战国末年，秦昭襄王在陇右始置陇西郡，郡治狄道。从此陇西郡的边界得以明确。
后来，西汉陆续在西北地区开疆扩土，整个陇右地区也逐渐被西汉纳入掌控，随着州郡二级行政制服的确立，陇右地区便划归了雍凉二州。
后来因凉州多生叛乱，曹丕只得把凉州单独设州以便实行有效统治。而在民族构成上陇右地区则以汉、羌、戎部落“混居”为主。所以这样的半农半牧地区可以为军队提供大量的粮草与战马。
魏国第一任雍州刺史是张既，张既早年曾经跟随曹操击破过马超，在任上政绩斐然。
曹丕继位后，凉州的武威、酒泉、西平等郡发生了叛乱，曹丕便将张既改封为凉州刺史，命后者前去平叛。原雍州刺史一职改由郭淮接替。张既到任凉州后，迅速平定了叛乱。随后整顿当地内政，教化羌氐，改善羌人和汉人的关系，并设立了烽火台、城塞等军事设施。至此，魏国才算是在凉州实行了有效统治。
由于雍凉二州羌胡多而汉人少，因此魏国驻扎在此的军队也很少，兵力主要集中了邺城、洛阳、合肥等地。所以到了蜀汉第一次北伐前夕，诸葛亮对于夺得陇右地区有着很大的自信。
那一次北伐，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蜀汉这边，最终还是失败了。
这让马谡不得不对此次北伐顾虑重重。
三国时代，从来都不是“兵多者胜”，而是多算者胜，天助者胜。
纵观“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汉中之战”、“夷陵之战”、这些决定性战役，都是兵力更少的一方获胜了。
要说第一次北伐，蜀汉优势相当之大，除兵力优势外（当时陇右地区只有数千人马），魏国在任命雍凉最高统帅的人选上，也犯了巨大的错误。本来曹丕在黄初二年（221年）让宗室大将曹真领雍凉都督，镇守关陇。但在黄初三年（222年）时，曹真被调去伐吴，魏国新设的雍凉都督成了庸才夏侯楙。
而造成这种错误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误判了蜀汉北伐决心和方向。
因为此阶段的蜀汉刚经历了夷陵惨败，所以曹丕把国内大部分兵力都用在孙权身上。
曹丕在位期间，总共有过三次用兵，分别是伐吴、伐吴、还是伐吴。
甚至到了227年（魏太和元年，蜀汉建兴五年），诸葛亮亲至汉中后，魏国朝堂上下都认为就算诸葛亮出兵，其主攻方向也应该是关中，而非陇右。
而面对满朝文武对于蜀汉的轻视，只有雍州刺史郭淮则展现了清醒的一面。在诸葛亮北伐前夕，为防备蜀军，郭淮亲自前往广魏郡、天水郡、南安郡等地巡视防务，对此三郡加强了布防，这也导致了在后来的北伐中，诸葛亮统领的大军未能及时攻克天水郡，拖住了相当多的蜀军，为魏国从关中调兵支援争取了便利条件和时机。
假设当时陇右地区被蜀军一鼓而下，那么被派去狙援张郃的，必然会是两万五千名可以以一当十的无当飞军和更多精锐，绝不止两万五千新兵蛋子。
虽然可以肯定是杨仪在调兵上动了手脚，但从事后杨仪没被治罪的结果来看，这个举动很有可能也是无奈之举。
当时蜀汉精锐士兵的确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千骑兵和两万五千无当飞军可以与魏国精锐骑兵正面相抗。
在这种背景下，马谡当时作为初上战场的将军，是很难带走全部精锐兵马的。
时至今日，马谡对此事（杨仪暗算）已经释怀了。
但今日伐魏之事能不能成，心里还是没底。
隆中对的基础就是必须同时拥有益州和荆州，但是荆州现在在哪里？
在曹操和孙权手里。
考虑到孙权是个不可靠的盟友，隆中对是实际上已经夭折了一半，只剩下“出兵秦川”这一条路了。
其实隆中对的战略，诸葛亮也是最近才放弃的。
建兴四年（227年），诸葛亮上了《出师表》后就去了汉中。但是在一年之后才开启了北伐。
在汉中停留一年不单单是筹备战事，很大程度上还因为一个人：孟达。
因为孟达占据了一个比较核心的地方：上庸三郡。
上庸地区地处汉水、长江之间的武当山脉以西地区，西南连汉中，东南接荆北襄阳，南通夷陵，正北面则是雍州的京兆郡，也就是长安的所在郡。所以在“天下之争在荆州”的汉末三国时代，上庸的军事地理价值不言而喻。而最早为刘备攻取此处的就是孟达。
但是关羽被杀之后，孟达因“坐视不救”而降魏，曹丕便任命他为新城郡太守，辖房陵、上庸、西城（后改名魏兴郡）。
诸葛亮平定孟获，移驾汉中之后，便开始想要策反孟达。对于诸葛亮来说，上庸无疑就是自己的“后花园”，所以得到上庸无疑就是找到了一条最近的北伐路线。
因为如果诸葛亮拿下了上庸，那么从汉中至荆州北部的水道就将被蜀汉掌握，这将极大增强运粮的便利性，和蜀汉进攻方向的多样性，也为拿下荆北襄阳的增加了可能性。
一旦襄阳被蜀汉拿下，不但可以直面宛洛，关羽丢失的荆州很有可能会重新被蜀军拿回来。
如此一来，诸葛亮的“隆中对”中南北夹击曹魏的战略就得以展开。因此上庸的得失，也关乎到了当时蜀汉北伐的全局。
但是当得知孟达反复无常，待价而沽，与蜀汉眉来眼去的同时，还与孙权暗通款曲，诸葛亮愤怒之余，也只能独自率军北伐。
之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在马谡的建议下，孟达“造反”的消息传到了司马懿耳中。
从此以后，诸葛亮对于重新控制上庸以取得荆州这条路线的设想就不再报有任何期望。因此当“隆中对”中“跨有荆、益”的路线中，荆州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以后，就只能走益州的路线了。
事实上，诸葛亮自己也知道凭益州一隅之地，想要一口气完成北伐，根本不现实，所以只采取了“隆中对”中“西和羌戎”的路线，放弃了“从荆州向宛洛”的构思，把首次北伐的攻击目标定在了陇右地区。

第216章 偷袭，偷袭，又是偷袭！
在那之后，诸葛亮又发动了几次北伐，或被动或主动，祁山、陈仓道、斜谷等路线都尝试过，最终发现，这几条路都没有从凉州发起攻势来的便捷。
于是，诸葛亮移驾凉州，筹备东征；而马谡则欣然来到西县，统领五万步兵，去啃关中这块硬骨头。
由于五万羌骑的主将赵云仍留在凉州主持大局，临阵换帅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
否则诸葛亮这番操作，也太过违背军事常理了，五万羌骑能否依令而动都成问题。
而与司马懿这样的对手交战，暴露出任何弱点都是非常危险的。
考虑到诸葛亮的长处在治军而不是奇谋，马谡主动请缨来到西县，以攻略关中来策应陇右战场。
人还没到西县，马谡就把自己打算出子午谷攻打长安的消息，给散布了出去。
消息传到长安，坐镇在此的曹爽顿时大吃一惊。
在经历了多场对蜀战争后，曹爽已经认识到自己在军事方面极为欠缺，断非狡猾如狐的马谡对手。
所以在曹叡召还的时候，他麻溜的离开了陇右前线，回到大后方长安。
但马谡就像是他的命中宿敌一般，也跟了过来。
曹爽只好将情报发往京城洛阳。
曹叡很快就赶到了长安，主持大局。
君臣一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分析马谡会从哪个旮旯窜出来。
由于马谡之前玩过一次“狼来了”的把戏，现在君臣二人压力非常之大。
上一次，马谡也曾扬言“五万兵马出子午谷攻长安”，令魏国上下如临大敌，结果三万魏军在子午谷的深山老林中埋伏了一个多月，连根毛都没见到，而马谡则领着千余人马从陈仓道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并把陈仓副将王双和一千追击的士兵给全歼了，之后也不攻城，大摇大摆离开了。
直到战事结束，曹魏上下才恍然发觉，马谡玩了一出“空城计”，目的只是为了策应（敷衍）孙权，减轻东吴方面所承受的魏军进攻压力。
从始至终，子午谷五万大军是幌子，西县蜀军攻天水也是障眼法。马谡总共只出兵一千，在陈仓城下晃荡了个把月。
这个结果，令魏国君臣上下都沉默了。
纵观古今战争史，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置军事常识于不顾，见了城池绕着走，深入敌方腹地，却能毫发无伤的将领。
仗，不是这么打的啊。
战神白起、兵仙韩信也不曾如此用过兵。
基于此，魏国君臣一致认为：马谡的难缠程度，俨然在诸葛亮之上。诸葛亮北伐，声势浩大，但很少会令魏国吃亏。
马谡则不然。
马谡如果选择攻打魏国某一个地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第一次偷袭陈仓和前些时间偷袭凉州，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第一次偷袭陈仓，马谡只用了半天就破了陈仓；偷袭凉州东三郡，马谡也仅仅只用了九天时间，连魏军增援的机会都没给。
如今凉州失陷，大好局势顷刻翻转。
陇右不能再失。
若失陇右，魏国先祖创下的基业就危险了……曹叡略微有些郁闷地站在未央宫前，心头忧虑万分。
之后的事情波澜不惊，尽管马谡扬言从子午谷进兵，但根据斥候间人传回的情报来看，数万蜀军在微县附近集结，而不是在汉中东部的乐城集结。
乐城位于子午谷南端出口。
想要从子午谷进兵，就必须经过此城，再穿过数百里峡谷，活着抵达关中，才有机会进攻长安。
综合情报分析，曹叡认为马谡会从陈仓道出兵，于是重新启用郭淮，令他为散骑常侍，领兵驻守子午谷北端隘口。同时召回郝昭进驻陈仓，又调豫州刺史王凌，延寿亭侯高柔来援。
王凌是东汉司徒王允的侄子，现年60岁；高柔是袁绍外甥高干的从弟，现年58岁。
二人都是有很高军事素养的曹魏重臣。
二人一到长安，便因为意见相左而争吵了起来。
高柔对曹叡进言道：“诸葛亮率几万精兵与司马懿相持于陇西，敌兵方得凉州，士气正盛，这样的乘胜之兵势不可当，而司马大将军麾下兵士先有劳师无功之举，后历瘟疫肆虐之殇，士气低落，军威不振，陇山以西此刻面临被攻破的危险。
“北方边境，柯比能的鲜卑部众蠢蠢欲动，不可不察；南面，孙权的军队集结于江上，目的未明；汉中方面，马谡此次出兵虚实未着，我大魏面临数线作战之窘境。”
“古人曾说：‘蝮蛇螫手，壮士解其腕。’《孙子》也云：‘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讲的都是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的道理。如今陇西之害超过蝮蛇，狄道之地难守，而诸葛亮的兵马锋芒锐利，正该有所回避，不如割险自保，放弃陇右，将军队收缩至关中，集中优势兵力与马谡在平原决胜，然后再图进兵，收复陇凉，这才是万全之计啊。”
王凌认为此计不妥，据理力争说：“陇右之事，自由司马大将军总督之，我等无虑。单说马谡来攻长安，属轻兵深入险地，无论那一路为实，哪一路为虚，其本意都是要和我军在平原旷野争锋，以求速战速决。”
“如此，我当凭借高壁深沟，险关峻隘，将其围困在秦岭古道之中，挫伤蜀军的锐气。倘若不守此险，任由马谡越道而出，乘胜向东进兵，占据陈仓、武功、北原，得到足够的粮食，再收罗降兵，招纳百姓，然后东争长安，西断陇右，岂非引狼入室？自取其祸？！”
“……”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曹叡听得头大，只好暂且散会，差人将二人的对话抄写于锦绢之上，送至陇右，问计司马懿。
司马懿回复说：“蜀军若被堵在秦岭古道中，时间一长，必锐气尽失，兵力衰竭，那时攻守易势，何愁消灭不了蜀军。”
“兵书上说：‘将欲攻城，当辅以攻城车器，此器非三月时间无所以制成。’这些器械都不是轻兵远入长安的蜀军所能仓促制成，携带的。”
“眼下马谡意欲孤军深入，粮草转运必然困难，正是我军坚守待变的大好时机。只要我军占据制高点和有利地形，卡住敌人必经之路的要害关隘，蜀军一定会不战而退。”
“自古以来，兵凶战危之时，更当果敢立决，对敌寇不能姑息放纵，对将士也要树立起寸土不让的决心，二公怎么能说出‘弃守’、‘割腕’的话来？”
“况且，纵是马谡率众越秦岭而出，其部众必无军械辎重，既无军械辎重，又有何惧？”
司马懿的见解传回长安后，曹叡遂坚定了“御敌于秦岭之中”的决心。
微县北，陈仓道中。
马谡正带着三大部将黄袭、李盛、张休，以及三万兵马，慢悠悠的朝陈仓城进发。
每日走走停停，只行二三十里。
不光如此，自从出了微县地带，马谡就变得忽然有些异样，先是舍马乘车，而后变得沉默寡言，一整天都难得下达一个军令。
三大部将都觉得纳闷万分，此刻正在军队前列策马并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李盛蹙着眉头，压低声音对黄、张二人说：“老李，老张，你们有没有发现，将军最近很不对劲？”
黄袭点点头头：“确实不对劲，以前将军是个急性子，不论做什么事，动作都很快的。此次进攻陈仓，行军速度竟然如此之慢，却是罕见！”
李盛连连摆手，看向张休。“老张，你和将军相处最久，你来说说，将军他对劲吗？”
张休迟疑了一下，不确定的说：“别的俺没发现，俺就觉得将军身上有一股子特别的香味……像极了女人的味道！”
“……”李盛和黄袭对望一眼，两脸懵逼。
这家伙的观察角度有点奇怪。
张休继续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将军像个女子！”
此言一出，李盛和黄袭都吓了一跳，连忙举目四顾，见附近的士兵都在低头赶路，这才松了口气。
在这个极度重男轻女的时代，说人“类似女子”比骂人“竖子”还难听十倍。
李盛瞥了张休一眼：“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下次不许再这么猜测了。”
黄袭附和道：“对，这话要是让将军听见，他会把你打到皮开肉绽，然后再降为普通士兵。”
张休有些后怕的点点头，连忙住口不言。
大军沿着陈仓道，继续迤逦而行。
……
汉中，乐城东四十里，子午谷南出口。五千蜀兵在王平的带领下，高举“马”、“王”，“汉”等旌旗，大摇大摆的走进山道，以每天十几里的速度，慢悠悠地往长安方向挺进。
与此同时，乐城西四十里，斜谷道南出口。
天上，一只黑色的雄鹰和一只体型庞大的大雕翱翔盘旋。
地上，五千名装扮作猎户的无当飞军，身形麻利地没入在峡谷山道之中。
穿着普通军服的马谡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将扮作普通士兵的大巫师绑在背后，跟在队伍最后面，心里惬意飞扬。
他并不在陈仓道，也不在子午道，而是来了褒斜道（斜谷）。
汉中可以进攻长安的道路有很多，从西至东依次为陈仓故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
四条路都可以直插关中地区。
毫无疑问，马谡此次的目标就是斜谷北段的五丈原，他此次攻打长安的所有计划都是以五丈原为支点的。
他在离开凉州，途径羌地回转西县的时候，就萌生了这个计划。
考虑到上一次施展“以假乱真”还是上一次，奇亚娜假扮他，虽然成功了，但因为各种原因，奇亚娜的扮相破绽极多。
这次马谡吸取了教训，悄悄带上了阿秀和大巫师。
带上大巫师的主要作用是和老鹰沟通，获知情报。次要作用……解压。
而带上阿秀，则纯碎是想“以假乱真”、行“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妙计了。
反正马谡的终极目的只是要瞒过对手，而不是瞒住麾下三大部将，所以，假扮者必须要有相当高的武力值，才能以假乱真。
恰巧，阿秀就有这样的武力。
马谡反复推敲过整个计划，十分完美。至少，这个时代的人是绝对想不出这样的计划。
虽然从名义上说，他这一路兵马只是策应诸葛亮大军的偏师，任务是牵制魏军，给诸葛亮攻取陇右制造便利。
但马谡从来都没有当偏师的觉悟。
从街亭之战开始，他的每一次军事行动，都是以自己为主角展开的。
包括后来的下辨之战、凉州之战。
他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实力，把偏师打成了主力，把策应打成了主攻。
这次，他同样是来当主角的。
陇右战场势必成为关中战场的陪衬。
思绪翻动间，想到阿秀此刻正在陈仓道中假扮自己，说不定已经和守在大散关（葫芦谷）的魏军交上了手，马谡就忍不住“库库库”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阿秀除了胸肌略微有些浮夸，假扮起他来，还真的能够以假乱真。
那倨傲的小神态，那自矜的气质，不能说一毛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转眼五日过去，马谡的五千野战部队在距离斜谷北出口五十里处，停了下来。
大巫师抱着老鹰一顿交流后，便将魏军在前方关隘处的排兵布阵，以及驻扎在五丈原的兵马虚实尽数说了出来。
守在前方关隘的一支五百人的魏军，守在五丈原的则是一支约莫两千人的军队。
马谡一边分析局势，一边感慨拿老鹰当侦查兵属实好用。
老鹰的视力是人类的十倍以上，在十公里的距离就能发现猎物，拥有老鹰的一方对于没有老鹰的一方，基本上相当于降维打击。
这样的战争，怎么可能输？
经过分析之后，马谡决定在晚上发起攻击，以最短的时间拿下这个关隘，还要尽可能多的活捉守卫，且不让消息走漏。
由于此行的五千无当飞军都是绝对可靠的亲信，于是马谡将众人召集到一起，直接吩咐道：
“今夜，我用大雕将你们其中十人先送上关隘侧方的山头，你们垂下绳索，把其他人拉上去，然后悄悄下到关隘内，解决所有魏军守卫。控制住局势后，记得多留活口。”
想了想，马谡又说道：“算了，还是用我来打头阵吧。”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山野间虫鸣鸟飞。
所幸，今夜漫天星光，无月，夜暮。
马谡抓住大雕的两个爪腕，腾空而去，在夜幕下拉出一道黑色残影，从一个山头横跨百丈，落在关隘侧方的另一个山头之上。
然后，将绳索在山头固定住，垂下去。
不多时，士兵们陆陆续续爬上山头，随着马谡悄悄摸了下去。
嗤嗤嗤嗤！
十几个睡在关隘上的魏兵永远沉睡了过去。
沉闷的脚步声很快遍布整个关隘上下。
半个时辰后，关隘尽在掌控。
马谡手持长剑，剑尖往下淌着血，长身立在满是魏兵的大寨中，冷着脸环顾众人：
“还有不投降的吗？”
“投降……我们投降啦，将军饶命啊！”一个看似低级军官模样的将领跪在地上拱手。
马谡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曹爽将军麾下别部司马，夏侯规。”
“很好，这就出发吧”
夏侯规垂头丧气站起来，双手被绑缚于身后，当先深一脚浅一脚朝五丈原走去。
一路上，夏侯规数次欲言又止，显然是输得不太服气。
被偷袭活捉，想想都憋屈。
坦白说，夏侯规作为夏侯家的后生俊杰，平生最不齿的就是偷袭。
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正面决胜。
偷袭算什么好汉？！
不管对面这位将军姓什么叫什么，他这辈子基本没什么前途了。
偷袭……
太贱了！
马谡很快注意到了前方的异样，不过却没有开口。
夏侯尚很快就忍不住了，吭吭哧哧问：“敢问将军贵姓？”
“免贵，姓马名谡。”
“你就是马谡？”夏侯规眼睛瞬间瞪到铜铃那么大。
“你不是在大散关与我军交战吗？”
马谡笑道：“是啊，我此刻正在陈仓道中攻打大散关，急切不能克。”
“那你怎会在此地？”夏侯规懵了。
“实不相瞒，我乃天神下凡，有三头六臂，分身之法。陈仓道中是我，此地也是我。”马谡一本正经说道。
“这数丈隘口于我来说，不过是平地一般，纵身便可飞越。”
闻言，四个大大的字眼立即出现在夏侯规脑海中，回荡不止。
“妖人马谡！”
夏侯规上一次看到异于常人的人，还是左慈。
左慈那如同变戏法般的空手平地钓鱼一幕，至今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当时，魏王曹操将左慈视为妖人。
现在，又有一个妖人出现了。
夏侯规忽然觉得心里坦然了许多。
输给这样的人，好像也不怎么丢脸。
之前，因为刘禅的皇后姓夏侯的缘故，他投靠了蜀国，不会被埋没了就是。
这么一想，夏侯规很快平静下来。

第217章 败了，大魏败了
驻守五丈原的守将是曹魏托孤重臣，现任司空陈群之子陈泰，字玄伯，任散骑侍郎，现年32岁。
陈泰在父亲陈群就任司空之后，就离开了朝廷，来到曹魏对蜀汉作战的前线长安任京兆伊，前次诸葛亮退兵后，陈泰被任为五丈原守将。
在此之前，陈泰与郭淮、郝昭、满宠一道，被评为曹魏第二代四大优秀将领之一（后来是六大名将之一，不过此时钟会尚且年幼，邓艾尚未被司马懿提拔）。
但陈泰也有烦恼。
郭淮和郝昭都数次抵挡了蜀汉北伐，立下赫赫战功，受人赞誉；满宠更是在东线杀的孙权闻风丧胆，天下为之赞叹。陈泰身为大魏司空的长子，完全继承了父亲在朝廷中人脉和厚望，却寸功未立，因而时常被人讥笑“徒有虚名，不配与诸子并列四大才俊”。
于是，在父亲陈群担任司空后，陈泰就请缨外调，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而不是躲在父亲羽翼庇护下，蹉跎时日。
但没想到，来到西线战区后，只能驻守在长安、五丈原这种大后方安全区，别说沙场立功了，连蜀兵的毛都看不到一根。
虽然陈泰也努力尝试过，想要调往前沿阵地与蜀军作战，与诸葛亮、马谡正面过招。但司空长子的身份，让他难以如愿。
碍于陈群的面子，无论是父亲的老友司马懿，还是同为贵二代的曹爽，给他安排的职务都是以“安全第一”为前提。
对此，陈泰别提有多郁闷了。
时常仰天蹉叹，叹自己一身所学，满腹韬略没有用武之地。
本来，在听闻马谡即将率军五万来攻打长安的消息时，陈泰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大展雄才的机会。
经过缜密分析，他认为马谡在故技重施，耍“声东击西”的伎俩，宣称出子午谷，实则是图谋陈仓。
于是，陈泰连忙向陛下曹叡请缨镇守陈仓……
但没能如愿。
曹叡重新启用了郭淮来镇守陈仓，用郝昭镇守大散关，还令他镇守五丈原。
很快，蜀将“马谡”领兵数万攻打大散关的消息就传了回来，甚至连子午谷中的五千蜀军疑兵也被发现了。
而中间这两条路，褒斜道（斜谷）和傥骆道，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马。
陈泰每日视察五丈原防务之余，常常驻足吁叹，叹自己命运多舛。
此时，魏军在关中附近的具体部署是这样的：郝昭率五千人驻守大散关，抵御马谡、李盛、张休、黄袭等人约三万人马的进攻；
郭淮率一万人驻守陈仓，以为后援；
曹爽领两万人驻守子午谷北段，防备王平部来偷袭；而他则率三千人驻守斜谷出口外的五丈原，夏侯规率五百人驻守在斜谷内的新关隘上。
至于傥骆道，因为此道是汉中到关中所有四条路中最难走的一条，山高谷险、沟壑纵横，几乎无法正常行军，故而只派了一支小股兵马监视，没有正常驻军。
总之，“马谡”此刻在大散关而不是在斜谷，就意味着驻守在五丈原的他再次成为了看客。
陈泰驻足五丈原高处，仰望着月缺星稀的夜空，举起酒葫又抿了一口，不觉醉意朦胧，正要再叹一口气，说些什么来抒发一下自己不得志的军旅生涯……忽见夜色下的斜谷走出来一彪人马。
借着微弱的光线望去，下方影影绰绰，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
这支兵马行走间训练有素，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动。
陈泰看的微微颌首。
不错，这就是我大魏精锐士兵该有的素质。
平日里倒是没看出来，夏侯规那小子练兵还可以啊。
有名将之资！
不过，这么晚了，他领兵到此做甚？
陈泰摇了摇头，压下微微上头的酒意，开动脑筋思索起来。
不等他想出个结果，就见一个人，准确来说一个巨大的黑色不明动物，趁着夜色，飞上了二三十仗高的五丈原高地。
然后，黑色不明巨物上落下来一个人，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身旁，对他挥了挥手，笑吟吟道：
“这位将军，你好。”
陈泰瞪大眼睛，傻在原地，一时间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
此刻，三个大大的问号充斥在他脑海之中。
这个人是人是神？他从哪里来？他要干什么？
见陈泰傻愣愣杵在原地，马谡也不管他，自顾自从腰间取下绳索，找了个大石头栓好，将绳索的另一头从五丈原抛下去。
很快，第一个蜀兵顺着绳子爬了上来，他解下自己绑在腰间的一大摞绳索，一一固定在石头或者树干上，再把其余的绳头全部抛下去。
接下来，蜀兵就像蚂蚁上树般，一排排爬了上来，在高地上越聚越多。
处于宕机状态的陈泰张大嘴巴，目睹了整个过程。
很快，他从爬上来的人里，看到了一个熟人，夏侯规。
电光火石间，陈泰终于回过神来，怒目斥道：“夏侯规，你在搞什么？”
夏侯规先看了马谡一眼，而后摊手道：“将军，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们在演习。”
“演戏？”陈泰眉头皱到几乎能夹死蚊子。
“不是演戏，是演习……”夏侯规缓缓抽出佩剑，轻轻架在陈泰脖颈上，对后者说道：“陈将军，你被俘了。”
“从此刻起，你有权保持沉默。”
“捆上！”
两个蜀兵拎着麻绳走过来，麻溜的把陈泰绑成了粽子。
直到此时，陈泰才彻底恍然大悟，猛地转头看向马谡：“你……你……你是何人？”
“马谡！”
“原来你就是马谡！”陈泰瞪大眼睛，气愤的质问道：“潜伏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马谡摇头笑了笑：“陈将军，我从没说过我是英雄好汉啊？”
“我打仗一直都是如此，偷袭，偷袭，还是偷袭！”
“我只喜欢偷袭！”
“你，你……”陈泰被噎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哼，你就算擒住我，今夜也不可能取胜！我军营寨之奥妙，岂是你区区数千人可以攻破的！”
“哦。”马谡平静的说了声，见四千士兵全部都上了五丈原高地，大手一挥。
众蜀兵在各个百夫长的带领下，依次冲入坐落在五丈原上的每个营寨。
他们轻车熟路，仿佛对每一个营寨的布局都了若指掌，动作娴熟的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机关，轻松进入每个营寨。
紧接着，里面传来“噗嗤”、“噗嗤”利刃入肉声，喊杀声、讨饶声。
很快归于平静。
陈泰望着蜀兵这一通麻利的操作，心下震惊连连。
震惊过后是恍然。
这些营寨本来就是蜀兵建造的，人家能不熟悉吗？
没错，这些营寨原本就是前次诸葛亮驻扎五丈原时所建造的，诸葛亮退兵之后，司马懿见此地营寨如此规整完美，攻防具备，便保留了下来，并拨出一支兵马驻守在此。
后来，陈泰来到五丈原担任守将，还专门研究过营寨的精妙布置，并大为赞叹，且沿用至今。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住进了人家早就设置好的囚笼。
也就是说，诸葛亮在建造这营寨时，就已经料到今日局面，当日故意退走，只不过是给魏军下套？
走一步算十步……诸葛亮竟然恐怖如斯！
一瞬间，陈泰想了很多，很多。
忽然觉得自己的满腹韬略在马谡这样的将领面前，不值一提。这种直插敌后的精准打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这就是战争的真面目。
残酷而血腥，不给人一丝丝防备。
败了，大魏要败了啊。
……
马谡的军队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关中地带，并对关中地区的魏军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但坐镇长安的魏军最高长官曹叡并不知道，其他各部将领也不知道。
整个关中地区，就像一个不设防的女人，摆在了马谡的面前。
该进攻哪里？
进攻哪里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马谡开启头脑风暴，模拟了起来。
【梦幻模拟，习习习习……】

第218章 偷袭过后，还是偷袭！
对于现阶段的马谡来说，模拟战况功能能够给予的帮助已经微乎其微。
在历经了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役之后，他早已成长到即使不用模拟器，也可以与司马懿正面抗衡的高度。
更别说司马懿此刻被诸葛亮牵制在陇右地区，抽身不得。
放眼关中，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对手了。
很快，一场模拟结束，马谡X掉光屏，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吟起来。
这次模拟的结果非常理想。
未来十日，在不主动出击的前提下，五丈原没有任何战事。
在连破斜谷隘口和五丈原之后，汉中通往关中的通道也随之被打通，驻守两地的三千五百多名魏兵被全歼。
蜀兵也阵亡了一些。
不过蜀兵数量却不减反增，从五千人来到了六千五百多人。
汉、关通道畅通，意味着蜀军的后勤有了保证，后续部队可以源源不断地开进关中。
但很可惜，蜀军倾国之兵不过二十八万，除去留守羌地的五万羌兵，留守川地的五万人马，留守汉中的三万人马，以及镇守西线归诸葛亮统领的十一万人马，马谡可动用的兵马只有五万。
一旦形成消耗战的局面就等于必败；因此，为避免关中战场成为蜀军的绞肉机，马谡不得不以巧破敌，而不是以力破敌。
何谓巧？自然是偷袭了。
好在，五丈原沦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魏国君臣的关注重点还沉浸在陇右战场和陈仓道之中，朝野到处都流露着乐观的情绪。
所有知道司马懿能力的曹魏重臣，无不在口沫横飞地盛赞后者乃擎天一柱，大魏弦骨，必然能挫败蜀汉逆贼诸葛亮的攻势。
他们甚至还仔细统计了司马懿与诸葛亮的交手战绩。
截至目前，两人暗地里用计谋交手三次，司马懿两胜一负；明地里在战场上交手四次，司马懿小胜两次，打平一次，小负一次。
由此可见，诸葛亮断然不是司马懿的对手。
在预料战事走向时，他们并没有忽略蜀汉另一个能人马谡，但据前线刚传回的消息，马谡此刻正被困在陈仓道中，上蹿下跳，却无法破关而入。
如此，马谡便不足为虑了。
魏国君臣对局势作何感想，马谡并不知道，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挥兵向东，奇袭长安，活捉曹叡。
即使不能活捉，也要吓到他大小便失禁。
中策，挥兵向西，奇袭陈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合围大散关，打通另一条通道，与陈仓道中的三万兵马汇合。
下策，原地不动，在五丈原等候后续一万兵马赶来汇合，做长远打算。
马谡眉头紧蹙，快速分析起三个策略的利弊。
这时间他可耽误不起。
上策虽然能造成最大的轰动，甚至还可以立即逼迫司马懿放弃陇右，回防长安。但实事求是的讲，这个策略有些过于冒险了。
先不说长安城中的五千御林军都是曹魏精锐，长安所处的地理位置也不太支持这一军事设想。
更别说分布在长安周边的各路军马了。
长安位于子午谷北端入口的东面，潼关西面、渭水和洛水的南面，骊山的北面，属于进去容易出来难的地形。
若能速战速决攻下长安还好，若不能速战速决，势必会陷入曹魏各部兵马的包围圈之中。
昔日的王允和吕布，便是因为操作失误，而被西凉各军阀围困在长安城中，进退不能，最终一死一逃。
综上：上策虽上，却不可取。
中策的危险程度没有上策那么高，能够造成的轰动效果也比上策“攻打长安”略微差一些，但胜在稳妥，循序渐深，一寸一寸推进。
至于下策……马谡果断摇头，给下策打了个大大的“X”。
下策太磨叽了，简直是坐失战机。
除了诸葛亮，没人会这么干。
那么，就只有选中策了。
计议打定，马谡只在斜谷隘口留下五百士兵镇守，带上所有兵马（六千人），打上魏军旗号，离开五丈原，直扑八十里外的陈仓小城。
没错，他打算再玩一次诈城。
这次的诈城手段和上一次稍微有些不同。
那陈仓守将郭淮万万不可能想到，从背后方向过来的一支兵马，竟然是蜀军。
哼哼哼……
一想到郭淮到时候目瞪口呆的神态，马谡就忍不住奸笑起来。
诈城偷袭，在任何时候都是最有效、最气人的打法。
所以，郭淮，我来了。
陈仓城，城头。
一脸沧桑的郭淮正在眺望大散关方向。
虽然表面上他很笃定“马谡”的三万蜀军不可能攻破此天下雄关，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忐忑。
那可是马谡。以狡诈阴险、诡计多端闻名于世的马谡。
郭淮觉得自己有理由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一起床，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危险正在悄悄逼近他。
郭淮手扶城墙，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反复复核起局势，大散关安全，子午谷安全、长安安全、陛下安全、傥骆道安全、斜谷安全、陈仓城安全……
等等，斜谷？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毕竟还有斜谷隘口一道保险呢。
总不会两个地方同时失陷吧？
郭淮有点不确定。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个疑惑。此次马谡出兵，为何不选已经修好了路的斜谷（前次诸葛亮驻军五丈原时，马温已经将斜谷这条路修好），而是选择从陈仓道和子午谷进兵。
很显然，陈仓道中的大散关和出口处的陈仓城，都是易守难攻；而子午谷就更不用说了，道路比陈仓道还险峻，仅次于傥骆道。稍微有点脑子的将军，都不会选择从这两条路进兵。
但偏偏马谡就这么做了。
是马谡没脑子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么他为何舍易求难？
郭淮连忙将自己置于马谡的立场，盘衡起来。
少顷，脸色大变，大叫道：“来人，来人！”
“快，立即派出斥候，探查斜谷出口，但见蜀军，立刻回来报我！”
传令兵快步行到跟前，闻言一怔，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将军，适才陈泰将军差人送信来，说陛下令夏侯规将军统率六千人马来援陈仓，午后便到。”
“哦？有这等事？！”郭淮连忙展开手书看了一眼，旋即暗暗松了口气，束手沉吟不语。
信上的确是陈泰的字迹。
连夏侯规都调过来防守陈仓了，也就是说，斜谷出口没事？
可本将为什么还是有点胆战心惊？
正疑惑不解，忽听亲兵喊道：“将军快看，夏侯将军来了。”
郭淮循声望去，果见东面官道上尘土弥漫，一支身着魏兵服饰的军队，大大咧咧行了过来。
当先一人骑着高头白马，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那股子豪橫劲……不用看就知道，是曹姓将领和夏侯姓将领们的标配。
“开门，随我出城迎接！”
郭淮心里虽然不齿夏侯家将领们的傲慢做派，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少顷，城门大开，郭淮沿着北门缓坡快步走了下来，近前拱手道：“郭淮见过夏侯小将军。”
夏侯规安坐马上，“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卷色泽鲜艳黄布，摊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将郭淮守城不利，现革职查办，着令夏侯规接替其职，钦此！”
念罢圣旨，夏侯规大手一挥，冷喝道：“左右，于我拿下！”
“？？？”
什么情况？
本将哪里守城不利了？
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还有，你这六千人不是增援陈仓的援军吗？
郭淮整个人都懵了，被拿住手脚后才反应过来，剧烈挣扎道：“我不服！我要见陛下！”
夏侯规仰天笑了声，不疾不徐说：“郭将军，稍安勿躁，有什么问题，你等见了陛下之后，说清楚就行了，陛下不会冤枉每一个好人，也不会冤枉每一个坏人。”
郭淮仍在挣扎着：“我没罪！你无权抓我！”
“每一个罪犯被抓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夏侯规无语地看着他。
郭淮的脸都涨紫了，怒道：“我无罪！我要检验圣旨真伪！”
夏侯规眼中冷光一闪，高举黄布道：“难道本将军还假传圣旨不成？”
郭淮已经意识到圣旨有诈，不过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夏侯规已经变节，只以为他受曹爽的唆使来找茬。
因为他与司马懿走得近的关系，有意无意的，肯定得罪了曹爽。
这其中的内情，郭淮是知道的。
于是怒极反笑道：“本将军身为堂堂雍州刺史、射阳亭侯、兼任陈仓守将，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偏将可以动的？！”
“我也不看你圣旨，你现在，立刻，马上放了我，我可以当此事不曾发生过！”
夏侯规笑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最初的慌乱全部消失，理智和底气逐渐回归，郭淮轻蔑地看了夏侯规一眼，笑道：“你不敢。”
“他不敢，那么我呢。”马谡从夏侯规身后走出来，笑吟吟看着郭淮。
“郭大人，别来无恙啊。”

第219章 司马懿怕了
“你，你，你……”
郭淮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马谡，“你是马谡”这句话正要出口，却看到后者眼神里寒意一闪，与此同时，魏军……准确来说是蜀军，已经全面接管了北门，郭淮胸中滔天气势顿时一泄如注，缓缓垂下头，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沮丧和挫败。
“罪臣认罪。”
他选择在士兵体面退场。
只要不戳穿这支兵马和夏侯规的身份，他就是被魏主曹叡撤职的；一旦戳穿了身份，那就是失职，是无能，是耻辱的被人端了老窝。
该如何选择，不言自明。
目送蜀兵将郭淮押入阵中，马谡抬眼眺望着陈仓城，心潮不免有些激荡。
这座连兵仙韩信都需要偷渡才能拿下的坚城，短短四年内，就已经被他拿下了两次。
虽然两次夺取陈仓都是靠着偷袭诈城建功，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把陈仓城拱手相让了。
马谡走上城楼，俯瞰城内，强大的气场在周身缓缓聚拢，他用目光一一巡视过下方举着兵器不知所措的魏兵，张开双臂，吐出一句犹如晴天霹雳的话：
“我乃大汉征西将军马谡，放下武器者生，顽抗者死！”
哗！
仿佛一颗核弹在人群中炸响，
所有魏兵一起发出恐怖的吸气声，同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瞪的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城楼上那个伟岸的身影，仿佛无法置信马谡居然会出现在陈仓城中。
所有人都呆如木鸡。
马谡微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放下武器者生，顽抗者死！”
当啷——
随着第一个刀剑落地的声音响起。“当啷、当啷”声连成一阵交响乐。
半天后，陈仓城内外五千守军全部投降。
这里原本驻扎着一万魏兵的，这几日因大散关局势吃紧，郭淮于日前调走了其中五千人往助郝昭，故而只剩下五千。
也就是说，此刻大散关上至少还有一万魏兵。
但这一万兵马被南北两支，共计四万蜀军包了饺子。
不过他们眼下还不知道自己被包了饺子。
稍做整顿，马谡派夏侯规领兵三千逼近大散关，并以老鹰传信给阿秀，约定里应外合，拿下大散关，活捉郝昭。
考虑到自古以来，再险峻的关隘，从内部进攻时都如豆腐一般，马谡此次便没有亲临战场，选择坐镇陈仓，安抚新降的魏兵。
葫芦谷口，大散关下。
阿秀穿着男版盔甲，已经彻底进了马谡的角色，蜀兵也是火力全开，靠着新组建出来的四五架高级投石车的掩护下，英勇地向关上冲锋。
蜀军气势虽盛，装备虽精良，士兵虽多，但情况依然十分危急，关上士兵居高临下，占尽地理优势，滚木礌石弓箭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用之不绝，喊杀声响彻云霄，场景震撼人心。
关隘上，郝昭神色凝重。
望着悍不畏死的蜀兵，他有了一刹那的失神。
虽然双方士兵的伤亡比是五比一，但再这样打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
他很清楚，蜀军的总数是五万乃至更多，而不是摆在明处的三万，也就是说还有两三万蜀兵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反观魏军，只有一万人。
这仗越打下去，郝昭心里的不安的就强烈。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郝昭再一次望向城下，蜀兵虽然阵亡了四五千人，但看上去依然还有很多，如果对方不顾一切地冲锋，魏兵肯定是挡不住的。
甚至，逼急了，对方绕过大散关，从陈仓岔道绕路陈仓渭水道，也不是不可以。
蜀兵真这样做的话，大散关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郝昭才在把守关隘时，尽量少派出士兵，以期让关下的“马谡”生出“此关可下”的错觉，而后在这里把士兵折损完。
不得不说，这个计策截至目前是成功的。
但不好一点是，“马谡”当真了，死战不退。
郝昭十分纠结，但随着战斗的进行，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个了。
亲兵来报，郭淮将军再一次派出的援军，到了！
“来的正正好。”
“正好可以补充一下巨大的战损。”
郝昭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回头吩咐道：“令他们关下待命，本将稍后就来。”
亲兵犹豫了下，说道：“将军，有件事小的不知道当不当讲。”
郝昭一怔，扭头盯住亲兵。
亲兵期期艾艾说道：“三千步兵能正面打过三万步兵吗？”
啊？！
这是什么神鬼问题？
郝昭直直的看着亲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亲兵指着关隘下方，说道：“呐，刚才来支援的三千士兵的领头将军说：他们要出关与蜀军决一死战……”
“嘶！”郝昭探头一看，果见关隘大门洞开，一大撮“魏兵”高举兵器，正在关前铺设通板。
“胡闹！”
“住手！”
“回来！”
郝昭怒不可遏的大喝三声，朝底下疯狂挥动着手臂，试图阻止这群愚蠢的“魏兵”。
但，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郝昭忽然感觉有点不妙。不及询问主将是何人，连忙下令让士兵禁闭隘门。
“快快快，关闭关隘出口！”
还是没有人搭理他。
准确来说，有一部分士兵闻令而动，打算关闭城门，却被那个援军主将给喝退了。
郝昭定睛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是夏侯规。
此人不守斜谷，跑到这里作甚？
郝昭三两步窜下隘口，提着刀，气呼呼冲过去，打算和夏侯规算账。
刚下来隘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关外响起，远远的，郝昭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蜀军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关隘，挥舞着兵器，对着手臂上没有黑纱标记的魏军一顿乱突。
只是片刻间，魏军便阵势大乱，溃败在际。
郝昭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咬着后槽牙跺了下脚，带着一帮亲信兵将攀山而去。
高超的军事素养告诉他，此地不可久留，而且顺着原路回陈仓城是自投罗网。
喊杀声中，郝昭头也不回的爬上一处不高的山顶，回头一看，瞬间僵住。
关隘已经彻底落入蜀军掌控，魏兵凄厉的惨叫声在山下回荡，余音绕耳，侵入灵魂。
郝昭缓缓跪了下来，流着泪对山下磕了个头，沉痛地说：“将士们，本将对不住你们，本将只身脱逃，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此言一出，跟随他逃出来一百多亲兵俱是泪如雨下。
失败令人沮丧，莫名其妙的失败更令人憋屈、难受、想哭。
郝昭拔出佩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却迟迟刎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自刎谢罪，也不是他下不去手，而是佩剑被众亲兵以肉掌拦住了。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可寻此短见啊……”
“将军！”
“将军！”
“唉……”郝昭仰天叹了一声，含泪点头，松开佩剑，在士兵的簇拥下，消失在茫茫山野之间。
厮杀声逐渐远去。
鼓角不再争鸣。
世间归于沉寂。
月落日升，暗明交替，转眼一天过去。
第二天朝阳升起的时候，马谡嘴角带着笑意睁开眼，大巫师就躺在身边，玉肌生晕，眉翠颜俏，如同仙女下凡。
一束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照射进来，光束中尘糜翻动。
马谡翻身爬了起来，走出内间。
更衣的时候，默默想着曹魏君臣，尤其是司马懿，在得知“关中剧变”后的反应。
想来，那一定很精彩。
两天之内，斜谷隘口失陷、全军覆没；五丈原失陷，全军覆没；陈仓城失陷，全军覆没；大散关失陷，全军覆没！
这四个劲爆消息的冲击力，应该不亚于昔日“关羽水淹七军”和前些日子“凉州失陷”吧。
司马懿，你慌了没有？！

第220章 喜提猛将杨百万
太和五年七月（231年），马谡统领的蜀汉精锐军团正式攻入关中，两路近六万名士兵在陈仓城下胜利会师，兵锋直指魏国的关中长安地区。
一面面巨大的写着“北伐中原”、“光复汉室”、“马”、“张”、“黄”、“李”、“羌”、“氐”等字样的锦旗，迎风飘扬在关中地区的旷野之上。
由于战事进行得非常顺利。阿秀假扮的“马谡”军团，成功地让魏国关中各处守将误判了蜀军主攻方向，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陈仓一带。而马谡则在悄无声息间，偷袭夺下斜谷隘口、五丈原、陈仓城，继而里应外合拿下大散关，将蜀汉北上的道路打通了两条。
面对马谡如此凌厉的攻势，距离陈仓最近的北原县和汉兴县望风归顺、宣布脱离魏国统属，向马谡送来了降表。
消息传到长安，曹魏君臣大震，皇帝曹叡震惊到差点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得不说，蜀汉的这一次北伐声势骇人，从凉州至西县，从陈仓道到斜谷再到子午谷，大军分为五路出击，三实两虚。
自从刘备入川以后，蜀汉还从没组织过如此宏大的对魏攻势。
现在，蜀军来了。
司马懿慌不慌没人知道，曹叡是真的慌了，一边下令各处兵马聚集长安勤王，一边召集随行大臣开会，商议对策。
而此时，已经是陈仓丢失的第三天了。
……
兵不血刃笑纳北原和汉兴两县后，马谡并未趁机扩大战果，而是令人在陈仓城下大摆酒席，犒劳三军，赏赐有功将士。
论功行赏是这个时代明文昭告的军规，赏罚分明是将士愿意为之死战的基础。
因此，战事告一段落后，马谡立马对所有参战将士给予赏赐，还把北原和汉兴县令进献来的妙龄歌女唤了出来，令她们在酒席上穿着很薄的纱衣，踏着鼓声，跳着女人看了都羞涩的舞蹈。
众将士无不大饱眼福，开怀大笑。
席间气氛正浓，忽然窜出一位白脸小将，指着马谡厉声斥责道：“男女有别，此乃人伦纲常，国家大节，将军怎么能在大庭广众面前让女人裸露形体！即使昔日夏桀、商纣的昏庸败乱，也不及如此。”
说罢，白脸小将愤然辞席而去。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朝那名离去的小将看了看，发觉他居然是此次攻打大散关时最勇猛，每战必身先士卒的小将杨百万。
于是众人纷纷一脸担忧的看向马谡，
哪怕杨百万英勇善战，在此次北伐中累有功勋，可这以下犯上，当面斥责主帅的罪责，他也不一定能扛下来。
换个脾气暴躁的主将，当场砍了他都有可能。
马谡其实并不爱看这种舞蹈，大巫师和阿秀都是蛇腰舞王，平日里比这种舞蹈更火辣的舞蹈他都快看腻了。这次让舞女出来表演，主要是为了犒劳将士们，既然将士们有异议，那不看就是了。
马谡连忙挥手屏退众女伎，又请小将杨百万还座，询问方知，此人乃阿秀的部将，白马氐王杨千万之子，今年二十一岁。
原来这名白脸小将是杨千万早死的儿子……马谡恍然，脑海里莫名闪过一段信息。
相比于他的无名早逝，他的父亲杨千万和他的儿子杨飞龙，都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名号。
杨飞龙更是为前仇池国（296年~371年）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杨氏家族本来是略阳清水氐人，在秦、汉时期一直定居陇右。
东汉建安年间，杨腾率领部众迁到仇池定居下来，210年杨腾去世，其孙杨千万继首领位。
建安十七年（212年），马超据守冀城，割据陇上，联合韩遂、杨秋和占据今甘肃一带的兴国氐王阿贵汇合共同反抗曹操。后因战败率少数将领投奔蜀汉，其余部众被曹操迁至扶风、天水一带。曹魏封杨千万为百顷氐王。
263年，杨千万去世，因唯一的儿子（杨百万）早死，孙子杨飞龙承其王职……
西晋武帝时，杨飞龙受晋封号，以假征西将军名义，率部落“还居略阳”。杨飞龙以外甥令狐茂搜（即杨茂搜）为养子。
西晋惠帝元康六年（296年），杨飞龙去世，杨茂搜率部落四千家迁到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氐族部众拥戴称王，始建前仇池国，称仇池公，其辖地有武都、阴平二郡。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东晋建武元年（317年），前仇池分裂，杨茂搜长子杨难敌继位，号左贤王，屯下辨。其弟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今陇南地区大部都在其控制范围之内。其后兄弟内斗，国力日弱。前仇池国于371年被前秦宗室大臣苻雅所灭，存在75年。同年，苻坚将仇池族人迁徙到关中，前仇池国灭亡。
……
思绪回归，马谡对杨百万深施一礼，请其到左首就座，位于三大部将黄袭、李盛、张休之前。
众将见状，无不对马谡宽广的胸怀肃然起敬。
小白脸杨百万一下子被如此礼遇整得手足无措，坐卧不宁，红着脸，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
马谡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坐勿躁。
到这会，马谡差不多已经猜到有猛将之姿的杨百万为何会早死了，大概是死在某一次战场冲锋上。
在这个时代打仗，一名武将无论自身强大与否，最好不要冲在战场第一线。要知道，刀枪无眼，战场上猛将陨落的风险是非常高的，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对手眼里，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就像白花花的军功，是无风险高回报的猎物。
譬如孙坚之死。
对于一名猛将来说，最好是居中调度，而不是冲锋陷阵。
这是马谡来到这个时代后最清醒的认知。
所以，即使他现在武力已经达到90，鲜少有敌手，但在战场对决时，他从来都不往前冲。
活着不好吗？
为什么要冲阵装逼呢？
对于一名将领来说，首要目标是拿下战争的胜利，而不是斩将夺旗。
推塔拿龙才是一场游戏取胜的关键，沉迷于单杀毫无益处——马谡前世在青铜五蹉跎八年所总结的经验，同样适用于这个时代。
纵观三国时代，那些仗着武艺高强，喜欢恃武逞强的将领，下场几乎没有一个是善终的。
吕布、关飞、张羽、孙坚、孙策、曲阿小将（被孙策十二个部将围殴打死）……这些人武力有多高，有多逞能，死得就有多惨！
所以，稳健很重要。
看着眉清目秀，相貌俊朗的杨百万，马谡打开光屏，一边查看着他数据，一边不自觉露出欣赏的笑容。
不得不说，这家伙长相真的好英俊，皮肤看上去居然比女人还要白细……
姓名：杨百万。
职业：武将。
隐藏职业：无。
武力：92（72+10+5）。
智力：70（60+10）。
威望：60（50+10）。
【特殊天赋：王之藐视（当你处在部落首领位子上时，你三维属性+10。）】
【特殊天赋：孤勇奋进（你对冲锋陷阵有着常人所不及的勇猛，在冲阵状态时，你武力值+5。）】
【特殊天赋：玉颜昭阳（你天生拥有令人看了就心生好感的容颜。正因如此，你对他人做出冒犯举动后，通常都能获得对方的原谅。注：此效果对六十岁以上的人无效。）】
“……”
马谡X掉光屏，一时无语。
这家伙的武力值居然有92这么高！
看来是个猛将的资质，本将要好好珍惜这个人才了。
一想到杨百万那高达92的武力值，马谡就就觉得这次赚大了。
不过杨百万这喜欢冲阵的臭毛病……得改改，不然很容易当场去世。
端着酒杯沉吟的功夫，马谡萌生出一个念头。
劝说杨百万以后稳重一点。
千万不能让他早早死了。
酒席很快结束，杨百万被单独留了下来。
陈仓守将府，后院。
马谡又仔细看了一眼杨百万，斟酌着言语问：
“百万啊，从军几年了？”
虽然被马谡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舒服，杨百万还是恭恭敬敬回道：“回将军，五年了。”
“嗯，成家没有？”
“成家了。”
“嗯，你想不想升职？”马谡意有所指。
此时已是夏日午后，大日微微偏西，猛烈的阳光当天洒下，即使身处树荫之下，还是燥热无比。
此时的马谡卷着袖子，光着膀子，敞怀露胸，不断挥舞着扇子，“色迷迷”的看过来。
将军你怎么说这种话？
杨百万本来衣衫整齐，目不斜视，任由汗流满面，丝毫不为所乱。听见这话，当场脸上变色。
支支吾吾说：“将军，末将不好龙阳。”
马谡瞥了他一眼：“本将问你想不想升职？”
杨百万坚定的说：“末将是不会出卖身体的。”
马谡停下挥扇的动作，正色道：“答非所问嘛，本将问你想不想升职！”
“想！但是我是不会出卖自己身体的，将军。”
马谡摆了摆手，换了个角度：“你知不知道，一个将领升职的首要条件是什么？”
“是战功？”
“不对。”
“是上司器重？”
“也不对。”马谡摇头：“是在一场胜仗之后活下来。为将者当须切记，带头冲阵不等于身先士卒。”
“将军，带头冲阵和身先士卒不是一个意思吗？”杨百万皱着眉头问。
“不一样。”
马谡沿着树荫，一边朝前走一边解释：“譬如说，你将要率军攻打一座五十丈外的城墙，你带着士兵冲出三十丈后停下，让士兵继续往前冲，这就叫带头冲锋。过了三十丈之后你仍然冲锋在最前面，这就叫身先士卒。”
“据本将不完全统计，将领身先士卒的阵亡率高达六成！”
闻言，杨百万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四成幸存者。”
“不，那四成幸存者里，有三成是都是半死不活的残废。”
“……”
“末将以后会注意的。”
“嗯，你明白就好。”
言语间，行到后院一处波光粼粼的所在，马谡忽然说：“百万啊，你把衣服脱了吧。”
不是，将军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杨百万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两步，警惕的看着马谡，吓得险些当场转身就跑。
却见马谡一个猛子扎进水潭之中，惬意的划起水来。
“……”

第221章 卧龙冢虎，各显本事
马谡陈兵关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陇西。
当着众将的面，司马懿的脸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吩咐士兵不可惊慌，不可妄动，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众将见司马懿如此镇定，胸有成竹，顿时安心不少，纷纷告退，各安其职。
人流散去，堂上只剩父子三人。
司马师和司马昭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生钦佩。
司马昭犹豫着问：“父亲果真成竹在胸？”
司马懿镇定自若的摆了摆手，“此系国家危难之时，如果连本都督都慌了神，军心必乱，我军必败！”
“司马师，我命你领一万精骑，速速赶往庆阳，若庆阳已失，则退守萧关，保我大军退路。”
司马师兄弟俩对望一眼，心下凛然。
这一通命令，显示出父亲内心并不平静。
司马师连忙拱手领命，握剑大步而出。
司马懿一边摊开地图，观察形势，一边沉吟连连。
如今，守卫关中的四大关隘（大散关、武关、潼关、萧关）已失其一，倘若萧关再失，陇右十几万兵马不复生也。
萧关虽然听着是个关隘，但萧关可不是个单独的关隘要塞，萧关建立一处高地之上，附近还有城子岗、玉皇山等诸多城障，构成了一处绝佳的防御工事体系。
萧关位于周遭一带的制高点，能够将周围十里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这里是关中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也是必经之地，更是中枢。
此关若在魏国手中，可保陇右十几万大军进退无忧；若在蜀军手中，大魏西线休矣！
但是，即使司马师领兵去据萧关，也只解决了陇右地区的燃眉之急，关中战场该怎么办？
司马懿苦苦思索。
护住萧关，也仅仅只是护住了陇右大军的退路，对关中糜烂的局势毫无帮助。
要知道，马谡麾下足有六万兵马。
这些兵马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扫穴之势，因为关中没有可堪大用的统帅，那七八万魏军很难抵挡住马谡的攻势。
作为对手，司马懿对马谡知之甚详。分析过后者每一场战例。
马谡军事素养极高，打仗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敌将，放眼魏国上下，可以正面相抗衡者寥寥无几。
郝昭、郭淮接连战败，陈泰被俘，余者……皆不足大用。
司马懿微微叹了口气，感觉事情十分棘手。
他可以挡住诸葛亮的攻势，也有自信能够挡住马谡，但却挡不住两人分头来攻。
分身乏术啊。
为今之计，只有断臂自保了。
舍弃陇右地区，退回关中，化被动为主动，集中优势兵力，先解决马谡，回头再来收拾诸葛亮……
再拖延下去，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但想归想，大范围撤军还是要等陛下曹叡的命令。
否则，不战而退、丢城失地的责任没有人能承担的下。
打定主意，司马懿一脸严肃看着司马昭，沉声道：“司马昭，传我将令，命游楚大军撤出陇西，兵退天水，！”
“父亲，那祁山堡守军呢？”
“退往上邽，据城自守。”
“是！”
司马昭转身匆匆而去。
……
几乎就在魏军收缩阵型的同一时间，陇西郡大部分地区大部就已经被诸葛亮所控制。被马谡的关中攻势吓到的魏军部队只能龟缩在天水、安定二郡的数个城池中，等待着曹叡的最新命令。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尽快地将兵马撤回去，集中优势兵力将马谡赶出关中。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必须有计划的逐步撤退，让出一座座城池，使诸葛亮的军队在不知不觉中，把兵力分散开来（去驻守每一个新得到的城池），进而无法集中兵力，对魏军及时形成有效干扰。
这是阳谋，也是进攻一方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很多战争，都是在节节胜利，步步分兵的时候，逐渐埋下失败的隐患。
诸葛亮进入陇西地区，实控陇西、南安，广魏三郡后，主力部队从十一万迅速缩水到八万。
这八万兵马还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魏延、吴懿、邓芝三将统领的西县兵马，这一部分目前还有四万人，全是步兵，驻扎在魏军让出来的祁山堡垒中。
另一部分就是诸葛亮亲自统领的羌骑，这部分目前还剩下四万骑兵。
光是诸葛亮这一路，就分出了一万骑兵，驻守各地新得到的城池，维持秩序，安抚百姓官吏。
而此时，司马懿麾下仍有十五万兵马（实际是十四万，司马师带走了一万），全部收缩在安定和天水两郡，就像一个渐渐握起来的拳头，蓄势待发。
十五万对八万。
甚至，因为兵分两路的关系，在局部战场，魏军与蜀军的兵力已经达到四比一的悬殊程度。
十五万对四万。
当然，这只是兵力差。战斗力方面，优势暂时还在蜀军这一方。
诸葛亮很快就意识到了敌我兵力态势的转变，立即停止了大军推进的步伐，开始频频调动步兵驻守各地，将替换下来的骑兵再度调往前线，以保证骑兵方面的优势。
同时，诸葛亮还意识到，陇右战场，似乎正在由主战场变为副战场；而马谡所在的关中战场，正在由副战场转变为主战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诸葛亮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又感慨马谡太爱抢戏了。
也许，有才能的人都是如此爱抢风头吧。
其实，从第一次北伐开始，马谡就是这样，丝毫没有当配角的觉悟。
当时诸葛亮让马谡去街亭阻援，配合大军攻略陇右五郡，结果马谡硬生生把街亭阻援打成了主战场决胜。
后来马谡带兵奇袭陈仓，令他被迫开启第二次北伐，被迫在陈仓与曹真大战。
再之后，诸葛亮安排马谡去守略阳，抵挡张郃。结果这家伙又把略阳打成了主战场。连战连捷，一路把兵锋推到西县、建威，还策划了夺回阴平、武都二郡之事。
再后来，马谡攻略西羌时，几乎是空手去的，总共只带了九千人马；攻略凉州时，也只用了九天，就做到了诸葛亮十几万大军齐出都没有做到的丰功伟绩。
此次马谡出兵关中，局势又是如此。
本来，诸葛亮派给马谡安排五万人马的时候，还在担忧这点兵力，无法攻破关中防线，起不到牵制魏国主力的作用。
但没想到，马谡不但轻松突破斜谷和陈仓道，还拿下北原、汉兴等地，控制了整个关中近三分之一的地区。
眼看，接下来就要去围攻长安了。
在得知详细战报的第一时间，诸葛亮欣慰之余，惊讶到表情都失控了。
幼常也太能打了吧！
偶尔，诸葛亮也会回想起当日派马谡驻守街亭的一幕。
当时，在究竟派谁去防守街亭要地时，军中曾爆发了一场激烈争论。马谡自告奋勇提议：由他亲自领兵，肩负阻援的任务。
这个提议立即遭到了大多数将领的反对，甚至就连诸葛亮，当时也是疑虑参半，持不赞成的态度。
就像先帝刘备临终时交代的那样，“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宜察之”，诸葛亮对马谡的智谋是放心的，但对他的统兵能力并不信任。
诸将坚持的理由是：驻守街亭这样重要的任务，就应该交给魏延或吴懿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而不是一个从来都不曾单独领过兵的参将。
甚至还有人抬出了刘备的那句评价，提醒他不可用人唯私。
诸葛亮至今都还记得，当初自己承受了多大压力，才力排众议任命马谡为主将。
不曾想，这一任命，竟然直接改变了蜀汉的命运。
就目前的局势来推断，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蜀汉一定可以全据陇右，总领关中，成强秦之基，虎视天下。
这个将来，也许就在一年之内。
想着想着，诸葛亮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紧接着剧烈咳嗽了起来。
如果马谡如此卖力匡扶汉室，只是为了证明先帝看走了眼，那么不得不说。
他做到了……
倘若先帝刘备泉下有知，恐怕是会羞愧万分啊。
……
三日后。
关中，渭水北岸，北原城头。
马谡伫立在此，脸拉得老长，老长。
斥候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司马师引兵一万入住萧关。
当然，令马谡不快的并不是没拿下萧关，萧关本来就是他故意让给司马师的。
“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司马懿现在不能死，也不会死。
即使他拿下了萧关，大概率也困不住拥有四个特殊天赋的司马懿。
所以，马谡将兵马停在北原，没有继续向外扩张。
令他不爽的，是诸葛亮把从子午谷中退出来的王平给派来了，再次任命为他的副将。
王平此刻正在路上，预计三五日内就会由斜谷抵达五丈原，赶来与他汇合。
坦白说，马谡很不喜欢王平这个人。这个人虽然老成持重，用兵谨慎。但是王平不识字啊。
作为一个有文化的将军，马谡最讨厌的就是不识字的将军。
偏将不识字也就算了，副将乃至主将不识字，很耽误事的。
另外，王平性格狭隘，固执，猜疑之心还特别的重。
总之，马谡对王平没有一丝好感。
自从上次街亭之战后，两人这几年来几乎没有再搭档过，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随行在侧的三大部将和杨百万交换了下眼神，众人对张休使了个眼色，张休无奈，踏前一步，硬着头皮问：“将军，莫非是忧心王平之事？”
闻言，马谡整理了一下情绪，摇了摇头。
并不想让部将们参与进这件事。
黄袭犹豫了一下，说：“将军，末将有一计，可解此忧。”
马谡把目光注视过去，没有说话。
黄袭继续说：“将军何不令其率本部五千兵马驻守五丈原，负责粮草器械的运送。如此，便可眼不见为净。”
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
两人不见面，免得彼此尴尬。
就是不知道王平愿不愿意领命。
马谡可是知道，王平这家伙是个倔驴，除了丞相的命令，谁都不鸟。
不过以自己如今的地位和声望，想来王平也不敢拒绝这个命令。
想到这里，马谡咧开嘴笑了笑，对黄袭摆了摆手，心情莫名又愉悦起来。
杨百万刚被马谡提拔为白银副将，与三大部将职务平齐，心情很不错，他注意到了马谡嘴角的笑意，于是适时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将军，这一次北伐过后，末将能升到黄金副将吗？”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下来了。”马谡环顾四下，微微笑道，“只要你能活下来，白金副将也不是多难的事。”
杨百万想了想，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将军，这白金副将陛下……哦不，丞相认同吗。”
闻听此言，马谡和三大部将同时笑了起来。
杨百万不明就里，挠了挠头，纳闷的问：“末将说错什么话了吗？”
马谡笑眯眯的看着他，耐心解释道：“从青铜副将到半步巅峰副将，准确来说，都还不是副将，每提升一级，不单单意味着距离副将一职更近了。”
“更意味着，你的俸禄更多了。”
闻言，杨百万大吃一惊：“将军可以私定部署俸禄数额？”
这个权力，跟“假节”有的一比啊。
不等马谡说话，三大部将就替他说出了答案。
“没错！这是陛下与丞相特赐予将军的特权。”
“不然的话，你觉得我季汉二十万多万士兵，为何每一个都争先恐后想为将军效力呢？”
“就是！”
杨百万看了正在斜四十五度望天的马谡一眼，弱弱的说：“难道不是因为将军战无不胜，大家才都愿意为将军效力吗？”

第222章 向西还是向东？且问计于韩信
三大部将本来想说是因为“钱”和“名”，士兵们才争先恐后想成为马谡的部众，但杨百万的理由一出，他们忽然觉得无从反驳，齐齐沉默不语。
杨百万丝毫没有“话题终结者”的觉悟，见众人不搭理他，转而问道：“将军，我军下一步攻打何处？”
“等！”马谡手搭凉棚眺望着萧关方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等？
等谁？
三大部将对望一眼，纷纷摇头。
时至今日，他们已经完全看不透马谡了。虽然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曾看透过，但至少在街亭那会，马谡心里想什么，他们还是能猜测出一鳞半爪。
在他们理解里，当初在街亭那会，马谡因为第一次掌兵，毫无实战经验。加上个人威信未立，军令不畅，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所以想苟住，极力避免与魏军骑兵有任何方式的直接接触。
在那种情况下，只要蜀魏双方有所接触，输的一方一定是马谡。
所以，哪怕当时曾出现过对魏军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马谡都硬生生忍住了。
但是现在，马谡已经成长到另外一个境界，一个积极寻求与魏军正面碰撞的境界。
在这种境界下，马谡选择等，就着实令人费解了。
单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对蜀军相当有利。无论长安周边的八万魏军、还是统兵大将，都没有一个能打的。
蜀军完全可以先拿下除长安以外的关中所有地区，然后再寻求与魏军主力决战。
唯一需要担忧的只有司马师的一万骑兵，但为了确保陇右十几万魏军能够安然无恙地退回关中，司马师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也就是说，在司马懿大军赶回来之前，司马师一万骑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蜀军在关中肥沃的土地上肆虐，一点办法都没有……
跟随马谡日久，这些最基本的军事常识，三大部将都无师自通了。
至于杨百万，目前还处于似懂非懂的状态。
转眼，又是五天过去。
又一支总数约一万的魏军部队，在这一日的傍晚悄悄抵达了萧关，一切都如马谡事先预想的那样。
陇右地区与关中地区被南北走向的陇山山脉所阻断，其间只有陇山道一条坦途（陈仓渭水道极其崎岖狭窄，辎重无法运送，不利于大部队行军）。而萧关，正好位于这条通道的东端出口。
只要蜀军能控制住萧关，就等于控制了陇右通往关中的大门，反过来也就相当于控制了关中通往陇右的大门，可以让滞留于陇右的魏军无家可归。蜀军便可从容地攻略长安周边，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整个关中。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司马懿的大军回不来了。
一旦司马懿的大军回不来，那就免不了要和诸葛亮在陇右拼命了。
这种局面是马谡不愿意看到的，诸葛亮也未必愿意看到。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马谡担心诸葛亮打不过司马懿。
这并非危言耸听。
兵力方面，目前蜀、魏两军在陇右的兵力相当。
将领方面，司马懿父子三个（假如马谡抢先占据萧关的话，司马师就会被堵在陇右）都是统帅型人才，司马师和司马昭虽显稚嫩，却各个都能统兵，更别提还有游楚、夏侯霸这种中坚型主将。
反观蜀汉，满打满算就诸葛亮一个统帅和魏延一个主将，其他人统帅才能堪忧。
在高端统帅层面，蜀军是处于绝对劣势的一方。
一旦司马懿得知回归长安无望，必然会破釜沉舟与诸葛亮开战，届时，司马懿只需兵分五路，自己率部分主力咬住诸葛亮的主力部队，让其他四路兵马出击，就可以轻松反客为主，化优势为胜势。
以司马懿的军事能力，是绝对能够想到这个计策的。
所以，马谡迟迟不拿下萧关，就是在等司马懿抽调陇右兵力回援关中。陇右兵力抽调的越多，到时候诸葛亮面临的压力就越小。
通常，蛇吞象的时候，首先蛇要足够大，或着象足够小，不然就是自寻死路。
蜀汉在陇右的十余万军队就像一条巨蟒，而陇右的十几万魏军就是那头大象。马谡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削弱大象，以达到蟒蛇能够一口吞下这头象，而不会被撑爆肚皮或消化不良。
经过这五天的等待，萧关已经聚集了五万魏军，整个关中地区，魏军数量已经达到十三万之多。
由于马谡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攻击行为，司马懿也随之选择静观其变，仍旧统率着十万兵马，据守天水、安定二郡。
且因为收缩防线的关系，诸葛亮拿司马懿没有任何办法，反而因为双方兵力相等（十一万对十万），诸葛亮控制的地盘五倍于司马懿（九个郡对两个郡）的关系，蜀军在兵力部署上难以兼顾到方方面面。
简而言之，力度还不够。
陇右局势仍旧不明朗。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破局者。
而诸葛亮能够寄于期望的，只有马谡。
北原城上，马谡操着手走来走去，愁得脑细胞大片大片碎裂。
现在的局面，只能靠他自己，模拟器已经帮不到什么忙了。
关中平原遍地都是城池，每走个三五十里就会看到一座城池矗立在要道之上，这种格局让很多兵法策略都没什么用。
唯一有用的策略是：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打过去。
但一来攻城利器没有随军带来，二来马谡向来都秉持着“不攻城主义”，所以目前能施展的手段不多。
要么向东攻略诸城，围城打援，逼迫长安周边的军队来送人头；
要么向西，兵临萧关，与司马师决战，伺机击败或吞掉这五万魏军，进而逼迫司马懿从陇右撤军。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马谡绞尽脑汁搜索着五千年历史长河中，在关中地区展开的每一次战争，试图从中寻到灵感，继而生出妙计。
还别说，很快就被他想到了一个案例。
历史上在关中爆发的战争有很多，但只有韩信偷渡陈仓之后的行动与马谡今时今日的局面最相似，最有参考性。
公元前207年，楚军大将项羽在巨鹿大破秦军，秦国势力在诸多起义军的围攻下被歼灭殆尽。次年，刘邦的大军开进咸阳，秦朝灭亡。项羽消灭秦国之后，被诸将拥立为西楚霸王，而项羽也把起义军的将领们分封到各地称王。
项羽想要独霸天下，唯一的劲敌便是刘邦。为此，项羽采用范增之计，把巴、蜀以及汉中三个西边的偏僻郡县都封给刘邦，来削弱刘邦的势力。同时，项羽还把关中之地分成三部分，分别封给秦国降将章邯、司马欣和董翳，由这三人镇守关中，便彻底阻挡住了刘邦往东的发展之路。
而刘邦到达南郑以后，马上开始积极地招兵买马，储备粮草，准备东征。第二年秋，刘邦觉得汉军兵强马壮，在丞相萧何的建议下，拜韩信为上将，请他谋划出兵东征的事。
韩信告诉刘邦，想要和项羽争夺天下，首先要反攻关中。然后他又为刘邦仔细分析了楚、汉两军的形势，建议他马上实施还定三秦的准备，这便是著名的《汉中对》的由来。刘邦听后，非常欣喜，马上按照韩信的建议进行准备，展开北伐东征计划。
为了能够顺利拿下关中三秦，韩信决定使用惑敌之计。他命令樊哙、周勃等汉军大将去修理之前烧毁的栈道，而韩信自己则率领大军偷渡到陈仓，对关中的秦兵展开奇袭。
樊哙、周勃接到命令后，率领大队人马前去修理栈道。但被烧毁的栈道有300余里，地势非常险要，修理起来颇为困难。刚开始没几天，就有十几个民夫在修理栈道时摔死了。
刘邦修理栈道劳师动众的消息，很快关就传到了汉中诸侯的耳里。
雍王章邯听说汉军准备修理栈道东征，他根本不以为意，因为想要修理几百里的栈道，定然会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到时，汉中民生哀怨，汉军可谓是不攻自破。即使到时汉军有能力攻过来，关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凭借坚固的城池，要打败疲惫的汉军轻而易举。所以，章邯依然每天作乐，并没有采取任何防御准备。
就在章邯被汉军蒙在鼓中时，韩信已经率领汉军精锐悄悄通过陈仓故道，突然对陈仓城发起攻击。陈仓守军被韩信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弃城而逃。
章邯接到陈仓战报，甚是震惊，他以为战报有误，正要派人前去探听，没想到陈仓的败兵已经逃了过来。
另外两个诸侯司马欣和董翳看到汉军来势汹汹，两人均不敢应战，只是据城坚守，更不用说去救助章邯了。而项羽正在关东和田荣交战，根本抽不开身。章邯面临着孤立无援的局面。
此时，韩信挥军追杀到废丘（扶风郡槐里县），在一片高地上安营扎寨后，命人堵住废丘附近的一条河流。时值秋汛期，河水上涨，废丘地势低，很快城池就被大水淹没，废丘城内一片混乱。而章邯自知难以抵挡汉军攻势，仓皇率军出逃，不久死于乱军之中。
接着，韩信率领汉军迅速扫平关中残余敌军势力，关中守将们纷纷竖起降旗。韩信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一举平定三秦。
韩信平定三秦夺下关中的过程，虽然过于轻松，但足以给马谡相应的启示。
那就是向东，破城略地，摧毁魏人的胆魄。

第223章 不要做那只螳螂
进而迫使军事能力尚显稚嫩的司马师率军前来决战。
这是目前最有效的策略。
其实四百年前的韩信，和如今的诸葛亮、马谡，都面临过同一个问题：越过秦岭天险将兵力投送到关中平原后，如何站稳脚跟？
最终的结果是，韩信轻松地翻越秦岭天险，不费吹灰之力就荡平三秦之地，助刘邦奠定了一统天下的第一步；
诸葛亮也翻过了秦岭天险，但却没能站稳脚跟，最终只能草草收兵半途而废；
马谡同样轻松越过秦岭天险，并拿下关中部分地区，正在筹谋夺取更多地区，扩大战果。
同样的出兵路线，同样的都是具备高超军事素养的主帅，为何韩信那么轻松，马谡游刃有余，而诸葛亮却那么艰难？
是诸葛亮能力不行吗？
自然不是。
诸葛亮虽长于治军，短于奇谋，但军事能力在这个时代仍属拔尖的存在。
原因只有一个，三个人面对的对手强弱不同！
韩信出川的时候，统帅着十五万汉军，面对的对手是三个各自为战的关中王。这三个诸侯王每人约只有五万兵马，实力极其弱小，不但没有一寸关外之地，连陇右地区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韩信率大军从汉中西部出发，兵分两路，一路由韩信亲率走陈仓道，出陈仓城直逼关中，另一路则由樊哙领军由祁山道入陇西，再沿着陇道杀入关中平原，两面夹击章邯。
雍王章邯原是秦朝大将，投降项羽后被封为王。章邯原有秦军主力部队20万，在巨鹿之战后被项羽全部坑杀了，所以他当雍王时其实是个光杆司令，能调动的人马主要来自于项羽改编后的原秦国关中军队，总数不超过五万。
这部分人马不但少，战斗力也不强，
由此可见，在兵力对比上，韩信至少强于章邯三倍左右，且汉军是分兵作战，除一部分在子午谷仰动迷惑章邯外，余下的就是出陈仓的韩信，以及出祁山的樊哙、灌婴。这其中任何一支兵马的数量，都要多于章邯。
虽然韩信分兵两路，理论上给了章邯各个击破的机会，但那只是存在于理论上。实际上雍王章邯、塞王和翟王三人的兵力单独拿出来，都不是汉军任何一路兵马的对手。
本来陈仓城被攻破后，章邯还跟韩信周旋了一些时日，但很快樊哙和灌婴的骑兵赶到关中战场，瞬间拉大了双方的兵力差。章邯这边却没能得到塞王和翟王的迅速支援，因而很快被汉军击败，狼狈逃到废丘布置防线。
章邯被打残后，勉强还能防守，却也没有了主动出击的能力，剩下塞王和翟王，此时已经先一步被强大的汉军各个击破了。
韩信以强伐弱，迅速占领关中大部分地区，平定三秦，取得了楚汉争霸的初期胜利。
场景切换到原时空的诸葛亮这边。
原时空里，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陈兵五丈原，面对的是对手是魏国——一个实力相当于雍王、塞王和翟王三人加起来还多十倍以上的国家。
更别说司马懿的军事才能要高出三王太多、太多，魏国能够提供的后援更是源源不断。
这让本身兵力就处于劣势的诸葛亮，根本没有分兵出击的机会。
很显然，若非自知命将不久，诸葛亮断然不会出兵五丈原，寻求赌博式决战。
诸葛亮前几次北伐的战争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出祁山，试图夺取陇凉地区。至于吞并关中，就连诸葛亮自己都认为蜀军没那么大的胃口。受制于蜀国兵少民寡，顷尽举国之力也只凑出十余万兵马北伐，根本复制不了韩信一路佯攻，两路齐头并进的战略。
这一点，从第一次北伐就能看得出来，当时赵云一路的牵制部队，仅仅只有两三千人，很快就被曹真数万大军击败。甚至，负责守卫街亭阻击魏国援军的原主马谡，战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也兵力捉襟见肘。
试想一下，赵云这路佯攻的兵马足够多，牵制到更多的曹魏关中主力，原主马谡倘若足够多的兵力，能够正面顶住张郃的攻打，他肯定不会选择扎营山上。诸葛亮便有充裕的时间肃清陇右残余的曹魏抵抗势力，那么当时北伐的形势可就大不相同了。
由此可见，诸葛亮的北伐战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强大的魏国把蜀汉兵力不足的缺点给无限放大了。
蜀汉羸弱的兵力支撑不起诸葛亮宏大的北伐梦想，于是导致数次北伐功亏一篑。
场景换到马谡这边。
由于马谡的到来及一通精准的操作，迅速缩小了蜀国与魏国的国力差距，令两国的人口对比从四年前的一比六（110万人口对690万人口），拉近到如今的一比二（330万人口对605万人口）；兵力对比也从四年前的约一比四（15万士兵对55万士兵）缩小到一比二（28万士兵对50万士兵）。
再加上马谡率军数次取胜魏军，消灭了大量魏军精锐士兵。
局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最关键的是，魏国四面皆敌，东边的孙权和北边的柯比能，牵制了魏国一半以上的兵力。魏国无法将全部军事力量都投入到西线，种种制约之下，蜀汉成为了优势一方。
更别说蜀汉还采用了分兵之计，如另一时空里的魏灭蜀之战那样，司马懿被诸葛亮绊在陇右（姜维被邓艾绊在沓中），长安诸将面对马谡攻势（汉中诸将面对钟会的大军）。
如此多的有利因素叠加，使马谡有了今日横行关中的条件。
总而言之，越过秦岭进军关中从来都不是川地政权的问题，问题是自身得够硬，不然的话，即使你领着兵马杀进关中，很快也会因顶不住而退出去。
自身不够硬，一切就无从谈起。
不过，马谡清醒的认识到，目前的大好局面只是暂时的。
三国鼎立的局势与韩信出川时的局势是完全不同的。
韩信出川时，关东乱战不止，项羽虽让众诸侯王忌惮，却没有一统天下的能力，诸侯为了各自的利益时常交战，汉军大可以趁乱摸鱼。
今日蜀汉面对的却不是那样的情况，如果说韩信出川首先遇上的敌人是各自为战的三只鬣狗，那蜀汉出川的敌人就是两头猛虎。
一旦蜀汉在关中战场乃至西线战场取得重大突破，占领长安挥师向东直逼洛阳的曹魏大本营，会不会又重现当年关羽襄樊之战的水淹七军，孙权从后抄袭一幕？
大概率是会的。
要知道，蜀汉若是坐拥关、陇、凉、汉、川五地，那就完全是战国时秦国虎视东方的架势，令魏蜀吴三方的力量天平也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东吴出于维持自身利益的需要，必然会转头与魏国结盟，由长江逆流而上出兵攻打蜀汉。
故而，蜀汉北伐，初期表现的只是蜀汉和曹魏的双边关系，但只要战局产生较大变化，就必然会牵扯到东吴的干预，演变成三边交错的复杂局面。
而为了避免已经名存实亡的蜀吴联盟加速破裂，避免吴国过早倒向魏国，两家合起来制裁蜀汉，马谡此次攻打汉中只能是做做样子，把司马懿的大军从陇右吸引回来，就算成功。
至于关中，这是目前的蜀汉无法一口吞下的美味。
马谡领着四万军队进入眉县时，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驻守眉县的五百余名魏兵在看到蜀军的大旗后，就立刻弃城而出，向周至、长安方向逃去。蜀军很轻松地就控制了整个眉县城池。
眉县城池始建于秦时，城墙老旧，城门斑驳，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防御能力，这也是五百魏军弃城而逃的主要原因。
马谡命令杨百万率领五百士兵入城，张榜安民，控制局面；又令三大部将各领三千兵马，向周边几县传檄，令他们速速开城投降。
其余大部队就在眉县城外的渭水南岸开阔地带扎下营寨，伺机徐进。
“伺机徐进？”
杨百万很惊讶地看着马谡，然后迟疑着问：“将军，今我军势不可挡，为何不趁司马师援兵被阻于萧关之时，直接杀奔长安，兵临城下，活捉曹叡？”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也有一定的成功可能性。
“诚如你所言，我军兵临城下，困魏主于长安，谁会是最大的收益人呢？”马谡背着手，俯瞰着静静流淌的渭水，声音有些飘渺。
杨百万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难道不是我季汉吗？”
“不是！”马谡摇头。
“百万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杨百万拱手回道：“听过，末将还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你说说，这天下三国五部势力，谁是螳螂谁是蝉？谁是黄雀谁又是猎人？”
杨百万蹙眉思索了下，摇头说：“末将愚钝，不知也。”
马谡回头瞥了一眼杨百万，目光在他白皙如玉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微笑着说：“你不需要知道谁是螳螂谁是蝉，谁是黄雀谁是猎人，你只需要知道，我季汉永远不做那只螳螂。”
“哦。”杨百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烈日当空高悬，将帅二人驻足渭水河畔，出神的望着河对面的苍茫大地，各有所想。

第224章 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魏太和五年（231年）七月，长安，未央宫。
曹叡高坐于大殿之上，下手站着四个人，正在激烈地进行争论。
豫州刺史王凌环顾众人，拱手进言道：“今马谡率六万兵马进入关中，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众将震恐，莫能与敌，还请陛下速速召回大将军司马懿，先解关中之围，再复陇凉故地。”
延寿亭侯高柔紧随其后拱手道：“王公此言差矣！现在召还大将军，岂不是将陇右五郡拱手相让？我认为应当由曹爽将军总领关中八万兵马，与马谡决战，再令司马师从后策应，若能战而胜之，将之逐出关中，陇右地区必将失而复得。”
中护军，关内候蒋济连连摇头反对：“曹爽虽为故大将军曹真之后，却没有曹真那般卓越的军事才能，断非马谡之对手。况且敌军远来，利在速战，我军当利用关中险要的城池和人多势众的优势与之周旋，据守以待时变。”
颍乡侯、卫尉辛毗拱手道：“蒋公言之有理，老臣附议。”
王凌反驳道：“敢问蒋公，变从何来？”
蒋济轻轻吐出两个字：“东吴！”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君不见昔日关羽覆灭之事乎？”
辛毗附和道：“蒋公高见，老臣附议！”
闻言，高柔神色一动，闭口不语。
老匹夫，怎么哪都有你？……王凌没好气的瞥了辛毗一眼，继续质疑：“今吴蜀为盟，二帝并尊，共分天下，焉能离间？”
蒋济哈哈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王凌冷哼一声：“纵是能够离间吴蜀联盟，那诸葛亮是何等样人！岂会不防东吴？孙权想故技重施，重现偷袭荆州一幕，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辛毗结过话头：“王公，孙权攻蜀无论成与不成，于我大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吴蜀一旦开战，我便可调回南线兵力，全力攻打蜀汉。届时区区关中之围，岂不翻手可解！”
“甚至，在魏吴两国夹击之下，灭蜀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王凌沉默了一会，追问道：“公欲何言以说之？”
蒋济微微一笑：“他蜀吴可以二帝并尊，共分天下，我大魏也可以啊。”
“今可差一能言善辩之士出使东吴，许孙权以划江而治，共分天下之利。言明灭蜀之后，川、汉二地归吴；陇、凉二地归魏。想来，那孙权应该是会意动的吧……”
“蒋公高见，老臣附议，附议！”辛毗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附议NMGT！
墙头草，应声虫，无耻老贼！嗬~推！……王凌狠狠地瞪了辛毗一眼，扭过头去。
嘴上虽然仍旧不太服气，但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计策……
真特么毒啊！
“……”
曹叡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手下这几位重臣的争论，一言不发，但他的心中却思绪万千……
凉州之战惨败后，曹魏对蜀国拥有的形胜优势尽失，不得不将西防东攻的战略调整为东防西攻，将目标转为收复广袤的凉州地区。该地区位于帝国西北，幅员辽阔，民族众多，关系复杂，善出精兵，盛产好马。
失去这一地区，对曹魏来说是不能承受之重。
但不等曹魏筹备反击，蜀汉的后续攻势就来了。
此刻，曹叡对之前延续了先帝曹丕的“西防东攻”战略决定非常后悔，认为正是这个决定，给了蜀汉东山再起的喘息之机。
而此时再去和强大的蜀军硬碰硬，显然是不智之举。
所以，无论是王凌的撤军提议，还是高柔的决战策略，都是下下策，只有蒋济的“离间计”勉强合意。
其理由有三。
第一，王凌所提出撤兵策略相当于饮鸩止渴，先不说让司马懿撤军回来之后能否将马谡逐出关中，首先这一撤军，就等于拱手送出了陇右地区。之后再想夺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第二，曹魏君臣对马谡的军事能力产生了严重误判，此时再聚兵出战已成下策。
最初，曹魏君臣都以为只有五万兵马的马谡难以突破陈仓防线，但最后的结果是，马谡轻松突破两道防线，魏国驻守在斜谷及陈仓的两万兵马全军覆没。
这样一来，蜀军携连战连胜之威，兵锋锐不可当，与其正面作战的难度大大增加。
第三，从蜀国节节胜利后孙权按兵不动的反应来看，孙权显然不打算与蜀国一起动手攻魏。
马谡是四月底夺取了凉州的，而现在是七月底，战事经过近三个月的发展，对魏国已是大为不利。
在这种情况下，孙权一旦发兵北上，魏国不说难以招架，也必然左支右拙，应接不暇。
但整整三个月时间，孙权只陈兵江上，丝毫没有对魏国动手的迹象。
所以，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曹叡环顾四人，目光停留在蒋济身上：“卿之计，甚合朕意，即命太常卿邢贞克日赴吴！”
皇帝发话，四人连忙拱手相赞，大夸“陛下圣明”。
曹叡摆手止住众人，面带忧色询问：“远水不解近渴，关中战局，当派何人临阵？”
蒋济犹豫了下，出列道：“臣保举一人，镇军将军，关内侯郝昭可担此任，阻挡马谡东进。”
闻言，曹叡连连摆手：“不可，不可，郝昭两败于马谡之手，诚不可信。”
“不然！”蒋济据理力争道：“陛下有所不知，郝昭陈仓两败皆事出有因，前次陈仓之败因副将王双鲁莽追击所致，今大散关之败因郭淮丢失陈仓所致。严格来说，郝昭不曾正面败于马谡之手。”
“……”曹叡一阵无语。
战场之上，败了就是败了，还有正面侧面一说？
兵不厌诈啊。
坦白说，曹叡是有点信不过郝昭的，总觉得他挡不住马谡。但眼下长安周边除了郝昭，也没有太能打的将领。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用了。
……
太和五年，八月初一，马谡兵进周至县，与魏将郝昭隔城相峙，双方点兵斗将，开始了关中攻防战。
与此同时，陇右战场，诸葛亮命上将魏延领兵三万，以吴懿、邓芝各领一万兵马作为侧翼，出兵夏侯霸镇守的上邽。
诸葛亮则亲统五万精骑，以赵云为先锋、姜维、赵广、戴凌、费曜、麴布为卫将，进军司马懿驻守的冀县。
司马懿亲领七万余众，屯兵冀县城外，陇右之战打响。
得知诸葛亮举十万大兵分两路来攻的消息之后，部分将领非常惊慌，认为蜀军兵强马壮，骑兵枪长马快，骁勇善战。应该趁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击，先挫动其锐气，然后寻求决战，否则将难以抵挡蜀军的进攻。
对此，司马懿表示：“战与不战，决定权在我而不在彼，尽管诸葛亮兵强马壮，但我必将使他们的骑兵毫无用武之地，你们就等着胜利的捷报吧！”
在鼓舞士气、稳定军心的同时，司马懿随即进行了一系列的战前部署：
第一，命司马昭镇守冀县城、兼领诸将及文官，加强内部控制。
第二，自己率领诸武将及数万大军驻扎城外，以成掎角之势。
第三，命令陇右地区前线各部坚守城池，不得贸然与蜀军交战。
很快，诸葛亮大军赶到冀县城外，与司马懿隔着渭水对峙。
期间互有攻守，卧龙频展妙计，冢虎死守不出。
另一边，魏延催军连日攻城，不克。
战局焦灼难分。
转眼相持月余，已是八月深秋，诸葛亮得知，东吴军队都在向江陵一代集结，顿时大惊失色。
见众将不明缘故，诸葛亮解释道：“陇右地势崎岖不平，河道山岭纵横，地域辽阔，如果司马懿各部据险而守，我军取胜的难度不但会增加数倍，且必将耗时漫长，短时间内解决不了他们。”
“如今魏军主力被吸引至此，战局焦灼，正是东吴北伐之良机，可东吴非但不往北用兵，却聚兵马于江陵，如此异动，我心不安啊。”
赵云进言道：“丞相，目前我军另一主力已经占据一半关中，阻断了长安与陇右的粮道，而陇右魏军却死守不退，似乎并不担心关中有失，这其中着实蹊跷万分。”
姜维思索再三，不确定的问：“莫非东吴又欲背盟？”
诸葛亮点点头，这个“又”字，已经道明了东吴鼠辈是个什么货色。
这场伐魏之战打到这个阶段，蜀汉已经全方位占据优势。
但是，这场战争越打下去，诸葛亮心里越不踏实。
因为吴国此刻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害怕。
虽然诸葛亮在永安和巴东部署了超过三万兵力，但是这点兵力对于防守整个吴国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更何况，驻守永安和巴东的四大守将胡济、马忠、张翼、辅匡才能一般，绝非陆逊的对手。
诸葛亮甚至可以想像，东吴此刻按兵不动，并不是在顾及蜀吴联盟是否会破裂，而是在等一个更好的下手时机。
思虑再三，诸葛亮不得不放慢攻势，命令姜维、吴懿率领步骑一万人前往巴东、永安。同时传令马谡，加紧关中攻势，迫使司马懿退兵，让出陇右。
九月初，关中战场。
马谡见周至城坚池深，郝昭麾下两万多兵马军容严整，急不可下，便率四万蜀军主力绕开周至，北渡渭水，攻下兴平、永寿等地后，再渡河南下，兵临长安。
一时间，情况万分危急。
虽然长安城中魏军超过五万，但慑于马谡威名，竟无人敢出城一战。
郝昭一看形势不对，长安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情急之下立即率军回援。
在数次与马谡交手的过程中，郝昭深切的知道，马谡诡计多端，虽不喜欢硬攻城池，却善于诈城、偷城。
所以他除了回救长安，没得其他选择。
不料，这边郝昭方行到半路，便被蜀军迎头截住。
双方在长安城西五十里处大战一场。
郝昭身先士卒，一面举着盾牌抵挡蜀军射来的弓箭，一边砍杀蜀军士兵，一边差人入城求援。
很快，曹爽领城中五万兵马赶来助阵。
双方超过十万人马在关中平原上血战连连，从上午打到下午，再打到天黑，方才各退二十里，罢兵暂歇。
这一战惨烈至极。双方阵亡士兵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汇聚成河，将渭水都染红了半边。
这一战也是马谡第一次正面与魏军较量。
以前，他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绞肉机式战争嗤之以鼻，只喜欢偷袭和弄计。
时至今日，却忽然发现，还是这种程度的战斗最能磨砺士兵，还是这种成程度的战斗打起来有血性，畅快淋漓，不负男儿本色。
天黑透的时候，战损很快统计了出来。
这一战，蜀兵阵亡了近一万人。
根据战场态势预估，魏军大约阵亡了一万五千人左右。
巡视营地的时候，马谡发现，虽然蜀兵阵亡了一万人，但剩下的三万士兵，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坚毅、带着杀气。
这让马谡一直坚持的“偷袭”信念有所动摇。
或许，血与火的历练才是一支王者之师的正确打开方式？
坦白说，如果不是诸葛亮催促，马谡断然不会选择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
原因无他，士兵损耗太大了。
不过，如今形势已经逼到这个份上，也只有硬着头皮决出胜负了。
不出意外，明天仍会是一场血战。
马谡打开光屏看了一眼自己的稳健点余额，忽然有了个一个成熟的想法。

第225章 大决战就要来临了！
【是否购买天蚕板甲？】
看着售价高达1000点一件的天蚕板甲，又看了看自己仅有的146226点总资产，马谡顿时有些小小的犹豫。
即使把点数花光了，也只够买146件板甲。
146件，连百夫长都分不到人均一件。三万士兵里总共有三百个百夫长，上面还有一百个裨将，十个偏将，四个副将。
当然，四个副将，也就是三大部将和杨百万，目前都已经装备了天蚕板甲。
马谡对自己人还是没得说的。该给的装备一点都不吝啬。
买还是不买？
不买的话，明日的血战没有把握；买了的话，资产一夜回到解放前。
纠结半晌，马谡最终还是一咬牙。
买TMD！
为了减少士兵的伤亡，这些装备很有必要。
即使不能武装到百夫长，武装到裨将也是好的。
【恭喜，你成功花费146000点，购买146件天蚕板甲成功，你当前余额、226点。】
【板甲正在极速运送途中，请注意查收。】
马谡看了眼只剩三位数的余额，心里一阵肉疼。
亲眼目睹积攒了四年的资产一秒清零，那感觉……太揪心了。
马谡走出营帐，背着手望着夜空出神。
他在想，这些板甲会以什么方式送来。
“将军！”
刚发了一会呆，杨百万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马谡回头，看到杨百万从营外匆匆跑过来，不及近前，就喘着粗气禀道：“将军，我军士兵在陈仓库房里发现一个密室，里面摆放着一百多具上好盔甲。据原陈仓守将郭淮交代，这些盔甲是他搜集了周边几个县的物资，令能工巧匠按照将军身上的盔甲仿制而成。本来，郭淮打算将这些盔甲用在防卫陈仓城时，结果没来得及用上，就被俘虏了。”
“盔甲已经运送到大营之内。”
“哦？郭淮？”马谡先是讶然，继而恍然。
他身上有上好盔甲的秘密，也只在凉州埋伏张郃的时候暴露过。
当时他一个人被一百多个魏兵围攻，若非盔甲护体，现在说不定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那时候，郭淮是金城太守，应该是从那一仗逃走的魏兵口中得知了盔甲之事。
难怪这家伙投蜀之后，处心积虑假死归魏，最后还能获得魏主再次启用。想来司马懿的力保是一方面原因，这盔甲应该就是另一方面原因。
不过，现在这些宝贝可都姓马了。
甚至连郭淮都再次被俘虏了。
马谡咧开嘴笑了笑，赶回大营，召集所有裨将及以上的将领开会。
会上，每位裨将都得到了一件板甲。而后，马谡郑重申明：剩下的46件，将分配给明日战功最大的将士。
简而言之，明日但凡有士兵能够斩杀五个魏兵，除本身应得之军功，另额外赏赐五万钱；若斩杀十个魏兵，额外赏赐板甲一件，或等价钱财。
一件板甲价值折合十万钱。
此悬赏令一出，众皆哗然。
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
每个士兵都摩拳擦掌，兴奋地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杀够五个敌人，就能升一级（按蜀军制度，杀敌五个，职升一级；杀敌十个，职升两级，依次类推），再加五万钱；杀够十个，就能升两级，外加十万钱。
那拼了啊！
功名富贵险中求！
见军心可用，马谡大感欣慰，对明日的胜算又高了几分。
其实这种“重金悬赏”的手段，在这个时代也许不常见（因为没那么多钱赏赐），但在后世都被玩烂了。
倒是没想到，头一次使用的效果这么好。
马谡觉得，假如明天真能旗开得胜，以少胜多，全歼魏国剩下的四万多主力……
即使破费十几亿大钱又如何？
反正在关中横行这段时间，蜀军从各个县城库房里搜刮到的钱财差不多也有这个数目了。
用魏国的钱，赏赐蜀兵，然后用来消灭魏兵……这波怎么算都不亏啊！
……
翌日一早，当曹军主力完成集结，与蜀军正面交上手之后，忽然发现，
情况不对劲！
今天的蜀兵与昨日判若两人，个个悍不畏死，仿佛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杀父夺妻之恨一般，红着眼，不要命的冲杀。
而且，还有一小部分蜀军裨将，刀枪不入，犹如战神，一打十几个不带皱眉的。
双方士兵刚一接触，魏军就呈现出溃败之势。
甚至，就连负责督战的主将曹爽，都正在被一个白脸小将领着百十人一路追砍，往东没命逃窜。
主将一逃，魏军士气瞬间沉底。
很快，随着一声“别打了，投降，投降啊……”，战争仅仅开始了半个多时辰，顶不住压力的魏兵开始弃械跪地请降。
一个时辰后。
战后盘点结果出炉。
蜀军摧枯拉朽完胜，只阵亡了千余人；魏军方面阵亡四千多人，投降士兵足足有三万九千多人，主将之一的郝昭，也被三大部将生擒。
至此，关中之战结束，蜀军彻底掌控了除长安城以外所有关中地区，双方随即进入了第二阶段的较量。
蜀军大胜的消息一经传出，关中震动，陇右震动，天下震动。
长安，未央宫。
曹叡恨恨的瞪了一眼曹爽，杀了他的心都有。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场败仗与曹爽关系不大。
无论换谁来当主将，面对发了疯的蜀兵，取胜的机会都很渺茫。
非战之罪啊。
曹叡心有余悸望着四大重臣，感叹了一句：＂马谡不死，朕将死无葬身之地！＂
接着问道：“众卿，马谡今将兵临城下，如之奈何？”
王凌皱着眉头出列，拱手道：“陛下，不如暂且退往潼关，速召司马懿勤王。”
高柔出列道：“陛下，王公所言极是。马谡兵锋正锐，不可硬抗。今诸将丧胆，兵士失勇，长安断不可守，不如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蒋济和辛毗对望一眼，齐声附和道：“陛下，走吧。”
曹叡点点头，正要从善如流，忽见一名御林卫快步跑上大殿，跪禀道：“陛下，西门、南门、北门已被蜀军包围，唯有东门无事。”
“什么？！”
曹叡大惊失色，腾地一下站起来，又失魂落魄跌坐回去，一瞬间六神无主。
围三缺一，这下想跑也不可能了。
可以预见，只要这边曹叡一做出弃城而逃的架势，那边蜀军一定会尾随在后掩杀。
到时候身处野外，兵少将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曹叡这次是真的慌了神。
与此同时，萧关。
年轻的司马师在关上焦急万分的等待着父亲司马懿的回信。
马谡开始向东攻击的时候，司马师就派人将探听到的战况快马送往陇右，请司马懿定夺。
当得知马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北度渭水，过河之后，拿下兴平、永寿，迅速向南急进，再次越过渭水，向眉县背后的长安进军时。司马师就意识到，这场决战无可避免。
马谡的战术大迂回让郝昭、曹爽等人震惊不已。当得知蜀军抵达长安城下时，驻守眉县的郝昭就只能被迫率部赶回长安一线，对蜀军进行阻击。
为什么郝昭一定要回援？
因为长安城有皇帝曹叡，圣驾不容轻慢，天威不容挑衅。
哪怕明知道马谡只有四万兵马，长安城里足足有五万兵马，一时无虑，郝昭除了立即回援，也别无选择。
现在，这个“别无选择”的压力来到了司马师的身上。
对于司马师来说，此刻回援并不轻松，因为关中大部分城池都落入蜀军掌控的缘故，他如果回援长安，就必须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打过去。
否则就会陷入孤军深入的窘境。
尽管形势糜烂至此，但司马师并没有立即提兵东顾，对蜀军发动总攻。他命令大军紧守关隘、闭门不战，遇到小股蜀军来挑战时，只万箭齐发将其击退即可。
他在等父亲司马懿的决定。
身为世家大族子弟，司马师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家族，魏帝的死活，他才不关心。
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不能宣之于口。明面上，在诸将面前，他还是做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
马谡大胜，兵围长安的消息传到陇右，司马懿久久沉吟不语。
良久，仰天长叹一声，下令诸将分批次有序撤军，兵归关中。
陇右魏军一动，赵云、杨仪、魏延等人都认为有机可乘，多次向诸葛亮建议：对司马懿军尾部发动冲击，但均被拒绝。
诸葛亮语重心长的告诉众将：“归师勿掩，穷寇莫追。”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全员整编的魏军，司马懿非泛泛之辈，岂会对此不做预防？”
“更何况，张郃前车之鉴，犹在昨日。”
“我军今日只需顺利拿下陇右，使凉州、羌地、陇右、汉中，川地、南中连成一片，不必横生枝节。”
众将闻言，尽皆默然。
其实不追击魏军还有一个原因，诸葛亮没说。
那就是防备东吴。
果不其然，司马懿退走后第三天，斥候在距离街亭二十里的河谷两侧，发现了大量兵马埋伏过的痕迹。
至此，众将都对诸葛亮大为钦佩。
倘若当日他们真的去追击司马懿，大概率有去无回了。
就在司马懿撤军回往关中之际，马谡也放弃了攻下长安，俘虏曹叡的想法。
马谡将四万降军交给王平，令后者带回汉中，亲率大军赶到北原，在萧关以东五十里处接连修建了数座土城，构建出一个完美的防御工事。
而后静候司马懿父子三人的到来。
对于司马懿这个强敌，马谡是不可能掉以轻心的。
以前，在军事能力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马谡见了司马懿就躲着走。
现在，马谡心里萌生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和司马懿碰一碰。
看一看两个人到底谁更稳健！
如果侥幸能赢个一招半式，也不枉来这个时代走一趟。
……
另一边，在得知马谡并未继续攻打长安，而是回军来迎战自己，司马懿已是胸有成竹，他回军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接下来他就将利用手中十五万兵马，对马谡进行雷霆一击。
最后的决战时刻，就要来临了。

第226章 四个亿？这数字太庞大了
在长安城弹指可下的时候，马谡却毅然决定回军来战司马懿，这般操作，把四大部将都给整懵了。
为什么不先攻破长安，把曹叡活捉了再回军来战司马懿？
倘若活捉了曹叡，魏国很有可能因此而大乱、崩溃，即使留守洛阳那些王公大臣可以另立曹魏宗室子嗣为帝，暂时维系住大局，魏国也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分裂、内讧。
诚如此，蜀汉此后北伐岂不是容易多了！
将军，你到底是咋想的啊？
四大部将看马谡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费解。
马谡缓步走上最前面的一座土城，倒背双手，眺望着萧关方向，沉吟连连。
当时，他确实有机会攻下长安，活捉曹叡。
但如果真这么做了，最大受益国绝对不是蜀汉，最大受益人也不会是他马谡。
所以，他收手了。
正如“空城计”时，司马懿“知难而退”那样。
进一步很简单，催兵杀进城去就可以了，但之后要面临的局面，必然会是凶险万分。
光是一个“功高震主”，就够他喝一壶了，更别说天下局势会因此大乱，彻底失去掌控。
这样的局面是马谡不愿意看到的。
平生未尝一败的韩信为什么会死？
原时空里直接端了蜀汉老窝的邓艾为什么会死？
因为韩信的功劳大到让刘邦睡不着觉，因为邓艾的功劳大到令所有人都羡慕嫉妒恨，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所以，他们死的时候，天下人大多都拍手称快。
而退一步，则可以暂时维持住各方面的均衡，将各方面的局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收拢思绪，马谡决定考一考四大部将。
“休啊，如果我军攻破长安，俘虏曹叡，你觉得哪个国家会是最大受益者？何人会是最大受益人？”
张休挠着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俺觉得是季汉和将军您。”
“不对！黄袭你来说。”马谡转而看向黄袭。
黄袭认真的想了下：“我觉得是吴国和将军您。”
“对了一半，李盛你来说。”
李盛眉头一挑，快速分析起来，张休的答案里包含了“马谡将军”，但全错了；而黄袭的答案里也包含了“马谡将军”，却只错了一半。那么显而易见，“吴国是最大受益国”这个答案是对的，马谡是最大受益者的答案是错的。
李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末将认为，最大受益国是吴国！最大受益者是曹魏宗室子弟！”
此言一出，黄袭、张休、杨百万三人不约而同撇了撇嘴，三脸鄙视。
拾人牙慧，无耻！
马谡摇头失笑：“不对！杨百万你来说说。”
站在黄、张二人的肩膀上都没猜对，李盛顿时好不郁闷。
众人目光转向杨百万。
杨百万吭吭哧哧说：“不会是吴国和司马懿吧？”
“不错！正是此两者。”马谡大感欣慰。
四大部将看来也不是全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是有一两个中用的。
就说杨百万吧，他能够分析出最大受益人是司马懿，就证明这家伙不是个肌大无脑的莽汉。
嗯，以后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马谡微微颌首。
忽听杨百万又说的：“将军，为何最大受益人会是司马懿呢？”
“……”
马谡盯着杨百万看了一会，微微叹了口气，对四人说道：“很简单，我若攻破长安，活捉曹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事？”四大部将齐声追问。
“会被魏国各路大军群起而攻之！”
马谡继续说道：“司马懿大军眼下已到萧关，十五万兵马枕戈待旦，而我只有六万人马。”
“另外，司马懿兄弟八个，多人在魏国朝堂担任要职，司马家又与各个世家关系匪浅，如太原郭家，颖川陈家、钟家，河东卫家……”
“倘若魏帝有失，其必打着匡扶王室的名头，拥兵自重的同时又与我军拼命，一旦我军不敌司马懿，退出关中，司马懿的威望必将响彻魏国，届时他将大权独揽，无论复立何人为帝，都是一句话的事。”
“如此，本将这一趟长安行，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原来如此……”四大部将似懂非懂的点头。
张休追问道：“将军，那吴国为何会是最大受益国？”
李盛抢先答道：“老张，这你就不懂了吧。司马懿十五万大军屯驻关中，基本阻断了我季汉向前扩张的任何可能，而吴国却可乘机北上。由于之前曹叡已经抽调了东线和南线半数兵马支援西线，魏国东南两线那些失去了朝廷支持的边军，很难抵挡住孙权的攻势。”
“简而言之，魏帝若有失，我季汉寸土难得，而东吴……就看孙权的胃口有多大了。”
马谡赞许的望着李盛，“不错。”
李盛得意的对另外三人挑了挑眉毛，先前装逼失败的郁闷一扫而空。
另外三将纷纷撇过头去。
可恶，居然又给他装到了！
……
曹叡有惊无险躲过一劫后，得知司马懿十五万大军兵出萧关，昼夜不停攻打土城，马谡节节败退，遂命曹爽统领后续赶来的援军收复关中诸县，试图两面夹击，将马谡困死于关中。
马谡本来是想司马懿正面碰一碰的，但形势变化太快，不容他不退。
于是迅速调整战略，且战且退，在魏军形成合围之前，大军先一步退到五丈原，扎住阵脚。
战事进行到这个阶段，蜀军之前占据的所有关隘和关中郡县，包括陈仓小城、大散关，也全都让了出去，将所有兵力收缩在斜谷隘口一带，应对魏军的反扑。
没能如愿和司马懿正面碰一场，令马谡颇觉遗憾。
本来，他的A计划是在萧关和司马懿斗智斗勇打一场，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的军事能力，然后视情况而定，或进或退；
B计划才是驻军五丈原，做一个关中钉子户，以攻代守，牵制魏国西线兵力，保护后方的陇右、凉州、汉中等地安宁。
……
司马懿依次收复关中各地后，大军分为两路，屯驻五丈原东西两侧，严密监视蜀军一举一动。
这熟悉的一幕，不禁令人想起了上一次司马懿和诸葛亮在五丈原对峙的场景。
彼时双方兵力相当，诸葛亮被司马懿盯防的束手无策，寸步难进；
而此时，魏军十五万兵马对蜀军六万兵马。
优势在魏。
司马懿倒想看看，马谡究竟有何能耐，在五丈原长期据守下去。
尽管马谡一直以来对魏军战绩惊人，鲜有败绩，但司马懿对此却颇不以为然。
他从来都不觉得马谡军事能力有多高，马谡之所以至能赢那么多次是因为没遇到他，是因为柿子捡软的捏。
现在，他要来领教一下马谡的本事。
不过，在领教之前，司马懿先派出使者登上五丈原，与马谡谈判，索要被蜀军俘虏的郭淮和郝昭二人，以及四万俘虏。
郭淮是在陈仓城下被俘虏的，郝昭和四万兵马是在长安城外被俘虏的。
这两人，都与司马懿关系匪浅，不能不救。
马谡欣然应允了司马懿的要求，定于三天之后，两人各自单骑出阵，在两军阵前亲自谈判。
当曹魏将领得知司马懿将亲自与马谡进行谈判时，一致劝司马懿不可麻痹大意，说马谡看似文弱，实则武艺高强，有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之能。
在将领们的坚持下，司马懿命人在五丈原下，也就是两军阵前放置木马作为屏障，防止蜀军搞突然袭击，同时命令武将夏侯霸随同自己来到阵前。
谈判之日很快到来。
马谡只身来到两军阵前，身后不远处是五千精锐的无当飞军，分列十排，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杀气冲天。
魏军将士一见蜀军的阵势，俱是震惊不已，纷纷不由自主的涌向前排，打量马谡这位传说中智谋过人、战无不胜的一代儒将。
蜀军的气势也令司马懿为之动容，收起轻视心理，带着夏侯霸催马近前。
马谡策马缓缓走近司马懿，看了一眼跟在后者身旁如临大敌的夏侯霸，拱手抱拳道：“司马公，夏侯将军，久违了！”
说是这么说，来到司马懿对面的马谡其实已经暗动杀机，冲上前去活捉司马懿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涌动。
司马懿被马谡那意有所指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策马后退两步，保持着二十步距离，拱手还礼道：“马将军，别来无恙！”
闻言，马谡迅速冷静下来，将刺杀念头掐灭，看了一眼夏侯霸，微微一笑：“司马公，太过于小心了吧？”
司马懿眯着眼打量着马谡，笑眯眯回道：“与虎谋皮，焉能不小心谨慎？”
“哈哈哈……”马谡也不觉尴尬，直接转入正题。
“司马公，天下没有白做的买卖，你想要回郭淮、郝昭二人和四万俘虏，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一口价，士兵每人10000钱，郭淮100万，郝昭80万，总价4亿零180万钱。”
什么？
四亿零一百八十万？
这数字听起来太庞大了！
庞大到令将帅二人闻之色变。
夏侯霸率先抢道：“四亿？我大魏国库一年的收入都没有这么多，你干脆去抢好了！”
“哈哈哈……”马谡两手一摊：“没错，我就是在抢，你愿不愿意接受？”
司马懿的神态很快恢复了从容，拱手说道：“既如此，且容我回禀陛下，迟些答复。”
说罢，策马转身回阵。
夏侯霸狠狠瞪了马谡一眼，又冷哼一声，这才转头离去。
接下来数日，谈判并无多大进展，马谡坚持四亿大钱，少一个子都不行，而曹叡则坚决不同意，认为马谡这是在漫天要价。
僵持之下，马谡很不耐烦，便让张休一人与和司马懿继续谈判，自己则待在五丈原大营里等待结果。
至此，关中战局僵持下来，进入谈判阶段。
所有人都知道，谈判结束之时，便是大决战开始之日。

第227章 一场大戏在等待着司马懿
经过这样的数日谈判之后，双方始终谈不拢。曹叡差人不断催促司马懿，若谈不拢就开战，将马谡和六万蜀军彻底消灭在关中。
眼看全部赎回战俘的计划行不通，司马懿又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派使者给马谡传话，表示愿意花费180万钱，先赎回郭淮和郝昭二人，另外四万士兵等钱财筹备完毕再行赎回。
马谡拒绝了司马懿的请求。
并再一次郑重声明：将与兵不可分割，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四亿大钱一分不能少。
至此，谈判彻底破裂。
于是司马懿安排司马师领三万右军驻守五丈原之东，亲领夏侯霸，孙礼，张虎（张辽之子），乐綝（乐进之子），韩德父子等将，合围五丈原。
关中大决战正式拉开帷幕。
司马懿的想法是，对五丈原形成包围之势，掐断蜀军与外部的联系，再视战局来决定下一步动向，或硬攻、或智取、或困杀。
魏军围困蜀军的同时，马谡也觉察到了魏军的意图，对司马懿的策略表示出了些微的重视，便下令军队安守各处，以不变应万变。
经历长安之战后，马谡对麾下军队战斗力充满了信心，对五丈原的防御能力充满了信心。
当身着精装铠甲的魏军骑兵绕着五丈原奔驰的时候，马谡正站在五丈原山顶上居高临下瞭望。
四大部将刚刚检视过各处营营寨，粮囤，结伴走到马谡身边，朝下面张望了下，张休禀报道：“将军，营寨正常、粮囤正常、水源正常、士气正常、我军高枕无忧……”
“不可大意。”马谡摆摆手，对这个说法不予苟同，“我料魏军今夜必来劫营，即令兵士严加巡视。”
“将军，他们今夜真的回来劫营吗？五丈原坡高二十余丈，他们怎么上来？”杨百万问道。
马谡登时忍俊不禁。
三年了，自从三年前那场街亭之战后，就再没有人质疑过自己预判。
没想到今天冒出来个杨百万。
这哪是预判啊，这是通过模拟战况得出的结果。
换而言之，这件事（魏军夜袭）发生的概率高达九成九以上。
“哈哈哈……”黄袭、李盛、张休三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杨百万被笑得一头雾水：“你们笑什么？”
李盛拍了拍杨百万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百万啊，你刚来，不知道咱们将军的厉害，我们哥几个有必要让你重新认识一下将军的本事。”
黄袭顺势接过话头：“没错，关于今夜魏军会不会来这件事，我觉得我们应该打个赌。”
杨百万弱弱的问：“赌，赌什么？”
张休嘿嘿一笑，学着他说话的样子：“赌，赌点钱。”
“赌多少？”杨百万问。
“今夜魏军若不来，这钱归你！”黄袭从怀里摸出一万大钱，交给张休，然后对杨百万努了努嘴，示意后者跟上。
气氛烘托到这一步，杨百万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摸出荷包，点出一万大钱，递给张休。
“呐，今夜魏军若来，这钱归你们！”
“好！爽快！”三大部将齐赞一声。
张休麻溜地把黄袭的一万大钱丢还给他，又麻溜地把杨百万下注的一万大钱分成三份，自己先揣了一份，而后把另外两份分给黄袭，李盛。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把杨百万都看傻了。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质疑道：“胜负尚未分，你们怎么可以如此？”
三大部将哈哈一笑，黄袭摆手笑道：“你输定了，区区司马懿如何能逃过将军的感知？这些钱早晚都是我们的，所以早分晚分有什么打紧？”
“倘若你真的赢了，我们给你两万钱就是。”
“哼！”杨百万扭过头去，看情形颇为不服。
马谡背着手走开，并不参与下属们的赌斗。
远远地，还听见黄袭、李盛、张休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今夜魏军会来多少人，今夜过后，他们能捞到多少战功。
这时，一身盔甲，英姿飒爽的阿秀来到马谡身侧，轻轻哼了一声。
闻声知意，马谡扭头望去，却看到一个带着头盔的后脑勺。
马谡知道，阿秀有着女人独有敏锐观察力，还有着羌族女王该有的大气，懂得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贤内助属性点满，很少出现这种耍性子的行为。
一旦出现了这种行为，那就意味着她生气了。
马谡蹙眉一想，发觉自从出兵关中以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碰过阿秀了，瞬间便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当即微微一笑，自顾自声情并茂念道：“见香飞往玉瑶像，卧客起时须挽襟……”
闻言，阿秀白皙的俏脸腾地一下红透到耳根，妙目幽怨地瞥过来一眼，又轻哼一声，转过脸，迈起小碎步匆匆离开。行走间，唇角微微翘起弧度，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情绪。
马谡哈哈一笑，顿觉有趣。
这时，张休的大脑袋突然从一旁伸出来，瓮声瓮气说：“将军好厉害，这就摆平了？”
“那是自然。”马谡对张休的恭维坦然受之，没好气的朝他头盔上拍了一巴掌，转身大步流星来到各个营寨视察了一遍。
见六万汉军将士中的一万精锐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最新研制出来的“竹筒电话”也已装备就位，这才点点头，返回中军帅帐，等候天黑。
今夜，他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必须要见血！
其实之前马谡在模拟战况中发现魏军今夜会来偷袭的时候，震惊到难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司马懿就是“缩头乌龟”的代言人，断然不会行这种奇险之计。
但是反复模拟了几次，发现司马懿确实是在今夜派出了三千人，效仿当日蜀军偷袭五丈原一幕，着一善于攀爬之士，从最东边的鱼尾部爬了上来（五丈原地形详见尾页彩蛋章）。
于是决定来个将计就计。
很快，夜幕降临，紧张的情绪弥漫在五丈原上的蜀军大营。
正如魏军闻马谡之名而丧胆那样，蜀军闻司马懿之名也不免色变，如临大敌。
无论马谡还是司马懿，他们的威名都是靠赫赫战功堆积起来的。
所以，蜀军有理由紧张。
二更时分，马谡神情愉悦从阿秀营帐内走出的时候，早已等候在此张休压低声音禀道：“将军，他们来了。”
“哦，来了多少人？”
“目前上来的不到一千人，他们还在偷渡，估摸着总数约在三千之数。”
“很好，继续监视，不可轻举妄动。”
“是！”
张休快步离去。
五丈原，东部鱼尾处。
一队队魏兵正顺着上面垂下来的绳索，悄无声息向上攀爬。
一万精锐蜀军在杨百万、黄袭、李盛三将的带领下，呈一个大大的“C”字阵，埋伏在距大营五百步之外的“C”形战壕里，每个人都只露出半颗脑袋，静静地等待魏军的到来。
而距离东部鱼尾台五百步之外，一处隐蔽的战壕里，还埋伏着一千余人。
他们屏神静气，没有干涉魏兵的行动，耐心地等待着魏兵缓缓增多。
很快，三千魏兵全部登陆成功，阵型缓缓散开，然后借着月光，朝着西面缓缓移动。出来狭窄的鱼尾台后，他们分散成若干个比较小的分队，一字排开向逐渐宽阔起来的五丈原两侧扩展。
“将军，要不要现在下令全军出击！”目睹魏兵越过战壕西去，黄袭扭过头，压低声音对马谡说：“现在敌人队未成形，人生地陌，全军突击加上前后夹击，应该会顷刻覆没他们。”
“不急。”
马谡摇了摇头，“此地距离我军大营尚远，再等等，等他们靠近大营，进入连弩射程再动手。”
“将军，这有什么区别吗。”输了钱杨百万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区别？这是偷袭战，是里应外合的偷袭战！如果这批魏军死在距离我军大营很远的地方，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偷袭之事已经败露？”马谡不满地瞪了杨百万一眼，心里暗骂这个家伙肌大无脑，就知道蛮干。
“传我将令，进入埋伏圈五十步内再动手！在这之前，若有擅动者，斩！”
杨百万尴尬的应了声，看着张休从地上拿起一个连了长丝线的竹筒，对着筒子压低声音吆喝道：“洞两洞两，俺是洞妖，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少顷，竹筒里传来沙哑的回复声：“洞妖洞妖，我是洞两，收到收到，请指示，over！”
“洞妖命令你们，敌军进入五十步范围再攻击，违令者斩！over！”
“收到，over！”
杨百万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传出声音的竹筒，整个人宕机了。
但没人顾得上跟他解释。
魏军很快进入了包围圈，蜀军还是没有动静，只是每个士兵都举着一挂连弩，站在战壕里面默默注视着，等待着，一动不动。
眼看距离蜀军大营还有五百步不到，带领这支偷袭部队的主将韩瑛（韩德长子）略微有点失望，他本来接到今夜偷袭蜀营任务的时候，还吓得要死，以为即将面临一场艰苦的血战。
没想到这都快冲到蜀军大营了，蜀军居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只要现在他大手一挥，对大营一边放火，一边发起冲击，在外面等候已久的十万魏军就会配合着冲杀过来，里应外合，对蜀军聚而歼之。
小心翼翼行走间，韩瑛呵呵冷笑一声：
“马谡？言过其实！”
“今日我必生擒汝于帐下！”
“啊……”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捂着脖颈倒了下去，一支锐利的铁箭几乎贯穿了他的脖颈，令他呼吸不畅，头晕眼花。
少顷，蹬了蹬腿儿，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一轮箭雨激射而出，覆盖了三千魏兵。
虽然埋伏的蜀军有一万人，但投入进攻的有三千名，他们施射完第一轮铁箭，便冲出壕沟向残余的魏兵冲了过去。
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三千蜀军在身穿天蚕板甲的百余将领带领下，一口气就将残余的一千多魏兵砍了一大半。
这突起惊变，直吓得剩余三四百魏兵肝胆俱裂，纷纷往后逃去，跑出包围圈后，折了个向，朝着悬崖边上跑去。
看情形，他们竟是被吓破了胆，宁愿从二十多丈高的悬崖跳下去，也不愿死在这群凶神恶煞的蜀兵手里。
眼看跑得快的一百多个魏兵即将跑出包围圈。
忽然一声密集的弓响，壕沟中同时站起一百名蜀军弩手，手举连弩瞄准。“咻咻咻”的一阵箭响，千余支锋利的铁箭激射而出。
只是一瞬间，一百多跑得最前的魏兵便发出悲惨的呻吟，纷纷中箭倒地。
等这阵齐射结束，所有魏兵也已全部阵亡。
这场伏击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结果是魏军损失了三千人，蜀军伤亡却不到五人。
这个结果，马谡早有预料。
但今夜的战争还没结束。
还有一场“请君入瓮”的戏份在等着司马懿。

第228章 秋风五丈原
五丈原下，魏军大营。
夜色中，司马懿手背于后，嘴角带着冷笑，眺望着不远处的五丈原上，内心里充斥着忐忑和期盼。
没错，偷袭之计是他力主施行的。
为的就是打马谡一个出其不意。
世人皆言他司马懿稳健，善于防守，往往忽略了他同样善于进攻，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疾如烈火，雷霆万钧之势，令人猝不及防。
当年消灭反叛的孟达时，他从陇右急行军赶往上庸，二千多里地仅仅用了不到十五天。
话说当时孟达看到他时，那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司马懿觉得，马谡此前连战连胜的水分太大，今天遇到了他，就活该马谡倒霉。
他会让马谡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统帅，什么才是战争！
坦白说，这种偷袭劫营的计策只是小儿科玩意，只适合对菜鸡将领使用。真正的顶级统帅，在扎营的时候都会防备这一招。
所以，司马懿在面对诸葛亮时，从来不曾有过偷袭劫营的念头。反过来，诸葛亮也不敢对他施出偷袭劫营之计。
因为两个人都是顶级统帅，都知道此举（偷袭劫营）在对方面前不但会劳而无功，还会搭上几千人性命。
但马谡不一样。
司马懿始终认为，马谡算不得顶级统帅。
这从马谡在关中祸害了这么久，最终只达成了一个战略目的（引陇右魏军回防），就能看得出来。
马谡甚至连长安城都没攻下，夺走的城池、关隘，也都顷刻间全部吐了出来。
倘若角色互换，换司马懿统领这支蜀军，司马懿觉得自己说不定都能把魏国给灭了，最少最少，也能全据关中，把十五万魏军困死在陇右。
当然，在那之后，可能还需要好好计划一番，才能吞掉十五万魏军。
反观马谡用兵，横行关中期间，一来，不占据萧关，断魏军归路；二来，想到哪打到哪，与陇右的诸葛亮大军没有形成任何联动。
这样的统帅，纵是侥幸胜了几阵，司马懿很难将其与顶级统帅划上等号。
“大将军！”
司马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韩德和次子韩瑶急匆匆赶了过来。
“禀大将军，蜀军大营已经被我儿子率军攻破了。”韩德兴奋地说道。
“大将军，下令吧！”
司马懿没有对这个消息做什么表示，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消息可靠吗？”
“可靠！大将军快看，五丈原蜀军大营失火了！”韩德指着东面，一脸激动。
司马懿循声望去，果见五丈原上冒出熊熊大火，将那一片夜空都染红了。
与此同时，喊杀声在五丈原上震天动地响了起来。
司马懿的眉头一瞬间皱起，区区三千偷袭士兵，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有，这火怎么烧这么大？难道蜀军就任由魏军放火而不采取任何措施？
“有诈！一定有诈！”
司马懿迅速得出了结论，同时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沉声说：
“稍安勿躁，看看再说！”
闻言，韩德登时急了，拽着次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大将军，等不得啊，我儿只带了三千人，焉能抵挡六万蜀军！大将军，末将父子愿领一队人马，直冲蜀军大营，为大将军一探虚实！”
司马懿沉吟了下，点头道：“好，本将军就予你五千兵马，直冲蜀军大营，但有不妥，速速退回，切记不可鲁莽！”
“谢大将军！”韩德起身拱了拱手，接过调兵令符，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五丈原上，火光冲天，喊杀声丝毫不减。
司马懿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忽然有一种荒缪的感觉：自己小瞧了马谡。
司马昭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父亲，韩德此去恐有不妥啊……”
司马懿点点头，没有说话。
即使明知道有诈，明知道不妥，魏军也得去支援。
倘若万一不是诈，魏军不支援就等于放弃了那三千名去偷袭的士兵。
身为统帅，是绝对不能主动放弃士兵的。这会导致将与士陷入信任危机。
司马昭想了想，又说道：“父亲，纵然有诈，蜀军也不过只有六万人马，其中一万驻守在斜谷隘口，五丈原上只有五万人，而我军足足有十五万人。何不将计就计，聚兵强冲其大寨！”
“如此，纵是伤亡大一些，也足以全歼马谡及蜀军，断去蜀国一臂！只要有此一功，哪怕打光了这十五万兵马，父亲仍是胜者，仍能威震天下。”
“他马谡既然想用计赚我今夜偷袭之兵，赢得头阵，挫动我军锐气。那为何不把十五万兵马都填上去，撑死他！”
“这是你想出来的计谋？”司马懿惊讶的看着次子司马昭，一时间感慨万千。
不得不说，这个建立在“蜀军有诈”基础上的计策可行性很大。
如果把十五万兵马都填上去，大概有七八成把握能全歼蜀军，活捉马谡。
但是，战争不能这么打啊。
作为世家大族的代表，司马懿深知，这么打仗就是在断送自己的政治生涯。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继续重用一个一仗打掉全国三分之一兵马的将军。
这种打法来个两三次，岂不是要无兵可用而亡国了！
魏国的对手可不止蜀国一个，还有东吴，还有柯比能，还有公孙渊。
司马懿看着次子，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太年轻了些，眼界窄了。
不过，此子成长前景巨大，或许以后会比他的兄长司马师更优秀。
思及此，司马懿谆谆善诱道：“昭儿，为将者，切不可意气用事。”
“今夜我计若不成，那便到此为止，只损三五千人，优势仍旧在我。若依你之计，此战过后，我大魏关中再无可战之兵，倘若此时诸葛亮催动十万大军东顾，如之奈何？”
“这个……”司马昭顿时语塞，顿了顿拱手道：“父亲，孩儿受教了。”
司马懿“嗯”了一声，目视东方，声音有些飘渺的说：“今夜，就且看那马谡是虎是狗！”
……
韩德父子两人亲率五千兵马冲去蜀军阵前，方至大寨外，便被漫天箭雨压得伏在地上抬不起头。
瞬间阵亡了数百人。
在韩德的指挥下，魏军举着盾牌又再度爬起身来，半猫着腰加快速度向蜀军营寨冲锋。但是蜀军弩兵轮换速度比他们速度更快，前一轮射击过的弩手迅速蹲下，后面一排弩手立即跟进填补空白，这一轮射完，随即又是一轮连发齐射。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根本没有任何攻击应激期。
且因为距离越来越近的关系，弩箭对魏军造成的杀伤力越来越大。个别侥幸躲过射击的魏军一靠近大寨，就被里忽然伸出的长刀或长矛刺中，哀嚎着躺倒在地。
第一次的冲击在折损了两千人后，暂时告一段落。
不同于韩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阵前团团转，魏军士兵们则在庆幸他们还活着。
而隐藏在幕后的双方主帅所思考的事则更加深远。马谡很欣慰，虽然他在开战前确实有点一丢丢忐忑不安，但那只是因为自己第一次独自面对司马懿的紧张而已；目前的战况表明他的请君入瓮计策很顺利。
于是，在他在安排下，五丈原上的大火继续燃烧着，震天喊杀声仍旧在持续着。
但这时候很显然已经骗不到司马懿了。
因为距离大火燃起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三千人的偷袭队伍，在五万士兵的攻击下，是绝对坚持不了这么久的。
这个结果就连韩德都预料到了，若无内应，攻坚战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吩咐退下来的魏军回营休整，自己则跪在距离蜀军大营几百步开外，无声痛哭。
虽然五丈原上的喊杀声还在持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长子，阵亡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蜀军设下的陷阱，
好在，这次攻击也不过是魏军的探性攻击。在蜀军在弩箭压制下，只损失了两千士兵。
如果说蜀军中有什么能让魏军感到棘手的东西，那就是这些可以连发的弩箭了。
得知事败的第一时间，司马懿就回到了中军大帐。
大帐内灯火彻夜通明。
今夜，注定无眠。
司马懿意识到自己犯了轻敌的错误，好在损失不算大，十几万兵马尚存，还有弥补的机会。
令他难以入眠的是，马谡为何能够轻而易举识破他的偷袭之计。
从呈现出来的战斗结果来看。马谡必然是在数个时辰前就断定他会派人偷袭。
否则不可能准备的如此充分。
……
清晨缓缓到来，秋风吹散了五丈原上弥漫的战火味道，空气里透着劫后余生的清新。
蜀军大营一片宁静。
“将军，此战我军共杀敌五千，阵亡十七人。”
“还有，据斥候来报，魏军主帅的营帐一夜灯火通明。”
马谡从木盆里抬起头来，拿蜀锦制成的帕子慢慢擦起脸上的水渍。
“能确定是司马懿的营帐吗？”
“差不多。”张休有点不太确定地说道。
这时，杨百万从外面冲进来，急吼吼道：“将军，大事不好了，兴许是昨夜火势太大，五丈原上的十几口井水水位都下降了。”
马谡“咦”了一声，强装镇定问道：
“莫慌，水位下降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从，半个时辰前，好几个井已经断水了！”
一听这话，马谡连忙将头埋入木盆之中，藏住大变的脸色，过了片刻，等神态恢复正常，他才缓缓抬起头来，波澜不惊地说道：“领路，带我去看看。”

第229章 司马懿：天命在我！
杨百万在前领路，马谡与张休紧随其后，其他部将纷纷闻讯赶来，一大群人赶到昨夜放火的地点。
周边十几个一丈多深的轱辘井已经干涸，只有残留在井底的些许水渍，证明着它们是水井，而不是储藏东西的地窖。
见状，马谡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五丈原是春秋冬三季缺水性地貌！
一年之中，只有夏季不缺水。
五丈原是秦岭北麓黄土台原的一部分，南靠秦岭，北临渭水，东西皆深沟，形势险要。原高二十余长，顶上地势平坦，南北长约四公里，东西宽约两公里。
因为此地地势高企、土层极厚的缘故，原上四季冷暖干湿分明。春季昼夜气温差大，容易出现寒潮、大风、霜冻和春旱等天气；夏季降水量最大，暴雨频发，这个季节也是一年中最不缺水的季节；
秋季干旱少雨，光照充足，水分挥发极快，时有秋旱；冬季气候寒冷，干燥少雨。
另外，五丈原地下水资源极差，在后世曾有“有女不嫁五丈原，吃水还比吃油难”的说法。
整个五丈原上目前有一百多口大井，不缺水的时候，可供十万人马使用。
一旦缺水，那可就直接要了命了。
虽然暂时只是十分之一的水井缺水，但可以预见，随着汲取力度的加大，接下来将会有更多的水井缺水。
前次诸葛亮驻军五丈原时，正赶上夏季雨水充足时，因此并没有遇到缺水的问题。
蜀军这次来的不巧，正赶在九月深初，五丈原季节性缺水的弊端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马谡瞬间有些心慌意乱，定了定心神，强装镇定说道：
“众将勿慌，只是一时退水，本将料定，井水很快就会充盈起来。”
“将军，很快是多快？”张休犹犹豫豫问道，“我军五万士卒，见天要喝水啊。”
马谡大手一挥：“七天，不出七天，水必盈满！”
说罢转身大踏步回营，思考对策去了。
四大部将留在原地，相互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浓浓的担忧之色。
尽管马谡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他们却没有从中听出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说明，马将军也没什么办法了。
整个上午很快过去。
五丈原下，魏军大营一片喧嚣，兵马来回交错穿行，似是咽不下昨夜偷袭失败的大亏，正在筹备着下一次进攻。
五丈原上，蜀军大营安静一片。
普通士兵们还没有意识到灾祸正在降临。
四大部将一直留在原地等着井水再流出水来，结果一直到天黑，井底全无动静。
马谡焦躁不安的在帅帐内走来走去，开启头脑风暴，思索着如何解决缺水的问题。
他已经查询过天气预报，未来十日无雨。
而且，模拟战况的结果也不容乐观：接下来十日，魏军按兵不动，五丈原上的水井将会有八成陷入枯竭。
对于这个模拟结果，马谡难以接受。
他之所以特意退到五丈原上扎营，就是想要依托有利地形，与司马懿耗下去，拖住魏国西线兵力，将战火烧在魏国境内，给诸葛亮拉扯出时间和空间，深度掌控陇右地区和凉州地区。
否则，魏国就会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陇右。
马谡本以为，五丈原地势险峻，顶上宽阔平整且不缺水，是经过诸葛亮验证过的驻军好地——前次诸葛亮就是驻扎在此地与司马懿周旋了几个月。
但没想到，如今井水突然枯竭，导致这个完美“据险而守”策略出现了致命弱点，演变成了“身陷死地”的尴尬处境。
寻求系统帮助无果后，马谡一整天都在营帐内焦躁地转来转去，阿秀好言来劝慰，却被他粗暴的推到一旁，然后掩面啜泣着走了。
张休跑来汇报情况，却因为进帐没有通禀，被士兵摁在架子上狠狠打了二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这一下，所有将领都知道马谡今天正在火头上，纷纷躲开远远的，生怕惹到了他，遭受无妄的皮肉之苦。
紧接着，断水之事在营中传开，士兵们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军心浮动。
相比起马谡的焦虑，司马懿的心态就要轻松得多。
昨天夜里，韩瑛和三千名士兵全军覆没一事并未打击到他的自信。
司马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懿有着相当高的自信，知道这种“偷袭失败”的事故是在所难免的。
战争难免有输有赢。
本来，司马懿是没考虑过偷袭的，蜀军驻于高地，据险而守，勉强偷袭未必能打下来。
基于两点考量，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偷袭。
一是试探，试探马谡是否有真才实学，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战无不胜，料无不中。
二是下马威。他想以这样的军事行动震撼蜀军军心，挫动蜀军锐气，然后再伺机攻击，便可事半功倍。
不过马谡的军事能力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在觉察到魏军来袭后，蜀军竟然将计就计，设下诱敌之计，反令魏军又折损两千人。
司马懿思考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马谡的确有两把刷子，急不可下。
那就只有从长计议了。
天亮以后，司马懿立刻派出数队骑兵，绕着五丈原开启常规式巡逻，同时又派出目力比较好的士兵，到南面的秦岭山上，眺望蜀营动静虚实。
司马懿是知道五丈原季节性缺水这个情况的。
这也正是前番他在诸葛亮退走后，只在五丈原放置了三千兵马的原因。
兵马多了，水不够用。
负责侦查蜀军动静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异常，蜀营中的士兵们走来走去，显得焦躁不安，似乎是即将哗变的前兆。
“看来，他们已经遇到了缺水的问题。”司马懿捋着胡须点了点头，露出老狐狸般的微笑。
“哼哼哼，天命果然在我！”
“马谡匹夫，你拿什么跟老夫斗？”
司马懿叫来司马昭，令其吩咐各部魏军不得妄动，严守其位，然后脱下盔甲，躺到木板床上，合眼而卧。
此时此刻，魏军已经不需要进攻了，只要坐等蜀军自乱就可以了。
局势正如司马懿所预料的那样，一天下来，五丈原上的水井又枯竭了十几个，蜀军大营里弥漫着一股悲观的气氛。
马谡变得更加暴躁，眼神变得侵略性十足，这导致三大部将和杨百万都不太敢靠近他。
甚至，营中只要有人提到“水”字，马谡就会很激动地冲到对方面前，眼睛仿佛要吃人的瞪过去，直到把对方瞪到精神崩溃，跪地认错，这才拂袖而去。
白色恐怖瞬间弥漫了整个军营。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自己的言辞，尽量避免说出与“水”有关的词汇。
第二天。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马谡稍微平静了一些，只身来到五丈原北崖，眺望着山下不远处流淌的渭水，沉吟不语。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更加复杂。
现在，只有解决缺水困局，才能迅速扭转不利局面。
沉吟的功夫，马谡想到了上次屯兵在街亭南山时的一幕。
当时面临的处境也是敌众我寡，也是缺水。马谡以士兵“接力运水”之法，只用了十个时辰就填满山顶天池。
但这个方法，却不适用于现在。
当时驻守街亭南山的只有一万蜀兵，所需水量不多，且南山北面是缓坡，水桶接力转运困难不大。
而此时五丈原上足足屯驻了五万大军，所需水量巨大，且五丈原北端的坡度几乎垂直，根本无法人工转运，甚至，连吊索悬桶取水之法也行不通——因为坡度不够垂直，水桶在提拉的过程中会翻倒。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马谡一边查看五丈原的地形，一边反复思索着着刚刚想出来的解决方案——在靠近渭水一侧，寻地势稍微低一些的地方，向下深挖，只要水井的深度与渭水水面持平，缺水危机必然自解。
但是，五丈原上地势最低的地方，距离地面，也就是渭水水面的高度都超过了十丈（23米左右），即使挖出了水，如何把水抽取上来呢？
轱辘井一桶桶往上打水肯定是不行的，一来太慢，二来费力。
等等，抽取？
马谡脑海里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受限于科技，这个时代从深井中往高处取水非常困难，除了使用轱辘把，并没有别的好办法。
甚至，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会挖掘超过一丈深的井。
但在后世，水井通常都超过了一丈深，有的井甚至超过了十丈，因为那时的人已经解决了从低处取水的问题——只需一个活塞式手工吸水泵就可以了。
手工水泵的结构非常简单，由一根足够长的水管和一个活塞缸组成，原理是，当用手往复摇动活塞外的手柄时，通过轴、摇臂、连杆等传动机构，使活塞上下往复运动。
当活塞向上移动时，形成真空，液体从吸水管被吸入流道，顶开吸水阀进入缸体。在同一时间里，活塞回落，缸体由于活塞的压缩，使吸水阀归位，使吸上来的水不会从管道返回，并逐渐蓄满整个活塞缸，而后从最高处的排水管道流出。
如此往复不歇，水就会源源不断流出。
整个抽水泵的原理类似于圆筒注射器，也类似于农村的烧火做饭时的手拉风箱，非常之简单。
只不过受限于材料，吸水管道在这个时代有些难以制造，暂时只能以拼接密封的竹子代替。
而五丈原上正好有一片现成的竹林，竹子又长又粗又直。
至于活塞缸，倒是比较容易制作。
打定主意，马谡画出手工抽水机原理图，找来工匠，让他们将截断的大圆木从中间挖空，磨平磨滑，制作出活塞缸体和相关部件。
同时又令士兵们在五丈原低洼处向下开挖。
得益于满级的“基建狂魔”属性加成，马谡这边一声令下，那边士兵们就甩开膀子狂干起来。
尘土簌簌飞扬间，挖掘速度飞快。
三个相距不远的大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不到两个时辰，士兵们已经挖掘出三个直径一丈，深达十丈的大井，其中一个井竟是直接挖穿了地下河的表层，清澈的水流喷涌而上，很快溢满整个井内。
如果不是马谡喊停喊得快，这群挖井挖出高潮的士兵们，就要挥舞着刨锹向着地核进发了。
下午的时候，工匠们也按照图纸和马谡的指点，在连续报废了数个活塞缸后，终于制造出了第一台木头版“抽水机”。
当三个水井的水在同一时间被三台杠杆式手摇抽水机抽出，白哗哗流淌在地上的时候，数十个蜀兵欢声雷动，相互把着手臂，又蹦又跳。
断水之忧解决了！
士兵们满目崇拜，万分期待的望着马谡，所有人心头都充斥强烈的喜悦。
面对众人火热的目光，马谡淡定的笑了笑，双手下压：“大家辛苦了！挖井者人人有赏，另外官升一级！”
“谢将军！”众人回以大声喝彩。
马谡环顾四下，严肃的说：“今缺水危机已解，还望大家暂时保守这个秘密，来日与司马懿一决雌雄！”
“是，将军！”众人纷纷压低声音，夹着嗓子应道。
比起马谡的平静如水，士兵们是打心底里开心。自从井水枯竭之后，虽然每天的伙食还是香喷喷的干肉饼。
但自从没有水后，他们忽然觉得这肉饼竟然如此难以下咽。
昨天上午的时候，每人还可以分到一小瓢水来解渴，到了下午，十夫长以下的士兵就完全分不到水了。整个军营大部分士兵都陷入委靡不振的状态。
其实马谡很清楚，只是半天没喝水，并不至于让士兵们如此萎靡不振，他们更多的是面对“没水了”这个结果呈现出来的心理焦虑。
所以，马谡才会先一步发难，抢在士兵们情绪爆发之前，率先自爆。
后来觉得这种程度的爆发不太够，又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张休给痛打了一顿。
诉士兵的苦，让士兵无苦可诉。
好在，现在危机解除了。
回营探望张休的时候，马谡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
真险呐。
全军崩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第230章 马谡，人定胜天！
由于士兵们已经体验过断水后的绝望，所以，在马谡要求他们装出一副病恹恹的神态时，每个人都学得惟妙惟肖。
但马谡巡视了一遍，总觉他们的演技得缺了一些灵魂。
于是就命令驻守外营的士兵每天只能喝一小口水，喝水时不得打湿嘴唇，且值守时不许拿舌头舔润嘴角。
如此一番操作，一天风吹日晒下来，每个负责值守的士兵嘴唇都是干巴巴的。
到第二天的时候，部分士兵的嘴唇开始开裂，再加上他们垂头丧气的神态，整个呈现出来的态势显得形神具备。
这就是一群因极度缺水而丧失斗志的士兵。
马谡看得暗暗点头，旋即吩咐各部士兵隐藏在营寨之内，严阵以待。
他知道司马懿是天命加身之人，极难对付。更别说身怀四大“天”字天赋，基本上杜绝了一切失败的可能。
但是，马谡想试试，人能不能胜天。
……
司马懿得知蜀军缺水的消息后，为防有诈，亲率诸将就近观察。
司马昭举起马鞭，指着斜上方蜀军营寨里的一名士兵，低声对司马懿说道：“父亲快看，蜀兵嘴唇干裂，斗志全无！”
司马懿策马驻足五丈原下，眯着眼，侧头凝视半晌，闭上眼思索起来。
他体验过缺水的感觉。
比起身体的干渴，更难忍受是心理上的绝望，面对极度缺水的窘境，很少有人能保持平静的心态和乐观的态度。
以他观之，上面驻守的蜀兵士气低迷，崩溃在即。而这种绝望的气氛会迅速传染到所有士兵身上，可以预见，现在的蜀军内部必然已经是一团乱麻。
如果此时兴兵攻之，胜算当在七成！
不，八成！
虽然胜机如此之大，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司马懿心里总觉隐隐有些不安。
他迅速将自己代入马谡的立场，思考起来。倘若自己领兵被困于高地，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答案是：突围或拼死一搏。
总之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那么问题来了，马谡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他难道不怕被活活渴死在五丈原上？
司马懿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一时间沉吟难决。
良久，叹了口气，策马转身回营。
众将对望一眼，大感意外，连忙策马跟上。
司马昭追上司马懿，疑惑不解问道：“父亲，为何不下令出击？孩儿愿领一军，杀上五丈原，活捉马谡！”
“不可妄动！”司马懿头也不回说道，“再等等！”
司马昭勒住坐骑，停在原地，嘟囔道：“等等等，几时才发兵！错失如此良机，岂不可惜？”
司马懿也勒住坐骑，回头凝视着次子，语重心长道：“孙子曰：为将者……”
“孙子曰：为将者，当沉稳有度，岂能意气用事？”司马昭抢过话头，不满的嘟囔道：“父亲你都说过八百遍了，我军何时出击啊？”
司马懿哑然失笑，摇摇头，转身纵马而去。
远远的，空气中传来一句话：“三日之后！”
……
五丈原被围的第八天，两万魏军在张虎、韩德等将的率领下，开始发起试探性攻击。
这是来自司马懿的命令。
从发现蜀军缺水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天，司马懿认为蜀军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是时候发起攻击了。
他担心再拖下去，会有其他变数，尤其是目前盘踞在陇右地区的诸葛亮，麾下仍有超过十万兵马，不可小觑。
如果诸葛亮率军从陇右兵进萧关，那魏军此刻的兵力优势和场面优势都将不复存在。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司马懿不得不防。
一大早，魏军的总攻正式开始。两万魏军举着特制的木盾，从五丈原西面缓坡迎难而上。对五丈原上的蜀军营寨发起了冲锋。
“将军！魏军来了！”
张休猛地掀开帘子，一瘸一拐冲进帅帐，扯开嗓子大叫道。
之前，在马谡一番推（花）心（言）置（巧）腹（语）的解释下，将帅二人的误会已经解开。马谡那一句“打你是因为把你当自己人，不打别人是因为他们都不如你跟我亲近”，深深触动了张休，令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的他反而觉得与有荣焉。
马谡迅速收起黄袭最近新送来“玉女心经”，站起身来，拿起头盔戴上，握剑在手，大踏步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魏军现在打到哪里了？”
营帐外一片忙碌，一队队士兵在各个裨将的带领下，从马谡身旁快速奔跑而过，按照预先的安排，落位布防。
“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目前正在攻打第三道防线。”张休如实回道：“我军已经就位第五道防线。”
马谡“嗯”了一声，立足高处的瞭望台下，举目望去。
只见密密麻麻的魏军已经登上了三分之一的缓坡，战况也已经由开始的试探性攻击，转入大开大合式的短兵相接，喊杀声响彻云霄。
蜀军且战且退且射，无数铁箭激射而出，穿梭于双方之间。
由于西部缓坡足有两公里宽，魏军分成八队，遍布蜀营的八处寨门，勇猛的向上冲击。
远远望去，仿佛一大片黑色的大头蚂蚁，一波波的涌了上来。
马谡微微一笑，朝瞭望台上的士兵挥了挥手，士兵连忙挥动手中的三角令旗，往左摇动三下，紧接着往右摇动三下，然后向前猛然一挥。
直到此时，蜀军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才响了起来。
反击开始了。
正被魏军打得节节败退，倍受煎熬的蜀军士兵们听到自家的号角声和战鼓声，迅速打起精神，挺直腰杆，颓废的神色一扫而空。
同时，手也不抖了，连弩也开始瞄准敌军要害射击，不再朝着天上瞎放。
蜀军突然诈尸般的反应，大大出乎魏军的预判，负责打头的几个裨将当即被射成了刺猬，翻滚着倒在地上。
面对如此坚决的反击，魏国前进之势一顿，被压得纷纷后退。
韩德为子报仇心切，不顾箭矢如雨，带着另外三个儿子，举着盾就奋不顾身冲了上来。
从一开始，他就认为缺水数天的蜀军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这波反击不过是将死之前的最后一搏，只要强势镇压下去，蜀军必定会迅速崩溃。
只要冲上第五道营寨，就意味着蜀军再无险可守，意味着魏军胜利在望。
向前冲的时候，韩德豪情万丈，心里想的是，
功名利禄在召唤他！
扬名立万就在今天！
然而，刚冲出去十来步，轻便的木盾牌便被射满了铁箭，重愈千斤，难以握举。
“噗通”一声，木盾落地，韩德的身体刚一露出，便立即被漫天箭雨包围，脸颊上插满了箭支，仰天倒下。
紧接着，在蜀军连弩的猛烈打击下，魏军的进攻势头再次受挫。本来魏军就是仰攻，在居高临下的蜀军弩兵面前无所遁形，被漫天箭雨逼得寸步难进，现在主将身亡，更是无心恋战，仓皇撤退。
司马懿站在战场之外，亲眼目睹魏军又一波攻击被打退，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心里作何感想。
司马昭意识到之前自己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蜀军远没到达到崩溃的地步，魏军此时发动总攻就是在送人头。
于是面露惭色对司马懿拱手道：“父亲，撤兵吧。”
司马懿摇了摇头，他的看法与儿子恰恰相反，从蜀军这波攻势里，他看到了魏军转败为胜的曙光。
司马懿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分析完局势，大手一挥：“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闻言，众将领均大为不解，不过还是拱手听令，领兵而去。
司马昭讶然问道：“父亲，之前蜀军势弱，我军势强，您却不赞成发兵来攻；如今蜀军势强，我军势弱，您却要发起攻击，这是为何？”
司马懿望着更多的魏军向五丈原冲去，冷笑着说：“蜀军势弱乃是假象，只为引诱我军出击，试图以连弩聚而歼之。”
“我军若不击，则此连弩始终是威胁。出于这个考量，为父才令两万大军发起攻击，吸引蜀军放箭，消耗其连弩。等到蜀军弩箭用完之时，其守备力量也就变得非常空虚。这时我令大军出击、攻上五丈原就会变得易如反掌。”
“此刻蜀军势强，皆赖连弩之力，但此连弩所用之铁箭，蜀军阵中必然不多。不出所料的话，此刻蜀军连弩已如摆设，我军可以大摇大摆地登上五丈原。”
司马昭恍然大悟，连声赞道：“父亲高见，孩儿佩服，但不知我军今日能否攻下五丈原？”
司马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马谡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此战，未知鹿死谁手。”
司马昭点点头，这两年跟着父亲驻守边疆，时常打打杀杀，他的军事能力增长极快。
总之，与马谡相比，父亲无论是在战略、战术方面都没有更高明，但父亲的优势依然巨大。只要稳健的打下去，不犯致命失误，马谡的失败也就不可避免。
区区一偏军之将，焉能斗得过一国之帅？
但优势归优势，短短数月之间，凉州陇右接连丧失，还是大大出乎了司马昭的预料，甚至就连父亲司马懿，一开始也没有料到。
不过，虽然马谡在关中之战中屡屡取胜，但并未能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关中，帮助蜀国实现＂全据雍凉、重现高祖霸业之基”的战略目标，这给魏国留下了翻盘的机会。
也许，今天这一战。
就是魏国全面反攻的开始。

第231章 司马懿：年轻人不讲武德
“传我将令，令司马师率三万人马从东面鱼尾台发起佯攻；司马昭至阵前督战，继续进攻，直到登上五丈原，攻破蜀军大营！”
位于战场之外的司马懿连声发号，命令魏军保持连绵不断的高压攻击态势，甚至把两个儿子都给派了出去。
司马懿很清楚，即使押上一切，战局也并非如他想象中那么容易。这支蜀军除了作风顽强，还有连弩和未知的底牌。
前次在长安城外，三万蜀军轻松全歼四万五魏军的一幕，他不会忘记。
倘若蜀军在将败未败之时，忽然祭出一些魏国没见过的武器或手段，那么魏军此战绝对讨不了好。到那时，即使优势一方与劣势一方的位置不会互换，双方的战力对比也必将大大拉近。
但顾虑再多，司马懿也不得不破釜沉舟打这一仗。
不单单是气氛烘托到了这里，不打不行。
他必须要摸清楚马谡的所有底牌。
如此，才能通盘考虑接下来的计划，这个计划包含了国家、家族、还有子孙后代。
……
五丈原上，魏、蜀两军正在激烈绞杀。
魏军正在破釜沉舟式的进攻，蜀军则在舍生忘死般的防守。
这是马谡之前一直不曾尝试过的战争方式，也是司马懿之前一直极力避免的战争方式。
现在，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这个“一将成名万骨枯”的决战方式。
随着战斗的进行，司马懿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蜀军在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力。准确来说，是低估了马谡麾下士兵在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力。
倘若今天驻守五丈原的主将是诸葛亮，司马懿断然不会发起全面攻击，他不想让自己的士兵全部死在八阵图之下。
没错，若是诸葛亮统兵，其断然不会采取马谡这种“愚蠢”的打法，把最大的利器之一——诸葛连弩，在初次交手中就打光。诸葛亮一定会采取兵与阵法结合、连弩与兵器结合、长短并用，最大程度发挥军阵威力的方式来对敌。
这样的打法，可以让蜀军在即使面临三倍以上敌人的时候，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也不可能取胜。
诸葛亮又不是神，逆不了天。
然而马谡并没有这么做，或许是他根本不会用八阵图的关系，或许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很轻易的就把连弩铁箭打得七七八八。
多年统兵的经验告诉司马懿，马谡这样的打法是难以持久的。
司马懿很想知道，马谡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可以连战连胜？
这不合理！
双方的兵种相同，都是步兵，战斗力应该也相差不大。
可魏军足足有十五万，是蜀军兵力的三倍。即使除去部分驻守在萧关、陈仓的兵马，魏军仍然有十四万之多。
十四万对五万，怎么可能输呢？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魏军士兵付出了极大的伤亡，五丈原西面的缓坡上几乎躺满了尸体。
然而司马懿却惊奇的发现，魏军仍然没有攻破第五道防线，也就是蜀军最后一道防线。
即使魏军轮换了一批精力充沛的士兵继续进攻，甚至已经激发了部队的战斗极限……仍然距离攻破第五道防线很遥远。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拱手禀道：“大将军，第五道防线前有一个宽三丈、深五丈的长条形瓮坑，从北至南贯穿整个坡顶，上面覆以稻草掩之，我军不查……一上去坡顶，就纷纷掉入瓮坑，眼下伤亡惨重，不得通过……”
“瓮坑？”
司马懿一向沉着冷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马谡会在前四道平平无奇的防线后面隐藏这么一个大坑，是他不曾料到的。
就连昼夜在秦岭上监视的斥候，都没发现这条巨大的瓮沟是何时挖掘的。
九天，蜀军也只不过在五丈原驻扎了九天而已，居然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挖出了一条长达五六里的深沟。
难道说，马谡在九天之前，就已经料到了魏军会于今日发动全面进攻？
既然马谡在西线都准备如此充分，那么东线……
嘶！
司马懿连忙问道：“东面战况如何？”
“司马师将军尝试了数个地方，均无法偷上五丈原，上面每一处都有蜀兵把守。”
又败了啊……司马懿暗叹一声，抬眼看到气喘吁吁退回来的司马昭。
司马昭不等一口气喘匀，就急急道：“父亲，退兵吧！”
司马懿举目眺望五丈原上，发现士兵们已经全部退到了第三道防线处，每个人的脸上都弥漫着沮丧之色，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迷。
当他们鼓起所有勇气杀到第五道防线，本以为即将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却看到一个犹如血盆大口般的深坑正在等待着他们。
那种沮丧感，就好像新婚之夜，新郎脱了衣衫，忽然发现娇滴滴的新娘带着一把“V”型狼牙锁……
要多崩溃就有多崩溃。
败局已是不可逆转。
“父亲，快退兵吧！”司马昭又喊了一声。
司马懿目光一瞬间的有些飘渺不定，喃喃自语道：“败了，我军居然又败了……”
“马谡明里先是摆出一副军心涣散的姿态，而后摆出一副决战姿态，却自始至终都在算计我军……”
“狡诈竖子，不讲武德啊！”
“父亲！退兵吧！”司马昭这一声呼喊总算让司马懿回过神来，恢复了三军主帅应有的睿智。他略显消沉的摆了摆手，“鸣金收兵。”
……
五丈原上。
马谡登高而望，看到一队队魏军卷旗倒戈，如潮水退却般下了西面缓坡。
“此战我军有惊无险获胜，司马懿吃了个这么大的暗亏，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江东孙权等了这么久，还不出手偷袭蜀汉？他又在等待什么呢？”
马谡望着远方怔怔出神，心思暂时脱离了眼前这个结果已定的战场，将自己置身于上帝视角，通盘考虑起天下大势。
……
建兴九年九月底，五丈原一战的结果传到陇右、汉中、成都，以及整个天下。
司马懿十五万大军与马谡激战两场，折损近三万士兵，退兵十里下寨。
蜀军伤亡仅有数千。
三国朝野震动，天下震动。
上一次有人打出如此出色战绩震惊天下时，还是上一次……
关羽水淹七军的时候。
这种纯粹的正面硬刚式以弱胜强，带给人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所有非蜀国之士，心里都不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马谡太稳健了。
司马懿十五万大军都没能弄死他。
尤其是魏、吴两国有识之士，均不约而同地认为：蜀国有诸葛亮这种绝世相才，再辅以马谡这种猛将，岂不就是相当于拥有了汉初三杰萧何、张良、韩信！
诸葛亮相当于萧何加张良的合成加强体，马谡相当于韩信的弱化版。
蜀国必须要制裁一下了，否则其崛起之势将难以阻挡。
恰巧，在孙权逐渐坚定制裁蜀国想法的时候，魏国使者终于来了……
……
十月初的清晨，马谡从温暖被窝里惬意醒来，伸了伸懒腰，心里无比宁静。
自从前些天从司马懿强攻五丈原失败以后，魏军就退兵十里下寨，彻底放弃了近距离包围五丈原的做法。
这几乎已经相当于表明了态度，如果马谡愿意，随时可以带着蜀军离开，司马懿绝对不会阻拦。
这种来自敌方主帅的认可和尊重，让马谡有一刹那的飘飘然，更深刻地体验到了“将军的尊严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深意。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其实马谡并没有因为侥幸胜了司马懿两阵就得意忘形，这两次斗智斗勇的战争，本来也是在一个不公平的环境下展开的。
异地相处，角色互换，他不一定会比司马懿做得更好，司马懿不一定会比他做的差。
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在这个时代依然是很难撼动的优势。这两仗能赢，八成功劳要归于五丈原易守难攻的地形。
这么是他第一次放开架势，试图真刀真枪和司马懿这种顶级将领正面碰撞，虽然最终还是靠着挖坑给对方跳赢下了战争，些微有那么一丢丢胜之不武，但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
这个战绩，可以吹嘘一辈子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更多难以觉察的危机。
对于这一点，马谡始终有着清醒的认知。
但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战争还远未结束。
进军关中的三个目的，至此已经达到了两个，即迫使司马懿回军、配合诸葛亮全占陇右；与司马懿正面较量。
接下来，就是实现第三个目的——当好关中钉子户的时候。
当然，马谡也知道，这很困难。
阻力不止来自于魏国，来自于司马懿，还会来自于诸葛亮、来自于后主刘禅，甚至还会来自于东吴。
在三国人士的理解里，战争是间歇性的，是有收有放的。一场战争结束后，那就要撤回所有兵马，休兵养民，接着筹备下一场战争。
而不是一直在敌人面前晃悠，使战争常态化。
不出意外的，马谡很快就接到了诸葛亮的撤军命令。
马谡怀着极其复杂矛盾的心情，率军下了五丈原，踏上了回汉中的路。
一路上，他不断的思索着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局面，不断地将自己代入到司马懿和孙权的立场——假如自己是他们，又会以何种手段对付一个如此能打的敌方将领？
结盟？刺杀？离间？
似乎都有可能！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他所面对的局势从这一刻起，已经从明打明的斗智斗勇，转为了看不见刀光剑影的诡计暗算。

第232章 王平，没想到偷个葡萄罪这么大
兵到斜谷隘口时，马谡愤怒的发现，原本驻守在此地的王平和一万兵马，已经在一天前，先一步撤回汉中了，只留下五百个老弱病残的士卒在隘口接应四万大军。
没错，马谡麾下如今只剩四万人马了。
五丈原一战，为了引诱魏军深入，居高临下歼之，马谡在前四道防线总共安排了八千士兵，这些士兵在魏军冲上第五道防线的时候，就几乎已经伤亡殆尽。
正是因为下了如此大的血本，才把敌军大部队引到第五道防线前，并最终歼灭三万魏兵，打出了接近一比四的辉煌战损。
无论再精妙的战术计谋，战争，总归是需要成本的。那八千士兵，就是马谡在此战中所下的本钱。
当然，阵亡了八千士兵并不是马谡愤怒的原因。他愤怒的是，又被王平背刺了。
马谡之所以敢大摇大摆驻军五丈原，不怕被司马懿大军围困，就是因为斜谷隘口在蜀军掌控之中，后路畅通、粮道无忧，战局一旦不理想的时候，他还可以从斜谷隘口从容撤退。
但是，王平这提前一天撤军，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王平此举所呈现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你马谡一个人就可以打败司马懿，你天下无敌，你战功赫赫……你很红，但我也不蹭，我先撤了。
很显然，这样的军事举动是非常危险的。
倘若司马懿的消息够精通，抢先一步派大军拿下斜谷隘口，把四万蜀军堵在关中……
那后果不堪设想。
根据留守在此的裨将汇报：王平在接到诸葛亮撤军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收拾家当分批次后撤。
王平丝毫没有身为大军后盾的觉悟，他本可以等大军到了再撤军，但他偏偏选择了提前一天走——当然，他还是在隘口留下了五百老兵的。
可以预见，如果马谡回去找王平算账，王平一定会拿出一大堆理由来搪塞他。
譬如“依丞相军令而撤军”；再譬如“留了五百士兵接应后军”；甚至王平还可以冷嘲热讽的说：“你马谡那么能打，区区司马懿算个球，他敢率十几万大军来堵你，你就用四万兵马把他十几万大军给全歼了，你马谡有这个能力。”
可以说，王平从战事一结束就表现出强烈的嫉妒心和不配合倾向，拒绝给予马谡任何形式的助力。在得到撤军命令后，他并没有按照军事常识等大军到了隘口再撤退，反而是故意提前一天就走，举措极其失当。
王平的做法，惹得营中大部分将领愤慨不已，纷纷怒骂谴责。在他们的印象里，这确实是王平的行事风格：狭隘善妒、固执己见，除了诸葛亮的命令，谁的命令在他那里都不好使。
哪怕是主将的命令，到了他这个副将那里，也一样不好使。
按照蜀军军制，副将职务低主将半级，且有独立统兵权，严格来说，副将不需要对主将言听计从。
但规定是规定，通常情况下，副将一般都不会和主将对着干，都会遵从主将的大多数命令和调度。
在斜谷隘口驻扎了一天，马谡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旋即掏出笔墨布砚，写信给诸葛亮，把王平告了一状。
诸葛亮对于这个告状将信将疑，他对马谡和王平都非常了解，不认为马谡会做出污蔑同僚的事情，更不认为王平会做出这种明显违反军事常识、置大军于不顾的事情。
但是，马谡在信上言之凿凿的说：王平从街亭之战到现在的所作所为，让他痛心疾首，深觉心力交瘁，倘若汉军之中尽是这等低素质将领，那北伐之事断难成功，匡扶汉室也将无从谈起。
书信最末，马谡又语气悲凉的说：自随丞相以来，戎马半生，征战数载，几过家门而不入，今幼子已经三岁，却不知父为何人，请求休官回家暂歇一段时间。
看罢信件，诸葛亮大惊，留赵云等将镇守陇右，匆匆赶回汉中来见马谡，想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马谡为何要撂挑子不干？
如果只是因为王平提前撤军之事，那大可不必啊。
因此，在回汉中的途中，诸葛亮提前发布了命令：暂停王平所有职务，限制行动范围，等候他亲自处理。
然而当诸葛亮到达汉中之后，一则流言忽然不胫而走。让诸葛亮对如何处理王平渎职这件事犹豫万分。
流言有好几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是：丞相任人唯亲，凡是降将在蜀军都得低人一等。马谡是丞相多年的亲信，而王平是魏国降将，此次撤军又惹得马谡不快。因此，即使王平无罪，丞相也肯定会将王平治罪，轻则降职，重则贬为庶人，或军法从事。
还有一个版本波及范围更广：诸葛丞相只信任季汉老臣和荆州同乡，如赵云、杨仪、蒋琬、费祎、姜维、马谡等这些都是丞相的自己人，其他如东洲派的代表李严（已被罢免为平民）、本地派代表吴懿（位高权虚）、降将魏延（明升暗降）、降将王平（有真本事却不得重用）等等等等……
这些流言愈演愈烈，在私底下传播甚广，即使他们不敢当着诸葛亮的面说，但暗地里的议论仍然让诸葛亮忧心忡忡。
毫无疑问，这股子邪风背后必然有人在大力推动。
因为所说内容九真一假的缘故，反而更能让人相信，他诸葛亮就是这么一个假公济私的人。
马谡的崛起，已经被证明是诸葛亮刻意提拔，否则马谡断然成长不到如今的高度。
当时可以前往街亭据守的大将那么多，宿将魏延、吴懿都闲着没事可做，诸葛亮却偏偏要派没领过兵的马谡去。
这不是给马谡刷战绩又是什么？
更别说，后来马谡不听号令，自作主张偷袭陈仓，诸葛亮不但事后没有大力责罚马谡，还破例亲率大军前往救援。
三军为一人而轻动，这是帝王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在那之后，只要一有刷战绩的机会，其他将领统统靠边站，这种机会根本轮不到他们，必然是马谡的。
这样的例子太多，多到全军上下所有将领都麻木了，暗生不忿都是轻的，满腹怨念才是真实写照。
如今，丞相竟然为了照顾马谡的情绪，就要治大将王平的罪。
这太令人心寒了。
南郑，丞相府。
诸葛亮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他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王平因为嫉妒，而提前一天撤军，置马谡四万大军于不顾。
也就是司马懿刚刚大败了一阵，怀疑王平提前撤军是马谡挖的坑，没有选择出击。不然的话，马谡和四万大军，现在说不定已经全军覆没了。
王平这个失职的罪责可大可小，严厉一点追责的话，就地正法都不为过；即使网开一面，最少也是削职为民。
因为此风（背刺友军）不能开，一旦开了先例，以后汉军将会陷入无休止内斗之中。
但如果治罪王平，就会有人刻意将这个事件归咎于马谡与他的关系，不但诸葛亮在军中的公信力会受到质疑，朝中那些反对北伐，反对他大权独揽的人也会借题发挥。
这是诸葛亮所不想看到结果。
权衡再三，诸葛亮终是长叹一声，看向候在一旁的杨仪：“马谡现今到了何处？”
“丞相，马谡大军已至连云栈道路口，两日内就会到达汉中。”
诸葛亮点点头：“你去宣布吧，准许马谡辞去一切官职，保留其爵，令回川中休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是。”杨仪低头应了声，嘴角微微上扬，而后表情迅速恢复正常，转过身，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威公。”诸葛亮喊住杨仪，补充道：“将王平关进大牢，等本相请示陛下后再行发落。对了，记得将马谡削职为民的事也告知于他。”
“啊？哦，仪遵命。”
杨仪先是讶然，而后拱手领命而去。
诸葛亮幽幽地叹了口气。
杨仪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全军上下对于王平被治罪的决定，应该都是和杨仪一样的反应，惊讶，不可接受。
在强者和弱者的争斗中，人们通常会毫无理由同情弱者，哪怕这个弱者有错在先。
道德绑架，任何时代都存在。
他还是个孩子——他把你家马车烧了有什么错？
王平只是个小小的副将——征西将军马谡怎么可以以大欺小？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
当杨仪带着诸葛亮的处罚来到王平面前的时候，王平激动万分的跳了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认为自己没有错。
马谡大军并未因为他提前撤退而遭受损失。
丞相也太偏心了！
基于这个先入为主的判断，王平整个人都炸毛了。
两名士兵过来请他前往大牢时，他竭力的挣扎着，扯开嗓子大叫道：“我不服！我要见丞相！”
杨仪板着脸冷哼道：“王将军，这是丞相的命令，请不要让杨某难做。”
王平继续嚷道：“定是马谡匹夫蓄意构陷于我，我不服……我要与丞相当面对质！”
杨仪背过身去，大手一挥，显得铁面无私。
一群士兵冲了进来，紧紧按住王平，往外面拖。
王平大叫一声，猛然挣脱所有士兵，朝门外跑去。
没跑几步，就被陪同杨仪前来的赵广一拳砸中面门，撂倒在地。
年轻的赵广似乎非常愤怒，抬脚又对王平狠狠踹了几下，厉声斥道：“匹夫焉敢置我大军于死地？！”
随后赶来的士兵一拥而上，把王平困了个结实。
经过这一阵骚动，闻讯赶来的将领越来越多，很快将街道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对王平报以同情怜悯的目光。
很快王平被推上了囚车拉走。
众将士不约而同尾随在囚车后面，一路上窃窃私语。
他们都认为王平确实有过错，但是觉得马谡应该更大度一点，不计较这点细枝末叶的小过失。
王平就在全军将领的围观下，被关入了南郑的大牢。士兵们将他推进去的时候，连绳子也没解开。
大牢里兴许很久没有住过人，蟑螂乱跑，蚂蚁横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在稻草上爬来爬去。
恶劣的环境、狭小的空间、刺鼻的发霉味，组成了一幅令人反胃的铁牢囚徒画面。
看守关上牢门离开后，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王平背靠着墙壁，失魂落魄滑坐到地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副将变为囚徒的事实。
他想不通，自己哪里错了？
就算自己先撤军不对，马谡也没有损失啊。
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这么严重？
口头教育一下不行吗。
虽然他也不一定会听。
这架势，似乎并不止像是简单的追责，倒像是要弄死他的前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丞相谁也不鸟的王平，忽然有些后怕起来。
……

第233章 马谡：优势啊丞相
当蜀军徐徐下了五丈原，辎重部队在前，精锐兵马断后，有条不紊的退入斜谷隘口的时候。司马懿正统率着数万大军，尾随在数里之外观察。
当看到蜀军整个退军过程异常严整紧凑，士兵从容不迫，司马懿忍了几忍，终是压下了带着大军猛冲马谡尾部一下子的念头。
司马懿认为既然蜀军已经被逼退，那就没必要再进行追击，强行开战，只会徒增伤亡。
毕竟，蜀军射出去的十万支连弩弩箭，在战后都已经全部收回去了。
一旦选择追击，不管结果如何，首先就要拿大量士兵的性命去试这十万支箭——连弩射程有限，主攻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威力，但在防守的时候威力巨大。
而且，经此一战，关中地区被马谡祸害的不轻，各个郡县的府库钱粮均被搜刮一空，魏国急需休战安民。
考虑到这一点，司马懿在蜀军退走后第三日，重新拿回斜谷隘口后，转过头来，回长安向曹叡复命。
不管怎么说，他粉碎了马谡的关中攻势，他是大魏擎天一柱，是有功之臣。
至于魏国失去了陇右和凉州，那和他司马懿有什么关系？凉州又不是在他手上丢的，陇右五郡也是在曹叡的授意下放弃的。
蜀汉建兴九年，魏太和五年，十月。蜀汉第七次北伐结束。
斜谷道中。
马谡随着胯下坐骑的节奏晃动着身体，居于大军队列正中，缓归汉中。
北伐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是他一开始不曾预料到的。
肩上如释重负的同时，难免会有些惋惜。
现在马谡唯一关心的，就只有回去以后的打算。
上表请辞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由于相互之间是直接竞争者的关系，他和杨仪、魏延、蒋琬、费祎等人之间，暗中角力频频。
当然，马谡从来都没把他们几个当成竞争对手，一直秉持着“打好自己的仗，让别人无仗可打”的想法。
但他们几个并不这么想。
诸葛亮今年五十一岁，因日夜操劳国事，身体健康状况一直都不太好。
如此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丞相百年之后，权力会传到谁的手中。
似乎以上五个人每人都有机会。
如果硬要说谁占据着领先身位，那必然是马谡。
所以他不可避免地成了众矢之的。
其实马谡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知悉了汉中正在发生的一幕。
在这波接班人大乱斗里面，本来是没有王平什么事的，但后者却被别具用心的人给卷了进来。
目的显而易见，搞垮马谡。
所以，在写信问责王平之初，马谡就直接向诸葛亮表明了全面请辞的意图，决定退一步，看看是哪个小丑在跳舞。
顺便乘此空闲，处理一下家事，谋划一下以后要走的路。
对于自动放弃兵权一事，马谡看得很开。
战略性后撤，为的是以后更加强势的归来。
何况这才两起两落，不慌。
要干大事的人不经历个三起三落，怎能成就正果？
以自己目前所呈现出来的本事，东山再起毫无难度。魏或吴军犯境之时，便是他王者归来之日。
随着队伍行进，荒山野岭渐渐后退，汉中的秋意盎然的田园景色一点点映入眼帘。
汉军的辎重部队驶出山林，沿着平坦的水泥大道，在百姓们充满敬意的目光中，向着南郑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常胜将军，王者之师，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满满敬意。
当军队走到南郑城外时，马谡惊讶的发现，诸葛亮已在此等候多时。
马谡几乎是从马上飞下来的，三步并作一步窜到诸葛亮面前，与诸葛亮双手紧握，四目相对，蠕动着嘴唇，似乎在酝酿情绪。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来一句饱含深情的催泪之言时，马谡却忽然说了句：
“丞相，吃饭了吗？”
闻言，众人顿时为之绝倒。
诸葛亮也被整得哭笑不得，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笑着回道：“这个点，肯定是吃了（三国时期，人们一日两餐，上午十点左右早食、下午五点左右晚食）。”
相将二人在众将领的陪同下，携手入府，分列主次坐下。
比起王平回军时的默默无闻，马谡所受到的待遇是最高规格的。
王平不仅没有拿到关中之战半分功劳，还在撤军的时候摆了马谡一道，回到汉中后一直遭受着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最后还被关进了大牢，等候裁处。
而马谡坐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被迫应付每个人的寒暄和夸赞。
大家对于马谡这种“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将领，表示出了最大的赞誉和热情。
有的将领热心地询问马谡战胜司马懿的细节、有的将领则和更关心马谡有没有娶妻纳妾的打算，言语间透露出“家有小妹初长成”的意思。
更多的文职官员，则在探听马谡解甲归田后的打算，以此来推断马谡是否真心要“退位让贤”。
马谡费尽口水，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应付完众人。
整个过程，诸葛亮都安坐于主位，笑眯眯的看着马谡与同僚们寒暄。
诸葛亮发现，马谡几乎能准确叫出所有文官武将的名和字，与他们的关系处得都还不错。
当然，这些人里面不包括杨仪、魏延。还有被关押起来的王平。
等周围的人热情散去，马谡终于寻到了空闲，来到诸葛亮的座位旁，跪坐下来，举杯向他敬酒，问了问他的健康状况，然后聊起了天下大势。
两个人对天下大势精准独到的理解旋即引发了猛烈的碰撞，
在场众人均插不上嘴，只能侧目倾听。
不过将相二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王平。
一场接风大会持续到傍晚时才散场。
席后，马谡随诸葛亮来到相府内院，两人秉烛夜谈，执棋言志。
诸葛亮盘膝坐在竹榻上，看了眼棋盘上的局势，捻起一颗白子想了想，叩在棋盘上一处空白的区域，而后凝视着马谡：“决定要离开了吗？”
“决定了。”马谡随手拿起一颗黑子，看也不看，“啪”的一下再次紧怼在白子一侧，紧紧贴住。
“……”诸葛亮无语的看了眼马谡，坦白说，这种“紧逼型”流氓下棋手法，决非君子所为。
诸葛亮再次捻起一颗白子，与之前那颗空当处的白子组成一条直线，娓娓说道：“幼常，你其实不用请辞的，王平之事牵扯出的麻烦在我，而不在你。”
马谡埋头拿起一颗黑子，“啪”的一记，当头压在两个白子顶上，不抬头说道：“功高震主，封无可封，不退不行……”
“何时走？”
“明天。”
“丞相是要送我一程？”
“……”
“还回来吗？”诸葛亮又下了一着，三颗白子连成一条直线，停住手问。
其实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情况吧。”马谡啪的一下把白子的另一头也给截住，脱口说道：“今我季汉几已成强秦之势，头等大事当在休兵养民，以成不败之基。”
“丞相你是知道我的，除了打仗，再无一能。”
再次被马谡当头贴住，诸葛亮忽然不想跟他下棋了，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缓缓说道：“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天不早了，幼常，你早些回吧。”
马谡意犹未尽的抬起头：“啊？丞相，这盘棋不下完吗，您优势啊。”
“困了。”诸葛亮甩了甩衣袖，拂乱棋盘。
马谡悻悻告退，为自己不能在诸葛亮面前一展后世的“高端棋法”而耿耿于怀。
……
第二天一早，诸葛亮来到相府统筹室。
手持账簿的诸曹文官们飞奔往来，忙着清点此次北伐总战果，结余粮草与武器损耗。
算账的空隙，他们还不忘窃窃私语两句“王平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看来此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诸葛亮一边听着这些喧闹的声音，一边来到公案后坐下，将羽扇放置于旁，沉吟连连。
俘虏如何安置、降将如何安排，武器盘点入库、粮草清点交割、还有朝廷在北伐期间送来的公文奏章，待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
这些事虽然紧急，但目前最令他忧心的还是如何处理王平。
从结果上看，王平犯下的过错并不大，没有对汉军造成损失。不过这个举动确实违反了军法，并将马谡置于险地而不顾。
处理是一定要处理的。
但如何处理才能让所有人都信服，让朝野不会有非议，着实很考验人的智慧。
一旦从重发落王平，诸葛亮甚至可以预见自己将会面临何种程度的舆论攻讦。
而从轻发落王平，又会令军法军规成为摆设，毫无约束力。
为了能给所有人一个圆满的交代，首先就必须让直接责任人自己认识到错误，亲口承认错误，而后再由军曹处宣布处理结果。
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王平坚决不认为自己有罪。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就非常棘手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来今天是马谡离开汉中的日子，连忙走出相府，来到南郑城楼上，朝着远处眺望。
他答应了今天来送马谡一程的。

第234章 王平之死
一大早，马谡骑着马，后面跟着两辆马车，出来府邸往城外赶。
随行人员有杨百万、黄袭、李盛、张休，还有坐在马车里的阿秀和大巫师两女。
算得上是拖家带口，载誉而归。
一路上，遇到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每个人都热情的对马谡拱手行礼，驻足交谈，这让马谡直到天将正午才得以出来城门。
但送行并未结束，城门外还等着一大群人。
第一个上前的是蜀汉前将军邓芝，这位东汉名将邓禹的后人待人一向和气，与小将赵云关系甚笃，对马谡自然不会失礼——准确地说他对所有同僚都不会失礼。
“幼常，一路顺风。”
邓芝穿着便服来到马谡面前，先拱手行了个礼，掏出一封信放在马谡手中：“家书，拜托了。”
靠，你小子，送行就送行，还让我给你当快递员？……马谡一脸不可思议看向邓芝。
这是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邓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又摸出三锭银子，放进马谡手中，
可以，这朋友能处……马谡迅速收起银子，揣起书信。
“呃，幼常，那银子是在下半年的俸禄，请帮忙转交给内人。”
感觉马谡似乎误会了，邓芝连忙又拱手解释了一句，而后错开身位，快步入城。
马谡：“……”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丞相府主簿杨仪，他穿着吏服头戴纶巾，颌下留着长长的山羊胡。
两人年纪相仿，起点相仿，如今他的官职却是在马谡这个有爵平民之上，所以他的脸上多了一份意气风发。
他走上前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带着发自内心笑容，拢起长袖拱了拱手：“幼常，一路走好啊。”
马谡险些被这句话直接送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想着是分别的好日子，不值得和他置气，便勉强堆起笑脸：“我谢谢你全家！”
“客气，幼常太客气了。”杨仪并没有听出马谡言语里的意思，笑呵呵转身入了城。
第三个和第四个上前的是黄门侍郎董允和丞相府的功曹缘向朗。马谡与两人目光相接，露出欣慰的笑。他的前身与董允和向朗关系都不错，尤其是后者，听说两人为同事期间，相处的非常愉快。
两人一齐拱手行了个礼，一齐摸出两封书信和一些银锭，齐声说道：“幼常，一路辛苦，拜托啦！”
马谡抬眼看了看城外庞大的队伍，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么多人来相送，并不单是因为自己有牌面，还有其他原因。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人纷纷祝愿马谡一路平安，并依次交给他一个包裹或一封信件。
不大一会，第一辆马车装了个半满。阿秀只能被迫去到第二辆马车，和大巫师共乘一车。
最后一个送行的人是赵广，他没有给马谡任何东西，只是眼神里有些不服气，他拱手对马谡行了个礼，叫了声“叔父一路顺风”，飞快地错身而去，健步入了城。
马谡知道，赵广是在为他感到不值，这从昨天后者借机暴揍王平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
年轻人啊，就是冲动，区区王平又怎会是我对手……马谡摇头笑了笑，四下张望了一圈，
却并没有看到诸葛亮的车驾。
正失望万分，忽听头顶响起一声咳嗽。
马谡循声望去，正好与诸葛亮对上视线。
二人隔空相望，都没有说话。
良久，马谡遥遥拱了下手，翻身上马，带着车队向西南方向而去。
……
诸葛亮目送着马谡走远，一直背着手伫立在城头，不曾离开。
太阳最猛烈的时候，一名穿着皂衣的中年文士噔噔噔走上城楼，来到诸葛亮身侧，拱手道：“丞相。”
诸葛亮转头看了来者一眼，又转回视线望向远处：“是文伟啊，途中可曾遇到马谡一行？”
费祎呵呵笑道：“遇到了，不过幼常似乎心有若思，不曾看到我。”
诸葛亮“嗯”了一声，“此次出使东吴，孙权可曾对陆逊月前兵进永安之事做出解释？”
“有，孙权一口否认了陆逊兵进永安之事，称其并不知情，应该是误会，希望丞相继续相信东吴，孙权对于‘吴蜀联盟，二帝并立，共分魏地’的立场一如既往的坚定。”
“吴主还对丞相您夺取陇凉大为称赞，并且附上了贺礼，表示丞相下次出兵北伐时，东吴愿意在东南两线出兵呼应。”
顿了顿，费祎继续说道：“祎回程途中，吴国上大将军陆逊曾于江陵相留，与我有过交谈。”
“哦，所谈何事？”诸葛亮似乎并不惊讶陆逊会有此举。
费祎斟酌着言语回道：“陆逊说，他兵进永安是因发现巴东与永安两地突然增加了兵马，疑丞相有东进之意，故而提兵至巫峡，以做防备。”
“陆逊还说，他并无攻蜀之意，丞相大可不必在巴东两地增兵。”
想了想，费祎又加上自己的见解：“丞相，以我观之，那陆逊事先并不知我国在两地增兵，他定然是兵至巫峡之后，发现我军早有防备，故而才退去的。”
“不错，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诸葛亮点了点头。
东吴这个盟友可不可靠，只要上了年纪的汉人都知道。
江东皆鼠辈尔！
当然，这鼠辈不包括他大哥诸葛瑾。
两个人回到丞相府，对席列坐，诸葛亮望着欲言又止的费祎，笑道：“文伟，何故吞吞吐吐？”
费祎谨慎的说：“陛下让我赶来南郑向您请示，如何封赏马谡，顺便探问一下丞相何时回成都，陛下原话说：甚是思念相父……”
闻言，诸葛亮心下一动：“陛下真如此说？”
费祎点点头，叹道：“陛下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这话虽然说的很隐晦，但诸葛亮还是听懂了。
费祎的意思是说，陛下刘禅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白痴了。
“克日便归。”诸葛亮吐出四个字，沉吟连连。
费祎恭敬的目视着诸葛亮，静候下文。
“今北伐接连大胜，新得陇凉二地共十三个郡，近八十万口百姓，事物堆积如山，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想来回成都最早也要到年终之时。”
费祎拱手应道：“丞相辛苦。”
诸葛亮摆摆手：“今有一事，文伟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请丞相吩咐。”
诸葛亮略微组织了一下言语，将关中之战后，王平率先撤军置马谡于不顾，而后又执拗的认为自己没罪的事情一五一十，客观地说给费祎听。
末了又说：“我意，由文伟你去与王平谈一谈，只要他愿意在全军面前深刻检讨，陈述己过，此事就当揭过。当然，削职为民还是要的。”
“日后倘有战事，或可重新启用。”
“不知你意下如何？”
费祎听罢，捋了捋颌下短须，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这个差事。
他其实是很乐意接下这个差事的，犹豫不定只是在思索接下此事后的利弊。
当然，费祎也知道诸葛亮说的“日后或可重新启用”只不过是安慰王平的话。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应该理解为“日后永远不会再启用”。
别的不说，单单是王平与马谡不和这一点，就基本上就断了王平日后在蜀军的一切前途。
更因为这句话，诸葛亮在罢免李严的时候也说过。
李严被重新启用了吗？
没有！
这句话唯一的作用是，会给即将削职为民的王平一些期望。
片刻后，费祎起身拱手道：“祎定不负丞相所托，丞相且等我好消息。”
南郑，大牢。
王平蜷缩在角落里，神情沮丧。
他想不通。
虽然自己大字不识几个，但弃魏投蜀这十三年来，累有战功。
怎么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提前撤军而被治罪？
当初街亭之战时，杨仪也在背后动手脚坑害马谡，后来街亭之战获胜后，杨仪屁事没有，反而是马谡被连降三级，直接成了帐下督。
为何同样的性质的事情，杨仪没事，他就要被关入大牢？
王平不理解。
这间牢房恶劣的环境，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更别说这里面关押的犯人有一部分还是被他送进来的，现在看到他落难，疯狂发出噪音嘲笑他。
如此种种，让王平的世界一片灰暗。
好在，典狱与牢卒对他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尊敬，没有把他和普通的军事战犯混为一谈，一来没有故意为难他，二来伙食也还行。
王平不确定，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今天早上，窗外的喜鹊一直在叫，王平灰暗的心情忽然多了一些期待，食欲大增，一顿啃了十个白面馒头。
他觉得，自己离出狱不远了。
这两天从狱卒口中，他陆陆续续听说了马谡辞职为民的事。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转折点来了。
既然马谡都成了平民，那就说明诸葛丞相一定压力山大，很快会放他出去的。
果不其然。
下午的时候，两名狱吏带他出了牢房，来到专门探视犯人的会客室。
这间屋子有两个大大的窗户，光线非常明亮，西斜的日头从木窗照射进来，落在背上，令王平生出一股温暖和熙，重见天日的感觉。
一道铁门开合声打断了王平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自己面前坐着一个人文士。
“费祎大人？你怎么来了？”王平一脸惊讶。
他有想过第一个来探视的人会是诸葛亮、马谡、邓芝、魏延、甚至是驻扎在凉州的赵云，就是没想到会是费祎这个文官。
坦白说，他大字不识几个，天生就与文官绝缘，蜀汉的文官集团也都不乐意和他打交道。
每个人看到他的时候，虽然表面上很客气，可王平能够感受出，那些文官骨子里对他的疏离，不屑和轻视。
这也是当初他在魏国体验过的待遇。
所以，王平一早就明白了“天下文士皆清高”的道理，从不主动与文士问搭讪，不自讨没趣。
费祎看着王平落魄的样子，强忍住内心中直往上涌的嫌弃，和蔼地问道：“子均，丞相派我来看你来了……”
费祎说着，从脚下提出一个食盒放在木案台上，取出酒菜，亲自为王平倒了一杯酒。
王平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酒杯，一杯酒下肚，忽然被呛到热泪盈眶，连日来所遭受的委屈瞬间宣泄而出，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费祎只是静静坐在对面。
等到王平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才说道：“丞相说，只要你在全军面前深刻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再削职为民，此事就算过去了。”
“丞相还有别的话吗？”王平急切地问道。
被关进大牢后，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削职为民。
但是基于自己在打仗方面的天赋，王平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再次被启用的。
只要丞相没有放弃他，那他就一定可以再起。
费祎摇了摇头，很遗憾的说：“没有，丞相并没有别的交代。”
“依我看，丞相对你非常失望，此生都不会再启用于你了。”
“啪——”
王平手中酒杯落地，摔了个粉碎，失魂落魄的枯坐在木案后。
整个人犹如雕塑。

第235章 费祎：一切尽在掌控
见王平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费祎好言劝慰道：“你是了解丞相的，丞相一向重视军纪法度。当年街亭之战后，马谡累有功勋，仍因‘不遵军令，自专弄险’而被丞相连降三级，若非马谡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丞相断然不会令他将功折罪，再次启用于他。”
“扪心自问，子均你的将才比那马谡如何，可有扭转乾坤之能，化腐朽为神奇之力？”
费祎特意把马谡前次被贬的事拿出来说，同时紧紧注意着王平的神色变化，在不疾不徐的话语里暗暗注入最大的杀伤力。
“我……我不如马谡多矣……”王平沮丧的摇了摇头。
费祎继续说道：“子均，自你投汉以来，丞相不以不识字而看低于你，还一步步提拔你为大将。你怎会如此糊涂，意气用事和那马谡过不去？今他以全面请辞相挟，欲置你于死地，若非丞相极力斡旋，断然不会是只将你削职为民这么简单。”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承认错误，对陛下、对丞相、对全军上下有个交代，尽快揭过此事，降低此事在军中的后续影响。
“所以，你只需要上表向丞相认个错，并在全军面前深刻检讨一下自己，这件事就过去了。”
“丞相也知道，让你在全军将士面前陈述己过有些强人所难。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果真让你如此做了，你下半生必将背上绝世骂名，在世人面前也将再无尊严可言，但不这么做，我季汉将痛失一栋梁将才啊（马谡），北伐大业何以继续？匡扶汉室何从谈起？”
“孰轻孰重，换作你是丞相，你会怎么做？”
“子均，千万不要辜负丞相对你的期望啊。”
听了费祎的一席话，王平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不是诸葛丞相想让他死，而是马谡在逼迫他去死，丞相在全力挽救他。
他误会了丞相！
王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酒壶拿起来一饮而尽，直直望着费祎：“是不是只要我死了，那马谡就不会再为难丞相了？”
“是。”费祎点点头：“不过你现在不用死，丞相已经保住了你的性命，你只需要在全军面前认个错，削职为民，就可以消弥马谡的怒火了。”
“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古人云：好死不如赖活着。”
“呵呵……”王平苦笑一声：“诚如此，生有何欢？”
“费祎大人，能否借我一根白绫？”
费祎“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劝道：“不可，不可！冷静啊，子均，这白绫我万万不能给你。”
“这样，你先稍安勿躁，我再去劝一劝丞相，请免去你在全军面前陈述己过，你且等我好消息。”
说着，费祎匆匆起身，作势要走，却听“刺拉”一下，袖口被案台一角挂住，进而裂开，由筒状变为片状。
费祎恼火的扯下袖口的一片布料，捏在手里，愤愤的嘟囔了句“奸商！服饰质地竟然如此之差！”
王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忽然若有所思。
费祎把布料卷在手里，对王平说：“子均，请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劝说丞相网开一面的。”
王平感激地对费祎拱了拱手：“有劳费大人了……”
费祎捋着胡须笑了笑，自信地说道：“所幸我与丞相时常讨论国家大事，丞相对我说的话还能听进去三分，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后，你就可以出狱归家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检讨。”
说完这些，费祎吩咐外面的牢头把牢门打开，转头对王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才迈步而出。
出来监牢，费祎长长呼出一口气，丢掉手中的布料，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他比马谡和杨仪小四岁，比蒋琬小两岁，接班丞相的顺位自然是排在上述三人之后。
在他眼里，这三人都是他的直接竞争对手。
如果一直没有机会，那也就算了，他会兢兢业业做事，增加自己身上的份量。现在天降这么一个搞臭马谡，断送其接班丞相的机会，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费祎刻意隐瞒了丞相那句“日后或可启用”，并在丞相那段话里加上了自己的“独道见解”，并以高端的言语技巧，把王平的生命定格在“三天之内”。
可以预见，三天之后，当重新涌起期望的王平得知了“处罚照旧”的结果时，必然会采用极端的手段，了结自己的生命。
如此，马谡就会被贴上“心胸狭隘，不能容人，私得有亏”的标签，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接班丞相、统领百官的。
劲敌-1……
美滋滋！
“文伟，何故在此发呆？”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费祎的沉思。
杨仪从侧面转过来，歪着头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监牢，疑惑的问：“文伟到此做甚？”
费祎没好气的瞥了杨仪一眼，呛道：“与汝何干？！”
“哼！”
说罢，拂袖扬长而去。
杨仪一头雾水望着费祎的背影，怒骂道：“竖子狂妄，竖子无礼！”
“你等我接班了丞相的。”
……
牢房里，
费祎走后，王平一扫颓势，久违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对每一个见到的人笑着问早安，午安，晚安。
这种态度的转变给了所有人一个错觉，让他们认为王平不日就将出狱，官复原职。
那些被王平亲手送进来的，前几天还在嘲讽王平的罪犯，开始转而骂起老天不公，怎么不降下一道闪电劈死这个讨厌的家伙。
他们不就是操练的时候不认真，违反军纪，到百姓家里搞了点“野味”打牙祭，就被王平匹夫抓了典型，关押至今。
现在，同样违反军纪的王平却要“出狱”了。
这何其不公？！
规则果然都是为普通人制定的，为特权人士服务的。
就连那些狱吏们，对王平的态度也大为改观，由原来的客气变为恭敬。并在原来每顿十个馒头的伙食基础上，给他增加了一些青菜和一壶酒。
因为没有战事的时候，王平是汉中驻军都督，是他们上司的上司，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
待遇的突然转好，也让王平心情更加愉悦。他是个粗人，懒得想这到底是费祎特意安排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这是好事就对了。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把食物全部干掉，拍着肚皮，窃喜地躺在厚厚的稻草铺上，浮想联翩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对王平来说格外漫长。忐忑中带着期待，焦虑到彻夜失眠，百感交集，差点把他给折磨疯了。
只要听到牢门外面有响动，他就会条件反射般爬起来，扑到牢栏上往外看，看是不是费祎带着好消息来了。
白天浑浑噩噩睡着的时候，王平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官复原职了，并成功挫败了魏国对汉中发起的攻势，令诸葛亮刮目相看。随后，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诸葛亮当众宣布封他为大将军，总揽北伐诸事，而那个迫害他的“小人马谡”，则因为“居功自傲，要挟丞相”而被几个士兵吊在栏杆上，拿鞭子狠狠抽打，军中众将在一旁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态，对马谡指指点点，口中说着：
“没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没了你马谡，季汉难道就没有猛将了？难道就不能打胜仗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
醒来的时候，王平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在殷殷期盼下，终于到了第三天。
一大早，王平就把脸收拾了一下，扒着牢门往外看。
然而，一整个上午没有动静，也没有人来。
下午也是如此。
眼看天色都要黑了，费祎还没有出现。王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最初的期待荡然无存，绝望逐渐一点点充斥在内心。
天黑透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一名狱卒打开牢门，费祎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借着灯笼不太明亮的光芒，王平看到费祎脸上布满了严肃。
王平的内心有一瞬间沉到谷底，踉跄的退后了几步，跌坐在地。
“费大人，丞相怎么说？”
费祎站在王平对面，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直俯视着后者，嘴唇嚅动了一下，一字一句说道：“子均，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坏消息。”
“我失败了，没能劝动丞相改变主意，此事再无挽回的余地。”
“那好消息呢。”
“我给你带来了一只烧鸡，一壶酒。”费祎把灯笼插好，将食盒里的食物摆在地上。
“烧鸡？酒？”王平脸色顿时变了：“这是我最后一顿吗？”
“不是。”费祎摇头：“吃了烧鸡，你明天就有力气在五万大军面前陈述己过了。”
“子均，好死不如赖活着，你……”
王平仰起头，抑制住眼眶里即将滚落的泪水，声音有些沙哑的说：“费大人，您能先出去吗，我想单独待一会。”
费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最终却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牢房。
牢门关上之后，王平一边流泪，一边发疯似的抓起烧鸡，就着酒水，大口咀嚼起来。
……
半个时辰后，牢头慌张的跑了出来，对背着手等候在外面的费祎禀道：“大人，王平把自己的衣服撕了做成布条，在牢门上自缢了。”
“确定了吗？”费祎不回头问道。
“确定了，已经没气了。”
“嗯，看护好现场，我去禀报丞相。”
“是，大人。”
费祎点点头，并没有选择进入大牢验明正身，他不认为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王平会苟且偷生。
他一直都有自信，就工于心计这一块，整个季汉除了诸葛丞相，无人能比他更厉害。
一言而定莽夫王平生死，便是明证。
费祎连夜来到丞相府，把诸葛亮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叫醒，拱手禀道：
“丞相，王平本已答应全军面前陈述己过，今夜却不知为何自杀了。”
闻言，诸葛亮的眼神有一霎那的失焦：“自杀？已经……死了吗？”
“是的，已经凉透了。牢头说王平把长袍撕了做成布条，在牢门上自缢了。”
顿了顿，费祎又说：“丞相，王平既死，此事当如何处置才好？”
诸葛亮长叹了一口气，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沉吟良久，这才吩咐道：“厚葬之……”
“是。”费祎低头应道。
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敢抬头与诸葛亮对视。
他担心诸葛亮会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端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诸葛亮那恐怖的洞察力。
“文伟啊，我还有一事拜托你。”诸葛亮很快就释然了王平之死，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丞相请吩咐，祎万死不辞。”
诸葛亮拿出一本奏折递给费祎：“你即可赶赴成都，将此奏折呈于陛下。另外，去拜访一下马谡，将王平之事告知于他。”
“那陛下所问封赏马谡之事？”费祎接过奏折问，他并没忘记此来汉中的主要任务。
诸葛亮点点头：“都已写在奏折之上，你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是，丞相。”费祎拱手告退。
……
监牢里，已经断气的王平被平放在稻草上，一动不动。
牢头和狱卒守在外面，低声交谈。

第236章 王平：听说我死了？
经过了将近十天的长途跋涉，马谡一行人悄悄抵达了位于成都的府邸。
一下来马车，就看到十九岁的马温带着五个弟弟在门前等候，一家老小百余口则全都拥挤在门内等候，门外四个守卫举着长枪站得笔直，努力展现出尽职尽责的一面。
马谡欣慰的目光依次打量着变高了许多的温、俭、恭、顺、谦五子，最后落在最小的小儿子身上。
这个小家伙只有三岁，正怯怯地抱着大哥马温的小腿，仰起圆圆的小脸，盯着马谡一阵猛看。
看到这个憨头憨脑的小家伙，马谡忽然觉得一路上所遭受的疲劳顿时一扫而空。在众人簇拥着进了府，大叙团圆之情。
很快，热闹散去。
安顿好所有随行人员后，马谡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盘衡起当前面临的局面。距离弹劾王平渎职之事已经过去了十天，结果也应该已经出来了。
不知道王平如今的处境如何？
是生是死？
马谡一直都没有忘记，街亭之战时被被王平、杨仪轮番支配的无奈。王平当时极其不配合他的调令安排，几乎将他置于死地；杨仪则是在背后使绊子，也是试图将他置于死地。
鉴于当时刚来这个时代，立足未稳，马谡不得不暂时忍下了那口气。
现在，他已经成长到两人之下，百万人之上高度，也就到了算一算这笔账的时候。
其实对于王平的结局，马谡是有所预料的。
先不说诸葛亮治军甚严，不会轻饶王平。
光是杨仪和费祎这两个人，就能让王平吃不了也兜不走，这两人没有一个是善茬，尤其是后者，精于算计，城府深得可怕。
可以预见，杨仪和费祎必然会借王平之事大做文章，往他身上猛泼脏水。
但马谡并不怕这些，他的本意就是要把王平一撸到底，以后再也不想在军中看到后者。
所以即使被泼点脏水，也无关紧要。
没有人能阻止他掌控全军，接班诸葛亮的进程。
马谡并不为撸掉王平而感到可惜，
在他看来，麾下四大部将的优秀程度远超王平，经过他这几年的言传身教，四大部将早已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
不过，这些内情目前尚不曾被整个蜀军上下所知晓。在诸葛亮的印象里，黄袭、李盛、张休、杨百万四人仍是几个平庸的偏将而已。
甚至，四个人加起来都无法与王平相提并论。
这也是马谡辞去官职后仍可以将四大部将都带走的原因之一——因为在诸葛亮看来，四大部将走或留都无所谓，诸葛亮的看法也代表着军中大多数将领的看法。
……
南郑，丞相府。
费祎走后第二天，诸葛亮久久伫立窗前，暗叹马谡给他出了个难题。
因为证据确凿，明里诸葛亮对王平还不能流露出任何心软，因为这有可能对外界传递出“执法不公”的印象，不但会招致马谡的不满，甚至还会引发一系列不可预估的后果。
但处罚过重，又会引发人们“丞相与马谡的关系超越了普通将帅的界限”的臆测。
暗地里，诸葛亮很是痛心疾首。
王平的军事才能他看在眼里，抛却不识字这个缺点，王平其实算是个优秀的将领。
在季汉正值用人之际，逼死这么一位将领，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
麾下几个有才能的将军和幕僚，相互不合，明争暗斗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令诸葛亮心力交瘁的同时，又无计可施。
杨仪、魏延、马谡，就像三个八字不合的宿敌，一见面就掐。期间还夹杂着王平与马谡的过节，蒋琬和杨仪的明争暗斗，还有费祎在旁煽风点火。
这样的队伍，也就是他诸葛亮能够维持住大局不崩，换个人来带，轻则瞬间崩盘，重则原地爆炸。
坦白说，整个季汉上至朝堂、下至军队，很少有事情能瞒过诸葛亮的感知。
一个连军中杖责二十以上事务都亲自过问的统帅，又岂会洞察不到费祎在背后所做的小动作？
但就像当初没有阻止法正对蜀地名流们大肆报复一样。诸葛亮也没有阻止费祎从中作梗，诱杀王平。
当一个将领敢于拿军队的命运来泄一时私愤的时候，他就失去了价值。
“幼常啊幼常，你实在是……”
诸葛亮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一时间无言以表。
整整一上午，诸葛亮都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直到正午时分，赵广跑来通报说“王平诈尸脱逃了”，诸葛亮“刷”地站起身来，讶然问道：“走了几时？”
穿着盔甲的赵广拱了拱手，一脸懊恼的说：“早上的时候，四个士兵将王平抬到郊外埋葬……刚出城不远，王平突然乍起，杀了四个士兵，眼下不知所踪。”
“四个士兵全部是一剑封喉，死状干净利落。”
闻言，诸葛亮的脸色瞬间微变，随即恢复正常，直直望着张广，静候下文。
赵光继续说道：“经过末将详细勘察，王平向北逃向魏国的可能性最大，同时也不排除顺汉水而下投魏或投吴，往西逃向羌地的可能性也不小，甚至也有躲藏在汉中的可能。”
这句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诸葛亮无语的看着年轻的赵广：“可曾派人抓捕？”
赵广看了一下，见诸葛亮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吴懿将军已经派出八路人马，四散搜捕。”
“嗯……询问过牢头了吗，王平是如何诈死脱身的？”
“牢头说当时很多人都看到王平吊在牢栏上，足足超过了一炷香时间，他验过王平鼻息，确定后者已经断气，也就没有请医官再次检验，本想着今天运到城外掩埋，没想到就出了意外。”
“末将查过四个死去的士兵，其中一个还是牢头的侄子。因此推测他的供词应该是真的。”
“是吗……”诸葛亮低声说道，蹙眉沉吟起来。
灵光乍现间，他想到了一个极为不合理之处，转过头来问：“你可曾查过牢头的底细以及与王平的关系？”
“没有……时间匆忙，没来得及查。”看诸葛亮问得严重，赵广顿时有点局促不安，“丞相，不知这是否不妥……”
诸葛亮解释道：“狱卒平时只携带铁棍，并不随身携带兵刃，王平又是囚徒，身上断然没有利刃，不可能一剑封喉。”
赵广闻言大惊：“丞相，末将这就去抓捕牢头。”
诸葛亮摆了摆手：“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不出所料，那牢头必然是孑然一身，且已经逃去无踪了。”
见赵广似乎不信，诸葛亮挥手道：“速去查验。”
“是！”赵广拱手抱拳，匆匆跑了出去。
不多时，气喘吁吁回转：“果不出丞相所料，那牢头不知所踪，末将追查到他的家里，却见……却见其家中空空，仅有一六十多岁的老仆从。”
“丞相，怎么办？”赵广忧心忡忡地问道。
诸葛亮苦笑着摇摇头，刚要张嘴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丞相！”
诸葛亮和赵广同时扭头，看到杨仪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堂，大声道：“禀丞相，仪已经发现了王平的踪迹。”
“快说，王平现在何处？”
“有农人报说，看到一个魁梧的汉子，顺着米仓山小路向南而去。我推测，此人必是王平。”
“往南？”诸葛亮沉吟片刻，忽然大惊失色道：“不好！”
“赵广听令，我命你即刻率500骑兵，日夜兼程赶赴成都，将此事告知马谡！”
“杨仪，我命你暂督汉中城防营，向南追捕王平，不得有误！”
二人闻言，方知事情之严重，连忙接过令符，领命而去。

第237章 王平：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王平越狱了。
准确来说是假死脱逃了。
今天一大早，四个狱卒吊不郎当的进了牢房，用席子将他卷起来，丢上木板车，然后拉着朝南郑城南的郊区行去，打算在野外把他给埋了。
当木板车走到一个崎岖不平的上坡路时，马车一边的车轮子突然被一颗凸起的石块顶了一下，车子失去平衡，一下子翻到在路旁的草丛之中。王平乘机破席而出，从怀里抽出短匕，杀死了四人。
身为一个武将，杀掉四个手无寸铁的狱卒太简单了，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五个呼吸。
秒杀！
等到负责督察掩埋王平的赵广意识到不对劲，率兵赶到现场的时候，四个狱卒已经死了一个多时辰，而本应该是一具尸体的王平，早已不知所踪。
王平此刻正顺着米仓道朝着川中方向纵马狂奔。这是回军汉中以来，他第一次获得了自由。
他的越狱灵感来自于郭淮。
郭淮在凉州假死越狱的事情发生于半年前，此事在军中传开以后，大多数人都对此不以为意，都不认为郭淮本事有多大，算计有多高明。只觉得郭淮命大，中了瘟疫竟能不死。
若非瘟疫，郭淮断然不可能在两个士兵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只有王平从中受到了深刻的启发。
只不过，当时的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一天会用上这一招。
即使是从关中撤军后被抓入大牢的时候，王平仍不认为自己会用到这一招。
直到费祎接到诸葛亮的命令来探监，要求他在全军将士面前做出检讨，并削职为民时……王平忽然发现，自己无路可走了。
不得不说，费祎的口才的确厉害，不愧是出使东吴的能臣，七分真三分假的说辞，几乎瞒过了他。
但费祎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一个很明显的破绽——王平是个不识字的武夫，向来与季汉文官们鲜少来往，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基于这个前提，费祎突然对一个囚徒表现出古道热肠的态度，在王平眼里是那么的讽刺和虚伪，几乎就差在脸上写上几个明晃晃大字“我想让你死，按照我的方式，给马谡制造麻烦”。
逢场作戏嘛，王平自然也会。
他甚至演得比费祎还投入，还入木三分，很轻松的就骗过了后者。
但想要顺利逃走，光靠瞒过费祎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内应。
而恰好，大牢里有一个跛脚的牢头曾经受过王平的救命大恩。
十三年前，汉中之战时，王平弃魏投汉，反攻魏军的时候，在下辨城外曾救下了一个被魏兵强迫迁移关中的中年汉人。
当时中年汉子因不愿意背井离乡，离开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被凶残的魏兵打断了一条腿。
就在魏兵准备杀了中年汉子，以儆效尤的时候，王平领兵及时赶到，杀散魏兵，救下了此人。
之后，便是十几年不见。
王平刚被关进大牢的时候，已经变成老头的牢头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天就在馒头里夹了一个字条给他。
王平不察，连纸条带馒头一起吃了。
直到第二天才吃到字条，他避开狱卒们的视线，偷偷打开来看，发现上面写着三个字。
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王平恰好就认识这三个字：“因心人”。
但却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直到费祎第一次来探视过后，王平牢头从会客室被带回来的时候，牢头一句“恩人”，两人这才相认。
十三年过去，王平已经不太能认出模样大变的牢头，但对当年下辨城外发生的事记忆犹新。
王平当即把越狱计划告诉了牢头，同时继续与费祎虚以委蛇，等候时机。
当牢头听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仅仅需要一把匕首和相应的配合后，当即拍着胸脯应了下来，并很快给王平弄来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于是，一个比“郭淮版”越狱计划更完美的越狱计划出炉了。
纵马下来米仓山，朝着成都奔去的时候，王平不由地感慨，这次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但凡少一个条件，都无法完美越狱。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必然有无数的追兵尾随在后，想要抓捕他。
甚至，诸葛亮说不定已经猜到了他的去向和目的，此刻正派兵往成都赶，试图阻止他。
没错，王平此次的目的地正是成都，目标是刺杀马谡，如果刺杀之后能够顺利逃脱的话，那就顺江而下投奔东吴。
如果无法逃脱，只要在死前能拉马谡全家垫背，也足以！
虽然费祎也想让他死，但其最终目的是给马谡制造麻烦，所以王平并不恨费祎，他只恨马谡。
是马谡把他逼到了绝地。
一路上，王平沿着大路飞奔，虽然兜里有一些从四个狱卒身上搜刮的钱，但他并未在农家借宿，天黑了就宿在野外，饥了就啃些抢来的干粮，渴了就寻条小溪喝水。
赶到成都时，已经是越狱之后第三天的傍晚，三天奔波八百多里地也让王平疲惫不堪，风尘仆仆，面目全非，同时也更加忐忑不安。
不过他的另外一个念头更加强烈，那就是复仇！
杀掉马谡全家！
恶人只能用血来偿还！
这也是王平一直以来解决问题的方式。
王平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找了一家距离马谡府邸最近的客栈住下，打算把好好休息一夜，养精蓄锐，再把自己好好捯饬一下。
这三日的疯狂赶路让他显得非常狼狈，服饰肮脏，头发披散，全身满是灰尘和污垢。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以这样狼狈的形象去刺杀马谡，即使最终要面临死亡，也该保持武者的体面。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齐整的王平到街上买了一把长剑，佩戴在腰间，来到马谡的府邸之外。
在他说出“奉丞相之命来见马将军”的话后，四个守卫迅速给予放行。
连通禀都没有。
王平谨慎的走进庭院，顺着亭台楼阁往正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丫鬟仆从驻足观看。
但没有人敢上前盘问他是何人，来此做甚。
王平很快进了第一进庭院，一进来门，就看到一个美的不像话的羌人女子。
不，准确来说是两个羌人女子，一个带着面纱依然遮不住她那娇弱柔美的气质，另一个看上去艳光四射，身段丰而不腴，正在庭院中舞剑。
看其来回纵横间，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般的舞姿，在看那软得跟面条似的，几乎能打个对折的小蛮腰。
王平当即大吃一惊。
居然是大巫师和阿秀！
他是知道大巫师和羌王阿秀的，也知道阿秀的武力，更知道两女和马谡的关系——这在蜀军之中不是秘密。
毫无疑问，左边这个打一拳就可以哭半天的蒙面女子是大巫师，右边这个舞剑的女子一定就是阿秀。
他很有可能不是阿秀的对手。
阿秀挡在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上。
王平停住脚步，一阵迟疑。
原路退回吧，有些不甘心；继续前进吧，怎么越过阿秀这一关？
之前糊弄外面守卫的托辞，断然忽悠不了阿秀这个武者。
武者感知通常都异于常人。
而一个人想要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眼看阿秀渐渐收住舞姿，定睛看来，王平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四下乱瞟。
忽然眼神一亮，快速靠进大巫师，抽出长剑架在她娇嫩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厉声喝道：
“别动！”
“叫马谡出来！”
“我，王平，有笔账要和他算！”
大巫师“啊”的一声，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阿秀不慌不忙收拢住姿势，平静的注视着王平，声音透着冷静和温润：“有什么帐，和我算也是一样的，我是他的夫人。”
“哦，对了，你挟持那个也是他的夫人。”
“你如果要报仇的话，可以先把她杀了，然后我再杀了你。”
如此说着，阿秀一步步逼近过来。
大巫师幽怨且委屈的望着阿秀，似是被阿秀冷酷无情的话狠狠的伤到了。
“你不要过来！”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眼看阿秀瞬间到了五步开外，王平吓了一大跳，一边挟持着大巫师往后急退，一边挥舞着佩剑大吼。
“你杀啊。你杀了她，正合我意，然后我再杀了你，两全其美。”阿秀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往前半步，我真杀了她！”王平瞪着通红的眼珠，有些癫狂地吼道：“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叫马谡出来！”
阿秀抬起一只小脚，做势要往前走，见王平几乎失去理智般挥剑往大巫师脖颈间切去，连忙收回小脚，举手道：“王平将军，别冲动，我这就去叫我夫君出来。”
说罢，对躲在廊下瑟瑟发抖的仆从们挥了挥手。
“哼！”王平冷哼一声，一脸得意。
他知道马谡的软肋是女人，本来今天来的打算是乘机挟持马谡的原配夫人，逼迫后者束手就擒的。
但现在他改变了注意。
马谡的原配已经人老珠黄，应该没什么份量，还是绑架眼前这个年轻的大巫师更好一些。
他不相信，马谡舍得让这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夫人惨死在眼前！
不多会，马谡神色匆匆带着一堆孩子赶了出来。
没错，是一堆孩子，有大有小。
从马谡凌乱的发鬓和服饰上，看得出这家伙出来的相当匆忙。
王平嘿嘿冷笑一声，紧了紧架在大巫师脖颈间的长剑，喝道：“马谡，没想到吧，我又活过来了！”
马谡奇怪的看着王平，双手摊开，用平静的声音说：“你找我什么事？”
王平顿时一愣，破口喝道：“匹夫，我要你死！”
“可以。”
“你想让我怎么死？”马谡很干脆地回道。
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王平又是一怔，指着阿秀手中的佩剑：“用那把剑，自裁在这里，现在，立刻！”
“否则我弄死她！”
“如你所愿！”马谡从阿秀手里夺过佩剑，架在自己脖颈上，作势要切了自己。
此举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刚和马谡建立父子感情的小六，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大巫师当场就吓晕了，软绵绵的直往地上出溜。王平不得不固定住她的腰肢，才能维持住劫持的姿势。
揽住大巫师的时候，王平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匹夫艳福倒是不浅，竟寻到如此极品的夫人！”
将切未切之时，马谡缓缓移开佩剑，正色说道，“让我自裁可以，不过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王平瞪大眼睛吼道：“少废话，快动手！”
马谡不慌不忙收起佩剑：“你不答应，那我就不自裁了，大不了你把她杀了，我再把你杀了，然后再娶一房更年轻的夫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纷纷侧目而视。
就连被吓晕的大巫师，也被气醒了过来，幽幽的望着马谡，明眸中的幽怨犹如三江之水泛滥。
王平整个人都懵了，先看了阿秀一眼，又看了马谡一眼，忽然发觉这两人说话的口气竟然如此相似。
都是那么绝情。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绝了！
王平与马谡对视一眼，不得不妥协道：“什么要求，快说？”
马谡重新把剑架在自己脖颈上，“让我再看我夫人最后一眼，就如你所愿，自裁于此。”
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
王平不疑有他，一把扯下大巫师脸上的面纱，没好气的说：“快看，看完快死！再磨蹭我杀了她！”
说着，出于男人的好奇心，王平不由地也侧目看了一眼大巫师。
顿时又是一怔。
好精致的美人！
如此楚楚可怜，我怎么会拿剑架着她？……王平甩了甩脑袋，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浑浑噩噩，格外迟钝。
“啪——”
马谡打了个响指，笑着问道：“王平将军，你来找我什么事？”

第238章 马谡：是你杀了你自己
“对啊，我来找你做什么呢……”王平迷惘了一下，眼神重新变得凶厉起来，怒喝道：“我要杀了你全家！”
“你为何要杀我全家呢？”马谡微微一笑，将自己脖颈上剑再次收回来，倒贴于手臂之后，表达出想要和王平心平气和谈一谈的意思。
王平也将架在大巫师玉颈间的长剑缓缓移开了一点，眼神忽然又变得有些迷惘，嘴唇嚅动着，像是扪心自问，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对啊，我为何要杀你全家呢？”
片刻后，双目猛然一瞪：“是你把我逼入了绝境，让我丢官去职，让我在全军面前出丑，还想让我死，所以我要报仇，我要杀你全家！”
“这话不对！”马谡哈哈一笑：“我来问你，是谁罢免了你的职务？”
王平一怔，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不过还是如实回道：“是，是丞相。”
“那么……又是谁让你在全军面前检讨呢？”
“还，还是丞相。”
“很好，那么丞相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呢？”
“因，因为我违反了军纪。”
“没错，所以，导致你陷入艰难处境的罪魁祸首是谁呢？”
王平有些不确定的说：“是，是我自己？”
马谡抚掌笑道：“没错，就是你自己。”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再来问你，是谁想让你死？”
“是费祎，呃，可能还有杨仪。”王平条件反射般回道。
“很好，他们为什么要弄死你？”
“因为他们想以我的死，来给你制造麻烦。”
“那么你想给我制造麻烦吗？”
“想，但是我不想死！”
马谡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你不想死，自然就没办法给我制造麻烦。所以，你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从始至终都与我无关，也与你所挟持的女子无关。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弱女子，你应该放开她。”
王平怔怔的想了下：“好像有些道理。”
马谡继续说道：“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谁让你陷入这步田地，你就应该去找谁。”
王平一把将大巫师推了个踉跄，摔倒在地，举剑指着马谡的鼻子，怒道：“不，我不恨丞相，我只恨你！”
马谡处变不惊，示意阿秀将大巫师扶起来，退到一旁，离王平远远的。并暗暗止住阿秀想要动手拿下王平的举动，摇头失笑道：
“你恨我，你想给我制造麻烦，你想杀死我对不对？”
“对！”
“可是无论文斗还是武斗，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怎么办？”王平举着剑，茫然的问。
“你要真想这么做，就应该杀了你自己！正如费祎想用你的死来给我制造麻烦那样，只要你死了，我就会面临一个巨大的麻烦。”
王平讷讷的重复道：“只要我死了，你就会面临巨大的麻烦？！！”
马谡打了个响指：“回答正确！动手吧……”
王平举起长剑，剑尖对着自己的心口，猛然戳了进去……
噗嗤~
血花四溅，
紧接着“噗通“”一声，王平捂着胸口仰天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灰尘阵阵。
恰在此时，赵广、费祎领着一队兵马冲了进来，正好看到王平自杀一幕。
府里所有男子、仆从，都傻傻的望着眼前这一幕，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住了。
以他们目前的智商，暂时无法理解占尽优势的王平，为何会选择放开人质，自杀了断。
王平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液染红了身下一大片地面，有些迟钝的脑袋也在此时，逐渐清醒了过来。
这些天经历的一幕幕，如闪电般在眼前晃过。
弥留之际，王平似乎难以接受自己这些天里愚蠢至极的行为，但随着生命力的流逝，他很快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费力地看向马谡，断断续续说：
“将……军，王……平……糊……涂……啊，王平……对不住……您……我死之后，还……望……将军……能……放过……我的家小……”
王平喘了口气，扭头看向赵广：“请……转……告……丞……相，平……来……世……再……追……随……丞……相……北伐……”
费祎凑上前去，脸上挂着“惋惜悲痛”之色，仿佛对王平的死难以接受，“王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啊……”
王平看也不看费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小……人，将来必不得好死！”
“你？！”费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尴尬不已。
反正自己都要死了，王平选择了一种冲击力最直接的表达方式来谴责费祎，谴责后者利用他的生命来达到政治目的的手段。
这句话对于内心极度敏感，极度自负的费祎来说简直是重重一击，几乎使他当场发狂。
费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马谡看了赵广一眼，后者挥了挥手，领着士兵退到府外等候。
在王平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院子里只剩马谡和他。
王平眼神涣散，已经说不出话来，失血过多导致一阵阵强烈的晕眩感侵袭而来。
忽然，王平感觉自己口中多了一颗异物，入口即化，旋即化作一股强烈的暖流，快速地四肢百骸流淌。
数个呼吸后，胸口的疼痛愈发强烈起来，感觉就像被剑捅穿的伤口正在努力愈合，却因长剑仍在体内而不能如愿。于是拼命的挤压起这个异物，试图将长剑逼出体内。
王平疼得满头大汗，望着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的马谡，目光里充满了求助之意。
马谡抬手拔出了长剑，丢在地上。
“啊！”王平惨叫一声，痛晕了过去。
……
一天后。
一辆囚车载着王平，缓缓驶出马府，沿着街道朝天牢的方向行去。
蹲在囚车里王平一脸懵逼，茫然，无所适从。
即使之前做了最坏的设想，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又“死而复生”了。
马谡到底是如何将利剑穿心的他救活的？
王平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马谡根本没想弄死他，或者说，在马谡眼里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对手。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在作怪，强行找存在感。
更何况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一想到“临死前”怒骂费祎的举动，王平忽然有些绝望，把头靠到囚车顶上，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
不管即将面临怎样的处罚，以后与费祎及那帮文官的关系，必然会是水深火热的。
“王将军。”负责押送的赵广拿剑敲了敲囚车，骑着马在一旁提醒道：“事情还没有到难以挽回的地步，丞相不日就将赶回成都，一定会秉公处理此事。”
王平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赵广，又看了看自己被囚车关住的身体。
“我还有救吗？”
“有，你刺杀马将军本是受人引诱唆使，并非你本意。更何况，你已经取得了马将军的原谅，这一点很重要……”
“什么？马将军原谅了我？”
“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赵广瞪了他一眼，奇怪的反问道。
王平的神态顿时变得柔和下来，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从灰暗转向了光明，激动的对赵广拱手道：“多谢小将军提醒。”
赵广冷哼一声：“别谢我，我可没原谅你，我只是转达马将军对你的提示。”
“你要知道，就冲你对马将军做的那些蠢事，军中有多少将领想把你剁成肉酱！若非马将军再三交代不要伤害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砍死你！”
“……”
王平扭回头，沉默下来。
很快，囚车开到天牢外，赵广翻身下马，目送王平被两个狱卒押了进去，然后朝等候在一旁的一个青年将领走去。
青年将领也迎了过来，两人四手紧握，目光热烈。
“大哥，你不是在宫中当差么，怎有空来此？”
“二弟，我是特意来接你回家的。”虎贲中领军赵统面带微笑看着赵广：“父亲身体可好？在马将军麾下当差可还适应？”
“好，都好。”
兄弟二人叙着话，翻身上马，消失在街道上。
另一边，王平刚被关进大牢，就被一胖一瘦两个狱卒用铁链锁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王平大惊，张开嘴痛斥道，同时拼命扭动身躯。
瘦狱卒一边拿鞭子抽打他，一边用歉疚的口气对他说：“王将军，对不住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令？”
胖狱卒瞪了瘦狱卒一眼，转头斥责王平道：“逆臣贼子，目无军法，越狱杀吏，刺杀朝臣，且吃我三百鞭！”
“啪，啪啪——”
鞭子如雨点般抽打下来。
一边打，胖狱卒一边喝斥道：“匹夫，马将军也是你可以刺杀的？！”
“匹夫，马将军也是你可以算计的？！”
“匹夫，我打死你！”
王平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虽然胖狱卒一口一个马将军，像是因为马谡不忿而公报私仇，但他敢肯定，这两个家伙的幕后之人一定不是马谡。
绝对不是马谡。
马谡如果想要收拾他，根本不用如此费事。
心念急转间，费祎和杨仪两个人的面孔在王平脑海里划过。渐渐的，杨仪的面孔淡化下去，费祎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很显然，这是费祎在对当日痛骂之事给出的回应。
一定是他！
王平忍不住破口大骂：“费祎小人，我甘李凉……啊！”
半个时辰后。
胖狱卒看着奄奄一息的王平，冷笑道：“王将军，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咱们来日方长。”
王平抬起满是血痕的脸庞，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胖狱卒：“你有种就打死我！”
“打死你？不不不，那太便宜你了，就冲你刺杀马将军这事，哥几个不扒你三层皮都难消心头之恨！别急，你等明天的。”
说罢，胖狱卒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鞭子浸泡在水桶里，带着瘦狱卒走了。
远远的，过道里传来两个狱卒的交谈。
胖狱卒：“给他擦点药，别让他死了。”
瘦狱卒：“是。”
胖狱卒：“记住，但有人问起，咱们就说是替马将军出气，特意教训一下这个匹夫。”
“马将军身为我季汉栋梁，北伐大功臣。这家伙居然敢对马将军不敬，破坏国家北伐大业，阻挠丞相匡扶汉室，如此，打了他也白打，你说对吧？”
瘦狱卒：“对对对，这个理由太好了，就算丞相知道了，想来也不会责罚我们……胖哥，高哇！”
胖狱卒：“嘿嘿嘿……多学着点！这点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咳咳咳，走了走了。”
偷听了全部内容的王平，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却又无计可施。

第239章 马谡：第二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数日后，诸葛亮回到成都，向后主刘禅汇报此次北伐战果，商讨如何给马谡封赏，顺便处理王平之事。
虽然马谡撂挑子不干了，但他只是辞去官职和军职，并不影响其他封赏的给予。
如金银财宝、女人、蜀锦、府邸、田产、爵位等等。
无论在什么年代，将领征战一生所求的无非就是军权（官职）、名爵、金钱和美女。
其中尤其以金钱和美女备受将士们的青睐。
朝议过后，君臣一致认为，马谡不受官职，侯爵也已是武乡候，几乎封无可封，不如在实物上多给一些奖励，作为补偿。
最终，刘禅赏赐了两百名宫女、八百亩田产、十万直百钱和蜀锦千匹，差人送往马谡的府邸。
从皇宫去往马府的街道上，驮运赏赐物品的马车排了一长溜，无数百姓夹道围观，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诸葛亮在丞相府召开了高层会议，与会者有魏延、蒋琬、杨仪、费祎、董允、邓芝、廖化、宗预等。
马谡作为特邀人员列席。
除王平外，丞相府所属高级官员、将领全员到齐（镇守陇右的赵云和镇守汉中的吴懿不属于丞相府统辖）。
诸葛亮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问道：“公琰，王平眼下情况如何？”
蒋琬拱手回道：“情况不太乐观，狱卒前几日时常鞭打于他，等我发现后予禁止的时候，王平已是性命垂危。”
听到这句话，诸葛亮下意识看了马谡一眼，皱起眉头：“狱卒何故殴打王平？”
“据鞭打王平的狱卒交代，他们不忿王平毁我季汉北伐大业，拖累丞相匡扶汉室的脚步，更恨其越狱杀吏，刺杀马谡之举。故而行此私刑。”蒋琬也看了马谡一眼，娓娓说道：
“本来王平大伤初愈，身体虚弱，经此一事……一条命已去大半。”
众人纷纷将目光望向马谡。
“都看我做甚？又不是我指使的！”马谡摊开双手，瞥了费祎一眼。
费祎低着头，不与马谡对视。
诸葛亮看着马谡，饶有兴趣地问：“听说王平在你府上自裁，被你救下了性命？”
“对，他从汉中越狱至此，本欲报复于我，被我一番言语感化，方知罪孽深重，遂自裁以谢天下。”
费祎听在耳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趁众人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撇了撇嘴。
感化？你以为你是先帝刘备，一言不发就能靠“圣人光环”感化刺客自杀谢罪？
虽然王平自杀一幕是费祎亲眼目睹，但并不相信是马谡靠口才折服了王平。他认为马谡是通过“威胁王平的家小”而逼迫其就范。
因为王平自戳后，第一句话就是“请马谡放过他的家小”。
诸葛亮好奇道：“哦，以何言语感化？”
“以德化之！”马谡平静的说：“当时千钧一发，局面危若累卵，我灵机一动，想到先帝曾有言：惟贤惟德，方能服人。于是以厚德化之，终于使他放下屠刀，幡然悔悟……”
听到这句话，费祎全身一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马谡，忍不住问：“果真如此？”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还能编得再离谱点嘛？
众人对费祎的神态大为讶然，连诸葛亮也之侧目。
马谡与他对视了一眼：“对，事后我曾对王平说：奸佞小人当道，专欺汝等不识字的武将，自杀解决不了问题，最好的办法是好好活下去，然后等到有朝一日……”
说到这里，马谡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费祎来问。
费祎果然上钩，追问道：“有朝一日如何？”
马谡对着费祎微微一笑：“等到有朝一日，乾坤反转，小人命丧，可到其坟头蹦迪，以慰快意。”
“蹦迪？何谓蹦迪？”费祎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意识到马谡在映射他，隐压着怒火，继续问道。
“还是不说了罢，说了费大人你估计会生气。”马谡犹豫地摇了摇头，闭上嘴巴。
费祎登时急了，转头看向诸葛亮，拱手道：“丞相，你看他！”
诸葛亮早就将两人暗中勾心较量一幕看着眼底，本不想往中间横插一杠子，架不住自己也想知道“蹦迪”为何意，于是直视着马谡，拉着脸道：
“幼常何故欲言又止？何谓蹦迪，但说无妨。”
马谡嘿嘿一笑，起身从将自己胯下的木墩墩摆到大堂中间，环顾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费祎身上，指着木墩墩说：“假如这个木墩墩便是那奸佞之人死后葬身之墓，那么蹦迪就是这样子的……”
说着，马谡双臂上下交错，有节奏的蹦跳起来，当场给众人演示了一小段节奏明快的“可达鸭舞”。
大堂上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坦白说，这段舞蹈他们并没有看懂，但却领悟到其中满满的嘲讽之意。
估计死人看了这段舞蹈，都能气得活过来。
片刻后，费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视着马谡，气得嘴唇都在打哆嗦：“你？你，你！竖子！”
马谡学着费祎的腔调说道：“我，我，我，我没指名道姓啊，费大人何故对号入座？莫非费大人就是那个奸佞之人？”
说到这里，马谡摇了摇头：“看着不像啊，费大人看上去一表人才，腹有经纶，斯斯文文，不像是一个斯文败类呀。”
此言一出，费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张口就喷出一口老血，而后跌坐在地，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马谡：
“我，我，呜哇……”又吐了一口血。
“我，我，我，第二次看到如此厚颜无耻……”
“幼常，且住！”
眼看马谡得理不饶人，正要乘胜追击，送费祎最后一程，将他活活说死，诸葛亮连忙开口打断他，朝外面唤道：
“快请医工！”
“呜哇~”看着马谡投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不屑，费祎又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直到此时，他终于意识到，当初马谡为什么能把王朗给活活骂死。
这张嘴，可真特么损啊！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一阵强烈的胸闷和眩晕感袭来，费祎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马谡嘿嘿一笑，朝诸葛亮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少顷，医工赶到，众人七手八脚将费祎抬到厢房救治。
诸葛亮长身而立，望着空荡荡的大堂，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幼常啊幼常，你……”
诸葛亮已经意识到，马谡在立了大功之后，刻意辞去官职，还到处与同僚树敌的行为，是在释君之疑，宽他之心。
功高震主，自古以来都是每个帝王最为忌惮的事情。
如果这个功高震主的臣子又与百官打成一片，威望领袖群臣，那基本上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皇帝立即杀了这个功臣，要么皇帝被这个功臣杀了或推翻，改朝换代。
尤其是这几年仗打下来，马谡的战功已经累积到一个封无可封的程度，军中威望高到吓死人。现在军中将士都盛传，说丞相百年之后，大将军之位非马谡莫属……
这种诛心之言，陛下刘禅和朝中文武大臣，必然也都听说过。
陛下会无动于衷吗？
诸葛亮久久沉吟。
马谡并不是他，也没有与刘禅建立起类似“父子君臣”般的绝对信任关系。如果马谡有反心，刘禅根本不会是对手。
但以他观之，马谡忠于汉室，没有反心。
而恰恰是这个没有反心，让马谡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一旦掌兵在手便会被猜忌，这时候有他这个丞相压着，暂时不会出什么乱子。一旦他撒手而去，那就不好说了。
诸葛亮是绝对相信马谡的忠心的。
但刘禅会不会和他持同样的看法？文武百官会不会和他持同样的观点？
诸葛亮摇了摇头。
人心难测，未可尽知。
……
费祎在丞相府被马谡一通话说到吐血重伤一事，很快传遍了成都大街小巷。
刘禅就此事特意召见了诸葛亮，觍着小胖脸，担忧的问：“相父，马谡此人，忠否？”
“忠！”诸葛亮回答的很果断。
“费祎呢？”刘禅又问。
“亦忠矣！”
“他二人既然都是忠臣，为何相斗啊？”刘禅很不理解，或者说在他所处的位子，他一生的经历，无法理解两个竞争者为了一个更靠前的顺位，而打到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犹如杀父仇人。
刘禅一生下来，就是刘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七岁时刘备就为他打下了一片大大的江山；十三岁时，刘备替他剪除了唯一的威胁——刘封。十六岁时，他成了皇帝。今年二十五岁，当皇帝九年来，不知何谓操劳国事。
诸葛亮看着刘禅，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刘禅索性又将几个重臣，蒋琬、董允、杨仪、姜维、魏延、王平都问了一遍。
“相父，此几人忠否？”
诸葛亮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刘禅嘴唇嚅动了一下，看了眼候在不远处的小黄门黄皓，最终还是没说出他的名字。
相议颇久，君臣子父方散。
经诸葛亮一通话释去疑虑，刘禅更加宽心，自觉有相父在，高枕无忧，每日继续声色犬马。
……
天牢，特殊犯人关押处。
“什么？费祎病重将死？！”
闻听此讯，王平再也忍耐不住了，连日所积压的郁闷与憋屈一扫而空，腾地一下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把旁边的两个看守吓了一大跳。
他们一瞬间还以为王平又要越狱，急忙扑过去按住他。王平一边挣扎一边哈哈大笑：
“竖子也有今天！”
“老天开眼呐！”
“哇哈哈哈……”

第240章 陆逊匹夫，汝可识得此计？
……
但王平并没有高兴太久，诸葛亮很快宣布了对他的处罚：念累有功勋，往罪不究，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当这一板子终于落下来的时候，王平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他之前对马谡所做的事，足以够得上杀头乃至杀全家。但马谡不以为恶，反而以德报怨，甚至还从鬼门关口把他给救了回来。
这令王平对马谡的印象大为改观，从以前看不顺眼、颇有怨念，变成如今的心悦诚服、感激涕零。
转眼七八天过去，王平身上的伤势慢慢恢复，而他也早在被赦免当天就出狱回到家中。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随即摆到了他的面前。
以后该怎么办？
他已经不可能再出仕于蜀汉了，整个蜀国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而他又不会，更不屑于种地。
如此，除了远走他乡，别无他途。
但是去哪里呢？
魏国路途遥远，难以到达，且还曾经是他的旧主，自从当年弃魏投汉以后，重新投魏这条路也就断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孟达，坑完旧主还能被旧主再次接纳。
更何况，现在他对马谡已经没有仇恨，只有感恩；诸葛亮丞相也待他不薄，他断然不可能做出投奔蜀汉敌对国的事。
不能投魏，那就只有投奔东吴了。
投东吴有两点好处，一是没有与蜀汉为敌；二是路途近，出行方便，顺江而下就到了。
最关键的是，吴国急缺陆军将领和骑兵将领，如果他趁这个机会前往投奔的话，应该能获得吴主孙权的重用。
不过在投奔东吴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去马府感谢马谡再次相救之恩——被赦免当天，赵广悄悄告诉他，这次能被赦免，全赖马谡之功，
二是，思考一下自己为何会沦落到这步田地，或者说弄清楚马谡为什么要一边搞他，一边又暗中救他。
从汉中被抓捕开始，王平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惜一直被关押在大牢里，获取的信息很片面，无法通盘推敲出缘由。
现在他自由了，整件事情的大致脉络也差不多也已经知晓，所以就更应该把这个问题给弄清楚。
否则心何以安？！
就这样灰溜溜的投奔吴国，会在心里留下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因为他已经不年轻了，为蜀汉付出了青春和大量心血，最终却是一无所有，这让王平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最少最少，他要弄清楚马谡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王平也知道，凭自己的脑瓜子，是不可能想清楚其中玄机的。
于是，他决定去拜访一下马谡，把事情问清楚。至于马谡会不会说，那是另一个问题。
但是他必须得问！
正想着，家仆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禀道：“家主，马谡将军在后门求见。”
“马谡？！”
王平眉毛一挑，暗道一句“说马谡，马谡就到”，立即正色道：“快快有请！”
“就近请到后院！”
家仆领命而去。
王平忐忑不安的在后院里等了一会，及看到一身白衣的马谡翩翩行到跟前，连忙拱手行礼。
“草民王平，见过将军。”
马谡瞥了他一眼，转而打量起后院：“别这么叫，如今我已经不是将军了。”
王平连忙改口：“见过君侯。”
马谡“嗯”了一声，很随意的说：“子均啊，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
“不知。”王平摇头：“将……君侯有话请直言，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道道。”
马谡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你就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王平如实答道：“有，平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我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皆因君侯之故；可我能够起死回生，安然无恙，也全靠君侯大力相救。这其中缘由，王平实在是想不通呐。”
看着王平那张纠结万分，拧巴到一起的五官，马谡斟酌了一下言语说，“我欲以一大事相托，不得以行此策，让你受苦了。”
王平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果然，他猜得没错，马谡先整他又救他是有目的的。
“今三国局势波诡云谲，我季汉欲成一统天下伟业，又恐东吴孙权首鼠两端，背后插刀。我苦思良久，觅得一计，欲将此计托付于你，不知子均意下如何？”
这个消息过于震撼，王平一时间怔住，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良久，小心翼翼问：“君侯为何会选中我？”
“因为你与我不和之事，天下皆知，而恰好，你又犯了军纪。”
“……”王平默然片刻，又问：“敢问君侯，是何妙计？”
马谡再次一笑：“你可知昔日周瑜打黄盖一事？”
“苦肉计？！”王平讶然。
“没错！”马谡点头：“此计乃是苦肉计的进阶版，你且揭开胸口衣襟看看。”
王平依言照做，看到自己胸口密密麻麻的鞭痕中，有一个一指长的恐怖疤痕，那是当日他自裁时所留下的伤痕，当时长剑贯穿了前胸和后背，后背上也有一个同样大的疤痕。
“不知君侯将如何行计？”王平穿好衣衫，望向马谡。
马谡直视着他双眼，开门见山问道：“曾几何时，你可曾有投东吴之意？”
“有！”王平如实回答。
“很好，我要你去陆逊麾下做卧底。”
王平大吃一惊：“啊？陆逊？！君侯，我怕我不行啊。”
陆逊是什么人，天底下谁不知道？
想在陆逊眼前潜伏，难度何其之大！
王平一瞬间就怂了。
马谡摆手笑道：“莫慌，你行的。你在汉中狱中的所作所为，我已尽知，连费祎都被你轻松瞒过，可见你已经具备了施行此计的一切条件。”
闻言，王平心下稍安，另一种情绪迅速涌上，埋怨道：“君侯欲行此计，为何不早说？害得我饱受摧残，几欲家破人亡！”
埋怨归埋怨，王平也知道，当时自己与马谡极为不对付，暗地里别着劲。如果马谡提前对他说了这个计策，大概率会被他当场拒绝。即使不拒绝，估计他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去往东吴当卧底。
但现在不同了。
一来，他对马谡的印象大为改观；二来，除了东吴，他已经无路可走。
马谡沉吟了下，又说：“此去东吴，短则三年，长则五载。”
“你可以带走你的两个幼子和一个妻子，以便取信于东吴。”
“今夜我会命人往你府上送来十万钱，免除你两个长子与其余家人后顾之忧。”
“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平看着浑身充满了自信气场的马谡，张了张嘴，明智的将那句“我若不答应会如何”给咽了下去，转而说道：“王平愿领此任。”
“很好。”马谡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后，我会在陛下面前保举你为车骑将军，子孙世袭公侯，并在全国范围恢复你的名誉。”
闻言，王平顿时有些憧憬，忍不住问道：“此计丞相知否？”
马谡摇头：“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为安全计，切不可说于第三人知晓。”
说着，马谡摸出一个弯弯的笛子，对在嘴边吹了一下。
片刻后，一个黑色的小点从天际俯冲而下，转瞬落在两人身侧的树枝上。
“这莫非就是大巫师的爱宠小黑鹰？”看着半人大小的黑鹰，王平讶然。
“没错，就是它。”马谡将笛子递给王平。
“它会随你前往东吴，并在你周围二十里范围活动。如有紧急情报，你可以此笛召唤它近前，传信于我。切记，无事不可乱召，以免暴露身份。”
王平将笛子拿着手中，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雄壮的黑鹰，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连忙问道：“君侯，我让它往东往西往南往北，它会听我的吗？”
“不会。”马谡摇头：“它只听我……夫人的命令，但不会影响传信。”
“好了，你收拾收拾，尽快上路吧。”马谡转身，快步离开。
后院里，一人一鹰对视良久，王平将笛子对到嘴边，吹了一下，想看看小黑鹰会做出什么举动。
男人嘛，至死是少年，看到好玩的宠物不试一下怎么成？
笛子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方一响起，王平顿觉心浮气躁，胸口像重重挨了一记闷棍。
这熟悉的声音令他不由地想起当初街亭之战时，张休所奏之笛声，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住口。
但是晚了。
只见小黑鹰两个竖瞳里的漆黑眼珠闪过凶厉之色，等盯着王平了片刻，不见王平往它腿上绑信，顿时暴起，飞过来一翅膀扇了王平一个趔趄，而后纵身飞空而去，遁入苍穹不见。
王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来，哭笑不得。
……
建兴九年，十月底。
一艘客船经由白帝城顺江而下，划开一片苍茫天地。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略微早了一些。
客船很大，足足有三层，每一层都几乎坐满了人。
到处都是人的叫声，客商和牵儿带女的普通百姓混杂一处，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安之若泰。船上酒肆、赌坊齐全，来自天南地北的喝酒吆喝声，赌斗押注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客商还是普通百姓，在路过一个打扮成平民模样的中年汉子身旁时，纷纷投来警惕探询的目光。
他们不知道王平的身份，但是从其坚毅的面庞和凛然的气质上，能看出他要么是一位英勇善战的将军，要么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土匪头子。
这样的人竟然来挤公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的同伙藏在哪里？劫财还是劫船？亦或者劫色？
“船家，你认识那个人吗？”终于有人忍不住去询问船主。
船上混入这么一个异类，着实叫人不放心。
“认识，他是王平。”
“就是那个越狱刺杀马谡将军失败，被削职为民的王平？”
“对，就是他。”
“呵呵，这种败类小人，估计是在川中待不下去了，跑去东吴谋生。”
“嘘！我的祖宗诶，你小点声。人家可是连马将军都敢杀，小心被他听到，把咱们一船的人都砍死……”

第241章 马谡：糟糕，我大意了
王平现在的形象颇为落魄，散乱的头发随意扎了个剑柄式，毛扎扎的胡须自由地生长在上下颌，一身麻布粗衣磨得肌肤隐隐生疼。
从外表看，他更像是一个常年窝在山旮旯里，偶尔跑出来做一些无本买卖的悍匪。
这样一副尊容，带给跑江湖客商们的威慑力是无比巨大的。
做生意的人最怕什么？
自然是那些“无本买卖党”。
所以，一开始大家都很谨慎的与王平保持着距离。直到“大家不要怕，这个人是王平”的消息传开，众人才纷纷松了一口气，在王平看不到的角度，纷纷出鄙夷之色。
王平自然能听到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所说的内容大都是关于他的，还都是一些很难听的话。
并且，武者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很多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他扭过头去，看到两名年轻的客商并排坐在舱门附近的窗口处，两人一边偷偷朝这边看一边小声嘀咕，所说内容不堪入耳。
王平心底顿时升起一无法抑制的怒火。
他知道这个时代武人地位不高，时常被文人嘲笑，戏弄，视为莽夫。
他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不太光彩。
但那并不是眼前这群无知的下贱商人嘲笑他的资本，就算他目前身无官职，怎么说也是属于“士——武士”这一级别的上等人。
士农工商，商人在这个时代是什么地位，他们心里没数吗？
还有，难道他们不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他们，顺便出一出在川中遭受的窝囊气。
王平寒着脸站起身，拿佩剑指着两个客商，冷声说：“打劫。”
“劫财！”
见王平只有一个人，两个客商相视一笑，一起朝身后摆了摆手。
五个随从立即抽出兵刃，嗷嗷叫着冲了过去。
王平随手挥动佩剑，一剑一个，将五个小厮全部刺死，再次拿剑抵住两个客商。
两个客商脸色狂变，噗通一下跪在船板上，乖乖掏出了所有钱财。
王平把两人赶到甲板上，看着两人从船上跳下去，坠入滔滔江水之中，手足并用，拼命朝岸边游去，这才收剑还鞘，回到船舱内坐好。
这一下，整个船舱安静了。
再没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两个幼子满目崇拜的望着王平，小脸上骄傲万分。
途中再无波澜。
客船顺江乘风破浪而下，只一日夜，便到了江陵。
船只在码头靠岸后，王平一家四口随着人流来到江陵城中。
行不多远，王平就惊奇的发现，他的事迹居然已经从川中流传到了江陵城百姓之中，不过此地流传的版本却是“王平因与马谡不和，目无军法故意提前撤军而被治罪，后越狱企图报复马谡，失败被刺重伤，遂被诸葛亮贬为平民，永不录用”。
这让他对自己此行又多了几分信心。
不得不说，马谡想出的这个计谋简直是天衣无缝，其中几乎看不到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迹，也不像赤壁之战时周瑜打黄盖那般，有“发力过猛”的嫌疑。
但是，王平也知道，计策并没有高低优劣之分，有的只有恰如其分。
尽管“苦肉计”并不算多高明，但是它成功了，所以它就是个好计策。
而马谡的计策无论再完美，再天衣无缝，一旦不能成功，那就不算好计策。
王平现在并不急于见到陆逊，求仕于吴，因为那会显得太刻意。
他虽然文化程度很低，但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深谐“自荐不如他荐”的道理。
在船上打劫商人并逼迫商人跳船，是他乘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把自己来到江陵的消息，从别人的口中以更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王平用抢来的钱在江陵城买下一个破旧小院，安顿下来，并买了一艘小船，学着打渔为生。
然后，耐心地等陆逊登门来请。
他知道，陆逊一定会来。
……
成都，东门城楼。
马谡倚着城墙，头顶冬日，眺望着江东方向，思绪翻动间，忧心忡忡。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什么。
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正纠结万分，诸葛亮缓步走上城楼，笑眯眯看过来：“幼常可是在思念故人？”
马谡转头，忽而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丞相，我想起了昔日在羌地认下的一个干妹妹，想来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风华正茂的年纪呀。”
“哦？羌地在西北，幼常为何眺望东南？”诸葛亮睿智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
“……”马谡有心杠一句“地球是圆的，看向东南其实和看向西北是一样的”，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一点，试探一下诸葛亮是否看出了他的妙计。
“那么丞相以为我在思念哪位故人？”
诸葛亮微微笑了笑：“王平。”
马谡连忙摇头，嘴硬道：“不对！”
诸葛亮也不和他争辩，自顾自说道：“此计虽妙，却未必能建功啊。”
“……”
见诸葛亮已经说得这么直白，马谡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被看穿了，只好点头道：“以丞相观之，此计可否瞒过陆逊？”
诸葛亮沉吟了下，摇了摇头：“纵能瞒过陆逊，却难建奇功。”
“幼常莫非不知魏吴反间计之结果乎？”
马谡点头：“略有耳闻，魏国反间计全败，吴国反间计全胜。”
魏吴之间频上演频玩“反间计”的事，马谡当然知道，甚至知道的比诸葛亮更多，更详细。
魏吴两国从立国之前，就在正面战场之外开辟了一条新战线——间谍战。与正面战场互有胜负不同，曹魏在这一条战线的较量中完败，而东吴则是完胜。
原时空里，曹魏与孙吴之间的间谍战先后较量过四次。
第一次是在赤壁之战时。
建安十三年（208年）七月，曹操率领几十万大军南下，兵不血刃拿下荆州，剑指江南江东。吴主孙权思虑再三，为保江东不失，决定与刘备联兵抗曹。
东吴水军与曹军旋即在赤壁江面相遇并交战数场，均不能胜。期间，曹军被东吴水军打得溃不成军。不得已，曹操只好把水军移至江北，与陆军合为一处，把战船悉数靠于北岸乌林一侧，战事僵持下来。
十二月，见曹军将战船首尾相连，周瑜思得火攻之计，遂与麾下老将黄盖合演一出“苦肉计”，试图诈降放火。
于是，黄盖在挨了一顿“暴打”后，秘密派人向曹操献书。信中对周瑜的“倒行逆施”大肆控诉，又郑重提出愿率军北投丞相，在经过一番并不严格的审查后，智计过人、向来善于以计谋算计别人的曹操竟信以为真。到了约定日期，黄盖准备了轻舰十二余艘，满载枯柴鱼膏等易燃物，外以布幔覆之，收拾停当，遂引船进发。
时东南风急，黄盖令人升起船帆，船借风势，不到一个时辰，曹军大营便遥遥在望。曹军见黄盖如约前来，皆不设防，伸长了脖颈观望。待船行至距曹船里许，黄盖遂令士兵“同时发火”，“火烈风猛，往船如箭，飞埃绝栏，烧尽北船，延及岸边营柴”。曹军“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周瑜随后亲率大军登岸冲杀，曹军溃败，退保南郡。
第二次石亭之战。
蜀汉建兴五年（227年）。时曹休是曹魏当时东南战区最高军事统帅，文武双全，能征善战，且战功赫赫。曹休在任期间，屡次兴兵侵扰东吴边境，且多有斩获，令孙权大为头疼。为了对付曹休，陆逊献上诈降计，欲引曹休出兵，于半路伏击之。
一番考察，孙权选中了时为鄱阳太守的周鲂。鄱阳与扬州毗邻，是魏吴两国的交界线。而周鲂则是孙权手下的一员猛将，智勇双全。周鲂接令后，接连给曹休修书七封。信中，周鲂无中生有，谎称自己曾多次受到孙权非难，担心被迫害，故打算以鄱阳郡归降北方，效忠曹魏。同时又把“起义”的时间地点一一告知，并请求曹休派兵接应。
为了把戏份做足，进一步地蒙蔽曹休，孙权在周鲂给曹休写信前后，先后七次派出“特派员”到周鲂处无事找事。其中一次，周鲂“被迫”来到“特派员”下榻之处高调削发请罪，以示忠诚。
这让原本对周鲂投诚半信半疑的曹休，在得知此事后，遂对其投降一事深信不疑。到了约定日期，曹休亲率十万大军前来接应。大军行至石亭，遭到周鲂军和陆逊军的前后伏击，魏军不备，顷刻间溃败。
前两次，主动用间者皆为东吴，且计策全部成功，让曹魏深刻意识到“间谍”的厉害。
于是，第三次“间谍战”由曹魏主动发起。
石亭之战三年后（230年），魏明帝曹叡亲自策划，欲扳回一局。经过一番秘密选拔，曹叡把目光瞄上了一位年轻人——隐蕃。隐蕃有勇有谋，能言善辩，深谙律法，且对“曹魏”足够忠诚。
曹叡秘密召见隐蕃，令其诈降入吴，谋取廷尉一职，伺机陷害、离间吴国大臣，挑起内斗。
当年二月，隐蕃趁着夜色渡江“叛逃”，投奔了东吴。
刚入吴地，隐蕃并未引起孙权的重视，也未安排任何官职。见此，隐蕃毛遂自荐，上书孙权，除了表达不满外，还围绕司法、执法等方面的内容，提出了诸多颇有建设性的改良之策。
书信上达后不久，孙权便把隐蕃请进宫来。隐蕃开门见山，分析形势，指出弊端，一一提出对策。孙权一见倾心。第二天即任命隐蕃为廷尉监。
东吴一干大臣，见隐蕃受到孙权的青睐，官居要职，且年轻有为，皆前来交结，一时间，隐蕃府前几乎天天车水马龙，宾客满门，热闹非常。但羊衜、杨迪、潘浚等部分官员则始终对隐蕃保持一份警惕，坚持不与其来往交流。
建兴九年（231年），从间谍战中屡屡获益的孙权又故技重施，令中郎将孙布诈降诱骗魏国大将王凌，王凌上当，领军迎接孙布，孙权布下重兵欲伏击王凌。隐蕃见事态紧急，当即谋反，欲率兵出逃，拦阻王凌。因事出仓促，隐蕃被捕，不久即被孙权斩首示众。曹叡计败，精心布下的棋子被拔除。
第四次间谍战，也是由曹魏发起。
嘉平元年（249年），曹爽在高平陵之变后被司马懿诛杀，平时与曹爽走得很近、时为冠军将军的文钦惊恐不安。为了向司马氏以表忠心，文钦心生一计。嘉平二年（250年），文以受到司马氏迫害为由，派人携信渡江，投到吴将朱异营中，谎称投诚。
文钦的如意算盘是，通过伪降诱使朱异率军前来迎接，然后于中途击之。明眼人一看即知，这完全是“抄袭东吴，剽窃周鲂”。
朱异一眼便识破了文钦图谋。于是，朱异一边向孙权“表呈文钦书信，因陈其伪”，一边秣马厉兵，欲将计就计。文钦见吴军磨刀霍霍，已有准备，只好作罢，计策破产。
同样是用间，为何曹魏完败，东吴完胜？
马谡总结出三个原因。
一是计策的精良程度不同。东吴两次用间，皆精心谋划，且多方配合，力争做到逼真，合乎情理。
反观魏国就不太走心，第一次不够沉稳，第二次干脆照葫画瓢。
如此，能成功才是怪事。
二是经验主义。曹操挥师南下时，时为荆州牧的刘琮闻风而降，曹操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荆州拿下，曹操由此便认为，东吴的孙权也会步荆州牧刘琮的后尘对自己俯首称臣，结果孙权却不降反抗。于是，曹操又把希望寄托于孙权的部下，自认为重压之下，孙权手下的部分将领肯定会对孙权存有二心，因此，当黄盖发来投降信时，曹操并未多想，就信以为真，结果上当受骗。而曹休被周舫所骗也是如此。在周舫诈降前，东吴方面已有两将成功投降了曹休，因此，曹休便想当然地认为周舫此次来投也是顺理成章，结果中计大败。
三是，心理各异。
按常理，皆是弱势一方向强势一方投诚。三国中，曹魏一方的综合国力明显高于东吴，因此强势的曹魏对来自弱势一方东吴的投降，在心理上更容易理解和接受，投射到行动上，则表现为粗心大意，既不用脑，也不走心，秉持来者都是客的原则，以此来展现大国的气度胸怀，进而达到笼络和收买人心之目的。
而弱势的一方则相反，对来自强势一方的投诚，在心理上往往难以理解和接受，总会在心中产生无数个问号。投射在行动上，则表现为小心谨慎，并时刻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这些投降者，甚至在投降者身边安插眼线，这样就使得诈降者，即便是能逃过一时，也很难逃过二时。
……
见马谡良久不语，诸葛亮问道：“幼常可知为何？”
马谡心里其实有了答案，却是装作不懂，问道：“还请丞相赐教。”
诸葛亮转头望着天际的白云，娓娓说道：“善于算人者，敏于觉；善于攻伐者，敏于行。以东吴君臣之秉性，为一己之利无所不用其极，做出背盟、降魏之事如喝水一般平常，岂会相信来自任何一方的投诚者？任凭你故事编得再完美，他打心底里就不相信。”
“如此，卧底焉能成功？”
闻言，马谡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担心什么。
“糟了，王平有危险！”

第242章 诸葛亮：你在教我做事？
“危险倒不至于。”诸葛亮笑眯眯看着马谡：“但王平也很难取得陆逊信任，很难获得东吴重用，更不可能独掌管一军。倘若幼常只是想让他传递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那还是可行的。”
“……”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马谡索性收起担忧，转而说道：“丞相，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季汉面临的形势很严峻啊。”
诸葛亮微微颌首，没有说话。
确实，蜀汉在两年半之前拿下陇南地区的武都、阴平二郡后，最近又新得陇右五郡，将整个陇右七郡全部纳入掌控。
再加上之前拿下的西羌四部（约相当于四个郡的地盘和体量）和凉州八郡，各种事务忽然激增一倍，多到吓死人。
光是将下辖所有地盘重新划分行政区域，安排官员上任，理顺各地情况，就把诸葛亮忙得神魂颠倒。
之前，诸葛亮已将南中七郡从益州划分了出去，设为云州；这段时间，又将陇右七郡和四部东羌约十一个郡，合并在一处，设为秦州；凉州八郡保持不变，还为凉州。
如此，季汉的地盘从建兴元年（223年）诸葛亮接手时的一州，共计十三个郡，演变到现在四州，共计四十二个郡，地盘整整扩大到四倍。
至于当前的人口总数，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诸葛亮心里是有约数的，且与马谡所提供的约数相当。
季汉人口目前约在350万左右，另有兵马二十八万余。
虽说四个州加起来才堪堪三百多万人口，远比不上刘焉父子掌控蜀地时的五百万人口，但诸葛亮已经非常满意了。
而季汉这一路快速崛起的开始，都是因为在街亭提拔了马谡。
与季汉相比，曹魏目前拥有并、幽、冀、青、徐、豫、兖、雍八州，另外还占据着扬州和荆州北部地区，下辖七十四个郡，人口约在六百万左右，另有兵马四五十万。
而孙吴则拥有三州，三十二个郡，人口约在三百万左右，另有兵马二十万。
天下十五州，魏有其八、蜀有其四、吴有其三。
如此，三国国力对比呈现为：曹魏人口600万＞季汉人口350万＞孙吴300万；
兵力：曹魏50万＞季汉28万＞孙吴20万。
三国之中，魏国仍是最强；季汉逆势上扬，从老末进阶到第二；孙吴垫底。
季汉和孙吴目前的整体实力相加，已经超过了曹魏。倘若蜀吴联盟不崩，曹魏早晚必被两家蚕食而灭。
或者说，曹魏最终会被三家蚕食而亡，因为北方还有的大漠雄主柯比能。柯比能麾下坐拥十万骑兵，对魏国北部虎视眈眈。
搁在四年前，曹魏是不怕柯比能的。因为当时魏国常备精锐骑兵就有五万，另外还有五万骑兵预备役。只要有需要，魏国就能够瞬间组建出十万骑兵。但是现在，魏国的精锐骑兵已在对蜀汉作战中几乎损失殆尽，新组建的骑兵数量不多，战斗力也一般。如此，柯比能的骑兵优势就凸现了出来。
以目前的局面论之，只要蜀汉不做大死，不再被东吴背刺，这坚实的基本盘足够刘禅安稳的当皇帝当到死。
所以，尽管每天操劳国事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每况愈下，但诸葛亮的精神层面是昂扬向上、矍铄开朗的，再无九年前接掌蜀汉时的颓势和焦虑。
最近，诸葛亮也逐渐意识到事必躬亲的危害，正在尝试一点点放权给属下们。
在民生政务方面，之前，诸葛亮已经将蒋琬安排为凉州刺史；划分出秦州后（即陇右七郡加四部羌人），将吴懿提拔为秦州刺史；杨仪总督汉中，费祎在丞相府指导下监管益州诸事，董允去了云州（即南中七郡）。
军事方面，诸葛亮目前心仪的接班人有两个，第一顺位是马谡、第二是姜维。
至于赵云，陈到、魏延、邓芝、向宠、宗预、胡济，李恢，张翼，马忠，马岱，张表、阎宇，霍戈，廖化包括目前在东吴卧底的王平等将，都是将才而非帅才。
这些将才里甚至还不包括马谡麾下的四大部将，以及留守在凉州收降的费曜、戴凌、麴义，麴布等人。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就连诸葛亮自己都认为蜀汉人才凋零，可堪大任者不多。然而等到他决心放一些权的时候，忽然发现，实际情况其实并不是如此。
蜀汉的将才还是非常之多的。
只不过以前国家太穷，百姓太少，兵力不足，再加上他太能打了，几乎全能，以己推之，所以才给了他“蜀汉人才都达不到他的标准”的错觉。
现在回头看过往，诸葛亮忍不住摇头失笑，觉得自己以前的要求太高了。
而让他观念在悄然间发生改变的，正是马谡横空展现出来的战争天赋。
这让诸葛亮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一样全能，出将入相，下马能治国、上马能打天下。
大多数人才通常都是某一项特长特别长，其他方面就很短，这才是天下人才的常态。
譬如马谡，打仗很厉害，上马就能赢，几乎无往不利；但下马之后……就只会往女人堆里钻。
倘若让马谡来治国，处理政务，那手段必然是粗暴到令人难以置信，国家也必然会很快崩溃。
这从马谡当初提倡粮食增产、增加人口和修建道路三件事上，就能看出端倪。
这三件事如今在诸葛亮的梳理下，苦苦维持着，随时面临着失控的风险。
最近一年，修路工程断断续续，长时间停工是常态，两万民工整天无事可做，但待遇一分不少拿，粮食一口不少吃，停工的原因是路修得太快，没有火山灰了。
两万人扛着刨锹像蝗虫一样到处寻找火山灰的场景有多壮观？马谡一定没见过。
但诸葛亮见过。
而蜀汉人口的激增，各民族百姓的大量涌入，也让各地的治安、民生面临着严峻挑战。
百姓，并不是只给他一口吃的就够了。
当解决吃饭问题后，百姓们就想要穿更好的衣服、住更好的房子、拥有更多的田地、娶更多的妻妾、接受更好的教育，追求更舒服的生活品质，向往更高的人生目标……
在任何时代，百姓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是需要人为管控的，不能任由它野蛮生长。
而这些，马谡统统都不管，丢下粮食增产诀窍就跑了。
天知道，这给诸葛亮增加了多少倍工作量！
将相二人在成都的城头临风而立，望着天上云卷云舒，各有所思。
良久，马谡忽然说道：“丞相，我觉得《出师表》已经有些不合时宜，是不是该改一改了。”
你在教我写文章？……诸葛亮侧目而视，颇为讶然：“哦，怎么改？幼常你说说看。”
诸葛亮自认为《出师表》写得还是很不错的，那可是他的得意之作、传世之作、呕心沥血之作！
倒是没想到今天会被马谡挑出了刺。
诸葛亮直直望着马谡，想看看后者究竟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倘若真能说到点子上，改一改《出师表》也不是不行。
在做文章这方面，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谦逊的。
马谡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昔日丞相曾表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我觉得吧，按照目前的局势，应该改为：先帝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幸得臣不负所托，力挽狂澜于既倒，今天下三分，益州坚实如铁，此诚扫清六合之时也……”
“……”
诸葛亮面色平静的看着马谡，忍了几忍才没当场笑出声来。顿了顿，啐道：“无聊，无聊至极。”
说罢，拂袖而去。
下来城楼，在马谡看不见的角度，诸葛亮嘴角微微上扬，步履轻快的走了。
……
荆州江陵，吴国上大将军府。
正在伏案办公的陆逊很快看到一份涂抹红色标记的情报。
他连忙把那卷竹简抽出来，铺开到桌子上，定睛仔细去看。
根据吴国的情报系统标记，竹简上涂有蓝色标记的是来自魏国的情报，涂有红色标记的是来自蜀国的情报。
虽然江陵与蜀国接壤，但由于之前是盟友的关系，下属送来情报通常以蓝色居多，也就是来自于魏国的情报，极少会有红色的。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吴国调整了对外策略后，来自蜀国的情报忽然多了起来，上面的内容也令陆逊大吃一惊，惊叹于蜀汉如今国力之强。
作为吴国最高军事长官，对蜀前线第一人，陆逊最近对蜀汉的情报特别关心。
因为蜀国已经在悄然间，从“盟友”变成为了吴国的敌人。
眼前这一份厚厚的情报，里面会写一些什么呢？
很快，陆逊放下竹简，皱眉沉思起来。
这是吴国间谍从蜀地发回来的最新情报，时间是一天之前，内容是关于投魏蜀将王平的。
王平在弃魏投蜀十三年后，因失职被诸葛亮贬为平民，如今已经顺江而下，来到吴国。
这封情报所说的内容并无可疑之处。
真正令陆逊怀疑的是王平选择来到东吴。
按照如今蜀汉的实力和强劲的上升势头，王平投吴远不如留在蜀国等候东山再起的前途更远大。
换句话说，王平此来东吴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人挪活”那么简单。
情报的最后，还注明了王平来到江陵的住所和从事的行业。
江陵渔夫。
这不合理！
如果王平真的想打渔为生，在蜀国难道不能打渔吗？
如果王平想要投奔吴国，投奔他陆逊，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来拜见他？！
你一个文盲武夫，居然学姜子牙跑去打渔？
难道是想让我亲自上门去请？
我脑袋搭牢了才会去！……陆逊嗤笑了一声。
正想着，亲兵扣门而入，禀道：“上大将军，魏使求见。”

第243章 不急，跟他耍耍
在陆逊会见魏使的时候，马谡府上也来了一个西州才俊之士拜访。
当马府老管家通报来者自称郭修时，马谡大吃一惊，连忙松开阿秀的小手，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快速踱起了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魏国这是打不过我，直接恼羞成怒打算上刺客了吗？”马谡晃着手，嘴角不自觉咧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郭修，又称郭脩，又名郭循，凉州西平人氏，魏之死士、刺客。”
“想必在我率军拿下凉州，并策应丞相夺取陇右后，魏国上下已经萌生了派出刺客弄死我的想法。”
马谡娓娓说着，心态迅速冷静下来。
这样的情况他是有所预料的。
因为魏国的奠基人曹操本身就是个刺客，曾亲身示范过刺杀董卓，所以，魏国一直都有“打不过就派刺客出马”的老传统。昔日刺杀孙策的许贡三门客，前不久刺杀柯比能的韩龙，甚至还有这个后来刺杀了费祎的郭修，都是如此。
闻言，阿秀花容微变，一脸担忧的望着过来：“那夫……君要不要见他？”
其实阿秀想说的是：“要不要妾身去杀了他？”
她一听说来者是个刺客，下意识地就想先下手为强，杀了郭修，防止后者暴起伤到马谡……
虽然阿秀知道马谡的武力很高，但刺杀又不正面一对一较量，人家是靠偷袭的，武力再高也总有懈怠的时候，很难长时间保持警惕。
“不急！”马谡抬起手，对阿秀做了一个稍安勿慌的手势，微微一笑：“既然来了，闲着也是闲着，跟他耍耍！”
说到玩阴的，马谡真不带怕的。
于是，朝门外喊道：“有请！”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声快速走远。
马谡整了整衣衫，迈着方步来到正堂。
阿秀不放心，提着剑紧随而来，躲在屏风后压阵。
少顷，一个其貌不扬，气质颇为儒雅的青年，在老管家的引领下来到正堂。
一进门，郭修便在五步开外躬身行礼：“草民郭修郭孝先，见过君侯。”
仅仅从这个称谓上，就足以看出他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说“见过君侯”而不是“见过将军（大人）”，说明郭修对马谡目前的职务状态很清楚。
“请坐。”马谡保持着警惕，微微抬手还礼，示意后者入席落座，同时打量起后者。
虽然郭修其貌不扬，但是气质出尘，态度谦和，且谈吐不凡，令人看了心生好感。
“孝先啊，你从凉州远道千里而来，拜访我这个无官在身的人，所为何事啊？”马谡坐在上首主位，微笑着问。
郭修也露出礼貌性笑容，拱手回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君侯虽暂时没有官职在身，但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重掌大权。”
“君侯这一次武取西凉，计赚陇右，可说是名震天下，在季汉更是众望所归，令人叹服。郭修不才，对魏地各个城池概况略知一二，今愿为君侯门客，早晚侍奉左右，聆听教诲，期望能随君侯立下不世之功业，也好留名于后世。”
这么直接的毛遂自荐，马谡倒是第一次见，微微讶然了一下，哈哈大笑着起身，走下主位，来到郭修面前，居高临下望过去。
郭修慌忙起身，拱手行礼，接受马谡的近距离观察。
不过，虽然郭修脸上看上去镇定自若，但额头沁出的细密汗水，还是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如今的马谡盛名在外，自统军以来身经数十战，光是死在他手下的敌人就不下二十万，滔天杀戮早已在他的气场和眼神里铸就了凛冽的杀伐之气，寻常人很难能够直面而不改色。
果然，只是片刻功夫，郭修就有些顶不住马谡的凝视，不自觉后退一步，跌坐回席。
马谡目光稍微收敛了一些，笑着询问了郭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后推说自己无官在身，无法安排职务。然后话音一转，将刚捡回一条命的费祎推荐给了他。
郭修大松一口气，拱手道谢后，狼狈而去。
马谡叫来四大部将，吩咐他们带着机灵点的家丁，轮班盯住郭修在成都的一举一动。
从此刻起，郭修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吃了几顿饭，上茅厕用了多少时间，统统都要弄清楚。
四大部将兴致勃勃领命而去。
很快，一条条关于郭修的信息汇报上来。
郭修离开马府后，第二天去了费祎的府上拜见。
由于蜀汉一直以“正统”自居，加上新控凉州，为了收买凉州人心，对于主动求仕的凉州籍才俊格外礼遇。重臣费祎也自然不例外，很郑重的接待了郭修。
两人见面之后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自从费祎接见了郭修之后，后者立刻被任命蜀郡从事，归于费祎属下，安心的留在了成都发展。
马谡并不担心将郭修留在成都时间久了，会危及到诸葛亮的安全，在个人安保这方面，诸葛亮可以说是古往今来所有权臣里做得最好的——他连上朝的时候都带着一百多名卫士。
马谡主要是想看看，这个刺客郭修能玩出什么花样。
会不会如原历史那般，潜伏三年，急欲刺杀刘禅却下不了手，一发狠，把大将军费祎给杀了。
对于心机婊费祎的死活，马谡并不在意。
郭修行事低调，为人谦和沉稳，对于每个认识不认识的官员都以礼相待，另外还任劳任怨，对于处理政务也相当拿手，似乎天生就是作官的好手。
这样的人才很快就得到了同僚们的一致好评。很快，诸葛亮也注意到了郭修，还在去往汉中之前，破例接见了一次。
当然，接见的时候，丞相府的一百多个卫兵自然是在场的。
之后几天，在郭修的刻意结交下，两个“性格相反”，却“志趣相投”的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费祎还发现，郭修与他一样，都对马谡有很深的敌意，这个发现对于费祎来说简直是个好消息。
于是两个人走得更近了。
四大部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个个忧心忡忡，不理解马谡为何要纵容郭修这个“很明显有问题”的人，和政敌费祎沆瀣一气。
这一天，忠心耿耿的张休再也忍耐不住，跟在马谡屁股后面犹豫了半天，终于说道：“将军，这个人不能留啊！”
“要不，俺去做了他吧？！”
另外三大部将附和着点头，他们也赞同张休的做法。
郭修这小子是个笑面虎，阴险的很，不能留！
“呵呵，莫慌，我自有主张。”马谡见四大部将的神态都很激动，便微微一笑，补充道：“这个人是魏国的眼睛，我留着有大用，你们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自己的眼睛，有时候也会骗人的。”
张休一怔：“啊，将军，自己的眼睛怎么骗人？”
另外三人附和着点头，他们也想知道，自己的眼睛如何如何欺骗自己。
马谡哈哈一笑，当即给四个人依次做了个“假手测试，眼睛欺骗大脑”的试验。
当马谡一锤子把惟妙惟肖的木头手给敲碎的时候，张休当即惨叫一声，抱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哇哇大叫，叫得比杀猪声还凄惨。
杨百万和李盛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当场险些吓尿，一个吓到当场一屁股跌坐在地。
只有黄袭在测试的时候很镇定，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脸色几乎没有一点变化。
不过他最后是被仆从们扶回房间里的——两条腿被吓到瑟瑟发抖到无法行走
这个试验做完之后，四大部将看马谡的眼神再次起了变化，由尊敬变成了又敬又怕。
这个时代，科学没有那么普及，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都会归咎于神灵。
所以，他们就觉得，自家将军会妖法。
简而言之，自家将军不是人！
是半仙半神。
和左慈、于吉、张角差不多。甚至，比这三个人道法更高，更厉害。
这三个人都只能用符水治一些小病，而马谡却可以将必死之人救活。
马谡并不太在意四大部将怎么看他，他只关心蜀汉下一步的战略，该继续攻魏，还是先收拾东吴这个二五仔。
本来他是全无头绪，不知道该先打哪一个。派王平去东吴卧底，也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免得再次被东吴背刺。
但是现在，在看到郭修之后，他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他知道蜀汉应该先打哪个国家了。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攻伐，而是理顺内部，把新得到凉州和陇右地区彻底消化，巩固已有的地盘，增加蜀汉的国力。
当然，这件事诸葛亮已经去做了。
马谡目前需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时刻注意王平的处境、二，一点点下套给郭修钻。
有时候，马谡也会想，干脆给王平下个命令，让他找个合适机会，把陆逊给X了，斩断东吴一臂再说。
但思来想去，还是罢了这个念头，以蜀汉今时今日的发展势头，将来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击败吴国，没必要玩得这么阴。

第244章 马谡：谡本白身，躬耕于襄阳
马谡想的是，与其用刺杀手段赢了东吴，将来被人诟病“胜之不武”，还不如趁着没有战事的空当，在魏吴两国多埋下几颗暗雷，以便将来能够派上用场。
思及此，带着阿秀回到内室，摊开自制的“大汉疆域图”，目光在交州和并州两块区域来回打量起来。
先从交州下手给孙权制造麻烦？还是先从草原下手给曹魏制造麻烦？
马谡犹豫不决。
两者各有利弊。
先攻略交州的好处是拿下此地后，能够和蜀汉现有地盘连成一片，便于掌控。
而眼下恰好有个不错的契机。
众所周知，当前是的一个大大的乱世，魏蜀吴三国各自割据一方，彼此攻战不休几十年，将世人的目光尽数吸引到三国间交界线之处。
但在远离中原的南方交趾地区，也曾爆发过一场长达八年之久的交趾之战，而这场乱局也曾引发了魏蜀吴三国的激烈争夺。
这场战争的起因要从四百年说起。
公元前214年，秦始皇一统六国后，派遣大将任嚣和赵陀率领数十万秦军南征百越，很快将岭南地区纳入秦朝版图。之后，秦朝在岭南地区设立了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三郡。公元前209年，秦末农民起义爆发，中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任嚣和赵陀商议之后开始割据岭南，不久后任嚣病故，赵陀建立南越国，成为了岭南地区的统治者。
在赵陀统治岭南期间，将象郡一分为二，设置了交趾和九真两郡。到了汉武帝时期（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之后在南越故地设立了交趾刺史部，并在交趾刺史部下设置了9个郡，交趾刺史部所辖区域包括今天的广西、广东和越南北部大量区域，其中有三个郡位于后世的越南境内，即交趾郡、九真郡和日南郡。
到了东汉末年，中原陷入乱世，交趾刺史部（后改名交州刺史部）在此时也出现了一些不安定的情况。首先是在汉灵帝刘宏末年，交趾地区发生暴乱，东汉朝廷任命的交州刺史朱符（平定黄巾之乱的东汉名将朱儁之子）被杀。之后，汉朝任命的新刺史张津到任后不久也被自己的部将杀死，交州乱作一团。
而这时，东汉帝国已是摇摇欲坠，内部出现了大量的军阀割据地方。时任荆州牧刘表在得知张津被杀后，没有通知被董卓挟持的东汉朝廷，而是自行任命了自己的手下赖恭为交州刺史。
东汉朝廷得知此讯后大为不悦，为了制约刘表对交趾的控制，朝廷很快又任命了出身于交州广信的本地官员士燮为绥南中郎将，并令其统率交趾七郡。
由于此时东汉帝国已经进入了军阀割据时期，朝廷对各地几乎没有任何掌控力，所以虽然士燮的官职是东汉朝廷任命的，而且他名义上也对汉室效忠，但实质上士燮已经成为了交州的土皇帝，他任命自己的几个弟弟为各郡太守，完全掌控了交州南部的四个郡，也就是交趾、合清、九真和日南。
至此，士氏家族对交州南部四郡开始了长达三十年之久的掌控，以至于到了三国鼎立时，孙权因为一时无法全部掌控交州，所以干脆将原来的交州刺史部一分为二，将交州北部四郡从交州划分出来，设为广州，并任命吕岱为广州刺史。
经过数年反复角力，至蜀汉建兴四年（公元226年），吕岱击败并诛杀士微（士燮之子），铲除了士氏家族所有势力，将交州地区全部收归吴国统治之下。之后，孙权撤销了广州建制，将原来的广州四郡重新并入交州，交州恢复了九郡的行政区划。
鉴于士家在掌控交州三十年间，深受百姓拥护爱戴，而如今距士氏家族覆灭仅仅过去五年，如果此时在交州打起“士家后人”的旗帜，组建军队反抗东吴，响应者必然众多。
但是此举（攻略交州）也有弊端，一旦孙权知道真相，本就貌合神离的蜀吴联盟必然会立即破裂。甚至，孙权还会对蜀汉开战。
思及此，马谡将目光放在并州北部的草原区域。
考虑到吴国已将蜀汉视为竞争对手，再不能发挥出牵制魏国的作用，蜀汉必须要寻找新的帮手来制衡魏国，分摊压力。
虽然拿下凉州和陇右地区令蜀汉国力大涨，大大超越了吴国，但魏强蜀弱的大格局并没有变化。
魏国所拥有的巨大体量优势，并不是几次战争胜利就能弥补得了的。
好在，在夺取陇凉地区后，区位优势瞬间被逆转。一来蜀军不必再从崎岖难行秦岭古道劳师动众北伐，二来，与雄据漠南的柯比能连上了线。
而柯比能，正是马谡新挑选的制衡魏国的帮手。
帮助柯比能强大起来，在魏国北部边境制造出巨大压力，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替代策略。
但是此举同样有利有弊。
好处是魏国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集中精力对付蜀汉；坏处是会把蜀、魏、柯比能三个势力都卷入战争泥潭，而被忽略的吴国则会趁机进入“猎人角色”，一边默默发育，一边伺机而动。一如二战时漂亮国“前期中立卖军火，后期出手摘果实”的局面。
这种局面是马谡不愿看到的。
他无法容忍蜀汉军队正在和魏国开战的时候，背后却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正在虎视眈眈。
马谡其实并不惧怕吴国，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击败陆逊，瓦解吴国；他担忧的是，先制衡吴国会让两个原本的盟友陷入内斗的局面，那样得利的一方就成了魏国。
作为蜀汉最能打的将领，他不能将蜀汉的后背交给一个靠不住的盟友，所以在先攻魏还是先攻吴这个问题上，马谡是倾向于后者的——虽然这样一来会让蜀吴联盟不复存在，但至少让自己解气。
他觉得东吴的划江而治战略就很不错，蜀汉也可以采取这个战略，反正最终目标都是伐魏，那为何不先把吴国灭了再伐魏？
于是，在“克魏”和“制吴”之间盘衡良久，最终，马谡一指头戳在“交州区域”，朝外面喊道：
“来人，备马！”
话音刚落，看到一旁的阿秀撅着红唇，一脸幽怨。马谡连忙改口道：
“来人，备马车！”
阿秀这才低头一笑，扭过身，弯下腰……
美滋滋地收拾起行李。
很快，接到命令的四大部将齐聚一堂，一听说要去给东吴添乱，个个都都兴奋异常，尤其是黄袭和李盛，咬牙切齿，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动身。
上一次，他们奉命潜伏吴地给孙权添乱，结果被打得一脑袋包，灰溜溜的逃了回来，常常引以为耻。
这下好了，和将军同去，是时候扳回一城了。
在出发之前，马谡给诸葛亮写了一封信，上面洋洋洒洒写道：
“谡本白身，世居于襄阳，苟全性命于乱世，只求扶汉室于倾危。先帝以臣才疏学浅，言过其实，不于重用。幸得丞相慧眼识珠，咨谡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丞相以驱驰，受任于南征不毛之际，奉命于街亭危急之时：尔来已有九年矣……”
“今陇凉已平，兵粮已足，本应北定中原，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谡却深虑吴患，恐重蹈昔日关羽之覆辙，故而亲往吴地，欲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举，先雪鼠吴两番背刺之恨，后谋划江而治以攻魏之大业。丞相若能配合谡此次行动，则不胜感激涕零。今当远离，临表激昂，言语狂妄，还望涵谅……”
……
正当马谡带着阿秀和四大部将一路疾驰奔向交州的时候，诸葛亮则是陷入了又气又惊，哭笑不得的境地。
汉中郡，南郑城丞相府。
诸葛亮正坐镇在此，练兵讲武，梳理内政的同时，筹划着下一次北伐曹魏。
小将姜维行色匆匆进来府堂，拱手禀道：“丞相，马谡差人送来书信。”
“哦？拿来我看！”诸葛亮连忙接过书信，展开来看。
一看到书信上那熟悉的开头，诸葛亮当即一怔，暗暗纳闷马谡为何要抄他的《出师表》，而后心下一动，暗觉不妙。
待看完整封信件，诸葛亮神色大变，怒将书信摔在地上，拍案斥道：“马谡自作主张，未在蜀郡休养，只身去往交州行事！若是陆逊获知此报，率大军前往征讨，再将马谡围困于城中，岂不是有去无回了……咳……咳咳……”
姜维闻言神色也是一变，低头捡起书信，匆匆阅过：“丞……丞相，这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胸口剧烈起伏不定，气愤的说：“纵然马谡能在交州打开局面，吴蜀联盟岂不顷刻间荡然无存……咳，咳咳……”
姜维连忙上前搀住诸葛亮：“丞相，保重身体要紧，不值得为此事生气，马谡文武兼备，想来此举应该经过深思熟虑……”
诸葛亮深深呼吸几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身体尚好，懊悔的直摇头：“我悔不该把马谡留在成都，我应该把他带在军中啊……”
姜维想了想，拱手道：“丞相，维虽不才，愿即刻赶往交州，劝回马谡。”
诸葛亮看了姜维一眼，摇了摇头，叹口气道：“马谡已去半月之久，汉中距交州数千里，往来二三月，你此时前往，已是为时已晚。”
姜维缓缓放下手，斟酌再三说道：“丞相，马谡信上所言，颇有道理啊，为何我季汉不能行划江而治，先灭吴后灭魏之举？！”
闻言，诸葛亮一怔，脱口说道：“魏强而季汉东吴弱，两弱率先自相残杀，岂不是给魏国坐收渔人之利？”
姜维想了想，小心翼翼反驳道：“丞相，今日之季汉，已非昔日之季汉。况且，马谡此去东吴，未带一兵一卒，倘若真能颠覆江东，又何乐而不为？”
“有丞相在，我三十万大军，难道还挡不住区区魏国？”
诸葛亮又是一怔，恍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自动将马谡代入到蜀汉军政体系。
实际上，马谡现在是单独的个体。
严格来说，已经与蜀汉没什么关系了。
于是心下暗付：马谡此时去交州，莫非真有颠覆东吴之良策？
不会吧？
韩信再生也没这么厉害吧？
偷袭这种操作，难道可以一直用？
打仗不是讲究奇正相合的嘛，为什么所有的军事规律在马谡哪里都失灵了？
诸葛亮倒不是不理解，而是觉得奇怪。
纵观马谡这几年领军打仗，专门挑敌人薄弱的地方下手，除了偷袭还是偷袭，下手还特别狠辣。一旦遇到对面主力军队来战，马谡就会立即缩进城里，说什么也不露头。
还别说，这种打法让司马懿见了都束手无策。
难道说，马谡这次真的可以建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马谡只有区区六个人，怎么可能颠覆一个三百万人口的国家呢？
倘若果真给他颠覆成功，也就是他的死期了。
这样的人，没有一个帝王会放心的。
沉思间，众将陆续闻讯赶来。
杨仪两三步窜到诸葛亮身前，呈上一封加急书信，禀道：“丞相，不知何人送来一封手书，用得是我蜀汉情报系统。”
“哦？”诸葛亮大为讶然，连忙接过手书，仔细端详。
只见信上画着一副极其抽象化的图，寥寥几笔勾勒出三个火柴人，一个体型最大的火柴人在北面，两个小一点的火柴人在南面各居东西。东面那个火柴人脚下放着八把匕首，手里拿着两把匕首，面向西面那个火柴人，目的不明。
“这……”诸葛亮一脸懵逼。
这画得什么玩意？！
画得歪歪扭扭先不说，画得简略也不说，就不能写个字备注一下吗？
等等，字？
莫非这情报是文盲王平送来的？看笔迹，倒是与当日他从街亭送来的图本有些相似。
莫非王平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说：“孙权增兵两万至江陵，目的未明？”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单是解析此信，诸葛亮感觉自己费尽了脑筋，至少少活好几天。
嗯，东吴既然有异动，不得不防。
诸葛亮捏着书信，连连沉吟。
永安周边目前已有四万兵马，倒是不必再增兵。
需派一员文武双全大将去镇守才好。
派谁去呢？
诸葛亮的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掠过，自动忽略了魏延，最后落在姜维身上。

第245章 马谡：这可怕的默契
虽然不认为东吴会公然进攻蜀汉，但该有的防范措施还是要的，诸葛亮令姜维前往永安，协同诸将严加防范东吴。
至于马谡再次做出的惊人之举，因为鞭长莫及，也只能在心理层面谴责一下了。
……
建兴九年冬，交州，榆林郡。
离开成都的第三十一天。
带着芬芳的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马谡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南国的空气。对于习惯了川中以及北方寒冷气候的他来说，这种毫无杀伤力的风让他紧绷的身体涌出一股子暖意。
蔚蓝色的天上白云朵朵，明媚的阳光照射在郁郁葱葱的山岭上，入目绿意盎然。
马谡勒马驻足于一座长条形山坡之上，环顾四下，脚下是星罗棋布、起伏不定的岭南喀斯特地貌，眼前是万里锦绣山河。
阿秀紧跟在马谡身侧，身后是黄袭、李盛、张休，他们三人并立一排，各自将兵器扛在肩上，举目四望，啧啧称叹。比起马谡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他们似乎对于眼前的景色更感兴趣。
出生于北方和蜀中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与北方风格完全迥异的南国风光。
“男人的肩膀，不是用来扛剑的。”马谡先瞥了一眼三大部将，又瞥了一眼阿秀曼妙的身姿，一本正经说道：
“是用来扛腿的……”
三大部将对望一眼，无语的从肩膀上取下兵器，拿在手里，撇嘴转头，一声不吭。
阿秀也扭头看着一旁，任由凉风吹动长发，俏脸上带着些许红晕。
马谡哈哈一笑：“不错，看来大家都听懂了。”
言语间，杨百万从山下远处出现，策马一路奔驰上来，对马谡汇报道：“将军，前面三十里外便是榆林治所桂平城了，此郡太守为陆逊族侄，合浦太守陆凯之弟陆胤，城中有兵士千余人。”
马谡“嗯”了一声，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道：“很好，准备出发，争取日落之前赶到桂平。”
杨百万连忙拱手又道：“将军，我还打听到附近有两伙山匪，二个头领皆以地为名，一人名曰朱崖，盘踞在城北四十里榆山一带，有部众三百余；另一人名曰儋耳，有部众五百余人，盘踞在城东五十里外的桂水河畔。两伙匪徒时常劫掠地方，令陆胤颇为苦恼。”
“哦，有这等事？！”马谡抬起手，蹙眉沉吟道：“真是天助我也，正瞌睡送来个枕头，诸位，调转方向，去会一会这两个土匪！”
四大部将齐声应了一句“得令”，刚拨马要走，却被马谡叫住，嘱咐道：
“你们先到附近村子招募一些随从，声势弄大一点，逼格弄高一点，然后再去拜山门，要叫他们见了我之后便望风而拜。”
说到这里，马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痞子般的邪魅笑容，再加上留了半年多的长须，使自己粗矿的外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法外狂徒，而不是将军。
与此同时，内心的激动几乎压抑不住，一想到即将收获第一支、第二支兵马，他的双腿就不自主地夹紧了胯下坐骑的肚子。
马谡的激动不是没有理由的。长久以来，虽然他一直待在军中，征战四方，进退有度，但骨子里却一直有着狂躁悸动的基因，总想着策马驰聘天下，不遵守任何法纪，带着一票人“替天行盗”，喝最烈的酒，干最美的妞，如那梁山好汉一般肆意快活一回。
可惜一直不能如愿。
这个缺憾一直索绕在心里，挥之不去，这让以来到这个时代四年的马谡一直耿耿于怀。
当土匪和当将军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无论谁体验过当土匪的感觉，都会爱上这个“零元购”的职业。
“是将军。”杨百万拱手领命，虽然没太懂“逼格”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
于是策马转身，正待起行，忽然再次被马谡抬手叫住。
马谡严肃地说道：“从此刻起，都不许再称我为将军，要叫我‘法外狂徒’。我现在的身份是士微异父异母的弟弟士三，我这次来交州的目的只有三个。”
“公平，公平，还他么是公平！”
“咱们的口号是：打倒孙权，消灭豪族，人人有地，人人有钱！”
“听明白了吗？”
四大部将轰然大笑，一齐拱手领命：“听明白了，将……士大人！”
四大部将依次纵马冲下山坡，四散而去准备。
马谡翻身下来马背，取出帐篷撑起，看了阿秀一眼，一弯腰钻进帐篷，“啪啪啪”大力拍了拍厚实的垫子，舒舒服服的躺上去，翘着二郎腿沉思起来。
其实蜀汉一直都有攻略交州的心思。
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后，曹操败退回北方，从此不敢再轻易南下，而是转而开始平定西北地区。于是，孙权和刘备都在趁机扩大自己的地盘。刘备占领了荆州南部的长沙、桂阳、零陵、武陵等地，孙权则控制了南郡等地。
从地盘面积来说，刘备强占的地盘多于孙权，但是从战略位置来说，孙权集团控制的南郡更为至关重要，人口更多。刘备如果想进一步发展，必须控制南郡地区。由此向北可以进攻襄阳、南阳等地，向西则可以进攻西川地区。为了获得南郡地区，刘备亲往东吴与孙权进行谈判，并迎娶了孙权的妹妹，从而借到了南郡的控制权。
就在刘备得到南郡的同时，孙权也开始对交州地区动手了。
刘备对交州也有野心，但当时的实力根本撑不起他的野心。彼时刘备刚刚控制了荆州中南部的广大地区，不曾消化，根本无力再南下交州。而孙权则完全不同，孙权在吐出南郡后，几乎相当于一无所得，急需进一步扩大地盘。而北方曹操的控制区暂时啃不动，因此，只能选择南方的交州。
建安十五年（210年），孙权任命步骘为交州刺史，率一万军队进攻交州地区的苍梧郡。在杀掉了苍梧太守以后，从而在交州北部站稳了脚跟。
之后不久，士燮投降，孙权名义上控制整个交州地区，实际上则只控制着北部四郡。
当时，刘备受益州牧刘璋邀请入川，帮忙抵御汉中张鲁的进攻。刘备的注意力被富饶的益州所吸引，暂时顾不上南方的交州。
因为孙权初次平定交州并没有花费太大功夫，仅仅派遣了一万军队的缘故，所以在占领了交州以后，只是要求交州地区提供了相当数量的钱粮和兵源，并没有想深度控制交州。
而刘备进入西川地区以后，很快与刘璋决裂。随后花费三年时间，最终全控制了益州地区，家底开始逐渐殷实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刘备与孙权围绕荆州地区的归属，爆发了第一次冲突。当时，孙权要求刘备归还南郡及荆州所有地区。
在刘备表示拒绝归还后，孙权集结部队，武力偷袭了东三郡，并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整个荆州。
刘备闻讯后，专程从成都赶到荆州，亲自指挥这次荆州保卫战。就在两家即将开战之时，北方的曹操出手制止了这场战争。
曹操在这期间平定了凉州的马超、韩遂、宋健，兵进汉中，讨伐张鲁，并且迅速占领了汉中地区。为防止曹操顺势南攻西川，刘备连忙与孙权进行和谈，将孙权已经占领的长沙、桂阳、零陵三郡割让给了孙权。自己则迅速返回了西川，准备抵御可以爆发的战争。
孙权得到了三郡之地以后，胃口和面子暂时得到满足，于是选择了出兵十万，北上进攻曹操控制的合肥地区。
但是在合肥战场，孙权被曹魏大将张辽一顿暴打，虎头蛇尾结束了这次北伐。
之后，见北伐难度太大，孙权又将目光瞄准了难度相对较低的荆州和关羽。
再之后，因关羽之死怒而东征的刘备将目光瞄准了荆州和交州，派人到两地策反。这是蜀汉第一次真正意义对交州发起攻势。
可惜刘备很快失败了。
诸葛亮上任后，当时蜀吴联盟未复合，诸葛亮便以李恢为交州刺史，尝试攻略交州。
但很快两家再次达成联盟，蜀汉攻略交州一事不了了之。
现在，马谡等到了这个机会。因为蜀汉已经成长到可以腾出手来收拾吴国的程度。
准确来说，是他可以腾出手来收拾东吴这个二五仔了。
沉思间的功夫，阿秀弯着腰钻了进来。
马谡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该死的默契。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算了，将错就错吧。

第246章 土匪，任何时候都要做大做强
第二天一早，四大部将带着高价招募来的百十个青壮，簇拥着马谡，浩浩荡荡向榆山进发。
途中，马谡盘衡起交州的局势。
目前，交州的局势是这样的。
交州刺史为吕岱，字定公，今年71岁，广陵海陵人，是孙权依仗的吴国重臣。
吕岱本为东汉县吏，因避乱而南渡交州，四十多岁受孙权赏识，遂仕于东吴。建安十六年（211年），以督军校尉之职，与蒋钦等领兵平定吕合、秦狼等叛乱，获授昭信中郎将。建安二十年（215年），随孙权攻取长沙三郡。后讨平吴砀、袁龙叛乱，升为庐陵太守。延康元年（220年），代步骘出任交州刺史，平定桂阳、浈阳间的王金叛乱，升任安南将军、假节，封爵都乡侯。黄武五年（226年），平定士徽叛乱，全控交州，晋封为番禺侯。
除此之外，马谡还知道更为详细的情况。吕岱与刘备同年（生于161年），最终能够活到96岁（公元256年），是这个时代最长寿的人。
孙权消灭士家势力后，将交州划分为十一个郡，以吕岱为交州刺史，以戴良，薛综、陶基、陆胤、聂友、陆凯、陈时等人领各地太守。
交州南部（越南境内）有三个郡，即交趾、九真和日南（详见本章尾页彩蛋章）。
榆林郡在这三个郡的正北面，与交耻郡同为蜀地接壤。
另外六个郡在交州东部，从西至东依次为合浦郡、合清郡、高凉郡、苍梧郡，南海郡、以及珠崖郡（即海南岛）。
整个交州，目前有吴国兵马一万余人，均匀分布在十一个郡，每个郡约千余人马，极易攻略。
如此薄弱的兵力，也正是马谡前来交州的主要原因之一。
最关键的是，此举可以狠狠地在孙权背后捅一刀，报蜀汉两次被他背刺的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于马谡来说，蜀汉的地盘扩大到如今这一步后，北伐已经没那么一开始那么迫切，早一点北伐晚一点北伐其实都不打紧；夺回荆州故乡，与孙权清算旧仇，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一路疾行，一行人很快来到位于榆山的土匪窝。
远远望去，几十座简易的寨子无规则地分布在青山绿水之间，数百个穿着豪放，不修边幅的汉子拎着兵刃窜出寨子，如临大敌的望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一个虬须壮汉挥舞着大刀上前一步，指着杨百万问：“你们是何方势力，来此做甚？”
杨百万自从跟随马谡以来，几乎没捞到机会展示自己的武艺，闻言当仁不让的拔出佩剑，冷喝道：“啰嗦什么？还不速速上前受死！”
那壮汉嘿嘿一笑，却不急于应战：“我朱崖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来将速速报上名来！”
杨百万懒得跟他费话，策马冲了过去：“武都……哦不，九真杨百万，特来领教！”
“慢着，慢着。”见杨百万冲起来气势骇人，壮汉朱崖神色大变，连忙抬手止住杨百万，“你有坐骑，我没有，这不公平！”
闻言，冲出去一半的杨百万一脸无语跳下马背，把剑一甩，再次向前冲去：“匹夫，受死！”
“慢，慢着！”见不骑马的杨百万气势仍旧锐利无比，朱崖有点慌了，再次抬手止住他，语速极快说道：“你有盔甲，我没有，不公平！”
卧槽！
杨百万噔噔噔跑回来，三下五除二脱下盔甲，丢在地上，怒目圆睁望着朱崖：“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来！”
朱崖尴尬的笑了笑：“你年轻，我年纪大，单挑不公平！”
你娘的，是不是把手脚绑起来和你打才公平？
杨百万怒不可遏徒步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喝道：“少废话，你们一起上吧！”
朱崖等的就是杨百万这句话，当即后退一步，大手一挥：“兄弟们，上啊！”
然而，所有喽啰都没动，全部纷纷退后几步，俱是一脸鄙视的望着他，心下不屑。
懦夫，人家是在跟你单挑诶！
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见状，朱崖没辙，只好硬着头皮朝杨百万对冲过来，但步伐却格外的慢，看上去，气势已经为之所夺。
果不其然，刚冲到距杨百万五步之外，朱崖就“噗通”一下，很干脆的跪在地上，拎着刀磕头道：“好汉勇猛，世间无双，某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杨百万一脸懵逼停下，纳闷道：“我还没出手，你怎么就跪下了？起来，与我打过再说！”
朱崖连连摆手，“打不过，打不过，杨英雄虎胆龙威，某心悦诚服，从此愿听驱使，决无二话。”
“这……”杨百万回头看向马谡。
他生于陇右武都，从小接触的都是能动手绝不哔哔的陇凉猛汉，从没遇到过这种一招未出就认怂的懦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代，武人以义为先，以节为重，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十倍，视苟且偷生为耻辱。
像朱崖这种行为，今日过后，他将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遭人嗤笑。
马谡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可以不杀，但绝对不可以用。
杨百万会意，一脚踹翻朱崖，斥道：“杀你脏了我的手，滚！”
“多谢英雄不杀之恩，多谢英雄不杀之恩……”朱崖又磕了个头，起身仓皇而逃。
“站住！”杨百万抬剑喝道：“把刀留下，你不配使用它！”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也留下！”
朱崖哭丧着脸照做，将身上所有东西掏出来放在地上，等杨百万“嗯”了一声，这才灰溜溜朝野外跑去。
杨百万举剑向前走了几步，傲然环顾着几百个喽啰，朗声道：“我乃九真杨百万，我家主公是士微之弟士三，今来此地，欲光复祖上基业，驱逐吴贼，带领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了废话不多说，从者留下，不愿从者放下兵器，自行离开。”
“英雄，真的可以自行离开吗？”一名喽啰壮着胆子问，他看见位于马谡身侧的一个武夫（黄袭）在朱崖走后，策马跟了过去，片刻后，一脸轻松的转了回来，剑刃上不断地往下淌着血滴。
此情此景，令人头皮发麻，一阵窒息。
杨百万哈哈一笑：“假的！”
此话一出，黄袭、李盛、张休纷纷举起佩剑，神色不善扫视着众人。
三百多名喽啰迟疑了片刻，纷纷跪下拱手道：“我等愿从！”
马谡策马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朗声笑道：“好，很好。”
说罢，当先策马进入小山寨，着令李盛将所有人登记造册，先以两两角斗淘汰之法，在近五百人里选出五个百夫长，五十个什长，一百个伍长。而后又将蜀军连坐之法从上之下推广开来，防止他们脱逃。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
一百多个招募来的壮士和三百多喽啰经过四大部将的大力培训，纪律性大增，已经有了些许正规军的影子，再不是之前那副一盘散沙的模样。
马谡令人做了一面大旗，悬挂于一根高高的桅杆之上，上书八个大字，
【还我祖业，驱逐吴贼】
本来，马谡打算在旗子上写“替天行道”四个字的，想了想觉得那口号太虚，不如“还我祖业，驱逐吴贼”来得义正辞严，来得接地气，便罢了那个念头。
随后，马谡留下黄袭及一百人看家，大手一挥，带着四百人浩浩荡荡杀向桂水。
接下来战事进行得非常顺利。李盛、张休、杨百万三人领着士气如虹的“匪徒士兵”刚一冲进土匪窝，就将猝不及防的儋耳剁成两段，并在杀掉几个刺头后，迅速征服了这个寨子。
紧接着，新收编的五百人接受了四大部将魔鬼般的训练。
终于过了在到达榆林郡七天之后，马谡成功地拥有了第一支“军队”，基本盘逐步成型。
当前战将：5名（4男1女）。
当前士兵数量：1000人（业余士兵）。
当前粮食：1000石（可食用一个月）。
当前士兵装备：刀剑兵器人均0.5件。
当前金钱：一千枚大泉五千（约相当于五百万魏五铢钱，购买力相当于两千石粮）。
当前地盘：两个山头（约四平方公里）。
当前敌人：一千正规吴军。
接下来，就是打土豪分家产……哦不，全歼吴国驻榆林军事力量的时候。
山寨里，马谡意气风发的看着面前这支崭新的军队，瞬间想出了一百多个可以收拾吴军的妙计。
……
榆林郡郡治，桂平城，太守府。
榆林太守陆胤正手捧竹帛，研读春秋。
正读得入神，一名亲兵与胖乎乎的豪绅李通一前一后，从外面疾步而来，豪绅李通神色慌张的拱手道：“大人，不好了，一百多匪徒袭击了东城，抢了草民今日新纳娶的小妾，还掳走了我家五十多名家仆。”
“噢？”陆胤放下竹帛，不慌不忙抬起眼帘看了肥墩墩的李通一眼，问道：“可知匪徒往哪里跑了？”
“城北，榆山方向。”
“城北……莫非是匪徒朱崖的人？”陆胤手指头敲击着案台，一脸凝重。
李通挺着像是怀孕十个月的大肚腩，焦急的说：“草民请求大人发兵剿匪，救回我的小妾，我愿出十万钱。”
“十万钱？朱崖可是有三百多号人啊，实力不容小觑……得加钱！”
李通咬牙说道：“二十万！大人快发兵吧，晚了我的小妾就……那朱崖好色如命啊！”
陆胤哈哈一笑，摆手示意道：“李家主莫慌。传我令，即点起五百兵马，随本太守剿匪！”
太守府内外迅速忙碌起来。
……
榆山脚下，马谡伫立在一个两山夹一沟的地形一侧坡顶，望着从远处匆匆忙忙奔跑而来的吴军，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次出手，可谓迅捷无比。
踩点，选角，出手，仅仅只花费了半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整个绑票过程。
在只派出一百人的前提下，成功地让榆林太守陆胤误判了他的真正实力，把前者和他的五百部队成功吸引到了榆山下面的邳谷一带。
而马谡麾下的其余八百多人，则埋伏在谷口两侧，并预备了大量可燃物，静静等待着陆胤大军自投罗网。
籍以此战，拉开了蜀汉“攻略交州”的大幕。

第247章 此城弹指可下
其实马谡并不想使用火攻的，因为吴军这些郡兵大多数都是交州本地人，手段更温和一些，更便于拿下城池后收买人心。
更何况，在战争中使用火攻这样的杀伤手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终究还是过于残忍了一些。
但是，两伙土匪的家底实在是太穷了。
不光是马匹、铠甲、弓箭这些装备一样都没有，就连刀剑之类的兵器，也才堪堪500件左右，平均两个人一件。而且，这些兵器还都是达不到军队规格的残次品。
这样的装备，根本无法与有马匹、铠甲、精良制式武器的吴国正规军正面碰撞。
所以只能用火攻了。
好在，这次吴军来的人不多，只有五百来人。
很快，陆胤带着五百士兵一头冲进了邳谷，走不多远，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狭窄的地形，侧耳凝神，发现四下竟是安静到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涌出一股子不详的预感。
“退兵，快快退兵！”
陆胤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自己中了埋伏。
土匪会用计谋，这谁能想到？
这边陆胤的命令刚下，两侧山坡顶上就呼啦啦探出来数百个身影。
“放火！”
几乎就在一瞬间，邳谷的两侧出口就被一个个燃烧的大火球所堵住，同时还有一捆捆被点燃的易燃物顺着山坡滚落下来。
震惊的吴兵只能聚拢在一起、龟缩在邳谷正中央、和拐角等几个孤立的位置，拿兵器叉开火球，躲避着大火吞噬。
但这些举动徒劳无功。
当一个密闭的区域里出现大火的时候，无处不在的浓烟才是最致命的杀器。
因为“土匪”们没有弓箭、巨石等其他辅助进攻手段，大火燃起的时候，吴军暂时并没有伤亡。
但在大火逼近之下，他们也只是苟延残喘。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快速地瓦解吴军的斗志，扫清吴军在榆林郡的残余防御力量了。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必须要制服或者制死陆胤，让榆林郡的军政体系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马谡抬手止住部众朝山谷里投掷易燃物的动作，对杨百万挥了挥手。
杨百万将一个喇叭状的木质扩音器对在嘴边，朝下面大声喊道：“陆胤，你若肯自裁于当场，我便放下绳索，饶你麾下士兵不死！”
此言一出，被困在谷里的五百吴兵瞬间哗然，纷纷看向陆胤，目光中闪烁着莫名的意味。
看得出来，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士兵的赞成。就像陆胤自己感觉到的那样，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礼仪道德、军法军规统统没做任何约束力，士兵们对他这个太守的生死也毫不关心，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的生命。
面对一双双渴望活下去的目光，陆胤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选择，在体面自裁和被士兵们一拥而上砍成碎块之间，他选择了体面。
陆胤仰天长叹一声，默然举起佩剑，放在自己颈间，留恋又决然的切了下去。
临死前，他看见没有被火侵袭到的地方，垂下来一根根绳索，吴兵们纷纷丢下兵器，攀岩而上……
一个时辰后，失去了助燃物的大火缓缓熄灭。
最终，有四百吴兵在这场大火中存活下来，其余都葬身火海。
散落一地的兵器被匪军收集了起来，四百个吴军俘虏也被扒了个半光，反绑住手臂，分散关押在几个牛棚里。
马谡令麾下匪徒们换上吴军服饰，目光从四大部将脸上一一扫过。
“此次夺城，不许失败，只许成功，何人愿领军前往？”
“将军，末将愿往！”李盛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虽是第一个表态的，心里却不是特别想去，因为这队士兵战斗力不太行。而此次去偷城，大概率要经历一场血战。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把任务放给后面的人拿走，尤其是杨百万。
本来刚来交州的时候，四个人都是白银副将，这会杨百万已经是黄金副将了。
黄金副将，意味着更高的俸禄，更高的权限。
他李盛，才不要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白脸骑在头上！
“末将亦愿往！”杨百万第二个站了出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去，还想建功。战功对于他来说，永远赢不够！
“俺也一样！”张休拱手请命。他虽然是四大部将里武力最低的，却一直都很要强，不肯落在人后。
“俺，俺也一样……”黄袭最后表态，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情愿。
他性子一直都是如此懒散，在马谡麾下这四年，几乎没有主动求过任务，即使被分配到任务的时候，也是奔着最低要求去完成，而不是最高。
马谡面无表情看着四大部将，目光最后落在黄袭身上。
虽然知道此次夺城最合适人选是杨百万，但任务却不能这么派发。
杨百万之前在讨伐两个土匪时，已经连打两次头阵。如果再把任务派给武力最高的杨百万，张休会怎么想？李盛会怎么想？黄袭会怎么想？
嗯，黄袭就算了。
为将者，要一碗水端平。
马谡直直看着黄袭，一言不发。
黄袭明白，如果自己再继续摸鱼下去，就该挨收拾了，于是连忙挺直脊梁，大声表态：“末将愿往！”
马谡点了点头，这才徐徐说道：“很好，公平起见，抽签决定吧。”
不是吧将军，又抽签？
您随便安排一个人去就好了嘛。
黄、李、张三人神态各异。
黄袭一脸苦哈哈，他是真的不想去；李盛呵呵一笑，持无所谓的态度、张休一脸期待；杨百万跃跃欲试。
马谡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枝，折成长短不一的四根木棍，头部对齐攥在手里，缓缓递了出去。
“我先来。”李盛手快，唰的一下拔得头筹，见自己抽出一根不长不短的木棍，心下半乐半忧，对众人拱手道：“诸位，承让，承让！”
张休第二个上前，抽出一根比李盛略长的木棍，但却不是最长那根，顿时一脸晦气的甩了甩手，退到一旁。
杨百万第三个抽，他抽签的动作很慢，俊秀的两脸上很是凝重，仿佛那根小小的木棍有千斤之重。
良久，木棍被抽出，果然是最长的那一根。
“哇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诸位，承让，承让。”
杨百万得意地看着同僚们，那股子舍我其谁的劲让另外三个人纷纷撤了撇嘴。
黄袭美滋滋的抽出最后一根木棍，也就是最短那根，笑眯眯对大家拱手道：“承让，承让，恭喜了啊百万。”
李盛和张休也纷纷抱拳，嘴上恭贺杨百万拿到这次攻城任务，心里却或多或少有些不得劲。
自从进入交州以来，杨百万每战必争先，这次如果再顺利拿下桂平城，夺取榆林郡，那就是三连头功了。
职位……很有可能直接升到白金副将了。
说心里不酸那是假的。
大家从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战功嘛。
岂能被一人独抢？！
当然，黄袭并不这么想。
这会，他正拿着最短那根木棍，呵呵呵傻笑。
马谡走上前去，拍了拍了黄袭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袭啊，此次任务干系重大，关系到我军能不能拿下第一个地盘，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呐……”
不是，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最长的去吗？
我最短啊。
黄袭整个人都懵了，杵在原地，呆若木鸡。
杨百万也懵了。看了看自己手里最长的木棍，怀疑起了人生。
他怀疑他抽了根假签。
马谡摆了摆手：“是这样的，方才我忘了说，抽到最短者前往。”
说着，环顾众人，意味深长的说，“现在说不晚吧？”
“啊？不晚，不晚！”黄袭苦着脸表态。
“合理！”李盛哈哈一笑，不是杨百万去，他很乐意。
“将军英明！”张休一向都是马谡的坚定支持者。
“那就恭喜黄兄了。”杨百万很快就释然，转而恭贺黄袭拿到此次任务。
黄袭硬着头皮道：“请将军放心，只要黄袭还有一口气，此城必下！”
听到这句话，马谡露出满意的神色，将调兵令符交给了黄袭，然后再次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背着手走了。
半个时辰后，黄袭领着四百身着吴军军服的士兵，离开榆山大寨，沿着土路朝榆林郡的郡治桂平城开进。
在这支部队身后，张休带领着另外四百人，远远的吊在后面，以做策应。
两路兵马前往，意味着打下榆林郡后，军功会有一半被张休分走。
黄袭对此略有不快。
虽然他不想主动接任务，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和别人共享一个任务。
而且，黄袭其实在不太喜欢和张休搭档。这个人虽然待人宽厚，举止稳重，有事真上，绝不坑队友，不像李盛那样油滑。但是，这反过来也意味着这个人会抢走他很多功劳。
所以当得知自己前脚离开，张休领着四百人跟在后面的时候，黄袭别提有多郁闷了。
黄袭觉得，拿下区区桂平城易如反掌，马谡派张休为后援分明就是不相信他的能力。
然而，黄袭并不知道，这一次攻打桂平城，他将经历九死一生。

第248章 这一败
黄袭和张休一前一后离开后，马谡独自背着手，立在山寨高处，眺望着桂平城方向。
此次来攻略交州，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培养四大部将，使他们都能独当一面。
当然，这个独当一面并不包括挡住陆逊、司马懿这种级别的对手，这个独当一面指的是面对那种普通的对手时，能够进退自如。
因此，进入交州之后，马谡就打定主意，只坐镇中枢，所有的地盘和战争，都有四大部将出马搞定，用这种高强度的培养方式，尽可能把四个人的军事能力拔高。
马谡把思绪收回来，望着逶迤而行，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两支队伍，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担忧，总觉得遗忘了些什么。
于是蹙眉凝神，思索了起来。
到底遗忘了什么呢？
黄袭带着假扮的四百吴军诈开城门，负责打头阵；张休带着四百后军，在后面策应殿后；这是个非常稳健的安排，可进可退。
沉思间，身侧传来一股子熟悉的幽香，马谡侧过头，看到阿秀一脸愁绪立在他身后，明眸失神的望着西北方向。
见马谡眯着眼睛望过来，阿秀不自主的依过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马谡心知阿秀这副神态是思子之情所致，故作不知的拍了拍后者的腰：“阿秀，你看这一次攻打榆林，我军胜算如何？”
“夫君料事如神，我军连招连捷，桂平当指日可下。”阿秀翠眉微蹙，不假思索回道。
“料事如神，指日可下……”
“料事如神……嘶~”
糟糕，忘了模拟推演战况了！
啪！
马谡一巴掌拍在阿秀的大腿上，终于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一转身回到木屋。
阿秀俏脸一热，紧随其后。
一进来房间，马谡便将木案拖到中间，扎好马步，摆好姿势，而后唤出光屏，正待模拟接下来的战况……
却见阿秀背对着他，挤进他和木案的中间，双手撑住台面，身体绷出一个极其诱人弧度，缓缓伏了下去。
“……”
望着眼前阴错阳差一幕。
马谡啼笑皆非，瞬间心猿意马，将模拟榆林战况一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
桂平城，城头，
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身段窈窕的红衣女子持剑而立，黑长直的秀发临风吹拂，在她背后垂落披散，及腰至臀。
她一双妙目中透着男子才有的坚毅，直直盯着城外；豪绅李通陪在一旁，腿肚子不住地打着颤。
她是陆胤的胞妹，陆萌。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软萌，但陆萌的性格却和孙尚香一样，多有奇志，是个不折不扣的巾帼侠女，只爱武装不爱红妆。
尽管胸有大志，但她也明白女人这个时代注定只能是片绿叶，登不上历史的舞台。
自从跟随两个家兄来到交州以来，她每日只能待在深闺里，读读兵书战策，舞舞枪，弄弄棒，籍此来打发时光。
陆萌自视甚高，常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认为这天下能配得上她的男子寥寥无几，故而一直单身未嫁。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得知兄长陆胤率兵去追“匪徒朱崖”后，她当即大吃一惊，意识到此中有诈，立即接管了桂平城的军事指挥权，一边派斥候到榆山查探情况，一边严阵以待。
很显然，朱崖入城打劫一事透着蹊跷。
由于榆林郡位于岭南，远离中原，所以桂平城的城池修得很低矮很随意，城墙一共只有东西两面，南面临山，北面临水，甚至严格来说不能称之为城池。
但这并不是一个麾下只有区区三百乌合之众的土匪头子，敢入城来抢劫的理由。
此人若非吃了熊心豹子胆，那必然是有所倚仗。
若是后者，那么她的兄长就危险了。
陆萌心下焦虑万分。
将近傍晚的时候，两匹快马从北面大道疾驰而回，禀报了“吴军全军覆没，太守不知所踪”的消息。
得知此讯的陆萌心头一炸，险些站立不住，眼眶里噙着泪水，银牙紧咬，抬手一剑刺死李通，强忍着兄长下落不明的担忧，命令所有士兵准备作战。
……
另一边，黄袭率领着四百“吴军”正在埋头赶路。
单就气候条件来说，荆南地区的四季都相当适宜行军，即使此刻北方已经是大雪飞纷的数九寒冬，榆林地区依旧是暖阳和熙，凉风习习，让人感觉到很舒适。唯一影响行军速度的就只有崎岖不平的山路。
为了以最短的时间抵达桂平城，黄袭遵从了马谡的吩咐，并没选择从那条绕出十多里的大路行进，而是沿着桂水西岸抄近路向南而行。
很快，这一支部队在出发两个多时辰后，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桂平城下。一切都如马谡事先所计划的那样。
趁着天黑，诈开城门，大杀特杀，一鼓而下。
黄袭并不知道，正因为他选择了这条路，恰好与城中派出的斥候擦肩而过。假如他选择走大路的话，吴军失利，全军覆没的消息就不会那么快被陆萌知道。
他正期待着拿下自己进入交州后的第一个大功，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所以，军至桂平城东门的时候，黄袭并没有按照马谡的吩咐，令军中精通吴语的士兵上前叫城，而是趁着黄昏夜色的掩护，亲自出马，用浓重的川中口音喊道：
“城上的人听着，大军剿匪凯旋归来，快开城门！”
城楼上的陆萌听见这句话，鲜艳的红唇微微一撇，噙着冷笑，挥手示意兵士拉起城门。
没错，桂平城的城门是一块天生的方形平板巨石，经过工匠打磨之后，被陆萌的兄长陆胤拿来镶嵌在两堵厚实的门墙中间，做成了悬挂式城门。
蜀军没有遭到抵抗就进了城。
城门内空无一人。
眼看兵马进来了一大半，城中仍旧没有任何动静，黄袭望着前面黑乎乎、空荡荡的街道，停住身形，捏着下巴嘀咕起来。
“不对啊，根据情报，城里明明还有五百兵马，怎会空无一人？”
“莫非，其中有诈？！”
“不好，中计了！”
“撤，快撤！”黄袭拎着刀就转身往城外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陆萌没料到贼军将领的防范意识居然这么高，这么快就识破了她的“请君入瓮、关门打狗”计策。
眼看进来了一大半的贼人瞬间就逃出了三分之一，陆萌只好命人砍断绳索，放下近万斤的城门，很轻松地就把近两百贼人给堵在了城里。
当万斤石门擦着屁股落下来的时候，黄袭当场险些吓尿，反应过来之后狂喜不止，连忙带着剩下两百人退到城门五十步开外，踌躇不定。
这时候，城内响起震天喊杀声，期间夹杂着“投降，我们投降啊，别杀了”的哭喊声。
这声音只响了半炷香，便归于平静。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黄袭望着黑乎乎的城门，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滚落。
失败了。
这次诈城失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跟马谡交待。
严格来说，这是这四年来，马谡麾下部队吃到的第一次败仗，还是差点就全军覆没的败仗。
劫后余生的狂喜退去，恐惧和后怕涌上，黄袭一瞬间有些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命令剩余士兵就在城前的开阔地带前带甲待命警戒，等候后续人马到来，再做计议。
很快，张休领着后续四百人摸黑靠了过来，
“老黄？你这是咋了？”
张休很惊讶地看着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黄袭，试探着问道：“没诈开城门么？”
“还是被人家打出来了？”
黄袭沮丧的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败了，我军败了。呜呜呜……我折损了一半人马，将军知道了此事非杀了我不可……”
见黄袭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张休安慰他道：“别慌，如果将军怪罪下来要杀你，我……”
“怎样？”黄袭连忙止住哭声，追问。
张休憨厚的挠了挠头：“我会照顾好你的妻与子，你不要忧虑。”
黄袭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张休沉默不语，蹲在一旁相陪。
良久，黄袭抬起头问：“休啊，我打出这样的败仗，你说将军会杀了我吗？”
“应该不会吧。”张休有些不确定。
主要是哥几个在马谡手底下没打过败仗啊，这谁知道马谡会不会从严处罚？
嗯，没打过败仗？
那这一次岂不是第一次败仗！
张休犹豫了下，“老黄，你还有没有金银财宝私房钱啊什么的，交给我，我一定带回去交给你的家人。”
黄袭一听，觉得有理，连忙止住眼泪，交待道：“我房间的床头底下有十册限制级的好书，以后都送给你了。对了，我还有两块金子，五块银子，还有一包钱，埋在我的木床第三根腿下面半尺的地方。还有还有……”
张休捏着下巴，暗暗记牢所有宝贝的藏匿地点，又安慰了黄袭几句，这才起身走到偏僻处，挥手叫来两个亲信，叫他们尽快赶回去，禀报此战结果，顺便执行秘密挖宝任务。
大军在桂平城外将就了一宿，第二天天一亮就灰溜溜撤军回了山寨。
马谡早已在山寨之中恭候多时。
见黄袭耷拉着脑袋走就过来，马谡瞪了一眼，挥了挥手，命令一夜担惊受怕，行军两个时辰赶回来，疲惫不堪的部众们下去休整歇息。
而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议事厅，也就是一间略大一些的木屋。
四大部将默默跟了进来，分列左右。
马谡一脸严肃的环顾众人，久久不语。
房间里的气氛沉闷到让人无法呼吸。
其实在和阿秀鼓掌之后，马谡就已经通过模拟战况预知了此次失败。
他也明白，天底下没有常胜的将军。
战争，总归是有输有赢的。
但是黄袭轻率冒进之事，不能不究。
“来人，将黄袭拿下。”

第249章 切磋嘛，难免会有身体接触
“今你轻率冒进，见机不察，致我损兵折将，来人，拖下去，斩了！”
两个士兵应声而入，夹住黄袭，作势往外面拖拽。
这就斩了？
张休、李盛、杨百万三人对望一眼，神色大变，纷纷上前求情。
“将军，城池未破，先杀大将，于战不利呀。”
“看在黄袭累有功勋的份上，让他戴罪立功吧。”
“将军，三思呀。”
三人齐声道：“将军，三思啊。”
马谡瞪了黄袭一眼，沉吟了下，道：“若非众将求情，今日定斩不饶，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不能不罚。拖下去，杖责二十军棍！”
“谢将军不杀之恩。”黄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杖责二十军棍。
小命保住了。
私房钱保住了。
妻子儿女也保住了。
挨打的时候，黄袭脸上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还有些庆幸。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挨完打，上完药，被士兵抬回房间的时候，看着第三根床腿下那个被挖出来的大洞，黄袭大惊失色，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那私房钱，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现在居然不翼而飞了？
一个大大的嫌疑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张休，一定是那家伙干的！
枉俺把一直你当做老实人，你竟然落井下石来盗取俺的私房钱！
黄袭怒吼道：“张休，还我钱来！”
“（（（（（啊）））））……”
后山，一个隐蔽的角落。
张休将一大包钱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动作麻利的一捧一捧将土填回坑里，再用脚踩实，然后朝四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提着剑顺小路，快步回转山寨。
这次出征虽没能捞到战功，但却收获了一大包钱。
这波不亏！
刚回到房间里，就见拄着拐杖的黄袭气势汹汹挪了过来，堵在门口。
“张休！我的钱是不是你窃去了？”黄袭激动的挥舞着拐杖，怒目而视。
张休两手一摊，学着马谡的口吻，一脸无辜说道：“老黄，熟归熟，你要这么说，我可要跟将军告你诽谤了啊。”
“从昨夜到现在，我不曾离开过你半步。你的钱不见了，与我何干？”
黄袭顿时一怔，有些词穷。
没错，自从昨夜告诉了张休私房钱藏匿地点后，张休就一直与他在一起，同时撤军，同时回到大寨，的确没机会下手。
但是，这并不能洗掉张休身上的嫌疑。
他可以派其他人来下手。
思及此，黄袭顾不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闷头往张休房间里闯。
“不行，俺要搜一下你的房间！”
张休抬手拦住他：“搜查俺房间可以，倘若搜不到，你当如何？”
“俺向你道歉！”
“很好，那你搜吧。”张休呵呵一笑，让开身位。
……
后山，躲在大石头后面的李盛见张休走远，连忙跳了下来，举剑挖开土坑，取出装满了钱的包袱，然后寻了个大石头填回去，覆盖上土层，一脚一脚踩实。
而后，夹着包袱朝后山另一侧，埋头挖起了坑。
山顶上。
马谡盘膝席地而坐，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周边的风景，一边开动头脑风暴。
他已经知道了黄袭为何会败，也在系统里查过陆萌的底细，了然了这个女中豪杰的所有底细。
年龄十八，身高一六八，体重八十八，武力也是八十八。一拳可以打到普通武将满地找牙。
阿秀陪坐在侧，蹙着两条秀气的翠眉，指着山腰间鬼鬼祟祟的李盛，侧仰着脸问：“夫君，他在做甚？”
马谡连忙“嘘”了一声，一胳膊将阿秀摁在身下，压住，避开李盛四下巡视的目光。
等李盛走远，马谡忽然觉得下面有些不对劲。
低头一看，阿秀已是面红耳赤，双目紧闭，红唇微撅，胸脯剧烈起伏着。
“……”
马谡忽然有了两个大胆的想法。一是关于“天为被，地为床”的；另一个是关于如何攻破桂平城的。
在这之前，他已经派出精明能干的士兵，在桂平通往番禺（交州州治）的必经之路上落位，盘查过往可疑人物，封锁住“桂平有变”的消息。
当然，马谡也知道，这个消息封锁不了太久，最多只能拖延半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他只有半个月的操作时间，如果半个月内拿不下桂平，交州刺史吕岱必然会派援军前来支援。
到那时，就再也没机会攻略榆林郡了。
其实马谡原本有很多手段可以攻破桂平城，譬如说“大型投石机”，但是受制于目前稳健点只有一千多点，根本买不起“大型投石机”的制造图纸和样品，而且也找不到合适的工匠来建造，所以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好在，这个难题并没有难倒他，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破城妙计。
不过，攻略桂平这件事可以暂时往后推一两个时辰，当务之急还是先刺绣要紧。
一日后。
榆林郡，桂平城。
且说那日，陆萌智胜“贼军”后，便特意留了一个活口，询问清楚了榆山贼寇的底细。
她得到消息是，原贼首朱崖已经死亡，新贼首叫士三，自称是士微的弟弟，目前还有约莫八百到一千二左右人马，对桂平城虎视眈眈。
同时，陆萌也得知了二哥陆胤阵亡，全军覆没的消息。
一想到最疼爱自己的二哥就这么英年早逝，陆萌就忍不住悲从心来，借酒消愁，多饮了几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中，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喊叫：“三小姐，三小姐，有贵客来访。”
陆萌睁开眼睛，洗漱过后来到大堂，见到一个相貌粗矿的文士，虽然穿着粗衣劣质衣，却依然挡不住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斜睨天下的傲气。
正是她喜欢的那种“周瑜版”的孤傲高士类型。
她虽然从没见过周瑜，但从小就崇拜着后者，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嫁给一个像他那样的英雄人物。
而眼前这个人的气质竟然与周瑜高度类似。
不过周瑜很注重个人形象，不留胡须。
当然，不管有没有胡须，这人一看就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才。
那乱蓬蓬的胡须，舍我其谁的凌厉眼神，做不了假。
平时都以男子礼仪为准的陆萌，破天荒行了个女子侧身福礼，瞥了一眼粗犷文士，柔声问：“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从何处来，来此做甚？”
说着，暗暗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娇嫩的大腿上旋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不是做梦。
粗矿文士略一沉吟，还礼道：“小娘子，在下马五，原是长安人氏，略懂文采，稍通战策，因不愿仕于蜀魏二国而赋闲在家。后因关中爆发战乱，不得不南下避难到此，今特来太守府求谋一差事，以苟全性命于乱世。”
陆萌打量着马五，纠正道：“小女子尚未婚配，先生叫我三小姐即可。”
“今郡中有贼寇作乱，贼人害我兄长，杀我郡兵，府城已是朝不保夕，危若累卵……郡中尚有兵曹从事（行军参谋）一职空缺，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甘当从命。”马五（马谡）爽快接下了差事。
陆萌抬手请马谡入席列坐，询问道：“不知马先生对这天下局势如何看？”
“依我看，若蜀吴联盟不散，二十年内可灭魏。”
“若是蜀吴联盟散了呢？”陆萌追问。
马谡摇了摇头：“鼎足之势，难以预料。”
接下来，两人从人文历史谈到兵法韬略，从时事热点谈到诗词歌赋，从志向报负谈到家国天下，一直从上午谈到天黑，这才意犹未尽停住。
陆萌在太守府安排了一间上房给马谡安歇。
第二天一早。
陆萌对着铜镜梳理过如瀑的秀发，贴过花黄唇红，来见马谡。
一见面，便忧心忡忡道：“先生可有良策助我破贼，以报杀兄之仇。”
马谡静静的注视着陆萌姣好的容颜，余光在其透着青春气息的窈窕身段上流连了片刻，正色说道：
“区区千余贼人，在下弹指可灭！”
陆萌摇摇头，俏脸上格外凝重：“先生万万不可大意，那贼首士三颇懂兵法，惯会用计，首战便折我五百士卒，连我兄长都中计身陨。次战趁黑诈城，若非我机警，此城已失多时矣。”
“三小姐此言差矣。”马谡大手一挥，大言不惭道：“欲擒此贼，只在翻手之间，今日我便设下一计，先将贼人俘虏的四百士兵救回来。”
“先生果真有这等本事？”陆萌大喜。
马谡点点头：“不过在下有个请求。”
“先生请讲。”
“若我此次果能攻成，还望小姐肯赏脸与我一同到城外踏个青。”
踏青？
陆萌当即红了脸，低头不语。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半暗半明表白的情况，而且还是一个颇有好感的男子。
顿时羞涩难堪，心下有些小鹿乱撞，不知所措。
马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既然小姐不肯……”
闻言，陆萌心下暗暗着急，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垂着头，继续沉默。
马谡继续说道：“那在下就等灭了这伙贼人，再来相请。”
陆萌闻言暗喜，低声说道：“小女子身体忽然有些不适，失陪了。”
说罢，扭着腰肢快步离开。
马谡叹了一口气，朗声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还没走远的陆萌听见这句话，当即身形一顿，而后迈着小碎步拐入走廊尽头不见。
翌日，恢复了正常的陆萌再次出现在马谡面前，询问如何解救被俘士兵。
马谡不答反问道：“敢问三小姐，可有妙法？”
陆萌白了他一眼：“我若有法，何必问计于先生？”
说完，掸了掸衣衫裙摆上的褶皱，朝门外走去。
马谡紧随其后，出了府邸，来到城楼之上。
陆萌望着榆山方向，幽幽叹了口气。
美人轻叹，我见犹怜。
马谡知道该亮出本事了，于是指着城北十里外一处平地说道：“三小姐，贼人所求者，城也；我所求者，士也。今可差人给贼首递话，以四百士兵换此城……”
闻言，陆萌花容失色，怒道：“先生不必多说，我岂能将城池让于贼人！”
马谡哈哈一笑，“且听我说完。”
“谈判当日，我策马近前，生擒贼人前来谈判之人，以此来交换四百俘虏，如何？”
竟是这种计策？陆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倘若来的是个无名小卒呢？”
“那就拒绝谈判，直到对方派出有份量的人物。”
不错，此计可行……陆萌讶然。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马五（马谡）有没有生擒贼人武将的实力？
别没把贼人擒住，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那才令人笑掉大牙。
“不知先生武艺如何？”陆萌问。
马谡章口就莱：“似三小姐这样的弱女子，我能打十个。”
陆萌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当即噗嗤一笑，眼睛眯成月牙状，摇头道：“不信。”
“那比一比？”马谡试探着问。
“比就比，去演武场！”
二人下了城楼，直奔太守府演武场。
等日头走到正午的时候，马谡第十次被陆萌撂倒在地，五肢朝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虽然他一场没赢，但已经基本上了解了陆萌的三围情况。
而且手段极其隐蔽。
特别是最后一次被陆萌撂倒在地的时候，他差点把后者的裤子给拽下来，直接把后者气得恼羞成怒，忿忿踢了他几脚。
不过陆萌也已经发现了，马五（马谡）的确是是武力不俗，无论用剑还是赤手空拳肉搏，竟然都能接住她二三十招。
这武力值，已然不低了。
这个计策可行！
陆萌回到房间，揉着浑身各处酸痛的地方，倒也没有责怪马谡下手没有分寸，专门朝她肉多的地方招呼。
比武切磋嘛，难免有些身体接触。
尤其和一个有好感的男子切磋，磕磕碰碰的她当然不会太介意。
现在，就看这个计策明天灵不灵了。
如果灵的话，再奖励他一次切磋也不是不可以……

第250章 马谡：两个我都要
……
翌日一早，陆萌派出宗族子弟，榆林从事陆铭前往榆山，邀约匪首“士三”来谈判，商议“以城换俘”之事。
即使这个计策成功了，最终也不过是换回四百士兵而已。
所以，陆萌并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计策上，她施行这个计策的主要原因也不是要换回被俘虏的士兵，而是拖延时间。
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向交州刺史吕岱和交耻太守陆凯，也就是她的大哥发出了求援信号，而援兵到来需要时间，为了防止这伙土匪在援兵到来前再次攻击桂平城，“以城换俘”计策就是个不错的拖延之法。
陆萌亭亭玉地立在城楼之上，目送陆铭策马出了城。一路向北疾驰而去，嘴角露出甜美的微笑。
‘哼，士三贼子，表面上本姑娘是在跟你谈判，实际上却是在等候援军，将你一网打尽！’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我早晚将你碎尸万段！”
马谡立在陆萌身后两尺之外，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身前那窈窕有致，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身段，嘴角上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心下暗付：
“这妮子长得可真特么得劲啊，那紧致笔直的大长腿……那精细的小腰……那挺翘的美臀……那充满活力的身段，那樱桃小口，口水十滴……”
“看来计划是时候调整一下了。”
“原本我只是想兵不血刃拿下榆林郡，现在嘛，城池和人，我都要！”
“还好那四百个俘虏没看到我的容貌，不然这个卧底计划能不能成功还真不好说。”
“嘿嘿嘿，没想到南国之地，还有这等佳人，这波来对了……”
在马谡身后五步之外，现任榆林参将何弘嘴角微撇，目光死死地盯着马谡的后背，心下暗暗冷笑：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陆萌才不会看上你这个邋遢粗矿的匹夫。
陆萌是我的！
最后抱得美人归的人一定是我何弘！
一定是我！
陆萌虽不知道身后两人所想，但也差不多能够猜测出七八不离十——她对自己的容貌身段有着绝对的自信，知道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男人目光的焦点。也知道二哥的参将何弘一直对他有好感，她能够在二哥出事之后顺利接过军权，掌控桂平城，正是得益于何弘和陆铭的支持。
她并不为两个优秀男子（马谡和何弘）都对她展示出好感而烦恼。
通常，她只需要对何弘态度温和一些，或者微笑一下，后者就会对她言听计从。
而另一个男子马五（马谡），才符合她心目中的理想夫君人选。不过现在暂时还得吊着他，让他为榆林郡出力，打败贼寇。
至于打败贼寇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
第二天，张休和杨百万如约带着两百多号土匪，代表“士三”来到桂平城北十里处，与代表陆萌的马五（马谡）谈判。
这边，陆萌带着众将和两百士兵，停留在距离马谡三百步外的地方。
另外一边，杨百万也压住后军阵脚，由张休独自策马近前，与马谡的坐骑马头相交。
张休压低了声音问：“将军，事儿办得如何？”
说完这一句，他又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说道：“我家首领说了，四百俘虏可以还给你们，但你们必须先交出城池！”
马谡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回道：“休啊，计划有变，接下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吩咐完，马谡哈哈一笑，大声斥道：“不行！你们先放人，之后我们再把城池交给你。”
张休瞪大眼睛，怒道：“那要是我们先放了人，你们不给城池怎么办？”
马谡同样怒道：“那要是我们先给了城池，你们不放人怎么办？”
张休大手一挥，朗声道：“那就是没得谈了，告辞！”说罢勒马欲走。
“慢着！”马谡连忙举手喊住他：“我还有一言，事关阁下荣华富贵，事业前程，请阁下上前静听。”
张休勒马后退一步，警惕的说：“嘿，我要是上前了你对我下黑手怎么办？有什么话，你就在那说吧！”
马谡哈哈一笑，“堂堂武夫，居然会惧怕我一文士？此话出我口，入你耳，万万不可使第三人知晓……”
言下之意，你不听是你的损失。
“那倒也是，量你也不敢自寻死路！”张休做出一副好奇的神态，策马与马谡的坐骑对角并齐，刚要开口，就听见一句“过来吧你！”，旋即被马谡单臂擒下，横放于马背之上，拿剑架住。
张休立即破口大骂：“无信奸贼，你骗了俺！”
“狡诈匹夫，你不讲武德！”
“两军谈判，不劫使者！你快快放了俺！”
喊完一通，张休再次压低声音问：“将军，俺演技如何？”
“略显浮夸。”马谡低声点评了一句，将张休丢在地上，交给赶过来的士兵绑住。
而后，目视着闻变赶来的两百个匪徒，指着张休对杨百万说道：“回去告诉你们首领，立刻，马上，拿四百个俘虏来交换他，否则……他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闻言，杨百万也不答话，调头带着两百匪徒大步离去。
见马谡果然如预想的那样，生擒了匪寇此次前来谈判的大将，吴军阵中一阵欢呼。
陆萌也娇声赞叹了一声，策马迎了上去，与马谡寒暄。
何弘跟在后面，酸溜溜的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得意什么？走了狗屎运而已！”
“我上我也行！”
众人带着“俘虏张休”凯旋而归，回转桂平城。
张休自从见到陆萌，就瞪圆了眼睛，明白了马谡为何要突然改变计划，不过一路上，却是不停的对马谡说：
“这位英雄，俺看你颇有本事，文武双全，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才，为何要屈居这女人之下？她给你什么条件，我大哥愿意给双倍，像她这样的美貌女子，俺们山寨里也有，你不如转投我大哥吧？”
马谡故意看了陆萌一眼，坚决摇头道：“我对陆小姐之心，日月可鉴，决然不会弃明投暗，助纣为虐，你休要枉费口舌！来人，给他塞上封口。”
“呜呜呜呜……”张休顿时剧烈挣扎起来，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
听马谡这么说，陆萌微微抿着嘴角，心下暗暗窃喜不已。
策马归途中，二人眉目传情，你侬我侬。
何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顿时酸涩不已，难受极了。
他觉得自己的爱情，遇到了巨大的挫折。
下午半晌时分。
一帮贼寇去而复回。
这次在阿秀的带领下，山寨里八百匪徒齐出，押着四百俘虏，乌泱泱一大片杀到桂平城外。
阿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一马当先来到城下，举剑向天，娇声喝道：“城上的人听着，速速放了本首领麾下头目，否则，一时三刻城破，鸡犬不留！”
陆萌、何弘、马谡闻讯赶至城头，朝下望去。前两者一看清阿秀的容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叹不已。
陆萌惊叹于土匪窝里竟然果真有这么好看的女子，脸蛋居然比她还白皙一两分、身段居然比她更凹凸二三分，对方那充满魅惑的明眸，简直可以勾魂夺魄。
劲敌！
劲敌！
劲敌！
郝萌心头顿时充满了危机感，尤其是看到马五（马谡）目不转睛盯着阿秀看的时候，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
何弘则是惊叹于阿秀潘发出来的成熟女人魅力，简直看一眼就让人沦陷到无法自拔。
他来回对比了一下阿秀和郝萌的美貌，还是觉得阿秀魅力更大一些。
于是对陆萌拱手道：“三小姐，看我生擒此女！”
说罢，扒着城楼朝下面大喝道：“那贼人休狂，我何弘来会一会你！”
说罢提着兵器匆匆忙忙冲了下去。
何弘那急色的样子，让陆萌没眼看，当即扶额无语，郁闷至极。
更郁闷的是，马谡这会还直勾勾盯着阿秀猛看，甚至嘴角已经晶莹一片。
陆萌冷哼一声，撅着嘴，扭头生起了闷气。
等了片刻，见马谡仍旧不为所动。
陆萌挺了挺胸脯，又冷哼一声。
马谡还是盯着下面发呆。
陆萌感觉一股子滔天妒火从脚底升腾，瞬间充斥了整个心胸。
再看城下，何弘连三招都没挡住，就被阿秀给生擒了，差点气到当场爆炸，当即抽出兵刃，噔噔噔冲下楼去，打算亲手解决了阿秀这个狐狸精。
看情形，竟是连交换俘虏都顾不上了。
马谡暗暗一笑，连忙追了上去，“三小姐，这女人太厉害，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陆萌一听这话，有心啐马谡一句“谁稀罕你这个朝秦暮楚之徒的帮助”，最终却是默不作声飞身上马，出城，朝阿秀杀去。
马谡连忙随便找了一匹马跟上。
他不急不行。
阿秀的武力值只有85，陆萌有88，如果他不上前“帮忙”，阿秀会有危险的。
城楼上的吴兵见自家小姐冲了出去，当即大力擂动战鼓助威。
两个娇艳的女人很快催马杀到了一起。
陆萌咬牙切齿的一剑刺向阿秀鼓鼓囊囊的胸口，带着无可抑制的嫉妒，似乎是要誓要把这个狐狸精的骄傲所在给削平了。
阿秀不甘示弱，挥剑格开杀招，反手一脸直奔陆萌面门，竟是打算直接将小妮子如花似玉的俏脸给毁容了。
两人一上来就是生死相搏，招招不离要害。
马谡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插入两人中间，明帮陆萌，实则暗助阿秀。
每每感觉阿秀躲不过陆萌的杀招，马谡便拿身体去帮她挡。
一男二女旋即在城下展开大战。
三五十招过后，场面简直一边倒，马谡和陆萌两个人，居然被阿秀压着打。
陆萌很快回过味来，意识到马谡在帮倒忙，分明是不舍得她弄伤对面那个狐狸精。
发现这个情况后，陆萌气得胸口险些当场炸裂，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马谡一眼，退出战圈，策马奔回城里，命令士兵放下城门。
马谡只好硬着头皮和阿秀又较量了一会，装作打不过的样子，被阿秀追着杀。
一时间险象环生。
陆萌俏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冷冷地看着马谡被追砍了一圈又一圈，硬着心肠不开门，不放马谡入城。
心里想着，干脆让那女人（阿秀）砍死这个负心汉算了。
想是这么想，但在见到马谡身体上被连刺好几剑，胳膊上也挂彩了的时候，陆萌忽然有些慌了，连忙下令道：
“快，快开城门！”
万斤石门旋即被拖拽上去。
马谡狼狈不堪的逃了回来，被两个士兵扶回了太守府。
陆萌全程寒着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城外匪寇的挑战声隐没了下去。
太守府，内室。
陆萌撅着嘴唇，一边给马谡包扎上药，一片生闷气，一边纳闷。
纳闷于马谡明明前胸后背被刺了好几下，却一点伤都没有，反而只是胳膊上受了些轻伤。
她忍了几忍，想着自己还在和马五（马谡）生闷气，终是忍住没吭声。
不过，红唇翘起的高度，早已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马谡美滋滋的享受着陆萌的贴心服务，目光在两座不太高但却很翘的高地四周巡视了一会，转而查探起别处的地形。
很快，包扎完毕。
陆萌气哼哼扭过头去，看向一旁：“看什么看？”
“好看。”
“哼，小女子庸脂俗粉，哪有山贼女好看！”
“不，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看的。”马谡正色说道，大嘴巴凑了过去，在那对足以挂油瓶的红唇上啄了一下。
陆萌的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两人旋即嬉戏打闹起来。
房间外，一众侍卫苗面无表情，伸长了脖颈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假装寻找夜空中的星星。
第二日。
太阳升起的时候，马谡推开房门走出来，立即受到了士兵们最高程度的敬意。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是桂平城的最高军事长官，也是唯一的长官。尤其在何弘被俘虏，三小姐至今还没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

第251章 以德服人
马谡在城内城外视察了一圈，快傍晚的时候，这才醉醺醺的回到太守府，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个亲兵手中拎满了各个百夫长、裨将们送上来的孝敬，以及十几个豪绅送的礼物。
由于交州地处偏远，整个榆林郡的总人口才十万来人，虽然有近半数人口聚集在桂平城里，但这些人里，识文断字的人很少。
那些能够写出自己的名字，算出个位数以内的加减法，能在城门口帮大家念一念告示，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在这个时代，经常会看到城门口贴着一块告示，一个人伸长了脖颈在那里悠扬顿挫的念，一大群人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的场景。
所以，这也就是马谡一到太守府，一说自己颇有文采，就能立即获得重用的原因。
这个地方，太缺人才了。
更何况，马谡不但识文通谋晓军略，还武力不俗。
这样的人才就更抢手了。
别说整个交州，即使将范围扩大到整个东吴三洲，天下三国，文武双全的大才也几乎没有。
这也是陆萌在只认识马谡短短几天，就委身相许的主要原因。
大才，无论走到哪里都很抢手。简直是可以说是“手快不一定有，手慢一定无。”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前期颠沛流离一无所有的刘备，刘备刚到徐州，糜家立马上赶着送妹妹和万亿家财；到了荆州，孙权主动送妹妹和南郡，刘备到了益州，文武百官又上赶着撮合吴懿的妹妹。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似刘备这般漂泊半生，年纪一大把的人，都如此受女方欢迎，何况其他人。
这是一个“大丈夫何患无妻”的年代。
何谓大丈夫？无论文武，精通一样就是。
如果文武两样都精通，那对不起，你最好是祈祷自己已经有夫人了，否则，你家的大门就会被主动送女上门的媒人给拆了。
本来马五（谡）刚露出一手妙计的时候，就惹得陆萌和众人侧目而视，等他们看到马谡居然还可以上阵杀敌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为天人。
再加上马五（谡）和三小姐私订终身的消息，一夜之间在城内传开，不单是所有在职将士意识到了机会，城中的十几个豪绅也都嗅出了不寻常。
所有人一致认为：马五（谡）前程不可限量！
于是豪绅们摆了一个大酒局，将巡视防务的马谡请去好吃好喝，还备了丰厚礼物，提前和这位现管拉近关系。
马谡醉醺醺的回到府中，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将所有礼物都丢给了陆萌。
陆萌一边拿锦帕沾了水给马谡擦脸，一边好奇道：“夫君不是去巡城了么，怎地跑去吃酒了，这礼物都是何人送的？还有，万一贼寇来攻，城池岂不是危矣？”
不怪陆萌会如此问，昨夜被折腾了一夜，她一整天都在府里补觉，所以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马谡带着五分醉意，五分清醒，将陆萌拽到自己怀里揽住，得意地笑道：“有我在，区区贼寇焉敢攻城？明日……两军阵前，我必生擒那贼女，抢回来做压寨……咳咳，抢回来给你当丫鬟。呃，对了，那边有豪绅们送的礼物，快打开看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陆萌风情无限的白了马谡一眼，从马谡身上爬起来，转身去看地上的礼物。
刚拿起第一个礼物，立即惊喜叫道：“哎呀，夫君，是蜀锦诶，上好的蜀锦！”
说着，芊芊长手将色彩鲜艳的蜀锦拢在臂弯间，爱不释手的来回摩挲。
马谡嘿嘿笑道：“明日拿这个去给你做一身衣衫，大开叉的，在房里穿了一定好看……”
“讨厌！”陆萌红着脸啐了一句，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转而弯腰去看另外的礼物。
举手投足间，那份初为人妇的娇俏，把马谡看呆了。
于是，马谡朝陆萌招了招手，贼兮兮的道：“夫人，你且过来，为夫跟你商量一件事。”
陆萌正拿着一个做工精细的铜镜在陶醉地自我欣赏，闻言也没多想，扭着腰肢走过来，俯下身，柔声问道：
“何事呀？夫君？”
马谡突然伸手将陆萌搂进怀里。
“啊呀！”
陆萌惊叫一声，霎时一朵红云飞上脸，拿小拳拳轻轻砸了马谡一下。
“讨厌，天还没黑。”
马谡那管它天黑不黑？一看箭在弦上，正壮待发，一把揽住陆萌的细腰，翻了个身。
“讨厌，让侍卫们听见多不好。”陆萌小声抗争着。
与其说是抗争，不如说是欲拒还迎。
马谡自然明白这个意思……
……
听着房间里传出的声音，门外几个侍卫对望一眼，其中一个小声地说：“马从事真勇士也，昨儿折腾一宿，今天还如此勇猛。”
“唉，羡慕。”
另一个侍卫白了他一眼：“马从事？该改口叫大人了。”
众人一齐点头：“嗯嗯嗯。”
……
翌日清晨，害怕马谡醒来又不老实，陆萌早早地起了，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描了描妆容，招呼他起床。
今日要与贼寇血战，早一点起来，有备无患。
马谡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愈发风情万种的女子，犹自回味这数日来的迤逦风光。
他终于再一次体验到了这个时代男人的快乐。
见马谡不起来，陆萌转而打量起另外的礼物。
有金银、有财宝，有首饰，有名贵药材和华贵的服饰。
还有精美锋利的佩剑和名帖。
陆萌捏着名帖，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虽然成亲之前，她的性格很外向，爱武装不爱红妆，但是和文武双全的马五（谡）成亲之后，她的性格忽然回归了正常。忽然特别不想到外面抛头露面，暂时只想待在家里，沉浸在那种等候夫君回来举高高的期待感之中，无法自拔。
“夫君，你如此有本事，为何蜀、魏两国不隆重征辟于你？难道他们不识真英雄？”
马谡得意地笑了笑：“不是他们不识货，而是夫君我不从呐。”
陆萌微微点头，走过来，侧躺在马谡身让，满目崇拜的看着他：“妾身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能遇到夫君这么优秀的人。”
马谡摇头失笑，伸出手刮了一下陆萌的鼻尖：“夫人谬赞了，这世间人才辈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哪里敢称优秀。”
陆萌摇晃着脑袋躲开马谡捣乱的手，妙目含春看着他，认真的说：“夫君当然优秀了，能文能武，有很多长处呢。”
“不对，不对。”马谡摆手：“我的长处，总共只有一个而已。”
陆萌一开始未听懂这句话，很快就红着脸啐了一句“讨厌”。
二人相谈正欢。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陆萌羞涩的看了一眼马谡，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马谡一脸郁闷翻了个身，仰天躺在床上。陆萌整理了下衣衫，袅袅婷婷迈着步子，打开房门，惊讶的问：“族兄这么早来，是有要事？！”
陆铭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说：“三小姐，妹夫……哦不，马大人……不对，啊……马从事他在吗？大兄陆凯差人传信来，他将于三日后，亲率两千兵马赶到，共击贼寇。”
陆萌朝外面张望一眼，细声细语说：“知道了，族兄，你还有事么？”
“没了，告辞。”陆铭递过信件，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陆萌关上房门，看到马谡已经起身，并且穿好了衣衫。
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这两天，她甚觉腰酸腿麻，急需补觉，急需休养。
马谡整了整衣服，接过信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三天，只有三天了，得抓紧了……”
陆萌正想问一句“抓紧什么？”忽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红着脸小声啐了一句“讨厌”。
便没了声音。
一整天，马谡都待在府里，没有选择出城与匪寇交战。
半夜的时候，狱卒来报，一个蒙面人闯入大牢，劫走了贼寇头领（张休）。
陆萌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第三天，马谡也没出府。
第四天，八百贼寇赶在交耻太守陆凯的兵马赶到之前，忽然撤离了桂平城。
大舅哥陆凯在中午的时候赶到了桂平，和马谡见过礼，相互客气了一番，又旁侧敲击问了问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试探马谡是不是真的有大才。
如果虚有其表，那么榆林郡万万不能托付给他，如果真有大才，那说不得要联名上书，在孙权面前举荐一下了。
榆林郡，总归是陆家的私有地盘，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一番谈天说地之后，陆凯震惊了。
马五（谡）何止是有才？简直是卧龙凤雏般的人物！
别的不说，单单是行军打仗这一块，随便蹦出来个专业术语，陆凯都要想半天才恍然大悟，并由衷感慨行军打仗“居然可以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眼看再聊下去，就要把自己的无知给暴露出来，陆凯连忙转换话题。
“咳咳，妹夫，不知三妹何在？为兄远来，她也不出来相见？”
马谡嘿嘿一笑，用男人都懂的语气说道：“身体不适，明日一定来拜会兄长。”
陆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一番马谡，语重心长劝道：“妹夫，要节制啊，日子还长着呢，不要急于一时嘛。”
说罢，笑哈哈拱手离席，自去寻住处安顿。
陆凯走后，马谡回到房间。发现陆萌还呆呆傻傻地神游天外，嘴角噙着傻笑。
顿时心下暗乐。
别人都是以德服人，我却独独以色服人。

第252章 马谡：摊牌了，我是卧底
陆萌回头神来，起身接住马谡，柔柔的说：“妾身这两日总觉精神恍惚，难辩真假。这，这是真的吗？前两天妾身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黄毛丫头，这就成了有夫之妇，怎感觉好似做梦一般。”
马谡听完，哈哈一笑。心下暗付，‘女人的第六感竟然如此可怕，我表现的这么卖力，她仍然能感觉到不真实……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下手了。’
‘否则，夜长梦多。’
吃过晚饭。
陆萌叫来丫鬟收拾过残羹剩饭，来到马谡跟前说：“夫君，妾身还是想不通，似你这般英雄人物，怎会从中原流落到此地？”
言下之意，像马谡这种能文能武，又能笼络人心的大才，怎么没有趁着乱世拉起一帮人马，打出一片天地？
马谡摆手笑了笑，道：“自然是有原因的，我方幼年时，北方便有曹操占天时、江东便有孙权据地利、不及弱冠，刘备便已雄霸西川。如此，天下三分已毕，再无无主之地，我唯有南下谋生了。”
陆萌缓缓坐在马谡身侧，侧头依偎过来，幽幽说道：“不知夫君志向如何？”
“裂土称王，封妻荫子。”
陆萌闻言一惊，小口微张，倒是没想到夫君志向如此之大，大到一个吴国都装不下。
不过她们陆家却装得下。
分散投资，是这个时代每一个大家族都深以为然的策略。她们陆家也想这么做，但可惜江东之地，只有孙权一主，没得选择。
如果马五（谡）果真有潜力，投资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思及此，陆萌起身来到一个木柜前，打开锁头，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从中拿出一个布包了好几层的纸质书。
马谡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居然是陆家这一支的家谱和资产，族谱上还记载有另外一支的领军人物陆逊。
至于陆萌这一支的总资产，商号、布行、粮行、钱庄、酒楼几乎遍布整个交州西南四郡所有大城池，不说富可敌国，也足以瞬间武装起数万人马。
坦白说，这本书上所记载的价值有限，但陆萌这份情意却比三山五岳还厚重。
“想我马……s……五，半生飘零，漂泊无定，得与夫人结为伉俪，本已是滔天之幸，不想今天又得到如此厚赠，着实惭愧，惭愧。”
说罢便将这本书揣进了怀里。
没有一丝惭愧的意思。
陆萌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拦，只是手伸出一半，又缓缓收了回去，意识到这本来就是她要给夫君的东西。
自己整个人都归他了，嫁妆当然也归他了。
马谡收好名册，抬手将陆萌拉进怀里，上下其手。
陆萌心里又喜又怕，低着头，声音低若蚊蝇道：“天还没黑呢。”
马谡哈哈一笑，松开手，大气的说：“那就等天黑再说。”
陆萌抬头看了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暗暗叫苦，蹙眉思索着，自己要怎样才能好好歇息一夜。
但是想了一百多个借口，都觉得很难挡住自家那个热烈似火的夫君。
很快，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夫人，这件衣服不错，穿上看看。”马谡拎着一件类似高开叉的旗袍装，凑了过来。
陆萌只看了一眼脸就红了，羞道：“这衣衫也太暴露了。”
马谡却一脸淡定，摇头道：“不然，闺房之中，夫妻二人，有何暴露之说，快，穿上我看。”
趁陆萌扭扭捏捏穿衣服的空当，马谡冷不丁问道：“夫人，家中可有蒙汗药？”
陆萌小心捏着裙摆两边的开叉，疑惑道：“夫君要此药做甚？”
“我思得一个妙计，弹指可灭贼寇，此计，需要大量的蒙汗药。”
陆萌莞尔笑道：“夫君莫不是忘了，城中便有陆家药铺。”
马谡摇头：“药铺里的药量不够，还差一些。”
“那夫君便明日叫陆铭去附近的县城调运罢。”陆萌随口回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来到马谡跟前。
她总觉得这衣服不正经，底下漏风，凉飕飕的，像是没穿衣服。
旗袍之美，果然只有古人才能驾驭……马谡眼睛都看直了：“夫人，春宵苦短，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陆萌低头嗯了一声，心一横，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躲不过。
可能是因为穿着新款式旗袍休息的缘故，这一夜陆萌睡得特别晚。
翌日一早，陆铭便得了马谡的吩咐，匆匆出城去了。
马谡索要的是能麻翻一千人的量，所以他只需要跑一个县城就可以了。
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回来。
太守府。
陆萌穿着新服饰，走出内室，来到前厅。
这是她最近五天第一次来到前厅。
五天来，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内室隔壁的茅房。
许是新衣服缘故，许是得到了最大限度滋润的缘故，未施粉黛的陆萌看起来眼艳光照人，颜值炸裂，令人不能直视。
她一来到前厅，立即惹得众人侧目而视，啧啧称叹。
陆凯安坐左手主位，开口调笑道：“三妹国色天香，世间无双，真乃我陆家明珠啊，哈哈哈……”
众人附和着哄笑。
虽然是自家人夸自家人，但陆凯有一样说对了，国色天香。
这样的调笑，换一般女子早就落荒而逃了。
却见陆萌不慌不忙走上前，向陆凯微微福了一礼，而后白了大哥一眼，啐道：“大哥为长不尊，可是要和妹妹练练手？”
“啊？不不不，三妹使不得，使不得。”陆凯见状一慌，连连摆手。
他秒怂的原因有三。
第一，这个妹妹很能打，五个他也不是对手。
第二，他如果和陆萌打了，赢了是以大欺小，输了是连妹妹一介女流都打不过，怎么看都是血亏。
第三，妹妹已经成亲了，他也已经是有妇之夫，兄妹之间需要保持距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陆萌一一与众宾客见过礼，这才袅袅婷婷转入内堂。
陆凯望着马谡，正色道：“妹夫，这新婚大事，万万不能马虎，你与萌儿虽已成亲，这婚礼却不能不办，明日恰好正月初八，是个不错的日子。”
马谡一听，正中下怀，立即点头道：“全听兄长安排，呃，对了，排场要大，最好能摆个几千桌，全城同庆，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
陆凯赞道：“还是妹夫办事大气，按照愚兄的设想，摆个百八十桌就差不多了。”
众人闻言，都傻眼了，搞这么大排场，几千桌……这哪里是办喜事、这是新王登基啊。不对，新王登基怕是也没有这么大排场吧。
不过既然两个话事人都定下了调子，那也只有照办了。
十几个豪绅凑在一起一合计，你二百桌，我二百桌，便凑够了近三千桌。
下午的时候，陆铭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将蒙汗药交给了马谡。而后站在一旁，听陆凯与马谡讨论明日婚宴的细节。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喝：“五哥。”
马谡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只见一模样清秀的青年，穿着白色普服，腰间别着一把剑，带着两个文文弱弱的亲随从远处疾行过来。
来者正是杨百万。
陆凯抬头一看，只见这青年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顿时讶然不已。
杨百万抱拳又叫了一声：“五哥。”
“六弟！”马谡瞬间意会，无缝对接。
见陆凯一脸懵逼，便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在下兄弟六人，我排行老五，这是我六弟，我们一起来的榆林，途中走散了。”
陆凯恍然：“原来如此。”
旋即又来回打量一番，疑惑道：“既是兄弟，为何不像？你六弟如此英俊……你为何如此……”
“普通”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几道，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马谡哈哈一笑：“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这是我六弟，马六。”
听见有新亲属来，陆萌迈着小碎步出来相见。
一见之下，妙目泛彩，暗暗惊叹于小叔子的颜值，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她现在可是个传统的女子，视妇德为铁律纲常，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况且，她对自己的夫君很满意。
男人嘛，要那么好看做甚？
能干就行。
众人见过礼，各去协同调度诸事，马六（杨百万）被安排到伙房，负责餐饮调度。
陆家三小姐要摆酒席成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桂平城。
很多人都扔下手里的活计，赶来看热闹。
转眼便是第二日。
一大早，陆萌早早就起了，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梳妆打扮起来。
昨夜，她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没有被折腾太久。
马谡穿上新郎官服饰，站在大堂里，脸上带着机械化的笑容，与每一个来道贺的人见礼。
酒席一直从太守府摆到大街上，就连北门城楼上也摆了四五十桌，值守的士兵八人一桌，排排就坐，大快朵颐起来。
陆凯带来的两千援兵，和一帮将领，则统一安排在太守府后院，早早的吃上了。
中午，酒席正浓的时候，后院里横七竖八倒下一片。
正和杨百万对饮的陆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想赶到后院看看，刚起身走了两步，脑袋一晕，人事不知。
除了乡绅宾客，所有该被放到的士兵，将领，全部都被麻晕了。
陆萌端坐在内室中，头上盖着红盖头，正百般无聊等候着丫鬟来送吃的，却见陆铭一脸慌张跑了进来。
“三小姐，不好了，我们的士兵全被控制住了，城池失守了。”

第253章 赔了妹妹又折兵
陆萌掀开红盖头，花容微变，急问：“我夫君何在？可知此事？”
“尚在大堂招待客人，已知此事。”陆铭如实回道。
陆萌松了口气，缓缓坐下，摆手道：“族兄莫慌，我自有主张。”
陆铭应了一声，拱手告退。
少顷，一身大红喜服的马谡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陆萌盖着红盖头，双手合拢交握置于小腹处，端端正正坐在床尾。
马谡缓缓走到床前，揭开盖头，凝视着陆萌，郑重其事说：“夫人，我有一事相告，你听了可不要生气啊。”
“府城沦陷了。”
陆萌默默注视着马谡，一双杏仁大眼里充满了幽怨。
其实，府城片刻沦陷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默然了片刻，道：“你我既是夫妻，你为何还不对我说实话？”
马谡“扑通”一下，正面跪在陆萌腿前，学着刘备的套路，把自己用计麻翻了所有士兵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末了，又挤出两滴眼泪，对她哭诉道：“夫人，我只为掌控榆林，觅一存身之所，还望夫人助我成事。”
“……”
陆萌听罢默然无语，暗想：我已嫁给马五为妇，那就是他的人了，怎能不和他一条心？不过，既是府城被匪寇控制，那马五……想来也不是夫君的真名。
思及此，她一双明媚的杏仁眼瞪大，直直盯住马谡，埋怨道：“既是夫妻，夫君为何以假名相欺？”
马谡镇定的和陆萌对视着，坦然说道：“不敢相瞒夫人，我姓士名三，乃士燮之庶子。”
士三？士燮庶子？
陆萌紧紧锁定马谡的目光，秀眉微蹙。
士燮如果现在还活着，最起码九十五岁以上，而眼前的夫君看上去三十来岁，龙精虎猛。
也就是说，士燮六十多岁才有了士三（马谡）？
陆萌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也许，有的人天赋异禀，六十多岁还干得动也未可知。
陆萌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妙目含着嗔怒：“我二哥可是死在你手里？”
“不是！”马谡连忙举手否认：“当时烈火肆虐，危机万分，我劝你二哥投降，你二哥不愿，于是便自刎当场，我没能救下他……”
陆胤自刎而死，这个信息是对得上的，但是不是真如马谡所说的“主动求死”，陆萌觉得自己还得再验证一下。
原因无他，凡是大家族出来做官的子弟，是绝对不会为了某个帝王而殉国的。
在他们心里，家族才是第一位的。
陆萌伸手扶起马谡，正色说道：“妾身虽相信夫君所说，但还是要询问一下那四百被俘虏的士兵，当时的情况究竟如何？”
“应该的，应该的。”马谡暗暗松了口气，朝外面喊道：“来人，带几个俘虏上来。”
少顷，十几个被俘虏的吴兵被带了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陆铭上前一一查看过，确实是之前被俘虏的郡兵，便对陆萌点了点头。
陆萌环顾众人，冷声问道：“我且问你们，大火起时，你们是如何脱生，我二哥陆胤又是如何自刎，但有虚言，绝不轻饶！”
十几个士兵一边磕头，一边七嘴八舌将“当时的真相”说了出来。
汇总为一句话就是：眼看即将葬身火海，陆胤一心求死，他们拦都拦不住。正当他们以为会一起被烧死的时候，贼寇士三（马谡）救下了他们。
见众人言之凿凿，陆萌转而问马谡：“夫君，怎只有这十几人？另外的兵士在何处？”
马谡摇摇头，叹了口气：“夫人有所不知，虽然当时救下了四百人，但多数已被烧伤，这几日都陆陆续续死去，只剩这十几人了。”
说着，马谡示意这些人解开上衣，展示身上一片片烧伤疤痕。
其状之狰狞，之恐怖，令人望之心颤。
陆萌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马谡摆手令人将这十几个士兵带下去，看向陆铭。
陆铭识趣告退，顺手带上房门。
“夫人，节哀顺变，我也不想二哥死的……”马谡伸臂从后面揽住陆萌，好言安慰道。
陆萌闭上眼，泪水扑簌而下，心里悲痛莫名。
孙策称霸江东的时候，逼死了她太爷爷陆康，现在她这个夫君想称霸交州，上来就把她亲二哥逼死了。
这让她一时间难以释怀。
好在，根据目前的证据，二哥是主动自刎，不是她这个夫君杀的，这让陆萌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战场之上，终归是要死人的。
只不过，自己的如意郎君变成了“士三”，让陆萌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她一直以为自家夫君是中原人氏，结果居然是个交州本地人。
身份转换之大之突然，令她无所适从。
陆萌怔怔地坐在床上，出神地发着呆。
马谡悄悄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退出内室。
等候在外的张休立即凑上来，以手做刀向下切了一下，低声禀道：“将军，俺已经将那十几个士兵给……嗯！此事再无泄露可能。”
“很好。”
马谡点点头，来到后院。
一众醒过来的吴兵被命令原地待命。
说是吴兵，实际上他们都是陆家的私人武装，跟孙权没什么关系。
当听到只是原地待命，众兵士如释重负，纷纷放下手里的武器，就地安坐，情绪稳定。
马谡缓缓从吴兵人群中走过，来到后院一间厢房，整个过程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目前距离掌控大局还差得很远，眼下这种状态非常危险，尤其是他身处两千士兵的中央，随时可能会被群起而攻之。
因此，马谡派了一批士兵守在后院的两个出口，以策万全。
……
当一抹夕阳的阳光从厢房窗户里照射进来的时候，陆凯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转头四顾，看到马谡却悠然地坐在案几旁，拎起一壶茶，斟满杯子，细细品尝。
旁边还站了一面色黝黑的汉子，此人看上去虽然其貌不扬，眼神里充满了杀伐果断，腰间悬挂着一柄宽刃佩刀。
陆凯慌忙站了起来，惊道：“妹夫，不好！酒……那酒里有毒！”
“大哥莫慌，已经无事了。”马谡笑眯眯地看着陆凯。
他已经搞定了陆萌，现在，只要搞定陆凯，就可以兵不血刃全控榆林郡，交耻郡。
坦白说，眼下的局面和马谡最初的计划有着巨大的偏差
一开始，他的计划是：杀光吴兵——也就是陆家在桂平城里的这一支人马，先武力夺取榆林，然后再武力夺取交耻、九真、日南，使这四个郡和蜀地连成一片。
但在发现陆萌人美身娇，可萝可御，且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时候，马谡立即调整了计划，决定拉拢这一支陆家，一起做大做强，背刺孙权。
像陆家这种家族，必然是家族利益为先，断然不会死忠于孙权。
不过，计划一变，之前逼死陆萌二哥陆胤一事就成了巨大的败笔。
于是，马谡命令张休秘密处死了四百个被俘士兵中的大部分，又对剩下十几个吓破了胆的士兵洗了洗脑，这才有了之前陆萌询问一幕。
现在，那十几个士兵也都被灭口了。
此事已经盖棺论定，死无对证。
他就很放心的来说服陆凯了。
见马谡如此淡定，陆凯有些不好意思的来到案几旁坐下，指着张休问：“这位是？”
“士休。”马谡的话很简短，然后指着窗外，对陆凯道。
“大哥，你看。”
陆凯连忙定睛朝外看去。
作为陆家目前的话事人，陆凯本身的智商绝对是够用的，再看到后院里排排坐满了自家的士兵，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即怒道：
“马五，你欲如何？”
“大哥，纠正一下，我不叫马五，我叫士三。”马谡随口说道。
陆凯忽然有些懵逼。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才知道自己这妹夫，竟然是那个祸乱榆林郡的贼寇士三，且已经悄悄潜伏进了桂平城，拿下了妹妹陆萌，掌控了局势。
这时，三个气势不凡的将领带着推开后院厢房的门，走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陆凯认识，是马六（杨百万），还有两人没有见过。
“那他也不叫马六了？”陆凯指着杨百万问。
“他叫杨百万，是我的家将。”马谡如实回道。
“这两个，一个叫士袭，一个叫士盛，也都是我的家将。”
陆凯听到这里，怒目圆睁，虽然士三（马谡）目前已经与他的妹妹木已成舟，但是他终归是吴臣，怎能与贼寇同流合污？
他后退一步，将床头上佩剑提在手里，喝道：“好你个士三，玩弄计谋居然玩到我陆凯这里，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来人，来人！”
马谡抱着膀子冷眼旁观了一会，开口道：“兄长，别叫了，不会有人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陆家士兵不可能听你的号令！”陆凯有些难以置信的气急败坏。
“你一定使了妖法！”
“说，你到底怎么控制了我陆家的士兵？！”
马谡嘿嘿笑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我貌美可人的夫人帮我下的命令呗。”
陆凯听罢，一把抽出佩剑，便要来和马谡拼命。
马谡随手抽出佩剑，将他的长剑打落，喝道：“大哥，冷静！”
陆凯一脸羞怒叫道：“大哥？我不是你的大哥，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妹夫！”
马谡却不慌不忙说道：“大哥，你最好冷静一下，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陆凯狠狠瞪着马谡五人：“谁和你一根绳上？我乃吴臣！”
马谡呵呵一声，笑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在你昏迷过去这段时间，我已经用你的名义，向交州刺史吕岱发出了求救信，约他出兵三千，于桂水下游共击贼寇——也就是我。”
桂水下游？
陆凯一怔：“那又如何？”
马谡耐心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已于上游截江断流，只待吕岱兵到，大水汹汹而下，三千人马片刻不存。”
听到这里，陆凯长叹一声：“你，你好阴险哇！”
马谡哈哈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大哥，这两天暂时委屈你待在这里，等我消灭了吕岱，再放你出来。”
“对了，你最好不要尝试着走出这间房子，我这几个手下脾气很暴躁。”
“还有，我的脾气也不太好，生气的时候对夫人不太友好，一旦听说兄长你没有安安分分待在这里，发生什么后果就难以保证了……”
说罢，马谡转身走了出去。

第254章 血洗府堂
陆凯攒紧了拳头狠狠砸在房间内的廊柱上，震的那廊柱一阵颤动，尘灰簌簌而下。
李盛挥手扇开灰尘，宽慰道：“陆太守，跟随我家主公，其实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懂什么？！”陆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区区三千人马，纵使在交州横行一时，又如何能挡得住东吴十万大军？”
生气归生气，陆凯也知道现在木已成舟，再无回头之路了。这从他对吴国的称谓中，就已经表示出了态度。
李盛张了张嘴，有心告诉陆凯，马谡的真实战斗力，哪怕只有三千人也能战胜东吴十万大兵，但是想了想，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两天后，消息传来，吴军一到桂水就被倾泄而下的大水冲得七零八落，与此同时，八百匪寇组成的士兵如狼似虎杀到，大败吴军，吕岱仅率数骑逃脱。
见果如妹夫（马谡）所料，陆凯震惊其军事能力卓越的同时，又心急如焚。万一此事惹得孙权大怒，派大兵前来相攻，自己这边仅有区区三千兵马，焉是对手？
少说也得有四五万人马才够。
但是短时间内到哪里找那么多士兵呢，募兵的钱哪里来？装备的钱哪里来？
他家里的财产大多以不动产为主，流动资金没那么多。
已经将自己带入孙权敌对一方的陆凯，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马谡倒是悠然地喝着酒，道：“大哥不必着急，只要有了钱，招兵买马还不是轻而易举。”
“哎呦，我文武双全英明神武的妹夫诶，咱这不是没钱吗！愚兄的那点家当，掏光了也不过只够招募两万人马的。装备呢？还有新兵哪来的战斗力？那可是吴国正规军，你以为这水攻之计你还能用第二次？如果现在有足够的钱，我当然不用这么着急嘛！”
闻言，马谡品了品，突然回过味来，望着陆凯道：“大哥这是在支持我了？”
反正已经没有退路，自家已经被打赏“士三同伙”的标签，陆凯态度转变的倒是很快，“废话，我就这一个妹妹，不支持你还能支持谁？”
说着，陆凯狐疑的看着马谡：“莫非你有办法搞到钱财？”
马谡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陆凯大喜，双掌相击，发出“啪”的一声：“是何办法，快快说来？！”
马谡不慌不忙放下酒杯：“榆林郡有三大家族，王家，黄家，李家，个个资产不菲，还有十一个小家族，这点钱，他们凑一凑不就有了嘛！”
陆凯诧异地看了马谡一眼。
你当这十四个家族的钱是你的？
且不说这十四家在本地势力庞大，根深蒂固，轻易不能去动，光是拿十四个家族开刀这事，在这个时代就闻所未闻，哪个上位者也不敢这么干啊。
真要这么干了，以后就会寸步难行，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受到当地大族的激烈抵抗。
在这个时代得罪了大族，也就意味着走向了末路。
曹操、孙权、刘备够厉害了吧。无一不最终与大族妥协。
你这个刚起步小势力，居然想拿大族开刀？
妹夫，你到底是咋想的啊？
马谡也不和陆凯争辩，慢悠悠拿出一卷竹帛，铺在案几上，给陆凯仔细分析“斗地主”的利害关系。
一、或早或晚，孙权的大军是一定会打过来的。到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兵马，就只能逃跑。逃跑的结果就是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城池，以及治下的豪族都让给孙权，还会陷入没有落脚之地的窘境。
二、如果选择抵抗，就需要足够的士兵，而招募士兵需要大量的钱财。根据目前的情况，军费只能由十四个豪族来出，因为陆家的钱不够，而老百姓是没有钱的。
三，一旦用了豪绅们的钱，他们也会因为这个而被绑架在己方的战车上。如果今天不找他们拿钱，等孙权大军来的时候，他们就会立即掉头，反过来对付你。
陆凯皱眉想了想，违心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妹夫分析的很有道理。
“可是，我精明的妹夫，怎样才能让十四个家族甘心情愿给钱呢？就连我二弟之前做事，也要看他们的脸色。”陆凯提出疑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马谡打了个响指，“既然以前做事要看他们脸色，那今天正好可以拿他们开刀了。”
“至于得罪人嘛，大哥不用担心，前些日子李通因为小妾被抢，害的二哥阵亡，萌儿已经一剑将其刺死，李通死后，其子李达接管了李家。现在，是时候算算这笔账了。”
好主意啊……陆凯眼神一动，与马谡密谋了半天，直到天黑这才离去。
马谡回到挂着大红喜字的新房，伸手就给满脸愁绪的陆萌来了个举高高。
当即惹的她大呼小叫，粉拳伺候。
三日后。
十四个家族接到新太守“士三”的邀请，前来太守府参加酒席，共商大事。
马谡陪同着陆凯来到正堂的时候，十四个家族的人纷纷起身相迎，拱手行礼。
马谡一一招呼在场众人人，很快来到了李达面前，李达尴尬的拱手行了个礼，对上马谡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顿时突突突跳个不停。
待众人坐定，马谡回到主位，清了请嫂子，拱手做了个圈揖。
“各位，士某这厢有礼了。”
众人见马谡穿着太守的官服，又行此隆重大礼，不由担心起来。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果然，马谡开口道：“我的来历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士某祖上在此三十余年，与民累有恩惠，但是这份祖传基业，却被孙权蛮横地夺去。”
“今日我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那便是光复我家祖业。”
众人并不诧异“士三”为何会口出此言，有的人甚至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没错，交州西南四郡自东汉末年以来，就是士家的地盘，孙权凭借武力夺取了此地后，很多人都不服，这几年经常爆发小规模叛乱。
现在士家后人要夺回祖业，合情合理，太正常不过了。
马谡接着说道：“今我已经打败交州刺史吕岱，全歼其部众，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兵马犯境。不过孙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根据本官推测，最多再有两个月，东吴十万大军便会杀到榆林郡。”
十万大军？
众人一阵慌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只见马谡又说道：“我与孙权有杀兄夺地之仇，不共戴天，彼军若至，我唯有练兵自保，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今天希望各位，能为我招兵买马，贡献出一份力量。”
意识到士三（马谡）要跟他们要钱，所有人都沉默了。
马谡见众人开始沉默，气氛陷入了尴尬中，淡淡开口道：“各位，你们的钱财，女人，房子，土地，粮食都在这里。吴军一旦攻陷榆林郡，按照他们以往对付叛军的作风，必然要屠城，到时候你们就是有再多的家产，人死了也都用不上了。”
“你们会被吴军以通敌罪杀死，你们的妻女会成为吴军的玩物，你们家产会被抢光，你们什么都留不住的。”
“但是，如果你们今日资助了钱财，我便可以招募士兵，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的家产就可以继续保住。”
“打败吴军后，你们损失的财产，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赚回来。”
“如何决择才是最有利的，还请诸位自行掂量。”
众人被马谡的发言吓唬得坐卧不宁，在听到“损失的财产还可以赚回来”的时候，心里逐渐有了倾向，但还是犹豫不决。
现场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第一个站出来。
所有人都在观望。
马谡见状，一挥手，张休领着一群带刀的士兵走了进来。
看到士兵进场，所有家主的神色都有些慌乱，感觉屁股就像坐在火山口上一样。
马谡笑呵呵的说对李达说道：“李家主，你先表个态吧？”
李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第255章 比武招亲
一旁的陆凯恰到好处问了一句：“我二弟便是此人之父私通贼寇而被害死的？”
李达的脸卡更白了。
“私通贼寇”这个罪名要是扣下来，那就不仅仅是捐钱就能解决的了。
那会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了。
捐出一半家产？一来太肉疼了，二来还不一定能满足新太守的胃口。
捐出全部家产？那干脆现在就杀了他算了。
过惯了富裕日子的人，又怎能忍受一无所有的苦日子。
正犹豫间，忽见三大家族中的王家老家主拱手说道：“为图大人之志，老夫愿捐五百万钱。”
说着便吩咐亲随回家去拉钱。
闻言，李达和黄家主直接蒙圈了。
尤其是黄家主，脑袋已经彻底宕机了，他们三个大家族本来就是十四个家族的魁首，如果三人联合起来，哪怕是本城太守，也得给三分薄面。
至少，不敢吃相那么难看。
可现在一个当场认怂，直接捐了二分之一家产，另一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马谡见李达和黄家主还在犹豫，冷笑着点了点头，张休提着刀来到李达面前，一刀削过，当场血花四起，溅射在旁边的黄家主脸上、身上，以及旁边的廊柱上，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大堂。
李达瞪大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被割开脖颈间仍在喷涌鲜血。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豪绅都打了个哆嗦。
黄家主不是没有见过当场杀人，但是那都是他杀别人，譬如惩戒不听话的仆从，或霸占别人妻妾、家产的时候杀人灭口。这种处于被杀一方的场面，他还没经历过。
当场便有些懵了。
马谡随即喝道：“李家私通贼寇，现已伏法，所有家产家眷充公。”
私通贼寇？
如果李家真的私通贼寇，当时的贼寇不就是太守大人你？
你这吃相太难看了吧。
马谡笑眯眯的看向黄家主，“黄老爷，你怎么说？”
黄家主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大声表态：“为图大人之志，老夫也捐款500万！”
马谡举起手里的竹帛看了一眼，眉头一皱：“500万？不对吧黄老爷，你的家产是三大家族里面最多的，竟然只捐款五百万？你这是看不起本官啊，来人……”
张休提着刀，杀气腾腾看向黄家主。
黄家主当场吓得跌坐在地上，急忙说道：“大……大……大……大人，我捐八百万！”
“很好，非常好！”
马谡抬手将黄老爷扶了起来，温和地说：“地上凉，黄老爷且起来说话。”
黄家主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对亲随挥了挥手。
马谡将目光看向剩下的十一个小一些的家族。
……
是夜，太守府烛火通明。
马谡、陆凯，杨百万、黄袭、李盛、张休六人看着府兵们一一将清点出钱财数目报出来，主簿陆铭一手执笔记数，一手拨动算筹，埋头一顿猛算。
陆凯两眼放光的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金银和铜钱，开心的盘算着接下来该先买什么，后买什么。
四大部将也很开心，尤其是黄袭和李盛，一是因为空手得到如此多钱财；二是终于在交州打开了局面，狠狠出了一口前次潜伏失败，被吴军追杀到狼狈不堪的恶气。
马谡却眉头紧锁。
数目很快统计出来了。
十四个家族一共捐献了6000万钱财。
这点钱，只够招募一万士兵，也就是给一万士兵买套简单的武器、盔甲、和弓箭。
加上陆家资助的六千万钱，一共可以招募两万士兵。
榆林和交耻两个郡共有二十六万官方人口，算上目前在役的三千兵马，接近十比一的民兵比。
这几乎已经是榆林郡和交耻郡可招募青壮的上限了。
士兵数量倒是勉强够用，但是粮草这些东西还没有着落。
陆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以自家的流动资金数目，装备两三万轻轻松松，没想到居然只够装备一万兵马的。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下后，陆凯对马谡道：“妹夫，这钱倒是够了，粮草怎么办？”
陆凯甚至都没敢提马匹，因为提了也没用，交州和周边几个州根本不产马。
即使有马也买不起！
马谡将陆铭统计出来的账本随手放回案几上，抬起头，看着陆凯道：“那就只有再用白天那一招了。”
不是吧妹夫，这样薅羊毛会把羊薅秃的，陆凯张了张嘴，正要劝一句。
却被马谡摆手止住，道：“兄长的顾虑我明白，但是我的顾虑，兄长可曾明白？”
“我们现在还很弱小，若是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与孙权分庭抗礼，护佑交州百姓一片安宁，我们首先得拥有自保的力量。”
顿了顿，马谡又道：“倘若两个月后，孙权大军杀到，我们手中无粮，兵士战力不齐，那咱们怕是都难逃一死。”
“死不要紧，人也终有一死，可是就这么窝囊地死在孙权手里，你甘心吗？”
陆凯不说话了，他虽不相信孙权有这么大本事，能够打败文武双全的妹夫（马谡），但是他也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妹夫再能打，也得有相应的兵马、装备、粮草，才能够和孙权掰手腕。
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
天色已经很晚了，陆萌独自坐在梳妆台旁，双手托腮，望着铜镜里春色满脸的自己，且喜且忧。
喜的是，这个郎君很能干。
忧的是，这个郎君太能干了。
一更时分，陆萌终于看到自家那个夫君回来了，连忙挥手示意丫鬟将热了三次的饭菜端上来，起身迎了上去。
吃过饭，夫妻两人坐在案几前，轻声交谈。
陆萌问出了压在心底好几天的问题：“夫君，那个武力高强的女子怎么不来府城？”
其实陆萌想问的是：那个女子是夫君什么人，但是又不想让士三（马谡）多想，只好委婉地拐了个弯。
马谡凝视着陆萌，微笑着说：“她啊，不太习惯大城市的生活，就留在山寨里了。”
“那她可有夫婿？”陆萌又拐了个弯问。
“当然。”马谡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夫君很优秀吧？”
“没错！”
“她夫君……妾身认识吗？”
“认识。”马谡暗暗憋着笑，心说：你不但认识，还天天抱着她夫君睡呢。
急切问不到关键点，陆萌急得扭来扭去，紧紧攥着马谡的大手，纠结万分的问：“那他夫君哪里人氏呀？”
“荆州人氏。”
陆萌仰头看了眼马谡，想着夫君是交州人，而不是荆州人，忽而嫣然一笑，柔声细语道：“夫君，天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马谡哈哈一笑，从善入流。
许是心结解开的缘故，这一夜，陆萌特别热情。
……
第二天上午。
十三个豪族的主事人再次被请到了太守府。
马谡这次根本不和他们废话，直接拿出一份名单，让陆铭念给他们听。
陆铭打开名单，见上面那一长串名字，当即惊讶的“啊”一声。
等看清人名后面的数字。
陆铭再次惊讶的“啊”了一声，二脸惊讶。
陆凯脸色一黑，斥道：“啊什么啊？念啊？”
陆铭硬着头皮，按照名单念道：“王家捐献粮食六千石、黄家捐献粮食五千石、宋家捐献粮食两千石、史家捐献粮食两千石、林家捐献粮食两千石、秦家捐献粮食两千石、朱家捐献粮食两千石、张家捐献粮食两千石、杨家……”
一口气念完名单，陆铭如释重负。
一听到自家需要捐献粮草的数目，黄家家主再也忍不住，当即哭丧着脸拱手道：“大人，小人家里实在没那么多粮食，也捐献五千石罢？”
张休提着刀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长刀划过，人头飞起，殷红的鲜血最大程度的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马谡环顾众人，淡淡说道：“值此危难之际，黄家家主竟然拒捐，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我宣布，黄家财产、家眷全部充公。”
拒捐？
黄家家主何时拒捐了？人家不过是想少交一点点而已，就被直接杀了？
堂上剩余的十二个家族话事人脸色变了，惊恐不安的看着马谡。
马谡保持着淡淡的语调：“对于这份名单的内容，谁赞成，谁反对？”
“我等愿捐。”众人齐声说道。
……
春风乍起。
吕岱再次纠集了三千士兵直奔交耻郡的消息传来。
陆凯急忙来找马谡，商议对策。
吕岱上次不察，中计败退，这次气势汹汹直接杀奔交耻，很明显是来算之前那一笔账的。
因为妹夫（马谡）是以他的名义把吕岱骗过来的。
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陆凯劝马谡立即调动兵马，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势，保交耻郡平安。
只见马谡一脸自信说道：“兄长莫慌，上次放跑了吕岱，这次绝不再让他逃脱。兄长只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听罢面授机宜，陆凯心下稍安。于是按照马谡的吩咐，写了一封信给交州刺史吕岱，信上极尽挑衅嘲讽之词，请求吕岱快快来交耻郡收拾他。
这边的信刚发出，坐镇荆州的陆逊的质问信便到了。
信上，陆逊以高高在上的口吻，严厉谴责陆凯背吴投寇的行为，认为区区贼寇毫无前途，这会害死整个陆家的分支。
末了，陆逊语重心长的劝慰说：只要陆凯愿意迷途知返，他一定会在孙权面前保其无事。否则，大军到时，便是陆凯一家人的死期。
陆凯转头就把信丢到一旁，对此不以为意。转而和马谡喝起了酒。
打仗是明天的事。
今朝有酒今朝先醉了再说。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马谡带着三分醉意回到后院，看到陆萌破天荒的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劲装正在温习武艺，束带将她那本就精细的小腰勒得堪堪一握，身姿起落纵横间，端得是美飒动人。
马谡打了一个酒嗝，醉眼朦胧走上前，一把搭在陆萌肩膀上：“夫人，咱俩练一练？”
陆萌收住架势，盈盈看了他一眼：“练练就练练，妾身才不会输给夫君呢。”
马谡随即想到了什么，提议道：“不如加个彩头？”
陆萌点了点头。
马谡道：“我赢了，今夜夫人要陪我玩到尽兴。”
陆萌俏脸一热，暗暗啐了一口，娇俏的点了点头：“那妾身要是赢了呢？”
马谡嘿嘿一笑：“那今夜我就赔夫人玩到尽兴。”
陆萌大羞，趁马谡不备，伸手扛起他一只胳膊，转身拿背部贴住马谡的前胸，弯腰发力，就想给他来个过肩摔。
马谡见状，空出来的手随即抱住了陆萌的后腰，腰间一用力，重心再往下一沉，死死顶住了她向上顶的力道。
陆萌见状不妙，一个旋转，挣脱了马谡的圈裹，正要给他来个拌马摔，结果发现自家夫君下盘极稳，纹丝不动，自己竟险些摔倒。
“夫人（夫君）好身手！”二人同时赞了一声。
陆萌不敢再轻敌了，她一直以为，虽然自己力气没有夫君大，却武力却比他高，还灵活无比，必然是轻松获胜的。
没想到只要和这个夫君身体有接触，她就会条件反射般使不上力气。
这导致她很多招式和技巧都打了折扣，起不到预想的效果。
明月缓缓从树梢上升起。
后院里，二人还在缠斗。
不过已经不是在比武了，战场也从院子里转换到房间里。
……
吕岱今年七十一岁了，自认为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早已练就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心态。
但在接到陆凯信件的时候，他还是爆发了，手执信件，大骂陆凯“竖子可恶！”、“我必杀汝！”。
与此同时，吕岱大败，榆林郡被贼寇占据的消息也传到了建业。
交州的突然叛乱对东吴政局产生了很大的震荡，甚至直接打乱了吴国接下来的计划。
交州一旦失去，就意味着东吴将面临三面皆敌的窘境。此前，由于蜀国一连串北伐战事的结束，魏蜀两国在边境地区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战略均衡态势。
孙权本来打算变战略重心，派大将军陆逊改从水路逆流而上，通过巫峡、袭击蜀国永安、巴东二地。
但是这个计划还没启动，交州就先乱了。
孙权得到的情报是：叛乱的始作俑者是士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儿子士三，而东吴一直依仗拉拢的大族陆家的分支，则是这次叛乱的帮凶。
这个消息过于劲爆，直接惊呆了孙权，令他一瞬间以为陆逊也是参与者之一。
于是，孙权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派诸葛瑾进军江陵，名为帮助陆逊，实则是安排眼线，并分走陆逊一部分兵权。
随后，孙权命朱桓、全琮，丁奉、等将率领的五万大军南下交州。
交州之战，徐徐拉开帷幕。

第256章 背刺
虽然孙权调派兵马的命令在一月中旬就已经下达，但大军从集结到筹备粮草器械，再翻山越岭奔波三四千里到交州，仍需两个月乃至更久。
预计最先杀到榆林郡桂平城的，将会是交州刺史吕岱所纠集的三千多人马。
据探子来报，这次吕岱准备的很充分，更有戴良，薛综、陈时三个太守随军，口号也喊得很响亮：誓要荡平“士家余孽”和“陆家反贼”，全复交州，找回上次大意兵败的场子。
但吕岱这次的目标并不是榆林郡这个硬茬子，而是榆林郡更西面、兵力几乎被陆凯抽空了的交耻郡。
单单这一手避实击虚，就显示出吕岱的军事素养。
不过马谡仍安坐府城，与大舅哥陆凯谈天说地，饮酒寻乐。
丝毫不为大兵将至而担忧。
甚至还抽空搬了个新家。
新府邸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院落，比原来的太守府邸占地更广，建筑风格也更大气，最主要是房子是崭新的。
而喜新厌旧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马谡带着新夫人在门口瞅了半天，将新宅其命名为龙度亭侯府。
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
士燮年少时师从学者刘陶，其后逐渐升任交趾太守。后被东汉朝廷加职绥南中郎将，迁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后来，在步骘接管交州时归附孙权，被孙权加为左将军；此后又因诱降益州豪族雍闿而迁任卫将军，进封龙编侯。
为了显示出自己起兵占据州郡的正义性，冒名“士三”的马谡是不承认孙权给士燮所封的官职爵位。
大管家陆铭正一头大汗指挥着众人忙进忙出，放置家具，摆设格局，添置物什。
整个新府邸里乱糟糟一团，几乎无从下脚。
马谡正抱着膀子，笑眯眯地站在陆萌身后，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欣赏自家夫人的曼妙风姿，却见陆凯急匆匆来找来，商议发兵阻挡吕岱，保护交耻郡一事。
两人领着一帮亲随，出来府邸，寻了城中一家最大的酒肆，坐下细谈。
酒肆掌柜见两人正是前两日新上任的太守“士三”和邻郡太守陆凯，连忙清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将整个酒楼二楼都腾了出来，隆重招待。
酒菜依次摆上。
马谡悠然自得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嘬了一口，眯着眼啧啧称叹。
“好酒！”
马谡惬意的小表情，看呆了陆凯。
陆凯性格敦厚，父母去世的早，他又是兄妹三人之长，足足大陆萌十四岁，从小就为弟弟妹妹操碎了心。尤其是这个小妹，心比天高，模样娇俏，武力值高，下手很糙。
陆凯一度认为这个小妹会嫁不出去，孤独终老此生。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了个文武双全，志向远大的如意郎君。
虽然一开始得知二弟是被妹夫（马谡）的部众给逼死的时候，曾有过想不开，但后来得知主要过错人并不是妹夫后，陆凯很快释然了。
战场上刀枪无眼，没有人能保证活着回来。
所以，在了解到妹夫的真本事后，陆凯选择认下这门亲事，给他站队，搏一搏富贵前程。
可现在看到马谡那一副小富即安的神态后，陆凯觉得，自己似乎得收回“志向远大”这个评价了。
妹夫今日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让他想到了一个人：痴迷美色，坐守自安的东吴大帝孙权。
眼看那吕岱都杀上门来了，妹夫还有闲工夫在这喝小酒？
陆凯怎能不急？
当即腾地一下站起，劈手夺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气道：“沉迷酒色，妹夫莫非无大志乎？”
“兄长何出此言？”马谡微微一笑，并不着恼，一边给陆凯斟满酒，一边按他坐下，“万事莫慌，有我在，天塌不了。”
陆凯心下稍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色仍是不悦。
马谡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着，问起陆萌的这些年的成长经历。
陆凯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为陆家操碎了心。以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弟弟妹妹讲述在外面的见闻。尤其是小妹陆萌，最得他疼爱，每次都耐心回答她的所有提问。
陆萌问的最多的就是“天下英雄有哪些”、“世间还没有比周公瑾更优秀的男子”、“如果没有比周公瑾优秀的，那才华气质上接近周公瑾的有没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平日里，陆凯也最喜欢在人前夸赞自己的小妹。
但是今天，陆凯却是对妹妹的话题毫无兴致，盯着马谡沉默半晌，突然来了一句，“妹夫，我听着你口音不像交州人啊。”
马谡一惊，连忙打了个哈哈：“那兄长看我像哪里人？”
陆凯想了想，不确定的说：“似乎带着点荆州的味。”
马谡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没错，我出生在交州，后来孙权夺我祖业，不得已，只得被迫隐姓埋名避难于荆州，至今已有五六年矣，想来应该是沾染上了那边的口音。”
“兄长，这很合理吧……”
陆凯点点头，皱着眉头道：“不过听着你的话里头，偶尔还夹着一些川中的俚语，这是怎么回事？”
马谡心下又是一惊，却哈哈大笑道：“正如我刚才所说，避难荆州期间，我也曾游历四方，去过蜀地……兄长，这很合理吧？”
陆凯再次点头：“说来，我也时常与令尊相见，却从不曾听他说起过你。”
“兄长，你喝醉了，家父已弃世多年。”
“不，五年前，我时常与令尊把酒相谈。”陆凯摇头说道。
“啊，哈哈哈……兄长取笑，取笑了。”
陆凯笑眯眯看着马谡，微微摇了摇头：他已经怀疑眼前之人并不是士燮之子。
之前，趁马谡不注意的时候，陆凯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又看，都没发现马谡与士燮乃至士微的外貌有一丁点相似之处。
甚至在马谡给他倒酒的时候，陆凯注意到，前者的脖子后面没有青龙图案，而士家自士燮以下，都有在后颈上纹有青龙图案，以示自己为“龙度亭候”的后人。
于是暗自想：“妹夫莫不是假借士三之名，以便更快拿下整个交州？不过，虽然这有可能不是他的真名，他看上去也不那么实诚，但是周身却散发出一种可以依靠的强大自信。”
思及此，压低声音问道：“妹夫，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何人？”
马谡直直望着陆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陆凯只和他相处了几日，就已经察觉出他诸多破绽，意识到他不是士燮后人，那么陆萌、陆铭等每日朝夕相处的人，就不可能看不出。
但是他们都没提及此事。
正如张良萧何知道刘邦不是白帝，斩杀白蛇也没有那么多含义，关羽张飞知道刘备的真实身份（或许不是皇室后裔）却没有说破那样，当一个利益集团绑架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维护这个集团首脑的名誉。
大概就是这样的考量了。
马谡面色惭愧的点了点头，四下看了一眼，见亲随们都离得很远，低声说道：“不瞒兄长，我乃荆州一大户子弟，姓常名幼，字遇春……”
在陆凯“果然如此”的眼神注视下，马谡编了一个热血励志的“多年在外面的漂泊，结交江湖才俊，欲图大业而不得”的故事。
末了，嘱咐道：“兄长，此事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告于他人。”
陆凯颌首，捋着胡须道：“妹夫，这才对嘛，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如何还要隐瞒身份？此事入我耳，便到此为止。”
说着，话音一转，忧心忡忡说：“这交耻之危，不知当如何御之。”
马谡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负手走到二楼窗口，但见天色蔚蓝，春日高悬，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凯，感慨道：“这天下饱受离乱已久，不知何时才能安宁，无论兴亡，百姓皆苦啊。”
许是触景生情，许是难得有了片刻空暇，马谡眼前浮现出许多往事，有这个时代的，有另一个时代的。
种种场景走马观花般一晃而过。
这一场酒，一直吃到傍晚方休，马谡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只记得醉醺醺被人扶了回去，被一个充满馨香的柔软娇躯给接住，一起跌倒在在柔软的床榻上。
而后，记忆一片凌乱。
……
在马谡与陆凯于酒肆楼上饮酒的时候，偏将何弘也在同一家酒肆，坐在一楼角落里，神色低落的独自饮着闷酒。
自从上次被俘放回之后，他的声誉便一落千丈。
大家纷纷背地里指指点点，说他连女流之辈都打不过。
何弘颜面无光，很是压抑。
但更压抑的是，他的白月光陆萌，在他被俘虏那几天，已经成为了他人之妻。
受此连番打击，何弘顿时一蹶不振，每日留宿烟巷、滞留酒肆。
虽然他也找过几个名伶，狠狠雨云了几次，但是心里始终挂念着陆萌，于是，今日又晃晃悠悠又来到经常光临的这家酒肆，借酒浇愁。
掌柜的一边给何弘倒酒，一边说：“何将军，若是换个人，自然是争不过将军你的，即使争过了，你也可以再把三小姐抢回来。”
“可是如今三小姐已经成了新太守的夫人，将军你就别想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
何弘冷哼一声，斜了一眼掌柜：“哼，太守大人怎么了，他胜之不武，他夺人所爱！”
掌柜一时被噎住，于是换了个话题。
“我的何将军诶，像你这样有模有样的俊才，投怀送抱的好女子一大把，干嘛要跟太守大人的夫人过不去，别的不说，你看看太守大人那四大部将，个个勇猛异常，心狠手糙，那李家主和黄家主，说杀就杀了，我劝您一句不爱听的，你还是尽早收了这份心思，免得自取其祸。”
何弘怒气冲冲起身，扔下一个大泉二千，转身出了门。
他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规劝的言语。
掌柜的悻悻地收了铜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喝酒喝得不快活，待在城里又被人指指点点，好不郁闷，何弘于是便约着两个相熟的裨将，去城外打猎散心。
其中一个裨将叫程狐，另一个叫吕苟。
三人关系很铁，一起打过猎、一起喝过酒，一起扛过同一双玉腿。
出城不远，何弘向两个狐朋狗友提起陆萌的事，语气耿耿于怀。
程狐听罢，劝何弘道：“将军，我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要是搁以前，士三还是山匪或陆太守幕僚的时候，咱们动动手指就能弄死他，可是今日不同往日啊！他已经贵为太守，一言能定我等生死，惹不起的。”
吕苟也附和道：“没错，最近陆凯太守整天和他在一起，还说他文武双全，有不世出的统兵才能，这不是笑死人吗？一个土匪头子有统兵才能？靠裙带关系还是靠床上功夫统兵啊，哈哈哈……”
三人一起哄笑。
何弘心中郁闷稍稍缓了些。
笑罢，程狐话音一转：“不过想要夺回三小姐，也不是没有办法，就要看将军愿不愿意冒风险了？”
何弘一怔，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程狐脸上挂着智珠在握般的笑容，于是问道：
“此话怎讲？”
程狐悠悠地道：“君不见吕岱吕刺史发兵攻打交耻之事乎？”
此时的何弘已经被挑起了好奇心，开口追问道：“有话但请直言，纵是将这乾坤倒转，付出性命，我要拿下那个女人！”
“好！有胆识！好男儿就该如此！”程狐和吕苟对望一眼，发出一阵赞叹。
而后低声说道：“我已与吕刺史搭上线，吕大人此次乃是明攻交耻，欲引那士三挥军去救，而后暗图榆林。如此大好时机，将军可探明府城军队动向，秘密报于吕大人知晓。如此，待到城破之日，便是将军纳娶三小姐之时。”
闻言，何弘陷入了沉思。
……
翌日上午，马谡两腿打着哆嗦来到前厅，召集四大部将及众将商议大事，何弘位列末席旁听，
马谡高坐主位，揉着因喝酒累到而发麻的双腿，沉声道：
“就目前的情报显示，东吴交州刺史吕岱兴兵三千，已过榆林地界，预计五日后将到交耻郡治，诸位可有良策破敌？”
也就是说，再不出兵抵挡，交耻郡必然有失。
但如果出兵去拦截吕岱，榆林郡就会陷入空虚无备的境地。
而招募新兵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新兵成军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个节骨眼上，城中的三千士兵不能轻动。
更何况，吕岱已经吸收了上次的教训，收起了大意和轻视，奇计巧谋已经很难再奏效。可以预见，接下来一场硬仗无可避免。
双方兵力差不多，但是兵员质量完全不同。吕岱麾下都是老兵，而榆林城中的士兵有三分之一是土匪和农民，如果抛却武将因素，正面硬刚的话，己方胜算不大。
所以，当务之急最好避开与吕岱硬碰硬，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成功。
思及此，黄袭率先进言道：“将……太守大人，他吕岱可以绕过榆林去攻交耻，我为何不可直攻广州，奇袭番禺？今三千士兵被他悉数带出，番禺已是空虚无备，末将只需五百人马，便可端了他的老窝！”
“不错！”
“有进步！”
马谡眼神一亮，赞了黄袭一句，这家伙不沉迷小黄书的时候，脑子还是很灵光的。
而后看向李盛。
李盛蹙眉想了想：“将军，交耻各郡县几无兵士，夺无可夺，我料吕岱此次必是行那声东击西之计，明里攻打交耻，实则对我榆林虎视眈眈。”
“如此，将军何不将计就计，假意派出一支人马去救交耻，实则伏大兵于吕岱来袭榆林之必经之路上，嘿嘿嘿……”
马谡抚掌笑道：“可以，是个妙计！”
不等马谡目光望来，张休挠着脑袋说：“将军，俺觉得吧，前次逼迫豪绅捐钱捐粮一事，惹得众家族怨声载道，不如从中挑选一两个靠得住的家族，令他们给吕岱传递假消息，然后嘿嘿嘿……”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此言不虚啊……三大部将齐齐智商在线，令马谡大为感慨。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完，杨百万不乐意了，拱手上前道：“太守，我也有一计。”
“可在军中挑选善射之士，备足弓箭，或藏身在伏兵之中，或藏身于要道两旁山林之间，但见那吕岱领兵前来，一箭将其射死。如此，敌军必然不战自溃。”
此言一出，与会众人全都惊呆了。
尤其以两个人最为吃惊，一是陆凯，二是何弘。
陆凯震惊的是，这四人只是妹夫手下的普通偏将，竟然一个个跟韩信似的，妙计在胸，且非常有针对性，几乎每一个计策都能完美破解吕岱的声东击西之计。
这，这是要干大事的节奏啊。
而何弘震惊的是，这四个和他一样武夫居然粗中有细，洞察力惊人，出言犀利。
如果新太守士三（马谡）麾下都是这种军事怪物的话，那这场仗，吕岱胜算可太低了。
甚至，走不到桂平城就有可能把老命给交待了。
何弘忽然有些慌了。
已经坚定了要背刺士三（马谡）的决心，忽然出现了动摇。

第257章 何弘：这卧底太难当了
马谡瞥了何弘一眼，微笑着问：“何偏将可有高论？”
何弘一愣，有些尴尬地说道：“太守莫不是在取笑末将，末将一介武夫，虽识得几个字，却是万万不通谋略的。”
马谡背着手走到他很前，道：“我听闻江东以前有个将领吕蒙，一开始也是不识几个字，不喜读书，后来经人劝了几次，这个吕蒙就开始用功读书，没过几年便脱胎换骨，做了三军统帅，并谋划了一个完美的背刺计划，夺下荆州，斩杀名将关羽。”
“你知道吕蒙是如何背刺关羽，整个过程中一共用了几个计策吗？”
“知……知道。”何弘尴尬地低下头，心里头直犯嘀咕：莫非太守他已经看出了我存有不轨意图？看来我得小心应对了。
蜀吴荆州之战所呈现出来的结果是一边倒，威震华夏的关羽在整个过程中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犹如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被吕蒙这个手持利刃的巨人吊打。
仿佛在一夜之间，战局急转直下，关羽速败被杀。
但实际上的过程并不是如此。
自建安二十二年（217年）吴蜀联盟重要推手鲁肃去世后，孙刘联盟关系面临破裂的危机——因为之前刘备是被迫割让三郡的，随着刘备在汉中之战的胜利，其地盘势力极速膨胀，甚至超越吴国。
这时的孙权还算清醒，为免刘备转过头来找他算账，夺回三郡，孙权主动提出要与关羽结亲，希望为儿子孙登迎娶关羽之女。若此事得成，关羽之女日后有可能成为东吴的皇后，而关氏家族也将身兼蜀汉重臣与东吴外戚的双重身份，成为两国关系的纽带。
孙权此举，一是在离间刘备与关羽，二是试探蜀国君臣对吴国的态度，并依此来判断，刘备接下来会不会对东吴动手。
然而关羽不知道是只看透了第一层，没看透第二层，还是心高气傲，竟断然拒绝了孙权的结亲请求，且言辞无礼。这不仅让孙权颜面尽失，也让孙权意识到如果不先下手，蜀吴之间早晚必有一战。
两国关系至此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痕。
于是。鲁肃的继任者吕蒙向孙权提出了一套完备的攻略荆州计划，并通过外交迷惑、暗中联曹、白衣渡江、收买人心、四面楚歌等一系列战术手段，最终彻底瓦解了关羽的反扑，夺取了荆州。
八月份的时候，关羽还壮志凌云长风万里，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十月份，吕蒙便说降了糜芳、傅士仁，成功拿下江陵、南郡。
心高气傲的关羽如何能忍受这口气，当即放弃了投奔上庸三郡，保住有用之身的想法，催动大军南下，欲重新夺回江陵。
但是吴军的进展速度太快，没有给关羽任何机会。十一月，在吕蒙平定南郡的同时，孙权又派蜀汉降将潘濬率兵攻打武陵郡，击败并斩杀武陵从事樊伷，平定了武陵郡，接着又转战零陵郡，打败了并斩杀了零陵郡北部都尉习珍；同时陆逊也打败了宜都太守樊友，攻占了秭归、枝江、夷道，控制住三峡通道，掐住了关羽沿江退回益州的路，也阻断了刘备东援关羽的可能。
虽然蜀汉此时在秭归一带仍有不弱的力量，当地将领及土豪詹晏、陈凤、文布、邓凯等人也拼死抵抗，但毕竟不是主力部队，战斗力有限，均被陆逊轻松击败。
蜀汉的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等人率军从房陵翻越神农架南下，欲打通三峡通道，也都被陆逊打败。
短短一个月内，便有数万蜀汉军队被陆逊斩杀俘虏收降。
此时，关羽仍有两个选择，一是手握重兵退向上庸，二是继续催军南下，利用民心未附的契机，与吕蒙决战。
关羽选择了二。
但吕蒙在进城后，迅速收买了世家大族及普通百姓的民心，掐断了关羽第一个翻盘点；同时又对关羽麾下士兵的家眷秋毫无犯，瓦解了蜀军的斗志。
这并没有结束，吕蒙又效仿韩信“四面楚歌”之计，令人在城外对蜀军高唱楚歌，大力宣传吴军对士兵家眷秋毫无犯的事。
关羽手下士兵顿时军心涣散，遂纷纷逃亡，一夜之间逃去七八成。
关羽最后只剩十余骑，败走麦城，欲翻山越岭逃回蜀地，却遭到东吴军队围追堵截，十二月，关羽遭擒杀。
抛开个人立场情感，吕蒙偷袭荆州堪称一场精彩的军事行动。
从头至尾，吕蒙和陆逊以高屋建瓴的角度，策划并实施了这一连串战争，过程环环相扣，行事先人一步，没有给刘备乃至关羽任何还手的机会。
关羽甚至到死都没想明白，拥有数万精锐部队的他，究竟是怎么败的。
关羽之死意味着蜀汉彻底退出了荆州，意味着诸葛亮隆中对的策略的破产，从而被困在益州一地，想要伐魏唯有出川北伐一条路。
马谡收回思绪，望着何弘。
何弘想了想，如实回道：“吕蒙在夺荆州过程中一共用了五个计策，分别是惑羽之计、白衣渡江、攻心说降、收买民心、四面楚歌。”
马谡点了点头，他如今攻略交州，使用的第一计便是“惑敌之计”，一开始，把自己伪装成土匪，降低桂平太守乃至交州刺史吕岱的警惕性，让他们认为这只不过是小股土匪作乱，抬手就能送走。
然而，实际上马谡并不是毫无战斗力的土匪，而是会吃人的猛虎。
这样的信息错位差，才是连战连胜的关键。
即使在控制住榆林郡后，马谡仍声称自己是士燮的后人士三，继续使用“惑敌之计”，麻痹孙权，扮猪吃虎。
接下来，他打算把“白衣渡江、攻心说降、收买民心、四面楚歌”这四个计策依次使用一遍，将蜀汉十三年前受到的伤害，悉数还给孙权。
马谡环顾众人，下令道：“士袭，我我命你率八百人马，奇袭广州合浦，截断吴军归路，切记，此去要快，一日要行两日之路。”
“杨百万，我命你领两百士兵，分散于交耻至桂平要道山林两侧潜伏，射杀吕岱，戴良，薛综、陈时。”
“士盛，我命你领一千人马，号称两千，从大路佯救交耻，行至半路便折向返回，与我共同夹击吴军。”
“何弘，我命你立即向吕岱传递消息，说桂平城中仅有三百人马。”
“其余众将，随我坐镇府城，静候敌军！”
众将轰然领命，四散而逃。
何弘被马谡单独留在堂上，陪同在侧的还有陆凯。
他一脸纠结道：“大人，末将并不认识吕岱，无法联系到他。”
“不，你有办法的。”马谡意味深长的看着何弘，“念你追随陆家已久，累有功勋，在你来参加会议的时候，我已命人腾出一家大宅，着你全家老小三十余口入住。”
何弘当即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下：“大人，末将决无背叛之心，都是程狐、吕苟蛊惑撺掇……”
“何偏将莫慌，本太守并没有说你叛变投敌，只要你办好此事，过往一概不究，你的家人也会安然无恙。”
在得到马谡不会秋后算账的保证后，何弘一脸后怕的走了。
陆凯端着一壶酒，倒了一杯，笑眯眯的端给了马谡。
“妹夫，好手段啊。”
糟糕，政治手腕表现的太成熟了……马谡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露出了个破绽，当即揽住大舅哥的肩膀，哈哈笑道：“兄长，我漂泊江湖十年，会一些御下手腕，是很合乎情理，也合乎逻辑的，对吧？”
“对对对！”陆凯呵呵一笑：“那么这调派军队如臂使指，娴熟由心，又当如何解释？”
“妹夫你之前可是个土匪啊，从没带过如此多兵马，是如能做到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
我去，破绽居然这么多？马谡开启头脑风暴，很快想到了一个借口。
“不得不说，有的人天生具备高超的军事才能。正如周瑜赤壁之时，乃是第一次统兵；诸葛亮出茅庐之前，也不曾带过兵。”
没错，周瑜赤壁之战时的确是第一次统兵，但人家之前已经在鄱阳湖练兵数年，与麾下数万水军朝夕相处，早已做到令行禁止，威行全军。
诸葛亮出山前，兵法韬略无有不会，一出山就先立军规，制定法度，使士兵任何一样行为都有法可依。
这两人第一次掌兵就精通，是有前提条件的。
而你……陆凯直直看着马谡，有心吐槽一句“我从未见过不立法度，不立军威，还能将军队带的如此顺畅的将领”，想了想还是压下了这句话。
转而说道：“我观妹夫，似像极了一个人。”
“谁？”马谡心下一咯噔。
“蜀汉征西将军马谡！”陆凯一字一顿说道。
“蜀汉征西将军马谡？兄长，此乃何人？蜀汉上下，我就知道一个诸葛亮，哦，还有赵云，其他都没听说啊。”马谡一脸茫然，仿佛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神态表情，把陆凯给整懵了，一脸狐疑盯着他：“你果真不是马谡？”
马谡还是一脸茫然：“兄长还没告诉我，那马谡是何人？”
陆凯一瞬间有些失望，摆了摆手道：“算了，你早晚会知道马谡是谁，唉……”
“兄长何故叹气？”马谡忽然有些好奇。
看陆凯的意思，似乎对他不是马谡很失望？
这倒是奇怪了。
“唉……可惜，可惜！”陆凯背着手，仰头向天，又叹了口气。
马谡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追问道：“究竟是何原因，兄长你倒是说啊？”
陆凯侧头瞥了他一眼：“我另有一小妹，年芳十七，体貌双佳，不亚于三妹之姿。她自小与三妹形影不离，情深意笃，且甚为爱慕蜀汉征西将军马谡，曾立志非其不嫁。愚兄想的是，如果你就是马谡，她们姐妹俩不就可以共侍一夫，再成佳话……”
“兄长此话当真？呐，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哦！”马谡后退一大步，拿手指着陆凯，抹了把脸，正色道：“不错！我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常遇春！”
说完这句话，只见陆凯负手在后，张大嘴巴看过来，眼睛里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居然没有承认？
不会吧。
按照妹夫的好色如命程度，这居然不上当？
陆凯有点不理解。
马谡暗暗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作为一个看过“唐伯虎和华夫人斗智斗勇”桥段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陆凯套路！
大舅哥，你还是太年轻了呀，哈哈哈……
陆凯没好气地看了马谡一眼，冷哼一声：有心说一句“竖子可恶”。
最终却是说道：“为兄有事，先走了”
“……”
马谡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笑意退却，微微叹了口气。
早上的时候，他对陆萌坦白说：自己真名是“常幼”，而不是“士三”。陆萌当时那震惊到能生吞一捆火腿肠的表情，令他头皮发麻。
上次也是如此，从“马六”变成“士三”时，陆萌就趴在床榻上啜泣了小半宿，碰都不让碰。
最后，马谡费尽口舌，花了半夜时间才将其哄好。
这次再次更名，还不知道这次出征回来将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
马谡安排好所有事务，吩咐张休盯紧何弘，严加防范城池。而后略显忐忑的回到内院。
如果陆萌只是个普通的美貌女子，那马谡根本不用如此小心。生气就任由她生气，几日后就好了。
但陆萌还有一个作用，她是马谡与陆家达成战略合作关系的重要纽带。
所以，在拿下交州乃至荆州之前，马谡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让陆萌在上面。
一如孙尚香嫁给刘备后的待遇，高高在上。
……
榆林郡，西南边界。
三千吴军在即将进入交耻郡的时候，突然折向沿着东北方向进发。
一路疾行间，大路上竟不见一个行人。
行到一处草木郁郁的山脚下时，吕岱的眉头越来越凝重，戴良，薛综、陈时三人却毫无察觉，只顾埋头赶路。
吕岱抬手止住大军，环顾三人，开口道：“诸位，可曾发现不妥？”
三人相互对望一眼，齐齐摇头，戴良纳闷道：“使君，未曾发现不妥，此处距离桂平尚有两百多里，斥候报说：两千贼军已于两日前出了城，从西面官道奔赴交耻，此时桂平城中空虚至极，我大军但至，一鼓可下。”
薛综与陈时附和着点头：“据内应何弘传来的消息，那贼首士三于两日前另派八百人马奇袭合浦，此刻桂平城中仅有三百人马。”
吕岱摇摇头。
严肃的看着三人，认真说道：“我观士三此人，颇知兵法，每每总能料敌于先，尤为了得，此行不可大意。”
顿了顿，吕岱长吸一口气，凝重的说：“本官怀疑，士三并非此人真名。”
这个消息过于震撼，三人一时沉默不语。
良久，薛综开口道：“此人若非士燮之子士三，又会是何人？”
“总不会是蜀汉征西将军马谡吧？”
薛综并不是乱盖。
放眼天下，如今打仗比较厉害的只有四人，即诸葛亮、司马懿、陆逊、马谡。而善于使用奇谋诡计，以少胜多的人，则只有马谡一个。
从年龄强讲，诸葛亮司马懿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年龄也与“士三”对不上号。
所以，如果桂平城中士三有问题的话，那必然是马谡。
这是薛综根据基于已知的情报，所推测出来的可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哈哈哈……”陈时突然大笑起来，笑罢反问道：
“薛兄多虑了！那马谡远在川中，怎会出现在此间？且桂平城中兵士，除了陆家之兵，尽是一群乌合之众。倘若此人乃是马谡，为何不见一个蜀兵？”
“纵观古今，从未有主将单枪匹马深入他国腹地成事之举。”
众人一想也是，遂齐齐松了口气。
不是马谡就好。
坦白说，如果对上的敌人是马谡，吕岱甚至会立马调头回军，等大部队来了再围殴桂平。
而不是现在提着三千兵马去攻打。
人的名树的影，马谡之前数十战杀出的赫赫威名，没人敢轻视于他。
虽说士三是马谡的可能性很小，但吕岱还是有些不放心，取出榆林周边区域图，仔细端详起来。
他一点都不担心八百贼寇偷袭合浦。
合浦郡城高池深，且有数百郡兵，贼寇没有攻城器械，焉能成功？
吕岱担心的是，这一路上安静的有些反常了。这条路是去往交耻郡的两条大道之一，平时常有客商行脚往来。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桂平封城了。
而封城……意味着贼寇早有防备。
早有防备的话，那必然会做出一些反制手段。
会是什么反制手段呢？
想到这里，吕岱忽然叫道：“来人，速速登上此山，查看是否有伏兵！”
立即有裨将应了一声，领着一队兵士围山而上。
山上。
杨百万死死盯着山下三百步之外的吕岱等人，及看到有兵士准备搜山，气愤地拍了一下树干。咬着后槽牙道：“撤军。”
“施行B计划。”
一名百夫长问：“将军，B计划是什么？”
杨百万一字一顿说道：“随……机……应……变。”

第258章 武谋南国天下，计赚陆三小姐
……
少顷，负责查探的裨将从山腰间探出头，朝下喊道：“将军，山上并无伏兵。”
三位太守暗暗松了口气。
吕岱心头却阴云不减。
难道是本刺史多虑了？
不，不是多虑！
想来应该是伏兵没来得及跑到距离桂平城这么远的地方设伏。
于是便对从山上下来的裨将吩咐道：“沿途多派哨骑，四下查探，若遇山林，探明无虞之后方可通过。”
“诺！”裨将拱手领命，带着十数个散骑策马而去。
……
趁着中午轮岗的空隙，何弘脱下铠甲，换上便服独自来到了一家名叫“悦来”的酒肆，径直上到二楼，见到了在此列席等候许久的程狐、吕苟。
二人见了何弘，满脸堆笑，又是主动请坐，又是拎壶倒酒，万分殷勤。
何弘抬手止住两人的动作，直接正色道：
“二位找本将来又有何事？最新情报不是前两天已经给过你们？”
程狐放下酒壶，端起酒杯，笑眯眯道：“何将军，这眼看吴国大军将至，太守他就没有新动向么？”
说罢，将酒杯怼到嘴边嘬了一口。
“没有，太守每日都在太守府里与三小姐厮混，似不曾将三千吴军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程、吕二人连连点头，举杯示意。
何弘也跟着吃了几杯酒。
半个时辰后，便推脱有事，起身离开了酒肆。
程狐望着何弘离去的背景，嘴角露出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吕兄以为，此言可信否？”
吕苟想了想，说：“可信，我二人在四个城门口都布有眼线，均未发现异动，太守此刻当在府中。”
“只是，这城中兵士数量似乎有些不对，我虽然不识几个数，但却觉得城中远不止三四百人马。”
程狐一愣：“你也有这种感觉？”
吕苟点点头，神色凝重的说：“即使不算新兵营里那些新招募来的士兵，城中士兵也不下一千之数。”
“嘶！”
二人对望一眼，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
见何弘第二次与那二人碰了头，张休便来向马谡汇报情况。
马谡此时正在后院和陆萌说话，看到张休过来，便撇下夫人往前厅里走。
张休跟在身后，道：“将军，那何弘与程狐、吕苟又见面了，不知又传递出何等消息，现吴军已至八十里外，要不要俺去做了那二人？”
“下手利索点。”马谡停下脚步，沉吟道：“城中八百士兵准备的如何？”
“都已齐备，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可趁吴军初至，立足未稳，杀出城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马谡“嗯”了一声，“黄袭所部八百人现在何处？”
“已经回军，现已在东南方向三十里外隐蔽下来，于山林中扎营暂歇。”
“李盛所部一千人呢？”
“业已回军，于城西四十里外隐蔽下来，扎营暂歇。”
“杨百万所部两百人呢？”
“杨百万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现已潜伏于三千吴军的后方二十里外。”
“阿秀及留守山寨的四百部众通知到了吗？”
“通知到了。”
“很好，我军此次东南西北中，五路夹击，力争全歼此次来犯兵马，活捉吕岱等人。”
张休想了想，问道：“将军，此计莫非就是韩信困项羽于垓下时的十面埋伏之计？”
马谡赞许的看了张休一眼：“不，此乃仓亭之战时曹操所施十面埋伏之计。”说罢，给他普及了一下仓亭之战。
东汉建安五年，曹操大破袁绍于官渡，数十万大军被曹军打的几乎全军覆没，袁绍无奈之下只得退回河北，汇合诸将，重整旗鼓，以求再次与曹操决出胜负。
建安六年，袁绍率兵卷土重来，双方于仓亭相遇。这次袁绍吸取前次官渡之败的教训，不急于求成，而是步步为营，小心为上。
曹操虽在官渡胜了一阵，兵力仍远不如袁绍，又与袁军第一次交战中阵亡了史涣这一员得力干将，实在是消耗不起。双方对峙多日，曹操已是焦急万分，这时程昱献上了一计，此计乃是效仿韩信的“十面埋伏”之计。
曹操应程昱之计要求主动退兵，一直退到了黄河边，将手下人马划分八队，分散埋伏于两侧。袁绍一路追赶，直将曹操逼退至黄河岸边，无路可退之下曹军背水一战，先前埋伏左右的八路伏兵一起杀出，一时之间喊杀声四起，前后左右全是曹军的身影。袁军阵势大乱。
袁绍带领子侄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保住了一命，此战过后数月，袁绍忧愤而死，三个儿子将河北一分为三，被曹操花费了五年时间彻底荡平。
原来是仓亭之战……张休恍然。
两军对垒时，两边的侧翼都是极其薄弱的环节，一旦受到攻击，很容易就会落于下风。但是军队最薄弱的环节却不是两侧侧翼，而是后方。
后方一旦遭到攻击，轻则溃败，重则全军覆没。
尤其是这种多路兵马从数个方向杀过来的场景，基本上被围攻一方就是必输。
因为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五个，其中还有四个在攻打你的侧翼，猛击的尾部。
马谡交代完毕，吩咐张休去把何弘叫来。
何弘也把自己和程狐、吕苟碰面的事交代了一遍，忐忑的看着马谡。
他来的时候，已经得知程狐和吕苟二人被抓了起来，押解到菜市口处决了。
所以，此刻何弘心里慌的要死。
马谡直直盯着何弘，觉得此时杀了他太可惜了，等战事过后再杀也不晚。
于是说道：“此事你办得不错，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件事交给你去办，这件事如果办好了，不但前事一笔勾销，还重有赏赐。”
一听这语气，何弘就知道是个轻松的任务，当即应道：“还请太守吩咐。”
“我命你率五百新兵，驻守南门，以做策应，明日吴军若至，我亲率大军出战，倘若战局不利，你可听我号令行事。
何弘松了口气，领命而去。
心下暗想：希望太守遵守诺言，此战过后会了他全家。之后他便带着家人逃离此地，或重归吴国，或躲远远的。
马谡回到案前坐下，手指头无意识的敲击着案台，沉吟连连。
加上何弘这一路新军，已经有六路人马了。此战的胜算几乎是铁板钉钉。
不过，毕竟是三千多人打三千人，难免会有兼顾不到的地方，还需安排两路人马，堵住吴军所有退路。
但是，派谁为将呢？
正沉思间，突然一阵脚步声把他从遐思中拉了回来。
陆凯领着两个青年和一个少女，甩着大长袖子，施施然走了进来。
马谡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个明媚皓齿的粉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如桃花，艳若桃李；身姿窈窕修长，肤色白皙，长裙拖地袅袅而来。
不及行到近前，一股少女独有的甜腻幽香便扑面而来，闻之令人心神陶醉。
考虑到大战在即，马谡没有盯着那少女多看，转而看向陆凯。
“兄长，这几位是？”
陆凯捋着胡须，瞅着马谡呵呵一笑：“妹夫，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说罢指着三人中略微年长一些的青年：“此乃我族叔，交耻郡骑都尉陆宏，今年二十有三。”
而后指着另一个青年：“亦是我族叔，交耻郡步都尉陆睿，今年二十有一。”
最后将羞涩地躲在两个青年身后的少女拽了出来：“此乃我族姑，陆郁生，年方十七。”
马谡顿时恍然。
原来是前前榆林太守陆绩的三个子女。
陆绩是东汉末年庐江太守陆康之子。六岁时随长辈出见袁术，术出橘，绩怀三枚，谓欲以遗母。成语“陆郎怀橘”便是由此而来。
陆绩成年后博学多识，通天文晓历法，星历算数无不涉览。因常以直言进谏而被孙权见惮，遂任（发配）为郁林太守。因幼女在榆林郡（又做郁林）出生，且因志郁不得抒，故而取名“郁生”。建安二十四年（219年），陆郎英年早逝，年仅三十一岁。
马谡欣慰的望着两个……三个白嫩白嫩的青年，心下大喜。
不单单是为江东陆家四支之中的第二支前来投靠而喜，更为第七路，第八路的将领人选有了而喜。
只见陆宏与陆睿均是双目炯炯有神，身长七尺余，眉呈倒八字，兄弟两个端的是气质出尘。
马谡看的暗生欢喜，互相见礼完毕，开始聊起行军统兵诸事。
红日西斜，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陆郁生跪坐在陆凯身侧，无聊地绞着衣袖。
陆凯安坐在小案之后，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马谡和陆宏兄弟二人，从天下大势，聊到了朝代更迭，从兵法韬略，聊到了家族兴衰，只有聊到诗词歌赋和当世才俊的时候，陆郁生才终于来了精神，瞪大一双明媚的眼睛，竖着耳朵光明正大偷听，但很快，当他们又聊别的话题时，她又耷拉下眼皮，绞起了自己的衣袖。
让她略微有些不悦的是，那个模样粗矿，胡子拉碴的太守自从第一眼看过她之后，就不再往这边看一眼，把她当成了小透明。
陆郁生暗暗有些生气。
虽说这个时代女子地位极低，但大家族的女子地位还是可以保证的。而且，她与陆萌名为姑侄，实似姐妹，没道理受到如此冷遇。
越想越气，陆郁生轻哼一声，躬身对陆凯行了个礼，提着裙摆，扭着腰奔后院寻陆萌去了。
直到走出大堂都一直别着脸，不往马谡那边看一眼。
陆凯看的有趣，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这丫头，便是他前翻诱供马谡时，口中所说的“我还有一个妹妹，年方十七，仰慕蜀汉征西将军马谡”。虽然当时没能诱捕成功，但陆凯已经认定，常幼便是幼常，也就是马谡。
现在看到两个相互对对方有极大好感的人一见面就掐上了，登时忍俊不禁，暗暗好笑。
令陆凯觉得有趣的另外一点是：陆郁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仪容邋遢的太守，就是她的仰慕者马谡；而马谡，应该已经猜出陆郁生就是他口中那个“另一个妹妹”。
很快，天色昏暗下来，马谡安排好陆家兄弟俩各掌一支新军，一军去东南方向五十里在设伏，一人去西北方向五十里外设伏，截断吴军所有退路。
而后，心急火燎的往后院跑。
内室，陆家两女正并排坐在床尾，对着烛火，手挽着手，快活地说着女儿家的闺房秘语，连马谡何时走了进来，都未察觉。
马谡站在门口，正是烛火照耀的盲区，先看了一眼案几上纹丝没动的晚饭，又不动声色的打量起陆郁生来。
心下暗暗赞叹，陆郁生确实娇俏动人，马谡忽然有点好奇陆萌如何称呼这个族姑，是叫姑姑还是叫妹妹？却听见陆萌直呼其闺名“郁生”。
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理，两人虽都姓陆，血缘关系却已经超过四五代，闺房之中，如此称呼倒也不算失礼。
默默看了会，马谡见此女外柔内刚，正好和陆萌外刚内柔的性子相反，顿时心里好生喜欢。
在这一点上，天下所有男子的审美观点出奇的一致，上到九十老汉，下到三岁娃娃，所喜欢的无一不是豆蔻年华（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于是，心里便开始盘算，打仗是明天的事，现在不急。当务之急是既然娶了陆萌，也务必要把此女给……娶到手。
马谡立即开动高达90（系统标准）的智商，暗暗谋划起来。
自从收了大巫师之后，他已经彻底明白，在这个年代，不流行磨磨唧唧谈情说爱那一套。
这个年代流行的是张飞“扛起来带回家就洞房”那一套，直接简单，一步到位。
所以，今夜，此处，应该有酒。
思及此，马谡悄悄退了出去，吩咐候在外面的丫鬟搬来了几壶酒，拎着进了房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聊得热火朝天废寝忘食的两女当即吓了一大跳，迅速松开手，各自坐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仪容。
马谡哈哈一笑，先招呼自家夫人陆萌到案前就坐，而后瞥了正要离开的陆郁生一眼：“敢不敢来和我家夫人喝一杯？我常听她说，你一杯就倒，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闻言，陆郁生拿好看的明眸瞪了一脸无辜的陆萌一眼，当即决定不走了，气鼓鼓坐到陆萌对面，摆开小架势。
陆萌也暗暗瞪了马谡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花花夫君的小心思，不过她心里倒也不抗拒，反而是喜悦中夹杂着一丝丝酸涩。
这个时代便是如此，区区一女子，谈何以改。
既然无法改变，唯有转变心态，积极接受了。
好在，这个新来的人是是她的族人，两人亲如姐妹。这让陆萌多多少少释然了一些。
马谡给两女各自倒满一杯，举起自己的酒杯说道：“感情深，一口闷，我先干为敬。”
陆郁生捻起酒杯，拿粉色长袖遮住脸，一仰头，把空酒杯“啪”的一下放回案台，挑衅的看着陆萌。
似乎是在证明，自己一杯绝对不会倒下。
陆萌一阵无语，只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谡看的心下暗乐，他只是稍微拱了下火，方才还蜜里调油、无话不谈的两个闺蜜，就较上了劲，你一杯我一杯，斗起酒来。
很快，一壶酒下肚，两女都多多少少有些醉意了，俏脸红扑扑的，在烛火的照耀下散发出莹莹光泽，令马谡几乎挪不开视线。
于是便提议道：“喝闷酒太过无趣，依我看，不如斗酒如何？”
“我家乡有一款游戏，名曰‘石头剪刀布’，极适合斗酒，不如你们两个以此决胜罢。”说着，将游戏规则给两女讲了一下。
而后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陆郁生，道：“陆小姐，虽然你酒量不菲，但是放眼整个南国，怕是没有几个人能赢我夫人。”
这句明夸暗激，直接把已经有三分醉意的陆郁生给惹毛了，打了一个酒嗝，醉眼朦胧的看着陆萌：“比一比？”
马谡连忙跟着起哄：“夫人必胜！”
随即想到了什么，起身叫过丫鬟，又拿来十几壶酒，并把门插好，这才笑道：“都是一家人，点到即止，点到为止，万万不可上头啊。”
陆萌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点到为止你还又拿来这么多酒？
马谡转而对陆郁生说：“手下留情啊，陆小姐。”
陆郁生梗着脖子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今天她非把这两个沆瀣一气的狗男女……呸呸呸，把这两个蛇鼠一窝……不对不对，把这两个不怀好意的人给灌翻了不可！
二女旋即卷起长袖，露出手腕，比划起来，马谡一边忙着给两女倒酒，一边喝彩。
“好！夫人威武！愿赌服输，陆小姐请满饮此杯！”
“哎呀，夫人棋差一招啊，喝了这杯，再来！”
“……”
随着马谡煽动性的解说，两女逐渐打出了火，酒水下得极快。
明月缓缓升起。
二女仍在缠斗，马谡托着下巴，心下惊骇万分，口中有气无力的解说道：
“夫人加油，赢她……”
“陆小姐你不太行……”
他震惊于两女的酒量之大，虽然这个年代的酒仅仅相当于后世七八度的啤酒，但两女这都喝了快二十壶酒了，居然还是一开始那种状态，仅仅只有三分醉意。
与此同时，房间里酒气冲天。
马谡又喊了一会，忽然心下一动，狐疑的盯着穿着宽松长袍的两女，来回打量。
你们不会是作弊了吧？
马谡不敢去查验陆郁生，只好从桌子底下伸手往陆萌腰间衣衫上摸了一把。
湿漉漉的，一手的水。
“……”
马谡一脸无语望着两女。
不用摸，另一个陆三小姐身上肯定也是如此，都是水。
他忽然觉得，这个掩面饮酒的规矩，严重阻碍了人类的发展。

第259章 十面埋伏
发现两女都在作弊，马谡不动声色的拿来两个大碗。
“啪啪”两下，摆到了她们面前。
而后嘴角翘起，暗暗一笑。
二女很是幽怨的看过来一眼，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斗酒。
这次没办法再偷偷地往衣服里倒酒了。
碗太大，再作弊的话会露馅，倒一杯酒和倒一碗酒发出的声音强度是不同的。
斗酒还在继续。
这次是来真的。
片刻后，就分出了胜负。
陆萌率先脑袋一歪，摔趴在了桌上，人事不省。
陆郁生得意地瞥过来一眼，正待发表一下胜利宣言，忽然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
马谡是一个坐怀不乱，从不乘人之危的正人君子。
他的目标是助蜀汉平定天下之余，享尽齐人之福。
但却从不违背女子意愿。
所以，在麻溜地把陆萌和陆郁生并排放到床上，盖好后，就决然地转过身，来到仅有一道屏风之隔的丫鬟床上安歇。
当然，这个床上是没有丫鬟的，丫鬟一开始就被他打发走了。
嗅着房间里浓郁的酒香和另外两种撩人心弦，却又截然不同的暗香，马谡枕着双手，瞪大眼睛，毫无睡意。
他应该在隔壁。
而不是在这里。
想着，叹了口气，推门而出，上了房顶，思考起眼下面临的局势。
首先要面对的是即将到来的大战，不过，这场战争他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万无一失。
吕岱若是仍按计划来偷袭桂平，相信在十面埋伏之下，必然难逃一败。
所以，马谡思考的重点转换到接下来的战略上。
从交州往北打能不能行得通？
纵观上下五千年历史，并没有这样的成功案例，甚至连以交州为根据地往北打的案例都几乎没有，
民国除外，热兵器和蒸汽机时代的战争不具备参考性。
在这个年代，从交州往北打是非常困难的。
主要困难有三。
首先是交州距离中原太远，又有南岭（南岭指的是横兀在荆州扬州和交州之间一系列山脉的通称，其中包括且不限于：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和大庾岭等代表性山脉）阻隔，道路不畅。
从交州地区北上的地形极其复杂，道路险峻，不利于行军用兵和后勤补给。
其次是人口太少，战争潜力太低，士兵战斗力和战斗意愿严重不足。
最后是各方面条件大大落后于中原。
众所周知，一个国家得以立国的基础是钱和士兵，光有钱没有士兵，这个国家会成为待宰肥羊；光有士兵没有钱，那和黄巾起义没什么分别。
其实，无论刘备还是诸葛亮，都有打过“占据交州，以此为根据地，西攻益州、北图江左”的想法。不过最终都因各种困难不了了之。
当然，起初占据交州的时候（210年），孙权也打过从交州出兵益州的主意，后因吴蜀联盟进入蜜月期，刘备率军入川，以及周瑜病逝等种种原因，孙权暂时放弃了攻打蜀地的想法。
尤其是借出南郡后，想攻打蜀地只能从交州进兵，而由交州去攻打蜀地需要花费的代价实在太大，大到东吴都有些难以承受。
最重要的是，如果孙权真想攻打蜀地，有一条更近更便捷的通道——拿下荆州，顺江而上。
反过来，这条路同样适用于蜀汉攻打东吴，顺江而下即可，根本不用绕路到交州再迂回几千里去攻打江东。
放眼整个三国时代，也只有在晋灭吴的时候，随便派出了一路人马由霍戈统领着进攻交州，用来牵制东吴兵力。其余几十年间，即使蜀汉和东吴关系破裂互相攻伐那几年，都不曾以交州作为用兵之地。
但马谡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挑选交州这个孙权控制力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虽然交州相对于中原很穷、很落后，且出行路途遥远，极其不便。但这并不代表交州毫无战略价值。
交州起初与中原地区差距并没那么大，对于江南地区的战略价值也是很重要的。
但自从百年前爆发了那场绵延百年的羌乱后，东汉朝廷常年奔波于解决西北乱局，根本无力加强交州的统治，无力维持交州的进化。故而，交州的经济、文化、建设、交通等方方面面都陷入停滞，并很快与中原地区脱节，进而失去了争夺天下的战略价值。
尽管士燮一度称雄于交州三十余年，可从来都没敢往外扩张一步，士燮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以交州的实力连自保都很困难，只能依靠道路遥远暂时割据一方，更别提争雄于天下。
再加上士燮是个喜文不喜武的统治者，在掌控交州几十年间，也仅仅是提高了改变了交州地区落后的文化水平，并未让交州的综合竞争力有很显著的提升。
根据东汉后期（140年）的人口普查，两三百年不曾发生大型战乱的交州，人口只有二百多万。以交州的广大面积而言，这人口实在过于稀少和分散。
在经济实力和人口实力如此低下的地区，是很难支撑大规模军事作战的。即使拿下了当地，以当地后勤力量也难以维持大军的日常用度，只能依靠本国中枢地区的财政进行远程支援，此举过于消耗国力财力，东汉末年诸侯割据时期，各个诸侯都望交州而却步。
后来三国鼎立，天下被瓜分完毕，东吴这才把目光看向了无人问津的交州，并依仗着发达的水军，在筹备了数年之后，顺利在名义上掌控了交州。
诸葛亮在《隆中对》中曾把交州化为战略目标之一：称“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
利尽南海指的就是割据荆州以后，拿下南面的交州，直通南海，掌控珠江流域。不过诸葛亮的计划在得到南郡之后就行不通了。
因为当时刘备仅仅占领荆州几个郡，根本无力派遣大量远征部队进攻交州，而军队派的少了又控制不住广大的交州。
孙权在将南郡借给刘备的同时，就命步骘进入交州，占据了交州东面一半地盘，并从交州划分出广州，州治设立在南海郡番禺县。
其实若不是天下被瓜分完毕，东吴水军又较为发达，孙权大概也不会想控制交州。
这也是刘备在占据荆州后，宁愿去和刘璋争夺益州，也不愿南下占据无主的交州的两个主要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孙权对交州有意）。
现在，马谡也对交州有意。
不同于孙权只拿交州当后花园，只是种种菜、收收税，马谡是想把交州当做进攻东吴的战略基地和跳板，或者说，将交州变成牵制东吴精力的主战场。
单枪匹马来攻略交州，也是马谡费尽心思所想出的破解三足鼎立微妙平衡的绝佳办法——即把三国变成四国乃至更多国家，让各个国家陷入大乱斗模式，之后远交近攻，逐一蚕食掉整个天下。
一夜很快过去。
等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马谡这才收拢思绪，跳下房顶，随便寻了个房间补觉。
陆郁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时分，脑袋里仍残留着宿醉的不适，整个人显得有些木然。
不过当她看到自己睡在那个糙太守的床上，且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便伤心地掩面啜泣起来。
虽然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对于她来说，其实已经相当于发生了。
如果她不在最短时间内嫁给那个又糙又看不顺眼的太守，她的名节便会荡然无存。
陆萌从外面推门进来，默默望着梨花带雨的陆郁生，有心想安慰一句，却觉得自己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于是便放下一套崭新的大红喜服和凤冠，默默站到一旁。
紧接着马谡推门走了进来，站在三步开外，笑眯眯的看着趴在床上埋头而泣的陆郁生，温声道：
“三小姐，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不，你想！
你这个坏透了的人！
陆郁生顿时哭的更伤心了。
马谡继续劝道：“其实我身为一郡之长，完全配的上你……”
配不上，配不上！
你那么难看。
我才不要嫁给你！……陆郁生心里呐喊着，抽动肩膀，哭得更大声了。
马谡对陆萌摊了摊手：“夫人，你好好劝劝她，别让她想不开寻短见了，毕竟她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最后这句话在陆郁生听来，潜意思就是“以后受苦的日子还长着呢。”
于是，抽搐了两下，直接哭晕了过去。
建兴十年，三月。
虽然季节还是初春，但炎热的气息早早地就在交州大地肆虐开来，整个桂平城笼罩在炎炎烈日之下，城墙的地面上，都透着一股子焦糊的味道。
随着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三千吴军在吕岱的带领下，出现在马谡视线之内，缓缓朝着桂平城南门行来。
远远望去，吴军分为三队，前队为长枪兵，一排排长枪向前平举，士兵步伐平稳整齐划一，排山倒海般向前推进，每前进几步，便齐声高喝一声“嗬，嗬嗬！”
气势磅礴，席卷而来。
马谡并不等吴军逼到城下，便大手一挥，领着八百勇士出了城，迎头冲了过去。
这种时候，多说无益，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城楼上号角催战，旌旗猎猎作响；城下，马谡一马当先撞入吴军阵中，挥动长刀横扫一片。
震天喊杀声中，三千吴军与八百陆家军短兵相接，殊死搏杀起来。
两股由士兵组成的洪流迎面相撞在一起，互相消融。
吴军军阵严整，进退有度，装备精良；陆家军将猛兵勇，气势如虹。
场面一时难解难分。
及看到马谡勇猛无比的风姿，吕岱与三大太守互相对望一眼，暗暗心惊。
交州蛮荒之地，居然有这等熊虎之将？
这合理吗？
中军位置，吕岱神色格外凝重，观望良久，忽然说道：“诸公，观此人风姿，似有昔日孙伯符之勇，我军将士概莫能敌，如之奈何？！”
闻言，三大太守沉默不语。
对方主将如此能打，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本来，对方没有这个武将，吴军和叛军的战损比是一比二，甚至一比三。
但得益于对方这个主将勇猛如虎的缘故，双方战损硬生生被拉平了。
此人的表现更加验证了那一句话，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陈时忽然指着阵前急道：“吕公，快看！”
只见马谡一马当先，领着四五十个亲兵，一直往前杀来，杀气透长空，直奔中军位置杀来。
看情形，似乎是打算凿穿吴军军阵，斩杀吕岱及三位太守。
此时，已经杀到百步之外，正在一一层层扫除阻挡在前的吴军。
正所谓兵为将胆，将为军魂，马谡如此勇猛，麾下士气顿时大振，八百人的气势一时间竟然隐隐压住三千吴军。
见状，吕岱脸色变了，忍不住怒骂道：“匹夫猖狂如斯，若老夫再年轻三十岁，非让你尝尝老夫的厉害不可！”
说话间的功夫，忽听左边侧翼传来急促的喊杀声。
吕岱扭头一看，只见一队密密麻麻敌军快速冲了过来，顿时大吃一惊：“不好，中计了！”
话音未落，右侧也传来一阵震天喊声声。
一支约莫千人左右的敌军不知从何处涌出，嗷嗷叫着杀了过来。
这还不算完，吴军尾部也传来喊声。
一支约莫二百人的敌军从身后杀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支约莫四五百人的敌军，在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统领下，从斜刺里冲出，极速向吴军逼近。
五路大军，从五个方位杀来。
吕岱与三大太守对望一眼，心下俱是警钟长鸣。
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少顷，五路兵马终于冲到近前，从侧翼，后翼杀进阵中。
遭此五路攻击，吴军阵势大乱，士兵仓惶不已。
这种漫天遍地都是敌军的场面，他们第一次遇到。
所有吴兵心里都慌乱不已，一边被迫厮杀，一边看向中军方向，士气肉眼可见的在下降。
一场大败看上去不可避免。
吕岱与三大太守对望一眼，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突围！”
陈时连忙高声喝道：“突围，全军突围！”
桂平城楼上，何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犹豫了片刻，拔出佩剑喝道：“将士们，随我出战，助士太守一臂之力！”
他想清楚了，目前这个时候，帮吕岱等于在自寻死路，因为胜负态势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不能站吕岱，那就要对吕岱下手狠一点，捞取战功，籍此解救家人，进爵封侯。
……
汉中，南郑，丞相府。
身着厚厚衣衫的诸葛亮正在案前奋笔疾书，他不时地伸出手臂在火炉上烤一下，以期被冻到发麻的手能稍微暖和一些，书写的时候更顺利些。
“先帝深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
正写的入神，门忽然被推开，然后一位身披大氅，头戴纶巾的中年文士走进了屋子。他看着仍旧沉浸在书写中的诸葛亮，拱了拱手，小心禀道：“丞相，有交州的情报。”
诸葛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毛笔，抬眼望去。
“哦？威公快快说来！”
“据情报上说，两个月之前，交州发生动乱，士燮之子士三攻占榆林，得到了陆家陆凯的相助，并全歼了增援的交州刺史吕岱三千兵马；半个月前，双方在榆林城下再战一场，吕岱再次全军覆没，吕岱，戴良，薛综、陈时四人全被生擒。”
“现在战况如何？”诸葛亮刻意压制着自己内心的喜悦，饶有兴趣问道。
“据可靠情报，孙权已命丁奉等四将领兵五万赶赴交州平叛，不过路途遥远，行到交州仍需月余。”
说着，杨仪看着诸葛亮，犹豫着问：
“丞相，这士三是马谡吗？”
“未知也。”诸葛亮摇了摇头。
杨仪“噢”了一声，脸上带着惋惜说道：“可惜了，交州再乱，也不是我蜀汉所能染指的。”
诸葛亮笑而不语，神色高深莫测。
杨仪意识到在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便留下情报，拱手告退。
“对了……”走出两步，杨仪又像是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孙权已命诸葛瑾进驻江陵，名为相助陆逊，实则监视分权。”
“丞相，要不要修书一封，策反陆逊？”
陆逊，岂是那么好策反的！
诸葛亮摆手笑道：“威公，你且去，此事容我三思。”
杨仪推门离去。
诸葛亮等其走后，重新坐回到案几前，铺平锦绢，拿长尺压住，拿起毛笔对着笔尖哈了口气，继续写道：“夫难平者，事也……”
写到这里，诸葛亮忽然停住笔锋，觉得这篇压在心中好几年的《出师二表》，似乎有些过于悲观哀怨，用来形容如今强大的季汉并不太合适。
想了想，便搁下毛笔，将锦绢拿在手里看了看，丢尽了火盆。
而后，望着火盆里突然爆发的明火，怔怔出神。

第260章 杨百万：这事不是我做的
马谡大败吕岱后，依靠士家在交州数十年间所积累的巨大声望，传檄而定交州。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吴国都城建业。
东宫。
文武百官神色肃穆。
“士三作乱，交州沦陷，诸公可有良策为孤分忧？”
堂上鸦雀无声。
孙权环顾群臣，眉头皱出十八个褶。
片刻后，拂袖而去。
在他接掌江东这三十二年间，经历过“曹操八十万大军屯兵南下赤壁”、“刘备七十万大军东进欲夷陵”、“曹丕二十万大军三路攻吴”、“曹叡二十万大军三路攻吴”等诸多比今天更严峻十倍的局面，最终都被他一一化险为夷。
但是今天，文武百官的态度，或者说世家子弟的态度令孙权没来由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东吴目前面临的问题并不止是交州之变，还有来自魏辽东太守公孙渊的戏弄。
原本，二月的时候，公孙渊曾派使者向东吴称臣。
这原本是好事，魏吴两国暗中争夺辽东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各自明招暗手频出。
为了拉拢公孙渊，孙权付出了巨额的金钱、大量的物资和美女，终于使得公孙渊下定决心附吴。
但辽东使者刚到建业，一听闻交州易主的消息，便连夜坐船走了。
连觐见称臣送礼的程序都省略了。
这令孙权一度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即催动水军，平了辽东，把反复无常的公孙渊摁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但这个想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辽东地处偏远，鞭长莫及，东吴又面临内忧外患，孙权明白，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公孙渊。
坦白说，如果只是失去一个战略价值不大的交州，孙权并不会如此忧心。
让他忧心的是来自陆家的反叛。
在查清陆逊是否参与此事之前，孙权也不可能再对前者委以重用。
东吴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整个交州十一郡、失去了公孙渊的依附、失去了最能打的统帅陆逊。
这已经不是自断一臂了。
这是自断一条大腿。
孙权无法想象陆逊站在对立面的场景，就像他九岁时无法想象会失去父亲孙坚、十八岁时无法想象失去大哥孙策、二十七岁无法想象失去左膀右臂周瑜、三十六岁无法想象失去弦骨之臣鲁肃一样，他也无法想象自己将来会在六十三岁时失去陆逊。
孙权在最初得知陆家转投“士三”的时候，震惊、讶然、不解、迷惘等诸多情绪一拥而上，夜不能寐，忧心如焚。
陆家在江东根深蒂固，才俊众多，光是目前在朝中为官的都不下十人。
以陆家庞大的体量，其家族子弟的态度，足以影响到其他世家。
事情是如何演变到这步田地的？
孙权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一个多月前，他还对交州之乱不以为意，对陆凯转投“士三”一事嗤之以鼻，认为陆凯必将会为这个愚蠢的决定受到惩罚。
但在交州顷刻间易主后，孙权已经意识到，这其中不简单。
孙权是知道士家所有后人资料的，其中根本没有士三这个人。
在得出这个推断的第一时间，孙权立即意识到，交州可以晚一些再收复，弄清楚“士三”的身份，稳住局势才是当前重要的事。
于是，连忙派快马召回前往救援交州的五万大军，并派出间人至桂平、成都、洛阳三地，收集士三的消息。
临危不乱，一向都是他性格里的优良品质。
昔日夷陵之战后，面对曹丕三路大军压境，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孙权仍然“卑辞上书”；在勉强抵挡住魏国的进攻后，一方面和蜀汉通使复盟，另一方面还在与曹魏保持关系，直到后来吴蜀关系升温，曹丕囚禁了吴国的使者冯熙，孙权才彻底断绝与曹魏的联系，并最终成功化解了危机。
一直以来，孙权的策略都是先求自保，再求扩张，如果没有特别好占便宜的机会，哪怕东吴的实力强于对手或盟友，他也会尽量把姿态放低。
可以说，三国之中，只有东吴一直都是有盟友的，有时盟友是蜀国，有时盟友是魏国。所以，东吴才能逐渐坐大，从他接手时只有江东六郡，发展到现在拥有三洲之地。
这一点，也一直是孙权自信的来源。
但是现在，三洲之地陡然变成了两州，形势忽然变得严峻了起来。
孙权没有让自己在“陆凯反叛”的悲观情绪中沉浸太久。此事固然令人惋惜失望，但不能因此而乱了方寸。
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陆凯虽然已经投了“士三”，但陆逊似乎并不知情，没有参与此事。也就是说，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有鉴于此，孙权决定对陆逊保持最高程度的耐心，不逼迫他走向对立面。
……
交州，榆林郡桂平城。
全控交州之后，事务忽然繁多起来，每天都有各个郡县的官员前来觐见，呈上户籍和官吏资料，汇报情况，与新交州话事人拉近关系。
马谡和陆凯从三月初一一直忙到三月中旬，这才堪堪将除日南郡外，其余十个郡的所有官员接见一遍，对每个人勉励几句，承诺只要他们按时上交赋税，一切郡一级的下属职务均有各个郡守自行安排，他绝不插手。
陆凯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这日南郡的官员竟然冥顽不灵，妄图抵抗天威，决不可轻饶了他们！”
“我意，即刻发兵三千，攻打日南，不知妹夫意下如何？”
拿下交州后，陆凯便被委任为刺史，总揽交州诸事。因此他对于政务很是上心。
尤其是在马谡透露出“陆与马、共天下”的意图后，陆凯就更上心了，完全把交州十一郡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来经营。
不过为了以示处事公允，也为了让妹妹好生歇息一段时间，陆凯硬是拉着马谡在公署操劳了半个月，没让这个妹夫回家。
半个月下来，马谡累得够呛，
见陆凯询问，便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揉着腰道，“就按照兄长的意思去办。”
说罢，起身便要开溜。
却被陆凯一把拽住，一脸严肃的问：“偏将何弘之事，妹夫打算如何处置？”
马谡想了想，“杀人不过头点地，念在他此次立有大功的份上，给足盘缠，放了他的家小。”
“如此也好。”陆凯点头。
何弘这样的人，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按照陆凯的想法，那肯定是一刀咔嚓了，一了百了。
但马谡却做不出这种利用完就反手一刀剁了的事，但又不能将其留在身边，那干脆就把他放了。
反正何弘也不可能在重归吴国，如果他想吃军旅这碗饭，除了投蜀，别无他选。
马谡走后，南海太守陶基带着三个儿子和南海户籍名册来到官暑，
守卫简单地查看过陶基的印绶，就放他进来，告诉他陆凯在左厢房办公。
陶基抱着这一大摞户籍名册，走到左厢房，敲了敲门，及听到一声“请进。”
这才推门而入。
“刺史大人，这是南海郡的户籍名册。”
陶基放下名册，拱手感慨道：“敬风兄，一别经年，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已贵为交州刺史，我还是南泰太守，真是人生变化莫测啊。”
“叔先兄，请坐，请坐。”陆凯热情还礼，两人把臂相谈。
“遥想昔日我与兄共在吴候……哦不，吴帝孙权麾下共事，仿佛就在昨日，不想今日又同在一处为臣。”陆凯也感慨了一句，看了眼在陶基身后的三个青年，讶然道：“这三位便是令郎吧？”
“正是在下三个不成器的犬子，陶璜、陶濬、陶抗。”
三个小青年赶紧走过拱手躬身见礼，陆凯坦然受过，笑道：“叔先兄此来，怕不是专程来送户籍名册的吧？这种事只要交给那些文吏或者仆役来做就好了。”
陶基不好意思的陪笑了下：“三子俱已成年，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故而想托敬风兄在府城给他们谋个差事，好早晚聆听士公的教诲。”
陆凯笑眯眯的望着陶基：“好说，好说！”
两个老熟人相视而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陶家也是江东世家之一，虽没有陆家那么大，却也是个中等规模的家族。
跟马谡不太喜欢用世家大族的子弟不同，出身与世家的陆凯深知世家的能量，这种安排差事拉近相互距离的操作是避免不了的。
通常，大族子弟果真有才能的话，那是百分百会得到重用的；倘若无才，也不过就是委任个闲职挂起来。
此举，花费不了府库里多少钱财，却让各个世家与统治者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然后形成“统治者管理世家，世家管理百姓”的阶级关系。
这，便是东吴如今的社会形态。
马谡一开始想血洗世家，从头到脚把交州犁一遍。
陆凯得知这个打算后，立即阻止了马谡的鲁莽行为。
因为即使消灭了世家，马谡也不可能更深度的掌控交州，甚至，还会面临失去掌控的风险。
原因无他，这个年代，普通人大多都不识字，而世家子弟则全部都识字。如果没有了世家，谁来管理分散在各地的百姓？
靠百姓自己管理自己？
那绝对会乱套的。
正是那一次据理力争的辩论过后，马谡改变了想法，并将交州所有事务都丢给了陆凯。
思绪收拢，陆凯分别打量了一番三个青年，一一考校了一下他们的才学，而后闭目沉思起来。
思索着给这三个平庸的后生晚辈，安排个什么职务。
……
桂平城内最大的“南国酒肆”二楼，黄袭、李盛、张休、杨百万四大部将对位坐好，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之前发生在桂平城外的战争，并没有给城中百姓造成任何损失，反而因为接连咔嚓了两个家族，空出来许多无主的产业和田地，有更多的百姓因此受益，过上了好日子。
于是他们热情高涨，纷纷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在府城中走来走去，期待着新刺史能够咔嚓掉更多大族，因此，街道上比往常更热闹许多。
杨百万喝了一杯酒，一脸纳闷地问道：“老黄，你为何叹气？”
黄袭又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积攒了几年的私房钱，不知道被那个鼠辈给偷了，气煞我也！”
“真没想到，平日里外表憨厚的老实人竟然是这种人！”
说着，瞥了张休一眼。
众人“哦”了一声，都把目光投向张休。
张休红着脸争道：“我那不是见你即将受罚，替你保管吗。”
黄袭瞪大眼睛：“那我的钱呢？”
张休顿时一件郁闷：“不知道被哪个奸人给挖走了。”
说着，瞥了李盛一眼。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李盛。
当时山寨里偏将以上职务的人只有六个（只有偏将以上的人可以在山寨里随意走动进出），即马谡、阿秀、杨百万、黄袭、李盛、张休。
马谡和阿秀自然不会觊觎他们这点微薄的积蓄，埋好的钱财不翼而飞，那么可疑人物的范围就很小了。
不是小伙子杨百万，就是老滑头李盛。
李盛也叹了口气，如实说道：“钱的确是我拿走了，可我后来回去看的时候，也不翼而飞了。”
闻言，众人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李盛顿时急了。
“哥几个要信我啊，我真没独吞！我就是和你们开个玩笑……”
众人切了一声。
开个玩笑？
来个玩笑需要把钱从前山挖出来，埋到后山吗？
糊弄鬼呢！
见众人不信，李盛一脸郁闷，问题是钱真的不见了啊。
如果他真的独吞了那么大一笔钱，也不至于这几顿饭都请不起，每顿都要杨百万付钱。
嗯？杨百万付钱？
他哪来的钱？
这酒肆里的一顿酒菜可不便宜啊。
李盛一边想着，一边啜着闷酒，几杯酒下肚，脑子忽然清醒了起来。
多年养成的默契令三人对望一眼，目光一起望向杨百万，齐声问道：
“你哪来的钱？”
杨百万脖子一缩，弱弱的说：“你们看我做什么？”

第261章 马谡：当时那把剑距离我的咽喉只有一公分
被三个同僚瞪大眼睛盯住，杨百万丝毫不慌，并不担心三人会恼羞成怒来围殴自己。
他一向对自己的武力很自信。
不过，这会他觉得有点理亏。
理亏则气怂。
气怂的话，被围殴的时候就不好还手了。
所以，他干脆从怀里摸出一个瘪瘪的布包，坦然说道：“俺那天到后山出恭，发现有一块地面好像被人动过，于是俺就扒开来看，然后里面有一包钱……”
“三位，俺这不算抢吧？
不算。
这是窃啊！
黄袭、李盛、张休三人对望一眼，脑海里齐齐浮现出一句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猎人挽弓。”
黄袭一把抢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当看到里面只剩几粒黄豆大的碎银子时，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他暗骂自己大意，居然会相信张休是个老实人。
这下好了，倾家荡产了属于是。
好在，这次打下交州的赏赐就要下发了，不然接下来这个月就难捱了。
刚吃过了酒，就听到城楼上的聚将鼓“咚咚咚”响了几声，这鼓声是提醒所有外出的裨将偏将，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四个人连忙出了酒肆，朝各自分管的城门走去。
……
马谡离开了官暑，看着天色还早，就带着侍卫慢慢地踱着步回到府上，坐在后院凉亭里想事情。
虽然他一直都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很有自信，但交州争夺战仅仅持续一个多月就结束，还是大大出乎了意料。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是一州之主，如果再加上阿秀所控制的西羌广大区域。
天下七分之一已入己手。
这令马谡觉得不真实的同时，一种叫“野心”的东西，再次悄悄发出了萌芽。
当然，现在马谡还没察觉到自己观念上的变化，他诧异的是，孙权为何退兵了？
吃哑巴亏，可不是孙权的作风。
这从孙权掌控江东三十二年间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得出来。
要说自从东汉末年军阀割据以来，只有两个人曾经最有可能一统天下——即200年的袁绍和208年的曹操。
但这两个人都没做到。
赤壁之战后，天下很快进了三国时代。
三个国君里，单就能力而言，曹操的军事能力最强，刘备次之，孙权最差。单看军事能力，孙权一统天下的机会是最小的，机会最大的人是曹操，刘备次之。
然而刘备的地盘却是三个人里最小的，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是：开局不同。
刘备开局只有一摞草席，穷困潦倒，打了半辈子仗还在寄人篱下，可以说是有史以来开局最差的帝王了，刘秀好歹还有一头牛呢（开局只有一个碗的朱元璋这时候还没出生）。
而曹操开局虽然稍微好点，但他所在的兖州八面皆敌，成天四处跟人干仗，脑袋每天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危机系数直接拉满。
而孙权的开局能让前两者看了都流泪。地盘和框架都是兄长孙策帮他打下来的，反对孙家统治的江东刺头们也都被孙策血洗了一遍。孙权上台后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维持稳定，展现怀柔手段，安抚好内部就足以。
而且江东还有长江天堑，和周瑜打造出的水军优势，其他诸侯很难打过来，强如曹操最终也折载于大江之上，由此可见孙权开局优势之大。
不过，虽然坐拥天胡开局，但曹操和刘备的个人能力都要强于孙权，所以他们最终的成就也都不低于孙权。
在马谡看来，孙权是那种整天躲在防御塔后面，还不时叫打野来帮忙的王者选手。一旦绕过防御塔或把他的打野引开，那就可以往死里捶了。
如果说孙权依仗的防御塔就是长江天堑，目前能帮到他的打野是魏国或陆逊的话，那么，现在这两样助力都没了。
魏国被诸葛亮和柯比能牵制住了，根本顾不上东吴，至于陆逊，被孙权自己给暂时废了。
一招离间计，不但令陆逊被孙权猜忌，还让后者和东吴士族之间出现了裂痕。
东吴是三国里门阀参政最严重的国家，几乎所有的豪门士族都不愿意北伐曹魏。对于他们来说，统一天下实在是太难了，而且北伐的话，需要出人出力的都是他们，完全得不偿失。
相比之下，还是坚守东吴基业来的惬意自在。
最重要的是就算曹魏最终打进江东，他们仍然还有底牌，届时曹魏想要安稳治理江东，也需要江东的豪门士族支持。
从一开始，江东士族的目标和孙权就不一致，孙权一开始还是想有所作为的，任内发动了多次合肥之战，试图争雄天下，但这些在防御战中战无不胜的士兵，一出东吴的地盘就蔫了。
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是吕蒙和陆逊，吕蒙和陆逊在偷袭关羽，夺取荆州时的表现完美到韩信看了都惭愧，打的武圣关羽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陆逊，夷陵之战击败刘备时的操作时稳如老狗，石亭之战时计赚曹休时是运筹帷幄。但这两人却都不主张北伐。
为何诸葛亮和周瑜北伐时（周瑜强势夺取南郡），都可以把魏军压着打，而吕蒙陆逊就不行？
要说吕蒙陆逊军事能力不如前两位，那根本说不通，从吕蒙陆逊分别与关羽、刘备、曹休的交手过程来看，他们的军事能力非常强，几乎都是以上帝视角在碾压对手，但这两人终其生，都不曾踏出东吴地界一步。
归根结底，只能说吕蒙和陆逊就从没想过北伐，这也是后者所代表的江东世家大族的态度，陆逊自然要为家族利益考量。
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后世，很多人都有一个错觉——东吴军队陆战能力不行。
实际上并非如此。
纵观东吴历次大型战争，周瑜夺南郡之战、夷陵之战、石亭之战都是在陆地上展开的，只有赤壁之战是水战。
所以，东吴军队陆战能力差这个观点是站不住脚的，虽然相比于魏军和蜀军，吴军更加擅长水战而不是陆战，但并不代表吴军在陆地上就是一群菜鸡。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东吴世家们根本不想北伐，所以他们一出江东地界，就做出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态度，败给孙权看，传递给孙权一个“东吴没有北伐能力，只能自保”的假象，进而让后者死了北伐这个念头。
这也是马谡能够弹指拿下交州的原因之一。
对于世家来说，谁当他们的主公根本不重要，只要他们家族的地位保持不变，那就没事了。
想到这里，马谡忽然悟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起身来到内室，打算问一问陆萌。
陆萌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孤影自盼，怔怔出神。
听到身后的动静，过了片刻，陆萌才默默地转过身来，用一种哀痛的语气对马谡说：“夫君，妾身的二哥真的是自杀么。”
马谡一愣，心下暗付：莫非走漏了风声？
会是谁走漏的呢？
嘴上却说：“夫人，这事不都过去了吗，你怎会突然有此一问？”
说着，便伸手去搂陆萌，打算用一场热烈的鼓掌消弥她的疑惑，分散她的注意力。
陆萌没有拒绝这个亲昵的动作，像个木头人似的被搬运到床榻上，全程面无表情，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纱帐的顶上。
马谡只好起开，来到案几前，盘膝坐下。
陆萌默默跟了过来，正面面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马谡的双眼，声音哀怨的问：
“夫君，我二哥是自杀吗？”
“是！”马谡语气很坚定。
“是主动自杀吗？”陆萌又问。
“是！”
“是有人逼迫我二哥吧？”
“是！呃……不是！”
马谡心虚的看了陆萌一眼，发现她眼眶有些红，似乎刚哭过。
顿时一怔，“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节哀顺变。”
陆萌抬手从案几下拿出一把宝剑，抽了出来，卡在自家夫君的脖颈间。
马谡又是一怔：“夫人这是何故？”
陆萌伤心决绝的看着他，对外面喊道：“将他带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
一个黑漆漆的人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马谡转头望去，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脸上面目全非，遍布着烧伤的疤痕，狰狞恐怖，一条腿是瘸的，眼睛也烧糊了一只，两只耳朵露在外面的部分也成了两个肉朵。
“你……是何人？”马谡心里涌起一股子不详预感，缓缓起身。
这人不会是那场大火下的幸存者吧？
那人呵呵笑了一下，声音犹如破风箱：“士大人，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陆萌跟着站了起来，补充道：“他是我二哥的亲兵陆九，事发当日，他也在场，侥幸在大火之中幸存下来。”
果然啊……马谡默默消化了一下整个信息，质疑道：“你面目全非，如何证明你是陆九？”
“夫人，此人一面之词，断不可信！”
陆萌一时有些迟疑，不过长剑仍旧没有移开。
其实马谡根本不惧这把剑，陆萌的武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故意不反抗，是有所依仗的。
毕竟，子曾在床上曰过：一日夫妻百日恩。
虽然他与陆萌成亲才十来天，但是这恩，却已是累积到以万为单位了。
陆萌即使想杀他，也会把他辩驳的无话可说才会动手。
所以，马谡一点都不慌。
甚至还故意往拿脖子往前蹭了蹭，吓得陆萌连忙往后撤剑，将剑刃改为放在他肩膀上。
马谡默默看了陆萌一眼，二指伸出，重新将剑刃怼到自己脖颈间，大义凛然道：“夫人，快动手吧。”
“唔……”陆萌全力握住剑柄，抵抗着马谡拿剑往他自己脖颈上抹的力道，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
面目全非的陆九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心口，决然对陆萌说道：“三小姐，我以我命起誓，小人所说无一句虚言。”
“陆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小人忍辱偷生，冒死前来告诉三小姐真相，就是不想三小姐受这个狡诈之徒蒙蔽！”
“那一日大火漫天，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是他的部将说：只要陆大人自杀，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当时，这个狡诈之徒也在场！”
“陆大人不想我等士兵全部葬身火海，无奈自裁，呜呜呜……陆大人他死的好冤……”
马谡平静地看了陆九一眼，反问道，“你有人证吗？”
听见这句话，陆九险些被气道当场去世，眯着一只独眼，大声吼道：“我可以用我这条命证明所说句句属实。”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动手？”马谡逼了一句。
陆九悲愤的看了陆萌一眼，见她仍犹豫不肯动手，当即一咬牙，朝着自己心口扎了下去。
“别……”
陆萌这才惊觉出言阻拦。
然而晚了。
陆九缓缓倒在地上，很快就断了气。
目睹此状，陆萌几乎可以确定马谡就是逼死她二哥的凶手。她一直都觉得，若非有人相逼，她二哥断然不会自杀——现在这个猜测被验证了。
陆九既然肯以死来证明自己，那么他所说的话，就有九成九是真的。
陆萌闭上眼睛，泪水扑簌而下，和二哥之间往事一点一滴涌上。
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居然是主动逼死二哥的，陆萌不禁肝肠寸断，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从脚底升到胸腔，继而扩散到全身。
忽然，二哥的影像被一副甜蜜美妙的影像给遮盖，替代，脑海里开始浮现她与眼前这个夫君这段时间的恩爱画面。
一幅幅，一幕幕，走马灯花般闪过，有热烈如火的、有和风细雨的、有趣味横生的……
陆萌一时间觉得手中的长剑重逾万钧。
丫鬟们和侍卫们都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夫妻二人。
马谡丝毫不慌的看着陆萌，决定打一打感情牌：“曾经有一个二舅哥站在我的面前，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我的部将逼死了他，我对此追悔莫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会阻止部将这么做。”
“如今，遗憾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晚了。”
“你应该为二哥报仇，我也应该死，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狠狠割下去吧。”
陆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马谡，几度欲动又止，始终下不去手。
良久，把剑丢在地上，扭头望着一旁，恨恨的说：“你走！”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
马谡当然不会任由陆萌说出这句话，抬腿跨过去，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将最后两个字堵了回去。
陆萌先是张口狠狠咬住马谡的手，像啃猪蹄一样啃出鲜血横流，这才松开牙关，挥动拳头捶打起马谡来。
两个武力都很高的人，旋即在房间里激烈的打斗起来。

第262章 陆逊：我仿佛看见帝国正在毁灭
马谡彻夜未眠，
当他忙完这一切，搞定陆萌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了。马谡将小心地被子盖好，然后推门出去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
今天是建兴十年三月初三（232年），他总算赶在诸葛亮大限到来之前两年，再次拿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盘。
四大部将在房间外守了一夜，听着里面“哐哐哐”响了大半夜的声音，各有所想。
当他们看到一瘸一拐扶着墙走出来的马谡，纷纷投去暧昧且敬佩的目光。
马谡一脸苦笑着摇头。
事情并不是四大部将所想象的那样，他一瘸一拐，九成原因是被陆萌打的，而不是累的。
这时，隔壁厢房的门被推开，另一个陆三小姐陆郁生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出来，她一看见马谡，便惊慌地“哎呀”了一声，连忙又转身缩回房间。
马叔顿时觉得有些脑壳疼。
这两个陆三小姐太难搞了，
好在，闹归闹，气归气，二女也都明白维护两家联盟的重要性，闹的很有分寸。
接下来，就是募兵练兵，离间陆逊，以及等候孙权出招了。
凭空丢失了一洲之地，相当于给孙权的威望来了重重一击，只要孙权咽不下这口气，想重拾威望，那么他就一定会派兵来交州。
荆州，江陵城。
已经被剥夺了兵权，无事一身轻的陆逊正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
在他身后几十步开外，一对士兵远远地吊在后面，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陆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政治阴谋之中，无处着力，无法逃脱。
坦白说，如果是行军打仗，任何计谋他都自信能够识破。但若是政治的话，他的政治天份很一般，真的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孙权的猜忌。
或者说提防。
从孙权只是剥夺兵权而没有把他抓起来的处置来看，孙权很有可能已经查清了此时（交州之变）与他无关，剥夺兵权是防止他倒向交州、倒向士三。
交州，士三。
士三究竟是何许人呢？
资料太少了，陆逊根本无法推测出士三的真实身份。
如果一定要说士三的行事作风和当今天下哪个人最像的话。
那一定是蜀汉征西将军马谡！
会不会是马谡呢？
陆逊不敢肯定。
“这位官爷，来买条鱼恰一恰吧？刚捞上来的长江金枪鱼。”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陆逊的思绪。
一个模样粗矿雄壮的海鲜商贩从摊位上站起来，搓着手，一脸期待的望了过来。
陆逊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正待要走，却猛然看到这家卖鱼摊位旁直直竖着一柄上好的长枪，枪尾深深的插进地面，明晃晃枪头在春日下最放射着耀眼的光芒。枪脖子处挂着一面小旗子，上写“魏人渔夫“四字，小旗子迎风招展间，猎猎作响。
魏人渔夫？
陆逊猛地一怔，如同被雷电霹中，心下暗付：眼前这威武的汉子莫非就是蜀将王平？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思绪，看了一眼停在身后二十步开外的士兵，仔细打量起来。
这家卖鱼的摊位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竹篓，里面垫了防漏水的油纸，整个竹篓里只有一条约莫四五斤重的金枪鱼。打渔的装备也极其业余，连张大一点的渔网都没有。只有一根钓杆的随意的摆在一旁。
“大人，买条鱼吧。”
雄壮汉子殷勤地端起竹篓，递到陆逊面前给他看。
陆逊没有避让，他随意地看了眼鱼，又抬头注视着汉子，汉子大约三四十岁年纪，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坚毅，眼神颇为锐利。
“这鱼怎么卖？”陆逊问了一句。
“五万大钱。”汉子回道。
“五万？怎如此之贵？”
“呵呵，大人有所不知，一来咱东吴这钱啊，它不值钱；二来这鱼啊，它肚子里有宝，夜明珠！”
陆逊又是一怔，以他的智商，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这句话意有所指。
他没有转头往后看，从袖口里摸出十个大泉五千，接过竹篓，转头就走。
原本最近一段时间，陆逊也在思考东吴铸造大额钱币的弊端，正欲上书孙权，陈述利弊，就遇到了交州之乱，一下子就把此事给抛之脑后了。
今日这卖鱼汉子一言，又提醒了他。
货币之事，刻不容缓。
二十年前刘备入川时，因府库空虚，便采取了法正之策，命官员大量铸造蜀直百钱（一枚价值相当于一百枚五铢钱），尽掠蜀中财富，使得国库盈余。
而最近几年战事频频，东吴府库吃紧，各大世家厌战，上缴物资钱财的积极性大大下降，故而孙权决定铸造大泉铁钱，相仿当年刘备故事，掠夺收割吴地财富。
东吴所铸造的“大泉”铁钱面额十分巨大，共分为四种。
大泉五百，官方指导价为五百个汉五铢钱（魏代汉之后，汉五铢更名为魏五铢，是为法定货币，在吴蜀两地流通无阻）；
大泉一千，官方指导价为一千个汉五铢钱；
大泉二千，官方指导价为二千个汉五铢钱；
大泉五千，官方指导价为五百个汉五铢钱；
东吴“大泉币”的发行对东吴经济造成了强烈冲击。一方面这四种虚值钱极大刺激了通货膨胀，使得东吴民众苦不堪言，同时各个地方豪族和投机商贩趁机大规模私铸仿制劣币，对市场造成更进一步的冲击。
另一方面，在与魏蜀两国的贸易中，这种法定价值五铢钱“五百”、“一千”、“二千”、“五千”的大泉货币根本不被两国的认可（一旦认可了，就等于被吴国空手收割了财富，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增发货币的手段，都是蜀魏两国玩剩下来的把戏，岂会让吴国反过来收割财富）。
有的时候，大泉货币甚至只能以1:1的比例与两国货币进行交易（即一个大泉五千兑换一枚蜀直百，或一枚魏五铢钱）。
而魏蜀两国人在持有“大泉五百”、“大泉当千”、“大泉二千”、“大泉五千”后，来吴地贸易，却往往因为这是东吴的“法定货币”，而可以原价购买物品，大获其利。
虽然这个货币政策截至目前只发行了四年多，并使东吴的国库短时间内充盈，但此举因此对东吴所造成的财政亏空、货币贬值，通货膨胀是巨大且无法弥补的。
陆逊虽是世家大族的代表，不赞成孙权北伐曹魏的主张，但作为吴国上大将军，更兼任太子孙登的老师，职责所在，他一开始也并不想让东吴政权崩溃。
因为东吴政权崩溃了，对世家大族来说，弊大于利。
可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思考货币的问题。
摆在他以及他这一支陆家面前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生死只在孙权一念之间。
在交州那两支陆家背吴投靠“士三”的举动，直接把他的处境弄的很尴尬。
以陆逊对孙权的了解，现在孙权没动手收拾他，不代表永远不会收拾他。
所以，是时候想一想退路了。
回到家，陆逊取来匕首，刨开鱼腹，果然从里面看到一卷被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信件。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迫不及待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封族侄陆凯的信件。
信件很短，只简单说明了陆家为何投靠“士三”的原因，并在最后一句注明了核心内容“士与陆，共天下”。
看罢信上的内容，陆逊久久不语。
坦白说，“士三”给陆家开出的条件，比孙权给陆家开出的丰厚多了。
虽然孙权把他封为上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但孙权想收回他兵权和地位的时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这与“士三”对待陆家的方法截然不同。
“士三”不但娶了两个陆家女子，还把仅有的交州，除一部分军权外，其他所有权力都交给了陆家。甚至严格来说，交州是陆家的交州，而不是“士三”的交州。
面对士三如此之大的血本，谁能抵挡住诱惑？
陆逊觉得，倘若自己与侄儿陆凯异位而处，恐怕最终也是会做出和陆凯一样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士三的军事能力极其优秀，陆家与其合作简直是强强联手，不敢说能一统天下，雄霸江东和楚地还是没问题的。
眼下，陆逊唯一的担忧是，这个士三是不是马谡？如果是马谡，那么他以何种身份来与陆家合作？
是蜀臣还是独立的身份？
若是蜀臣，那合作前景就要值得商榷一下；若是独立身份，那这个合作前景的确不错。
如此想着，陆逊提笔回了一封信。
在信中，陆逊既没有署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提陆凯的名字，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并隐晦的提了一句，让陆凯先把滞留在江东的陆家族人给救出来，最好能连他的家人一起救出。
陆逊虽对两家合作的前景持保留态度，但也明白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旦孙权了解到交州权力的真正话事人是陆家，他断然不可能活命。
所以，必须要尽早思考退路了。
正沉思间，七岁的陆抗跑了进来，歪着脑袋，跟小大人似的问：“父亲在忧心何事？”
五十岁的陆逊望着这个聪慧的儿子，并没有把自己面临的危险告诉他，而是伸出手撸了撸了小家伙的头，和蔼的说：“过几天，爹送你回吴郡可好？你想不想家呢？”
陆逊本来还有一个儿子，即长子陆延，但长子没长到二十岁就因病去世了。陆抗是他在四十三岁时所出的次子，算得上老来得子，不过，他却没有溺爱陆抗，一直以最严格的要求教育这个儿子。
小陆抗点了点脑袋，说了句想，接着把话题引了回来：
“那父亲一起回去吗？”
陆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心下想的却是：从孙权最近的安排可以看出，自从失去交州以后，就一直对他施行了最严密的监控，一旦自己有所异动，不排除孙权立马下死手的可能。
孙权，可不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呐。
陆逊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发陆抗出去玩耍，快步来到书案前，找出间人之前从魏蜀两地传回来的情报，快速地翻阅起来，很快把目光停在了一份标记日期为半个月前的情报上面。
当时交州已经沦陷，潜伏在蜀国和魏国的间人已经调查了“士三”半个月之久，并没有在两国查到任何关于“士三”身份的蛛丝马迹。
不过，这份情报下的一条信息，引起了陆逊的注意。
“蜀征西将军马谡自两月前卸官归家后，便闭门不出，无人得见。”
陆逊第一次看到这份情报的时候，以为这只是说马谡常年在外征战，难得歇息一下，故而宅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
但是现在结合打鱼人王平的情况，通盘考量后，他意识到，士三很有可能就是马谡，王平也没有叛蜀，两人分别前往荆州和交州，其中很有可能隐藏着一个针对吴国的惊天计划。
或者说，马谡一开始酝酿着一个惊天计划，后来却因为形势变化太快，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
否则，哪有让一个大将来当情报传递员的？
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嘛。
反复推敲之下，陆逊很快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推测出士三的真正身份是马谡，那么他就放心了。
他已经可以肯定，虽然马谡是以蜀臣的身份拿下了交州，但马谡九成九已经变了心。
是自己人！
因为拿下交州之后，马谡对于蜀汉来说，功劳已经大到了无可封赏的地步。
蜀汉本来只有一个州，弱小的像风中残烛。现在算上交州的话，蜀汉名义上已经有五个州，其中有两个州是马谡单独统兵拿下的（凉州和交州），还有两个州是马谡配合诸葛亮拿下的（云州和秦州，即南中和陇右七郡）。
如果以诸葛亮的职位为参考，马谡这样的滔天之功该怎么封赏？
无法封赏！
所以，马谡应该也在思考退路，而与陆家联合掌控交州，很有可能就是马谡改变的开始。
这改变对陆家来说，是有利的。
而对于处于生死危机的陆逊来说，目前活下去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潜逃。
潜逃交州。
在天黑之前，陆逊再次跑到街上找到王平，怒气冲冲把刚买回的那条鱼摔还给了后者，言辞激烈地指责后者，鱼腹中并没有什么明珠之类的宝贝，还将五万大钱给索要了回来。
王平似乎很诧异，据理力争了一会，解释说“卖出的鱼哪有退货的道理”，但最终还是拗不过，退了钱。
两人不欢而散。
半夜时分。
江陵城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笛声，令人闻之心浮气躁，片刻后便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陆逊站在自家府邸后院，凝望着一只黑色雄鹰从城中冲天而起，消失在南方天际，心里微微泛起波澜。
他仿佛看见，一个帝国正在坍塌。

第263章 碧眼儿名为吴君，实为汉贼！
……
接到陆逊来信的时候，马谡正在盘点交州的基本盘，交州如今已有三万新兵和三千老卒，新兵也都已具备了初步战斗力。
看罢信件，得知陆逊有意南投，马谡先是大喜，又迅速皱起眉头，思索起此举（陆逊来投）的利弊。
原本，马陆联姻的初衷只是想拉拢陆家，同时让孙权猜忌陆逊，进而弃用陆逊，使东吴自断一臂，但这个拉拢陆家并不包括“招揽陆逊”。
换而言之，陆逊这个人，其实并不在马谡的未来计划之中。
而且，陆逊也绝非折冲之臣。
单就陆逊南下这件事来看，短时间内利大于弊。陆逊的离开意味着东吴失去了仅有的一位与司马懿、诸葛亮同级别的统帅。相应的，敌对势力就多出了一位顶级统帅。
此消彼长，东吴想不亡都难。
长远来看，此举弊大于利。陆逊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坐拥江东，与曹魏分庭抗礼，二分天下。再加上陆家在江东门阀中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一旦马谡在陆逊的帮助下击败孙权，全据江南江东。那陆家必然乘机坐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是马谡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陆逊的军事能力可要比孙权优秀太多。
但现在，局势骤然演变到这个地步，马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硬着头皮硬上了。
不过，在派人接应陆逊南下之前，他还得再搞出点大动作，引开孙权的注意力。
如此方好行事。
马谡转而思索起自己前世看过的《吴大帝孙权年纪》，翻出孙权这几年进行的或即将进行的军事行动，以期从中寻找出可以下手的节点。
【黄龙三年（公元231）二月，武陵郡蛮族发生叛乱，孙权授潘浚以假节，领兵五万前去镇压武陵蛮。】
【嘉禾一年（公元232年），吴魏争夺辽东。魏辽东太守公孙渊向孙权称臣。】
【嘉禾二年（公元233年），公孙渊反复无常和东吴翻脸，孙权欲从海路北征辽东，被群臣劝阻，于是改为讨伐曹魏合肥等地，均无功而返。】
【嘉禾三年（公元234年）五月，孙权派遣陆逊、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孙权率大军围攻合肥新城，最终再次无功而返。
六月，庐陵人李桓、罗厉，领导当地农民举行起义，反抗孙吴的残酷统治。
八月，豫章郡的山越叛乱，孙权派诸葛恪率军前往讨伐。
十一月，潘浚扫平武陵蛮夷，孙权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
【嘉禾四年（235年）八月，庐陵起义失败，李桓、罗厉被俘。】
……
综上可以看出，孙权治下各地区最近几年都不平静，除交州之乱外，近期在吴国境内发生的战争一共有三起，一是武陵蛮，二是李桓、罗厉领导的起义军；三是豫章郡的山越之乱。
武陵蛮之乱如原时空一样，在去年二月就轰轰烈烈的发生了，孙权得知此事后，授太常潘浚以假节，领兵五万前去镇压。
武陵郡位于交州北端，与榆林郡接壤，境内面积广大而多山，这一带有许多的蛮人生活，被统称为五溪蛮，武陵蛮便是五溪蛮中比较大的一支。
潘浚讨伐武陵蛮前后共花费了四年，从黄龙三年（231）二月出征，到黄龙六年（234）十一月班师回朝，这四年间，经历了多少曲折，只有潘浚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五溪蛮不好对付。
想来也是，东吴政权迄今已在江南存续了三十二年，期间南方经济迅速发展，辖区内的汉人不断南迁，挤压各蛮族、百越人的地盘。为了挖掘政权潜力和加强对地方的有效控制，原本被各种蛮族占据的深山老林也被孙权重视起来，这就不单单要求蛮族部落名义上服从统治这么简单，而是要把他们真正纳入东吴的管理体系和百姓体系之中，不再任由他们聚啸山林，自称为王。
如此一来，蛮吴之战便在所难免。
眼下，武陵蛮与东吴的战争正在持续开打；李桓、罗厉的起义军还没有打出旗号；豫章郡的山越之乱也还没有开始。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马谡开动高达90的智力，很快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即差人喊来陆凯，对其殷殷嘱咐了一番。
四大部将闻召而来，候在一旁。
少顷，陆凯笑眯眯的对四大部将点了点头，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出门，差人去寻访李桓、罗厉。
四大部将则去点齐士兵，筹备出征事宜。
马谡回到内院，很快说服了两个陆三小姐，同他一起前往武陵郡。
一个时辰后。
在百姓们的围观之下，马谡一骑在前，一辆豪华马车紧随其后，朝桂平城北门缓缓行去。
当百姓们透过马车两侧掀开的帘子，看到车中坐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时，顿时议论纷纷。
“士大人这是要带着夫人去踏春？”
“我看不像，或许是去龙编祭祖吧……”
“不对，不对，你们看城外士兵严阵以待，这是要去打仗吧？”
“切，你见过带着夫人去打仗的吗？！”
“……”
议论声逐渐抛远。
马谡刚一出来城门，四大部将便迎了上来，杨百万拱手禀道：“将军，一千精锐士卒已经集结完毕。”
马谡“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队列齐整的兵士，拿鞭遥指北方，气沉丹田喝道：“出发！”
说罢一马当先向前驰去。
初夏的风带着热浪迎面吹来，马谡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的空气。
一想到自己仅仅用了三个月就拿下交州，在孙权背后钉下一颗大钉子，马谡就觉得身心无比惬意。
比和陆萌成亲当夜的感觉还要惬意三分。
蔚蓝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白云，猛烈的阳光洒满天地之间。从山寨大本营所处的山岭上回望，北方是绵延逶迤的南岭山脉，起伏不定的山脊仿若无数条深青色的巨龙横卧在这南国大地上；南方是不算巍峨却颇为雄峙的桂平城，隐没于绿水青山之间。
在一千士兵的身后，四百名留守山寨的匪兵在阿秀的带领下，百人一列，分为四排，排成一条长龙，快速穿过狭窄的山道，跟上大部队。
在这一千四百人的队列中间，飘扬着一面面杏黄大旗，迎风飘扬间，可以清晰的看到上写“士”、“陆”等大字，金丝线绣成的镶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路上过山越水，辛劳非止一日。
这一日，正行进间，忽然一声桀厉的鹰啼从天际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小黑点出现在军队前方的高天之上。
初见小黑点极小，片刻间便庞大无比，从高处俯冲下来。
众兵士哪里见过如此雄壮的大鹰，均是微微色变。
早有经验的张休立即策马迎上前去，伸出套了铠甲的胳膊，接住已经变大了许多的小黑鹰，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件，转头来到马谡身前，对他汇报道；
“将军，江陵来报，陆逊使用金蝉脱壳之计，先将儿子陆抗悄悄送走，而后扮作渔夫划船顺湘水南下，估摸着，现已距五溪蛮不到百里。”
嘶，动作好快！
马谡讶然，结过信件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照目前的速度，我军需三日左右才能抵达武陵。传我将令，兵士倍道而进，争取在明日天黑之前，赶到地头。”
“是，将军，要不要让斥候把巡逻范围再扩大一些？马上要进入武陵蛮地头了，我军还不清楚吴军任何底细。”
马谡摆了摆手：“不用，吴军底细我已尽知，大军只管埋头前行便可。”
张休应了一声“诺”，拨马转身走了。
马谡又吩咐李盛道：“可令全军偃旗息鼓，行进间不得大声喧哗。尽量叫吴军短时间内，无法发现我军的存在，然后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说罢，马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内心里涌出一丝丝激动。一想到即带领一千多士兵进攻吴军，再次上演偷袭的好戏，他就忍不住咧开胡子拉碴的嘴角，嘿嘿嘿冷笑起来。
即使此前他已经主导过十数次偷袭，但此时此刻，仍然免不了心潮激荡。
长久以来，他一直都秉持着能偷袭绝不正面硬刚的策略。
正是这个原因，令马谡在三国军界的风评不太好。很多吴国和魏国将领都视其为只会偷袭的卑劣下作之将，甚至很多蜀国文官也这么认为，这让马谡耿耿于怀，行军风格愈发偏颇起来。
如果一场战争可以偷袭，他绝对不会去正面硬攻。
这种行军风格，让千古以来各个军神兵仙所著的“以正合、以奇胜”的兵法韬略，直接失灵了，也让马谡获得了一个贬称“狡狐”。
攻略交州以来，马谡继续我行我素，屡屡用诡计大破敌军，唯一一次正面对敌，还是在桂平城下与吕岱那次碰撞。
但那次碰撞，是在一个极其不公平的前提下展开的——马谡足足派出了八路兵马，设下天罗地网。
那一战过后，交州的有识之士也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小狡狐”。
马谡对这个称号老大不乐意，凭什么别人的称号都那么高大上，不是卧龙凤雏，就是冢虎幼麟，到了他这里，就成了狡诈的狐狸。
但不乐意归不乐意，他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因此，马谡迫切地希望再次上演亿次偷袭，来证明自己的军事能力究竟有多么出色，并以此为契机，让大家给他换个更拉风的绰号。
其实，这个偷袭吴军的计谋，是马谡再次改变策略后的产物。
一开始，马谡是想全控交州后，把交州交给蜀汉来掌管的，后来考虑到此地偏远，陆家未必愿意投靠蜀汉等原因，便将策略改为以交州为筹码，离间陆家和孙权。
事情也正如他所料，连陆逊也被拖下了水。
于是，马谡又将计划改了一下，决定偷袭一下吴军，而后抽身从交州离开，返回汉中北伐前线，去和魏军作战，先将长安地区拿下，全据整个关中。
至于交州、荆州和东吴，则留给陆家和孙权内斗。
当然，在施行这个策略之前，必须要把陆逊给弄死，加深陆家和孙权之间的仇恨。
马谡不认为已经落魄到只身逃命的陆逊，能挡得住他的暗算。
……
吴国这一次讨伐武陵蛮的声势惊人，自从孙权接掌东吴以来，吴国还从没派出过如此之多的兵力来攻打一个蛮族。要知道，夷陵之战时，面对刘备十万大军，陆逊也不过才领兵五万而已。
而这次讨伐武陵蛮，潘浚足足领了五万精锐人马，几乎抽调了吴国四分之一兵力。
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可见孙权恨极了五溪蛮。
其实双方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尖锐，不过，一开始孙权还能对五溪蛮保持着克制，自从五溪蛮全面响应刘备东征后，双方的关系急转直下，成了死敌。
孙权早就想彻底收拾五溪蛮之中势力最大的武陵蛮了，但自刘备东征之后，紧接着便是曹丕三次全面伐吴，曹叡登基后，又是三次大规模伐吴，近十年间，孙权竟然一直没能腾出手来收拾武陵蛮。
直到去年，蜀魏两国激战于凉州、陇右、关中，孙权终于等到了一个时机。
于是，孙权立即增兵五万至江陵，并派潘浚前往收拾跳的越来越欢，且已经割地称王的武陵蛮。
潘浚指挥着东吴大军齐聚武溪上游流域，兵分四路。将十几万武陵蛮人围困在一片方圆二百里的山脉之中，层层推进，逐渐缩小包围圈，试图逼迫武陵蛮与吴军正面硬碰，进而战而胜之，彻底平定此地。
潘浚亲率一路大军，约三万五千人在北；其余部将各领五千人马，分居东、南、西三个方位。
马谡目前打算偷袭的，正是位于西面的吴军，主将是潘浚之子潘翥。
思索间，军队行到湘水南段，沿着东岸向北而行。
忽然，北面高速驶来一艘小船，不察之下被水中突然出现的漩涡打翻。
船上一老者也不慎落入水中，挣扎着向岸边高呼救命。
由于军令在身，众兵士闻之，均视若不见。
四大部将对望一眼，仍边走边谈笑如旧。
马谡看了一眼老者，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施救。
忽见那老者情急生智，高呼“碧眼儿名为吴君，实为汉贼！”

第264章 马谡：我决定撒一个谎
之前模拟偷袭吴军的战况时，并未遇到有人落水这档子事，是以，马谡一时间无法确定，此人是不是陆逊。
于是，便令会水的士兵带着绳索，跳入水中，从漩涡中将老者拖上岸来。
这倒不是马谡善心大发，不想置陆逊于死地，而是看到这老者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水性却很不错，看上去即使无人施救，也很有可能不会溺水而亡。
所以，还是捞上来看看再说。
少顷，老者情绪逐渐稳定，马谡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他气质儒雅，不像普通百姓，便问：“不知先生是何方人氏？怎会流落到此地？”
老者紧张地看了看这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又看了一眼围在四周的士兵，略显不安的低下头，两只手很是窘迫地绞在一起，似是不敢言语。
马谡旋即呵呵一笑，缓声问道：“先生莫怕，我不是吴将，此军亦非吴军，不会追究你方才情急之言。”
闻言，老者松了口气，拱手说：“老夫姓陆名议，荆州武陵人，近闻此地战祸将起，故而打算南投交州亲友，不想竟遭此水险，几近丧命。承蒙将军施救，小老儿感恩不尽。”
陆议？
陆议不就是陆逊的本名么。
马谡心下一动，暗付道：“如果我现在装作不知情，把他悄悄杀了，然后栽赃给吴将潘浚之子潘翥，岂不是一石二鸟！”
于是，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充满了杀气，正待给张休使眼色，让后者动手悄悄宰了陆逊，忽听陆逊高声说道：
“将军所率之军，莫非是交州之兵马？嗨呀！老夫乃是陆家故人，正欲往投交州呐！”
这句话很突兀，很大声，直传出去好远。
马谡大吃一惊，连忙回头去瞧，恰好看到陆萌从马车车窗里探出脑袋，一双明眸凝神望来。
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交州兵马。”
而后话音一转：“不知陆先生欲投奔何人？此人现居何地，本将派兵护送你前往吧。”
陆议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马谡：“交州刺史陆凯乃我族弟，现居于榆林郡桂平城中。”
“陆凯……”
听到这名字，周围众军士大为讶然，纷纷侧目而视，他们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儒生模样的老头来历不简单。
很有可能就是吴国前上大将军，陆逊。
马谡略一沉吟，走上前来握住陆逊的手，热情的说：“啊哈哈哈……真是无巧不成书，本将恰好就认识你族弟陆凯。”
见陆逊仍有些不信，马谡又说：“你族弟陆凯，字敬风，方面大耳，身长八尺，如果本将没有猜错的话，阁下便是陆逊陆伯言吧？！”
“你如何得知？”陆逊也做出一副惊讶茫然神态：“不知阁下是？”
马谡撇了撇嘴，心知陆逊定是早就认出了自己，于是面带微笑说道：
“在下士三。”
“伯言兄，自己人，自己人呐……”
说罢，拽着他的手朝陆萌乘坐的马车走去。陆逊半信半疑，但手被马谡紧紧攥着，只好一路紧跟而去。
二人方到车前，里面立刻传来陆萌急促的声音：“夫君，是我族兄来了吗？”
“是！”马谡的回答多多少少有些不情愿。
“哎呀，族兄你可算逃了出来，把我们担心坏了……”陆萌一边念叨着一边掀开帘子，一弯小腰出来马车，目光掠过马谡，注视着马谡身侧的陆逊。
及看到族兄一身水渍，模样狼狈，一时有些讶然：“族兄这是？”
陆逊抽回手，看了一眼马谡，平静的说：“江中遇险，不慎落水，是妹夫把我救了上来。”
“妹夫”两个字，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陆萌松了一口气，盈盈望了马谡一眼，然后又屈身冲马谡深施一礼：“多谢夫君施以援手。”
陆逊这意有所指的说辞，让马谡有些尴尬，便笑了笑：“呵呵，举手之劳，应该的，应该的。”
陆萌迷惑地睁大眼睛，对二人看了又看。她已经觉察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鉴于马谡曾经有过前科，陆萌警惕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把自己的身体插入两个人的中间，将二人隔了开来。
看到陆萌这防贼一样的架势，马谡笑了，笑容却有些无奈。
又见天色将晚，今天无论如何也赶不到吴军西线主力所在的位置，遂令大军原地扎寨，停下暂歇。
陆逊在营帐里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衫，踱着方步来到湘水东岸，对站在河畔眺望远方的马谡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阁下便是马谡马幼常吧？”
被人一口叫破身份，马谡不由得大惊，猛然扭过头来，直直盯着陆逊，大手紧紧攥住佩剑，凛冽杀气再次涌上，含而不发。
“你……你莫非要杀我？”陆逊的声音一下子充满了惶恐，缩着脖子后退了两步，全身抖得厉害。
看到陆逊这副模样，马谡顿时哭笑不得，心知其根本不怕他下死手，这是在故意逗他玩呢，便没好气道：“人言陆逊谦逊有礼，德高望重，看来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陆逊当仁不让回呛道：“公所施之离间计，害得我陆家背井离乡、业毁人亡，却还要对你感恩戴德，陆逊佩服，佩服！”
马谡两手一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陆萌二哥之死，纯属误会。”
“那处心积虑纳娶我陆家两女，将我陆家架在吴国对立面，这难不成也是误会？”陆逊一脸气愤的质问。
陆家这一次与孙权决裂，损失太大了。留在江东的家产和众多陆家子弟，全部落在了孙权手里。先不说那些富可敌国的家产，光是那些落在孙权手里的本家子弟，倘若孙权一天杀一个的话，也足够杀好几个月了。
这一切劫难的源头，都是因为马谡而起。
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三十八年前，孙策攻破庐江（195年），当时陆家族人因孙策之故，死亡近半，陆逊的祖父陆康也死于城陷之时。
一想到陆家多舛的命运，陆逊就气愤不已。
陆家只是想当个豪族啊，招谁惹谁了？先是孙策来砍一刀，现在又招致马谡的算计，眼看孙权的另一刀也要砍下来了。
“咳，咳，伯言兄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人在江湖，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啊。”
陆逊怒目圆睁，道：“你说，我听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歪理来！”
既然不能明着弄死陆逊，那就只能说服他，拉拢他，让他与孙权为敌。
但从何说起呢？
有了，先从自己用计的正义性谈起。
马谡开动脑筋，快速思索起来。
事实上，陆逊的结局是早就注定了的，无论他是否卷入孙权废立太子之事，他都是必死！因为这涉及到孙家政权的长治久安。
对于晚年的孙权来说，没有陆逊，比什么都重要。
陆逊出身于江东四大豪族（顾、陆、朱、张）之一的陆家，而江东的这些世家大族，受儒家文化的影响较大，一心忠于汉室。但是当时汉室天下大乱，袁术有心争夺天下，于是和江东的这些家族爆发了矛盾。袁术命孙策进攻庐江，而庐江太守正好就是陆逊的祖父陆康。虽然陆康抵挡激烈，但架不住小霸王孙策太过于强大，最终庐江被攻破，陆康死，孙家和陆家也至此结下了大仇！
孙策以强武扫平江东后，但有不服者，均以血腥手段杀之，所杀之人皆为能得人效死力者，以至于各大家族都恨极了孙策，并最终导致了刺杀孙策的事件发生！
孙策之死，表面上看乃是许贡三门客所为，但是透过事情的表面，不难发现，此事和江东各大家族，尤其是四大家族难脱干系。
表面上看，孙策之死很简单，就是因为许贡三门客为家主报仇，可事实上，许贡三门客又怎会知道孙策的打猎路线？他们怎么知道孙策哪天去打猎？又如何能提前在打猎地点埋伏？
这些信息普通人是根本接触不到的，只有孙策的身边人才知道，也就是说，许贡三门客背后还有主使，且不止一波主使。
大多数人都认为许贡三门客背后之人，乃是江东的世家大族，但结合郭嘉事先料中孙策之死，及赤壁之战时江东大部分家族都倾向于投降，尤其以张昭最为坚决来看，不难猜测出，江东大多豪族，很有可能一开始就和代表汉室的曹操搭上了线。
所以，在曹操准备与袁绍鏖战官渡，担忧后方空虚之时，孙策非常“恰巧”的死了。
对于江东的世家大族来说，孙家是外来势力，必然会受到抵触，而且孙家是以武立族，与江东大族以儒为本的理念完全不同，所以江东世家大族一直看不上孙家。孙家要想在江东立足，必须打压其他的世家大族，尤其是江东的最大的四个家族。
然而孙策的方法和其父孙坚一样，过于暴力极端。孙坚在诸侯讨伐董卓时，以长沙太守身份起兵响应众诸侯，兵到荆州，逼死荆州刺史；兵到南阳，斩杀南阳太守。完全是一副土匪作风，所到之处，想杀谁就杀谁。
于是，孙坚很快就领了盒饭，孙策行事作风与其父同，死法也几乎相同。
孙策临死前，也猜出了背后之人的身份，更意识到“强武慑人易、服人难”的要义，于是选择了手段比较柔和的孙权上位，而不是让跟自己性格相似的其他弟兄或年幼的儿子上位。
父兄的死，令孙权大受启发，上台后一改孙策的高压政策，手段相应比较柔和，最终成功的分化一部分世家大族，拉拢了一部分世家大族，稳定了孙家的基本盘。
但，这只是暂时的稳定，对于孙权来说，要想孙家长久统治江南，就必须把江东四大家族全部打压下去！
前文有述，江东四大家族分别是顾、陆、朱、张，在暨艳案中（224年），孙权处理了张温，令张家势力大受打击，基本再难恢复；隐蕃案中（230年），孙权处理了朱据，但暂时并未对整个朱家开展大规模打击，而是放在了后面，因为朱家带兵的人比较多，不能急于一时；顾雍死后（243年），孙权又开始下手针对顾家，使得顾家势力大减。
截止原时空公元243年，四大家族中顾家、朱家、张家三个家族都被孙权清理了，仅剩陆家。
陆家的才俊是四大家族里最多的，二相五候十将，便是陆家才俊在孙权时代的真实写照。
这其中威望最高的，自然是陆逊。
所以，244年，也就是顾雍死后一年，孙权对陆逊动手了。
从本质上来看，孙权对陆逊动手，完全是因为他要打击江东四大家族，他要让孙家在江东能够长治久安，减少其他家族的掣肘！
陆逊既是陆康的孙子，和孙家有死仇，又是陆家的代言人，背后涉及巨大的家族利益，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孙权对他警惕了。除此之外，陆逊还有出将入相之能，军事能力非常强，战绩彪炳，要是陆逊有不臣之心，孙权拿什么抵挡？！还有最重要一点，陆逊是孙策的女婿，而孙权的位置是孙策所让，万一孙权死后，陆逊心向孙策一脉，那孙权这一辈子不就白打工了。
这四个理由，倘若分开来说，其中每一个都不会让孙权动杀心，但合在一起，陆逊一百条命都不够杀的。
当然，截至目前，江东四大家族还剩下顾、陆两家，还没有被孙权收拾完。
所以，马谡就列举了前两个家族的例子，并把以上四条“孙权必动陆家的核心缘由”说给陆逊听。
想来，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以陆逊的政治觉悟，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凶险。
末了，马谡拍着胸口，语重心长的说：“我此来交州，并非要离间公与孙权之君臣之情，实乃救你于绝境也。”
“只不过，操作过程出了一点点纰漏，致陆萌二哥亡陨，我对此深感愧疚。除此之外，我对陆家之真心，可昭日月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
听完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陆逊整个人都懵了。
他觉得马谡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在理上，将人性把握的妙到毫颠，且无可反驳。孙权正是按照马谡所描述的那样，对四大家族展开了和风细雨般的削弱。
不过陆逊并未全部相信马谡，而是又问了一句：“我观你数动杀我之心，此举又做何解？”
“这个嘛……”马谡快速开动脑筋，解释道：“你出水之时，未以实名相告，我恐你是吴军奸细，故欲除之。伯言兄，这很合乎逻辑，也合乎情理吧？”
“合理。”陆逊点点头：“那么方才这一次，你又做何解释？”
马谡毫不犹豫说道：“方才这一次纯属误会，因为各种原因，我的真正身份一直未曾告知于两位夫人，忽被你一口叫破，难免会有些反应过激……伯言兄，这很合乎逻辑，也合乎合理吧？”
“合理。”陆逊拱了拱手，“听君一席话，方知已堕深渊，逊由是感激不尽。”
“呵呵，无妨，无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马谡摆手笑了笑，见陆逊伫立河畔，陷入了沉思，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帅帐。
一进来帐篷，顿觉光线一暗，陆萌跪坐在毛毯上，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望过来，也不说话，她的佩剑就放在手边。
马谡暗暗一惊，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陆萌，没从她眼神里面看到杀气，这才暗暗松口气，缓缓挪了过去，跪坐在她对面，取出一根又粗又长的……
蜡烛点上，
然后静静的望着她。
借着烛光，马谡这才看清楚陆萌的穿着，她头上梳着寡妇才会梳的盘子头发型，身上穿得不多，一根白色玉带将小腰勒得堪堪一握，眼眶微红，似乎刚刚哭过。
马谡一瞬间有些小慌，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他仔细复盘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没发现有什么破绽。
最关键的是，他从陆萌的双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爱恨交织的情愫。
这就足够了。
马谡把烛台往旁边摆了摆，退后半步，“扑通”一声很干脆地跪在了陆萌的面前，挤出两滴眼泪，泣道：“夫人，我对不起你……我其实不叫常幼，而是叫幼常。”
由于陆萌也是跪坐姿势，所以两人膝盖相触，看上去像是在交拜天地。
陆萌的声音也带着些许哭腔：“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
话音刚落，马谡就觉眼前一黑，整张脸都被不明物体给蒙蔽了。

第265章 马谡：伯言可识得此计？
夜半时分，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马谡瞪大眼睛，毫无睡意，前尘往事在脑袋里走马观花般一幕幕闪过。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四年了。
四年之前，他还是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唧唧向上的有为青年。不曾想，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朝思暮想的三国时代，成了马谡本谡，即将前往街亭。
当时，除了惶恐，马谡还有着难以抑制的窃喜。
他觉得，自己能够来到这个时代，全赖建国之后“动物不许成精”的缘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建国之后穿越事迹特别多。
当得知自己成了穿越大军一员的时候，马谡还有些难以置信，唯恐这是个类似于“周公梦蝶”的梦境，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但现在四年过去，他已经逐渐相信，这是真的，自己回不去了。
当然，马谡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后世那种工作时间996，待遇996的社畜日子，他过得够够的了。
而在这个时代，只要你踏实能干，养活的起、娶多少妻妾都是合法的……
合法就够了。
一开始，马谡也曾梦想着揽尽天下美女，左拥右抱，上马建功立业，下马享尽天伦。但当真的妻妾数量超过五个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后世那种“一夫一妻”制是对的。也许，这个制度诞生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男人，而不是为了保护女人。
尤其是第二天一早，当他揉着腰出了营帐，在一千名精锐士兵期盼的目光中，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马背的时候。马谡忽然发现，今天的偷袭行动必须要延后了。
目前的状况与已经有些偏离了计划。
按照原计划，他最早应该在昨天夜里、最迟今天凌晨就率兵偷袭潘浚之子潘翥、将吴军的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然后与武陵蛮联系上，共抗吴军，把孙权的主力吸引在这里，为蜀汉夺取关中地区创造出机会。
而武陵蛮这个已经有些没落但又没有完全没落，有些战斗力但又不足以给吴国致命威胁的蛮人部落，恰好是个合适的拉拢对象。
但万万没想到，昨夜陆萌得知他“一心赤诚为陆家”的心迹后，格外热情，这导致他一大早起来无精打采。
马谡揉了好一会木然空洞的脑袋，才觉得不适的症状稍微缓解了一些。
好在，在之前的模拟战况里，潘翥奉命驻扎在武陵蛮西部的山脉隘口，营寨对内的一面严防死守，对外的一面防备极为松散。
“算了，明晚再去偷袭吧。”
马谡随手解散了部队，令他们原地休整。
反正早一天偷袭和晚一天偷袭也没什么区别，正好让士兵们好好歇息一下，再仔细观察一下潘翥麾下吴军的各处虚实，以免偷袭的时候伤亡过大。
这几场仗打下来，一千匪军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精锐士卒，战斗力直追无当飞军。特别是山地偷袭作战这一项，甚至比无当飞军还要厉害一些。
这样的士兵，每折损一个都会让人心疼。
而让马谡下决心暂缓偷袭决定的原因还有一个，模拟系统再次升级了。
也许，这次会升级一些有趣且实用的功能。
马谡心中暗想。
唯一不好的消息就是，之前积攒了四年的大量稳健点都被他霍霍完了，现在只剩一千多点。
并且，这段时间马谡已经发觉，没有系统帮忙的时候，他几乎举步维艰，只能来攻略交州这种战略地位尴尬，兵力防守比较薄弱的地区。
再加上最近吴国朝堂已经出现种种了猜测，猜测“士三”的来历和真正身份。
马谡自然是最大嫌疑人。他这种鲜明的军事风格本身就很难模仿，只是由于他是只身前来交州，令孙权暂时没有提起最大程度的警惕。
可以预见，一旦孙权得知“士三”的真正身份，必将倾国而出，来摆平交州之乱。
而吴国所拥有的水军优势和兵力优势，断然不是目前的交州可以抗衡的。马谡纵然打仗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交州区区三万新兵，抵挡住来自吴国水陆大军齐出的攻势。
这样看来，他没有亮出身份，反而是一件好事。
但这样的信息差优势，是无法一直保持的。孙权早晚会对交州重视起来。
所以，留下陆逊，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交州增添法码，给孙权制造更大的麻烦，让他无暇他顾，对蜀汉生出觊觎之心。
“咦，既然眼下有陆逊在此，而我又需要隐藏于幕后，何不就让他率军前往呢？”
马谡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逐渐凝实起来，很快暗暗打定主意。
少顷，来到陆逊的营帐，一面东拉西扯，一边把话题往偷袭之事上引。
不过，陆逊似乎是被昨天那一番至臻入微的分析给震撼到了，整个人木然的跪坐在营帐中间的地毯上，目光发直，有些神不守舍，似乎没有听进去马谡说的话。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任谁一心赤诚对君主反被君主猜忌的时候，都会有些心灰意冷、有些想不开。原时空里，六十三岁的陆逊便是因此而忧愤而死。
不过，马谡知道，陆逊一定会想开的。
“伯言兄，计划出现了偏差……”
“我低估了自己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没想到令妹的武力值那么高，耐糙性和抗击打能力能竟然会那么强……”
陆逊回过神来，平静的注视过来：“你倒底要让我做什么？直言便可，不必拐弯抹角，我不太能听得懂这段话。”
“……”
“咳咳，小弟昨夜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希望伯言兄今夜能否代我统军，前往吴军西寨偷袭。”马谡稍微尴尬了一下，说道。
“如今形势不妙，非伯言兄出马不可，我们得赶紧把吴军包围圈凿出一个缺口，进入武陵蛮驻地，与他们联系上，并许以重利，获得他们的支持，进而击败潘翥，占据武陵郡南部，依托此地的崇山峻岭，和吴军好好耍一耍，而不是坐守交州，等候孙权大兵来攻，自取灭亡。”
陆逊点了点头。
虽然吴国丢失了交州，但现在的实力仍然十分强大，二十万兵马尚存，其中十万水军依旧无敌于天下，唯一缺点的就是陆军战斗力没那么强。
所以，与孙权开战的最佳地点，应该选在陆地上，而不是靠近大江大海的地方。
只有选在陆地上对战，才会令吴国水军才无法发挥出一丝一毫战斗力。
恰好，五溪蛮的驻地虽有湘江等大河，但更多是小溪交错和群山连绵的地形。这样的地形对吴军是非常不友好的。
反过来，这种地形对没有水军的五溪蛮和交州兵马，则是非常有利的。
陆逊倒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沉吟了下，谨慎的问：“不知幼常此来，总共带来多少兵马？”
虽然陆逊已经知道了大营里只有一千兵马，但却不相信马谡没有后手，只带了这么多人来。
“一千人马。”
“只有一千？”陆逊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只有一千！”马谡肯定的点了点头。
陆逊沉默了下，又说：“幼常，吴军可是有五万人呐。”
“我知道。”
陆逊无语的看着马谡，“你知道你还带这么点人？你还让我带着这么点人去偷袭？你要是想杀我可以直言，不必用这种手段！我陆逊岂是不知兵事之人？”
听他言下之意，一千士兵根本没法和吴军抗争。
马谡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兵者，有可见之兵，有不可见之兵。可见之兵，荷戟执戈，肉身之士也；不可见之兵，日月星辰，风云水火，山川之灵气，如此万物万象，均可为兵！伯言兄莫非忘却了此数？若非忘却，昔日夷陵之战又是如何赢的呢？此地距离夷陵旧址也不过二三百里，山川纵横，草木郁郁，时值盛夏，天干物燥啊……”
闻言，陆逊一怔，继而沉思起来。
并非他不知此计，而是他对自己的角色定位还没转换过来，在心里依旧把吴军当成了自己人。所以，便自动忽略了这种绝户计。
正思索间，忽然听见大寨之外传来一道巨大的声音。
“呔，汝等乃何处兵马？竟敢犯我大吴地界，快快出营受死！”
陆逊回过神来，在一片嘈杂起身，跟着马谡出来军帐，隔着人群朝外眺望。
及看到来将是一名虬须满面的大汉，手持一柄大斧，端的是威风凛凛，身后兵马更是不下两千之数。马谡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陆逊。
发现陆逊脸色很平静。
马谡松了口气，暗暗懊恼自己昨夜被啪的头昏脑胀，今早起来忘了派斥候到更远的地方探查敌情了。
“哼！”对面那猛将冷哼一声，挥动斧头喝道：“我乃中郎将潘翥麾下大将毛甘，何人前来送死？”
见状，四大部将满脸怒火聚拢过来，纷纷请战。
“将军，末将黄袭请求出战。”
“将军，俺也请求出战！”
“将军，李盛请求出战！”
“将军，还有俺，俺杨百万也请求出战……”
马谡垂下眼，扫了四大部将一眼。
“既如此，那你们一起上吧。”
“啊？！”四大部将俱是一愣。
这年头武将都是有傲气的，不流行群殴啊，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是认为我们四个单独出战打不过对方吧？
不会吧？
四个人对望一眼，呼啦一下，退下去三个，把杨百万凸显了出来。
杨百万拱了拱手，提上长枪，纵马出了大营，也不报名号，便直奔毛甘杀去。
毛甘抬眼看了年轻的杨百万一眼，傲慢地说。
“来将通名，某不杀无名之辈！”
杨百万不搭理他，埋头直往前冲。
毛甘有些急了，喝道：“呔，来将通名！”
这时，杨百万已经冲到十步开外，扬起长枪。
毛甘大惊，一边举起斧头迎战，还一边怒道：“来将通名，来将通名，来将……啊~”
长枪过处，鲜血飙射，毛甘翻身栽倒马下，砸的烟尘四起。
一众吴军愣在原地，不及回过神来逃跑，便见杨百万举抢大喝：“尔等主将已亡，为何不降？！”
随着他的吼声，一千交州士兵冲出营寨，呈扇形包围过去。
片刻后，哗啦啦一阵响动，两千吴兵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马谡笑吟吟的看向陆逊：“伯言兄，不知现在我军有几成胜算？”
陆逊默默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马谡又问：“如果我军偷袭了吴军西寨后，又成功俘虏了潘浚之子潘翥，那么胜算有几成？”
陆逊默默伸出一个巴掌。
马谡哈哈一笑：“如果我军连潘浚都招降了，那么胜算有几成？”
陆逊默默看了马谡一眼，拂袖而去。
他已经意识到马谡的自信来源于何处了。
没错，就是潘浚。
潘浚本为蜀臣，表哥更是蜀汉丞相府长史蒋琬。
潘浚为人聪察，对问有机理。他二十一岁时师事于大儒宋忠，并受到“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赏识，因而知名。不到三十岁就被荆州牧刘表任命为江夏从事。后来担任湘乡县令，治理湘乡颇有名声。建安十四年（209年），刘备领荆州牧，任命潘浚为治中从事。建安十六年（211年），刘备入益州，将潘浚留下管理荆州事务。潘浚在荆州时，与荆州守将关羽不和。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孙权派军袭杀关羽，占领荆州，将领官员全都归附，而潘浚却称疾不见。孙权亲自登门拜访，潘浚仍涕泪交横，伏床不起，孙权以观丁父、彭仲爽等俘虏出身的楚地先贤为例安慰潘浚，又派人以手巾帮他擦脸，潘浚才下地拜谢，并将荆州军事部署详细告诉孙权，被拜为辅军中郎将，并领兵。
当时，武陵从事樊胄企图煽动五溪蛮夷将武陵献给刘备，孙权问计于潘浚，潘浚认为派五千人前往就够了，孙权即派遣潘浚统领五千人前往平叛，果然斩杀平定樊胄。
黄龙元年（229年），孙权称帝，任命潘浚为少府，进封刘阳侯。后迁任太常。大破溪蛮。黄龙三年（231年）二月，孙权授予潘浚符节，命其与前往讨伐武陵蛮。出发之前，有间谍谣传潘浚派遣密使联络蒋琬，打算投奔蜀汉。武陵太守卫旌上表告诉孙权，孙权说：“承明不会做这种事。”并免除卫旌的职务。
虽然免除卫旌的太守之职，但陆逊知道，那只是孙权宽慰臣下的手段，暗地里，孙权仍有疑虑。
以孙权的秉性，他对任何臣子都不会百分百信任。
而这一点加上蒋琬表弟的身份，就是马谡自信能够打赢此战的关键。

第266章 陆逊：我今已迷途知返
马谡也没在意陆逊的态度，走上前去，吩咐四大部将把两千降兵看入营寨，经过一轮筛选后，只将其中五百精壮士卒打散，编入军队。
另外一千五百人则交由杨百万单独统管，他们将在杨百万的带领下，接受为期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和洗脑，以达到彻底效忠陆家的目的。
由于吴军的建制是以国家军队搭配将领私人武装所构成的，双方士兵比例约为九比一，因此，潘浚麾下的五万士兵里，属于潘浚的亲兵只有五千人，另外四万五千士兵是孙权调拨来的。
亲兵数量的多寡是一名吴将能否掌控一支军队的核心和根基。亲兵多了，该将领对军队的掌控力度自然会更高，反之则更低。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先把潘翥俘虏了，然后才能令潘浚投鼠忌器，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
如今的潘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忠心耿耿的蜀臣，而是吴国的重臣太常，马谡其实并没有多大把握能说服他。
自潘浚归降孙权以来，他就是吴国驻守荆州最高级别官员之一，东吴两大核心区域是荆扬二州，因为路途遥远，所以荆州交给陆逊、潘浚二人分管军事与行政，两人共同治理荆州。
如今，陆逊已经被策反，其职务被诸葛瑾所代替。因此，马谡也就动了把潘浚也策反过来的心思。
仅以此举，回报当年吕蒙策反糜芳、傅士仁之事。
站在蜀汉的立场，这口气怎能不出？荆州之仇怎能不报？
不过，潘浚这次带来的兵马有点多，足足有五万，还都是步兵，真要打起来，陆家军胜算不大。
即使胜了，恐怕也会是惨胜。
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下午，安排偷袭计划详细步骤的时候，陆逊看着阿秀，神态格外凝重，不过倒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建议把原定于明夜的偷袭改到今夜。
陆逊是听说过阿秀名头和本事的，也知道后者是马谡的夫人之一，如今俨然已是西羌之主，手底下坐拥几十万西羌人，势力不容小觑。
马谡肯派自己的夫人前往施计，很显然是志在必得。
这也是陆逊没有拒绝统军绝前往吴军西寨偷袭的原因。
人家连夫人都舍得派出当去卧底，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马谡同意了陆逊的提议。
先对阿秀殷殷嘱咐一番，又对黄袭、李盛、张休三人交待一番。而后，目送阿秀带着四个士兵，策马朝东北方而去，快速地消失在山林之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陆逊这才领着三大部将和一千五百士兵，启程杀奔西山口。
西山口，正是吴军西寨大营所在之地。
此时，吴军营寨里火把通明。
主将潘翥百无聊赖地斜坐于营帐之中，喝着小酒，看着随军舞姬们的火辣舞蹈，心里有些烦闷。
眼前这些女子太一般了，长相一般，身材一般，所以，舞姿也就很一般了。
可也没办法，这已经他能搜刮到的最优质艺姬了。
正烦闷间，忽有士兵来报：“营外来了个女子，颇有姿色，据押送士兵说是奉潘秘将军的命令，将此女奉献给将军。”
“哦？我二弟真知我意，妙哉，妙哉，快快有请！”潘翥精神一阵，坐直身体，一脸期待朝外张望。
少年将领，血气方刚，行军打仗着实是难为他了。
少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阿秀盈盈走上前来，屈身施礼道：“民女阿秀见过将军。”
仅仅是看身段，潘翥眼神就是一亮，心知此女必然国色天香，人间极品，当即伸手虚请道：“抬起头来。”
阿秀羞答答的抬起头，衣袖覆面，半遮半掩，侧对着潘翥，将自身的魅力展示的淋漓尽致。
潘翥当场看直了眼。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熟透了的女子，一颦一笑尽显魅惑本色。
阿秀莞尔一笑，甩动长袖，在大帐内舞动起来，其余舞姬直觉地站在她身后，跟上节奏，一起摇摆。
潘翥逐渐回过神，津津有味欣赏起来。
良久。
阿秀收了动作，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静静候在堂上，端的是令人食指大动。
潘翥挥手屏退众女，起身来到阿秀身旁，正要上手，忽听阿秀细声细语说道：“妾身还会舞剑，可否借将军佩剑一用。”
“哦？你还会舞剑，那本将军可要见识一下了。”潘翥取下佩剑递过去，丝毫不惧此举会有隐患。
阿秀抽出佩剑舞了两下，冲潘翥露出一个冷笑，旋即一个轻盈的侧翻，把剑刃架在了后者的脖颈上。
潘翥手指一弹剑刃，侧身缩脖，躲开剑刃，正要拉开距离发动反击，那柄长剑便如影随形的再次架了上来。
与此同时，阿秀冷声喝到：“再敢妄动，当场格杀！”
营帐内的动静将整个军营里的三千士兵都吸引了过来，当看到一个女子挟持着主将潘翥从营帐内走出来的时候，惊叹声此起彼伏。
只有潘翥脸色铁青。
很快，两个副将也被吸引过来了，他们越过层层士兵，一眼就看到了帅帐外的情况，身为老兵油子的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
潘翥将军被奸细给活捉了。
两名副将只是紧张了一下下，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们立刻吩咐士兵围成扇形，将阿秀和潘翥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左副将厉声喝道：“那女刺客，你已经被包围了，今日插翅难飞。快快放下兵器，松开我家将军，我们或许可以饶你不死。否则，一时三刻，必将化为齑粉。”
右副将大声附和道：“没错，你只有一个人，焉能从我三千大军中来去自如？识相的，快快弃剑束手！”
阿秀并不搭理两个副将，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对潘翥喝道：“让他们放下兵器！”
潘翥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了，你要杀便杀，我潘翥绝非怕死之懦夫，今日落入你手，我无话可说，动手吧。”
“好！”
“将军硬气！”
“她若敢动将军一根汗毛，我等比将其碎尸万段！”
乌拉乌拉乌拉——
人声鼎沸，军营中嘈杂不已。
阿秀再次紧了紧佩剑，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潘翥的肌肤，一颗血珠顺着剑刃滚落下来，“噗哒”一声，滴落在地。
两名副将连忙抬手止住群情激愤的众兵士，交头接耳商议起来。
“老弟，怎么办？这样逼迫于她，将军性命堪忧啊。”
“嗯，随便问一下吧，看她为何而来，有什么条件？”
右副将转过头，严肃地看着阿秀，问道：“这位夫人，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家将军？”
阿秀简短地说道：“全部放下兵器，投降。”
潘翥额头青筋明显跳了出来，两个副将对望一眼，脸上也是一黑。
就算他们放下兵器，这女子也走不出这大营啊。
况且，士兵视兵器为第二生命，断然不可能三千人放下兵器，对一个女人俯首称降。
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了，大家哪还有颜面行走于世间？直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奇耻大辱！
“不可能，你别以为挟持了我家将军，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大吴军营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阿秀忽然眼神一亮，目光看向众人背后，盈盈笑道：“我一人不行，那么加上他们呢。”
闻言，众人连忙回头去看。
一看之下，两个副将脸都绿了。
大营之中，不知道何时涌进来一堆密密麻麻的士兵，呈一个更大的扇形，朝所有吴军包围了过来。
为首一人，儒衫纶巾，正是东吴第一人，前上大将军陆逊。
陆逊身后，三个模样威猛的粗矿武将正凶神恶煞的望过来。
糟糕，在大营里被人包围了！
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自随潘浚将军出征以来，从来都是他们用优势兵力包围别人，何曾遇到过被人堵在大营里包围了的？
两名副将没有再说话，一言不发地望向潘翥。
潘翥就更没有办法了，他的性命还捏在阿秀手中。
陆逊清了清嗓子，环顾众人，心下有些纳闷，好像效果不是特别好，都这样了，这群吴兵竟然没有纳头便拜？
也许是我三年没打仗了，没有再展示过把人打到全军覆没的场景，他们对我已经没有了敬畏之心。
陆逊叹了口气。
“诸位，我是谁，就不用介绍了吧？这张老脸大家都还认得吧？”
人群静默了片刻，众吴兵旋即哄然大笑。
他们当然认识陆逊，不但认识，陆逊还是他们的偶像，或者说敬佩的人。
但那是以前。
现在，陆逊已经脱离了东吴，就不再是他们心中的战神了。
除非，陆逊有足够的理由能够说服他们，否则，今天恐怕还是要战斗一场的。
陆逊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转身登上高台，俯瞰四下，沉声道：“自汉建安二十五年，逆贼曹魏迫汉禅位，已有十二年矣。幸得天意不绝炎汉，昭烈皇帝于西川继承大统，使汉室荣光不灭。”
“我等世代受汉禄，为汉民，终不背汉也。焉能做出此等助贼为伥，割据江东，大逆不道之事？他日九泉之下，我等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昔日我曾迷途未觉，相助贼人重创汉室，后知天命仍在炎汉，时常为此懊悔不已。今幸得汉嗣君不计前嫌，降旨令我兴师讨贼，陆逊感恩不尽，还望诸位同我共扶汉室，先平江东，再伐曹魏，匡扶汉室一统，名垂青史！”
“以江东区区数郡之力，焉能久据一方？不出数年，终将束手于汉，诸位切不可执迷不悔，累及家人，抱憾终生。”
听罢这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陆逊至少有一点说对了，以今时今日东吴的国力，北难阻魏，西难抵汉，终究会被两国之一所吞并。
也就是说，以目前的天下局势论之，东吴已经成了一艘危船。
更何况，连最能打的上大将军陆逊都跑路了，他们这些士兵自然对投汉一事毫无压力。
众人稍做犹豫，便丢弃兵器，拜于台下，高呼愿降。
陆逊仰天大笑，忽然心下有些明悟。
这一番话是他酝酿已久的说辞，并不是来自于马谡授意。
虽然两家暗地里约定的是“马与陆，共天下”，但陆逊知道，这样的说辞摆不到台面上。
因为没有大义。
即使搬出孙权杀他祖父的私仇，也无法从法理上驳倒孙权称帝的合法性，只有搬出大汉正统论，才能从根本上否定孙家政权，将自己叛吴“归汉”的行为赋予正义性和合理性。
当然，陆逊也意识到，回去之后，必须要和马谡再次谈一谈，表明陆家只是名义上遵从蜀汉。而作为名义上遵从蜀汉为主的回报，荆、交、扬三洲之事，蜀汉不得插手，还得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一定的援助。
陆逊收拢思绪，指挥陆家军接管营寨，清点人数，重新委任各部统领。
至此，吴军西寨失守，三千士兵改弦易辙，潘翥憋屈的成了俘虏。
第三天，趁着这个消息尚未扩散的空隙，陆逊又如法炮制，将驻守在南面的潘秘，也就是潘翥的弟弟也给活捉了，并将他麾下五千士兵成功说服，弃吴归汉（陆）。
一通操作之下，短短三日，吴军西南两寨不存，解了武陵蛮之围，陆家兵马也从一千暴增至一万一千人。
消息传到北军大寨，潘浚大吃两惊。
两个儿子全军覆没且被俘的消息过于震撼，令他久久无法平静。
但更令他震惊的事情接踵而至。
又过了一日，便传来陆逊成功控制了武陵蛮，收服三万蛮兵的消息。
此消彼长之下，陆逊的兵力达到了四万多人，而潘浚的兵力只剩三万多人。
而且，两个儿子还在对方手中为质。
与此同时，陆逊差人送来了一封信。
这封信的落款是诸葛亮，上面盖着蜀汉的玉玺大印（非传国玉玺）。
信中，诸葛亮列举昔日两人共同在刘备帐下时的种种往事，又将蜀汉如今的国力尽写于上，与东吴乃至曹魏的国力进行对比，并言辞恳切的劝说他弃暗投明，重归季汉。
看罢这封信，潘浚潸然泪下。
刘备当年待他不薄，若非与关羽有隙，他是万万不可能降吴的。
但没想到，降吴之后，孙权待他也不薄，委以高官厚禄，钱粮兵马之重任。
现在，一边是故主的召唤和两个儿子的性命，还有表哥蒋琬的殷殷相邀；另一边是新主孙权的“交心相托”。
何去何从？
潘浚着实犯了难。
第三卷 再战曹魏

第267章 四国争霸
武陵蛮被围之势不存后，吴军遂合兵一处，与马、陆、蛮联军相持于湘江之东。
副将王觑见潘浚连日来愁眉不展，犹豫难决，便入营进言道：“今两位公子已为陆逊所擒，将军若不重归蜀汉，则二子之命休矣。昔日将军曾为刘备帐下之臣，今重归季汉，上顺天命，下全子嗣，仍不失为有功之臣啊。”
潘浚忧心忡忡叹了口气：“我非不信诸葛丞相之言，也非不想重归季汉，只恐陆逊不遵承诺，借机杀我；又恐丞相百年之后，后主重提昔日荆州之失，关羽之死，果如此，奈何？”
王觑神色凝重点头，沉吟不语。
潘浚和陆逊共掌荆州的这十年间，多有不合，时常政见相左，针锋相对。虽然这其中有孙权制衡臣下、推波助澜的缘故，但潘浚和陆逊之间的恩怨却是真真切切的，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
潘浚今日倘若落在陆逊手里，很难保证后者不借机发难。
而且吴军上下，至今仍未摸清“士三”的真正身份，难以确定此次陆家军来救武陵蛮的军事行动，是以陆家为主，还是以“士三”为主。
最关键的是，荆州与益州的地势隔离，这注定了陆家转投蜀汉后，将会是这个地区的又一个土皇帝，类似昔日关羽之于蜀汉那般的存在。这就意味着，潘家父子三人如果不想在陆逊麾下效力，那就得背井离乡去往川中。
想了想，王觑又道：“如此，将军何不推说年老体衰，再无意仕于吴、汉任意一方，可先请其放回一子，着此子领军归汉。若陆逊肯放，则其招降为真；若不肯放，则此事诈也。届时，将军再起兵讨之，为时未晚。”
潘浚一直犹豫不决，便是一忌陆逊借机发难，二忌二子为质，若使此计，足以探明陆逊是否有杀他之心。闻言大喜，遂令王觑领十余人来到陆家军大寨，向陆逊索要一子。
时马谡在帐内，陆逊对他说道：“此必是潘浚不肯降汉也，以此计诈回一子，切不可允之。”
马谡并不知道陆逊与潘浚有隙，闻言便道：“我自有打算。”
遂放潘浚次子潘秘与王觑一道离去，但在放二人离去之前，先发檄文传于吴营。
檄文上写：“季汉旧臣潘浚前番失足事吴，蒙尘十三载，今允诺率部重归季汉，其余各部皆无所问。若早归来，即加爵赏；若有食言，先斩其子，再兵戎相见。”
一道檄文行去，吴军斗志顷刻间土崩瓦解，有不愿降蜀汉者，不愿背吴者，皆连夜弃营而逃。至第三日，吴军阵中兵士已去一大半，仅剩万余士兵。
不管是陆逊还是潘浚，均对士三（马谡）刮目相看。
此计妙在将计就计，先散潘浚羽翼。吴军若众则不可图，吴军若少则降与不降的结果都是一样。
潘浚本来也是些想法的，打算赎回一个儿子后，看看局势再做打算。见状，心知此次非降不可，遂率残军，望日来降。
湘水东岸，陆家军大营。
马谡热情的接待了潘浚一行，潘浚下马入营，见长子已被释放，立足营内相候，父子相会涕泪横流，场面好不感人。
寒暄过后，马谡即差人护送潘浚父子三人赶赴成都；陆逊尽得潘浚部众，兵驻武陵蛮外围，占据大半个武陵郡，兵锋直逼江陵，武昌，一时威名大噪，渐渐露出蓬勃野心。
这一日，马谡与陆逊席间共饮，商议前番约定之事。
酒过三巡，马谡对陆逊道：“伯言，今日之势，可慰你平生之愿乎？”
陆逊点点头，却没有马谡那么乐观，而是神色凝重的说：“昔韩信不听蒯通之说，而有未央宫之祸；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死。此二人之功名皆赫然于当世，却因未明厉害，见机不早而亡也。”
这一番“危言恐吓”的说辞，令马谡大为讶然，这和另一个时空里姜维忽悠钟会的说辞有异曲同工之妙，遂凝视着陆逊，暗道这个家伙不简单。
陆逊继续说道：“今公先平陇、凉；再平交、荆；内通坚道、外慑宵小，功勋之高，震主不安，已是封无可封。何不就此泛舟于江湖，激流勇退，隐居于世外，逍遥自在了却余生。”
马谡忽而一笑，摆手道：“君言差矣，逆曹未灭，天下未平，何来隐居之言？且我年方四十，正当进取，何来激流勇退之说？”
陆逊正等着他这句话，顺势接过话头：“若无退隐之意，当早图良策，以幼常之智武，该怎么做，不需老夫多言了吧。”
马谡摇头失笑，不置可否。
少顷，岔开话题，将所允三事与陆逊一一商定细节。一，请封陆逊的为蜀汉岭南候，总督交州、荆州、扬州军政大事；二，陆家名从蜀汉，实则自治；三，若有需要，蜀汉可伸出援手，牵制孙权，助其成事。
隔天，马谡便带上四大部将和三位夫人，启程由山间小路回转成都。
这是他一早就定下的计划：离间东吴君臣，将三国变为四个势力，进而为蜀汉减轻来自东吴的压力，放开手与曹魏争夺关中。
至于陆逊以后会不会成长为蜀汉大敌，那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未来三、五年内，东吴将无法给蜀汉造成任何困扰，蜀汉可以放开架势与柯比能联手，围殴曹魏。
这就够了。
数日后，陆逊逃出江陵，收服五溪蛮，占据武陵郡南部，拥兵七八万直逼江陵、武昌的消息传到建业，孙权大惊失色，急聚文武百官商议对策。
经此一役，吴国地盘骤减三分之一，形势岌岌可危。
丞相顾雍对吴主孙权奏道：“交、荆乃项背也，背之不存，项何以安？臣料陆逊不日即将伐吴，望陛下深加防御。”
百官均出声附和顾雍，言说陆逊知兵善守，不可贸然派兵去攻，且以守待变。
孙权环顾众臣，见众世家大族均是这种态度，心里气愤不已，一阵悲凉。
自他接管江东后，三十二年来，第一次直观的觉得东吴不如蜀汉。
甚至，连对付叛徒陆逊都有些吃力了。
按照当前军力对比，吴国国力仍大幅优于陆逊所掌控的势力，但各个大族的态度已经摆的很明确了，那就是绝不主动出击。
孙权没辙，暂从顾雍之言，命诸葛瑾领荆州牧，守江陵；命朱桓、全琮，丁奉三将分别为镇南将军、平南将军、征南将军，各领一军驻守武陵诸处隘口；又沿湘江一带屯兵数百营，由诸葛恪总督之，以防陆逊。
至此，东吴自守都成了问题，前番欲联魏图蜀之事，已成奢望。
……
马谡一路舟车劳顿，于七月份赶到成都，获刘禅秘密召见。
一见面，刘禅便问：“卿既攻下交州，何故又假于他人之手？何故又要朕封那陆逊为候？”
马谡坦然自若回道：“益州与交、荆两地道路隔绝，鞭长莫及，实难尽控。今若以礼待之，则陆家必反攻孙权，数年间东线无忧；若不如此，纵能离间陆、孙，亦难保东线无虞。”
刘禅然其言，遂使人携旨到武陵，封陆逊为岭南候，总督三洲事宜，克日伐吴。
刘禅这边旨意方下，那边诸葛亮已自汉中回朝，当着刘禅的面，昭责马谡道：“幼常去时，曾信誓旦旦说：若不夺交州愿从军法，今何故空手而归？来人……”
一众兵士持戟而入，虎视眈眈望着马谡。
诸葛亮自然知道，马谡此举是在效仿昔日刘邦分兵韩信，封其为王令其牵制项羽的故事，心里本喜，却见马谡渐渐有些擅权自专的意图，故意冷脸吓他一吓，要他醒一醒。
马谡先看了一眼刘禅，瞬间面如土色，低头不语，不知所为。
将相二人，竟然当着刘禅的面，公然飙起了演技。
刘禅连忙劝道：“相父，马谡此去虽不曾得交州，功劳却甚大。经此一事，我东线数年无忧，那孙权克日将亡，也算报了父皇昔日秭归蹉跌之仇，便赦免了他吧？”
“那便依陛下之意吧。”诸葛亮叹了口气，闭上眼，转过身，不再言语。
此时，诸葛亮既爱马谡之才，又忌马谡将来势大难制，后主刘禅难以驾驭，因此内心纠结万分，只能暂时不予启用，只令马谡移家汉中，随时听用。
刘禅遂封马谡为“留候”，赐豪宅，赐绢万匹，僮婢百人。夫人阿秀、六子“温俭恭顺谦云”及四大部将、黄袭、李盛、张休、杨百万，皆封侯爵。却并不赐予军职、官职。
马谡谢恩出内，在成都住了几日，便带着阿秀和四大部将，与诸葛亮同行，回转汉中。
诸葛亮虽然不赋予马谡官职，却时常与他商议军情大事，探讨伐魏良机，并传信于漠南，约柯比能择日一起攻魏。
时司马懿探知诸葛亮再次移驾汉中，遂令军士于关中各个隘口布防，严阵以待。
……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慢悠悠的抵达了汉中治所南郑城。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黑压压一片，全都拥挤在城外，个个翘首以盼，都想见识一下“蜀汉将相双绝”诸葛亮与马谡的风采。
城门口处，马嘶人声嘈杂鼎沸，车轮滚滚尘土飞扬。担负着警戒职责的士兵们努力站直身体，将手里的长枪高举，努力维护着一团乱麻的场面。
诸葛亮安坐于四轮木车之上，慢慢进了南郑城，从永安回转的姜维持剑在手，威风凛凛侍立在他身后，刺头魏延循规蹈矩的跟在另外一侧。
自从王平被马谡一封信“收拾”了之后，魏延也收敛了许多，平时躲着马谡走，即使看到了，也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眼神里充满了惧意。
马谡一行人则拉在队伍的最后方，不紧不慢的进了城，看着城里日益众多的人口，暗暗感慨：
“看来蜀汉是真的崛起了。”
“也不枉我这四年多来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马谡单独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一边听着车外这些喧闹的声音，一边唤出系统，打算查看一下三个国家目前的基本盘。
目前他最迫切想知道的还是东吴的国力究竟衰弱到何种程度了，迫切到连系统升级后的新功能都顾不得查看。
这一次交州之行不能算做大捷，不过吴国确实是凭空失去了一个州，损失了大量的士兵与近百万人口。比起去年时候的国力，至少降低了三分之一。
可以预见，国力大损的东吴接下来将会面临何种程度的困境。为了维持住大局，安抚住暗流涌动的世家大族，孙权需要展示出更多的手腕，付出更大的代价，而这些代价都会让孙权对吴国的掌控力再次下降。
想着这些事，马谡划开光屏，在“查看他人属性”栏里，输入孙权的名字。
【你，余额不足。】
【该权限需要花费5000稳健点，你当前余额：1700点。】
【是否需要查看系统新功能？】
“……”
倒是忘记了自己没有稳健点的事，马谡拍了拍额头，伸手点了“是”，定睛看去。
然后发现系统在保留了原有功能的基础上，新增了两个功能，“以钱粮易点、以点换钱粮”和“三国赌盘”功能。
“以钱粮易点、以点易钱粮”，每一枚铁钱可兑换1稳健点，每一石粮可兑换100稳健点。反之亦然，每100点稳健点数，可兑换100枚钱或一石粮食。
“三国赌盘”，可下注任意点数，掷骰子赌大中小和点数。一至六为小、七至十二为中、十三至十八为大，押中则三倍赔付，不中则本金消失；点数下注，押中单个点数十八倍赔付，不中则本金消失。
赌盘？
前世身为资深赌徒的马谡一看到这个功能，顿时两眼放光，一指头戳在“三国赌盘”上，大喝一声：
“盘来！”
“哐当”一声。
一个圆溜溜的铁盘突兀出现，砸在他的脑袋上，
铁盘四周有边框，像极了浅边铁盆，里面还有三颗白玉象牙骰子。
马谡弯腰抄起铁盘，环顾四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车厢内的动静，便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孙权的底裤他是一定眼看的。
但是眼下稳健点不够。
所以只能赌了！
怎么说他前世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慈善赌神，赌术高超，必然不可能输。

第268章 汉中慈善赌神
……
南郑城，马府。
马谡面前光屏闪烁。
在弄清楚了系统新增的两个功能后，马谡了然点头，忽然萌生出一个搞乱魏国的计划。
由于没有官职在身，他现在特别清闲，正好可以抽空去一趟魏国。在魏国腹地弄出点幺蛾子，牵制住司马懿的精力，进而帮助诸葛亮拿下关中。
对于自己被无官在身这件事，马谡看的很开。目前的局势是，只要诸葛亮还健在，蜀汉的天就不会塌，他也就可以继续摸鱼。
倘若未来一两年里，诸葛亮如原历史一样累趴下了，那么蜀汉大权便会顺理成章落在他马谡手里。
就军中威望这一块，没有人能比的上他。到时候，即使诸葛亮不托后事给他，他只需登高一呼，士兵们就自然会聚集于他麾下。
这一点，诸葛亮清楚，马谡也清楚。
所以，暂时不被赋予官职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实际上，马谡非常理解诸葛亮，知道后者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身为丞相，诸葛亮太清楚权臣对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在不确定现在的他有没有簒汉之心前，谨慎一点是很正常的举动。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需要操心的事了，当务之急还是和系统好好赌亿把，弄亿些稳健点。
马谡点开“三国赌盘”，先了个“大”的投注选项，在下注一栏输入100点投注额，甩手抄起三颗象牙骰子，对到嘴边吹了一口仙气，大叫一声“天灵灵，地灵灵，赌神之手快显灵！”一把将骰子掷出。
而后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滴溜溜”旋转的三颗骰子。
很快，三颗骰子停止了旋转，点数依次为3、4、5，正好12点中。
【你押注失败，失去100稳健点，当前点数1600。】
【是否需要帮助？】
“是！”马谡想了想，还是觉得先了解一下新功能稳妥一些，否则就这样莽上去，恐怕一会儿就会把稳健点输个吊蛋精光。
像他这么稳健的人，当然是糙最美的妞，玩最有把握的赌。
【宿主须知：系统此次所升级的功能包括且不限于，兑换、赌盘、新属性、新商品等，具体功能需宿主自行探索。】
“……”
新物品？
新属性？
马谡一下子就听懂了系统的暗示。于是连忙打开“商城”，凝神瞧去。
果然，4&#215;5的商品栏已经多出了一排，变成了5&#215;5商品栏。第五排商品栏的物品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五样商品依次是：百分百气运&#215;1分钟&#215;3份，售价1000稳健点/每份；
百分百气运&#215;1小时&#215;3份，售价10000稳健点/每份；
百分百气运&#215;1天&#215;3份；售价100000稳健点/每份；
百分百气运&#215;1月&#215;3份，售价1000000稳健点/每份；
百分百气运&#215;1年&#215;3份，售价10000000稳健点/每份；
“……”
马谡连忙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
姓名：马谡。
职业：武将（儒将）。
年龄：38（实际年龄29）。
智力：90（蜀汉武将第三，位居姜维，赵云之后）。
武力：90（蜀汉文官第一）。
威望：90（可最多统领十万兵马）。
气运：20（注1，当前气运偏低，诸事不如意者十之七八，如意者仅有十之一二；注2，气运最多可叠加至100，当气运达到100后，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逢赌必赢、逢考必过。）
稳健点：1600（1700-100）。
【特殊天赋1：大步流星（0.5倍速）】
【特殊天赋2：铁人血统（1倍速）】
【特殊天赋3：强袭夜勇（1倍速）】
【特殊天赋4：昂扬不灭】
【普通天赋：闻粮而疾（0.5倍速）（未激活）】
【特殊天赋：爷的命名术（未激活）】
气运……居然增加了这种逆天的属性？！
马谡忽然对此次赌博充满了信心。
但眼下他的资产只够购买“百分百气运&#215;1分钟”一份，其他四类气运都买不起。
不过……一分钟气运似乎也够了。
手快的话可以赌五六局呢。
即使按照每分钟赌5次算，（1600-600）&#215;5次=3000，第一次的一分钟气运收益为3000；
（3000-1000）&#215;5=10000，第二次的一分钟气运收益为10000；
（10000-1000）&#215;5=45000，第三次一分钟气运的收益为45000
45000稳健点！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马谡当场震惊了。
系统这是在送？
不管了。
先赢了再说！
当即毫不犹豫一指头戳在“百分百气运&#215;1分钟”上，而后不等系统出声，就光速摁了“确定”，光速退出“商城界面”，光速打开“三国赌盘”，光速戳中“大”字，将剩余600稳健点全部押上。
梭哈！
而后光速开摆，掷出骰子。
直到这时，系统播报声才缓缓响了起来。
【你，购买气运成功，当前余额600点。】
【你，下注成功，当然余额0。】
【你，押中点数，获得稳健点1800……】
【你，押中点数，获得稳健点1800……】
【你，押中点数，获得稳健点1800……】
【你，押中点数，获得稳健点1800……】
【你，押中点数，获得稳健点1800，你当前余额为9000……】
9000？
难道不是3000么？
啪！
马谡一巴掌干在自己额头上，脸上有些发骚。
意识到自己少算了押中“大中小”的三倍赔率。
都怪前世数学老师没教好他，让他的数学水平一直处于小学僧水平，结果来到这个时代后，一再出糗。
马谡摇头失笑，美滋滋的将剩下两份“百分百气运&#215;1分钟”买下，啪啪啪一顿操作，顺利赢到120000稳健点。
至此，第五排第一个商品彻底断货了。
薅系统羊毛这种事，谁用谁爽。
望着再次丰盈起来的稳健点，马谡咧开嘴，“库库库”奸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表情忽然凝固住。
啪！
啪啪！
而后猛地给了自己三个大嘴巴子，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怎么会在拥有百分百气运的时候，去赌利润只有三倍的‘大中小’？”马谡咬着牙自语道。
“必然是赌18倍利润的精准押点啊，卧槽！”
600&#215;18&#215;5=54000，5300&#215;18&#215;5=477000，47600&#215;18&#215;5=42840000！
4284万！
“（（（（（啊！）））））……”
意识到自己错失了近半个亿，马谡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棍子。
他想不通，平时用计设谋的时候，自己智商明明是够用的，咋一沾上数学，就钝成了猪脑壳？
百思不得其解，马谡懊恼到抓狂。
这时，听到动静的阿秀，率先扭着腰，推门进来查看。
看看自家夫君需不需要解一下压。
如果需要的话，她很乐意效劳。
刚一进来房间，阿秀就被马谡又恼又凶的眼神给吓了一大跳，俏脸一卡，垂下眼帘，悻悻然倒车退了出去。
门外，闻声赶来的陆萌叉着小腰，得意地瞥了退出来的阿秀一眼，整了整自己的领口，挺起胸脯，高傲的像个孔雀般推门而入。
然而，不到五秒钟，里面便传出一记响亮的“啪”声，像是巴掌打在厚肉处的动静。
少顷，陆萌一脸委屈地退了出来，双手掩面，迈着小碎步，小声啜泣着跑了。
阿秀望着陆萌的娇俏窈窕的背影，撇了撇嘴，啐道：“小黄毛丫头，要柔不柔，要胸没胸，还想和我争？哼，不自量力！”
说着，也仰着下巴走了。
陆郁生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二女斗法，小脸上纠结的不要不要的。
她已经知道，自己以前看不的上那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夫君”，原来就是她一直仰慕的英雄“马谡马征西”。
人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但是之前，她已经把“敢碰她她就自杀”狠话放出去了，当时也成功吓住了“马谡”。
现在，局势非常尴尬，非常蕉灼，尴尬到陆郁生连看马谡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蕉灼到暗恼自己把话说的太死。
很显然。马谡遵守了“不碰她”的约定，自从那一夜过后，这两个多月时间，真的就没再正眼看过她。
犹豫半晌，还是黄花大闺女的陆郁生终是鼓不起勇气去见马谡，转过身，灰溜溜的走了。
房间里。
马谡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起当前局势。
不算交州的话，蜀汉目前有四个州，即凉州、秦州、益州、云州。
如果加上交州，那么蜀汉目前已经有了五州，大约相当于天下五分之二的地盘，所辖地盘接近魏国八成，约相当于东吴的两倍以上。
这基本盘，炸了！
至于三国人口对比，那需要看过才知道。
马谡点了点头，在“扫描他人属性”一栏，输入刘禅的名字，定睛瞧去。
【你，花费1000点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19000（120000-1000）】
姓名：刘禅（己方）
职业：皇帝（蜀国）
隐职：无
年龄：26
智力：5（55-50）
武力：3
威望：5（55-50）
子民：344/454万人（注1：此人口数不包含军队，注2：尚有10万凉州外族和100万交州百姓未收服。）
军队：29万人（18万汉军+11万羌兵。）
国力：344/454（注1：尚有部分国力未激活；注2，当前时代国力值满分暂为1000）。
特殊天赋：父佑忠护（父佑，当你的父亲“包括义父”存活于世时，你免疫所有减益效果和灾害，同时你的智力及威望-50；忠护，无论你面临什么样的困局，总会有一名能够力挽狂澜的忠臣挺身而出，为你谋划好了一切，使你不堕危局。注：该忠护之人外出时，忠护效果减半。）
【特殊天赋：君轻民安（你对“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有着帝王级别的理解。因此，在你的治下，百姓安于本分，不生动乱。）】
【特殊天赋：愚痹智长（愚痹，任何想要对你不怀好意的人，都会被你展现出来愚蠢信以为真，并对你不屑一顾，进而使你安然无忧；智长，当你父辈们都不存在于世时，你智力+30。）】
【特殊天赋：识人放权（打打杀杀对你来说是个负担，操劳国事对你来说是个无法面对的巨难，所以你格外倚重那些有才能的人，即使这些人品性有所瑕疵，你亦坦然以权授之。）】
“非常好！”
马谡大赞一声，赌博失误的郁闷消散一空。
这一个个鲜活的数字，意味着他四年多努力没有白费，虽然耗时久了点，但不管怎么说，蜀汉的家底愈发坚挺起来。
而且，如果算上军队的话，蜀汉总人口已经达到了483万。这人口数量……已经与魏国不相上下了。
思及此，马谡迫不及待X掉刘禅的脑袋，输入曹叡的名字。
蜀魏两国基本盘相差多少，看一看就知道了。
【你成功花费1000点，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点数118000（119000-1000）】
姓名：曹叡（敌对）
职业：皇帝（魏国）
隐职：无
年龄：28
智力：88
武力：4
威望：80
子民：5650000人
军队：420000人
国力：565（注：当前时代国力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明识而昌（你天生拥有乃父及乃祖之风，对治理国家有着大师级别的理解。在你的治下，国家昌盛，百姓以子嗣繁多为荣，生育愿望空前高涨，寻常百姓如果没有七八个子女，在邻里间都抬不起头。）】
【特殊天赋：明军明谏（明军，你对“兵者，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有着完全相反的，大师级别的理解。因此，无论面对任何攻势，你总能迅速做出应对。明谏，你有着世间少有的开阔心胸，能容受任何程度的直言和直谏、即使被臣子们言语冒犯，你也会一笑而过，而不是像你的父亲和祖父那样，一言不顺耳就把他们给刀了。）】
【特殊天赋：明陵克己绝嗣（明陵克己，你的陵墓“高平陵”对于宗亲及子孙后辈们来说，是个极其不详的地方，任何到达这里的本室宗亲“曹姓人物”，智力-50。绝嗣，你的子嗣早夭概率高达80%。】
【普通天赋：明色奢淫（明色，你深知“色是刮骨钢刀、酒乃穿肠毒药”的千古至理，也深深意识到这两样东西是长寿健康的天敌。所以，你以极大的毅力戒了酒。】
“……”
“很好，双方在人口方面的差距只剩107万，在兵力上的差距只剩13万。”
“经济上的差距暂时未知，不过，冷兵器时代，一个国家的强大与否，在军队，在统帅，并不在于贫富程度。”
马谡微微颌首，转而X掉曹叡的狗头，输入孙权的名字。
【你，花费5000点获得该查看权限，你当前剩余稳健点：113000（118000-5000）】
姓名：孙权（敌方）
职业：皇帝（吴国）
隐职：武将
年龄：51
智力：85
武力：79
威望：80
子民：1790000人
军队：150000人
国力：179（注：当前时代满分为1000）。
【特殊天赋：绝义之衡（你对自身安危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任何对于你的不利因素，即使只处于萌芽状态，你都能迅速觉察到，并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断，无论该对手是盟友还是子女，你都会绝不手软的刀了他。）】
【特殊天赋：貌奇武精（貌奇，你拥有异于常人的相貌，这使你长寿有加的同时，也被人称之为异类。武精，你本来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武将，是皇帝的职业阻碍了冲锋陷阵，你常常为此引以为憾。注：貌奇被动，寿元+10；注2，武精被动，寿元+10。】
【特殊天赋：四面出击（你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强烈的好奇心，忧患意识天生满格，所有处于你辖区或周边的势力，你都会勇敢的去探一探、捅一捅，并试图将之收入麾下。）
【特殊天赋：虑守妄攻（虑守，在面临外部攻击时，你深谋远虑，对敌我双方实力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清晰判断，并能迅速做出最合理的应对；妄攻，在面向外部敌人发出攻击时，你觉得你的每一个士兵都拥有吕布那样的武力。
“……”
只是半年过去，东吴人口锐减120万，兵马锐减5万。
看来孙十万最近日子有点难过喽。
哼哼哼。
当我马谡的敌人，还想有好日子过？
看你这个竖子现在还有没有心思来算计蜀汉了！
看罢吴国的基本盘，马谡彻底放心了，撇了撇嘴，在心里将孙权从“危险的对手”，降低为“不值一提的对手”。
可以说，现在的蜀汉已经成长到一个足以虎视天下的程度，如果再加上他日渐老辣的军事能力……
马谡嘿嘿嘿冷笑三声。
仿佛看到了蜀汉摧枯拉朽击败魏国，夺取关中的一幕。
笑了一会，马谡X掉光屏，长身而起，出门直奔陆萌的房间。
本来，如果陆萌没哭的话，马谡是打算先去阿秀房间的。
毕竟，大刀只有一柄。
但眼下陆萌哭的那么伤心，那就只能先来她这里了。
当然，陆萌那么伤心也是有原因的，他那一巴掌的确很实诚。
制衡魏国的事不急，晚两天再操作也不迟。
今天先把陆萌摆平再说。

第269章 计攻曹魏
第二天，
日上三竿。
马谡精神抖擞的爬起来，打算一步到胃。
方一打开“系统商城”，就连忙揉了揉眼睛，大吃一惊。
第五排商品栏里，售价1000稳健点/每份的“百分百气运&#215;1分钟”已经断货。
余下四样商品分别是：售价10000稳健点/每份的“百分百气运&#215;1小时”1份；
售价为100000稳健点/每份的“百分百气运&#215;1天”&#215;1份；
售价1000000稳健点/每份的“百分百气运&#215;1月”1份；
以及售价为10000000稳健点/每份的“百分百气运&#215;1年”1份。
卧槽！
什么情况？
气运包怎么就剩一份了，昨天明明还是每样三份。
震惊之余，马谡忽然有点小心虚。
联想到之前每次钻系统漏洞，系统都会很快升级补丁，把漏洞堵上的操作，意识到这是系统在针对他昨天明目张胆刷点的回应。
马谡连忙看了下余额，发现余额仍是113000点，顿时松了口气。
算了，一份就一份吧。
即使剩下的四个气运包都只剩下一份，也足够操作了。
马谡略做沉吟，决定把后面三个以“天”、“月”、“年”为单位的三个气运留在关键时刻使用，把以“时”为单位的气运买下用来刷点。
想来，即使只有一小时百分百气运，想必也能刷到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马谡伸出手指，点击购买、下注梭哈、掷骰子，一气呵成，随意押了个18点，而后目光一边盯住铁盆里滴溜溜转动的骰子，一边握拳低吼：
“中！中！中！”
片刻后，骰子停止转动，果然是三个六朝上，18点大。
【你购买“百分百气运&#215;1小时”成功，你当前余额为：103000。】
【你精准押中点数，获得1854000点，当前稳健点余额为：1854000点。】
【提示：你今日下注次数已用完。注：系统漏洞已修复，自今日始，宿主每日仅可下注一次，其他人每日可下注五次。】
【提示：你，目前百分百气运剩余时间，59分钟。】
“……”
184万稳健点！
马谡勉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默默收起铁盆，明智的没有抗议系统“限赌”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这波血赚。
不但血赚了大量稳健点，还余下59分钟——也就是半个时辰的百分百气运。
不过，这半个时辰去干些什么好呢？
假设他在拥有百分百气运的时候和魏国开战，是不是就会像司马懿被围困上方谷那样，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大概率是会的。
马谡突然悟了。
意识到百分百气运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在战场，而不是赌场。
于是施施然走出内室，迈着方步来到前院，打算到外面测试一下满格气运的威力。
行走间，忽觉脚下似有异物，抬脚一看，发现地上居然躺着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马谡弯腰捡起银子，见上面还残留着一排清晰的牙印，左右观望，发现仆从和丫鬟们都在各忙各的，距他甚远。
出门就捡钱？
这运气属实是有点好了……马谡揣起银子，打算到街上去碰碰运气。
刚迈了两步，就见黄袭满头大汗迎面跑来，到了跟前，吭吭哧哧道：“将军，可曾看到一锭银子？那上面带着两个牙印，那是俺掉的……”
马谡瞥了黄袭一眼，从袖口摸出银子丢给他，施施然朝门外走去。
黄袭满脸堆笑接过银子，屁颠屁颠跟上。
南郑。
丞相府。
众文武济济一堂。
诸葛亮环顾杨仪、魏延、邓芝、姜维等人，神情略微有些严肃：“我欲遣一员上将赶赴西凉辅佐赵老将军，尽起五万精骑，自陇山道往东直下关中，不知何人愿意前往？”
众人对望一眼，默不作声。
若是往常，这种独当一面的差事一定是马谡的，这在蜀军之中已经形成了潜规则。
如今马谡不在军中，大家都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就连一向傲气冲天目中无人的魏延，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以前，他觉得自己很能打，至少是蜀汉最能统兵打仗的将军之一，所以才会有那句豪言壮语：“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若曹操令一偏将率十万之众前来，请为大王吞之。”
但现在，魏延不敢这么想了。
易地而处，他知道以自己的本事，万万做不到“收复凉陇”这种逆天壮举，更何况马谡几乎是空手前往，最终借羌人之兵平定河西。
这样的操作，兵仙韩信来了都不一定行。
所以，魏延的傲气一下子没有了，或者说消失了大半，行事格外低调。
因为不低调不行。
看看目前挡在他前面的都是些什么人吧，首先是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诸葛亮、其次是常胜将军文武双全的老将赵子龙，最后是稳如老狗的“奇帅”马幼常。
更别提还有个文武双全的小将姜维已经崭露头角，正等着上位。
和这些人比，魏延觉得自己没有一丁丁优势。
上述几人里除了诸葛亮，论武力，他一个都打不过；论智力谋略，那就更不用提了。
再加上此去陇右的主旨是“辅佐赵云”，若有大功劳，那必然是赵云的；若需要攻城掠地、冲锋陷阵，那必然是副将的活。
总不能让身为主将且一大把年纪的赵云去冲锋陷阵吧？
这一点，也是众人迟迟未表态的主要原因之一。
为将者，谁不想独掌一军？
去给别人当副将这种苦差事，还是交给别人吧。
众人的神态被诸葛亮尽收眼底，他目光凝视着魏延，良久才道：“文长……”
魏延连忙起身，拱手推辞道，“丞相，延乃一介武夫，又不曾与赵老将军搭档过。实难担此重任，还请丞相另请高明。”
“哦，文长以为何人可担此任？”诸葛亮丝毫不惊讶魏延的态度。
魏延看了邓芝一眼，道：“末将以为，需派一位与赵老将军合作过的宿将前往……”
后面的话魏延没有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坐众人中，只有邓芝在四年前曾与赵云搭档过，当时两人统领一支二、三千人的疑兵，出萁谷牵制曹真，最后被曹真识破，为其所败，狼狈退回汉中。
可以说，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邓芝和赵云搭档都毫无亮点。
如果将这个范围扩大到整个蜀汉，那么只有一个人和赵云搭档最多，战绩最好。
这个人是马谡。
但马谡眼下正赋闲在家，身无军职，不好委派任务。
众人都知道，别看马谡率军攻打魏国时屡战屡胜，鲜少失手，但大家都清楚魏国的实力仍旧比蜀汉强大许多，绝非一时一胜可图。想要打败魏国，全据关中，面临的困难难以想象。
在这种背景下，单独统军的吸引力就没有那么大了，主将万一出现一次失误，即使能从战场全身而退，轻则也会被军法从事，重则小命难保。一如昔日街亭战后，马谡虽胜却被一撸到底；又如上次五丈原战后，汉军小胜，副将王平仍被一撸到底，险些丧命狱中。
诸如此类，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更何况，此去陇右并不是去当主将，而是去当副将。
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会选择紧跟诸葛亮的步伐，而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给赵云当副将。
原因无他，唯诸葛亮稳健尔。
所以，大家一听说诸葛亮想物色一个副将前往陇右与赵云搭档，都有些不想去。
诸葛亮也想听听其他人的见解，于是便将目光移到邓芝身上。
邓芝起身说道：“丞相，综观我季汉文武众将，备受赵老将军青睐者，唯有马谡一人，何不就启用马谡，从助赵老将军，往掠关中。”
诸葛亮不置可否，目光看向姜维。
姜维拱手道：“丞相，维年纪尚轻，资历尚浅，只想早晚追随丞相左右，聆听教诲。以末将之见，此任非马征西莫能胜任。”
杨仪不等诸葛亮看过来，便主动起身进言道：“丞相，伯约所言极是啊。”
“……”
诸葛亮再次环顾众人，见大家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便挥了挥鹅毛大扇，对守候在大厅中的侍卫亲兵说道：“来人，去请马谡。”
当下便有一名亲兵应了一声，领命大步而去。
众人俱是暗松一口气，拱手告退，立于府外等候。
少顷，马谡在丞相府亲兵的引领下姗姗而来。
刚到府外，便与候在外面的一群人迎面碰上。
见各人看过来的目光意味莫名，马谡微微一笑，拱手与众人寒暄一番，甩袖直入府堂。
“丞相，马谡到了。”
亲兵抢先一步禀过，而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诸葛亮转过身来，与马谡目光交汇，片刻后，斟酌着言语说：“幼常，今甲兵已足，器械已备，我意分兵两路北伐曹魏，不知你以为如何？”
“这个嘛……”马谡本想说此时北伐有些操之过急，见诸葛亮眼神极其坚定，便话音一转，对后者拱了拱手：“丞相明鉴，克复中原，光复汉室，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
诸葛亮奇怪的看了马谡一眼，不知道他为何会有如此大把握。
今日的局势已不比往日。
分兵之计已经无法再让对手司马懿首尾难顾了，
当双方军事力量相差仿佛的时候，主动收缩的一方将会拥有更多的优势，而主动进攻的一方看似优势，实则却要面临补给线被拉长，暴露出弱点或弱点被放大的风险——这是最简单的军事常识。
最有代表性的案例就是董卓在洛阳被十几路诸侯分兵三路围殴，一路诸侯在北面河内郡，由袁绍统领，隔河虎视洛阳；一路诸侯在东，由张邈曹操统领，兵临虎牢关前；最后一路在东南，由袁术孙坚统领，兵逼太谷关、伊阀关。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董卓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退入关中，便将诸侯围攻之势轻松化解。
当然，说到这个案例，就不得不提夷陵之战。陆逊用的就是步步后退，引诱刘备拉长补给线，而后伺机反击的打法。
也就是说，昔日魏国拥有陇右的时候，司马懿一个人难以兼顾陇右和关中，面对蜀汉两路出击的态势，不得不放弃陇右，退回长安。
如今这个弱点已经不存在了。无论蜀汉分多少路进攻关中，司马懿都可以轻松应付。
简而言之，任凭蜀汉几路来，司马懿只需一路去即可，甚至还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再加上如今缺少了吴国这个盟友的牵制，而柯比能又有勇无谋，很难给曹魏制造出多大的麻烦。如此，魏国可以倾尽全国之力来抵御蜀汉攻势。
这样的局势令诸葛亮连日来忧心忡忡，苦思妙策而不得。
马谡微微一笑，解释道：“欲夺关中，只在翻手之间，谡有上中下三策，可解丞相之忧。”
此言一出，诸葛亮微微讶然，继而喜出望外，捋着胡须瞥过来一眼，沉声道：“有何妙计，幼常但说无妨。”
嘴上是这么说，诸葛亮心里想的却是：“莫非幼常又有克魏妙计？果如此，单就统军打仗能力这一块，他确实要胜过我不少啊……也不知道这是蜀汉之幸，还是不幸。”
马谡抱拳对诸葛亮行了下礼，将心中所思计策娓娓道来：“上策攻心，再对司马懿用离间计。若魏主曹叡相疑，调司马懿去往他处，则关中唾手可得。”
“中策声东击西，丞相可先回成都，以慢曹魏警惕之心，暗中再约柯比能击魏，待到司马懿领兵北上抵御柯比能时，丞相再令一军出陇右，一军出斜谷，如此，便可顷刻间席卷关中。”
“下策，两路出击，硬伐关中，至于胜负，且看天意。”
“……”
诸葛亮皱起眉头，敏锐地觉察出中策有些不妥。
那司马懿是何等人，会被区区声东击西之计骗走？
正疑惑间，却听马谡继续说道：“若行中策，谡愿只身前往漠南，助柯比能一臂之力……”
后面的话，马谡没有说，诸葛亮已经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效仿交州故事，给曹魏培植敌人。
可以预见，只要马谡去往草原，和柯比能搭上线，而后兴兵南下，那么曹魏只能派出司马懿前去抵挡。
其他将领，恐怕是挡不住马谡的。
诸葛亮欣慰的看着马谡，以前后者在他麾下出谋划策的时候，他就觉得马谡不简单，脑袋瓜灵活，胸有韬略，有大将之姿。
现在马谡不但证明了自己有大将之姿，还证明了自己有统帅之姿，权臣之姿，甚至隐隐露出王者之姿。
这反而令诸葛亮欣慰之余，又生忧虑。

第270章 柯比能：大漠雄主在召唤我
沉思间的功夫，姜维推门进来，拱手禀道：“丞相，草原有使者来，那柯比能只愿在后策应我军，不愿率先兴兵攻魏。”
诸葛亮微微点头，看向马谡。
马谡进一步说道：“此去草原，只需丞相请旨预封柯比能为晋王，总督并、幽二州之地。如此，便可令其为我所用，起兵攻魏。”
闻言，诸葛亮不置可否。
姜维却疑惑道：“幼常，这并、幽二州并不属我季汉掌控，如何能赐予柯比能？”
不是我蜀汉的地盘就不可以送人？
伯约啊伯约，你还是太年轻了……马谡微微一笑：“三年前，吴蜀联盟之际，也曾盟约两帝并立，共分魏国九州之地，彼时魏地也不在蜀吴两国之手，何故可分？”
“这……”姜维顿时有些语塞，答不上来。
马谡继续说道：“我只问你一句，果如此，那柯比能可会心动？”
姜维点了点头，柯比能确实很难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诚然，并、幽二州确实不在蜀汉手里，但只要蜀汉认为这两州是柯比能的，一旦两家联手击败魏国之后，那么这两州就铁定会归于鲜卑人。
不过，姜维虽然无法反驳马谡这个“空口许诺”的计策，但仍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问：“倘若天助我季汉，成功灭魏，届时这幽、并二州，岂不是要拱手让于外族？”
听到他的话，马谡眉毛挑了一下：“魏国若亡，季汉一统天下，此两州又怎会有失呢？”
怎么会没有失？
你都许诺给人家了。
姜维一怔：“幼常方才曾言，请陛下降旨封柯比能为晋王……”
“说说而已嘛，到时候可再下一道圣旨，让鲜卑人重新退回草原就行了。”马谡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彼若不从，奈何？”姜维追问。
“那就打到他从！”马谡一字一顿说道。
“啊……这……”
姜维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世界观有点小崩。
马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伯约岂不知许之以义，莫如诱之以利，凡笼络人心者，终可得天下也。”
闻言，姜维先看了诸葛亮一眼，发现丞相也是一脸讶然，便默默点了点头，似乎受教良多。
诸葛亮沉吟了下，接过话头：“上策虽好，但前番离间之事方艾未久，此番再行离间之法，恐难奏效；下策太莽，蜀魏必将有一场血战；中策调虎离山，避实就虚，颇合我意。如此，就辛苦幼常跑这一趟了。”
马谡微笑着拱手，对此次草原之行信心满满，清了请嗓子，对诸葛亮和姜维讲起了大道理，以释两人之疑。
当然，最主要是释姜维之疑，因为他要说的这些道理，诸葛亮应该是懂的。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益和权力，是每个人都渴望得到的东西。
面对权力和利益，人们很难守住本心，通常都会犯下一个致命的通病，吃独食，也就是任人唯亲。
而这种行为必然会招致他人的嫉妒、怨恨，甚至成为众矢之的。
在这方面，有两个人最具有代表性，近一点的案例是刘备，远一点的案例是曾国藩。
早期的刘备就是因为不懂“利权可共，而不可独”的道理，得到徐州后，把所有大权都交给两个结义兄弟，不重用徐州其他人才，于是便有了两失徐州之憾。众多人才如田豫、陈登父子、徐庶等，也都先从后离，转投曹操。甚至连刘备自己也颠沛流离大半生，一无所成，麾下的人才来来去去，还是一开始那些人，几乎一个没多。
直到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后，刘备才意识到放权放利益给属下的重要性。诸葛亮一出山，便被刘备委任钱粮兵马之重任。打下益州和汉中后，刘备大封新投之臣，诸如马超、法正、李严、黄忠等等，皆有厚赏，而对老臣诸如关羽、赵云，则封赏甚少，并因此引起关羽的强烈不满。最后，刘备更是出人意料的将汉中太守交给新投靠的魏延，而不是张飞。
于是便有了蜀汉之盛。
虽然这盛况没能持续多久，便因为关羽大意失荆州而堕入谷底，但毫无疑问，晚年的刘备彻底悟了。临终前，刘备更是将帝王权术运用到了极致，因而才有了在诸葛亮的领导下，蜀汉从绝境中挣扎出来的幸事。
要知道，在刘备去世的时候，蜀汉当时只剩下十三个郡，周围还有五路兵马虎视眈眈，妥妥的灭国之兆。
而现在，仅仅十年过去，蜀汉的国力早已今非昔比，已经可以单独和魏国正面硬抗了。
与刘备早期遭遇相同的另一个例子是曾国藩，早期的曾国藩在组建湘军抵抗太平军时，认为占有大义就能感召别人，必然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但是曾国藩很快发现，最初投奔他的人才，都去了另一个湘军将领胡林翼那里，于是便问幕僚赵烈文：“众皆出我下，何故尽归胡公？”
赵烈文回曰：“人皆有私，在公麾下既不能官，又不得财，不走何待？”
曾国藩问：“那我该怎么办？”
赵烈文回答：“集众人之私者，可成一人之公。”
曾国藩这才恍然大悟，从此以后对待有功的部下“武人给钱，文人给名”，用重赏来“集众人之私，鼓好胜之心”。特别是就任钦差大臣、两江总督以后，经常利用一切机会保荐幕僚当官。
于是曾国藩的幕府大盛，人才济济，终破太平天国，成就湘军神话。
对于每个人或势力而言，利益永远是他们最重要的目标。
如果不能，则必相背。
大义可以招揽人才，却无法笼络住人才和其他不属于自己的势力，让他们为我所用。
而使用“人以利动”的策略，就能“借鲜卑人之兵，成蜀汉之伟功”。
这个策略，也是马谡攻略交州时所使用的策略之一，对陆家许之以重利，离间他们站到孙权的对立面，减轻来自东吴随时都有可能背盟一刺的压力。
大道理说完，尽管把曾国藩替换为无名氏，马谡仍感觉有些小小的尴尬。
房间里一片静默。
诸葛亮和姜维一齐瞪大眼睛，望着马谡，两者皆熟读史书，根本不曾看到过什么“太平天国”，太平道人张角倒是听说过。
但张角和太平天国的轨迹也对不上啊。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计策很毒辣。
他们都觉得成功率极大。
这就够了。
马谡拱了拱手，辞别诸葛亮，带上四大部将和大巫师，趁着天色尚早，出了南郑城，一路向北，去干自己应该干的事情。
……
漠南，石城。
柯比能策马驻足于山坡之上，迎着西斜红日，眯着眼睛，志得意满地俯瞰着山下，那里，部落里族人忙碌的身影来来去去，无不显示出鲜卑人的强盛。
自从去年粉碎了韩龙的刺杀计划，并反杀了幽州刺史王雄后，一年来，柯比能的心情非常愉快。
尽管魏主曹叡迅速调回了田豫来担任幽州刺史，但彼一时，此一时，彼时的曹魏国力鼎盛，独自面对蜀、吴、鲜卑三面围攻，不落下风；此时的曹魏国力已是大不如前，尤其是几万精锐骑兵在陇凉地区损失殆尽后，再无法阻挡鲜卑人的铁蹄。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柯比能足足南下汉境，劫掠了二十次之多，每次都如入无人之境，全无阻拦。
每一次，都抢到了大量的粮食、成年女子和精壮男子。
粮食被用来解决部落里的饥荒、普通汉人男子被安排去做苦力，有才能的汉人男子则被安排教化鲜卑族人，让他们通汉语、识汉字、习汉俗；至于容貌姣好的汉人女子，那自然是分配给鲜卑人当妻子。
当然，由于鲜卑人是一夫一妻制，所以多出来的鲜卑女子，自然是安排给普通汉人为妻。
眼看着中鲜卑在他的带领下，部落人口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强大，文化程度越来越高，柯比能就由衷地感到欣慰。
迎着斑驳陆离的光影，柯比能眼前浮现出前任大漠雄主檀石槐的英姿。
他畅想着有一天，也能和檀石槐一般，在弹汗山建立王庭，向南掠夺东汉，向北抗拒丁零，向东击退扶余，向西进击乌孙，完全占据匈奴故土，重现昔日鲜卑东西长达一万四千余里，南北长达七千余里，多次攻打汉朝“缘边九郡”及辽东属国。拒绝汉帝“封王和亲”提议的强盛态势。
理想虽然宏大，但柯比能也知道，这条复兴之路没有他想像中那么轻松。中鲜卑虽有十万骑兵，但总人口只有七十多万，不到魏国的八分之一，军队更是不及魏国四分之一。
这样的基本盘对比，与二十年前马超与曹操开战时的基本盘几乎一模一样。
当时马超屡战屡胜，曹操屡战屡败，但曹操却依靠着辖地众多人口和雄厚的后备力量挺住了，而马超仅仅只是败了一次，便被连根拔起。
有鉴于此，柯比能知道，以中鲜卑目前的军事力量，还不足以和魏国正面相抗。
鲜卑人需要盟友。
而最合适的盟友，无疑是蜀汉。
但蜀汉这个盟友却不太厚道，蜀汉丞相诸葛亮总想让鲜卑人去打头阵，吸引魏国大军的注意力。
身为中鲜卑的首领，柯比能的智商自然是够用的，当即毫不犹豫拒绝了诸葛亮，并派使者告诉诸葛亮，蜀汉不动手，鲜卑必不会先动手。
反正他柯比能正值壮年，等得起，没有大规模骑兵的魏国也拿鲜卑人没办法。
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
打定了这个注意之后，柯比能俯瞰南国的时候，就更加胸有成竹了。
他相信，鲜卑人崛起的日子不远了。
只不过，柯比能心里一直有个疑惑，
那只老鹰是谁的？
究竟是谁救了他一命。
这个人救他的目的何在？
这三个疑问一直索绕在柯比能的脑海，百思不得其解，久久不能释怀，把他折磨的都快魔怔了。
……
关中，傥骆道出口，眉县地界。
五男一女乘坐着五匹马，缓缓行走在官道之上。
杨百万满脸憧憬的道：“将军，迟早有一天，我会领兵驰聘于关中、中原、草原，将这些地方都重新收为汉土。”
李盛瞅着年轻的杨百万道：“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到我坟前烧纸，告诉我一声，也让我在九泉之下瞑目。”
杨百万瞅瞅天空中的毒辣的太阳，不解的道：“为什么要烧纸给你？”
“因为家祭无忘告乃翁嘛。”
说完这句，李盛哈哈大笑着，策马向前奔去，转眼窜出去老远。
杨百万怔住，一脸茫然……
见张休和黄袭两脸同情的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大喝一声：“匹夫，焉敢欺俺祖宗！别跑！俺要和你单挑，驾！驾！驾！”
杨百万气愤的策马追去。
张休和黄袭哈哈大笑。
傍晚的时候，众人刚在野外扎好帐篷，杨百万和李盛便骑着马前后脚回来了。
杨百万下来马背，一脸得意挥舞着拳头道：“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戏弄于俺！”
李盛也捂着脑袋骑马赶回，翻身下马，遮遮掩掩的蹲在一旁，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看情况，杨百万武力更高，似乎他被杨百万收拾的不轻。
李盛等杨百万把话说完，才小声嘟囔道：“哼，若非我大喜，你焉能追上我，年轻人不讲武德。”
说罢，见杨百万在一旁得瑟的不行，而马谡自顾自摆弄着木头烧烤架，翻动着上面油滋滋的羊腿，一言不发，李盛在一边着急道：“将军，我是铂金副将，他是黄金副将，按照军法，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马谡随意的嗯了一声：“按照军法，该打四十军棍。”
闻听此言，杨百万的小白脸卡的一下就更白了。
李盛却哈哈一笑，得意地看了杨百万一眼，对张休，黄袭二人说道：“哥几个，愣着干什么，捶他！”
但张休和黄袭没动，都拿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李盛顿时有些不满。
张休想了想，解释道：“按照军法，小杨打你的确不对，但咱们现在不在军中啊，而且，将军都被停职半年多了……”
这下轮到李盛傻眼了。
杨百万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李盛跟随马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同僚收拾的这么惨，忍了几忍，终是决定岔开话题，觍着脸问道：“将军，咱们这是去哪里？”
马谡起身，背着手昂跑眺望北方，微微一笑：“奇袭长安，活捉司马懿！”
说着，把手指向四人，“就命你四人为前锋，杀入魏营，生擒司马氏父子三人，如何？”
四大部将连忙对望一眼，齐齐撇了撇嘴，很明显不相信这番说辞。
上一次马谡也是这么吓唬大家的，最终只是草草偷袭陈仓了事。
最关键的是，这次将军可是带着大巫师一起来的，而大巫师不会武功。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次，将军必然也是在开玩笑。
所以，即使司马懿麾下有十几万大军，大家也没什么好怕的。
“哈哈哈……”四人相视而笑。
马谡也不解释，回身拎起烤熟的羊腿，掀开帘子钻进帐篷。

第271章 草原上的日不落帝国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位于长安城外的魏军军营。
远远望去，魏军将士各司其职，进退有度，即使此时不处于战时，士兵们脸上仍旧是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态。
在看到魏军强大的样子后，马谡才第一次认识到了司马懿的不简单。
不论是正在寨楼上值岗的侦查兵，还是正在操练军阵的士兵，此时都在卖力的训练着，手持兵器盾牌，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营寨外走来的场面让四大部将震撼不已。
那种军人天生的纪律性，那种随时可以投入到战斗中的凛然气势，让马谡对司马懿的统军才能有了新的认知。
难怪原时空里，诸葛亮拿司马懿没有一点辙。
魏国有司马懿这样的统帅，是福气，亦是祸患。
一行人距离魏军营寨很近，不到两百步距离，马谡一马当先列于伫立在最前面，背后坐着大巫师，四大部将落后一步，各自策马收声，心下忐忑。
在众人看到魏军侦查兵的同时，箭楼上的两个魏军侦查兵也发现了他们。
两个魏兵一高一矮，高个的魏兵奇怪地看着大营外的五骑六人，与矮个的士兵咬了咬耳朵，决定暂不鸣金示警，看看再说。
魏军大营之外，马谡缓缓拔出长剑，高举向天，做出准备朝魏军发起冲锋的架势。
见状，四大部将瞬间慌了，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连忙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劝道：
“不是吧将军，你来真的？”
“将军，三思啊，魏军大营里可是有十多万兵马！”
“将军，咱们今天要是冲进去，就指定回不来了。”
“将军，白死不值当啊，您再考虑考虑？”
“怎么，你们怕了。”马谡瞥了四大部将一眼，长剑向前一挥，沉声喝道：“剑在手，跟我走！活捉司马懿就在今天，冲啊！”
说罢，径直纵马朝魏军大寨冲去，颇有一副一往无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豪迈气势。
这气势迅速感染了四大部将，四人纷纷拔出兵器，大吼一声，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他们觉得，既然马谡都不怕死，那他们身为部将也不能怂了，不就是共死嘛，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大家又是一条好汉。
拼了！
看到这里，箭楼上的两个魏兵不解的对望一眼，不理解下面那六个人要干什么。
“老弟。你说他们是不是要冲击咱们的军营啊？”高个魏兵讷讷的问矮个士兵。
矮个士兵不确定的问：“老哥，要不要鸣金示警？”
眼看马谡等人已经冲到百步之内，高个士兵点头：“鸣吧，这几人来者不善。”
矮个士兵连忙拎起金锣，“当当当”敲了起来。
距魏军营寨还有八十步远的时候，马谡忙里抽闲回看了一眼，见四大部将个个瞪大眼珠一脸愤忾，显得视死如归，便微微一笑，勒马转向，擦着魏军大寨的边角外围掠过，扬长而去。
四大部将一脸懵逼的跟了上来。
魏军大营乱作一团。
司马懿也被鸣金声惊动，全身铠甲带着两个儿子赶到大营出口。
两个侦查兵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一边诉说着刚才看到的一幕，一边描述着马谡六人的长相。
司马师最先反应过来，拱手对司马懿说道：“父亲，此六人必是蜀国征西将军马谡和他的四个部将，孩儿愿领领兵五千，与牛金将军一道追拿于他！”
司马昭连忙表态：“父亲，孩儿也愿往！”
司马懿抬手止住两个儿子，极目远眺着东北方向，沉声说道：“去寇莫追，你等莫非不见昔日王双、张郃之事乎？”
闻言，司马师有些不服气：“父亲，可那马谡只有六人，焉是我五千精兵的对手？”
“不可妄动！”司马懿严厉的瞪了大儿子一眼：“传我将令，安守营寨，若有妄动者，斩！”
众将神情一肃，连忙拱手领命。
司马师与弟弟对望一眼，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诺，心里不约而同想到，
可惜了这个活捉马谡的大好良机。
……
一阵风驰电掣后，马谡一行人在渭水南岸缓缓刹住去势。
不得不说，装完逼就跑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四大部将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心情激荡不已。
马谡抬头看了眼逐渐昏暗下来天色。
带着众人沿岸寻找木船，顺流而下，再渡河向北，赶在天黑透之前，踏入河东地界，就野外扎下帐篷安歇。
一路奔赴，非止三五日。
七月底的时候，众人终于来到云中郡地界，踏入柯比能部落的地盘。
早已收到信息的柯比能领着数十个亲信和一千仪仗队，在此等候已久。
一见面，柯比能便瞪着硕大的眼睛盯着马谡看。
少顷，二人相视一笑，下马把臂相交寒暄。
这个时代，每一个鲜卑部落的首领，都非常热情好客，特别敬重有本事的人，尤其是有本事的汉人。
当然，这与他们奴役汉人普通人并不矛盾，因为他们也是这么对待自己族内的普通人的。
在鲜卑人的世界里，遵从的是弱肉强食规则，弱者就要服从强者的一切命令，无论种族；强者就理应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无论种族。
对于鲜卑人来说，有才能的汉人是知识的拥有者，是所有鲜卑人过上好日子的领路人，更是能使鲜卑人强大的助推器，因此，理应受到最隆重的欢迎礼仪。
更何况，这个来者居然是名满天下的蜀汉征西将军马谡。
所以，柯比能足足带来了一千人的仪仗队。
寒暄过后，两人并列策马回转石城。
柯比能听了马谡画的大饼（许诺幽并二州）后，满脸憧憬的说：“迟早有一天，我鲜卑部落会重现檀石槐大王时的荣光，雄霸草原，虎视中原。”
马谡瞅着有些憨憨的柯比能道：“在我的帮助下，你很快就会在草原上建立起一个日不落帝国。”
别看柯比能曾用妙计反杀王雄，但实际上柯比能是个勇武过人，脑子有些不太够用的首领。那个反杀计划虽然精妙，其实却是照抄了王雄的刺杀计划。
就连莽张飞还有“智擒严颜”的时候，何况柯比能。
这种个例，不算数的。
柯比能看看天空中的太阳不解的道：“太阳怎么可能不落？”
“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圆球，只要你把它全部征服了，日月所照，尽是鲜卑故地，便就是日不落帝国了。”
闻言，柯比能肃然起敬，一脸神往……
他不关心脚下这片大地是方还是圆，他只对马谡描述的场景心驰神往。
日不落帝国……
鲜卑千古一王，超越檀石槐的存在。
这太有诱惑力了。
相比于柯比能的想入非非，马谡心态非常平静，来自后世的灵魂，注定了他的眼界格局高于这个时代所有人不止一筹。
别看这个时代的汉人对匈奴鲜卑乌桓喊打喊杀，视若仇敌，搁在后世来看，这就是一家人。
所以，在征服西羌的时候，马谡完全是把他们当自己人来统治的，无论是在羌地施行的政策，还是对待羌人的态度，都是与对待汉人一般无二，毫无歧视。
正是这一点，让他羌人中威信高企，声望显著，与阿秀一样，深受西羌人的爱戴。
此来草原，在帮助柯比能给魏国制造麻烦的同时，马谡打算故技重施，快速汉化鲜卑人。
相信在有心算无心之下，成果必然会很显著。
实在不行，那便祭出“爷的命名术”与大巫师的“强驱”，强行汉化鲜卑人，从根源上杜绝五胡乱华的隐患。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目前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向魏国宣战！
傍晚，草原上燃起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普通的鲜卑人和其他族群的人混杂在一起，载歌载舞；地位比较高的鲜卑人则聚集在一处，商议对魏国开战一事。
柯比能的鲜卑部落总共有七十多万人，成份非常复杂，鲜卑人其实只有四五十万，另外还有七八万是汉人、十来万是乌桓人、四五万是匈奴人。鲜卑人虽然占据着主导地位，但其他族人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当然，有话语权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虽然柯比能心里已经倾向于对魏国开战，却安坐主位，不发一言，静静的看着左右几个大头领激烈争论出兵攻魏的利弊。
马谡也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他原以为这些鲜卑头领必然是倾向于侵略汉地的，结果发现，他们大多数都反对起兵攻魏，给出的两个主要理由是：一，打不过魏国；二，现在这样抽空去劫掠一下就挺好的，真把魏国消灭了，就没有可劫掠的对象了。
听完这话，马谡震惊了，觉得自己似乎小瞧了鲜卑人，鲜卑人之中还是有能人的。
鲜卑人不事生产，除了放牧，其余再无劳作，没食物的时候，就一心一意的南下劫掠就是，所以才会对南下攻打魏国表现出抗拒心里。
恐怕，在他们看来，南边的汉人就是地里的韭菜，到了该收割的时候就去收割一下。现在柯比能要求他们把韭菜连根拔起，当然不乐意了。
虽然在汉人眼里，也是如此看待鲜卑人的，马谡还是准备找个时间，就把鲜卑人这种陈旧落伍的观念给扭转一下。
一定要教会他们自力更生。
并且把“劫掠汉人是不对的”观念灌输给每一个鲜卑人，然后再把“汉人劫掠胡人才是天经地义”的观念深入人心，诱导他们放弃鲜卑人的身份，投入汉人的大家庭来。
劫掠汉人的性质太严重了，必须要得到根治。
马谡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了草原，那么，就有必要引领草原上的人们一步步变得文明起来，勤劳起来，而不是变得更加野蛮。
虽然要达成这个目标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既然到了这个时代，就应该为汉人谋福利。
篝火晚会结束的时候，众人的意见依旧没能达成一致。
柯比能清了请嗓子，止住众人的争辩，做总结性发言：“我意已决，我们鲜卑人只攻打并州和幽州两个地方，这样做并不会耽误南下劫掠，以后我们可以到冀州和河东河内去劫掠。”
“可是这样做会惹来魏国的报复，那司马懿可不好对付啊，大王。”其中一个年纪颇大的部落头领不无担忧的道。
听他言下之意，即使要攻打魏国，也要蜀国先出手，牵制住司马懿，这样子鲜卑人才好动手捡现成的。
而不是由鲜卑人先动手。
另一个年轻的首领点头附和道：“大王，本应如此，我提议在蜀国没有发动攻击之前，我们决不提前发动攻势。”
柯比能抬头看了看马谡，再看看纷纷点头附和的众首领，淡淡的说：“如果蜀国一直不发动攻击，难道我们鲜卑部落就永不南下了吗？”
年纪大的头领摆手道：“大王，那诸葛亮志在北伐，匡扶汉室，怎会不不对魏国发动攻击？以我之见，不出旬月，蜀军必出秦川，直捣关中。”
卧槽，你好像亲眼看到了蜀军的部署一样……马谡惊讶之余，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老首领瞅着马谡，慢悠悠的道：“天上的雄鹰告诉我的。”
说罢，对着皎洁的夜空吹了个口哨。
马谡连忙抬头凝神看向天幕，发现一个小黑点从天上高速俯冲下来，落在那老首领的手臂上。
柯比能默默看着这一幕，对马谡投过来一个颇为玩味的眼神。
马谡忽然沉默下来，心下忍不住升腾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叫来大花雕，把这个老家伙豢养的老鹰给干碎了。
否则，以后蜀军的动向一定会被这只在天上飞的老鹰看在眼里，没有任何秘密。
马谡默默看了眼带着面纱坐在自己身侧的大巫师，在她柔软的小手上狠狠捏了一把，这才忍住召唤出大雕的冲动。
毕竟，在这个时代，只有单方面拥有空中侦查优势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拥有了优势。
如果敌方也有可以在空中侦查的斥候单位，那他所拥有的空中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这如何能忍？！

第272章 马谡：你分明是怂了
看到马谡惊讶的表情后，柯比能哈哈一笑，手指头弯曲放入口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一只神俊的黑色雄鹰应声而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只老鹰块头更大，有一双锐利的竖瞳，看上去比老头领那只老鹰更威猛。
其余几个大头领也都纷纷吹了声口哨，一只只老鹰很快掠空而来，立于每个人的手臂上。
一时间，宴会上老鹰成群，上下翻飞。
看到鲜卑部落每个大首领都有一只听话的老鹰，马谡顿时有些担心鲜卑人会失去掌控，他对大巫师的“强驱”充满了信心，唯独对自己的“爷命”一点把握都没有。
自从来到草原之后，他已经暗中察看过中鲜卑所有大小首领的属性，除了柯比能的智力低于九十，其他几个大头领的智力大多都在九十左右。
这意味着他的“爷命”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这也是原时空里柯比能被刺后，鲜卑各部谁也不服谁的原因。
柯比能智力虽略低，但胜在武力值高，待人处事公平无私，在草原各部中威望崇高，更兼之有雄才大略，所以才能将中鲜卑各个部落都聚拢在他麾下，拧成一股绳。
一旦柯比能不在了，众鲜卑部落便会如原时空那般变成一盘散沙，弱者请降、强者远遁，为八十年后的卷土重来埋下了隐患。
这是马谡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柯比能的眼神是倨傲的，即使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草原上最聪明的人。
作为鲜卑首领，他深知“为上者御人、为中者御智、为下者御力”的道理。
豢养老鹰为斥候这个操作，是他受到“神秘人传信示警”启发后下令效仿的，今天在宴会上故意展示出来，就是希望马谡这个蜀汉第一猛将，在一统天下后，图谋他的鲜卑部落时可以多考虑一下后果。
毕竟，在这个时代里，自己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寄希望强者遵守“互为盟友、永不侵犯”诺言，无异是幼稚的。
第二天，柯比能邀请马谡立足高台，以观族中十万精锐骑兵的风姿，顺便做一做作战前总动员。
也就是喊一喊口号，确立一下此次战争的目标。
少顷，震天轰隆声中，台面微微颤抖着，数万骑兵从草原尽头飒沓而来。
在看到鲜卑骑兵阵势后，马谡才第一次意识到了鲜卑人的强大。在柯比能统领下，鲜卑骑兵吸收了汉人先进的骑兵军阵和作战经验，已是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不论是雁形阵，长蛇阵还是什么样的阵法，鲜卑骑兵都能运用自如，甚至还推陈出新，在军阵中穿插一些马谡都看不太懂的小阵法。
那种万马奔腾，整齐划一踩踏着草地迎面呼啸而来的场景，让马谡震撼到无言以表，对鲜卑部族有了新的认知。
当然，任何军阵都是死的，谈不上那个阵法最强，只有适合不适合。如果在战场上因地制宜，恰到好处的使用或改变军阵，即便阵法很普通，也可以战胜强大的敌军。
而鲜卑人娴熟的控马技术，无疑给他们临战变阵提供了最大的可能。
只是片刻功夫，数万骑兵已经到达阅兵台下。
柯比能站在高台最前列，张开双臂迎接他的族人勇士们，虽然这个姿态看起来有些狂妄，但那股子从心底洋溢出来的豪情和自信，让马谡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果然，对于一个族群来说，落后不算什么，被人欺压不算什么，哪怕骨子里还流淌着野蛮无知的基因也不算什么。
只要这个部族有自强不息的决心。
那么终有一天，他们一定会站起来的。
从某方面来说，草原各胡在晋朝一统后陷入精神麻痹和内斗的时候，默默厉兵秣马，壮大部族的策略，无疑是放大了西晋王朝的缺点。
“将军，他们的骑兵好强大，我们的羌骑恐怕打不过他们，您为什么要帮助他们攻打魏国啊……”
心直口快的张休凑到马谡耳边，无不担忧的说着。听他的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十万鲜卑骑兵给干碎了，为蜀汉去一巨患。
换而言之，汉人不来攻打这些蛮夷都算好的了，断然不可能反过来帮助蛮夷去攻打汉人。
黄袭轻轻踢了张休一脚，张休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黄袭为什么踢他。
“你在教将军做事？！”黄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李盛接过话头：“老张，将军自有打算，要你多嘴？”
杨百万点头附和道：“上一个敢质疑将军的人，现在还在马棚里养马呢。”
杨百万说的是许慎，自从微县之战都，许慎就被马谡打发去羌地养马，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马谡没有搭理张休，背着手陪着柯比能把这场阅兵仪式看完，就带着四大部将回到帐篷，草原上很快恢复了宁静。
按照柯比能的打算，三日后，等粮草齐备，便是兵发晋阳，直指并州之时。
帐篷里，烧烤架上的羊肉嗞嗞作响，晶莹的油脂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引人食指大动。
张休低着头窝在一旁，神情低落，似乎是无法理解马谡帮外族攻打汉人的举动。
马谡没有和张休解释的打算，一边翻动烤羊腿，一边取出佐料往肉面上洒，而后继续放在火上烘烤。
一根烤羊腿很快被烤熟，被众人分食一空，唯独张休没有动弹。
马谡瞅着张休被火映红的脸膛，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久矣。我今日所做之事，只为天下快速一统。”
张休嘟囔着道：“那也不能帮外族打汉人呀。”
马谡摇了摇头：“倘若千百年后，这天下汉胡皆为一家，没有内外之分，没有敌我之分，我今日所做之事，就不算是帮助外族了。”
张休怔了一下，瞪大眼睛道：“将军，真有这么一天吗？俺能看到这一天吗？”
“会有那么一天的。”马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没有告诉张休，后者恐怕活不了那么久。
张休瞬间开心了，凑过来抓起刚烤熟的羊腿，一边啃一边说：“俺就知道将军一心向汉。”
这句话瞬间招来了三双白眼，黄袭、李盛、杨百万三人齐齐啐了一口。
就属你质疑将军跳的最欢好吧，刚才都绝食抗议了。
想是这么想，三人却都强忍着一口槽，没有喷张休一脸。
其实他们三人方才也有这个疑虑。
张休嚼了一口肉，含糊不清说道：“柯比能可不是什么好人，将军您可得防着点他们。”
马谡承认，张休说的一点都没错，柯比能不是什么善茬，目前鲜卑人跟汉人之间的关系，的确不是那么融洽，草原上到处都存在着压榨和奴役，歧视和偏见。
但反过来，中原的汉人也是这么对待鲜卑人的。而且，这也是两个部族融合的必经一步。
马谡斜躺在羊毛毯子上瞅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悠悠的说：“即使有十万骑兵，恐怕也很难对魏国造成致命打击。”
已经吃饱了的张休抹了抹嘴，低声道：“为何呀，将军？”
其实他想说的是，十万骑兵无敌了好吗。
马谡摇头失笑：“纵有十万骑兵，可鲜卑人还是太少了，今时今日之态势，正如昔日马超之于曹操。魏国可以经历数败而不危，鲜卑但有一败，便无了。”
听到这里，杨百万插了一句：“以将军之能，难道也不能扭转乾坤，以弱胜强吗？”
马谡哈哈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对四大部将讲解何谓“势”。
“孙子曰：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势，是历来兵家所看重的第一要素，苦心营势，以求一战而胜。因而才有势破如竹之说。这句话告诉我们，两国交战，要懂得认清形势、选择出手时机、顺势而为，才能事半功倍，把事情做到最好。”
“我蜀汉七度北伐，屡战屡胜，为何却未能动摇魏国根基？盖因之前势不在我，强行北伐是逆天而为。”
“时至今日，虽然蜀汉已比先帝在时强大数倍，但魏强蜀弱之势仍旧不变，故而，克复中原绝非朝夕之功。”
“我所为者，唯改势尔。”
“睡吧，过两天就要打仗了，养精蓄锐才能克敌制胜。”
四大部将应了一声。各回营帐，马谡躺在旷野中，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色微微亮的时候，马谡满身舒爽的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看到柯比能坐在一旁，正盯着天际的鱼肚白怔怔出神。
直到鱼肚白变成了红霞一片，他才转过头来问。
“本王昨夜一直在想，拿下并州的好处是什么？”
马谡脱口说道：“攻城，掠地，抢夺子民。”
柯比能沉默片刻，慢慢的道：“掌控更多子民的好处是什么？”
“收税，种地，自给自足，拥有更大的地盘和更强大的势力……”马谡随便列举了几个好处，反问道：“你也不想你的部落每年冬天都没有粮食吃吧？”
柯比能又沉默了一会，忽然冒出一句：“没东西吃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南边抢汉人，没必要统治他们的。”
“我们鲜卑人终究是草原的儿子，离不开草原的。而且，我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统一鲜卑各部，而不是去攻占中原。”
……马谡想了想，道：“那要是汉人全部南迁，迁到黄河以南，长江以南，如此过不了几年，你们鲜卑人岂不是全部都要饿死？”
闻言，柯比能一愣，旋即大笑道：“汉人怎舍得离开中原河北锦绣之地？马公，你多虑了！”
卧槽，你说的好有道理……马谡一阵无语，幽幽的问：“所以，大人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攻打盘踞在并州的步度根部，吞其部众，壮我鲜卑！至于曹魏城池，暂时还是绕道而行吧。”
闻言，马谡忽然想到，原时空里，步度根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被柯比能诱杀的。
自从汉灵帝光和四年（公元181年），鲜卑大单于檀石槐病死后，鲜卑很快分裂为三个势力。一为步度根，他的势力范围在并州的太原、雁门等地；二为轲比能，他的势力范围包括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三为东部鲜卑素利、弥加、阙机等，势力范围在幽州的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等地。
三个势力中，只有步度根比较亲魏，甘为汉臣，魏文帝曹丕代汉后，步度根数与轲比能相攻击。步度根部众稍弱，打柯比能不过，便将其众万余落保太原、雁门郡。
步度根一心为魏守边，不为边害。至魏明帝青龙元年（233年），轲比能诱使步度根与己和亲，然后杀步度根，寇钞并州，杀略吏民。
时任并州刺史的毕轨主动出击，却大败于楼烦，部将苏尚、董弼战死。魏明帝曹叡只得遣骁骑将军秦朗征之，轲比能不敌，败走漠北，泄归泥率步度根旧部降魏，拜归义王，还居并州如故。
想到这里，马谡意识到柯比能忽然改变主意，必然是因为畏惧曹魏太强大，怕捅了马蜂窝后，被追着打。
你个怂包，你分明是怕了曹魏……马谡也不说话，只一脸鄙视的看着柯比能。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柯比能顿时有些急了，涨红了脸辨道：“我非惧怕曹魏，等到我一统鲜卑之后，便挥师南下，直取中原！”
马谡还是不说话，就那么鄙夷的看着柯比能。
柯比能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呼呼拂袖而去。
……
第四天，天光大亮的时候，出征的粮草终于准备好了，八万鲜卑骑兵聚集在一处，再次接受柯比能的检阅。
马谡跟在柯比能身后，看着柯比能策马从骑兵军阵的前列慢慢走过，认真的看了每一个族人的脸。
而后大手一挥，八万骑兵分为前中后三队，乌泱泱向南边杀去。
策马奔行间，他们逐渐进入到狩猎者的状态，挥舞着兵器呼喝着，声音响彻地表，气势锐利到不可阻挡。

第273章 群英荟萃，北地风云再起
八万骑兵在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之后，进入了太原郡的范围，在距狼孟县五十里外扎下营寨。
步度根和泄归泥的部众都居住在狼孟县周围地区，魏并州刺史毕轨则领军驻扎在晋阳。
柯比能以结亲联盟为由，使人去诱步度根和泄归泥背叛并州刺史毕轨，重归鲜卑部落怀抱，并威胁称：若二人不从，则兵戎相见。
由于这是一早就商议好的计划，马谡并未插手，只全程旁观。
狼孟县，西鲜卑驻地。
“报！柯比能兴兵八万，已到狼孟县罗川口！”
步度根听到这个消息，痛苦地摇了摇头。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其实从十几年前投魏之时，他就有过担忧：终有一日，柯比能会倾尽全族之兵来犯，鲜卑人和鲜卑人开战。
这些年来，这样的场面上演过无数次，战争规模大都能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但是今天，战争规模失控了。
如果拒绝柯比能的招降，那么双方必将一战。柯比能的兵马在八万以上，这么多兵马根本不是他和泄归泥能够抵挡的。
而事实上，这十几年来，随着柯比能步步紧逼，步度根一直都在步步后退。换句话说，步度根选择投靠魏国，并不是一心向魏，与柯比能为敌，他只是想躲在魏国强大的羽翼下活下去，所以选择了投向魏国。
倘若鲜卑部落现在有一个像檀石槐那样的雄主，步度根是万万不会选择投靠魏国的。
可惜，自檀石槐死后，鲜卑部落中并没有再涌现出一个类似的雄主，而唯一在野心上接近檀石槐的人，就只有一个柯比能。
但柯比能也只是在野心上接近檀石槐而已，在能力上，柯比能的能力距檀石槐相差甚远。
步度根焦虑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他担心自己一旦不同意柯比能的要求，后者就会立即催军来战。
时至今日，他麾下的西鲜卑只有四万多户，十几万部众和万余骑兵，兵力与柯比能相差太多，已然不是对手。
而并州刺史毕轨麾下也不过两万多兵马，两家兵力相加仍距柯比能甚远，更何况毕轨打的主意是“等鲜卑两败俱伤后，再出兵收拾残局”的主意，根本不会与他合兵一处。
步度根的脸色很难看，因为毕轨的兵马直到现在都没有来，这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泄归泥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与柯比能之间的恩怨，一本书都写不完。他的父亲扶罗韩是被柯比能所杀，而他之前更是被迫成了杀父仇人的部属，最近几年才带着部众从柯比能处逃离，来到太原投奔叔叔步度根。
好日子没过几年，柯比能又来了。
叔侄俩对望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尽管在鲜卑人的口中，柯比能的名声不好，但此时此刻，两人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柯比能。
叔侄俩深知今日局面的凶险程度，若不投向柯比能，断然难以善了。
可一旦选择投向柯比能，强大的魏国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那鲜卑人结局大概率是个死；而选择拒绝柯比能招降，恐怕大概率也是个死。
区别在于，死的早一点或晚一点。
两难！
……
第五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柯比能又开始阅兵了，一万多精锐骑兵雄赳赳气昂昂从点将台旁穿过，接受柯比能锐利目光的检阅。
高台上，柯比能带着第一战将琐奴，三弟阿尔斯泰，女婿郁筑革建等一众大小头领一脸严肃。
高台下，马谡的四大部将均是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这已经是柯比能在短短十日之内的第三次阅兵了，这种奇怪的行为令四大部将难以理解，更何况这场阅兵是在太原腹地进行的。
张休忍不住问道：“将军，他这是要干嘛？”
另外三个部将连忙点头，一脸疑惑，看样子，他们也搞不清柯比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理说，鲜卑人大老远跑到这里，本应该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荡平步度根，打垮毕轨，占据整个并州。即使只是想要一统西鲜卑，也应该立即进攻步度根才是，但现在反而在这里检阅起了军队？
马谡张开双臂，仰头看向天空，慢慢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飘渺：“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四大部将连忙闭上眼睛照做，片刻后睁开眼互相对望一眼，而后齐齐摇头。
他们什么都没感受到，只觉得万马奔腾有些吵闹，今天的风儿格外喧嚣。
“势，柯比能在蓄势！”马谡沉声给出答案。
“蓄势？”四人齐声问。
“没错，蓄势！柯比能并不想把西鲜卑打到稀烂，这样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西鲜卑，所以，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马谡睁开眼，指向不远处几个低矮的山头，等四大部将都将视线投过去，这才解释道：“看到那几个斥候了吗？”
四大部将齐齐点头。
马谡继续说道：“这几个斥候，其中有步度根的，有并州刺史毕轨的，他们从昨天我们刚到这里时就开始监视我们了。”
四大部将恍然大悟，张休开口道：“噢，原来柯比能校阅兵马是做给他们看的。”
随后，四人齐声赞道：“高，将军高！”
马谡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李盛和黄袭，又瞥了一眼耸肩憋笑杨百万和张休，心里很是欣慰，嘴上却没好气道：“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们都看出来了。说吧，又有什么鬼主意？”
四大部将再次对望一眼，黄袭对李盛努了努嘴，李盛拿胳膊肘顶了杨百万一下，杨百万伸脚踢了踢张休。
张休只好说道：“将军，若是步度根率众来降，柯比能就此退军，那我们这一趟大漠之行，岂不是就白跑了？得想个法子让柯比能和毕轨打起来啊。”
“哦？你们有什么好主意？”马谡笑吟吟环顾四下，见周遭鲜卑士兵都离的很远，便背着手看向张休。
李盛吭哧一下，小声插了一句：“将军，不若行离间计，阻止步度根投向柯比能，联盟既不成。双方则必然开战。届时毕轨必然牵扯其中难以独善，如此，岂不是嘿嘿嘿……”
李盛一边说，一边措着手冷笑，笑容格外阴险。
马谡心里倍感欣慰，几年的言传身教和真实战例教导下来，四大部将都已经成长到一个喜人的地步，知军机，通谋略，可谓良将。
如果将这个年代的将领军事能力满分设定为100分的话，那么诸葛亮、司马懿、陆逊都在95分左右，不相上下，四大部将都应该都超过了60分。
思及此，马谡赞道：“不错，你四人进步神速，可堪良将，待此次草原之行结束，我将向丞相举荐你四人单独领兵。”
四人闻言大喜，急忙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确定马谡这话是真话，还是试探大家有没有异心。
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马谡笑吟吟问：“怎么，你四人不想独自统兵？”
想！
可是我们怕你是在挖坑给我们跳……四大部将不约而同想到，目光齐齐看向张休。
张休硬着头皮，旁侧敲击道：“将军，那以您看，我等四人的军事能力能打多少分？”
“依我看嘛……”马谡环顾四人，一本正经说道：“都非常优秀，我很满意，9分吧。”
将军对我们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四大部将精神一振，顿觉“外放为将”一事稳了，互相拱手道贺。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一场热烈道贺过后，见鲜卑人的阅兵仪式还在继续，黄袭好奇问道：“将军，那以您看，诸葛丞相的军事能力有多少分？”
对啊，我们都9分了，诸葛丞相得多少分？难不成是满分10分？
其他三大部将齐齐点头，三脸好奇。
“丞相他天文地理无有不通，出将入相皆有所能，堪称完人。”马谡笑着说道：“勉强95分吧，约与司马懿相当。”
什么？
居然是百分制？！
四大部将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我们四人居然只是个战九渣，看来单独领兵一事是没戏了。
杨百万不死心的问：“那将军您呢，多少分？”
此言一出，另外三也人齐刷刷看过来。
“我嘛……”马谡掐着指头算了算，自己的本身军事能力经过这几年的磨砺，已堪称这个时代一流统帅，约莫在90分左右，如果再加上系统的话……
想到这里，自谦的说：“990分左右吧。”
“……”
居然是千分制！
四大部将一下子就焉了。
……
阅兵结束后，柯比能带着一众首领下了高台，来到马谡身前，神态倨傲的说：“我鲜卑骑兵可算得上天下雄兵？不知与将军麾下最精锐的无当飞军相比，哪一方更强？”
马谡点点头：“大王麾下骑兵，可称天下第一骑兵，确实比我季汉的无当飞军略微强一些。”
柯比能环顾身后众头领，轰然大笑，得意的笑声顺风传出去半里地。
见状，四大部将撇了撇嘴，颇不以为然。
柯比能注意到四大部将的神态，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问马谡：“莫非无当飞军不是蜀汉最强兵种，蜀汉仍有其他强兵？”
马谡点头：“有的，连弩兵，一弩三十发，战斗力与无当飞军相比，约为一当十。”
柯比能大吃一惊，“此言当真？”
他倒不是不相信蜀汉有连弩兵，而是不相信连弩兵可以以一当十，还是十个无当飞军，这几乎意味着一个连弩兵也能相当于是个鲜卑骑兵的战斗力。
倘若蜀汉可以大规模装备连弩兵，那这天下最终会归属于谁，不言自明。
“绝无虚言！”马谡呵呵一笑：“其实连弩兵并不是我季汉最强兵种，不知大王听说过破城兵吗？就是昔日我破凉州所用之兵，再坚固的城池，都挡不住漫天石雨火雨轰炸，一时三刻必破！”
“……”
柯比能忽然沉默了下来，众鲜卑头领也都凝噎无语，他们自然听说过凉州之战的始末，蜀军在那一战中展现出来的攻坚能力，属实可怕。
不过，在那之后，蜀汉并未在使用过那种攻城器械，是以大家都觉得，那种拥有各种尖端攻城器械的攻城兵和连弩兵，蜀汉也仅仅是只有很少的数量，不足以在大规模战争中使用。
但是现在听马谡的言下之意，这两样兵种似乎蜀汉有很多。
柯比能神色凝重的问：“不知贵国有多少连弩兵？有多少攻城兵？”
“均不下万数！”
说完了这些话之后，马谡不等柯比能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骑兵大营，沉声说道：“接下来的一切，就看大王的了。”
柯比能顺坡下驴，朗声笑道：“哈哈哈，我八万雄兵在此，料想那步度根不敢不识时务，妄图抵抗天军。”
马谡微微一笑：“大王不要忘了，此地并非只有步度根和泄归泥，还有并州刺史毕轨的两万兵马。另外，幽州方面，田豫麾下也有三万强军；另外，大王向来与素利等人不和，稍有不慎，鲜卑就会陷入四面皆敌的处境。”
柯比能收敛笑容，认真的点了点头：“本王已在罗川口设下伏兵，专等那毕轨前来！”
“那就等大王的好消息了。”马谡拱了拱手，带着四大部将扬长而去。
柯比能伫立原地，沉吟不语。
不得不说，马谡说的很有道理，今日的中鲜卑虽然看上去势大，可周围敌人也多，群狼环伺的局面令他这个首领不得不小心应对。
站在柯比能身后的鲜卑第一战将琐奴，阿尔斯泰，郁筑革建等人均暗暗气闷，不忿的看着马谡离去的背影。
身为草原来客，马谡的气势比大王柯比能还要傲三分，令他们无法忍受。
琐奴挥了挥手中的大斧，咬着牙发狠道：“大王，我去剁了他们！”
其余头领也纷纷附和：“大王，此人太过目中无人，杀了他！”
柯比能的三弟阿尔斯泰和女婿郁筑革建对望一眼，后者表态道：“大王三思啊，小婿听闻那马谡有神鬼莫测之谋，今战事方起，正值用人之际，可暂且留他一命。待到战事结束，嗯……”
说着，郁筑革建做了个手刀往下切的动作。
柯比能抬起手臂，环顾众人，沉声说：“你等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
……
另一边。
轲比能诱使步度根和泄归泥叛魏，并和步度根结亲，又率兵万余人在陉北罗川口，迎接两部鲜卑的家口资产的消息传到并州刺史毕轨耳中，毕轨当即派部将苏尚、董弼等部率军两万，前往阻击。
鲜卑与曹魏之战，一触即发。

第274章 计中计，将计就计
建兴十年夏，太原郡狼孟县。
步度根决定倒向柯比能的第二天。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丝凉爽。
柯比能驻马于罗川口，眼神凝视着山谷深处，深深地呼出一口热气。
罗川口是非典型的两山夹一沟地形，从太原往北的官道到了这里突然被山脉阻挡，从收窄的山谷穿过，便进入了云中郡的区域。再往北，便是大漠草原。
说是山谷，其实罗川口内部很宽阔，整个山谷长约二十里，宽约五六里，汾水从中穿过，谷中地势平坦。
八万名整装待战的鲜卑骑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将罗川口的北面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另外一部分则在柯比能的三弟和鲜卑第一战将的统领下，迂回隐藏于南面谷口外数里。只待曹魏大军进入山谷，便从后包抄，两面夹击。
太阳逐渐猛烈起来的时候，山谷的另一头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彻山谷。
最先出现在众人视线的是步度根和泄归泥，二人并列骑行在队伍的最前端，部众在他们身后拉成一字长蛇状，迤逦而来。
柯比能立即迎上前去，热烈寒暄了几句，便抬手令族人放开去路。
步度根的十几万部众前脚方通过山谷，后脚便有一个斥候催马来到柯比能身边，对他禀报道：“大人，毕轨的两万人马已到二十里开外了。”
柯比能“嗯”了一声，做了一个两面夹击的手势，吩咐道：“很好，立刻通知我三弟，只等魏军进来山谷，便从背后掩杀。”
“是，允降吗？”
“允降！”
“对了，传告我三弟，把斥候巡逻范围再扩大一些，切不可被魏军察觉到行踪。”
斥候应了一声，拨马离去。
柯比能转头看向马谡：“以马将军之见，本王这番调度可否合乎兵法？”
马谡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赞叹柯比能不愧是檀石槐之后的鲜卑第一人，这番调度合情合理，深得用兵之法，嘴上却说：“我季汉普通裨将，皆有此能。”
柯比能一怔：“普通裨将便有此能？此言当真？”
“绝无虚言！”
柯比能哈哈一笑，心下却是不信，转而说道：“本王以前不懂文字，不懂兵法，却征服了整个漠南！”
说到这里，他神色自得，嘴角微微上翘。
看得出，他很自傲。
能在青铜五乱杀，并不代表你到了王者也能横行无敌……马谡一阵无语。
“大王，在下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征服草原并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能和魏国正面较量不落下风，才是真的英雄！”
知道本王不爱听你还说？
一听见这话，柯比能的脸上当即就有些挂不住，突然咬紧牙关，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被人看扁的滋味不好受。
马谡说的没错，单就今日形势而论，鲜卑在拥有巨大兵力优势的前提下，却不与魏军正面决胜，而是选择用策略来算计魏军，就说明了在鲜卑人心中，怕极了魏军。
兵未战，心先怯，还谈什么什么天下第一强骑？
可柯比能如此做是有苦衷的。长久以来，虽然他一直认为鲜卑骑兵是世间最强，但却始终打不太过魏国的骑兵。两军交战，鲜卑总是输多赢少的那一方，这个残酷的事实令柯比能心里对曹魏大为忌惮。也让很多族人视其为只会对着本族人重拳出击的内战巨人，面对汉人就成了唯唯诺诺的矮子，这让以“大漠雄主”自居的柯比能耿耿于怀。
但他却没什么办法。同等兵力下，鲜卑人根本打不过魏兵，这已经不是兵源质量的问题，而是兵种搭配和谋略的问题。
柯比能研究过魏国的骑兵，发现魏国骑兵确实比鲜卑人的骑兵强大许多。
魏国的骑兵可以分为弓骑兵、重装骑兵、枪骑兵以及轻骑兵等，诸多兵种配合作战，什么时候该上什么兵种，每个将领都烂熟于心；而鲜卑的骑兵就只有具备了弓骑兵属性的轻骑兵一种，常用作战手段也只有“一哄而上”这一种。
另外就是兵器的差距，由于魏国铁矿资源丰富，冶铁技术发达，骑兵的兵器可分为长矛、长枪、长剑、长刀、硬弓等等；而鲜卑人的骑兵就只有刀和硬弓。
而鲜卑人受限于铁矿资源匮乏，冶铁技术落后，单是在刀具的长度上，就比魏国的长刀短了许多。
这样的装备差和兵种差，鲜卑人打起来怎么可能不吃亏？
骑兵与其他兵种不同，它有着自己的一套作战机制与运用规则，这是个可聚可散，运用灵活的战斗单位。不但吃装备，还极其考验主将的各方面统帅能力。这使得军队在遭遇战或是正面决战的时候，哪一方的装备占优，兵种占优，操控更灵活，哪一方的胜算就更大。
这种胜算并不会见诸于兵法战策，却比兵法战策更重要。
另外就是基层将领的差距，就目前来说，一名魏国的普通骑兵将领可以胜任鲜卑骑兵的所有职务，且绝不会影响鲜卑骑兵的战斗力。而鲜卑人的普通军官到了魏国，根本胜任不了相同的职务。
总而言之，鲜卑骑兵除了在操控战马上对魏国骑兵有些许优势外，其他几个方方面面都处于大幅度落后的局面。
柯比能对这些了解得很清楚，也正因如此，他才对魏国大为忌惮。
虽然他嘴上说着暂不招惹魏国，心里却无时无刻想着给魏国来一个狠的——这也是他此次倾巢而出南下太原的主要原因。
马谡那一句“和魏国正面较量不落下风，才是真的英雄”，着实令他无法反驳。柯比能是如此迫切地渴望通过这一战，来提振鲜卑士兵外强中干，外傲内怯的缺点。
哪怕是用计呢，柯比能太需要这么一次胜利来证明鲜卑骑兵的战斗力。
今天，他终于得到了这个以多打少的机会，因为斥候来报，魏国并州刺史毕轨带着两万兵马，到了罗川口南边的入口，即将进入峡谷。
与此同时，根据马谡透露的消息和老鹰传回的情报对应，蜀汉的第八次北伐也全面开始了。
蜀汉的这一次北伐声势之大，堪称历次北伐之最，诸葛亮动用了二十万兵马，其中光是步兵就有十五万，另外还有五万骑兵。蜀军兵分三路，一出陇右、一出陈仓道、一出斜谷。
这样规模的军事行动，可说是恒古未有。即使追溯到两汉、先秦、春秋战国时期，两川地区都不曾对中原发动过这么大规模的军事攻势。
这意味着，无论柯比能在魏国北境捅出多大的窟窿，魏国那个打仗最厉害的统帅司马懿在打退蜀军攻势以前，都不可能赶过来收拾他。
只要司马懿来不了，那他柯比能就无所畏惧。
什么田豫、秦朗；什么毕轨、满宠，在他眼里均不足为惧！
柯比能收拢思绪，抬头看看的天色，举目眺望着山谷身处，神色焦虑。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毕轨的兵马还没有进入山谷，通常，这段路程只需要半个时辰。
柯比能心下忽然打了个激灵，感觉后背有些发凉，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忽略了很重要的信息。
这不正常！
但绞尽脑汁想了想，却一无所获。
他看向马谡，却见后者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此时此刻，柯比能也顾不得拿捏什么大王的架子，拉下脸面问道：“马将军可有发现？”
马谡点点头：“先前步度根派使者来表示投靠之意时，可曾说他麾下有多少部众？多少兵马？”
“有说！”
柯比能不假思索回道：“部众十六七万，骑兵一万。”
说罢，他疑惑的说：“方才步度根的部众和兵马都从此间经过，马将军难道没看到？”
马谡不答反问：“不知大王麾下有多少部众？多少兵马呢？”
柯比能蹙眉想了想，不确定的说：“大概有七八十万部众，十万骑兵，倘若壮男皆兵的话，十五万骑兵也是可以组建出来的。”
“这就对了！”马谡打了个响指，“问题就出在这里。”
“按照大王麾下的兵民比例，步度根麾下十六七万部众的兵马数量至少在两万以上，甚至可以达到三万，而他却说麾下只有一万兵马。最关键的是，步度根的大军此刻正在大王者四万骑兵的大后方……”
闻言，柯比能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其实已经不用马谡再提醒，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因为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北面，也就是鲜卑骑兵的后方响了起来。
远处烟尘蔽天，脚下大地轻颤。
“快，快，快，转向，迎敌！”
柯比能猛地抽出长刀，指向背后方向。
马谡忍不住提醒道：“大王，需留一万兵马，防守峡谷方向的魏军。”
事到如今，形势已经很明显了。
毕轨和步度根、泄归泥合谋，后两者假装投靠，顺利把兵马运到柯比能的背后；前者假装中了埋伏，等步度根、泄归泥和柯比能打起来，再从峡谷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前后夹击柯比能。
“啊对对对，本王险些忘了此着。”柯比能一排额头，连忙留下一万骑兵，仍旧挡在谷口。亲自率领三万骑兵朝步度根的大军冲了过去。
到了这种拼刺刀的时候，计谋和策略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另一边。
步度根和泄归泥一边催马起速，一边商议着打败柯比能之后的打算。
之前，两人本来已经走投无路，打算投靠柯比能了，谁知毕轨连夜来访，祭出“将计就计”之策。
步度根和泄归泥一听，当即心动。
令他们心动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两人，一个和柯比能有杀兄之仇、另一个和柯比能有杀父之仇。
基于这个理由，他们愿意和魏军同谋，攻打柯比能。
本来，投靠柯比能就是没得选择的选择，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当然要干柯比能了。
“叔父，我军已经起速，柯比能的骑兵仍在罗川口毫无动静，此战，柯比能必败无疑！”泄归泥满脸自信说着，终于可以报杀父之仇了，他的神态激动不已。
三万鲜卑铁骑，在步度根和泄归泥的带领之下从柯比能的背后中悄悄折回，乘后者不备，从其后方杀来。
这种态势之下，纵是柯比能骑兵多出一万（柯比能的另外四万骑兵布置在罗川口南端），又焉能不败？
步度根哈哈大笑三声，挥舞着长刀道：“好侄儿，你父亲的大仇总算可以报了！”
“勇士们，随我冲杀！”
“杀！杀！杀！”
霎时间，三万骑兵的呼喝声响彻一片。
泄归泥挥舞着兵器，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住三四百步外，正在努力调转方向的柯比能，眼睛喷出强烈的怒火。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还处于束手待擒状态，他又怎能不杀意昂然。
泄归泥身后的一众亲兵也尽知自家首领之意，当即一个个猫腰蓄力，再次提升马速，以更迅猛的速度冲向柯比能。
在泄归泥看向柯比能的时候，轲比能也看见了前者。
身为草原第一勇士，柯比能自然没把泄归泥这种小年轻放在眼里，不过眼下情况有些被动，对方的骑兵已经起了全速，己方的骑兵才刚刚调整好方向，速度暂时为零。
众所周知，骑兵的战斗力有七成是来自于马匹的高速冲击力上。对方如此快的马速，冲击力已经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在这种冲击力之下，那怕对方什么都不做，光靠野蛮冲撞，就可以把己方骑兵撞死一大片了。
不可力敌，却又不得不战。
柯比能心知此刻局势之凶险，容不得片刻犹豫，当即高举兵器，大喝道：“勇士们，勇往直前，夺我生路！四万援兵顷刻便到，坚持就是胜利，杀啊！”
这两针鸡血打下去，被对方气势所夺的士兵们总算鼓起余勇，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少顷，两股骑兵洪流迎头撞上，互相消融，混合了无数人与马的惨叫声中，鲜血飙射，入目尽皆残肢断臂。
场面之惨烈，犹如地狱修罗场。
在轲比能与步度根叔侄拼命的时候，毕轨留董弼守在罗川口南段，亲率部将苏尚来抄柯比能后背。
与此同时，得知北境有变的曹叡派遣秦朗率领五万中军自河东郡北上，增援毕轨，出讨轲比能。

第275章 最大的赢家
罗川口，大战还在继续。
步度根和泄归泥率军冲过来的时候，目标是直指轲比能的。
要说轲比能也是有些本事的，身后突然杀出三万骑兵，遭此惊变，虽慌却不乱，将三万大军分为三队，一队迎头而上，另外两队朝两侧迂回，呈“V”字形朝步度根和泄归泥的后部包抄过去。
虽然用来正面抵挡的一万骑兵只是一接触就呈现溃败之势，却是成功地刹住了对方的冲势，将一场冲击歼灭战逐渐演变为阵地战。
紧接着，绕到步度根部众身后的柯比能部众开始发威，反过来从后方猛击对手。
在正面一万骑兵即将被全歼的时候，战局终于逆转了过来，被动的一方变成了步度根和泄归泥的部众，柯比能的部众成了优势一方。
这并非是步度根和泄归泥指挥能力不行，而是叔侄俩根本不在主战场，无从指挥。
此刻，叔侄俩正被单枪匹马的柯比能带着在罗川口外广阔的草地上遛弯，急得火冒三丈，愣是追不上柯比能。
原本，叔侄俩麾下只有两万兵马，为了对付柯比能，步度根特意将部落中的成年族人通通征来，这才勉强凑够三万大军。
虽然这新组建的一万骑兵战斗力够呛，但趁其不备之下，毕其功于一役，弄死柯比能的机会还是蛮大的。
没想到柯比能竟然临危不乱，还如此狡猾，愣是把叔侄俩给气得咬牙切齿，眼看远处的战局被逆转，麾下部众渐渐落入下风，却又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魏国并州刺史毕轨的两万大军刚出现在罗川口北面出口，就被柯比能留下的一万精锐给挡住，双方大打出手。
虽然柯比能的部众暂时处于劣势，可魏军一时半会也很难突破阻挡，给步度根的部众提供支援。
随着时间推移，毕轨心下逐渐泛起了不安，无论是罗川口外的战场形势，还是从他背后隐隐传来的震天马蹄声，都无不表示着，
这场战争的结局，似乎很难逆转了。
大魏要败了。
毕轨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精妙的连环计，在成功骗过了柯比能后，居然会被后者轻而易举的化解。
这怎么可能？！
以他对柯比能的了解，后者断然没有如此高超的统兵能力，如果有，也不至于被田豫压着收拾了那么多年。
但无论毕轨如何怀疑，战局仍不可避免的失去了掌控。
这场大战从晌午打到黄昏，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罗川口外的战争终于进行到尾声，柯比能部大获全胜，亲自带领着一部骑兵对步度根叔侄展开了追杀。
罗川口内的战争则还在继续，五万鲜卑骑兵将两万魏军堵在峡谷之内，从两头夹击。
马谡带着四大部将在罗川口一侧的山顶上，开始准备晚餐。
等张休点起篝火，将射杀的一只兔子架在火上开始炙烤后，众人纷纷席地而坐，讨论起等下如何分食熟兔。
这只兔子，便是六个人今天的晚餐。
夜幕遮空，新月初生，罗川口内的厮杀声也渐渐隐没下去。
这并不是两万魏军被鲜卑人消灭了，而是双方暂时休战。柯比能的部众重新退回到罗川口两头的出口，而毕轨的大军则只能在峡谷内筑起营寨，小心戒备。
马谡带着坐在山顶那棵大槐树下，看了眼身侧饿得眼巴巴看过来的大巫师，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一脸严肃对四大部将说道：“依你们看，此战毕轨还有胜机吗？”
四大部将闻言，互相交流一下眼神，齐齐摇头。
马谡继续问：“倘若是被围困山谷的是我们，你们觉得我们有胜机吗？”
四大部将再次交流一下眼神，心直口快的张休率先说道：“俺觉得这个假设不成立，将军根本不会自投罗网，被困山谷。”
杨百万第二个表态：“俺觉得，即使被困在山谷，将军也不会陷入绝境。”
马谡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李盛和黄袭。
李盛想了想，说：“我觉得将军会夜袭突围，向南突围，否则等第二天天一亮，柯比能所有兵马到齐，在峡谷两头筑起工事，那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张休点点头，附和道：“倘若我军真被围困谷中，唯有激励士气，借助此汾水另想脱身之策了。”
马谡赞许的看了张休一眼，“不错，通常当一方被另一方围困在绝地之中后，绝望感就会传遍全军，士气就会迅速降至低谷。”
“这种时候，维持士气稳定便是为将者的重中之重。虽然柯比能仍有五六万部众，但魏军的装备和战斗力却是更强的一方。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士气不沉，即使被困绝地，仍可以做到绝而不死，乃至绝处逢生。”
想了想，马谡还是把司马懿被困上方谷，以及司马昭被困铁笼山的两个案例说给四大部将听，告诉他们司马懿和司马昭之所以可以死里求生，不单单是气运逆天，更得益于士气仍在，众志成城。
否则，即使天降大雨浇灭上方谷的大火，司马懿也冲不出谷口；即使羌人袭击了姜维的营寨，仅剩六千人的司马昭也冲不出铁笼山。
当然，因为这两件事目前还没有发生，马谡便将司马懿父子替换成了战国时期的某个名将身上。
四大部将听完案例，大受触动，各有所思，连刚烤好的兔子肉都忘了吃。
马谡抬手拿过插着熟兔子的木根，来到大槐树的另外一侧，和大巫师你一条腿，我一条腿，美滋滋的享用起来。
等四大部将回过神来的时候，大槐树下只剩一地碎骨头。
另外三人目光幽怨的看着张休，齐声问道。
“兔子呢？”
张休一脸郁闷的辩解：“不是我吃的，是将军吃的。”
三人依旧盯着他看，你一言我一语道：
“那你怎没看好？”
“不管，我们吃不到晚餐，今天晚上就把你吃了。”
“就是，就是。”
张休只好忿忿拿起弓箭，“我现在去给你们打野总行了吧。”
……
夜半时分，山下峡谷，魏军大营。
毕轨自然也意识到了偷袭突围的重要性。
生命只有一次，他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操作一下。
老实说，本来这次毕轨是不想出兵的。但不出兵，步度根就会彻底倒向柯比能，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而且此次出兵的确有大败柯比能的良机，否则，毕轨绝对不会轻易离开晋阳，参加到一场鲜卑人的内战之中。
可惜，天意弄人。
苏尚带着五千人离开了大营。
夜晚偷袭的时候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人多则乱，人少则怯。
而且魏军符合夜袭条件士兵只有五千人这么多。
所谓的符合夜袭，就是夜晚能看得到道路和四周。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一到天黑，便有眼如盲。
而那些能在夜晚看见道路的人，基本上都是兵中精锐，士中翘楚，而且大多数来自于内附的匈奴和鲜卑人，毕轨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是因为常年吃肉，所以很少出现视力问题。
但毫无疑问，夜袭的条件是有了。
毕轨军中士兵的成分很杂，羌人、匈奴人，鲜卑人、汉人都有，其中汉人有八千人，也是军中最精锐的士卒；其次是匈奴人，约有五千人；之后是鲜卑人，约有四千人；最后是羌人，约有三千人。
不过经过白天一战后，目前魏军还有一万六千余人，相应的，柯比能的部众也阵亡了近万人。
苏尚很快就带兵走远了，毕轨站在大营之内，眺望着北面方向，只觉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见。
罗川口北面的鲜卑大营，正是魏军今夜夜袭的目标。虽然北面是由柯比能的主力精锐部队坐镇，但经过白天一场血战之后，他麾下的部众也损失惨重，只剩两万多人，其中一半还被柯比能带走，去追击步度根和泄归泥，明天上午才会赶回。
也就是说。目前守在北面出口的鲜卑人只有一万左右——这是毕轨预估的数量。
他不相信柯比能能在今夜之前率军赶回，堵死出口。
所以，必须要搏一搏了。
倘若夜袭顺利，等柯比能明天上午赶回来的时候，魏军就已经脱困而出了。
一旦出了峡谷这个绝地，那可操作的余地就多了。
……
在苏尚率军偷袭柯比能的部众时，山顶上再次燃起篝火，张休正在解刨一只羚羊。这家伙的肉虽然有点膻，没兔子肉娇嫩，但胜在量多，足够四大大老爷们果腹了。
马谡在大槐树的树杈上搭建了一张简易平板床，和大巫师并排躺在高处，给四大部将充当哨兵。
说起来，罗川口南北的地形差异很大，北面要比南面平坦的多。
川南多丘山，而川北却是一望无际的云中盆地，青青草原。
整个并州土质肥沃，水草丰盛，东有八百里太行天险，西有黄河王屋之固，南通洛阳，北连大漠，堪称天府之国。
在马谡看来，并州才是东汉末年时期真正的王霸之地。当时心系汉室的并州刺史丁原倘若不去洛阳趟那趟浑水，好好经营此地，后来未必不能匡扶汉室，甚至争雄天下都有可能。
可惜一入洛阳忠魂断，令人叹息扼腕。
马谡枕在树杈上，听着草丛里的虫鸣，听着大巫师细密的呼吸声，居高临下看向燃起火光的鲜卑大营。
四大部将一边啃着羊腿，一边看着山下争论不休。
“嘿呀，这个苏尚，为什么要分兵啊，点完火，集中优势兵力一冲，鲜卑人不就垮了嘛！”
是张休的声音，颇有些王者大神对青铜五玩家指点江山的意味。
马谡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柯比能这女婿郁筑革建不太行啊，连‘将在夜，闻变不惊’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快滚回家放羊去吧！”
是李盛的声音，他一边说话一边跺脚，言语里透着很铁不成钢的意味。
明明郁筑革建可以反杀苏尚的，偏偏一顿瞎操作，被人逼得阵脚大乱。
此时，鲜卑大营里的大火已经连成了一片，将漆黑的夜空照耀的通红。
“鲜卑大营已经乱了。”大巫师仰起小脸，满目闪烁着小星星看着马谡。
这场景，和马谡之前已经对她预演过的进程完全吻合，毕轨并没有选择从南边偷袭，而是选择在北面偷袭。
这与马谡所说的“用兵之道，变化万千，但万变不离一句乘虚击之。”
跟随马谡久了，大巫师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说不定也可以领兵打仗了。
至少，这场“计中计，将计就计”的大战，她一开始也有所预料，并不比四大部将慢半分。
顿了顿，她幽幽的说：“看来，这场战争的赢家应该是柯比能了。”
马谡紧了紧怀抱，轻轻拍了拍大巫师：“不，这两个部族及魏国在这个地区互相厮杀，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其中任何一方都不是赢家。”
“那赢家是谁？”大巫师有点不太明白马谡的意思，在她看来，战争的胜利一方，理所当然就是赢家。
如果胜利一方不是赢家，那么谁是赢家？
马谡低声道：“你要学会多思考，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势力和种族，从来都不是单独的个体，一场战争的发生，从来都不会仅仅止于这场战争。这么跟你说吧，这里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就有可能引发太平洋……哦不，引发东海的海啸。”
“真正的智者能在看到一件事情的时候，透过表面看到其内在的联系，看到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并提前做好应对。”
“只有达到了这种程度，你才有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统帅。”
大巫师一边听着马谡说话，一边继续看着下方的战斗，似懂非懂间，她的注意力迅速随着背后那只大手移动轨迹而移动。
“胜……负……已……分，这场战争快要结束了。”大巫师的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那最大赢家是谁呢？这个赢家会一直赢么？”
马谡抬眼看过去，果然，山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虽然看不见四大部将的神态，但看着他们刻意离开远远的身影，马谡的心也不由得火热起来。
第二阶段的目标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看至关重要的第三步了，看看这场战争能不能让魏国与柯比能不死不休。
只有让这两个势力开始火并，才会牵扯住魏国的精力，并且最大程度分摊蜀汉的战争压力。
想要击败一个强国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它周围竖立一圈敌人；而让人转移注意力的最好办法，就是搞出另外一件更引人注意的事情。
马谡不想让大巫师这个温柔可人的夫人一直问一些“即使说了她也听不懂”的问题。
所以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忙起来，她才会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那些她不懂的事情。
女人的很多“致命”问题都是因为太闲才想出来的，譬如说“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
所以，大树忽然晃动了起来。

第276章 该出手了
等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这颗原本拥有茂密树叶的大槐树，已然秃了大半，树底下铺满了厚厚一层槐叶。
四大部在远处燃起火堆，一边烤着昨夜剩下的羚羊肉，一边望着这边啧啧称奇……
马谡坦然自若的从树上跳下来，拿走了一根羊腿，继续回到树上当树人斥候。
昨夜的大战非常激烈。
一场菜鸡互啄式的较量后，苏尚的五千兵马终于成功冲垮了鲜卑大营。在黑夜、大火、偷袭的三重打击下，鲜卑士兵惊慌失措，溃不成军，柯比能的女婿郁筑革建不知所踪。
等到柯比能收到消息率军赶回来的时候，魏军已经占据了罗川口北面出口，并筑好工事，将鲜卑大军截成南北两段，首尾难顾。
目前的局势是这样的，毕轨麾下目前还剩一万五千多人，而柯比能麾下仅剩一万多兵马，被挡在罗川口在北面；柯比能的三弟则统领另外三万多兵马，被挡在罗川口南面的峡谷内，急切不得出。
表面上的兵力对比是：柯比能3，毕轨1。
但实际上由于鲜卑大军被截断的缘故，兵力对比应该是：柯比能1，毕轨1.5；或柯比能的三弟2，毕轨1。
虽然柯比能在此战中成功击败了步度根和泄归泥，收服了两者的十数万部众，但却损失了三万多精锐骑兵。
接下来，只要毕轨能在罗川口坚守十天，等到魏国上将秦朗的五万援兵赶到，一起对滞留在罗川口南面的鲜卑骑兵展开夹击……那么战争的结果显而易见。
好在，罗川口并不是唯一一条通往云中平原的通道，柯比能的三弟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鲜卑人还有老鹰传信这种Bug高维手段，因此在得知战局发生变化的第一时间，柯比能即命三弟阿尔斯泰率军绕路返回，与他汇合之后，再做计议。
这场魏国与鲜卑的战争打到这里，几乎已经宣告了柯比能的失败，虽然这与原时空里双方大战的最终结果相同，却让马谡感到有些费解。
按理说，在他的帮助下，柯比能的战损理应更小，至少打毕轨和步度根联军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现在的结果是；毕轨只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兵马，仍有一战之力，而柯比能的八万大军几乎损失了将近一半。
这战损太大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马谡轻易不敢做出大幅度改变历史的发展进程的举动，就像他一开始能杀张郃却一直留到攻略凉州时才杀，能吞东吴却要假手于陆家是一个道理。
大幅度改变了历史进程，对马谡来说弊大于利，虽然拥有系统让他在任何时候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但在掌控足够的话语权之前，三国依旧鼎立的局面无疑让他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一旦三足鼎立之势崩塌，马谡对未来的就少了一份真知预见，只能靠着系统慢慢摸索。
这无疑会让他大大拉长匡扶汉室一统天下的进程。
因此，这场战争柯比能必须得赢，否则鲜卑崛起之势就会被迎头痛击，蜀汉也将陷入孤掌难鸣的窘境。
今日的局面，正如昔日关羽荆州之战一往。都是先出手的先赢，然后埋下了惨败的隐患。
事实上，当时假如关羽不败，蜀汉是有机会一统天下的——那也是蜀汉最好的一次机会。
虽说宏观整个三国，曹魏实力一直是最强，东吴其次，蜀汉最差，但并非每一年都是如此。譬如说在汉中之战后，关羽主动发动襄樊之战前的这几个月里，蜀汉的国力是高于东吴，仅次于曹魏的。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当刘备击败曹操，占领汉中后，蜀汉实力已经隐隐超过了东吴，跻身天下第二。就在这种胜利时刻，刘备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冷静，并没有继续对曹操发动进攻，而是谨遵着诸葛亮“隆中对”的构思，蛰伏下来，休养生息，静待天下有变的机会。
当时曹操已是六十四岁高龄，其戎马征战天下三十多年，身体早已垮的不成样子，病患重重，再加上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绝对的高龄。可以预见，曹操所剩时日无多。而此时的刘备意气风发，也愿意等待这个机会。
诸葛亮曾在“隆中对”中说，待天下有变，蜀汉一出汉中向秦川、一出荆州向宛洛，两路北伐便可以一举击败曹魏。而此时汉中北伐的道路已经打通，接下来就是好好地休整练军，等待天下生变。而按照历史轨迹来看，曹操在汉中之战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这正应了诸葛亮那句“天下有变”
曹操去世，曹魏内部必定陷入短暂的混乱，人心浮动，此时正是刘孙联盟北伐的好时机！
然而刘备还没有等到曹操去世，荆州就丢了。就在汉中之战两个月后，关羽突然发动了襄樊之战。
关羽进攻樊城的军事行动，并没有得到刘备的授意，刘备也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因为汉中之战打了一年零七个月，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艰难之极。蜀汉急需休养生息，不可能再主动去挑起战争，这从关羽发起战争到结束的半年时间里，蜀汉全程旁观就能看的出来。
可以说，整个蜀汉高层官员对关羽的举动都是懵逼的，不知道也不理解他为何要发动这场战争。
站在纵观全局的立场，很明显关羽发动这场战争的时机是错误的，刚刚大战一场的刘备根本给予不了他任何帮助。
但站在关羽的立场，发动这场战争无可厚非。当时关羽看到刘备汉中大捷，又派刘封、孟达顺汉水而下，攻取上庸三郡，几乎与荆州连成一片，众多大将也都立下大功。唯独他坐镇荆州八年，屁大的功劳没有一个，反而还在四年前被东吴偷袭夺走三个郡，处境不极其爽。关羽也想捞点战功，证明自己这个蜀汉第二人的位子名副其实，而不是靠裙带关系坐上的。只不过，关羽没能料到，这场战争最后竟然打的那么大，三个国家都上阵了。
早在汉中之战期间，曹操就曾派曹仁进攻荆州的关羽，想要在荆州方面给蜀汉施加压力，迫使刘备分兵救援，以此减轻曹魏在汉中所面临的压力。
结果曹仁内部出现了叛乱，未能对关羽大举用兵。
关羽探知到曹仁内部的虚弱后，便趁机对襄阳樊城二地发动进攻，曹仁被迫据城而守，曹操见荆州形势吃紧，遂命于禁统率七军起来救援。
于禁的军队有三万人左右，兵力与关羽相当，兼之于禁是曹魏名将，颇知兵法，并不逊于关羽，此行被曹操寄予厚望。结果于禁扎营平地，恰逢天降大雨，平地起水数丈，曹军皆不善水战，更缺乏战船，只能抛弃辎重，逃到高处避水。关羽命人催动战船进攻，最终从一个个被洪水隔开的孤岛上俘虏于禁及三万曹军。
整建制的军队被全歼，这直接打破了双方的平衡，使得曹魏在襄樊地区的兵力出现了真空，曹操被迫调集其他军队增援襄樊，并联合孙权偷袭荆州。
孙权原本是站在关羽一边的，但是关羽在襄樊之战中的战绩太吓人了，士兵几乎没有伤亡便俘虏三万魏军精锐，倘若让关羽消化了这些魏军士兵，荆州的格局也将彻底改变。到时候关羽无论是北上继续攻打荆州，还是东下杀入东吴腹地，吴军都很难抵挡。为了消除关羽这个威胁，也为了全据长江天险，孙权决定和曹操合作，偷袭荆州。
与此同时，关羽也被轻松大胜的战绩冲昏了头脑，他没想到曹军如此弱不禁打，便决定扩大战果，让天下人都看看他关羽的本事。于是关羽不断抽调防守荆州的军队，增援前线。最终导致后方空虚，被吴军偷袭成功，顷刻间荆州易主。
至此，蜀汉丢失荆州，并因此丢失了上庸东三郡，损失了关羽及数万荆州兵和刘封麾下的万余兵马，不但实力大打折扣，更错失了一统天下的绝佳良机。
原本，只要关羽不发动襄樊之战，等到第二年曹操去世，曹魏内部混乱，刘备便可以北伐了，结果因为关羽的好大喜功而导致荆州丢失，蜀汉再想两路北伐，已成奢望，只能等待后续的机会。
总而言之，从表面上来看，曹魏的确是是最有机会一统天下的，而原时空里最终也确实是曹魏灭亡蜀汉，曹魏的继任者西晋灭亡东吴，一统天下。
但除了曹魏，襄樊之战前的蜀汉也是有机会一统天下的，那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只要关羽不发动襄樊之战，不给东吴可乘之机，等蜀汉稳住局面后，就有机会一统天下。
至于东吴，是断然没有机会一统天下的，这不仅是因为东吴军队的陆战能力不足，更因为东吴君臣的进取心不足，尤其是孙权上台之初的目标就是“东南称孤，划江而治”，在达成这个目标后，孙权迅速丧失了进取心。
更不用说东吴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都只想待在江南享受人生，根本不想配合孙权北伐，所以东吴军队战斗力就呈现出两个极端，在防御战时，将士百分之一百投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旦出境作战，东吴士兵的战斗力就会立马狂跌九成以上。
以原时空而论，其实蜀汉还有另外半次机会一统天下，这半次机会出现在诸葛亮第五次北伐时期。诸葛亮在那之前的几次北伐，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失败，而第五次北伐，诸葛亮已经成功地解决了各种问题，尤其是解决了蜀军最重要后勤问题。通过木牛流马以及屯田于曹魏境内等举措，蜀汉已经可以和魏军展开持久战，局势越来越向蜀汉倾斜。
遗憾的是，司马懿太过沉稳，没有给诸葛亮决战的机会。倘若让诸葛亮多活几年，未必就没有机会全据关中，收复陇凉，成就强秦之基，继而创造出一统天下的机会。
对于三国乃至古代的战争，很多人都会有一个错误的认知，认为国力强的一方哪怕是输了一战，主力军队被全歼了，也不会被弱国所灭。
其实这种观点是错误的。
古代国家的军事动员力效率非常之低，只要损失了一支主力军，很难在短期内补充上来。仅以这个时代而论，譬如官渡之战后，主力大军全部覆没的袁绍即使仍处于优势一方，却已经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被迫进入防御态势。
赤壁之战后，曹操全军覆没后，也就丧失了水战能力，丧失了一统天下的可能。
夷陵之战后，蜀汉不但彻底丧失了水战能力，精锐陆军也折损了大半，地盘更是狂丢十个郡，险些当场灭国。
及至之后马谡发起的凉州之战，张郃几万骑兵覆没后，曹魏便失去了大部分野战能力，即使国力仍强于蜀汉，也不得不采取防御态势。当然，由于曹魏仍有相当数量的骑兵，所以还是拥有一定野战能力，采取防御态势是因为四面都是敌人，且内部充斥着各种派系角力，不得不防御。
换句话说，秦朗带来的五万兵马和并州刺史毕轨麾下一万多骑兵，就是曹魏最后的野战力量。
只要干掉了这两支兵马，曹魏就丧失了所有骑兵。
如此，仅剩步兵的曹魏在拥有数万铁骑的蜀汉面前，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考虑到这一点，马谡决定出手了。
吃罢上食，马谡带着四大部将和大巫师下了山，来到柯比能的大营。
柯比能正在处斩步度根和泄归泥。
一见到马谡到来，柯比能的眼眶立刻就红了，调转方向，拔剑指着他，冷嘲热讽道：“公千里而来助我，就是这么帮助的吗？昨日大战之时你在何处？昨夜大战之时，你又在何处？现在战事结束，你倒是回来了。此举与小人何异？”
“……”马谡举起双手，示意柯比能冷静。
“大王，我有一计可破魏军。”
“……”
闻言，柯比能迅速冷静下来，将信将疑收起佩剑：“哦？说说看！”
马谡缓缓走到柯比能身前，手背在身后，紧紧扣住铁匣子，不慌不忙道：“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第277章 为了大魏边境的安宁
通常，使用这种计策的最大困难来自于士兵。人们都会担忧被派去诱敌深入的部队，一定会全军覆没。
因此，想要用此计，需要先说服士兵，给他们统一思想，告诉他们这种想法并不正确。
派去诱敌深入的部队，如果都被敌人杀光了，敌人还怎么被诱入预设的埋伏圈？
诱敌深入的部队就像钓鱼时所用的鱼饵，既要让“鱼儿”觉得自己有吞食鱼饵的机会，又不能让鱼饵全部被鱼儿吃进嘴里。要达成这种效果，诱敌深入的部队需要做到几点：一、高机动性、且战且退；二、演技在线，撤退时阵型旗帜乱而不炸，既不能让敌人察觉到自己中计，也不能真的把佯败变成了真败。
坦白来说，诱敌深入是一门高超的战争艺术，极其考验将领和士兵的素质。负责诱敌深入的将领，如同稳坐岸边的钓者，亲历其中却又超然物外，需要具备非凡的胆识和超越常人的耐心。在诱敌深入的过程中，部队确实会有伤亡，但并不会全军覆没。只有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上高官厚禄的封赏，士兵门自然愿意去充当“鱼饵”了。
诱敌深入这种战术，通常只有在交战双方的实力相近。或进攻一方拥有人数上的优势时，由弱势一方，即处于防守的一方发起，效果方为最佳。
诱敌深入的战术精髓是：将优势敌人引诱到事先布置好的埋伏圈，防守一方利用己方有利条件，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
由此可见，诱敌深入是一种上乘的以弱胜强战术。
要说历史中诱敌深入的经典战例，非马陵之战莫属。
战国初期，魏国国力强盛，虽然魏军在桂陵之战中遭受重创，但魏国凭借多年变法打下的基础，很快扭转了不利局面。实力有所恢复的魏国，决定实施报复。
公元前344年，魏国召集十二个诸侯国在逢泽会盟，期望借助此次会盟提高声望的同时，也让魏惠王成为一众诸侯国的盟主。
公元前341年，魏惠王以韩国国君未参加会盟为由，派大将襄疵率军攻打韩国。虽然韩国拼死抵抗，但依然不是实力强大的魏军对手，韩国被迫向同样未参加会盟的齐国求援。
齐威王眼见韩魏鏖战日久，想要从中讨些便宜（齐国不想魏国做大），当即任命田盼为主将，田婴、田忌为副将，孙膑为军师，统率齐国大军支援韩国。
当时孙膑认为贸然支援韩国，齐军不一定能战胜拥有魏武卒的强大魏军，因此田盼、孙膑商议后决定，不让齐军前往韩国与魏军正面对抗，而是让齐军绕道直扑魏国都成大梁，行围魏救赵之法。
魏军知晓后院起火的情况后，赶忙回师救援大梁。魏惠王眼见齐国再次和自己作对，当即恼羞成怒，令太子申、庞涓率领回师救援大梁的魏军前去攻打齐军。
战争初期，魏军占尽优势{刚刚击败韩军，士气高昂}，而齐军处于客场作战，人生地不熟的不利局面。面对不利于己方的局势，孙膑再次向田盼提出新的策略：减灶诱敌、设伏歼敌。
连战连胜的庞涓果然中计，他命令魏军步兵和辎重营随后跟来，亲率轻骑魏武卒昼夜尾追齐国大军。
魏军到达马陵时，庞涓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孙膑预设的伏击圈。因见到路旁大树上孙膑留下的羞辱文字后，才知中计，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埋伏圈外万余齐国弓箭手，开始射杀魏军兵卒。眼见魏军溃败在即，庞涓遂拔剑自刎。
马陵之战是历史中诱敌深入的经典战例。孙膑将被动化为主动，通过制造假象让庞涓轻敌冒进，做出错误判断，最终以弱胜强。
也许很多人都有一个疑问，庞涓也是顶级名将（否则魏军当时也不会打遍天下无敌手），孙膑用减灶之法诱敌、难道庞涓就看不出来吗？
真正的答案是：庞涓看不出来。
因为在诱敌深入的同时，孙膑还派了一支偏师前去攻打大梁临近的陪都重镇（庞涓家眷所在的城池）。这支偏师得到的将令是，只许败不许胜。正是这支溃败的偏师，才让孙膑的减灶之法显得合理（士兵被派到别的地方去了）。才让庞涓没有识破孙膑减灶诱敌设伏之计，最后战败自刎。
为了达成最终诱敌深入的目的，孙膑在这一系列战争中总共用了三个计策，围魏救赵，分兵惑敌，诱敌深入。
围魏救赵粉碎了魏国吞并韩国的战略，令其疲于奔命，一无所获，埋下失败的诱因——将因怒而兴兵；分兵惑敌向魏军展示了自己的虚弱，为接下来的减灶之计创造了条件。
简而言之，诱敌深入是根据目前形势所顺其自然而产生的计策。
单论今日魏国与鲜卑之间的态势，从高屋建瓴的方面来说，这叫做势，在损失了三万多骑兵后，柯比能的势头由盛转衰了。
从通俗易懂的方面来说，就是柯比能在此战中损失惨重，虽胜犹败。这符合诱敌深入的基本条件——即鲜卑大军现在很虚弱，大魏只要来攻，胜率就会很高。
马谡给柯比能献上的策略是；令目前还在罗川口中的三万多鲜卑骑兵分为两路，其中数千人作为疑兵，前去包抄魏军的后路，佯攻太原，许败不许胜。而另外的三万骑兵则绕道而回，预先在漠南的石城设下埋伏。
石城位于凹地，四周皆山，一旦被围困，插翅难飞。
最后，再由柯比能统率驻扎在罗川口的这一万人与魏军虚以委蛇，且战且退，一路将魏军诱到埋伏地点石城，而后以逸待劳，聚而歼之。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完美借鉴了孙膑的计策，为了防止被魏将毕轨和秦朗看出端倪，马谡特意隐去了减灶之法。
听罢这个计策，柯比能当即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久久无语。
他虽然学习了一些汉文化，也精通汉话，但目前还没有学到“围魏救赵”那一段。所以，他以为这个计策是马谡自己想出来的，因此震惊无比。
在采纳这个计策的同时，柯比能暗暗发誓，倘若马谡还活着，鲜卑人永远都不要与他为敌，也不要与蜀汉为敌。
一场战争都还没有开始，马谡就已经看到了结局，甚至这个结局还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样精于算计的人……无疑是可怕的。
用屁股想一想，就知道与其为敌的下场。
柯比能立即用老鹰通讯的方式，将这个诱敌之计一一安排下去。而后，在大营中设宴，隆重答谢马谡献上的妙计。
虽然这个计策到现在八字都没有一撇，能不能成还两说，但柯比能莫名的认为，这个计策必成！
不过，自从这一天过后，马谡那人畜无害面庞下所隐藏的狠辣手段，就给轲比能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此，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整天笑眯眯的蜀汉征西将军了。
以前，柯比能总觉得马谡言过其实，后者在陇右和凉州所打出的赫赫战绩，有夸大的成分和运气的成分，且必然是因为大能诸葛亮在正面的牵制，给马谡创造出了偷袭及出奇制胜的机会。
但是现在，柯比能再也不这么想了。
这个马谡，不光稳健，下手也足够狠。
是个干大事的人。
另一边。
骁骑将军秦朗带着五万大军北上，直入罗川口，逼近柯比能的军队。
双方短暂交手过后，柯比能败退，让出罗川口外的大营，后退五十里至云中地界扎营。
等毕轨率领残余部众赶来与秦朗会师后，魏军总数已经达到了六万五千人，其中还有两万骑兵。
而根据斥候的探查，柯比能的部众目前仅有一万骑兵，另外三万骑兵不知所踪。
基于以上情报，秦朗分析过后谨慎的认为：穷寇莫追，将柯比能逼回草原便好。
并州刺史毕轨却不同意这个观点，他激烈的站了起来，认为此时应该趁柯比能虚弱的时候，对其赶尽杀绝，以永绝边患。
两人意见相左，争执难下。
险些在大帐内顶起牛来。
激愤之下，毕轨脱口说道：“公乃宗室子弟，此前从未统兵，不知柯比能军中虚实，实是情有可原。依今日计，柯比能当追！”
秦朗虽是依仗曹操义子的身份登上骁骑将军的高位，但他却是一个有真本事的将领。不过，因为各种缘故，经历曹操、曹丕时代一直都没有被任官，直至太和元年，曹叡即位后，方才得到启用，就任骁骑将军。
之后，秦朗曾屡次请求掌兵北伐草原，安定边塞。上表的奏折上也都是言辞恳切，直指要害，从不挑战曹叡的权威，也不与曹爽、司马懿等人争权。但即使如此，他却一直都是挂着虚职，没有获得重用。
造成这样处境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大魏像他这样的良将太多了，轮不到他；二是曹叡刻意防范宗室子弟掌兵的缘故。
现在毕轨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令他无言反驳。
因为毕轨所说句句属实。
而且，毕轨常年驻守北境，深知柯比能的底细，之前更是仅靠两万人马（这里没有算上步度根的三万骑兵），就重创了柯比能。所以，毕轨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秦朗不得不把自己的观点收回，重新考虑起毕轨的提议。
“好吧……依使君之计，我军当如何做，那三万鲜卑骑兵不得不防啊……”秦朗并不是一个固执的人，知道两军阵前，将领不合乃是兵家大忌。真要和毕轨闹翻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便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主位，看向毕轨。
“自从罗川口被截断后，那三万鲜卑骑兵便不知所踪，至今都未与柯比能汇合。以我之见，这三万骑兵仍在太原境内，柯比能今日退兵，便是欲诱我大军北上，好叫那三万骑兵乘虚拿下太原，断我归路。”
“如此，我军只需在太原留守五千兵马，便可万无一失。”
“今当北追，先杀柯比能，灭其众，并其族人，而后回过头来收拾这三万鲜卑骑兵。”
听着毕轨条理清晰的分析，秦朗注意到前者眼神中闪烁出自信的光芒，同时也对他如此痛恨柯比能产生了浓厚兴趣。
“不知使君何故如此痛恨柯比能？”秦朗好奇问道。
按理说，前番大战，柯比能虽胜犹败，毕轨虽败似胜，并没有吃亏，不至于如此痛恨柯比能。
毕轨点了点头，一字一顿说道：“昔日汉武帝曾言：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今日我当重誓此言，犯我德邦者，虽远必诛！”
秦朗悚然一惊，急忙凝神重新审视毕轨，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年的时候，毕轨在大魏群臣中的口碑很差。
当时大家都说毕轨言行浮夸，且因毕轨与曹爽交好，其子更是公主驸马等原因，日益骄傲放纵，胸无大才，徒有虚名，还在京师得罪了很多人。不得已，在曹爽的举荐下，曹叡便安排毕轨到并州当刺史，养一养名声，刷一刷战功，改一改风评。
本来，得知毕轨重创柯比能后，秦朗一度以为毕轨已经老成持重许多，不想今日一见，好家伙，比年轻时更狂妄了。
秦朗有些想不通，这样的毕轨，是怎么依靠两万骑兵重创了柯比能八万骑兵的？
难道说真的是柯比能太弱了？
毕轨在送给朝廷的战报中，并未明言步度根在此战中起到了多大作用，只说其先率部叛魏归鲜卑，后又打算叛逃鲜卑归汉，因此与柯比能厮杀了起来。之后，毕轨趁机率军而出，重创了柯比能。
默默咀嚼着这些信息，秦朗忽然有些明悟了。
毕轨还是那个毕轨，好大喜功，骄纵狂妄的性子没变。
至于军事能力有没有提高，这个有待继续观察。
想到这里，秦朗点了点头，同时像是给自己的行为寻找背锅者一样，郑重其事地申明：“为了大魏边关的安宁，就依使君之计！”
“为了大魏边关的安宁！”
魏太和六年八月，烽火连天的魏国北部边境再次爆发了一连串战事，由骁骑将军将军秦朗和并州刺史毕轨所率领的两支魏军深入草原，追击节节败退的柯比能。

第278章 谈判，从反战到主战
与此同时。
滞留在太原境内的五千鲜卑骑兵在柯比能的配合之下袭击了魏国太原郡治晋阳，然后象征性的攻打了一阵，丢下百十具尸体，赶在魏军出城反击之前就匆忙撤退了。
鲜卑人的这一次军事行动并没有捞到任何实质性的收获，反而还暴露出攻城能力低下的问题。
这次袭击的消息很快被送到了魏军主将秦朗和副将毕轨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均是喜出望外。
大批鲜卑兵马在太原郡出现，就意味着柯比能麾下目前仅剩一万骑兵，即使加上留守鲜卑大本营石城的两万兵马，也不过才三万人马。
这点兵力，让将帅二人都看到了一战彻底击溃柯比能部的希望。
优势啊！
毕轨击节叫好，事情正如他所料，柯比能果然把一部分兵马留在太原，伺机而动。
“将军，此地距离石城仅五十余里，胜利在望。现在，即使那柯比能主动向我大魏表示臣服，将军也应该予以拒绝。”
秦朗点点头，表示赞同。
大军都开到这里了，当然是先打过再谈论其他。
虽然只是首次掌兵，但是他态度谦和，行事低调，举止沉稳有度，没有沙场老将那种执拗固执的毛病。除了第一天和毕轨发生过争执，之后这些天，两人再没有红过脸。且秦朗谈吐不凡，仪表堂堂，这几天来，已经渐渐赢得了毕轨的好感。
在两人军事目标达成一致之后，军中大多数事务都是由毕轨做主。要知道，秦朗才是主将。
在秦朗的有意谦让之下，将帅一片和睦，军队士气高昂。这气势，完全是一支即将迎来大胜的强军该有的气势。
……
石城。
鲜卑人的大本营里遍布着欢快的气氛，马谡与柯比能对席而坐，听着一个极力反战的鲜卑长者讲述一个很有哲理的故事。
他须发皆白，双目充满了看破一切的智慧。
他的故事是讲给柯比能听的，也是讲给马谡听的。
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英勇善战的草原部落首领，他的国家在又一次被大国攻打，勒索之后，打算举全族之兵，奋起反抗。
然而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告诉他：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小国与大国为邻，吃亏才是常态！
首领曾经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结果，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忍耐和谦让，居然成了大国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借口。他的部落被勒索的次数更多了，数目也更加的巨大。
以前大国只是勒索一些皮毛，牛羊，马匹。现在居然要抽调他们的年轻族人去从军，帮助大国去打仗，扑灭各地的叛乱，侵略其他的国家。
这让首领有些忍无可忍。
于是，首领召集了族中所有勇士，拿起武器，开始对大国反击。他的族人们同仇敌忾，英勇善战，视死如归，每一次战斗都奋不顾身勇往直前，打的强国心惊胆颤，节节败退。
虽然在战争的过程中，首领的士兵死伤惨重，但是，大国的士兵死伤更惨重，伤亡数是他们的二倍、三倍，乃至四倍。
首领的士兵阵亡了一万人，没关系，大国的军队已经阵亡了好几万，城池也丢了很多座。
战争一直继续，首领的地盘越来越大，威望越来越高。大国也被打怕了，不但再也不敢勒索首领的部落，还巴巴的遣使请和。
只是，成为赢家的首领站在夺过来的巍峨城墙上，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城池和老弱妇孺——他部族里所有壮丁，几乎都打光了。
首领觉得自己赢了，自己的部落也终于站了起来，傲立于强国之林。可是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却再一次满脸苦涩的告诉他——国无大小，好战必亡。
首领对此嗤之以鼻，接下来，他用更加暴烈的手段回应了每一个敢于挑衅他部落的敌人，把他们打到跪在地上叫爷爷。
直到有一天，首领忽然发现，部落周围遍布着一群联合起来的敌人，虎视眈眈。而他的部落，则面临着随时灭亡的风险——因为之前为了保持族人的纯粹性，他的大军每到一地，都是只夺城池，然后驱逐当地的其他族群，而不是将他们吸收到部落里来。
他打遍天下无敌手，敌人从最初的一个，变成了现在的无数个。
部落并没有变得更加强大起来，反而比以前更衰弱了。
首领终于意识到，一味的挥拳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从此，首领就学会了放下拳头，以理服人。不过，偶尔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的拿起拳头，对不听话的对手挥舞一通，而这种方式显然就比以前的方法好了很多。
首领的敌人在逐步减少，部落重新变得有生机起来。
……
听到这里，马谡听不下去了，这老家伙分明是在映射他挑起了鲜卑和魏国的争端，让鲜卑陷入战争泥潭。
于是他直接反驳道：“现在，魏国人想要灭掉你们的部族，请问长者，如之奈何？”
白发白须的长者用睿智的目光看了马谡一眼：“我们可以请降，魏承于汉，有大国风范，必然会收兵而去。”
“很好，既然长者这么有把握，那么就请您前往魏军大营走一趟吧。”
听见这话，长者脸色有些变了，推诿道：“此时两国正交战，不便出使，此事可待战后再办。”
马谡哈哈一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还请长者走一趟吧，若能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出鲜卑一世平安，岂不是名垂于竹帛！”
柯比能似乎也意识到出使的好处，目光炯炯看向长者，拍板道：“族伯，不如你就跑一趟吧。”
长者一脸沮丧的走了，被几个士兵押送出城的时候，整个人很狼狈，再也没有一丝长者风范。
马谡与柯比能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下，相视而笑。
老家伙仗着德高望重，整天在柯比能面前指手画脚，讲一些马谡称之为“毒鸡汤”和“大道理”的东西，令柯比能烦不胜烦。
现在好了，世界清净了！
好处还不止这一点。
无论老家伙此去请降成与不成，都可以彻底打消魏军主将的疑虑，令他们放心催军而来。
在接见了鲜卑长者，获知了柯比能有“投降”的想法之后，毕轨立刻问道：“敢问长者，此次鲜卑人投降的有效期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个月？”
“当然不是一年两年，我们鲜卑这么弱小，只能在大魏的羽翼下苟且生存，怎么可能会干出三个月就反叛的事情？”鲜卑长者当然一口否定。
你们经常这样干好吧！……毕轨冷笑一声：“哦？说说看，本将很好奇，你们打算怎么投降？如果名义上臣服这种方式，老人家你可以不用说了。”
“自然不只是名义臣服，我王柯比能还欲奉上大量牛羊，只求能够留在关内生活。”
毕轨哈哈一笑：“只是牛羊？马呢？”
“也有！”
“那上一次的战争赔偿呢？我大魏将士不能白死吧？”
那就合该我鲜卑勇士白死？……长者感觉到一阵憋屈：“呃，也有。”
毕轨点点头：“很好，那么这一次的战争赔偿呢？”
“这一次我们还没有打起来……”鲜卑长者嘟囔了一句，很小声。
但是毕轨却听见了，当即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冷声道：“我七万大军千里迢迢而来，人吃马嚼，耗费甚巨，难道不需要赔偿？”
鲜卑长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讷讷问道：“大人想要多少赔偿？”
毕轨和秦朗交换了下眼神，微微笑道：“牛羊十万头，马一万匹！”
长者沉默了一会，咬牙道：“大人你这是在抢劫！”
毕轨两手一摊，无所谓道：“不同意？不同意那就开战！”
长者五官都堆积到一处，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来的时候，柯比能只说让他全权负责谈判之事，只要能讲和，鲜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长者知道，赔偿大魏十万头牛羊后，鲜卑人这个冬天就不好过了。
搞不好，会有许多族人饿死的。
但是，一想到付出这些巨量物资以后，就有机会和魏国达成永久的和平局面，他忍着心痛说道：“我们愿意接受大魏的条件……”
见鲜卑长者答应的这么痛快，毕轨又和秦朗对视一眼，忽然纵声大笑。
经商定理：讨价还价的时候，只要价格能砍下去，那么买走东西的一方一定是亏的。
将这种定理换到两国谈判这种场合，那就是：只要开出的条件对方能接受，那么条件就一定有上升空间！
笑罢，毕轨一字一顿说道：“老人家，你似乎没听清楚，本将军方才说的只是一年的赔偿。从今以后，每一年，鲜卑人都要向我大魏贡献同等数量的牛羊马匹！”
“你你你……”鲜卑长者一屁股跌坐在地，不忿的说：“你干脆去抢好了，我鲜卑拿不出这么多东西！”
“没错，本将军正有此意！我七万大军岂是来游山玩水的？”毕轨笑吟吟扶起他，和颜悦色道：“老人家，回去好好想想，这个价格，只有今天有效哦。待明日，大军兵临城下，那就不是这个价了！”
“来人，送客！”
两名士兵走了进来。
鲜卑长者失魂落魄的走出大营，在几个鲜卑勇士的搀扶下，回转石城，顾不得将谈判结果告知柯比能，就气势汹汹的来见马谡。
“阁下是不是早就料到老夫此去会受此大辱！”
“不是，我没有，老人家你可别乱说！”马谡果断否定。
鲜卑长者呵呵冷笑一声，不置可否，继续分析道。
“魏军已是兵临城下之势，敌众我寡，此时去求和，必然要被勒索。再加上大王在罗川口损失惨重，眼下去求和，无异于送上门任由人家宰割。”
“你料定我部不会答应魏国的条件，然后就利用这个来怂恿我王与魏国战斗到底，为你蜀汉分摊更多来自魏国的压力。”
“不得不说，阁下心机之深，之毒辣，世间鲜少有能比肩者。”
马谡客气的对他拱了拱手：“老人家，你这都是臆测，是被迫害妄想症，我万万没有这么想。”
长者摆摆手道：“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必须要帮我鲜卑打赢这场仗，否则，老夫变成鬼也要缠着你全家！”
“……”马谡一阵无语，老家伙这威胁真的是……毫无威慑力。
他忽然有些好奇，老家伙在魏营经历了什么，怎么前后反差如此之大？
出使前，坚决反战；现在，坚决要战！
“老人家，魏国都开了什么什么条件？让您如此生气？”
长者郁闷的咂吧咂吧干瘪的嘴唇，怒道：“魏国匹夫，欺人太甚！”
说罢，气呼呼拂袖而去。
从他一大把年纪仍走出了个虎虎生风的气势来看，这次在魏营定然受了不少气。
马谡也回到位于城外小山之上的营帐，出城的时候他心情非常愉悦，最近的战事正在朝着他预想的目标进行，这让他感到非常的满意。
不出意外，此战魏军必然全军覆没。
而大获全胜的柯比能却不是赢家，因为之前他已经损失了三万多骑兵，接下来这一战，即使鲜卑人十面埋伏，也会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鲜卑目前总兵力只有七万左右，魏国则是六万五千人。
预计，这一战打下来，鲜卑人的青壮最起码还要再去两三万以上。
马谡本来已经做好了常驻鲜卑的决定。
现在，就没必要了，此战过后，无论魏国还是鲜卑，都会元气大伤。而且，魏国的精力会被吸引到北边，当诸葛亮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正式的与司马懿战斗一次。
马谡相信，临阵对决，司马懿不是诸葛亮的对手。
傍晚的时候，柯比能来了。
他是独自来的，所以，在见到大巫师不遮面纱的容颜后，他瞪着一双亮晶晶牛眼，人傻了。
大巫师连忙遮起面纱，躲进了帐篷。
马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柯比能从癔症中唤醒回来，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
柯比能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左顾右盼，开口打破沉闷。
“明天就要开战了。”
“嗯，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柯比能用力的揉了揉发木的脑袋，喃喃自语道：“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踏实。”
“奇怪，怎么这会本王的脑袋格外迟钝？差点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279章 不错，上道
马谡并没有接柯比能这句话，岔开话题道：“我有一计，可使明天一战事半功倍。”
柯比能捶了捶脑袋：“是何妙计？”
马谡笑道：“可在十面埋伏之计之前，再使诈降之计，届时从内到外，多点开花，魏军必然顷刻崩盘！”
柯比能用手搓了搓脸，一脸木然的道：“依将军看，何人诈降最为合适？”
“令弟阿尔泰斯。”
顿了顿，马谡又补充道：“可令其领五千人，绕道魏军身后投降，以释秦朗、毕轨之疑，而后约定明日午时，阵前献降，魏军对此必不会设防。待兵到阵前，一鼓作气冲之，其必溃也！”
柯比能听了马谡的话，马上安静了下来，看着张休道：“今日不知为何，格外愚钝，恐记不得这么多话，可否令这位将军随我入城，将此计策原本说来？”
马谡站起身眺望着远处，笑着道：“可以。”
“明日若想大获全胜，切记不可滥杀，只待胜势一显，便令全军高喊降者不杀。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减少士兵伤亡。”
“俺记下了。”张休点头应道。
柯比能皱了皱眉：“届时倘若降军过多，我部落中可没有那么多牛羊给他们吃。”
马谡摇头大笑道：“大王不必忧虑，魏军有的是粮食。”
柯比能也点了点头，目光炯炯的直视着马谡，一脸严肃道：“诚如将军所言，破魏之后，将军是为首功，我鲜卑部落将永远视将军为朋友。”
马谡摆了摆手：“再说吧，大王快回去准备战事吧！”
柯比能抬起胳膊抱了个拳，领着张休快步下山而去。
李盛瞅着柯比能的背影，疑惑道：“将军，他所说的是真的？鲜卑部落真能把我们当朋友？”
马谡摇头笑了笑：“依你们看，柯比能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说罢看向黄袭、杨百万。
黄袭也摇头笑了笑：“将军，俺是不信的。”
杨百万摆摆手道：“最多三成。”
李盛想了想说：“五成吧。”
马谡看向大巫师。
大巫师蹙眉想了想，正要开口，却见马谡摆摆手道：“妇人之见，不说也罢。”
大巫师顿时气得嘴唇嘟起老高，怏怏不乐的转身回了帐篷。
马谡嘿嘿一笑，言简意赅道：“不管柯比能这话是真是假，我们都当它是假的，这样就可以了。”
李盛疑惑道：“将军，如果柯比能打赢了这场仗，他会不会见好就收？倘如此，奈何？”
黄袭抢着回道：“不管他收不收手，这场战争都不会就此结束，魏国吃这么大一个亏，岂会善罢甘休？”
“没错，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就不是他柯比能想停就能停下来的。”杨百万接了一句，忧愁的叹了口气：
“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待很久？”
李盛瞥了他一眼，“怎么，想你那位新婚夫人了？”
杨百万年纪正轻，去年年底前才成亲，算得上是新婚不久，正值恋炙情热的时候，就被马谡抽调前往交州，在交州待了几个月，回到汉中没的停几天，又马不停蹄来到了草原。
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种相思之苦？
这些天，杨百万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清晨也是昂首向天，屡出洋相。
因为这个，不知道被李盛、张休、黄袭三人调侃了多少回。
一开始，杨百万被调侃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拿一根绳子把自己做个特制的裤腰带，以免再出洋相。
后来被调侃的多了，他的脸皮也逐渐厚了起来，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闻言便反顶了一句：“想夫人不是很正常吗？我自己的夫人，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天经地义，你管不着！”
李盛和黄袭对望一眼，轰然大笑，直笑的杨百万一脑袋问号。
他觉得，这个三老一少的四大部将组合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三个老家伙总是莫名其妙的笑话他。
年轻人血气方刚，这不是罪啊。
想到这，没好气的瞪了二人一眼，啪的一下拿过自己的长枪，插在二人面前：“笑甚？再笑，我要和你们单挑了！”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
黄袭和李盛迅速闭上嘴巴。后者想了想，揽住杨百万的肩膀道：“小杨啊，我有办法解你思念夫人之苦，你想不想听听。”
想！
杨百万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想。”
“不想就算了，唉，这个办法将军用了都说好，你居然不想听？”李盛失望的叹了口气，作势要走。
黄袭在一旁嘿嘿一笑，袖手旁观。
杨百万连忙拽住李盛的衣袖，搬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石头，拿袖子擦干净，再请后者坐下，这才拱手行礼道：“既然是将军都说好的办法，还请李兄教我。”
李盛微微抬头斜了他一眼，“真想听？”
杨百万连忙点头。
李盛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得给钱。”
杨百万咬了咬牙，从袖口里摸出一串五铢铁钱。
一串是一百钱。
李盛皱眉接过：“才这点钱？”
“看来你对你夫人的思念也不怎么真挚啊。”
杨百万的小白脸上一红，吭吭哧哧又摸出来一串铁钱。
“才二百？”李盛接了过去，直勾勾盯着他。
看情形，李盛似乎觉得吃定了杨百万，眼神里得意再也掩饰不住，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
杨百万瞅着李盛一言不发，他很确定，自己今天是碰到敲诈勒索之徒了。
而且还是自己心甘情愿被人家勒索的。
“既然你想解相思之苦，那么，这些价格自然要高一些，两百是肯定不够的，再翻二十倍就差不多了。”李盛施施然道。
黄袭点点头，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最难解是相思苦，我们都是从你那个年龄过来的，你现在还不是最煎熬的时候，再过半个月，你就会觉得你浑身是火，急欲发狂……再过一个月，那就更难熬了……”
话说到这份上，杨百万也有点怕了，一咬牙，把所有的钱，一共五千多钱都给了李盛。
李盛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揽住黄袭的肩膀，而后指着四大部将共用的那个帐篷道：“小杨啊，今夜你就在帐篷里等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拒绝，明天一早。如果你还想你的夫人，那么这个钱……”
杨百万闻言大喜：“全退给我？”
李盛撇了撇嘴：“想的美，最多退你一半！”
“记住了，今夜不要拒绝哦。”
说罢，和黄袭勾肩搭背下山去了。
杨百万在后面美滋滋的点着头，恭送二人离开。
见杨百万被耍的团团转，马谡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大巫师也从大槐树下的帐篷里露出了一只眼睛，竖着耳朵听的入神。
自从那一日大树承受了它那个年龄不该承受的晃动后，大巫师说什么也不睡树上了。于是，马谡就在树下扎了个帐篷。
而四大部将的帐篷则在百步之外。
见马谡掀开帘子进来，大巫师嘟着嘴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他。
帐篷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大巫师的神态表情无不明明白白的表露出了“宝宝不开心”，“哄一哄不一定会好”，“不哄是肯定好不了的”。
马谡看的有趣，不由地笑了下，紧接着连连摇头失笑不止，似乎知道了一个什么好笑的秘密。
大巫师背身跪坐着生了一会闷气，不见马谡来哄，终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忍不住转过身来，好奇问道：“夫君何故发笑？”
马谡撩起长袍，慢悠悠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道：“想知道？”
大巫师连忙啄了啄脑袋。
马谡一字一顿道：“不告诉你。”
此言一出，帐篷内本就不太和谐的气氛，瞬间炸了。
大巫师眼眶一红，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眼看就要大飙银豆，马谡连忙举手投降：“夫人且慢，我这就告诉你……告诉你……”
大巫师瞬间又破涕为笑。
马谡示意她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大巫师听完，红着脸啐道：“这李盛，忒坏了。”
……
山下，石城东面十里，一处不大不小的鲜卑部落。
黄袭和李盛绕着部落并马而行，一边走，一边对部落里围过来的少女们评头论足。
李盛指着身材最好的一个鲜卑少女，问道：“老黄，你看这个怎么样？大眼睛，高鼻梁，前凸后翘，体验感一定很不错！”
黄袭看了一眼，急忙摇头，“我看不太行，长相不符合汉人女子的审美，皮肤太黑太粗糙，小杨怕是接受不了。”
李盛撇了撇嘴：“你懂什么，吹了灯还不是都一样，这叫异域风情。”
黄袭噗嗤一笑，想了想，直指问题核心道：“那小杨要是不接受，找你退钱怎么办？丑话可说在前头，你给我这一千块跑路费我可不退啊。”
李盛摆摆手：“好好好，换一个，你看后面那个汉卑混血怎么样？大眼睛小嘴，肌肤细腻，哎呀，不错啊，老黄！”
黄袭循着李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前顿时一亮，然后迟疑道：“年纪似乎有些小啊，恐怕都没有十六岁。”
“老黄，你糊涂了？在我们蜀汉，女子确实是要到十六岁才可以成亲，但这是鲜卑啊，他们十四五岁成亲太正常了。”
“也对！”黄袭点头，招手示意那混血女子近前，居高临下问道：“敢问姑娘，年岁几何？”
“啊？”那混血少女大胆的走了过来，一脸茫然。
李盛没好气的白了黄袭一眼，接过话头问道：“小女娃，多大了？”
“回二位将军，十七。”这次混血少女听懂了。
李盛得意的看了黄袭一眼，紧接着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混血少女正要回答，却见李盛一摆手：“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你们部落里没有没和你一样美丽的姑娘？”
混血少女摇了摇头，瞪大眼睛打量着黄袭和李盛，不知道他们问这个做什么。
李盛想了想，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认识我吗？”
混血少女点了点头。
混血少女身后的一群姑娘也都点了点头。
远处观望的一群妇女和老人也在窃窃私语，青壮都被柯比能征调去当兵了，眼下部落里就剩下一些老弱妇孺。
“是蜀将。”
“他们是来帮助我们打魏国的，是好人。”
“这两个将军有点老了，丑了些，那个年轻的白袍小将就很俊，如果是那小将的话，我家阿秀就有福气了。”
“……”
他们是用鲜卑语说的，李盛听不懂这些叽里呱啦的话，不过还是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大概猜到了一些内容。顿时灵机一动，看着混血少女道：
“我们那个白袍小将，你见过吗？”
他指的是杨百万。
混血少女连忙点头。这次来支援鲜卑的蜀国人一共就六个，五男一女，五个男的其中四个老家伙，一群绿叶正好称托出那年轻白袍小将的玉树临风，天人之姿，她想不记得都难。
见过，就好办了。
李盛哈哈一笑：“我们这次来呢，是专门为他挑选两位一夜妻子的，他的要求很高，寻常女子很难入眼，就目前来看，你们这个部落只有你符合标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混血少女连连点头，在这个看脸的世道，遇到一个第一眼就心动的男子，太不容易了，她怎么甘心只和对方当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见混血少女答应的这么爽快，李盛心里稍微有些酸溜溜的，不过，转念一想，却是大喜过望。
便清了清嗓子，拿捏着气度说道：“那就选你吧。”
混血少女顿时开心到爆炸，点头连连。
她身后的一群少女都羡慕的看着她。
能和那么俊秀的白袍小将做一夜夫妻，想想都……不，她们想都不刚想啊。
“不过嘛……”李盛话音一转，“我们那位小将很抢手的，好多姑娘都争着给他当妻子，排队都排到好几个月之后了，如果你想今夜就入幕的话……”
“得加钱！”
“五百……哦不，一千块！”
听完这话，混血少女当即噔噔噔跑回自家帐篷，取出一小包钱，完了还牵着一个比她大两三岁的女子跑了过来。
到了李盛跟前，她期期艾艾说道：“将军，这是我姐姐，她出嫁过了，不过丈夫在之前打仗的时候死掉了，她也想去，您看……”
李盛打量了混血少女的姐姐一眼，当即大吃一惊，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好家伙，这个姐姐太漂亮了。
比混血少女美太多了。
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
尤其是那欲拒还迎的姿态和眼神，放到汉人之中也是一等一的美女。
李盛瞪大眼珠子问：“你刚才不是说，部落里没有和你一样美丽的姑娘吗？”
混血少女点头。“确实没有一样的，我姐姐比我美丽太多了……”
很好，是个诚实的姑娘！
李盛迅速端起架子，一脸为难，“她都成过亲了。”
“还有，她快二十岁了吧。年纪稍微有些大了……”
眼看混血少女的姐姐越来越沮丧，李盛话音一转。
“她如果想去，想今夜去，一千钱可不够。”
“得两千！”
混血少女姐妹俩喜出望外，连忙将手中的钱袋递了过来。
李盛接过来掂了掂，满意的点了点头，里面最少有三千钱！
不错。
上道！
于是郑重其事宣布道：“很好，就你们姐妹两个了，且去沐浴更衣，而后随我上山。”
姐妹俩欢天喜地的去了。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黄袭顿时不干了，一把揪住李盛的领口，瞪大眼睛盯着他，也不说话。
不过眼神里传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好你个李盛，吃完这头吃那头，就给俺一千块跑路费？
这是人干的事？！

第280章 大战，从黑夜到白天
直到李盛讪讪的又摸出来一串（千）大钱，黄袭仍是直勾勾盯着他。
“两千块，可以了老黄。”
“我也不多了啊。”
“呐，再给你五百。”
黄袭这才悻悻然松开了手。
一个时辰后，随着一阵哒哒哒的声音，混血少女姐妹共乘一匹马，腰间别着匕首，从部落中赶了过来。
两姐妹的头发都湿漉漉的，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满是胶原蛋白，楚楚动人。
李盛见了，心里也是猛跳了一拍，有种惊艳的感觉。
临行前，两姐妹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将军，是那白袍将军吗？”
得到李盛肯定的答复，姐妹俩喜孜孜对望一眼，雀跃不已。
李盛也和黄袭对了一下视线，都看到对方眼神里羡慕嫉妒，不约而同想道：哼，长那么英俊还不是被我俩宰！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平衡了。
四人迎着西斜红日往回走，一路上，李盛对两姐妹喋喋不休的交代着注意事项。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今夜要把杨百万变成杨石万！
混血少女一看就是新手，听得懵懵懂懂，不甚明解；她姐姐却是羞涩一笑，不住点头应承。
行到石城的时候，李盛特地又进城去卖了一顶帐篷，这才赶在黄昏的时候，带着两女来到山顶。
杨百万正按照李盛所说，盘膝坐在帐篷里胡思乱想，忽然发现帐帘被掀开，进来了两个人，带着两股子香风……
张休正立在大槐树下对马谡汇报情况，见李盛和黄袭带了两个鲜卑女子回来，顿时一脸懵逼的看着两人，感觉脑袋似乎有些不够用。
“老李老黄，你们这是？”
张休觉得自己这一趟石城之行亏大了，错过了最精彩的戏份。
李盛哈哈一笑：“你也想要？”
张休沉默了下，问道：“要钱吗。”
“小杨的不要钱，你的要。”黄袭快嘴插了一句。
“多少钱？”
黄袭伸出一根手指，“得这个数！”
张休又问：“卖身价？”
黄袭摇头：“只是一夜。”
张休连连摆手：“不要不要，太贵了，一千块我都可以买个回去耍了。”
李盛哈哈一笑，自嘲地说道：“所以说，我们三个不懂风情啊。”
这时，帐篷里似乎开始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
三人对望一眼，略微有些尴尬。
李盛晃了晃手中的帐篷，四下打量着问：“我们住哪里？”
黄袭提议道：“五十步外吧。”
张休摇头：“不行，估计得一百步，不然今夜咱们别想安睡了。”
李盛看了一眼身侧近在咫尺的帐篷，最后拍板：“那就两百步！”
说罢补充道：“别忘了还有将军。”
黄袭张休恍然。
三人扛着帐篷，在两百步之外的地方扎下帐篷。
张休提着弓箭去打了一只兔子，三人围着篝火，一边烤肉，一边感慨。
夜色渐深，皎月初生，山头上夜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它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今夜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一夜花零落。
翌日上午，清风迭起，微微颤动的大地将三大部将从睡梦中惊醒，三人揉着酸涩的眼眶爬起来，从山顶朝下俯瞰。
只见密密麻麻的大魏士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到石城西门外的空地上，入眼旌旗猎猎，长枪如林。
气势之雄壮，可称天下强军。
秦朗与毕轨并马而出，望着禁闭的城门和城上严阵以待的鲜卑士兵，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一股子不妙的感觉。
这不像投降者的作派！
石城位于三个独立山脉的交汇处，是典型的三山夹一川地形。出路一共有三条，一条向北，越过两里长的长城隘口，便是青青大草原；
一条向东，穿过七八里的长沟，便是中鲜卑的部落散居地，再往东，就是代郡和上谷；
最后一条往南，也是魏国大军来时经过的道路，到达石城之前，需要先通过一条二十里长的狭窄地带。
石城就在这个“人”字型路口最中央的平地上，平地方圆约莫十余里，石城占据了五分之一的平地。
骁骑将军秦朗面带忧色道：“昭先，可曾记得昔日田豫马城之围？”
毕轨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马城与石城地形类似，当年田豫就是被柯比能大军围在马城七天，险些全军覆没。
想是这么想，毕轨却是哈哈一笑，朗声道：“昔日柯比能有八万人，田豫只有三万人，故而被困马城。今日我军足有七万，柯比能区区三四万人马，焉能困住我军？元明兄，你太多虑了！”
此言一出，士兵们忐忑的情绪瞬间得到了缓解，其实他们都是百战老兵，胆子没那么小。但正是因为他们是百战老兵，所以深知是石城这种地形最适合打埋伏，一埋伏一个准，只要把三个隘口守住，再把流经石城的水源截断，不出十日，大军必溃！
现在听毕轨这么说，大家微微放下了悬着的心。
秦朗想了想，觉得毕轨说的有道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毕轨转而说道：“柯比能的二弟阿尔泰斯，昨日夜间派使来说，今日午时自南面来降，元明以为此降有几分为真？”
什么？南面来降？
秦朗大吃一惊，怒道：“为何不早报我？！来人，速速占住南面隘口，保我退路！若遇阿尔泰斯，即令其止步！”
大将董弼拱手领命，率一队人马折向而回。
秦朗继续发布军令：“向导官，速速派出斥候，向东、北两个隘口探查！”
向导官领命而去。
毕轨无语的看着秦朗：“元明兄，小题大做了吧？今日我大军兵临城下，胜券在握，何必惊慌？”
打了一次胜仗你就这么飘？
秦朗愤怒的瞪了毕轨一眼，不搭理他，紧张的等候董弼的最新消息。
很快，董弼模样狼狈的退了回来，大叫道：“将军，不好了，阿尔泰斯已经扼住了南边隘口。”
话音刚落，派出去斥候接二连三返回，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报~北边隘口已有鲜卑人把守！”
“报~东边隘口已有鲜卑人把守！”
“报~流入石城的河流已被截断！”
“报~柯比能请将军到城下答话！”
“……”
秦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中计了！
现在唯一期望的是，柯比能只有三四万人马，
一旦超过这个数量，多路来攻，这六万多魏军，怕是危险了！
秦朗愤而拔剑，指住毕轨，怒道：“匹夫，安敢陷我大军与死地？！来人，拿下！就地正法！”
毕轨早已被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整个人都处于天塌地陷状，任由两名士兵把他拿住，也不反抗。
他没有理由反抗。
一路上，是他信誓旦旦说柯比能已经没有多少再战之力，魏国大军只要一到，就可以荡平鲜卑，立下不世之功，因此，秦朗才放权给他，把大军交给他指挥。
现在，六万多大军被人包了饺子。
谁之过？
这个过失，毕轨一条命偿还不起！
眼看毕轨被擒，董弼和苏尚连忙上前劝道：“将军，临阵斩杀大将，于战不利啊。当务之急还是夺我退路要紧！”
苏尚连声附和道：“将军，不如将这死罪暂且记下，且令毕刺史戴罪立功，若不能，再军法从事也不迟。”
秦朗恨恨的仰天叹了口气，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他第一次领军，
临行的时候，陛下曹叡拉着他的手，殷殷嘱咐，不可轻敌冒进。
没想到搞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焉能不悔？焉能不恨？
悔不该不听陛下嘱托，恨自己未能坚定立场，听从了毕轨之计。
只愤怒了片刻，秦朗便迅速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更糟糕。
虽然石城和南面隘口也不会那么快被他攻破，但好在军中粮食丰足，士气可用，短时间内不至于崩盘，只是水源一事甚为急迫。
而柯比能扼城而守，城中必然备有存水。因此，万一打不出去，攻下石城也不失为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秦朗已经计算过了，即使鲜卑人扼守关隘，想要把大魏六万五千人马困死在石城，至少也需要七万人马。
否则，那就不是蛇吞象了，是大象将蛇活活撑死。
秦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亲兵护卫下来到石城南门下，抬头朝城楼上看去。
局势危若累卵，他必须要先探一探柯比能的口风，再做下一步打算。
秦朗觉得，这天个衣无缝的计划绝不是柯比能的才智所能想出来的。
也就是说，柯比能阵中必有高人！
只要确定了这个高人是谁，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根据这个人的行事风格，进行有针对性突围。
这世间有名有姓的高人没有几个。
会是谁呢？
秦朗默默望着柯比能，思绪连连。
柯比能也望着秦朗，没有率先开口。他想看看，这个魏国宗室二代在面临这种危急的局面时，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虽然马谡的计策非常完美，但是秦朗也不是省油的灯，计划并没有达到最理想的状况，他的三弟阿尔泰斯没能诈降成功。
而理想的状况是：阿尔泰斯诈降成功，在鲜卑大军四路出击（三个隘口加石城中的兵马）的时候，再从中起事，只见把魏军中军冲垮。
柯比能甚至还在这个计策上做出了改动，想出“擒贼先擒王”的招式来对付秦朗和毕轨。
但很可惜，这个计划没成功。
所以现在最合理的策略是“坚壁清野、闭关不战”，坐等魏军自乱。
想到这里，柯比能笑吟吟的开口道：“城下可是骁骑将军秦朗？公远道而来，柯比能无以为迎，就用这石城之水，敬城下诸公一杯。”
说罢，举起石碗一饮而尽。
末了，咂吧咂吧嘴，叹道：“好水！甘甜凛冽。”
秦朗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渴了，强忍住口中的干涩，不卑不亢回道：“柯比能，你本是我大魏附义王，我大魏待你不薄，今何故相叛？倘若你肯悬崖勒马，重归大魏怀抱，我定于陛下面前保奏，往日种种恩怨，皆一笔勾销。”
柯比能放下石碗，哈哈一笑：“秦公，这累累白骨，赫赫恩怨，勾得销吗？”
“今日，你我唯有一战尔，休要枉费唇舌，且放马过来吧。”
“……”
……
在柯比能和秦朗打嘴炮的功夫，马谡等人在山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戏。
预想中火星撞地球场面并没有发生这令马谡有些小小的无语。
果然，世上没有最完美的计策，只有最合适的计策。
哪怕之前谋划的再完美，人为执行的时候，总归会出一些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岔子。
看情形，这场围杀战已经变成你困杀战。
困杀战，那场面就不刺激了。
没劲！
马谡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帐篷，决定睡个回笼觉。
昨夜，为了不至于在无声额对抗中输给杨百万，他也辛劳了很久。
男人，有时候攀比就是这么简单，且无处不在。
四大部将也打了个哈欠，都困的不行。
李盛强撑住困意，看着眼眶通红的杨百万，笑眯眯的问：“百万啊，现在还想你的夫人吗？”
杨百万茫然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太困了，我只想睡觉。”
“哈哈哈……”黄、李、张三人轰然大笑。
黄袭笑着道：“百万，这钱花的值吗？”
杨百万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三个老家伙又是一阵哄笑。
捉弄杨百万，是他们在枯燥的军旅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当然，得把握住一个度。
玩笑开大了会挨揍。
杨百万是可以一打他们三个的。
笑罢，黄袭忽然问道：“百万，你不觉得有点贵吗？五千块一夜，都赶上你一个月俸禄了。”
杨百万摇了摇头：“还好，不觉得贵。”
李盛也问了一句：“那对鲜卑姐妹走了吧？”
杨百万再次摇头：“没有，她们要跟我一起回去的。”
“她们，跟定我了。”
山顶上，气氛忽然沉默下来。
三大老部将相互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羡慕嫉妒恨。
少顷，三人齐齐冷哼一声。
拂袖而去。
杨百万一头雾水原地，自言自语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想不通，他摇摇头，对着尚未走远的李盛喊道：“李兄，多谢了！”
听见这话，远处的李盛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第281章 这一战终是无可避免
在马谡的设想中，这个时候魏国与鲜卑的大战就已经开始了，甚至，已经上升到不死不休的层面。
如果双手动作快一点，下手狠一点，说不定这时候双方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但是现在，石城前面的平地上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双方主将隔空相望，侃侃而谈，丝毫没有立即开启一场血战的打算。
柯比能绝对是一个志向远大的草原雄主，秦朗也绝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昏庸将军。两人都知道，这诡异的平静局面必然会被打破，但没人知道，何时会打破。
由于预定计划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导致魏军虽被围困在一片狭小的地带内，阵型未乱，士气尚存，所以柯比能只能等待一个合适时机再发起进攻；而秦朗则命令各营将士扎紧篱笆，以不变应万变。
双方暂时僵持了下来。
而马谡这个披着羊皮的老虎，正安坐山顶，悠然地观察着战场局势，并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若接下来双方没有打起来，就继续当幕后推手，推动魏国与鲜卑不死不休，若双方打了个两败俱伤，再无一战之力，那就收拾收拾家当带着大巫师和四大部将跑路，寻找下一个可以给魏国制造麻烦的对手，继续如法炮制，给魏国制造麻烦。
这个路数，是制衡一个大国最行之有效的策略——这在后世已经验证了无数次。
曹魏很强大？没关系，我在你家门口扶植一个敌人（盟友），一边在背后给这个敌人（盟友）提供军事援助，一边从中拱火，挑起两国大战。
一个敌人如果不够，那就扶植两个；两个不够，那就扶植一群。
总之，幕后推手的一切行为就是让这个敌对的大国陷入无休止战争中，进而大量消耗国力、兵力，以达到己方不动一刀一兵，却不断削弱强敌的目的。
对于马谡来说，只要魏国不是在和蜀汉打仗，无论和哪个势力打起来，那就是赚的。
血赚！
不过，看了秦朗和柯比能的举动后，马谡意识到，这场仗怕是不会那么顺利打起来。
如果局面继续僵持下去，他有理由相信，柯比能一定会对即将到来的巨大伤亡踌躇不前，而秦朗突围而出的概率则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无限增大——因为这个口袋阵有着天然的缺陷，南边的隘口很长，很宽，而柯比能在此驻守的兵力只有五千人。
这点兵力，也就是勉强阻挡一下魏军突围的步伐。真要搏起命来，魏军最多伤亡一万兵马，就可以突围而出了。
战局具体会向什么方向走，马谡是不知道的，只能靠自己的经验来判断——模拟器只有在他是主将的时候，才能模拟战场走势。
下午的时候，混血姐妹起来了……
姐妹二人紧紧跟在杨百万的身后，羞怯又勇敢的面对着众人的审视。
杨百万显然是不大情愿的，这两个鲜卑姐妹根本不符合他的审美，不过倒也没有做出赶姐妹俩走的举动。
为了庆祝杨百万新得两个夫人，张休特意跑了很远，打回来一只傻狍子。
姐妹俩当仁不让的从张休手中接过了烧烤师的活计。她们生在草原，长在草原，最擅长的事就是烧烤，随身还带着烧烤用的香料。
等烧烤架上冒出香味的时候，众人彻底被最原始的食欲控制了身体，脑子里除过吃，再也容不下其他念头。
一整只狍子很快被八个人分食一空，每个人的肚子都吃了个溜圆。
吃过烤肉，杨百万脸上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看向姐妹二人的目光倒是没有那么疏离了。
吃撑了的大巫师早早揉着腰回了帐篷。
这个时候，马谡才有功夫仔细地打量姐妹二人。
以后世的审美来看，姐妹二人都是大美女。
妹妹容貌姣好，身段娇小窈窕，皮肤细嫩，就是看上去有点小，各方面都小，最多十七岁的样子。
姐姐完全是个顶级大美女，蔚蓝色的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大长腿，或是因为她成过亲，身材比例看起来很非常匀称，完美。
若以这个时代的汉人审美标准来说，姐妹俩的稍微有些另类，这也是杨百万不大情愿的主要原因之一。
李盛和黄袭之所以选择两姐妹，一是因为在那个鲜卑部落里，俩姐妹是相貌最接近汉人的女子。
二是因为他俩常年跟随马谡，审美观念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与马谡在同一水准，即东方美和异域美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可以共存的。
他们就觉得姐妹俩非常好看，尤其是姐姐的蓝色眼眸，看起来像一个琥珀，深邃又迷人。
但是姐妹俩在鲜卑部落里并不抢手，甚至处境还很尴尬。不光是这个时代的汉人有些看不上，她们在鲜卑部落也是几乎无人问津。
在对美女的定义上，鲜卑人原本的标准是是腰如水桶，腚似磨盘，胸大如鼓。
受汉文化影响后，一部分地位比较高的鲜卑人，审美观开始逐渐向汉人靠拢，认为肤色白皙，声娇人柔的汉人女子才是美女，无不以娶到一个汉人女子为荣。
而处于底层的鲜卑人，则仍以旧的审美观念为准。在他们的旧观念里，女人不但是部落里的重要劳力，还是部族中重要的生育工具，是部族能够繁衍下去的希望，所以女人必须要强壮，不强壮的女人在繁衍后代时的死亡概率太大，大到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娶回来一个不确定因素。
姐妹俩正好卡在新旧两种审美标准中间，不上不下。因此，在女子通常十五岁就成亲的鲜卑部落里，妹妹直到十七岁仍旧没人要；姐姐则是在十八岁时才有了丈夫，却又很快守了寡，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下家——这是杨百万不情愿的主要原因之二。
鲜卑人都不要的女人，他也不想要。
共度一宿已经是他降低了很多标准后的妥协，娶回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在吃了一顿美味的烧烤之后，杨百万的坚持稍微有所松动。
黄袭、李盛、张休三人咬牙切齿的看着杨百万，如果不是打不过的话，他们早就一拥而上暴揍这个装杯的家伙。
马谡也觉得姐姐的蓝色眼眸很好看，正在直勾勾盯着她，脑海里则盘算着姐姐究竟是几族混血。汉和鲜卑混血是生不出这样美丽的眼睛的，至少还得加上西域三十六国中某个国家。
杨百万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马谡，试探的问：
“将军想要她？”
“末将愿意割爱。”
听见这话，姐姐忽然有些慌张，可怜兮兮的看着杨百万，生怕他把她转手送人。
马谡看了一眼大槐树下帐篷掀起的帘子一角，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波澜，暗付道：如果自己答应这个提议的话，大巫师五秒之内就会到达战场。
于是转回头严肃地看着杨百万：“下次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你一年俸禄没了。”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端的是行端坐直，不为女色所动。
杨百万悻悻然挠了挠头，转而看向李盛：“老李，你想不想……”
“不想！”李盛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脸倨傲：“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杨百万叹口气，看向黄袭：“老黄。你……”
黄袭抬手打断他的话，一声不吭走了。
张休不等杨百万看过来，便起身溜之大吉。
没能送出姐妹花，杨百万顿时郁闷的不能自已。
姐妹二人则是开心的不能自已。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长的那么俊，且非常的能打……姐妹俩心中的喜悦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杨百万认真的对姐妹俩道：“你们要跟着我可以，必须得遵守汉人的规矩，否则我就把你们送给别人。”
姐妹俩瞅着杨百万那张英俊的面孔，忙不迭点头应承。男人喜欢肤白貌美的女人，女人又何尝不是喜欢肤白貌伟的男子。
杨百万这种又俊又能打的男子，对她们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归宿。
好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
魏军被困石城的第三天，柯比能思虑再三，决定开始全面攻击。一来他认为魏军的士气已经不如之前高昂，同时他也担心时间拖得太久，会有魏国的增援部队前来，那时候变数就太多了。
促使柯比能下定这个决心的，是马谡的一句话：“距离石城不远的代郡和上谷，还驻扎着田豫的三万魏军，拖延下去，不是魏败，就是鲜卑亡。”
柯比能没得选择。
上午，鲜卑人的总攻正式开始。七万名鲜卑骑兵从各个方向对魏军营寨同时发起了攻击。
“将军！鲜卑人进攻了！”苏尚大步闯进帅帐，声音里透着急切。
秦朗神色平静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站起身来，拿起旁边的头盔戴到头上，大踏步走出营帐。
外面乱糟糟一团，无数士兵在他身旁奔跑。
“鲜卑人主攻哪个方向？”
“石城一路是主攻，其他三路佯攻。”
此刻的战局已经由最初的试探转入激烈互射，战鼓隆隆声震天，漫天箭如飞蝗来。
鲜卑人分做四个方向，对准了魏营疯狂放箭，魏军毫不示弱开始激烈还击。鲜卑人每次施射，仿佛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浪腾空而起，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落入魏军大营。
而魏军的弓箭手则无法兼顾到方方面面，肉眼可见的在对射中落入下风。
不过即使处于劣势，魏军仍然发起了坚决的反击，这种被困绝境后所迸发出来的能量令柯比能侧目不已。
鲜卑人的弓弩打击，只在最初给魏军造成了极大伤亡，但很快魏军就祭出一面面盾牌，稳住了阵脚。
长达半个时辰的箭雨过后，鲜卑骑兵终于发起了冲击。
魏军依托营寨，打退了鲜卑人一波又一波攻击
秦朗冷静的发出一道道指令，努力使魏军的防御更有秩序。五五开的场面，让他似乎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柯比能高举长刀压住阵脚，不断催促鲜卑勇士冲击魏军大营。
在看过魏军的抵抗强度之后，柯比能心里清楚，战局并非如他想象中那么容易。魏军的战斗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劲，士气也比想象中更加凝聚。
假如田豫的援军在这个时候赶到，那么鲜卑人就将面临反包围的局面，攻守便会瞬间易势，优势一方就会变成魏军。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田豫的部队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出了其他状况，魏军被围困在石城三日，也不见他率兵来救。
山下平地上的战争愈战愈烈，很快就到了白热化程度。
山上的众人看的津津有味，自己打仗永远比不上看别人打仗来的悠哉自在。那种超然物外又身临其境的感觉，简直令四大部将爽到起飞。
他们一边点评着双方的应对策略，一边将自己代入到战场中，思索着当自己面临这种局面时，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马谡并没有打扰四大部将，而是站在他们不远处，观察山下的战斗，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双方都已经付出了极大伤亡，魏军营帐内外躺满了无数尸体，惨烈的场景充斥着整个战场。
在柯比能的指挥下，鲜卑人的主攻方向捉摸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而魏军的部队由于聚集在一起的缘故，全程不得片刻歇息，士兵们已经到达了疲累的临界点，完全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作战。
这种来自于本能的意志虽然很强大，但却无法持久，一旦疲累感重新占据身体，魏军的溃败也就随之而来。
看上去，胜负已经不可逆转。
“将军，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尚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黑色污垢，他一边拿着盾牌挡着时不时射来的流矢，一边回头叫道。
几十名亲卫举着盾牌结成一道人墙挡在外面，给主帅再增加一道保险。
而秦朗神色变幻不定，喃喃自语：“大魏败了……大魏败了啊……陛下交待过的，让我不要轻敌冒进……”
一想到失败后的严重后果，秦朗的声音里就充满了绝望。

第282章 激烈的战争
但无论是秦朗再怎么不乐意，即将倾覆的战局都没办法逆转。
他正了正自己的头盔，一步一步走到低着头蜷缩在地上的毕轨身前，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
良久，这才转头下令道：“前军顶住，中军支援，后军向南突围！”
说罢，秦朗大步走出盾圈，昂首朝后军走去，行走间，身上铠甲哗啦啦的作着响，好似在宣告他突围的决心。
毕轨失魂落魄的卷缩在地上，一直到秦朗走出去老远，他都没有动弹一下。
魏军开始向南突围了。
……
“将军，魏军要败了！”张休眼见山下的战局朝着不利于魏军的形势发展，喜滋滋的向马谡汇报。
马谡把放空的思绪收回来，俯身望了望山下，又看看四周，最后爬在地上侧耳倾听了一下，起身后，微微摇了摇头。
“不尽然。”
四大部将对望一眼，都有些纳闷。
在他们看来，山下的局势都已经非常明朗了，鲜卑人占据着优势，魏兵士气肉眼可见的在下滑，眼看就要面临一场大败，将军居然说胜负未分？
张休学着马谡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凝神倾听了一下。
然后脸色瞬变，他听到了隆隆颤动的声音，这声音不是来自山下，而是来自于远方。
张休腾地一下爬起来，手搭凉棚向东面眺望。
另外三人循他目光所向的地方望去。
只见一条黑色长龙，出现在东方二十里外的青青草原上。这条黑龙，准确来说是一天由魏军骑兵组成的黑色长龙，从天地交接处涌现，快速向石城杀来。
气势凛然。
这支魏军行进间，惊起羊群乱窜，牛马奔走。
马谡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逐渐阴郁下来的天色，觉得这队魏军骑兵来的正是时候。只要柯比能放置在东面隘口的几千士兵无法阻挡住他们，石城这边的战场优劣就会瞬间逆转，这意味着柯比能一直以来的谋划彻底破产。
甚至，鲜卑人还会陷入难以预估的险境之中。
不过嘛，事情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
张休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说道：“将军，那看来魏军是要胜了。”
“不尽然！”马谡再次摇了摇头，高深莫测的看向天上。
“……”
到底是哪一方要赢啊，将军，你都把我们搞晕了！
四大部将无语对望一眼，都注意到了马谡的神态，循着他的目光抬头，只见阴郁的天空下，几只燕子在低空处来回盘旋。
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杨百万讶然说道：“将军，看这天色，是要下雨？”
马谡不答反问：“你们都感觉到寒冷了吗？”
听见这话。四大部将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都觉得全身被一股子凉森森的冷意所笼罩。
“将军，莫非是要下冰雹？”黄袭惊讶的问。上次夏日天降寒潮，还是四年前。他们都经历过那恐怖一幕——两万魏兵在短短半个时辰里，全被冻成了冰棍。
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马谡点点头，环顾四人：“依你们看，此战柯比能胜算能有多少？”
四大部将纷纷摇头，蹙眉沉思。
接连两次预估错胜负方后，他们谨慎了起来。
原本一目了然的战局，在魏军援兵到来，天气将变之后，忽然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五成。”李盛最先思考完所有环节，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预测。
“四成。如今只是鲜卑人早一点输或晚一点输的问题了。”黄袭与李盛持相同观点。
“三成吧，这支魏军看上去很是精锐，势不可挡。”张休也给出了自己的预测。
马谡微笑不语，转头看向四大部将中军事能力最菜的杨百万。
杨百万这两天精力损耗过大，整个人都有些焉头巴脑，无精打采，声音也显得中气不足，不过还是迅速给出了预测，“七成，末将觉得鲜卑人能赢。”
马谡对于四大部将的预测不置可否，他通常不喜欢在事情结束之前下定论。比起那些喜欢立fiag。傲到没边的却经常被打脸的将领，他是非常谦逊低调的，谦逊到让蜀汉军中大多数将士都对他有着狂热崇拜，都愿意到他麾下效力，甚至为了在他手下当兵而大打出手。
马谡耸耸肩，淡定的说：“且看吧，我比较看好鲜卑人。”
“今天色将变，寒流将至，而鲜卑人常年生活在北地，屡经极端天气，适应能力远高于汉人。加之石城位于平地中间的高处，鲜卑人在自家门口作战，随时可以补充御寒之物，而魏军远道而来，除了帐篷再无他物，恐怕难以应付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马谡之前已经预测过了，最近十日天气很反常。先是天降寒潮，接着是连续七天暴雨。无论石城前面的空地，还是向南通行的二十里隘口，都是整个三山夹三沟地区最低洼的地方。
而暴雨之下的山洪，无疑会对这些低洼地带造成严重的冲击。
可以预见，接下来很有可能会上演一场类似于关羽水淹七军般的场景，甚至比那更严重！
这也是马谡为何一开始就坚持待在山上坐山观虎斗的原因，虽然他也没有准备御寒的物资，可山头上有的是木头，这两天他已经屯了一些，应付寒流还是很轻松的。
至于暴雨山洪？暴雨有帐篷来挡，山洪嘛，山头上哪有山洪？
马谡指着山下，微微笑道：“我夜观天象，寒流之后，还有数日暴雨。”
听马谡这么说，众人立即转变了看法，李盛当即顺着话头说道：“将军，果真如此，那可说是连老天都站在鲜卑人这边啊。”
杨百万得意的挑了挑眉头，咳嗽了下，等众人的目光注视过来，这才拿捏着姿态说道：“其实，我那个预测不是蒙的。”
众人轰然大笑，旁边的三个女人也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巫师想的是：未来七天都有雨，那岂不是每日都只能待在帐篷里了……想想就有点腿软呀。
混血姐妹想的却是：未来七天都有雨，那岂不是每天都能和新夫君，玉面将军杨百万待在一起了……想想就开心。
众人也意识到这一点，纷纷向杨百万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欲享齐人之福，必受齐人钢刀刮骨。
其实，单就气候条件来说，漠南的夏季并不适宜人类居住，要么烈日毒辣到晒掉人一层皮；要么大雨下到人怀疑人生；而阴云天的时候，蚊蝇密密麻麻，多到似乎能把人给吃了。无论哪种天气，都很难让人感觉到舒适。
而世世代代居住在此繁衍生息的鲜卑人，早就对这种反复无常的极端天气产生了一定抵抗力。
假如被困的魏军不能在寒流到来之前撤出石城范围，此地就将是他们的埋骨之地。或陨于高潮、或没于山洪、或卒于混战之中。
马谡看了看更加阴郁起来的天色，淡淡说道：“这一仗打完，蜀汉也许就可以很快全据关中，虎视天下。而我们这趟草原之行，也快要功德圆满了。”
说罢，忽然感慨了一句：“本将如此努力，不为别的，只为证明先帝他看走了眼！”
“……”
四大部将四脸仰慕的看着马谡，每个人心里都是感慨万千。
他们都见识过以前的马谡是什么样子，也跟随着统军之后的马谡四年多了。
但坦白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的军事能力会成长到如今这种地步，马谡也会成长到如今这种地步。
以前的马谡是非常有争议性的，先帝刘备认为其志大才疏，言过其实，告诫诸葛亮不能重用。但是诸葛亮却认为马谡是旷世奇才，璀璨将星，在第一次北伐时，力排众议提拔了他。
而后，便有了蜀汉今日之盛。
在街亭之战之前，马谡在蜀汉将士的心中一直都是言过其实、纸上谈兵的代表，持这种观点的也包括四大部将。
可以说，整个蜀汉军界，除了诸葛亮，就没人看好马谡，也没人待见马谡。
因为那时候的马谡最好夸夸其谈，爱逞口舌之利，虽说凡有军国大事，诸葛亮常常问计于他，马谡也屡献良谋，为蜀汉分忧，但他实际上却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务，只是个参谋将军。
这种情况就好比一个国家里，大家每个人都有事做，就马谡没事做，却偏偏拥有什么事都插一句嘴，什么事都指点一下的权力。
大家都烦透了他，却碍于诸葛丞相的面子，忍而不发。
直到街亭之战后，这种情况迅速发生了改变。
众人忽然发现，以前那个好吹牛皮，什么地方都要插一杠子的马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诸葛亮还谨慎的军事天才。虽然在那之后，马谡依旧很傲气，但却是很少对别人指手画脚了。
直到这时，包括四大部将在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马谡身上的闪光点。
马谡自幼熟读兵书，兵法战策造诣很高，才华出众，文武双全。
也许正是基于这些原因，马谡才获得了诸葛亮的器重，每次出行军打仗都把他带在身边，时常促膝长谈，研究战略战术。
特别是在建兴三年南征南蛮的战争中，马谡所提出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战略主张，与诸葛亮不谋而合，并籍此彻底平定了蜀汉南方的隐患，基本达到了诸葛亮发动此次南征的战略目的。
南征之后，针对蜀国兵马疲弊，国小民寡的现实情况，马谡进一步提出了“只宜存恤，不宜远征”的战略构想，这个战略构想当时虽未被诸葛亮采纳，但在后来，诸葛亮还是悄然间采取了这种休养生息的战略。
虽然蜀汉在最近四年内发动了八次北伐，但其实并没损耗多少国力，光是头一年（228年），蜀汉就发动了三次北伐，之后的四次北伐，也大都是以牵制、制衡为主，基本上很少与魏国发生激烈战斗（最激烈战斗都是在马谡指挥下发生的）。只有眼下这一次北伐（第八次北伐），诸葛丞相摆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
四大部将有时候也会好奇的想，先帝刘备究竟是在什么样情况下，给马谡下了这样一个评语？
要说以前大家虽然讨厌马谡，心里还是认为他有本事的，至少在参谋军机这方面，马谡在蜀汉是领袖群贤的。
或许，先帝刘备只看到了马谡的夸夸其谈的一面，认为他只是个是理论派，搬到现实中来肯定是不适用的。再加上先帝刘备并不具备高超的战略眼光和对战局的敏锐洞察力，所以无法发现马谡分析局势的敏锐眼光和战略规划的优秀之处，所以觉得他言过其实，不堪大用。
思绪回转，四大部将又想到马谡如今的崇高声望和赫赫战功——这让先帝刘备那句“言过其实，不可大用”的评语成为了笑话，并不时被马谡拿出来鞭尸。
之前每次打了胜仗后，马谡都会自言自语地说一句“本将如此努力，不为别的，只为证明先帝他看走了眼”。
每次听到这句话，四大部将的感受都不相同。一开始他们只是觉得好笑，认为马谡是“小人得志”后的反嘲。
之后再听这句话，他们却从里面听到了惆怅和惋惜。
现在，再次听到马谡说这句话，四大部将却从中听出了苍凉和释然。
恍然间，他们觉得眼前的马谡十分飘渺虚幻，仿佛与他们并不处在同一高度。马谡就像站在九霄云外的主宰，以俯瞰芸芸众生的姿态面对着这世间的风云变幻。
这种理解，让马谡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
一个不败神话，在一个他们没有察觉到的角落，悄然成型。
天色更加阴郁了，天地间充斥着“黑云压城昼如夜”的毁灭气势。
众人各回各营帐，静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混血姐妹也并排坐在帐篷里，翘首以盼等待着杨百万招呼她们过去，但却一直未能如愿。
杨百万正襟盘膝坐在帐篷另一端，神情专注的擦拭着佩剑，仿佛那把佩剑是一把绝世珍宝，根本不往姐妹俩这边看一眼，这让她们有些难以理解。
而另一边，无论山上还是山下，战争都进行到了一个非常激烈的程度。

第283章 诸葛亮：我看见这个属乌龟的就烦
秦朗正率军向南突围，身旁的一名士兵忽然惨叫一声，被一支飞箭射中脸颊，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将军，救我！”
听着部下濒死前的哀嚎，秦朗心忧如焚的举起长剑，用尽自己的全力大喝道：
“将士们，向前突击，夺我生路！”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每个士兵都在用尽求生的本能冲杀。
魏军一点一点的在向南面挺进，尾部则被柯比能的大军紧紧咬住，激烈交战。
因为柯比能企图全歼蜀军，所以在包围圈上每一个方向的鲜卑人在数量上都处于绝对劣势。尤其是南面隘口，仅仅只驻守了五千多人，所以当魏军的突围部队开始冲击工事的时候，正面的鲜卑人几乎一瞬间就处于了巨大的劣势。若不是占据着有利地势，他们很有可能连魏军一个回合都挡不住。
不过这只是一个方向的劣势，在另外一个方向，鲜卑人的优势越来越大，魏军节节败退，伤亡越来越大。
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可以看到鲜卑人的红色旗帜逐渐鏖集在一处，紧紧咬在代表魏军的土褐色尾部，不断蚕食……
“怎么还不下冰雹？魏军形势如此艰难，再不下冰雹，他们就要败了啊。这来增援的魏军怎么回事，打一个关隘都要这么久？”
张休站在一旁嘟囔着，言语里充斥着想要帮魏军一把的意味。虽然此来草原的目的是帮助鲜卑人击败魏军，但真正到了决胜时刻，他心里还是不希望鲜卑人那么轻松获胜。
黄袭奇怪的瞅了他一眼，“真下了冰雹，魏军不是败的更快吗？将军刚才都说了，一旦天气突变，鲜卑人更有优势。”
李盛也附和道：“就是，老张啊老张，你到底站那边？我们现在是魏国的敌人哦。”
这话有点诛心，是道死亡选择题，不好回答。
无论回答站在哪一边，都有背汉向敌的嫌疑。
张休迅速看了马谡一眼，发现后者正在出神的望着远方，脸上神态没有变化，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理直气壮说道：“俺当然是站在将军这边了。”
见没有坑到张休，李盛哈哈一笑，四下看了看，纳闷道：“将军，今天真的会下冰雹么？怎么感觉这会又不冷了。”
“将军？！”
李盛的这一声呼喊，总算让马谡回过神来。他朝战场上看了看，发现鲜卑人的优势已经非常大了，似乎很快就可以确定胜局，顿时一阵讶然。
“战场，果然是瞬息万变，不可捉摸的。”
“以方才而论，天降寒流的确对魏军不利；但以目前而论，天降寒流可以打断鲜卑人的攻势，让魏军获得喘息之机，对魏军极其有利。”
正说着，杨百万忽然一指东面山脚，大声道：“将军快看！”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魏军援军终于攻破了东面关隘，朝着石城方向蜂蛹而入，开始攻击鲜卑的后方。
鲜卑人骤然遭到强袭，一时间阵脚大乱
马谡点点头，继续叹道：“再以目前之势论之，天降寒流又开始对魏军不利了。”
四大部将对望一眼，心有所悟。
张休第一个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将军言下之意是说，能力比不上天意。”
黄袭又瞅了他一眼，杠道：“将军是那个意思吗？将军是说：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为将者要通阵明势，把握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李盛摇摇头，提出不同见解：“不尽然，我觉得将军想要表达的是：这寒流有点儿戏了，怎么还不来，早点下冰雹，大家也好早点进帐篷干正事……”
这话立即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杨百万见众人表态过后都望着他，想了想道：“我认为将军想说的是：用兵之道，变化万千，正如这即将变幻的天气一般，无法捉摸。为将者，当知阴阳，通星象，料机于先，方能制人于后……”
“切！”不等杨百万说完，众人纷纷撇嘴打断他。
李盛瞥了他一眼，对另外两人道：“看来小杨是被那俩丫头睡懵了，这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黄袭、张休点点头，深以为然。
马谡连连摇头失笑，无语的看着四大部将斗法。心里想的却是，此战过后，自己又该以何种身份立于蜀汉朝堂？甚至说诸葛亮百年之后，自己又该以何种身份立于蜀汉朝堂？
可供他选择的路不多。
原时空里，司马懿才是最后的“赢家“，司马家最后能够取代曹魏，建立西晋帝国，可以说九成是司马懿的功劳。
尽管司马懿一直以魏国忠臣自居，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权倾朝野的准备，并且数十年如一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最终一击功成。
由此看来，司马懿的奸滑和深谋远虑，在当世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或许在他心里，从来都不认为诸葛亮是他的对手，他与诸葛亮的对决，更多的是为了“活下来”、而不是为了“赢下来”。
他深知只要诸葛亮存在，才有他存在的价值。
曹操还在世时，就与亲信乃至子嗣们讲过，司马懿有“狼顾之相”，不可能付之于大任，因而曹操至死都不曾重用司马懿。
曹操临死前，特意嘱咐曹丕不可重用司马懿，曹丕临死前又将这个嘱托传给了曹叡。
这些曹魏宫廷秘闻，司马懿应该都知道。即使他不知道，也能从自己五十多岁才被曹叡重用，任命为雍凉地区最高军事长官的举动中推测出来——每一个曹魏皇帝都在防着他。
这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但是与曹操不同的是，曹丕和曹睿都没有曹操那般雄才大略和军事才能，他们只在某一方面接近了曹操。尤其是在曹叡执政期间，经常遭遇对蜀吴作战的大败。不得已，只好司马懿出山挽救危局。
司马懿旋即使用“严守不战”的策略，将诸葛亮耗死在五丈原，也结束了与诸葛长达四年的对决，以赢家姿态返回曹魏朝堂。
诸葛亮死了以后，蜀汉已经无人能和司马懿的智谋相提并论，而司马懿并没有乘胜追击攻蜀，并且终生都没有攻蜀，而是将眼光放到了魏国内部。
他知道诸葛亮一死，他在魏国就存在的价值就大大减少了，所以他必须低调低调在低调，尽快培植党羽和力量，暗地里控制“魏国”，若不然，则全家危矣。
古来功高震主者，不篡位则必死。
从种种情况来看，司马懿其实才是最厉害的角色，他的处境要比诸葛亮凶险太多了。身处内忧外患，还能外御强敌，内营关系，身处波涛中却游刃有余。这种化解政治困局的能力，远比打仗难的多。
韩信和陆逊的下场就最能说明这一点，韩信和陆逊是两个军事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白痴。所以都被君王活活逼死。
马谡可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是这种下场。
一个不想篡位的人，该如何避过功高震主的杀机呢？古人通常都是通过自污来释君王之疑，譬如萧何就通过故意贪财让刘邦放心。
马谡想了想，觉得适合自己的自污手段，恐怕就只有好色这一条了。
而好色，本身也是他的缺点之一。
正沉吟间，忽然脸上一麻，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冰凌子铺天盖地砸下来。
众人呼啦一下作鸟兽散，捂着脑袋跑回帐篷。
山下正在激斗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冰雹给砸懵了。
刚刚反败为胜，大占优势的魏军主将秦朗一脸郁闷，另一个主将田豫也是恨恨的挥了挥刀，下令全军退到东面隘口扎营。
热闹了大半天的战场，逐渐归于沉寂。
满天冰雹砸下，天地一片苍茫。
好在应对的及时，魏军在寒流之下伤亡极小。
翌日，天还没亮，天空中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随着时间推移，雨越下越大，逐渐演变成瓢泼之势。
两支魏军悉数被困于山谷之中，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鲜卑人则舒舒服服躲石城之内，养精蓄锐，等待着雨停之后，给魏军来一次毁灭式打击。
此时此刻，包括双方主帅在内，都认为大雨很快就会过去，都在耐心等待着大雨结束，再分胜负。
……
七日后。
关中，五丈原，蜀军大本营。
诸葛亮望着面前一套华丽的女装，沉吟连连。
这次是蜀军第四次占据五丈原，也是诸葛亮第二次率军驻扎在五丈原，占据五丈原的过程很轻松，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也许是司马懿认为蜀军占据了五丈原等于自缚手脚，也许是司马懿疏忽，一直以来。斜谷出口乃至五丈原的防御强度都很一般。
而之前蜀军三次占据五丈原后，最终都没能捞到一城一地好处，这更加佐证了司马懿的观点。
所以，司马懿将十五万主力兵马分成了两道，一部由儿子司马师统领，驻守萧关，抵御陇右来犯的赵云；另一部分由他亲领，与诸葛亮对峙于五丈原。
另外，司马懿还令郝昭驻守陈仓、兼顾渭水道的防御；夏侯霸守眉县，兼顾长安方向的防御；牛金驻北原，兼顾萧关方面的防御。整个关中地区，被他经营的如铁桶一般。
其所有策略，浓缩为一个字就是“守”。
诸葛亮对这种策略头痛不已，毫无办法，屡次挑战无果后，每天都忧心忡忡思虑对策到深夜。
尽管蜀军的装备较之以前更好，但真冒着战损比对方更大的结果去强攻，却是诸葛亮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别的不说，蜀汉这二十万兵马一旦打完了，那就真的是打完了，短时间内很难再凑出如此一支强大的军队。而魏军在关中的十五万兵马打完了，全国其他地方还至少有二三十万兵马。
正是基于这个考量，诸葛亮再次选择了在五丈原扎营，并不断派人挑战，激司马懿催军来攻——因为主攻一方的战损通常两倍或三倍于防守一方，若是攻城战，则战损在五倍或以上。
但司马懿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任凭诸葛亮百般挑逗，就是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诸葛亮没辙，只好令人拿来一套女服，想着明天给司马懿送过去，刺激一下这个老乌龟。
理论上，任何将领被人送女服羞辱，都会恼羞成怒，当场提兵来战。但诸葛亮唯独对司马懿没有把握。
这个策略行不行，只能看天意。
一想到和司马懿打交道这几年来，双方几乎没有痛痛快快打过一次仗，每次都是磨啊磨，磨到一方疲软退出，诸葛亮就狠狠的叹了口气。
“司马懿啊司马懿，莫非你真的是属乌龟的？”
正郁郁不乐，忽见杨仪掀帘而入，大喜道：“丞相，败了，我军败了！”
闻言，诸葛亮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杨仪一眼。
我军败了？我这个丞相怎么不知道？
杨仪一凛，连忙纠正道：“丞相，是魏军败了，大败！”
“三日前，魏骁骑将军秦朗和幽州刺史田豫与柯比能大战于石城，将胜未胜之时。天降冰雹，之后又接连七日暴雨，两部魏军营寨均被山洪冲垮，阵型散乱之时，又被鲜卑人乘势冲杀，大败亏输，大军十去七八。”
杨仪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这是幼常发回来的战报！”
又胜了？
诸葛亮脸上闪过讶然之色，接过战报仔细阅过，抬手传给了闻讯赶来的魏延。姜维看罢，转给邓芝；邓芝看过又转给廖化。
等所有人传阅完毕，诸葛亮仍在沉吟不语。
魏国此次在石城几乎全军覆没，十万大军仅逃回来一万多人，可说是魏国有史以来第二惨烈的失败了。
第一惨败是赤壁之战，在瘟疫加火烧加吴军三重打击之下，死了好几十万士兵。
但即使魏国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失败，局势仍不至于倾覆。
因为柯比能前前后后也阵亡近五万人。眼下鲜卑人只有四万多士兵，基本上也属于半残废了，能给魏国带来的威胁已经大不如前。
魏国仍可以调动别处的兵马，前往并州、幽州，防范柯比能。
而且，最关键的是，魏国这场惨败对关中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至少短时间内，是无法影响到司马懿的。
只要司马懿的十五万大军稳如泰山，蜀汉便一点办法都没有。
诸葛亮的目光再次在鲜艳的女装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
“来人，将这套女服送往魏军大营！”

第284章 柯比能：我的家被偷了
……
关中战场的局势仍在僵持，无论诸葛亮用什么手段，司马懿就是铁了心，抱定一个“守”字，跟诸葛亮耗上了。
诸葛亮头上的白发一天天多了起来。
虽然蜀汉摆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但不到万不得已，诸葛亮还是无法下定“不顾一切代价全军出击”的决心。
而远在漠南的马谡，倒是不需要为这些琐事烦恼，他带着四大部将及三个女人离开了山顶，来到石城接受柯比能的宴请。
石城并不大，位于三个峥嵘群山的怀抱之间的开阔地带，城北有一条溪水自南向北流淌而过，颇有一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韵味。
魏军大败亏输后，并州北部及幽州西部一瞬间出现了巨大的兵力真空。大部分城池都被鲜卑人所控制。震惊万分的两地魏军守备部队只能龟缩在晋阳、柳城等大城中、等待着朝廷派兵支援。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尽快地清除魏军在并州及幽州西部的残余防御力量。为了达成这一目的，柯比能必须控制住晋阳，并依此地为依托，将控制力渗透到周边郡县乃至整个并州，并让魏国军队再也无法染指并州北部地区。
对于柯比能来说，怎么攻打晋阳，打下晋阳后该怎么办，是他急需思考的问题。这个问题在鲜卑内部讨论之后，众人一致认为，应当问计于马谡。
毕竟，鲜卑人能有如今的大好局面，全赖马谡一开始的宏远规划。
虽然最终的伤亡有些大，甚至若不是天降大雨，失败的一方很有可能是鲜卑人……但不管怎么说，鲜卑人现在是赢的一方，马谡也是赢的一方。
而赢家，说什么都是对的。
马谡赶到宴会厅的时候，中、西鲜卑所有的部落首领都已经列席等候许久了。
看到他不慌不忙进了大厅，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投射了过来。
马谡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刻意走的很慢，从大厅门口到坐席短短二十几步路程，他整整走了三分钟。
众鲜卑首领脖子都举酸了，几十脸懵逼看过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不容易等到马谡坐下，柯比能急不可耐问道：“多谢将军日前谋划，助我鲜卑一战功成！现在魏国已败，短时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不知眼下我鲜卑大军该如何行事？并州与幽州两地，当取何地为先？”
马谡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不知大王与众首领持何种意见？”
柯比能一指下首左手位置，“左边年纪大的统领们倾向于先占据幽州西部，而后向东进军，全据整个幽州，进而图谋辽东，一统东鲜卑。”
“右边年轻一些的将领，都倾向于先攻打太原，占据并州全境，之后伺机南下。”
“还请将军为本王一决！”
马谡分别看了看左边和右边的统领们，心下很快有了计较，“那大王的意思是？”
柯比能揉着脑壳摆手连连：“众人争吵不下，委实难决。”
马谡点点头，沉吟道：“一头受伤猛虎在侧为邻，大王以为，是先杀了这头猛虎呢，还是先休养生息？”
“如今魏国虽败，几十万兵马尚存，倘若此时不乘胜伐之，待其各处兵马调集完毕，大王拿什么抵挡？果如此，鲜卑人大祸不远矣。”
柯比能连连颌首，对这话深以为然。
马谡继续说道：“今大王宜打起‘响应季汉，匡扶汉室’的旗帜，催军直扑晋阳，全据并州，虎视河东、洛阳。”
“如此，则天下大势定矣！”
这个提议一出，立即遭到了大多数鲜卑头领的反对。正如所马谡想的那样，他们并不反对出兵太原，反对的是打出汉家名义：“这样一来，鲜卑人岂不是从魏臣变成了蜀臣。鲜卑人之所以反魏，就是不想当他国之臣属。倘若一定要打出旗帜，那也应该是打出鲜卑人的旗帜，而不是几千里之外的蜀汉。”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理直气壮，不容反驳，以至于马谡很清晰的感受了其中对他的排斥和不信任——鲜卑人只想用他的计谋，并不想用他的主张。
面对着诸多鲜卑头领的针对，马谡微笑着沉默不语，任由众人不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马谡被人看轻，四大部将都有些愤怒，呼啦啦站了起来，正要提剑出去教训一下这些粗鄙无礼的头领们，却被马谡抬手拦下，并朝着上位努了努嘴。
四大部将转头，发现柯比能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四人一怔，立即明白如果选择在宴会上动手，就等于给了柯比能收拾他们的借口，于是纷纷冷哼一声，收剑坐下。
柯比能似乎没有发现刚才的争论，浓眉下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不耐烦。等到四大部将坐下，这场争论平息下来，他才笑眯眯看着马谡，徐徐问道：“将军此来漠南的目的，都达到了吗？”
“……”马谡心头忽然涌出一股子不妙的感觉，瞪大眼睛看着柯比能，没有说话，脑子里风暴聚集，迅速思考起柯比能这句话要表达的意思。
柯比能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依将军看，我鲜卑人还有利用的价值么？”
“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将军又打算如何处置我族？”
“有，当然有价值，汉卑自古是一家，一衣带水心连心……”马谡大声说着，既是回答柯比能，也是回答在场所有的头领。
柯比能点了点头，缓缓从桌上端起一个空酒杯，拿在手里攥紧，仿佛个酒杯是个爱不释手的珍宝。
不是吧？
鸿门宴？
摔杯为号？！
马谡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自从来到漠南，基于对自己军事能力的自信，又基于模拟器无法模拟战况，只能模拟个人事件。他便再也没使用过模拟器。
本以为，柯比能就算想动他，至少也得到拿下并州之后。但在那之前，马谡已经打定主意悄悄溜走了。
倒是没想到柯比能如此杀伐果断，现在就想弄死他。
“且慢！大王请听我一言，听完再率杯也不迟！”马谡与身侧的大巫师对了个眼神，一边出声拖延，一边打开光屏，打算将柯比能改名为“草原之鹰”。
不如此，他感觉今天要凉。
柯比能微笑着点头：“你说，本王洗耳恭听。”这种一言定他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有些迷醉。
面前之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蜀汉常胜将军马征西！
一想到这样的惊才艳艳之辈，今天就将死在自己的刀下，柯比能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在这个大厅里，聚集了两三百个武力高强的鲜卑勇士，大厅外也还有数千名鲜卑精锐勇士。
一旦让他摔下杯子，马谡必死无疑。
马谡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他可以用“斗转星移”回到两个时辰之前，但很显然，即使回到两个时辰之前，也无法摆脱困境——因为两个时辰前他还身处山顶，无处可逃。
【你命名失败，目标智力近期发生变化，目前已经达到90，无法被命名。】
【命名失败，是否更换目标，继续命名？】
“……”
“什么？命名失败？！”马谡低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柯比能的智力从88变成了90。
这种情况（目标人物智力突然提升），此前从未发生过，马谡根本没有任何备案，来替代“爷命”失灵的情况！
与此同时，大巫师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法支配柯比能。
简而言之，现在A计划已经炸了，只能依靠B计划了。
随机应变！
马谡虽慌不乱，稳住心态道：“魏国在目前的实力不可小觑，分布在天下各地的兵马仍有近四十万，强敌在侧，大王却要杀我？”
柯比能摆摆手，不经意地说道：“将军不要误会，本王从来都没想杀死将军。”
你特么的，真当我当我是傻子？
马谡迅速环顾在场众人的名字，发现可供命名的人不多，而且就算能被命名，这些人也无法阻挡今日杀他的决心。
“既不杀我，此举又是何意？！”马谡指了指柯比能手中的酒杯。
“哈哈哈，误会，误会。”柯比能摇头失笑：“我只是想让将军，为我效力。”
马谡一怔，一边继续查看在场可被命名的将领，一边说道：“哦？大王难道不怕我前脚答应了你，后脚就逃跑？”
“不怕，将军以信义著于四海，兼之有这么多亲随同行而来，本王只需要款待好他们，想来将军便会为我所用吧……”柯比能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笑眯眯的盯着马谡。
“不知将军考虑好了没有？”
以柯比能一向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来说，使出今天这样设局“请君入瓮”的计谋可说是非常反常，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即使智力达到了90，这家伙也不是个玩脑子的首领。马谡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推测是，鲜卑部落里一定发生了一些不为他知的事情，因此才导致有了今日之变。
而他，每日在山顶沉迷在大巫师的怀抱里，因此没有注意到鲜卑人内部的变化。
想到这里，马谡不动声色的瞥了大巫师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责怪和埋怨。
淦！女人就是误事！
大巫师接受到马谡眼神里的意思，顿时小嘴一瘪，委屈的差点哭出来。
“大王这是在要挟我喽？”马谡一边应付柯比能，一边继续寻找可以扭转局势的人。
大厅里密密麻麻都是人，短时间内想要从这些人里找到一个能扭转乾坤者，不亚于大海捞针。
柯比能有些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马将军硬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那如果我要是不答应呢？”马谡目光一亮，看到了一个可以扭转局势的人名。
柯比能举起酒杯，冷声道：“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马谡迅速在一名鲜卑头领的名字后面填上“草原之鹰”四个字，而后指着柯比能不远处的一个魁梧的将领。附身对大巫师耳语了一句。
大巫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直直望着那魁梧将领，默念起来。
那泫然欲泣的俏模样，让马谡心里多少生出了点愧疚感。
不过一想到今天自己差点就凉了，全败这磨人的小妖精所赐，便硬起心肠，不去看她。
柯比能手中的酒杯已经举到了最高处，大厅内所有鲜卑勇士也都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带着杀意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马谡。
只待大王柯比能掷出酒杯，便一拥而上，将马谡剁碎！
千钧一发之时，惊变突起。
“别动，都别动！放下武器，统统放下武器！”
坐在柯比能下首第一位的阿尓斯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将一把锋利的佩剑塞进了柯比能的脖颈之间。
这一下，所有的鲜卑人都惊呆了，仿若雕塑，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
大王的三弟挟持了大王，站在了马谡的那一边？
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吧！
他们感觉他们的世界观一瞬间崩塌了。
看到这一幕，马谡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起身傲然环顾众人，然后走上高台，像平时一样亲切地拍了拍柯比能的肩膀，俯瞰着他，说道：“小柯啊，没想到吧，我还有底牌！”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柯比能猛然瞪大眼珠子，差点被这一句话给活活气死。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稳操胜券的局面居然被轻而易举的翻盘了。
他更没想到，自己的三弟居然叛变了！
柯比能咬牙切齿说道：“今日我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马谡端起柯比能的酒壶喝了一口，笑道，“你似乎有些不服？”
柯比能梗着脖子道：“你使诈，本王当然不服！”
“不服，那你只好憋着了。”
马谡对于柯比能会有这样的反应丝毫不觉奇怪，比起那些正面用计取胜的场面，这种占据绝对优势而被偷了家的场景最难让人接受。
前世在青铜五蹉跎八年，别的本事没有，若论偷家的本事，RNG那个冠军打野，也就是骑着人马的卡萨都要稍逊他一筹。当时在青铜五，多少次逆风翻盘，都是靠他一双手偷回来的。
若论偷家，马谡可谓专业！
在“强驱”的作用下，阿尔泰斯对马谡的好感直接拉满，甚至有着强烈的崇拜情绪。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把大哥柯比能夹得更难受了一些，这才对马谡说道：“将军，要不要弄死这个家伙！”
好家伙！
柯比能再次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他被自己三弟这句话差点直接送走。
马谡与凑过来的四大部将对望一眼，五个人同时笑了起来，把旁边不明就里的柯比能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就杀了他吧，你来做鲜卑的王。”
马谡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若神袛宣判。

第285章 大漠雄主的陨落
一听这话，柯比能悚然一惊。尤其是看到三弟阿尔斯泰眼神贼亮贼亮的时候，就更惊慌了。
他不知道三弟吃了什么迷魂药，连他这个大哥都不认了，但很显然，三弟虽没什么脑子，可在部落中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
也就是说，只要把他杀了，阿尔斯泰就会是新的鲜卑王。
想到这，柯比能急忙抬头重新看向马谡的脸，却看到后者眼神中的决然。
马谡平静的说：“柯比能，我能救你，便能杀你，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欠我的，现在我要收回它了。”
柯比能一怔，恍然想起两年前，自己似乎也曾面临过同样危险的处境，当时一只从天而降的老鹰救了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信……而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送信救他之人，是马谡。
意识到这一点，柯比能瞠目结舌，几乎无法相信。他没想到把他从刺杀危局中救出来的人居然是马谡，也没想到同样是这个人，今天却要杀他。
本来被阿尔泰斯擒住都不曾慌乱的他，现在却手足无措，心神大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自认为比较合适的话来：“我受奸人蒙蔽，做出不智之事，还望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柯比能愿尊将军为主，鲜卑尊蜀汉为主，永不背叛！”
“呵呵……”
马谡鄙夷的看着柯比能，压低声音说道：“我给过你机会的。”
“可惜你喂不熟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马谡对阿尔斯泰点了点头，同时也把决定权交给了后者，“他的性命，就由你来裁决。”
说罢，他带着大巫师傲然走了出去。
四大部将紧跟在侧。
没有一个鲜卑人敢阻拦他。
……
大厅里，众鲜卑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尔斯泰环顾众人，脸上闪过些许挣扎之色。这时候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突然暴起挟持大哥柯比能，但却并没有松开架在柯比能脖颈间的长剑。
没有退路了。
即使他是柯比能的三弟，此刻放了后者，后者也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大哥，我不想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嫂子们的……”
说到这里，阿尔斯泰一咬牙，手起剑落。
一道刺眼的血色闪过。
柯比能倒了下去。
阿尔斯泰举起带血的剑刃，再次环顾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自今日起，我阿尔斯泰便是鲜卑的王！”
“谁反对？”
大厅里所有鲜卑人都被阿尔斯泰弑兄之气势所夺，其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自然也就没人跳出来反对。
阿尔斯泰麾下的头领们率先反应过来，纷纷聚拢到他周围，亮明支持态度的同时，以壮其声势。
其余的鲜卑人仍在沉默，思考。
以前，阿尔泰斯给他们的印象就是一个莽夫，一遇到事便毫无主见，只会问他的大哥柯比能该怎么办。
现在，这个杀伐果断的阿尔斯泰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同时，还觉得可怕。
一个连亲大哥都敢杀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众人心里不由地闪过同一个念头：鲜卑出现了一个比柯比能更强势的王。
鲜卑人这次可能是真的要崛起了。
他们愿意追随这个新王，建立起一个大大的鲜卑部落，乃至帝国。为了达成这个宏伟目标，他们愿意为之尝试一番。
“拜见我王！”
众人并没有犹豫多久就做出了决定，山呼海啸般参见阿尔斯泰。
大厅内顿时热闹非凡。
而这件弑兄夺位的始作俑者马谡，此刻已经出了石城，而后狠狠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险呐，差一点，差一点我等便命丧此间了。”
闻言，四大部将对望一眼，这才知道，方才在大厅上看上去从容不迫的将军，实际上不过是强装镇定。
将军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
于是四大部将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他们经历过最危险的事情。
李盛率先说道：“我认为驻军街亭南山是我们经历过最危险的时刻，你们想想，当时五万魏军将山团团围住，后续还有五万魏军，而我们只有一万兵马和一个月的水源，如果不是那场兽潮，我们大抵是活不到现在的。即使不死于乱军之中，也会被丞相法办斩首。”
说到这里，李盛看了一眼马谡，继续说道：“当时将军可是签了军令状的，若不胜，乞斩全家。以丞相治军之严谨，若街亭败了，我们这些部将自然难以幸免。”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黄袭附和道：“不错，街亭之战后，我曾连着做了一个月噩梦，梦里，将军和我们四个都被丞相给咔嚓了……”
“什么？你也做了这样的梦？”张休吃惊的看着黄袭。
李盛也一脸讶然，“不会吧，我也做过这样的梦。”
三人对望一眼，沉默了。
杨百万对此一点感触都没有，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加入马谡麾下。
他摆了摆手，说道：“我觉得街亭之险算不得的什么。五丈原王平提前退兵之时，我们才是真的险。当时我们连弩所剩不多，兵马只有魏军三分之一，倘若那司马懿催军来断我归路，想来现在我们的坟头草已经好几尺高了。”
这话不假，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杨百万说的有理。
虽然这事（司马懿催军来断归路）并没有发生，但当时的确是惊险万分，确实要比街亭之战时更惊险一些。因为街亭之战时，即使被围在山上，其实蜀军还是不少底牌的，更别说周围还有魏延、高翔、王平三支援军，随时可以来支援。
即使街亭之战最终败了，大家其实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危险主要来自于诸葛丞相的军法。
不过，黄袭想了想，对杨百万说道：“那你要是这么说，五丈原之险也不算险，即使那司马懿截断我军归路，我们还可以坚守五丈原，自给自足。”
众人一想也是，于是追问他何时最险。
黄袭不慌不忙说道：“我认为，救援汉中的时候最险，当时我们只有五千人，星夜兼程去救援汉中，兵至陈仓南道口，便不小心进了两万魏军的包围圈，倘若当时没有天降寒潮，我们必然会砍成齑粉，尸骨无存。”
“而且，大家别忘了，当时将军可是吐血三升，差点就死了。那一次可真的是惊险万分呐，我现在想起这事，都会止不住打寒颤。”
听黄袭这么一说，李盛和张休也想起来当日乌云盖顶，老天堵在山谷顶上对下面疯狂输出冰雹的恐怖一幕，禁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要论危险程度，那确实是这一次最险，只要天不下冰雹，众人绝对没得跑，必死无疑，而且还是光速死亡那种。
更别提马谡当时还犯了病，差点挂了。
众人感慨了一会，深深觉得在这个乱世，能活到现在属实是太不容易，而大家能安然活到现在的原因，都因为将军马谡的英明领导。
正感慨间，张休忽然说道：“不尽然吧，依俺看，勉县之战并不算险，你们有没有想过，本来我军是可以避开魏军埋伏的，斥候在我们进入山谷之前就已经发现了异常，是将军坚持要大家穿上棉衣，进入山谷。”
“而当时是夏天，将军在十日前就令我们收集棉衣，预先准备。由此看来，将军早就料到当日天气之变和魏军的埋伏。所以，勉县之战看似惊险，实则稳操胜券，稳如泰山！”
闻言，众人恍然。
杨百万嘴快，率先问道：“将军，是这样的吗？”
马谡笑着点了点头，高深莫测的说，“除了今日之事，一切都在本将预料之中。”
听见这句话，四大部将忍不住就要杠一下，争先恐后开口。
李盛率先说道：“昔日郭淮假死逃脱，安然归魏之事，不知将军可曾预料到？”
黄袭紧随其后补上一刀：“将军，攻略先零羌之时，边界村迷猜背诺翻脸之事，将军可曾预料到？”
张休嘿嘿一笑，落井下石：“在先零羌王妃别院，将军夜刺阿秀王妃之时，可曾预料到事后败露之失？”
杨百万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想了想，忽然眼神一亮：“诛杀陆三小姐二哥之时，将军可曾料到日后会与陆三小姐结为夫妻？”
“……”
马谡没好气的瞪了四大部将一眼。
这帮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老子打了那么多胜仗，料中那么多先机你们不说，偏偏把这几件失误记得那么清楚。
可恶！
想到这里，马谡将大巫师夹在胳膊肘里，淡淡说道：“很好，看来大家都记得很清楚。俗话说，失败是成功的母亲，你们能意识到复盘过失这一点，我很欣慰，这说明你们的军事素养正在突飞猛进。”
听见马谡破天荒的夸奖自己，四大部将对望一眼，心下暗喜，纷纷拱手谦虚道：
“不敢不敢。”
“过誉过誉。”
“谬赞谬赞。”
“我们与将军相比，还差的很远。”
马谡暗暗一笑，话音一转：“不尊长官，你们今年的俸禄没了。”
说罢，等到四大部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这才夹起大巫师，拂袖而去。
四个可恶的家伙，本将还治不了你们了？！
四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少顷，互相埋怨道：“老李都怪你，嘴巴那么快，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将军只是客气一下，你还真说啊？现在好了，大家白干一年，真是晦气！不行，你陪我一年俸禄！”
“诶，老黄，你能不能讲点理？我揭短归我揭短，我可没让你跟上啊，你被扣俸禄关我屁事？我的不也被扣了嘛。要我说，都怪小杨，要不是他弄来这两个女子解压，将军也不会暗中和他较量，忽略了危险正在逼近，因而才有今日之险！我们损失的钱，应该由他的赔偿！老张老黄，你们说对不对？”
“对，没错，都怪小杨！”
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迅速达成共识。
杨百万无语的看着三个老家伙，心知他们又在仗着老资历，欺负他这个萌新。
考虑到自己被他们坑过很多次，损失了许多金钱，这次如果再妥协，必将付出一大笔钱财，那么以后恐怕要穷很久，说不定连几个夫人都养不起了。于是默默从背后抽出长枪，端在手里，摆开架势，沉声道：
“哥几个，想要让俺包赔损失可以，先问问俺手里这杆枪答不答应，你们只要能打过我，这钱我赔了！如若打不过，哼哼，以后休要再提此事。”
“来吧，你们三个一起放马过来吧！”
黄袭、李盛、张休连忙交流一下眼神，都从另外两人眼神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可是，他们三个之前已经和杨百万打过很多次了。因为武力值相差有点大，怎么打都打不过。
哥几个，怎么办？
三人再次交流起眼神。
少顷，李盛眼神一亮，提议道：“这样吧，不管文斗还是武斗，就以一炷香为限，一炷香后，如果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我们就认输。如果一炷香后，你被我们制服……”
杨百万豪气干云接过话头，“那就算我输！”
三人大喜，连忙赶了一句话，“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好，好。好，痛快，小杨果然是英雄本色！”三人齐声赞叹连连。
李盛忽然朝杨百万身后的山顶望去，神色忽然一变，惊叫道：“小杨，你的两位夫人好像没穿衣服诶……糟糕，进了将军的帐篷……”
杨百万闻言一惊，连忙回头去看。
刚回过头，忽觉脑后风声袭来，顿时又吃一惊，心知自己中计，不及回头，反手便是一记“横扫千军”，朝身后扫去。
却扫了个空。
与此同时，双臂，双腿，均被人死死擓住，脖颈间冰凉一片。一把剑悄无声息间架了过来。
哐当——
杨百万丢下长枪，瞪着三个露出得意奸笑的老家伙，不服气道：“你们使诈，我不服！”
“岂不知兵不厌诈？你第一次出来混？”李盛收回佩剑，嘿嘿一笑。
黄袭和李盛也收回手脚，纷纷奚落起杨百万。
“就是，就是。”
“输不起就算了。”
“一年俸禄也没有多少钱，你不想赔也没什么的，就当我们看错了你！”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有些人说过的话就跟……”
“停停停！”杨百万抬手打断三人的话头，瞪大眼睛，气道：“愿赌服输，我赔，这总行了吧？！”
“好兄弟，听我说，谢谢你！”
“你温暖了我们即将冰冷的心。”
“我们会张永远记住你的……”
三个老家伙依次拍了拍杨百万的肩膀，煽情地说道。
杨百万郁闷的拍开他们的糙手，吼道：
“（（（（（滚！）））））……”

第286章 马谡：征西将军不可辱
阿尔斯泰杀掉柯比能之后，自领王位，因深喜马谡之奇谋，又因后者助其成事，即整顿好所有人马，来见马谡。
此时已经是兵变弑兄三日之后。
阿尔斯泰伫立于小山顶上，眺望着南方问道：“将军，我昨夜反复梦到失足跌落深渊水潭，被数千虾蟹围咬，一夜连梦九次，不知主何吉凶？莫不是大兄怨魂索命？”
马谡哪会解梦？做梦还差不多。
当即哈哈一笑，胡诌道：“梦者皆为反也，九入深渊即化龙上九霄之意，此乃大吉大庆之兆。岂不闻潜龙在渊，九蛰冲天之说？大王今日领袖鲜卑，正好印证梦中一飞冲天之吉兆。”
闻听此言，阿尔斯泰大喜，转而又问：“昔日我兄在时，多赖将军良谋，方有我鲜卑今日之盛，现精兵五万已就位，器仗兵甲已备。不知该向何处用兵？”
与柯比能的顾虑重重不同，阿尔斯泰完全是个战争狂人。再加上他又是弑兄上位，声誉极差，急需打几场漂亮的战争，来提高威望，平息族人们的不服。
所以，对攻打魏国这件事，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马谡对此当然是持乐见其成的态度，鲜卑和魏国打得越狠，蜀汉面对的困难就越小。
“除关中外，魏国仍有二十余万大军分布在邺城、洛阳、合肥、襄阳一带。久必增援而来，不如乘早吞并并州，进军河东，剑指魏都洛阳。用兵之道贵在兵贵神速，今当趁其不备，直捣黄龙！”
这一番话，直听得阿尔斯泰热血沸腾，当即就要下山，率军杀奔太原。
马谡连忙拦住他，如此这般又交待了一番。
阿尔斯泰听到会意处，连连点头，大呼“妙计”。
次日一早，阿尔斯泰留一万兵马看家，亲率四万精锐骑兵，浩浩荡荡杀奔太原。
马谡一行八人乘坐七匹马，吊在大军尾部随行。
不两日，五千鲜卑先锋军一路冲至晋阳城下，围定北门，等候后续大军及新王阿尔斯泰的军令。
晋阳城中尚有五千魏军，守将是董弼和苏尚，他二人原是并州刺史毕轨的部将。前番魏军大败后，毕轨与秦朗一道率残军突围而出，现已被曹叡革职查办，秦朗也被召回洛阳问责。秦朗南归时，将两人任命为太原守将，防范鲜卑人南下。
闻知鲜卑人的前锋部队杀来，董弼方欲趁其立足未稳，先来个全军突击，却被苏尚急急拦下。
二人凭栏而望，只见正北方向狼烟滚滚，喊声大震，不一会便有无限骑兵漫道而来，悉数聚集于北门，黑压压一片无边无沿。
二将神色凝重，苏尚提议道：“今敌众我寡，只宜坚守，不可鲁莽。”
董弼深以为然，遂从之。
半夜时分，忽报鲜卑人兵已自东城城头借绳索偷渡入内，此刻正在试图夺门。董弼大惊，令兵士赶往东城支援，与鲜卑在城楼上展开激战。
因为天黑，敌我难辨。互相不知道误杀了多少人。眼看东门局势仍旧焦灼，董弼留苏尚看守北门，亲自领兵往东门救急。
这边董弼前脚刚走，西门方向却又四面火起，鲜卑士兵从旮旯角里偷渡上城楼，砍断顶门木栓，放鲜卑人入内。
苏尚不得不亲自掣剑赶往西门救火，刚到地头，却被乱箭射中胸口。苏尚不顾重伤，拔剑催动士卒上前，往来冲突，以图稳住局势。却很快口吐鲜血，捂着胸口倒下。
临死，苏尚仰天大叫道：“天不助我大魏，人何以抗？！”
苏尚既死，西门很快陷落，鲜卑人蜂拥而入，死于乱战中者不知凡几。好在先前阿尔斯泰有令，士兵入城后不得惊扰百姓，是故死亡者多为双方士兵。
眼见大势已去，董弼率数百人杀出东门，逃去无踪。
到东方破晓时分，太原城尽归阿尔斯泰掌控，至此整个并州悉数落入鲜卑人手中。
生活在并州周边的南匈奴、东羌胡各部闻讯，纷纷揭竿而起，宣布与魏断交，自霸一地，侵略周边州府，魏国北境局势愈发糜烂。
与此同时，分布在幽州中东部地区的东鲜卑、乌桓各部，以及辽东公孙渊也都纷纷坐不住了，纷纷声称幽州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地盘，各家集合兵马，企图南侵魏国。
先前，因魏国势大，分布在魏国北境周边的东羌胡、南匈奴、西鲜卑、中鲜卑、东鲜卑、以及乌桓各部都不得不屈从于魏国。现在魏国连战连败，西线被二十万蜀军压境，北线又接连惨败，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虽然魏国目前除关中地区的十五万兵马外，各地仍有兵马二十多万，但因为需要防范对手太多，几乎抽调不出多少兵马来抵挡四万鲜卑骑兵的兵锋。
在这种情况下，周边各胡都觉得该出山了，该他们圈地盘抢人口了。
而这。正是马谡想要看到局面。
马谡与阿尔斯泰并立于晋阳城楼上，迎着朝霞，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阿尔斯泰感慨道：“果不出将军所料，晋阳一战而下，今并州已尽归我鲜卑，是否继续率军南下？”
马谡摇头：“彼时仅有鲜卑一家侵魏，当一往无前，威慑中原。现诸胡并起，共侵魏国，此策已然不妥。可令众军各归营所，以待良机。”
“大王可择日约诸胡于太原会盟，商议各自划分疆界，共分魏地。可将河东河内之地允于南匈奴和东羌胡。将幽、冀、青三州允于公孙渊、东鲜卑、乌桓。而大王之众，则独占并州即可。”
闻言。阿尔斯泰有些不情愿：“是我鲜卑打垮魏军，今却只占一区区并州，岂不大亏？！依本王之见，这幽州、冀州、河东河内，都应该是我鲜卑人的！”
马谡正色说道：“莫非大王欲与天人为敌？想要鲜卑人死无葬身之地？”
阿尔斯泰一怔：“本王没有这个意思啊？这魏国大军是我鲜卑人打垮的。北面几州的理所当然应当归我鲜卑，这合情合理啊，本王又不曾攻打诸胡，更不曾抢他们的地盘和女人，他们没理由来打我吧？”
“理是这么个理，但此时此刻，没人会以理服人。”马谡摇头失笑：“大王岂不知利可共，而不可独的道理？”
“倘若鲜卑人将打败魏国的所有好处都拿走，你猜诸胡会怎么做？”
阿尔斯泰分明有些看不起南匈奴、东羌胡以及乌桓人，吹胡子瞪眼道：“会怎么做？难不成他们还敢与我鲜卑一战不成？”
“单独起兵攻打鲜卑，他们当然不敢。”马谡摆了摆手，话音一转：“倘若魏国号召他们勤王锄贼呢？”
阿尔斯泰一怔，沉吟不语。
的确，如果鲜卑人将所有战后利益都攥在手中，这几大胡人部落绝对不会甘心，虽然他们单独一家的实力比不上中鲜卑。但所有部落加起来的实力必然是高于鲜卑的。
而且，倘若魏国再在背后推波助澜，承诺打败鲜卑后，分出好地安置各胡……想来鲜卑人必将面对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见阿尔斯泰有所触动，马谡又加了一把火，“大王难道忘却了前些日子九坠深渊，虾蟹围咬之梦？”
阿尔斯泰又一怔：“将军不是说那是吉兆吗？”
马谡也是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这个梦的真义，笑着解释道：“确是飞龙入天吉兆，不过这些虾蟹也足以阻断龙从渊起之势。大王难道不觉得。梦中之虾蟹，与这周围各胡极其相像吗？”
这么一说，阿尔斯泰当即恍然大悟，“啊对对对，将军解梦之法甚妙啊，尽释我心中之疑。当初我还不尽信将军解梦之词，现在全信了，信了！”
“好，就依将军之言！”
“来人，速请各部胡人前来太原会盟，商议共分魏国北地！”
马谡满意地看着阿尔斯泰，连连称赞他英明神武，必然能中兴鲜卑，重现昔日檀石槐在时的荣光。
而后话音一转，拱手告退，出了太原城，带上四大部将及家眷，悄悄踏上了回关中的道路。
一路无话，平安顺畅。
直到进入了河东地界，张休终于忍不住了，勒马快行几步，追上马谡问道：“将军，这仗看上去还有的打，为何就走？”
李盛抢过话头：“笨，这都不懂，我猜将军是想家了，想家里那几位夫人了，那什么，总睡一个女人也会腻的。”
此言一出，画风突变。
坐在马谡身后的大巫师俏脸腾一下红了个透，心里又羞又恼，气的在马谡腰间掐了一下。
马谡夫人太多，除原配有些年老色衰，其他各个年轻貌美，有文有武，还能歌善舞，这让大巫师一直以来都不踏实，危机感时常处于拉满状态，生怕某一天马谡突然不喜欢她了，就抛之不顾。
现在一听李盛这话，心里登时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马谡瞪了李盛一眼，看得出来，这家伙一年俸禄被扣除后，有点破罐子破摔，不把他这个将军放在眼里了。
旋即看向另外二人，淡淡问道：“你们呢，觉得本将是因何而归？”
见马谡没发火，四大部将暗暗松了口气，气氛一下子就活络起来。
杨百万心直口快，当即说道：“末将并不这么认为，将军一向心系国家，以匡扶汉室为己任，此次突然返回，必然为了国家大事，绝不是为了儿女情长。”
此言一出，气氛忽然诡异了起来。
黄袭李盛张休三人瞪大眼睛，像看叛徒一样盯着杨百万来回审视，眼神里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好家伙，你什么时候站到将军那一边了？
大巫师听了这话却是脸色稍缓，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马谡，连忙伸出小手在她刚刚掐过的地方轻轻揉了起来。
至于混血姐妹二人，则一脸懵懂的吃瓜看戏。
可以，小杨你很有前途！不像李盛那个瓜皮，老来挑战我的忍耐度……马谡赞许的瞅了杨百万一眼：“说下去。”
“不要停。”
“我还顶得住！”
杨百万笑呵呵拱手称是，顶着黄袭李盛张休三人鄙夷的目光，话音忽然一转，问三人道：“三位，当前我季汉比之魏国，差距在何处？”
不等三人回答，他自顾自说道：“差距在经济，在兵马数量，在人口数量。”
“这其中，以人口数量最为关键。一旦人口提升上来了，我蜀汉的兵马数量和经济总量，也就自然而然提升上来了，大家说对不对？！”
黄袭抬手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少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百万嘿嘿一笑，瞅了一眼马谡，不慌不忙道：“提升人口数量，一直都是蜀汉重中之重的国策。而将军这次急匆匆赶回来，正是为了亲力亲为践行国策。大家想一想，人口应该怎么提升？那当然是让妻妾们一个接一个生啊，妻妾如果都不生育后代，那我蜀汉焉有明天？”
“所以，将军这次回来，只办三件事，生孩子，生孩子，还特么是生孩子！”
“……”
虽然说的高大上了一些，可这不还是回来玩女人嘛，换着玩！
“哈哈哈……”黄袭李盛张休三人对望一眼，轰然大笑。
原来小杨是自己人。
错怪他了。
嘶~~
马谡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腰眼上忽然被一个钳子狠狠夹住，而后360度旋转起来。
是大巫师，这次下手很重。看来是被杨百万的话说到心里去了。不曾生育子嗣，一直都是她难以直面的窘迫。
现在好了，经杨百万这么一分析，她也觉得马谡突然从草原跑回来一定是觉得她没用，想要换个夫人陪着。
所以，大巫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又气又委屈，而且已经在默默垂泪了，要不是这会人多，她已经哭出声了。
马谡狠狠瞪了杨百万一眼，转而看向黄袭和张休，“说说吧，你俩怎么看？”
对上马谡冷冷的眼神，二人心下一凛，连连摆手，齐声道：“将军，我们怎么看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她怎么看？”
马谡两眼一瞪：“休要推诿，说！”
张休和黄袭对望一眼，俱是一脸为难。踌躇半晌，张休硬着头皮道：
“将军，俺觉得小杨说的对。”
“啊，对对对，我也觉得小杨说的对！”黄袭连忙跟上。
二人说完，齐齐瞥了杨百万一眼，心说，小杨，接招吧。
马谡再次转头，看向杨百万。
杨百万额头冷汗唰唰唰往下流淌。
他知道，玩笑开大了。
暗自胆颤心惊不已。
不知道马谡会怎么惩罚他。
马谡环顾四大部将，声音不带一点儿感情：
“你们明年的俸禄也没了。”

第287章 司马懿：天命，啊哈哈哈……
……
建兴十年（232年）八月，魏军于石城大败，十万大军几近全没，主将秦朗、田豫仅率数十骑脱逃，并州陷落，北境告急。
九月，由鲜卑新王阿尔斯泰牵头，匈奴、东羌、中鲜卑、东鲜卑、三部乌桓、以及辽东王公孙渊六家势力遣使会盟于晋阳，商议共分魏国北州之地。
消息传出，魏国朝野震动，天下震动。
如果再加上正在关中与魏军相持的蜀国，和一向两面三刀的吴国，曹魏周围的敌对势力已有八个之多，且个个都对魏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欲瓜分之而后快。
大魏朝堂，群臣就是否放弃关中地区，调司马懿镇守边疆而争论不下。
最终，曹叡力排众议，从合肥及襄阳战区抽调五万兵马，又辅以五万中军，以曹爽为帅、王凌为副、田豫、董弼、孙礼，张虎（张辽之子），乐綝（乐进之子）等人为将。分兵三路进驻河东、代郡、渔阳，抵御各胡。
至此，“天下共伐魏”的局面彻底形成。天下所有有识之士都敏锐的意识到，如果此刻东吴也起兵伐魏的话，曹魏再大，怕是也要顷刻凉凉。
好在（但很可惜），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吴国此刻正忙于处理境内愈演愈烈的山越之乱，忙着应对交州陆家的咄咄攻势，根本抽不出身来对魏国落井下石。
各地战况陆陆续续传到关中，令诸葛亮倍感欣慰，顿觉蜀汉胜机越来越大。这场从十年前开始就开始筹划的伐魏之战，时机终于成熟了。
而击败魏国后，一盘散沙状的天下格局，正正适合蜀汉大展拳脚，快速一统天下。
不过，前景虽然美好，战事却进行得非常艰难。赵云所部五万骑兵，被驻守在萧关的司马师成功地堵在了陇山大道中，难以寸进。
而主战场五丈原周边。司马懿统领着十万魏军牢牢地将十数万蜀军盯死在五丈原，摆出一副“要么你来强攻我，要么我就守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诸葛亮对这种“乌龟”式打法一筹莫展，忧心操劳过度之下，身体每况愈下。其间曾数次想驰书召回马谡，二人各掌一军，分兵出击打司马懿一个首尾难顾，进而合力拿下关中。最终，却是考虑到马谡目前给曹魏培植敌人的做法，更为关键而作罢。
偶尔，即将走到生命终点的诸葛亮也会在心里默默念叨：
幼常，回来吧……
我快要顶不住了……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只要打败魏国就可以了。
马谡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关中，在一个冬雨绵绵的上午，掀开三军主帅的帐帘，看到了正伏案批改军务的诸葛亮。
只是一眼，马谡的眼眶立刻就润了。
诸葛亮看上去比上次离别时更老了，随着蜀汉地盘的不断扩大，诸葛亮苍老的速度也在陡然加快。
以前蜀汉只有一个州，十五万大军，事务再多，努努力，熬熬夜也能当天完成。现在蜀汉有四个州，三十万大军，这对别人或许影响不大，但对于事必躬亲的诸葛亮来说，则意味着工作强度增加了三到四倍。
这工作量谁特么能顶得住？
于是，诸葛亮衰老速度加快也就不足为奇了。
仅以诸葛丞相目前的身体状况，马谡觉得自己如果不回来，他很难活到后年。
好在，他回来了。
驻扎在五丈原的蜀军士兵对于马谡的到来，反应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热烈，他们几乎都没有在马谡手底下当过兵。对于他们来说，马谡只是个不败传说，很飘渺，捉摸不定，而诸葛亮才是他们每日可以触摸到的神明。
但对于军中骨干将领乃至诸葛亮来说，都知道马谡的归来意味着什么。
蜀汉能有如今的大好局面，不敢说全赖马谡一人之功，至少他的功劳也在六成以上。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很激动，自发的跟随在马谡身后，默默候立在帅帐之外。
“丞相，我回来了！”
这短短一句话，几乎令跟在马谡身后的众将潸然泪下，每个人的眼眶都有些酸涩。
由于身体健康状况大不如前，诸葛亮的反应已经非常迟缓，声音响过好一会，才巍巍颤颤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是谁回来了。
马谡连忙紧走几步，扶起这个52岁的长者、恩师。再次重复了一遍，“丞相，谡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诸葛亮这次听清了，他佝偻着腰，半仰着头，仔细端详着马谡的脸庞，目光中尽是欣慰。
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他也看开了，无论马谡是否有不臣之心，就冲其竭心尽力为蜀汉谋划出如此好局，他这个丞相都不应该在军权上制造任何阻碍。
最关键的是，他老了，急需接班人顶上来。
马谡将诸葛亮重新扶坐回去，一字一顿道：“丞相，这军中事务就交给我来处理，您先歇一歇吧？”
诸葛亮并没有思考多久，便点了点头，巍巍颤颤伸出手，指着放在木案的统帅大印，示意马谡自己去拿。
马谡并没有去拿那个象征权力的大印，他已经有足够的威望，即使不用那个大印，也能宣告自己是三军之主。
他缓缓起身，环顾跟进来的所有文武将领，开始逐一发号施令：
“魏延，马岱！我命你二人领军三万，日日去司马懿阵前挑战。”
“是！”二人上前接过令牌，退后。
“廖化，宗预！我命你二人领军一万，将粮草尽数移往上方谷屯放。另收集燃火之物，越多越好。”
“是！”二人亦上前听令。
“杨仪，我命你处理军中日常军务，清点器械，随时听用。”
杨仪脸上虽然稍微有些不情愿，但这个命令是给他加权力，便爽快的应了。
“邓芝，胡济，李恢，张翼，马忠，马岱，张表、阎宇……你等各领本部，加紧巡逻，不可懈怠！”
“黄袭、李盛、张休、杨百万，你四人各领五千兵马，拱卫大营！”
“散会！”
哗啦啦，一群武将拱手领命。
无论是看在诸葛亮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马谡如日中天的威望上，众将都没有抗命的理由。
安排完，马谡俯身问道，“丞相，还有要补充的吗？”
诸葛亮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异议。
见状，众将纷纷领命而出。
被晾在一旁的姜维纳闷地看了马谡一眼，忍不住问道：“幼常莫非欲再行火攻之计？”他原本是被安排在赵云那一边做事的，前不久才被诸葛亮召了回来。
“怎么？此前丞相已经用过此计？”马谡讶然。
姜维点头：“用过，半个月前，本已将司马懿困入绝地，大火焚烧，结果突降大雨。令其脱逃而出。现在想来，令人扼腕叹息！差一点，差一点就把司马懿烤熟喽……”
“确实，谁能拒绝一个被烤熟的司马懿呢……”马谡小小尴尬了下，问道：“伯约既知用过此计，为何不阻止我？”
姜维呵呵一笑，“将军你百战百胜，末将哪敢说话呀？”
“……”
好家伙，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呛人？
小姜啊小姜，你学坏了！
马谡大手一挥，自己制造台阶给自己下：“不慌，此计既已用过，我另有一计，可擒司马懿！”
于是将帅三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
自从马谡接过蜀军指挥权以后，蜀军的军纪和严整性以肉眼可见的下降了许多，士兵们脸上难得的有了轻松神态。
不过士气却没有因此下降，相反还有所提升。
与此同时，整个蜀军的气质也截然一变，从诸葛亮统军时的按部就班，严谨严肃规整，变成了现在的灵活多变，随应随战。
这并不奇怪，兵为将胆，将是军魂，一支军队的精神面貌，能够最大程度反应出了一个主帅的统军风格。
更何况，马谡长于谋略和临阵指挥，短于治军和阵法。在军纪军容这方面，天底下几乎无人能接近诸葛亮。
所以，军纪军容自然会比以前差一些。
完美主义者诸葛亮将这些看在眼里，几次张口欲言，最终却是压下了指点马谡一番的念头，不是那么安心的将养起身体来。
另一边。
司马懿也将蜀军这些变化悉数看在眼里，心下大为讶然，连忙派出斥候就近查看，又派出使者前往蜀营，名为送信和诸葛亮商议罢兵休战之事，实则刺探军情，看看诸葛亮是不是挂了。
司马懿严重怀疑诸葛亮挂了，蜀军换了最高指挥者，而蜀军将领中目前能接过诸葛亮大权的，非马谡莫属。
司马懿是知道马谡去了草原的，倘若五丈原上的蜀军主将有所变更的话，那就意味着马谡回来了，同时也意味着，魏军的日子不好过了。
马谡神鬼莫测的用兵方法，天马行空的计谋手段，根本无迹可寻。司马懿能够预见诸葛亮的大致意图和计谋，却没把握预见马谡的用兵之法。
魏军坚守不战的策略，只对诸葛亮这种不喜弄险的统帅有用。而对于马谡这种统帅，死守是根本守不住的。
马谡此人，用兵时而稳健如铁，时而善于险中求胜。四年前五千人马奇袭陈仓就是明证，正常将领，谁敢这么玩啊？稍微一个失误就全军覆没了。
最关键的是，在借势这一方面，马谡比诸葛亮有过之而无不及。山川河流，水火风雷冰，皆曾为其所用过。
甚至连瘟疫战，马谡使用起来也是信手拈来，毫无压力。
这样防不胜防的对手，让司马懿倍感压力山大。
魏国能有如今糜烂的局面，全拜马谡所赐。
本来，吴国已经反水倒向魏国，正准备和大魏一起对蜀国下手，结果突然莫名其妙就爆发了内乱，东吴政权瞬间裂一为二，现在已是自顾不暇，根本帮不到大魏任何忙。
更别说西羌各部原本是依附在魏国羽翼下的外族，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被马谡给快速一统，并帮助蜀国拿下了凉州，陇右。
再加上鲜卑人在柯比能的统领下连战连捷，魏国瞬间丢失了整个并州和半个幽州。现在更是面对五六个胡人大部落和辽东公孙渊的围攻。
这群狼环伺的局面，都是出自马谡之手。
司马懿不是没有应对乱局的办法，不过这些方法都需要他亲自前往才行。
可马谡根本不给他这种力挽狂澜的机会，每次算计魏国之前，总是先咔的一下，把诸葛亮怼到他面前，让他动弹不得，然后马谡就大摇大摆的去拾掇魏国去了。
司马懿恨无分身之术，每每急得上火冒烟，却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不敢撒手不管大兵压境的诸葛亮。
这就让人非常蛋疼了。
对于马谡这个人，司马懿心里是憋着一股老气的，如果对手是诸葛亮，他可以心平气和与之周旋。
如果对手换成马谡……司马懿只想立即率军冲锋，把他杀一百遍才解气。
一百遍啊一百遍！
所以，弄清楚现在蜀军主将是何人，尤为重要。
斥候们很快侦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蜀军中军之内中有“马”字大旗，只有魏延麾下有几面“马”字偏将旗帜，那是马岱的军旗，与马谡无关。
派往蜀营送信的使者也很快回转，报说并未发现异常，也没发现马谡的踪迹，蜀军主帅诸葛亮除了面容苍老一些，精神尚算矍铄。
司马懿不得不趁着蜀军不来挑战的间隙，亲自出营观察。
当一行人走到上方谷附近的山麓时，司马懿忽然勒住马，伸出手指着山谷顶上问道：“上面仍有蜀军？”
部将们循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上方谷山顶上若隐若现的蜀军大旗。
很显然，上面确实有兵马驻扎。
“报大都督，蜀军昨日又开始大批往谷中屯粮。”一名斥候答道。
“这诸葛村夫着实可恶！居然还想故技重施，再烧父亲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司马昭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父子三人差一点就被烤熟了。
司马懿不禁摇头失笑，指着旁边另外一个坡势稍缓的山顶道：
“且上此山一观！”
于是一行人便顺着山坡缓处慢慢策马而上。山上树木茂密，立地拔起一丈多高，众人从背面上到了山顶，隔空眺望周遭的地势。
此地距离五丈原甚远，往来运送不便，屯粮在此简直是多此一举。
诸葛亮此前故意屯粮在此，有两种打算，一是诱魏军去断粮道，然后蜀军与魏军会战于野，既决高下也分生死；二是诱魏军去劫粮，然后好来个关门放火。
司马懿此前两次中计，两次都是明赢暗输，第二次更是差点丧生谷中。
司马懿手搭凉棚围着崖顶转了一圈，眺望着五丈原方向陷入沉思。司马昭和其他部将也没打扰他，安静地候在一旁。
此时红日西斜，幕云涌迭，冷冽北风乍起，越发显得萧然肃杀。
司马懿自山头向北俯瞰，淙淙渭水自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中穿行东去，此山河此情景，令人陡生豪迈之感。
“只要马谡没来，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我司马懿！”
“孔明啊孔明，任你万般本事，我有天命加持，你又如何斗得过我？！”
“人，又怎能逆天而行呢……”

第288章 马谡：司马懿这家伙就是个Bug
回到渭水北岸的大寨之后，司马懿一改之前的意气风发，心中甚是恼闷。
他嘴上说“天命在己，不惧诸葛亮”，其实也只是在安抚众将罢了。
司马懿很清楚魏国目前面临的严峻局势，更不用说前两日皇帝曹叡才遣使者前来，言说北胡及辽东公孙渊六路入寇，朝廷正派遣三路大军前往拒敌，令司马懿暂时坚守勿战，待北境局势稍安，再做定夺。
虽然这道圣旨与司马懿原本“深沟高垒，坚守不出”的战略相符，却让他忧心忡忡。
因为此时的局势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之前，司马懿想战便战，想守便守，军机决断任由自己掌握。现在，只能是避战就避战，以免给曹魏后勤供给制造更大的压力。
……
入冬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自从马谡接掌蜀军大权后，便是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不但把军粮再次屯放在上方谷中。还在上方谷至五丈原之间安排了七八支兵马，专等魏军来劫粮。
可是一连半月过去，魏军毫无动静。
蜀军众将每天都拿奇怪的目光看马谡。
一开始，马谡以为是自己威望不足，众将不服，后来经过姜维一解释，这才恍然。
原来他现在玩的一套，包括屯粮上方谷，安排伏兵等魏军来等策略，诸葛亮之前都已经用过了。司马懿更是吃了好几次亏，连渭南大寨都丢了，不得不搬到渭水北面下寨。
得知原委后，马谡哈哈一笑。
后面的事不用姜维说，他也能猜到，诸葛亮肯定送女人衣服这种套路也用过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想要击败乃至击垮魏军，不得不动用杀手锏了。
这个杀手锏，目前仅有诸葛亮、马谡、杨仪、姜维四人知道，连魏延都没通知。
马谡仍令魏延日日前去渭水河畔，隔河向魏军挑战。
这一日，司马昭入营对司马懿禀道：“前番数战，蜀军劫去我许多粮草，今诸葛亮又令蜀兵与我民相杂屯田于渭水之滨，似此长久下去，不亚于家中养虎。不若趁早除去，父亲何不与那诸葛亮约期相斗，一决胜负！”
司马懿摆手道：“若是之前，此策自然可用。今北境局势糜烂，朝廷难以兼顾多线作战，为父奉旨坚守，岂可轻动？”
说完一段，司马懿还要再与次子说一说“何谓势，何谓局”，却见宿将夏侯和带着一蜀使者入帐而来。
蜀军使者手捧一大盒，行礼过后，递给司马昭，司马昭看见此盒，顿时一怔，转呈司马懿。
司马懿也是一怔，干脆也不打开盒子了，直接问蜀使道：“盒中可是女服？”
蜀使点头称是。
魏军众将对望一眼，均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诸葛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都觉得奇怪。
不光是这女装前一次诸葛亮已经送过，屯粮上方谷和差魏延来挑战两事，之前诸葛亮也做过。
众人心头纷纷有个疑问。
诸葛亮是老糊涂了？还是黔驴技穷了？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三招？
设伏，挑战，送女装。
司马懿心里也有这样的疑惑，当众拆开盒子一看，见里面果然又是一套女装，另外还附有一封书信。
司马懿拆开阅之：“仲达既为魏之砥柱，统领十数万之众，不思披坚执锐，为汝主消弥边患，却甘于缩首于土巢，藏身于龟壳，如此怯战，与嘤嘤妇人何异？！今特遣人再送巾帼素衣，如不出战，可再拜而受之。倘耻心未泯，犹有男子气概……罢了，想来仲达应该是没有男子胸襟的，女服你且收下吧。”
信中言辞之犀利，险些把司马懿当场送走。
司马懿心中愠怒难止，连忙深呼吸几口，这才压下狂躁，笑道：“任凭孔明巧言令色，我却偏偏不出战。”
说罢即当着蜀使的面穿上女装，并隆重招待来使。
席间，司马懿问道：“劳问使者，孔明寝食及军务烦简若何？”
使者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涉及军中机密，反正上一次司马懿也问了这个问题，便老实答道：“丞相每日操劳至深夜方睡，所食之米，日近三升。”
司马懿笑着点头，环顾诸将道：“孔明之前尚可日食数升，今只剩三升，命将不久矣！”
顿了顿，司马懿又问：“近闻征西将军马谡已归，不知真否？”
使者闻言神色大变，连连起身行礼，不敢言语。
这等军中机密，他哪里敢说？
司马懿倒也不难为他，摆手令他回座。吃过酒水，便放他离去。
使者回转五丈原，见了诸葛亮和马谡，如实汇报：“那司马懿受了女服，看了书信，与前番一般并不嗔怒，先问丞相寝食及事之烦简，后问马谡将军可曾归营。某只将前事告之，后事不曾泄露半分。司马懿说，丞相食量渐少，命将不久。”
诸葛亮与马谡对望一眼，叹道：“司马懿知我甚深。幼常此计虽妙，怕是也难中，恐其已料定你在军中。”
马谡点头：“司马懿之言，确实是至理名言言，丞相若此刻警醒，引以为戒，尚不算晚。”
诸葛亮又叹道：“我岂能不知事必躬亲之劳？但受先帝托孤之重，唯恐他人不似我尽心，今幸好有幼常接过重担，为我分忧，心下甚慰。”
马谡动了动嘴皮，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俗话说：人的命，天注定，劝说无用。
诸葛亮明里确实是放下了军权，但也只是放下了军权，其他事务仍有操劳，帐中烛火每天还是亮到半夜才熄。
这倒不是杨仪不顶用，连最起码的军中事务都做不好，而是诸葛亮性格如此，不一一看过杨仪的批复，纠正错漏，心里便不踏实。
再加上杨杨仪的性格确实有点浮躁，喜欢将自己批示过的公务，送到诸葛亮帐内让后者过目，意图显摆。
这就好比一个人每天把种类繁多的香烟，故意送到一个刚戒烟的人面前一样。
诸葛亮要能忍住不看公务，那才是咄咄怪事。
因为这，马谡批评了杨仪好几次，可那家伙左耳进右耳出，我行我素，根本不听。
马谡对此显然没什么办法。
军中能操持军务的能人本来就不多，如果他把杨仪撸了，这些活交给谁干呢？
好在，诸葛亮如今已经不管打仗一事，需要操心的事少了一大半，倒是没有之前那么辛劳，晚上虽然依旧熬夜，白天却是可以睡到自然醒。
气色也一天天好转起来。
这一日，诸葛亮正坐在四轮车上视察营寨，忽然不觉昏倒；众将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急救。
半晌，诸葛亮方才幽幽醒转。
是夜，诸葛亮抱病出帐，仰观星象，忽然大惊失色，召众将入帐叹道：“我命危在旦夕！”
众将闻言皆惊，姜维问道：“丞相何出此言？”
诸葛亮道：“我夜观天象，见三台星中，客星倍明，主星幽隐，相辅列曜，其光昏暗。天象如此，我命危矣！”
姜维道：“天象虽如此，丞相何不用祈禳之法挽回之？”
诸葛亮道：“我倒是精通祈禳之法，但不知天意如何。你可引甲士四十九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闲杂人等，切勿放入，凡一切应需用之物，只令二名小童搬运。我自于帐中祈禳北斗，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吾寿可增十二年；若灯灭，吾必死矣。”
姜维领命，自去准备。
众将面面相觑，心下虽大震，却也不曾慌乱。尤其当他们看到立在诸葛亮身侧的马谡后，心里就更踏实了。
丞相陨了不用怕，这里还有个人超级能打，蜀汉大旗倒不了！
延寿之时，正值隆冬腊月，是夜万籁俱静，满天繁星。姜维于帐外引四十九人守护。诸葛亮自于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
诸葛亮拜祝道：“亮生于乱世，甘老林泉；承昭烈皇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不敢不竭犬马之劳，誓讨国贼。不意将星欲坠，阳寿将终。谨书尺素，上告穹苍：伏望天慈，俯垂鉴听，曲延臣算，使得上报君恩，下救民命，克复旧物，永延汉祀。非敢妄祈，实由情切。”
拜祝完毕，就帐中俯伏待旦，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
这却不提。
却说司马懿在渭水大寨营中坚守，忽觉魏延许久不来挑战，心下甚奇。遂仰观星象，不知道看没看出端倪，便大笑不止，引众将侧目。
司马懿唤夏侯霸近前，吩咐道：“本都督见将星失位，诸葛亮必然有恙，不久便死。你可引三千兵马去五丈原哨探。若蜀军阵营散乱，不敢出营接战，则诸葛亮必然患病矣，我当提兵乘势击之。”
“霸遵命！”
夏侯霸领了命令，却问：“大都督，若蜀军未乱，出营来战，霸当如何？”
司马懿瞥了夏侯霸一眼，没有说话。
夏侯霸不敢再问，连忙引兵而去。
不多时，来到五丈原前，挥刀叫嚣道：“大魏先锋夏侯霸在此，哪个不怕死的敢出来与霸一战？”
时诸葛亮正在帐中接连祈禳六夜，马谡与姜维陪坐一旁，见主灯明亮，众心皆喜。
诸葛亮喜的是延寿之法将成，姜维喜的是自己又学一本事。
马谡想的却是这个延寿之法到底能不能行，如果真的可以，那功效岂不是要比锁血丹还霸道48倍！
而且，马谡还有一点十分好奇，这延寿之法比原来提早了一年半，想必魏延不会那么巧，偏偏今夜来搞破坏了吧。
为了防止魏延来搞破坏，马谡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将四大部将分为两拨，两人守在大帐入口，两人守在大帐后面，专防魏延来搞破坏。
他还就不信了，这般严防死守，魏延还能冲进帐来？
虽然这个延寿之法是杀手锏的其中一步，诸葛亮远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但延寿之法的内容是真的，从这几天的观察来说，诸葛亮好似真的可以向天借命。
别的不说，光是施法这六天来，诸葛亮的满头斑白华发，居然有转黑的迹象，这不得不让马谡惊奇万分，暗叹世界之大，能人之多，他可以仗着系统为所欲为，别人一样也有压箱底的手段。
正想着，忽听帐在嘈杂声起，有兵士在外呐喊“魏军来了”，“魏军来了”。
姜维腾地一下站起身，正欲令人出问，却听刺拉一声，魏延从侧面破开帐篷而入，拱手道：“丞相，马将军，魏兵来攻了！”
因为五丈原呈东西走向，帅帐也是东西走向，魏延却是从北面破帐而入，呼啸冷风一灌，主灯顿时熄灭大半。
诸葛亮怔了怔，弃剑而叹！“天意如此，我何以能？！”
马谡一脸懵逼加恼火看向魏延，只觉不可思议，前后都防了，这家伙竟然从侧面破开帐篷冲进来。
防不胜防啊！
姜维愤怒至极，当场拔剑要砍了魏延。
魏延惶恐不已，伏地请罪：“丞相，延实不知丞相在此作法啊！我见帐内帐外重兵把守，心忧丞相有事，故而破帐而入……”
还别说，魏延这个借口还蛮合情合理的。
诸葛亮失望的摆了摆手：“此乃我命当绝，非文长之过。”
姜维悻悻然收剑。
诸葛亮晃了晃身躯，卧倒床上，对魏延道：“寨外之兵是司马懿料吾有病，令人来探视虚实，你可急出迎敌。”
魏延领命，出帐上马，引兵杀出寨去。夏侯霸见了魏延，慌忙引军退走，一边跑一边叫嚣：“今日武器不趁手，霸改日再与你一决雌雄……”
魏延也不答话，闷头一阵猛追，赶出去十余里方回。
魏延走后，诸葛亮缓缓坐了起来，叹了口气。
姜维疑惑道：“丞相，既要诱那司马懿来攻，何不紧闭营寨，避而不战？如此，司马懿必然亲自率军来战。”
诸葛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头看向马谡，“幼常以为如何？”
马谡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现在打仗六的一批，当即微微一笑，言简意赅回道：“欲擒故纵，欲诱却拒。”
姜维思索了下，目露恍然之色。
诸葛亮欣慰的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去，叹道：“延寿之法虽是假戏，却是真做，今此法已破，我命恐不久矣。”
姜维满面悲伤低下头，默默不语。
生老病死，人何能抗？
马谡示意姜维退下，
而后从怀里摸出十颗黑乎乎的药丸，融在水里喂诸葛亮喝下，这才问道：
“丞相，现在感受如何？”
“如果没事的话，起来走两步……”
诸葛亮闭目感受了一下，起身走了两步，直觉身轻如燕，耳聪目明，顿时喜色满面。
片刻后，忽又忧心忡忡道：“幼常，今日不比往日。此计只能瞒过魏延夏侯霸之流，恐那司马懿不肯上当啊。”
马谡知道诸葛亮指的是什么。
若是蜀军只有诸葛亮一人为帅，此计肯定能骗司马懿来追。但现在的问题是，蜀军不止有诸葛亮，还有他马谡。不看到他的确切位置，纵是司马懿知道诸葛亮“挂”了，也不一定敢来追。
所以，当务之急是马谡在别的地方亮个相，这个地方要距离五丈原很远，短时间过不来才行。
想到这，马谡拱手道：“丞相勿忧，我自有办法释那司马懿之疑，不过……”
“不过此次纵是能赢，那司马懿恐怕也不会死。”
马谡指的是司马懿的天命护体，自带三次免疫死亡的能力。
这特么简直是个Bug。
在磨掉他三次护身符之前，司马懿肯定不会死，上方谷一战就是明证。
所幸，司马懿现在只剩两次护身符了。

第289章 诸葛亮真奇人也
虽然司马懿老辣无比，还有天命加身。不过马谡并不怕司马懿，对于司马懿来说，他马谡又何尝不是个Bug呢？
当然，收拾司马懿急不得，得慢慢磨。
眼前头等大事还是为诸葛亮延寿。
时至今日，马谡早已对锁血丹的效果有了确切了解。
虽然锁血丹的药效是一颗增加三个月寿元，但并不是说每吃一颗就可以稳稳增加三个月寿命。
这个药效因人而异，而且会随着用药次数的增加而逐渐减少。也就是俗称的“抗药性递减”效应。
譬如说赵云，他原本就是因为年纪过大才衰老而死，吃了锁血丹之后如果不再挥洒精力，苟延残喘个三年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赵云一直都待在军旅之中，时不时还要冲锋陷阵，与人疆场搏杀……这样大功率输出的话，一颗丹药的药效是肯定达不到三个月的，能达到两个月就不错了。
最近三年多来，马谡已经给了赵云很多锁血丹，但赵云还是比以前更加衰老了。
据马谡估计，最多再有个两三年年，锁血丹将不会再给赵云增加任何寿元。
诸葛亮眼下的情况与赵云类似，也是即将因为生命枯竭而死，所以，吃了十颗药之后，不再呕心沥血操劳。好好休养一番。肯定能活够三年。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在上了年纪的人用药时才会发生。倘若是一个受了外伤濒临死亡的年轻人，一颗药丸下去，自然是药到伤除，增加的寿元远远不止三年。
而如果是马谡自己这种心肌梗塞症，那吃了十颗药之后，症状就会往后顺延三年才复发。
……
诱杀司马懿的计划继续按部就班进行着。
半夜时分，马谡留下四大部将，独自一人出营而去。
次日一早。诸葛亮奄奄一息躺在卧榻上，把众将唤至帐内，先对姜维嘱咐道：“我本欲竭忠尽力，恢复中原，重兴汉室；奈何天意如此。我旦夕将死，平生所学已著书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内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我遍观诸将，无人可授，独你可传我书。既传于你，切勿轻忽！”
姜维并不知道诸葛亮性命已经无忧，以为诸葛亮真的是快不行了，即使如此仍要用哀兵之计去赚司马懿，当下感动到哭拜而受。
诸葛亮又嘱咐道：“新版‘连弩’工图，皆已画成图本，现只有赵云所部少量装备，我死之后，你可依法造用，装备全军。”
姜维再次拜受。
帐内诸将俱是心有戚戚然。
停了一会，诸葛亮又嘱咐道：“川中各处关隘道路，皆不必多忧，季汉四州之地，唯有凉州尚有诸多隐患，若得空暇，你当前往平之。”
姜维连连点头。
诸葛亮唤杨仪近前，当着众将的面嘱咐道：“我死之后，密不发丧，你可领三万后军先行，然后一营一营缓缓而退。司马懿见我将星将坠不坠，必然起疑。若司马懿来追，可布起势，将我先时所雕木像安于车上，推出军前，令大小将士分列左右，那司马懿必然惊走。等司马懿退走之时，着诸将从后掩杀。”
杨仪拱手领命。
诸葛亮将李盛叫到跟前，吩咐道：“你引一万兵马于斜谷内三十里处左侧山上设伏，但见司马懿兵来，放其过去。但见司马懿退兵，尾随在后掩杀。”
李盛拱手领命。
诸葛亮又将黄袭、张休、杨百万一一叫到跟前，各自安排一万兵马，落在暗处，专等司马懿上钩。
不多时，便将剩余十万兵马全部分拨完毕。
是夜，诸葛亮坐着轮车出了大帐，仰观天际，遥指一颗亮星道：“此乃我之将星。”
众人视之，只见那星辰璀璨无比，朗朗倍明，均感诧异。
如果这颗星辰代表丞相生命的话，那岂不是说，丞相命还长着呢？
众将正疑虑，却见诸葛亮以剑指星，口中念念有词。念罢，那颗星辰顿时昏暗无光，似摇摇欲坠。
片刻后，诸葛亮脑袋一歪，不省人事。
是夜，朗夜转阴，夜幕遮天，杨仪探罢诸葛亮鼻息，宣布丞相已经归天。
而后，杨仪、姜维依计将诸葛亮放置入棺中，也不举丧，只令心腹将士三百人守护在侧；并传密令于后军各处营寨，一一退入斜谷。
……
另一边，司马懿夜观天象，忽见一颗大星由明转暗转赤，再转明。三转之后，彻底变得暗淡无光。司马懿大喜，自言自语道：“此星忽衰忽旺，诡异如斯，莫非诸葛亮已死？故以遮蔽星辰之法瞒我？”
思及此，连忙传令起兵追之。
不多时，两万先锋军集结完毕。
司马懿气势汹汹领军冲出寨门，忽又急急勒马停住，疑道：“诸葛亮善会六丁六甲之法，今见我久不出战，故以此术诈死，诱我出军。今若去追，必中其计。”
“不妥，不妥。先看看再说！”
遂又勒马回寨，令夏侯霸暗引数十骑，去往五丈原附近哨探消息，并特意嘱咐夏侯霸，要仔细观察马谡是否在蜀军大营之中。
却说魏延在渭南本寨中，左等不见马谡有军令来，右等不见诸葛亮有军令来，正自纳闷，却见别部司马赵直来到营中。屏退左右说道：“昨夜三更，丞相已然辞世。临终再三嘱付，令将军断后以挡司马懿，缓缓而退，不可发丧。今兵符在此，便可起兵。”
魏延心里对此已经有所预料，遂问：“何人代理丞相之大事？”
赵直道：“军中一应大事，尽与杨仪；用兵密法，皆授与姜维。此兵符乃杨仪之令。”
“马谡何在？”魏延大惊而起，他没有理由不惊讶，最近军中诸多事务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本来，丞相若亡，继任者毫无争议，必然是马谡，如果马谡不接这个重任。那便应该是老将赵云接任。他魏延的顺位当在赵云之后。
考虑到赵云那么大一把年纪，掌管一支偏师都有些顾不过来。所以，如果马谡不在大营，那必然应该是他魏延当家做主啊！
可现在大权给了杨仪？
杨仪只是一个主簿。
他也配？
赵直摇头道：“赵老将军身体抱恙，幼常日前已经去了陇山道主持大局。”
魏延心里一喜，一脸正气凛然道：“丞相虽亡，我今尚在。杨仪不过一主簿，安能当此大任？他只宜扶柩入川安葬，我自率大兵攻司马懿。北伐大业正处于关键时刻，岂可因丞相一人而废？”
赵直道：“丞相遗令，教我等且暂退，不可有违。”
魏延怒道：“丞相当时若依我子午谷之计，早就取下了长安！我今官任征北大将军、南郑侯，安肯与主簿断后！”
赵直点点头：“将军所言虽是，然却不可轻动，若动则令敌人耻笑。待我往见杨仪，以利害说之，令彼将兵权让与将军，如何？”
魏延想了想，自己手底下只有一万兵马，杨仪手底下至少有五万以上，便依了赵直的话。
赵直急到大寨来见杨仪，将魏延之语尽数转达。
杨仪道：“丞相临终，曾嘱咐于我，若魏延不听调令，我等自去，不必管他。”
于是杨仪领兵扶柩，徐徐而退，令姜维断后。
魏延在寨中左等右等，不见赵直来回复，心中疑惑，便令马岱引十数骑往探消息。
不多时，马岱回报道：“四万后军大半退入谷中去了，其余诸部不见踪影。”
魏延先是一惊，继而大怒：“竖儒安敢欺我！我必杀之！”
遂问马岱：“公肯助我一臂之力否？”
马岱毫不犹豫点头：“若是马谡统兵，我自服气。若是杨仪，断然难服！我今愿助将军攻之。”
魏延大喜，即拔寨引本部兵马，抄别路望南而行。
他想清楚了，蜀汉的军队体量至少要分为五路。
一路坐镇成都，这部分人马不多，只有三万多人，掌握在陛下手中。一路镇守云州，这部分兵马也是三万多人。还有一部分镇守白帝城，这部分兵马也是三万。其余兵马共计二十万，分为两路，负责北伐曹魏。
魏延的要求不高，大将军一职他知道自己争不过马谡，但这两路北伐军其中一支的主将，他必然是要争一争的。
只要他现在干趴杨仪，拿到军权，哪怕以后陛下刘禅觉得他有些过火，也绝对不会拿他怎么样。
原因无他，蜀汉缺大将。
而他魏延是上将，有横的资本。
……
却说夏侯霸引军至五丈原看时，不见一人，急忙回报司马懿：“蜀兵已尽数退走了。”
司马懿顿足懊恼道：“诸葛亮真的死了！”
正带传令起精兵去追，忽然又顿住，暗付道：“诸葛亮虽死，马谡却至今不见踪迹，倘其若在，我若去追，恐有去无回也！”
思及此，遂暂时压下追击之念。
这时，夏侯和匆匆跑了进来，禀道：“都督，马谡于陇山道中，连日催军猛攻萧关。”
“此信息可确凿？”
“确凿！”
司马懿大喜：“众将听令，此番随我追杀蜀军！”遂引兵同次子司马昭一齐杀奔五丈原来。
等魏军呐喊摇旗，乌泱泱杀入五丈原时，果见蜀军大寨内空无一人。
司马懿对司马昭吩咐道：“此大胜之机不可失，你且在后催大军赶来，为父先引前军去追。”
于是司马昭在后催军；司马懿自引军当先，一路猛追到斜谷深处，及望见蜀兵不远，正奋力追赶。忽听战鼓隆隆，士兵喊声大震，中军大旗徐徐飘扬间，蜀军转回头来。
司马懿定睛一看，只见中军数十员上将簇拥着一辆四轮车出来；诸葛亮端坐车上，纶巾羽扇，鹤氅皂绦。
顿时大惊失色，惊呼道“孔明尚在？！我此番轻入重地，中计也！撤，快撤！”说罢急勒马便往回走。
姜维在背后一边走，一边大叫大叫：“司马懿休走！你已中了我丞相之计也！”
眼见大都督都跑了，魏兵更是魂飞魄散，弃甲丢盔，抛戈撇戟，各逃性命。混乱间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司马懿奔走了二十余里，背后两员魏将赶上，扯住马嚼环叫道：“都督勿惊。”
司马懿慌忙用手摸头，连问道：“我头在否？”
二将回道：“在，尚在，都督休慌，蜀兵并未追来。”
司马懿松了口气，喘息半晌，神色方定；凝神一看，见拉住他的是夏侯霸和夏侯惠；便徐徐按辔，四下打量起来周遭地形。
少顷，仰天大笑不止。
二将惊问其故，司马懿手指两侧险峻的山势笑道：“我笑那诸葛亮多谋少决，若是我用兵，必在比间设一伏军，专等敌军退却此时，从后掩杀，可大获全胜！”
征笑的得意，忽见两侧山腰呼啦一下站起来好多人头，蜀将李盛大声叫嚣道：“司马懿，你看看这是谁？”
司马懿定睛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山腰间又出来一个坐着四轮车的诸葛亮，羽扇纶巾，模样栩栩如生。
司马懿大惊，疑是妖法，顾不得其他，赶在蜀并冲下来之前，连忙抱头鼠窜。
一路上，司马懿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个诸葛亮，甚至在儿子司马昭带兵过来接应的时候，在五丈原附近又遇到了一个诸葛亮。
这个诸葛亮甚至还哈哈哈大笑出声。
司马懿惊魂不定，根本无心恋战，当即带着残军又是一阵猛跑。终是寻小路逃回本寨。
一盘点，带出去的两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儿子带来支援的六万大军，也没了两万多，十万大军瞬间去了二分之一（另有五万兵马在萧关），损失惨重。
司马懿惊魂甫定，一边紧闭寨门，一边使众将引兵四散哨探。
可这边哨骑还没出发，就听见大寨外传来震天喊杀声。司马懿出营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数万蜀军去而复返，将魏军大营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周边的眉县、周至、武功、北原等地陷落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又过了两日。斥候回报说：“蜀兵退入谷中之时。车上诸葛亮及之后数个诸葛亮，均是木头雕像，唯有一个是真。”
司马懿叹道：“诸葛亮，真奇人也！”

第290章 司马懿：总有刁民想害本都督
魏军这次惨败，伤亡都来自于去追击的两万人马和随后赶来接应的大军。留守渭水北岸的人马并未遭受损失。
收拢过残军之后，魏军仍有近五万人马，尚有一战之力。
诸葛亮也知道此次不可能直接把魏军全都消灭，所以用来围杀魏军的兵马看似一队接着一队，其实总数只有七万左右，与魏国前来追击的士兵数量相当。只不过，每支蜀军前面都带了一个雕像，才让屡吃苦头的魏军士兵吓破了胆，只想逃窜，不想硬抗。
于是大胜来的异常轻松。
至于蜀军另外五六万人马，则被诸葛亮分为八队，由张黄李杨四大部将及诸将各领一军，乘机将五丈原周边八个县同时拿下，从地缘上孤立并包围了魏军，同时也切断了魏军的陆上粮道。
至此，魏军的运粮部队再想通过渭水两岸来运粮，已不可能。
好在还有渭水道可以走漕运，否则当蜀军占领周围八县的消息传到魏军大营时，魏军就会立刻崩盘。
自古以来，粮道便是军队的命脉所在，此道一旦被断。任你有雄兵百万，也会瞬间炸窝。
司马懿一边命令士兵深沟高垒，闭营不战，一边暗叹诸葛亮确实厉害，蹙眉思索维稳良策。
此战，诸葛亮成功吃准了他“贪功冒进”的心理，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这次惨败也是司马懿和诸葛亮交手四年多来，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一度让司马懿坚定的必胜信念有所动摇。
好在，五十四岁的人生阅历，很快使他恢复了睿智，把目光放在更高的宏观视角，客观冷静地分析起此次惨败所造成的后果。
以前，司马懿有信心抵挡住蜀吴联合攻势，尤其是来自于诸葛亮的攻势。
现在，诸葛亮“死而复生”，奇计连环，让司马懿忽然有些吃不准了。
如果诸葛亮一开始就用这种打法，司马懿觉得自己很难守得住。
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
这段话的大意是说；用兵作战，总是以正兵当敌，以奇兵取胜。所以，善于出奇制胜的人，其战术变化，就像天地万物那样无穷无尽，像江河之水那样通流不竭。
司马懿以前能守到诸葛亮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只有一个原因——身负国家重担后，诸葛亮摒弃了奇，凡事皆以稳为先，以正为先。
一个只用正道统军作战的主帅，麾下兵马也不处于绝对优势，又遇到了他司马懿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那诸葛亮又怎可能会赢？
孙膑之所以被成为兵圣，韩信之所以被成为兵仙，原因无他，唯善于在正的基础上，出奇制胜尔。
很快，在将此战复盘多次后，司马懿从中找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这次来围剿魏军的蜀军虽多，单一一支军队却并不处于绝对优势，甚至在局部战场，蜀军还处于巨大劣势。如果他能坚定决心与其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可惜，在看到诸葛亮第一个雕像之后，他已经失了分寸；在看到诸葛亮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N个雕像后，他已经有些神智错乱了。以为那是妖法，只顾着带头逃跑，根本生不出回身决一死战的念头。
现在想想，他若能克服心里恐惧，鼓足余勇，催军与其决一死战，说不定就能把诸葛亮给俘虏了。
“唉，既生懿，何生亮……”司马懿方叹了一声，忽然心头灵光一闪。
“咦？不对，孔明向来稳健，不喜弄险，空城计是他唯一一次弄险，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于我面前第二次行险，莫非……此计出自马谡之手？”
“马谡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出现在陇山大道，这才促使了我下定决心追进斜谷，嘶……马谡这是想要本都督的命啊！”
司马懿愤慨塞胸。
“竖子，安敢如此！”
一想到马谡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家伙，过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就一幕幕现在司马懿眼前。
两年多前，他与诸葛亮第一次在五丈原相持。马谡领兵偷偷夺取了千里之外的凉州。
一年多前，他与诸葛亮在陇右相持。马谡却领兵来偷袭关中，顷刻间连下二十余城，席卷关中，兵逼长安，迫使他不得不放弃陇右，率军回救。
今年，他与诸葛亮第二次相持五丈原。马谡却悄悄去了草原，给大魏安排了六个对手。
现在，马谡又设下这个绝户之计，想要把他死里打。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司马懿久久不能释然，恨不得把马谡逮过来砍成齑粉。
可惜只能是想想罢了。
这次惨败，打破了关中地区的魏蜀兵力均衡，令关中魏军的局势危若累卵。而且，朝廷已经派不出更多兵马来支援关中战场。
在经历了石城之败后，大魏总兵力已经不足四十万。近四十万兵马里，派往北境抵御六部外敌的三路兵马共有十万；关中地区布置了十五万，襄阳至合肥数座重镇，千里防线，仅仅只有十万兵马。
此时此刻，洛阳城中恐怕连三万人马都没有，整个大魏呈现出“国虽大，却无士兵可用”的窘境。
面对蜀国的咄咄攻势，司马懿一筹莫展。
强弱之势已经逆转，现在魏国非常被动。
“势”说不清道不明，很难准确界定，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当一方拥有“势”的时候，哪怕兵力处于劣势，也能难输掉一场战争。
同理，当“势”不在我方时，即使兵力多于对手，也很难赢下一场战争。
接下来该怎么？是和蜀军死战到底，打光最后一兵一卒，还是撤回长安，据守坚城？
司马懿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蜀军大营。
众将济济一堂。
诸葛亮背着手，立于帅位之上，仰头闭目，一脸恨铁不成钢。
魏延低着头半跪在帅帐里，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之前，他抄近路在斜谷栈阁道口截住了杨仪。正暗自得意，忽见北面火光冲天，喊声震地，杨仪催动大军回头杀向魏军。
魏延大惊，急差人去探听是何情况，结果发现诸葛亮并没有死，此刻正率军围堵司马懿。
得知这个消息，魏延脑子里轰隆一声，天塌了。
当下也不敢再有多余的想法，乖乖领着兵来见诸葛亮，负荆请罪。
魏延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得知诸葛亮没死，他麾下的士兵当场就跑了一大半，转投杨仪麾下。
他差点撤成了光杆司令。

第291章 全面败退
不过也正是因为麾下士兵瞬间跑光，使魏延没有来得及做出更进一步的过份举动。
这让诸葛亮心下稍慰。
此前，为确保计划能够骗过司马懿，不露任何破绽，诸葛亮一开始并没有将实情告知魏延。所以魏延不遵将令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蜀汉急缺大将，上次把王平一撸到底后，诸葛亮因此叹气了很久；这次如果也把魏延一撸到底，那蜀汉真的就没什么大将了。
更何况，马谡很久之前就曾特意提到过魏延的问题，说魏延孤傲主要是军中地位太高所致，适当降职打压一下，再委派到一个强势些的主将麾下当副将，磨一磨性子，以后就会好用很多。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诸葛亮才最终决定不告诉魏延“假死”之事，籍此来敲打敲打他。
毕竟，玉不琢不成器，刀不磨不锋利。
斟酌许久，诸葛亮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魏延：“来人，魏延不遵军令，擅权自专；拖下去，重打四十军棍。另官降三级，降为副将，克日到马谡帐下听用！”
魏延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拱手谢恩，任由士兵们将他拖下去暴打。
刚才，他一度认为诸葛亮会处死他，没想到处罚这么轻。
丞相心里还是有我的……魏延一边挨打，一边如是想着。
诸葛亮很清楚，这件事往大了说，是夺权；往小了说，是私人恩怨，根本牵涉不到造反与否的问题。
位于陇山大营的马谡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原时空里魏延结局会那么惨，全是杨仪借争权之事公报私仇。杨仪也最终因为擅杀大将，最终被刘禅处死。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三败俱伤的结果。杨仪没赢，魏延也没赢，蜀汉损失了两个人才。
马谡刚来这个时代时，也曾深恨杨仪背后搞小动作，鄙视王平固执如牛，不屑魏延傲气冲天，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掌了权，非把这三个家伙狠狠收拾一番不可。
但是真正坐到诸葛亮之下第一人的位子上后。暮然回首，马谡忽然觉得，以前那些耿耿于怀的恩怨，其实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其是上次收拾完王平之后，他并未获得预期中的快感，反而有些空虚，寂寞……
就像韩信功成名就之后，对待曾经给他胯下之辱的人，不但一笑了之，还给其封了个官。
是韩信不能报仇吗？当然不是！
一个强者踩死蚂蚁，能获得的快感太少了，反而会因此把鞋子弄脏。
久攻萧关不下，马谡转而又回到了渭水南岸的蜀军大营，打算和诸葛亮一起围殴司马懿，迫使他放弃萧关，退往长安。
然后，再一点点儿把司马懿彻底赶出关中地区。
回到蜀军大营以后，马谡立刻派遣了百十个眼头灵活的斥候，沿着魏军大营和渭水两岸来回探视，察看魏军的动静。
很快，斥候来报：魏军营中的秩序远不如之前齐整，士卒无精打采，士气低迷，开始出现混乱的前兆。
马谡“丞相，漕运粮道已断，看来这一次魏军坚持不了多久了。”
诸葛亮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从第一次北伐到现在，四年多时间，他终于第一次感觉到，魏国不如蜀汉。
这一切的起源，都因为四年多前那次街亭任命。
诸葛亮将指挥权重新交给马谡，传令吩咐各部部将严守已经占据的城池，不得擅自出动，然后挥了挥鹅毛扇子，躺回到床铺上，闭目睡去。
有马谡在，他很放心。
所以，他要睡养生觉了。
现在蜀军不需要进攻，只要坐等魏军顶不住撤退，就可以尾随在后一顿猛击，而后顺势收复长安以西。
两个势均力敌的高手对决，最好的策略不是把对方一下子逼入绝境，而是一点点蚕食对方的领土，城池，以一个持续高压的态势，逐渐达到己方的战略目标。
也就是俗称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因为在高压态势压迫下，敌方内部就会出现矛盾，分歧。一旦这个分歧无法解决，就会内部分裂。
正如马谡预料到的那样，断绝了漕运粮道的魏军确实陷入了险境。士兵们神色不安的围在司马懿的帅帐外，期望大都督能够力挽狂澜，带他们走出困境。
司马懿也正在思索这个问题。漕运被截断后，一向成竹在胸的他也有些没底了起来。
蜀军军中有一种奇怪的木船，每船能乘坐十来个士兵，木船两侧有木轮，士兵们坐在船里，以脚踩踏而行，快如飞蝗。与此同时，士兵空出来的双手持弓搭箭，但见岸上魏兵来阻拦，就哔哔哔乱射一通。
这飞舟跑的又快，又灵活，魏军的船只根本追不上，也跑不掉。
通常，每次魏军运粮船一出现，就会有十来只蜀军飞舟极速赶来，绕着运粮船一顿乱射。等船上魏兵死的差不多了，粮船也就归了蜀军。
如果实在是抢不了粮船，那么蜀兵就开始放箭，施行“得不到就毁掉”的策略。
魏国的漕运粮道就是这样被断了的。
司马懿并不知道这是马谡准备了说好的“黑科技”，只以为是爱搞小发明的诸葛亮又一杰作，苦思冥想几天无果后，他已经心生退意。
但在他之前，次子司马昭已经建议撤军，既然水陆两条粮道已断，那么趁士气尚存的时候撤回长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为将者，当顺势而为，势在我则进，势不在我则避。
听到这句话，司马懿深感欣慰。大儿子司马师已经可独立掌军，次子司马昭对战场形势也有着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真不枉他的殷殷栽培。倘若魏国能挺过眼前这个难关，这天下以后必将有司马家一席之地。
不过，司马昭接下来的话迅速让司马懿的欣慰打了折扣，“父亲，那萧关怎么办？就任由蜀军占领，然后我们再把关中之地尽数相让？”
司马懿没好气的瞥了司马昭一眼，转头对夏侯霸三将吩咐道：“传我将令，令司马师徐徐撤出萧关，自渭水北岸，退往长安！”
随着司马懿这个“全面撤军”命令的下达，魏蜀之间长达五年的关西争夺战，以魏国全线败退而逐渐进入尾声。

第292章 冬雪五丈原
魏，太和六年。
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格外寒冷，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在关中大地上肆意飞舞，将整个五丈原都笼罩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下。
虽然司马懿退到了长安，整个长安以西的所有关中地区都被蜀汉所控制，但诸葛亮的帅帐，依旧驻扎在五丈原这片易守难攻的高地上。
如今的他，已经不太需要亲临第一线指挥军队，马谡、姜维、赵云、以及张黄李杨四大部将，不但可以独自统领一军，对魏国发起攻势，还可以相互配合作战。
这让诸葛亮欣慰之余，难免会有些空落落的。
自从茅庐出山以来，这25年里，他还从未这么轻松过。拿下关中大部分地区后，诸葛亮觉得自己肩膀上的千钧重担忽然消失了。
如今蜀汉即将成就强秦之势，北伐中原、匡扶汉室已经逐渐变得凝实真切起来，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五丈原上拢共也就驻扎了五千多人。十五万主力部队早已被马谡带往长安城下，与之同去的还有三万后勤部队。
诸葛亮身披厚厚的大氅，正在伏案奋笔而作，身旁堆满了文书典籍，他时不时探出手臂在红彤彤的炭火上炙烤一番，等麻木的手能稍微暖和了一些，又继续舞动手中的笔杆子，在木案上笔走龙蛇起来。
他要把蜀汉接下来的国策和战略尽数写于信上，发回成都，经陛下审阅过后，再交由丞相府官员推行开来。
这些事，没人可以帮他做。
正写的专注，帐帘忽然被掀开，身着大袖宽衫、头戴纶巾的杨仪带着寒风走进了帐篷。杨仪看看仍旧在纸上笔耕不倦的诸葛亮，先是故意弄出了点动静，这才走到诸葛亮的身前，说道：“丞相，又在给陛下写信吗？”
诸葛亮缓缓抬起头，放下笔，看向杨仪。
“威公啊。长安战事进行的如何？”
“丞相，好消息啊。”
“哦？好从何来？”
“陆逊击败了拿下了荆南二郡！”杨仪拿起木案上的简略版本上地图，指着上面一处缓缓说道：“半个月前，吴主孙权亲率十万大军，与陆逊战于武陵。权为陆逊一把火所破，大军溃散。孙权退军还武昌，桂阳郡被陆逊攻下……”
“哦，陆逊伤亡如何？”
“仅伤亡数千人。不过交州兵少，短时间内，陆逊恐怕也无法乘胜追击。”杨仪立在一旁，一五一十回答。
“陆逊……竟然胜了！”诸葛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忙抬头头问杨仪，“我记得陆逊名义上仍是我蜀汉的臣子是吧？”
“是的丞相，虽然陆逊从未入朝来觐见陛下，但他的确是我蜀汉陛下册封的岭南候。”
诸葛亮“唔”了一声，沉吟着说：“可惜啊，只是名义上的臣属，如果是真心投靠蜀汉的话，相信我蜀汉一统天下的进程将大大加快。”
“丞相，即使陆逊不是真心归属我蜀汉，但他得罪了孙权，两家目前正势同水火。在这样的背景下，陆逊断然不会违背丞相府发出的指令，更何况马谡还与陆家结为姻亲……”
杨仪很平静的说着，像是在诉说一个与他无关的客观事实，但实际上话语里隐隐映射了马谡关系网庞大的隐患。
诸葛亮知道杨仪的秉性就是这样，一直以马谡为竞争对手，或者说假想敌。一有机会，他就会来自己这里说马谡的不是。
这些年里。诸葛亮听了不知道多少回，每每都是一笑置之。
即使杨仪说的是事实，诸葛亮也不打算有所动作，一是马谡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连他都无法制衡的高度；二是蜀汉需要马谡，至少在天下一统之前，离不开马谡。
想要让一个文武全才的将军为国家效死力，就必须承担其大权在握的后果。自古以来，莫不如是。
因噎废食不可取。
“丞相，还有一个好消息。”杨仪继续说道：“草原五胡和公孙渊月前与魏国三路大军战于河东，代郡、渔阳。鲜卑与东羌联军河东被魏国击败，不过另外两支幽州的魏军受限于没有骑兵，被东鲜卑、乌桓和公孙渊联军分别击败。目前整个幽州现已失陷大部，塞外四胡兵锋直指冀州。”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诸葛亮微微颌首，笑着说：“威公啊，马谡他长于军略，短于时政，我身体又每况愈下，这国家大事恐怕早晚都要由你来操持，你要努力啊……”
这话杨仪爱听，当即欣喜若狂的拱手道：“仪定不负丞相所托。”
“好了，你退下吧，以后这军中琐碎事务，你可自诀，不必再来报我。”
“是，丞相保重，仪告退了。”
杨仪转身，掀开帘子出了帐篷，心里一阵激荡。
多少年了，他终于听到丞相第一次亲口说出举国相托的话，这不但意味着他很快就会成为蜀汉第一人，还意味着他在压制了十年之后，后来居上，反超马谡。
自从丞相开始南征南蛮，那马谡就大出风头，隐隐压了他一头。
十年来，杨仪无时无刻想着有朝一日，翻身做主把马谡压在下面，现在这个梦想越来越近了。
杨仪不无得意的想着，原本他最讨厌的人有两个，一是魏延，二是马谡。魏延目前已经被连降三级，对他构不成威胁了，唯独马谡令他心中不安。
马谡不但打仗厉害，声望也高的吓死人，只需登高一呼，即使手中没有调兵令符，依然可以令军中将士从者如云，指哪打哪。
坦白说，和这样的人竞争丞相身后之位，杨仪一点儿信心都没有。所以，在马谡替代诸葛亮掌权的这段时间，我行我素是杨仪给马谡的无声抗议。
你大权在握，你声望高，你了不起！
可是我杨仪不听你的，你能拿我怎么着！
……
杨仪离去之后，诸葛亮重新坐回到木案，抚平锦绢，在炭火边缘处炙烤了一会有些冻硬的毛笔，继续写道：“……今蜀汉虎踞关中，兵临长安城下，渐成强秦之势，蜀郡已不适合作为国都，望陛下昭告群臣，商议克日迁都关中，以御天下！”
写完这封信，诸葛亮忽然情难自禁，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走出帅帐，抬头看着漫天飞雪的景色，久久不语。
这天，真的遮不住蜀汉崛起的势头了。
……

第293章 模拟器重新登场
与此同时，长安城下，西门。
马谡、赵云、姜维、魏延、李盛、张休、黄袭、杨百万、邓芝、费曜、戴凌等蜀汉将领悉数聚集在此，商议着如何将司马懿赶出长安。
十五万蜀军此前已经将长安城的东、南、西三面围的水泄不通，仅留临近渭水一面的城门，给司马懿跑路用。
不过，马谡并不认为司马懿会跑路。
根据他探查到的消息，在此之前，司马懿已经在长安城中屯放了足够食用一年的粮草，再加上从萧关撤回来的司马师，此刻长安城中仍有十万魏军。
长安城是秦时所建，历经秦汉四百年修缮加固，城池高大坚固无比，单单是城池就有五丈多高，护城河两百步宽，这已经超出了攻城三车的打击范围。
而且，即使攻城三车可以攻破城池，最终两军也是要真刀真枪干一场，才能决出胜负和生死。
这种大军团搏命战术，一直都是马谡尽力回避的战斗方式。他不喜欢将命运押注在一场把握不是很大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式战斗里，他更喜欢掌握主动，缓缓推进，一点点的让对手绝望。
当然，如果己方处于逆风的局面时，马谡是愿意行险的——也就是类似于上一次偷袭陈仓那种操作。
前世在青铜五蹉跎时，每当遇到优势局，他都稳如老狗，坚决不浪；每当遇到四个孤儿式的劣势局，他就会立即屏蔽所有对友，开启孤勇者偷家之旅。还别说，这样做的成功率还挺高，他曾多次偷家成功，带领孤儿们翻盘，让对方在事后疯狂互相问候爆菊。
正想着，小将赵云开口打断了马谡的思绪，一脸忧心忡忡说道：
“幼常，这长安城巍峨如斯，护城河宽如江河，我们能打下来吗？”
姜维附和着说：“如此高城，打下来还不知得死多少士兵！”
其余诸将纷纷点头，唯独魏延躲得远远的，一言不发。
马谡收拢思绪，望着面前的雄伟长安城，环顾众人，微微一笑：“赵老将军勿慌，诸位勿慌，且待我推演模拟一番，必可十日之内，轻松拿下此城。”
赵云大喜，“哪还等什么？幼常，快快推演！”
众将尽皆欣然，连连催促马谡赶快模拟。如果别人说“能轻松拿下长安城”，他们是万万不信的，但是马谡的话，他们愿意相信。
主要是这些年马谡吹过的牛皮，都实现了。
别的不说，光是马谡这个名字，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马谡连连摆手，在众人满脸期盼中回到帐内，打开模拟器。
说到模拟，其实在系统升级到4.0版本后，已经同时具备了四种模拟方式，但马谡已经很久没有模拟过战争了。
一来，他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模拟器也能打赢一场局部战争的程度；二来，那些对手不配。
不过，现在的对手是司马懿，那必须要使用模拟器了。
否则，很有可能干不过
马谡面前光屏闪烁。
【三国梦幻人生模拟器4.0版本启动，请选择你要进行的模拟方式，一，文字模拟；二，2D黑白模拟；三，3D情景模拟；四，地图试炼式模拟。以上四种模拟方式只可模拟未来十天的战争。】
马谡毫不犹豫选择了文字模拟。
刚来时一个月只能两次文字模拟的美好时光，令他回味无穷，无限向往。
【梦幻模拟开始……】
【一天后，你率军三万大军开始攻打长安城西门，诸将皆认为此举战损太大，不可取。你尝试一番之后发现，诸将说的对，此城确实不可硬攻，只能智取，遂将大军合到一处，退后十里下寨。】
【两天后，你偶得一计，将昨日攻城死亡的马匹和士兵，尽数浸泡在护城河之中。众将见状大惊，纷纷劝你三思而行。你力排众议，坚定使用“毒尸战”。而后，你指着长安城西门，意气风发的说：“十日之内，此城定可不攻自破！”】
【三天后，长安城中开始出现尸毒瘟疫，城中开始有尸体被火化。】
【四天后，长安城中瘟疫快速扩散，城中火化尸体的浓烟滚滚而起，昼夜不熄。众将纷纷劝你“收手吧，将军”，你再次力排众议，统一了他们的思想。】
【五天后，长安城中瘟疫加重，司马懿不得不率军撤出东门，往潼关逃窜，你催军追击至华阴山下，遭遇伏击，大败而归。司马懿率五万人马兵退潼关。】
【六天后，你率军接管了长安城，发现城中尚有三万魏兵和十数万百姓被感染。你不顾三万魏兵和数十万百姓的苦苦哀求，将所有感染者尽皆处死，火化。】
【七天后，你的士兵感染了瘟疫。】
【八天后，瘟疫在你的军中开始快速扩散，你，也感染了瘟疫。】
【九天后，你麾下士兵大批大批死亡，你不得不率军退出城外，开始自我隔离，自救。】
【十天后，蜀军半数人马感染瘟疫，长安城内外沦为人间炼狱。】
【叮，本次模拟结束。】
【你在当前模拟场景中领悟到“兵者，凶也”的终极统帅要义。你获得了“屠夫白起”称号，此称号将在你身上悬挂一个月。注：在此称号悬挂期间，你麾下士兵武力-5。】
【你，在此次模拟场景中，成功领悟了“杀敌一千，自损十万”的终极统帅要义，你获得“天怒人怨”称号，此称号持续一个月。注：此称号悬挂期间，你麾下士兵武力-5。】
【你麾下士兵武力-10，当前平均武力为15。】
“……”
我滴龟龟……
瘟疫战副作用这么大？
马谡默默看看了自己大头贴上突然多出来的“屠夫白起”和“天怒人怨”称号，顿时一阵无语。
赵云见马谡出帐，连忙凑上来问：“幼常，推演结果如何？此城几日可破？”
“咳咳咳……”马谡微微尴尬了一下，转头又进了帐篷：“我再推演一次看看。”
【梦幻模拟开始……】
【一天后，你调兵遣将，将大军分为五路，一路绕开长安去取潼关，一路取蒲坂渡，一路武关隘口，另派水军封锁渭水，你亲自率八万大军坐镇长安城下，试图将司马懿困死于城中。】
【两天后，武关隘口夺取成功。】
【三天后，蒲坂渡夺取成功。】
【四天后，潼关夺取成功。】
【五天后，司马懿率十万大军出城与你决战。你兵少不敌，退后三十里，一败。】
【六天后，司马懿乘势催军再战，你兵少不敌，二败。】
【七天后，你调遣分散在外的大军回转，打算合围司马懿。】
【八天后，武关大军归途被截击，三败。】
【九天后，潼关归军被伏击，四败。】
【十天后，蒲坂归军被截击，五败。】
【本次模拟结束。】
【你大败特败。】
【你在此次模拟中再次领悟了“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初级统帅要义，你获得一次免费抽奖机会。】
【你在此次模拟中领悟了“自信即自负”的初级武将要义。你获得一次免费抽奖机会。】
“……”
“幼常，如何？”赵云掀开帘子，脑袋探进来问道。
“咳咳……不太理想，容我再推演一次……”

第294章 诸葛亮：大魏将亡？
长安不愧是一座充满了王者之气的城池，坚固如铁。
之所以如此坚固，是因为长安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自古以来，便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长安位于关中平原的东部核心区域，而关中平原的四周则是群山环绕，正东方向与关东之间山川阻隔，秦岭与中条山南北拱卫所形成的狭窄的崤函通道，仅有潼关可过，而潼关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第一雄关！
东北方向与并州隔着湍急的黄河，正北方向有绵延起伏的黄土高原，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南面与益州之间横卧着八百里秦岭，难以跨越；
正西方与陇右西凉地区也隔着层层叠叠的陇山山脉，仅有千里陇山大道可以通行。
超然的地理优势再加上巍峨高耸的城墙，就组成了长安坚固如铁的内外防线。
自秦以来，能够攻破长安占据关中的敌人大多都来自东面，这也是历史上外部势力攻取长安的主流方式，也是最简单粗暴的。
从关东出发拿下洛阳后攻取潼关，兵临长安的有；东汉刘秀灭赤眉、东晋刘裕灭后秦、安禄山，黄巢攻打李唐，无一不是走的这条路线。
除了潼关，从河东攻取长安是另外一条捷径，河东自古就是“通衢之地”，有“盛世粮仓，乱世强藩”之称。
军队从河东出发渡过蒲坂渡口，再渡过洛河和渭水，便可夺取长安。
首创这条路线的是唐高祖李渊，从太原出发，经由河东攻破长安建立唐朝。之后金国击败南宋，明朝和清朝攻占关中都是从洛阳和河东两路出兵，从此使关中两面受敌，既要防备来自洛阳方向的正面攻击，又要提防来自河东渡河部队的侧面打击，最终自顾不暇而城破。
但是，现在这条路线是行不通的。关东之地尽属魏国，魏国在河东和洛阳两地都布置了重兵。
除此两条路外，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其他冷门路线攻取过长安的，只有一个人办到了。公元前206年，汉高祖刘邦由南阳盆地出发斜上西北攻取武关，然后在平原上消灭秦军主力，拿下长安。还是在公元206年，刘邦从汉中出兵长安，横扫三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典故正是发生在这次战争中。
刘邦之外，其他方向便再没有成功攻取过关中及长安的案例。诸葛亮此前北伐一直功败垂成，就是因为长安之险固，非常人可下。
当然，再险要的都城，也有被攻破的时候，长安也不例外！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营外诸将陆陆续续散去，赵云还依旧守候在外。
马谡走出营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幼常，如何？可有破城秒策？”
马谡点了点头。
他整整模拟了三十七次，又结合自己已知的历史战例，总算是堪堪找到了两个攻破长安的正常方法，或者说灭亡魏国的办法。
第一个方法是耗，只要把司马懿的十万大军悍死在这里，魏国用来抵挡北境五胡和公孙渊的兵马就只有七万人，这点人马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五胡加公孙渊的四十万兵马。
只要蜀军在长安和司马懿一直僵持下去，魏国早晚必亡！
第二个办法是偷袭。
因为魏国大军悉数派往周边抵抗众多强敌的缘故，洛阳此刻仅有三万中军拱卫——这与原时空里邓艾两万兵马偷袭成都时的情况一模一样。当时姜维数万大军被牵制在剑阁，成都也是只有三万中军，本来蜀汉不至于灭国的，但在绵竹一战中，诸葛瞻指挥失误，两万蜀军全军覆没，蜀汉也因此而亡。
可以说，魏国之所以能够灭蜀，三路齐出的战术功不可没，一路绊住姜维，一路骚扰兼截断姜维归路，另一路则实施偷袭战。在这种攻势下，姜维除非有分身之法，否则断然难以抵挡住魏国的攻势。
自从蜀汉北伐以来，马谡一直使用的就是魏灭蜀之战的精髓——即用诸葛亮牵制住司马懿，他则带着大军去打司马懿兼顾不到的地方。
现在，马谡打算再使用一次这个战略。
偷袭洛阳！
生擒曹叡！
一战灭亡曹魏！
路线他都已经规划好了，顺渭水漂流而下，一日间便可飞越长安至洛阳间的七百里距离，抵达达洛阳城北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皇宫，生擒曹叡。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大胆到马谡一想到最终的结果，就热血澎湃，情难自禁。
他尽量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声音，平静的对赵云说道：“老将军，马上派人去请丞相！”
赵云什么也没问，抬手把不远处次子赵广唤过来，吩咐了几句。
赵广点了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去。
……
三日后。
一簇士兵推着一辆四轮车，吱嘎吱嘎开到了长安城下。
诸葛亮来了。
马谡快步迎上去，握住诸葛亮的双手，语气难掩激动：“丞相，曹魏将亡，曹魏将亡啊！”
什么？
曹魏将亡？
诸葛亮脸色大变，腾地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环顾四周，又迅速冷静下来，挥了挥鹅毛扇，淡淡说道：“且到帐内商议。”
马谡推着四轮车，来到早就为诸葛亮准备好的帅帐，将偷袭洛阳的打算悉数告知。
诸葛亮听罢，脸色惊疑不定。
险，此计太险了！
简直是十死无生。
若是别人向他提出这个偷袭计划，他非把那家伙喷到当场去世不可。
但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马谡。马谡有多能打，不用过多赘述，诸葛亮心里一清二楚。
蜀汉能够大打下西凉，陇右，兵临长安，多是马谡之功。
马谡统兵打仗的锋锐程度，确实冠绝了这个时代，就连他这个丞相，有时候都为马谡的计策暗暗叫绝。
就譬如这“分兵出击”之法，最大限度发挥出了蜀汉顶级统帅比魏国多一个的优势，有效避免了和对方拼耗国力，完美诠释了“兵者，避实而就虚”的核心要义。
诸葛亮一脸凝重的看着马谡：“幼常，你此去带多少人马？”
“两万！精兵！”
“你有几分把握？”
“九分！”
诸葛亮点点头：“九分把握，不少了，你即刻挑选士兵吧，有什么需要尽管从军中调拨。我会把司马懿牢牢牵制在长安城中，助你成事。”
马谡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诸葛亮忽然想到一个关于马谡典故，连忙把即将走出大帐的他给叫了回来，严肃的问：
“幼常，满分是十分吧？”
“……”马谡也想起了当初跟四大部将们开玩笑的典故，摇头失笑了下，坚定地回道：“是十分！”

第295章 蜀灭魏之战（奇袭洛阳）
正如蜀国灭亡之前没有明显的征兆一样，魏国君臣上下也没有人认为魏国将亡。
包括武卫将军曹爽。
曹爽自少以宗室子弟身份出入宫廷，与曹叡交情甚好。曹叡继位后，任命他为散骑待郎，后迁任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太和二年（228年），曹真死于关中之战，曹爽承袭其爵位，以后转任武卫将军，录尚书事，与太尉蒋济共都督洛阳内外军事。蒋济执掌南宫禁卫大权，曹爽执掌北宫禁军大权。
同时，曹爽任命其二弟曹羲为北军中领军，将禁军五营交由曹羲直接统领。另以曹训为北门都尉，统领禁军武卫营防范洛阳城北门。曹彦为散骑常侍。
至此，曹爽兄弟几乎掌握了京师禁军的三分之二，就连他的表弟夏侯玄也被任命为中护军，负责选拔举用军队武官。
太和七年（233年），新年刚过，按照惯例，天子要去拜谒首阳陵。
首阳陵是魏文帝曹丕之墓，位于洛阳城东80里外，黄河南岸的首阳山上。
陪同天子曹叡一同前往的主要大臣有太尉蒋济、司空高柔，太傅王凌。武卫将军曹爽以及他的三个弟弟，即中领军曹羲、北门都尉曹训、散骑常侍曹彦。
司空高柔、太傅王凌、尚书令桓范都觉得不妥，就在出发前一起劝曹叡：“陛下将城中所有高级将领全部带出城去，倘若此刻有人趁机来偷袭洛阳怎么办？不若令曹爽将军统领其部禁军，留下镇守洛阳，以防万一。”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东羌胡虽然在河东被打败了，鲜卑人还在盘踞在并州及太原，仍对河东之地虎视眈眈。倘若其顺黄河而下，一日间就可以越过河东，杀至洛阳。
除此之外，能够到洛阳的还有此刻正在长安城下与司马懿僵持的近二十万蜀军。
虽然说无论鲜卑人还是蜀军，都不太可能越过重重关隘，直捣洛阳，行玉石俱焚之计，但凡事都怕万一啊。
万一真的有人顺渭水而下，顷刻占据洛阳，到时候陛下曹叡就无家可归了。
曹爽不屑的笑了笑，抢着回道：“天下以我大魏为最强，谁敢来犯我都城洛阳？”
“况且，这大冬天的，河道结冰，船只难以通行，就算有人想来偷袭，又如何能飞越这千山万里？”
曹爽之所以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是因为他相信司马懿的统兵能力，足以抵将诸葛亮挡在长安城下，以待时变。
蜀魏此次关中争夺战已经打了大半年，连魏国如此雄厚的家底，都有些吃不消了，何况贫穷的蜀国？
战争，可不是光有粮食就能够支撑的起的。况且，司马懿上个月奏折上断定，蜀国最多还能再坚持一个月，就将不得不从长安退兵，且此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发动下一次攻势。届时，大魏可以腾出手来，先灭掉北面那几个吵闹的邻居，回头再来收拾诸葛亮。
甚至，司马懿还推测，诸葛亮不久将亡。诸葛亮撒手人寰之时，便是大魏反击之日。
现在，大魏需要做的事就是守和等。
守下去，天时就会变换；等下去，敌人便会不战自亡。
对于魏国来说，失去贫瘠的陇右和凉州虽然有些小亏，但却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
大魏的经济核心和人口重镇都在中原，这也是曹爽自信的来源。
曹爽没有听进去劝诫，魏帝曹叡却是听进去了，他犹豫再三，最终决定让太尉蒋济领一万禁军镇守洛阳，带着曹爽及两万禁军前往首阳陵。
他觉得曹爽说的很对，大过年的，谁没事跑这么远来偷袭洛阳啊。
正月初六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一大早，谒陵的队伍就出城向东进发，预计七日后归来。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二十里，渭水南岸，蜀军别营。
天上大日煌煌，营中将士忙碌搬运分发一套套质地轻便坚固的盔甲。
马谡看了看自己还剩下23个小时的百分百气运，又看了看剩余2000多万的稳健点，默默盘算着此行的注意事项。
为了体现“兵贵神速”、“兵贵在精不在多”，他买下了“百分百气运/1天”，顺利刷到了4800多万稳健点。而后豪掷两千万，给两万士兵都配备了一套天蚕板甲。
刷点之余，他又接连模拟了近百次战况，每一次的模拟结果都是攻占洛阳成功，但魏帝却不在城中。而且，当魏帝曹叡得知洛阳失陷后，当机立断撤往许昌，组织天下兵马来围殴洛阳城中的蜀军。
结果自然不用说，等待洛阳城中的蜀军的，肯定是一个“死”字。
顺流而下容易，想原路返回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个模拟结果，让马谡有一种自己千里迢自投罗网的感觉。
所以，他改变了模拟方向。
所幸接下来的模拟成功了。
现在，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此去，正如另一时空邓艾偷渡阴平那样，不成功，便成仁！
一个时辰后，渭水河面上的薄冰逐渐化开，数百只小船在渭水河面一字排开，所有士兵都已装备完毕，登船待命。
马谡带着四大部将和魏延登上首穿，意气风发的挥了挥手。
“全军出击！”
能够参与进这历史性的一刻，四大部将都非常激动，昂然站在船头，丝毫不惧寒冷，任由如刀的河道风吹打在脸颊之上。
魏延比他们更激动。
这就是他想要那种的打仗方式！
偷袭，偷袭，还是特么的偷袭！
他梦想这一天太久了，多少次午夜梦回间，他都是叹着气醒的。
一想到子午谷奇谋被否决，魏延心里就格外压抑。
今天，终于不再压抑了。
魏延忽然觉得，马谡其实比诸葛亮更对他的胃口。如若不考虑俸禄和地位的话，在马谡手底下当副将也不失为一个美差。
在经历了乌龙事故之后，魏延忽然有些看开了，或者说对自己的本事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自始至终，他从来都没接近过权力中枢。诸葛亮一直拿他当大将使用，而不是统帅，更不是丞相。
只有帅和相那样的人才，才有资格接过诸葛亮手中的大权。
想明白了这一点，魏延就心里就通透了。
马谡将魏延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很是欣慰。
抛开个人偏见，魏延本性并不坏，也当得起蜀汉栋梁之才的称呼，只是性子有些偏颇罢了——这也是他特意让诸葛亮把魏延调到自己麾下的原因。
既然来了这个时代，能挽救一个悲剧就挽救一个吧。
“文长，此战就全靠你了。”
“能不能活捉曹叡，杀进洛阳，就看你的表现了。”
魏延激动的点了点头：“那曹爽不过是无能之辈，焉能当我两万精兵？此次奇袭，定叫天下人都知道我魏延的厉害！”

第296章 蜀灭魏之战（首阳山下）
千里黄河水东去，顺流直下七百里。
此去偷袭，马谡将两万士兵分两路，一路由张黄李杨四大部将统领，自孟津渡口上游下船，去偷袭洛阳；另一路由他和魏延统领，顺流而至首阳山，去擒曹叡。
四大部将那一路马谡丝毫不担心，洛阳城里虽然有一万魏国禁军，但却大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士兵，且没有猛将坐镇，根本挡不住四大部将及武装到牙齿的一万蜀兵。
马谡担心的是自己这一路，毕竟随曹叡出行的有两万兵马，而他和魏延只带了一万精锐。战斗力上倒是不比魏军差，但别忘了，首阳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在模拟场景里，蜀军折损了三千人才勉强攻上山去，与魏军血战一场后，最后仅剩两千多人马。
这战损太大了，大到马谡都有点牙疼。
因此，此战他特意把模拟场景中用来攻山的四大部将换成大将魏延，看看能不能让己方士兵少死一点。毕竟这是在魏国腹地作战，士兵折损过多，之后就很难控制住局势了。
马谡的打算是，先挺进至首阳山下，对祭陵的魏军形成围山之势，再视战局来制定下一步计划，战或不战皆在我，而不在彼。据之前的模拟场景来看，首阳山范围极大，光是下山的路都有三四条之多，马谡不想一开始就摆出无敌的架势，把对方吓跑。
最好的策略是装做一群山匪，诱曹爽主动率军出击，而后在平地一举歼灭魏军主力，奠定胜局。
所以，用来攻打首阳山的这一万士兵，服装五花八门，都没有穿蜀军服饰，也没有打起蜀军的大旗，看上去像是一伙流窜到此的强盗贼寇。
蜀军来到首阳山下时，曹叡一行人才刚上到首阳山腰，及看到山下乌泱泱来了一大片“贼寇”，向驻扎在山下的一万魏军快速冲去时，君臣俱是大惊失色。
大魏都掌控中原快40年了，不敢说百姓尽皆安居乐业，至少也算是国泰民安，怎么不可能在都城洛阳周边养出这么大一股贼寇。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蜀军向魏军发起冲锋的同时，魏军也发现了蜀军的意图。曹爽得知后只是对这伙“贼寇”表示出了有限的惊讶，便挥手令全军出击，痛击这伙贼寇。
他对大魏禁军充满了信心。
所以，当身着精良盔甲的魏军开始嗷嗷叫着冲出大营的时候，曹爽正站在山腰上的平台上向下瞭望。他的三个弟弟，中领军曹羲、北门都尉曹训、散骑常侍曹彦都陪伴在侧。
司空高柔受曹叡之命，从山腰上的首阳陵下到平台处，来到曹爽身边，朝下面望了望，神色凝重道：“昭伯，这伙贼人来的太凑巧了，我军刚赶到此地，营寨还没扎好，他们就来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蜀军假扮的？”
“司空，你多虑了！”
曹爽摆摆手，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这伙胆大包天的贼人居然敢来进攻朝廷禁军，惊吓陛下，呵呵……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残忍！”
说话间的功夫，两军已经交上了手，叮叮当当打的激烈万分。
双方一接触，魏军就呈现出溃败之势，阵型瞬间被冲散。
穿着贼寇服饰的贼人像是吃了五石散的野人一般勇猛，长刀过处，魏兵直接倒下一片。而魏兵的兵器砍上去后。对方一点屁事没有，反手就是一刀。
双方山下平地仅仅交手了一炷香时间，一万魏军就阵亡约五分之一。而“贼寇”几乎没什么伤亡。
一眼望去，代表禁军的棕黄色人群正在不断减少，被穿着五颜六色服饰的贼寇逐渐形成半包围之势。
曹爽惊讶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是谁的部将，怎会如此勇猛？”
“天底下绝对没有这样的强兵，绝对没有！”
看着山下魏军已成溃败之势，高柔叹了口气，“昭伯，快鸣金收兵吧。”
曹爽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们已经退回来了。”
说话间的功夫，不断有魏军脱离战场，没命地逃上山来。
那伙贼寇也不追，就在山下举着刀剑大声呼喝，嘴里喊着“大魏禁军就只有这点能耐？吼，吼，吼……”
曹爽脸卡铁青，气的说不出话。
他刚刚才吹嘘过大魏禁军无敌，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折损了五六千人，被狠狠打脸。
心神大乱的他，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
山下。
马谡看着装扮成土匪头领的魏延：“文长，你觉得接下来，魏军会如何做？”
魏延停下举刀吆喝的动作，想了想说：“幼常，我料曹爽今已胆破，必然是固守穷山，使人从别路下山，调兵来救曹叡。”
“不过，无论曹爽怎样做，想来都逃不出幼常你的计算。”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魏延总算意识到和同僚搞好关系的重要性，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马谡点点头，“你觉得曹爽会调动何处兵马来救急？”
说完这些，马谡手搭凉棚眺望了下山上严阵以待的魏军，转身朝三里外的营帐走去。这会功夫，蜀军已经差不多扎好了营寨。
魏延学着马谡的样子朝山上看了一眼，转身跟上，斟酌着说：“河东距此最近，且有两万多人马。我估计曹爽会差人过河前往河东。”
马谡瞅了魏延一眼，“河东？他能调来多少人马？”
魏延有些不确定：“一，一万吧……”
马谡反问道：“一万兵马够用吗？能打得过我军这一万无当飞军吗？”
魏延摇头：“自然不能。”
“这个形势你能看出来，你觉得曹爽会看不出来？”马谡直勾勾盯魏延，“文长，你再想想，曹爽会出何处调兵。”
河东虽近，可兵马太少，还要防备鲜卑人南下，曹爽断然不会从这里调兵救驾，因为这点兵马根本不够。
这一战打完，双方对彼此的战斗力基本上都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马谡并不认为曹爽会从河东调兵。
附近能够快速支援洛阳的，只有一处，那便是距此七百里地的长安。
长安还有十万魏军。
如果司马懿放弃长安，快速杀回来，最多只要三天。就可以将这支偷袭洛阳的蜀军困死在邙山脚下。
身穿天蚕板甲的蜀军或许可以让曹爽束手无策，却绝对瞒不过司马懿这种老狐狸。
板甲怕火啊，一烧就没了。
所以，可供蜀军操作的时间并不多。
四天，最多四天，司马懿就有可能杀回来。

第297章 蜀灭魏之战（与天争时）
另一边。
四大部将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魏都洛阳城。
太尉蒋济虽然已经严加提防，但架不住蜀军从四门一起来犯。四大部将各领2500人，趁着天黑将要关门的空当，冲进来大杀特杀，瞬间就控制了外城。
蒋济只能率3000禁军，退守内城皇宫。
因为马谡之前特意交待过，所以四大部将只是将内城团团围住，并未直接发起攻击，并给里面的人下了个“三日之内，如若不降，便杀进内城，鸡犬不留”的最后通碟。
……
首阳山上，曹丕陵陵前。
首战即惨败，曹叡大惊失色，君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支兵马从何处来？谁人统领？目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每个人心里都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影。
曹爽震惊之余，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对曹叡进言道：“陛下，臣曾与蜀国无当飞军交过手，也与蜀军诸将有过蒙面，今观此贼作战方式，极像蜀之无当飞军。若是，其统兵大将必为马谡，马谡之锐非大都督司马懿不能当，臣恳请陛下调司马懿回军救驾。”
曹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允，“准，准奏！速召司马懿回军。”
司空高柔和太傅王凌对望一眼，嘴皮子动了动，最终两人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若司马懿此时撤军，关中之地将尽皆沦丧敌手，关中若失，魏国所面临的局势就很艰难了。届时，蜀国进可以跨河攻打河东，洛阳、南阳；退可以坐守关中，虎视天下。
而这伙犯境的“贼寇”，姑且当他们是马谡统领的蜀军，其孤军深入，焉能长久作战？陛下只需撤往许昌或邺城，召各地兵马围而困之，聚而歼之，贼寇自消矣。
可是现在，曹爽这都是什么操作？
曹真那般英雄人物，怎么生出来一个……一堆废物？
对方驻扎在山下的也不过是万余人马，而魏国此刻在山上仍有将近一万五千禁军，却人皆丧胆，无人敢下山一战。
大魏有此“良将”，怕是要亡了啊。
“唉……”高柔狠狠叹了口气，匆匆下去传令，召司马懿勒兵勤王。
八百里加急圣旨连夜送到长安。司马懿见旨大惊，急聚众将商议。
夏侯霸道：“洛阳城陷，陛下被困首阳山，危在旦夕，今持书来召都督，都督若不归，将成千古罪人。”
司马师、司马昭、牛金等人也附和道：“大都督，撤军吧。”
见众将态度出奇的一致，司马懿沉吟良久，令夏侯霸领兵两万连夜先行，又令诸将依次整顿兵马，自己亲率大军断后。
夏侯霸领了军令，连夜起兵突围而去。
夏侯霸率军离开的消息迅速传到蜀军大营。诸葛亮令左右扶其上小车，在赵云姜维等将陪同下，出寨登上骊山，查看城中魏军动静。
伫立良久，只见长安城中灯火通明，魏军调动频频，长叹道：“长安四通八达，留恐怕是留不住司马懿了，最多还可以再拖延他三天！”
“但愿幼常能在这七天之内，能立下不世之功！”
姜维在一旁扶住诸葛亮，想了想道：“丞相勿忧，想来马将军此去，定能一举灭魏。”
老将赵云也附和道：“我看幼常可以，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诸葛亮点点头，又叹息良久，这才回到帐中，令赵云率廖化、张嶷、张翼等将，领兵三万守南门。姜维领兵三万守北门渭水道，自己则亲率十万大军守东门，唯独将西门留出来，给司马懿撤军之用。
反正洛阳在东边，司马懿若从西门出，想回洛阳至少得绕很远的路。
诸葛亮也想把司马懿困死在长安城中，奈何力有不逮。
长安是座大城，魏军在城中仍有八万兵马，而蜀军只有十六万，这点兵马根本不足以将其困住。倍则只能攻之，而不能围之。
所以，诸葛亮能做到的也只能是尽量拖延司马懿撤军的速度，给马谡尽量创造出足够的时间，破魏都，擒曹叡，灭曹魏。
当然，即使此次马谡灭魏计划失败了，蜀国仍然可以全据关中，成强秦之势。但计划失败的话，马谡恐怕就回不来了。
第二天，司马懿并未选择撤军，只是从城楼上默默注视着东门外的蜀军缓慢地展开队形，摆出随时可战的架势。
昨夜能够让夏侯霸领军两万东去，是仓促间只能聚集这么多人马。等到剩余八万大军全部召集起来的时候，诸葛亮已经连夜在东门外布置了重兵。
司马懿甚至一度怀疑，诸葛亮一开始不在东门布置重兵，就是为了让他方便撤军，然后好轻松拿下一个完整无缺，人口众多的长安城。
看罢军势，司马懿回转城中，与二子来到密室，商议对策。
在两个优秀的儿子面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每逢战事，司马懿都愿意和两个儿子商议。
“父亲，东门已有重兵把守，北门只有姜维所部三万蜀军，要不要集中兵力，冲跨他们！”司马师一针见血地说道，“在局部地区形成兵力优势，出城突击应该会有很好的斩获。”
司马懿沉吟着摆手，“既要撤军，当保存实力为先，血战不智啊。”
司马昭郁闷的说：“撤军撤军，如何撤？东门都被守把了。”
司马懿并未责怪次子的无状，耐心说道：“与其撤军空忙一场，不如安坐长安，等候消息……”
二子闻言大惊：“父亲莫非并无撤军救驾之意？”
司马懿叹了口气：“然也。”
司马师想了想道：“父亲是担忧兵回洛阳之前，大魏已亡？”
司马懿欣慰的看了一眼长子，“非我不想救驾，我料那率军奇袭洛阳者，乃马谡麾下四将，首阳山下困陛下者，必是马谡，魏延，此二人文武兼备，奇谋难测。那曹爽不过是平庸之辈，焉能抵挡住此二人？”
“恐怕未出三日，陛下就会陷入马、魏二人之手。如此，再回军救驾岂不是白忙一场。与其空忙，不如待价而沽。不管怎么说，为父与那诸葛亮有一命之恩，我司马家又是当世之大族，蜀若想一统天下，岂会亏待于我？”
二子闻言，恍然大悟。
司马师眼神一亮，举一反三道：“父亲，倘若三日之后，陛下尚安，我军可挥师东去，灭马谡于邙山脚下，以成救驾之功！”
“孺子可教也……”司马懿笑着点头，又嘱咐二人道：“此言切记不可外传。”
二人点头应下。

第298章 蜀灭魏之战（冲上山去！）
……
首阳山下，蜀魏两军仍在相持。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曹爽看着山下的“贼寇”大军，又把视线转向曹羲、曹训、曹彦，吩咐道：“二弟，我分派给你三千人，你去把守山北小路；三弟，我也予三千人，去把守山南小道；四弟，你也领三千人马，把守山东上山之路，这几条路关系到陛下安危，你们万万不可马虎。”
“是，大哥，我等遵命！”
曹羲、曹训、曹彦三人“霍”地抱拳行礼，双手接了调令，大踏步而去。
曹爽看了高柔一眼，对自己的人事安排颇为自得。
高柔是文官，不会打仗，并不知道曹爽如此安排合理与否，他只是直觉，兵力如此分散不妥。
万一山下那伙贼寇半夜来偷袭，该怎么办？东南北三面都只有3000人守把，如何挡得住近万战斗力强劲的贼寇？
但是曹爽是曹叡的“肥奴”，高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上山，将情况如实汇报给曹叡。
防守策略确定了之后，整个魏军的部队就开始趁黑行动起来。士兵们开始源源不断地把大石块运送到各个路口，堆叠起来。更多的士兵分为三五人一组，开始下山伐木，以四个路口为基准开始向下砍伐树木，以防贼寇夜里放火烧山。
自从街亭之战马谡“伐光南山之木以防火攻”的事迹流传开来之后，天下将领无不将这种做法视为守山必备常识。
孤守穷山，最怕的事只有两件，一是缺水，二是火烧。而首阳山极大，山上水源非止一处，足够万人食用。现在只需要将火灾隐患消灭在萌芽之中，就高枕无忧了。
远远望去，整个首阳山上的魏军就好像是一窝忙碌的蚂蚁，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魏军建造工事的速度很快。
当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山腰间四个路口都已竖起了高高的寨楼，而士兵们已经躲在寨楼后的营地中，开始享受晚餐了。
不知道是从哪个参与过山下一战的幸存士兵开始，一道极其压抑的哭声率先在西面营地中响起，并迅速蔓延至全军。
山下那伙“贼寇”带给他们来的，不光是刀枪不入的震撼，还有无情的凶残，一想到他们像踩死一只只蚂蚁般冷漠地收割了将近六千条性命，所有士兵都不寒而栗。
这个夜晚，这群没上过战场的大魏禁军士兵，注定将无法安眠。
白天那一幕，太血腥了！
当时他们可能只是胆怯和害怕，现在是后怕和无尽恐惧。
那伙“贼寇”，真的把大魏士兵当牲口一样杀……
高柔急急忙忙从上面的陵墓跑下来，问道：“昭伯，发生了何事？”
“士兵为何哭泣？军法何在？！”
曹爽摇了摇头，“司空大人，法不责众啊。”
“他们哭过之后也许就没事了。”
曹爽是打过仗的，深知生与死、血与火是每个士兵必经的过程，哭过怕过之后，还有勇气拿起刀枪的才是合格的士兵。而那些没有勇气拿起刀枪的人，就会被淘汰。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一个国家有四十万青壮，却最多只能招募到十万士兵的原因——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士兵。
高柔倒也没在这件事情继续纠缠，想了想说：“昭伯，陛下很生气，今夜能守住吗？”
“能，能的。”曹爽拍着胸口保证，心里却没什么底。在见识了“贼寇”的凶残之后，他对接下来的处境也产生了怀疑。
他不是不想带着陛下从另外一条路下山逃跑，去往邺城或者许昌，而后勒兵勤王，但在见识了山下那伙贼寇迅疾如风的步行速度后，曹爽明智的选择待在山上，哪也不去。
而且，曹爽有九成九把握断定，山下之人，必是马谡。
因为马谡麾下的士兵有一个显著的特点，跑的贼快。在这样的跑速之下，魏军是断然不可能逃脱的，恐怕跑出去三四十里就会被追上。
高柔转达完曹叡的旨意，就迈着方步上山了。
曹爽一直伫立在山腰西面的上山路口，直直盯着下面的贼寇大营，久久不语。
他其实在半个时辰前就得知了洛阳陷落的消息，消息是太尉蒋济用一只信鸽发过来的。
但是曹爽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曹叡和三个弟弟，也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一旦在军中传开，军士们本就低落的士气会瞬间沉入谷底。
但有的事情，不是你想保密就能保住秘密的。
第二天一早，山下便传出了动静：贼寇们将双手怼在嘴边，齐声高呼“都城洛阳已陷，曹爽何不早降……”
听到这些话，大魏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向下张望着，随后目光齐齐看向统帅曹爽。
曹爽拔出佩剑，义正言辞的说：“此皆贼人乱我军心之言，大家不要相信，洛阳城高池深，城中尚有一万禁军，区区贼寇焉能破我大魏国都？！”
士兵们一想也是，纷纷安下心来。
经过一夜的缓冲，昨天那场杀戮带给他们的冲击力已经有所减缓，大多数士兵已经在朝着真正的士兵蜕变。
曹爽刚安抚住众人，便被曹叡叫了上去。
曹叡正在曹丕墓前跪拜祭祀，见曹爽近前，起身厉声质问“洛阳失陷”一事是否属实。
曹爽屏退众人，将实情相告知。
曹叡颓然跌跪回去，满眼失落，君臣二人相顾无言。
这一天很平静的过去了，贼寇并未强行攻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盘算着援军到来的时间。
两天，最多还有两天，司马懿的援军就可以从长安杀回来，把这伙来历不明的贼寇砍为齑粉。
一想到一万多大魏禁军和皇帝曹叡被堵在山上一动不敢动，大魏君臣就觉得异常憋屈。
太憋屈了！
第三天依旧是个晴朗的日子，红日朗朗，万里无云。良好的气候条件让视野非常开阔。
曹爽在大部分士兵还没睡醒前，就在几名亲卫的护卫下，伫立在山腰平台上向下观察敌情。
一天，还有一天司马懿的援军就该回来了。
正如是想着，忽然看到贼寇军中出策马窜出来一人，朝山上射了一箭，就大剌剌撤了回去。
早有士兵将这支绑着信件的箭支给捡了回来，曹爽看过之后陷入了沉思。
果然不出他所料，山下之人的确是蜀汉征西将军马谡。马谡在信上说：洛阳内城已破，包括皇帝在内，所有大臣的家眷都被俘虏了，并限期三日让曹叡无条件投降。否则，杀上山来，片甲不留。
曹爽最初以为马谡最多只会限期一天，没想到居然是三天。
于是他乐呵呵拿着信件上山给曹叡和随行大臣们看，告诉他们不出一日，援军必回。
曹叡闻言大喜，重新回到曹丕的墓前祭拜，感谢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大魏化险为夷。
与此同时，山下。
“幼常，为何要给他们三天期限？我今日便可率军杀上山去，活捉曹叡！”魏延焦急的说着，他有点儿不理解马谡的举动。
胜券在握，为什么要拖下去呢？
冲呀，冲上山去，魏国就灭亡了啊！
马谡微笑着摇了摇头，“文长勿急，我自有打算，保管不费一兵一卒，即可生擒曹叡。”
魏延耐住性子坐下来，疑惑道：“曹叡莫非会自缚双手下山投降不成？”
“然也！”马谡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两天，他也在不断模拟战况。
当发现司马懿并没有回援，仅仅只是夏侯霸带兵两万回来的时候，他决定玩一把大的！
顺便把另一时空里，蜀汉灭亡时所受的屈辱还给曹魏。

第299章 蜀灭魏之战（晴天霹雳）
夏侯霸率领着两万士卒，一路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时分，杀到洛阳城下。见城池四门禁闭，夏侯霸遂往东又行了四十里，在天黑透之前，到达首阳山西面四十里外，扎下营寨。
一路急行军非常疲劳，他打算让士兵们歇息一夜，明日再整装前往首阳山救驾。
是夜，夏侯霸取出斥候画的地图仔细端详，这份地图画得颇为拙劣，但首阳山附近的基本地形还是勾勒出来了，很快夏侯霸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匪寇，也就是蜀军扎营的地方。
“马谡把大军放在这里扎营，究竟有何意图？”
夏侯霸伸出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某一点，自语了一句，沉思起来。
蜀军扎营的地方再首阳山西面三里之外，平地傍水，易攻难守，摆出了一副“你只要敢来攻我，我就输给你看”的架势。
但四天过去，并没有人敢去偷袭蜀军。准确来说是，被打怕了的曹爽根本不敢有偷袭的想法。
夏侯霸觉得蜀军这个扎营地点很有操作空间。假如他半夜率军前往偷袭。趁其不备与蜀军死战，说不定能打蜀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在这时候曹爽能够率军下山接应的话，蜀军很有可能会面临一场大败，甚至是全军覆没。
但很可惜，他麾下这两万士兵经过三天三夜的赶路，已是疲累至极，倒头就睡，像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今夜根本不具备偷袭的条件。
夏侯霸狠狠捶了一下大腿，战机就在眼前，却不能把握，这令他扼腕叹息！
遗憾之余，夏侯霸心里不由地冒出来个疑问。
马谡作为蜀国征西将军，不可能不知道平地扎营却不扎寨的弊端。如果夜里遭遇敌袭的话，蜀军就要面临极大的危险了。
以曹爽现在的兵力和统兵能力，要做到这一点很勉强，但魏国又不是只有曹爽一个草包！魏国还有很多能打的将军——譬如说他夏侯霸。
马谡也太过欺我大魏无人了！
夏侯霸气愤之余，又开始反复推敲马谡扎营开阔地的目的。
蜀军大营所在的地方，简直像一块肥肉在他眼前晃荡，让他忍不住有偷袭的念头。马谡特意搞出这么明显的破绽，究竟是所谓何来呢？
想了许久毫无头绪，夏侯霸摇摇头，暗叹这个姓马的家伙真是个奇怪的对手。
昔日在街亭，所有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以为他上山以后死定了。结果那家伙愣是在山上悠哉悠哉守了一个月，最后大摇大摆走了。
勉县之战，所有人都以为马谡进入埋伏圈之后，断无生还可能。结果天降寒潮，魏军全军覆没，蜀军毫发无伤。
章这样惊天反转的事迹还有很多，包括此次顺流七百里偷袭洛阳一事，没有人会想到马谡居然敢这么大胆，仅仅带了两万人马就杀奔洛阳来了。
马谡莫非真的以为他麾下每个士兵都是吕布？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这种极度看不起魏国军队战斗力的行为，是夏侯霸所不能忍的。
所以，此来救驾，夏侯霸是憋着一股气的。
想了一会，没能想通马谡为何要这样做（露出破绽），一阵阵困意袭来，夏侯霸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连续三天急行军，绕是他有马代步，也累的够呛
夏侯霸进入梦乡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假如他能够未卜先知的话，绝对不会选择在距离蜀军四十里外扎营。
半夜时分，天色阴沉沉的，月亮被漫天乌云遮住，仅仅透出一丝丝光亮。
距离魏军大营半里外的地方，几个人正在轻声交谈。
“幼常，来援魏军大营看上去很严整啊，还驻在易守难攻的地方，我们真要偷袭这里吗？其实来偷袭这里还不如偷袭首阳山呢。”
魏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面带微笑的马谡。
他反对的一半原因是这个偷袭计划太过冒险，夏侯霸可不是什么平庸的将领；一半是因为偷袭这里远不如偷袭首阳山稳妥，因为曹爽是个草包，而且首阳山兵力更少，士兵战斗力更低。
“就是偷袭这里！”
“文长，假如你是曹叡曹爽，什么情况才会令你绝望？”马谡瞅着魏延，一脸自信。
“援军被全歼的时候？！”魏延听他说完，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果我是曹叡或曹爽，得知援军被歼灭，恐怕是要投降了。”
“不错！”马谡点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法。我们发动北伐战争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一统天下后，罢兵休战。所以，能够让敌人放下兵器乖乖投降，才是打仗的最高境界。”
魏延对这种道理倒是不甚明了，因此也没接这个话头，而是一脸郑重着对马谡说道：“幼常，那我可上了啊？”
马谡点点头，“去吧，若能全歼夏侯霸的部队，记你首功，我会在丞相面前保举你官复原职。对了，记得留夏侯霸一命，毕竟他是皇后的近亲，你若想官复原职，就不能杀了他。”
“我记下了，幼常你就瞧好吧！”魏延朝左右挥了挥手，率先提着刀，猫着腰冲向位于险要位置的魏军大营。
马谡带着几个亲兵，上到一旁的土山上，眺望着即将发生战斗的地方。
从洛阳至首阳山这八十里范围，全是沟壑纵横，东西走向的土山，只有一天不算宽敞的土路，直通东面150里外的虎牢关。而夏侯霸扎营的位置，正好在一处比较狭窄的位置，卡在两山夹一沟的正中间，此处南北不通，无论从西面来攻还是从东面来攻，最终都只能进攻一个位置。
仅仅从扎营的选址来看，就知道夏侯霸绝非曹爽那样的庸才。
但是马谡有把握赢下这场偷袭之战。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
疲惫不堪的魏军哨兵直到蜀军杀到跟前，刀子砍在身上，才意识到发生了敌袭，但他们已经没机会发出警报了。
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时辰。
夏侯霸睡眼惺忪醒过来的时候，两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而魏军士兵在见到主将被俘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
等到彻底控制住局势，盘点完战损，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五天。
有心算无备之下，两万魏军在偷袭中阵亡了四千余人，蜀军则伤亡极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天，曹爽一如既往，一大早就爬了起来，眼巴巴望着西面，盼望着援军的到来。
最终，他又等来了一封信，以及一个晴天霹雳。
来援的两万精锐魏军，全军覆没了。
主将夏侯霸也被俘虏了。
马谡在信中给出了最后期限，一天，一天之内若不投降，那就开杀了。
看罢信件，曹爽一屁股跌坐外地。
整个人都懵了。

第300章 蜀灭魏之战（终极偷家之战）
魏，太和七年（233年），正月十三。
这一天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冷冽的寒风在黄河两岸徘徊肆虐，整个首阳山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白雾之中。
在首阳陵旁一间豪华的帐篷里，一位身穿帝王服饰的人呆呆地坐着，火盆里通红的炭火映红了他年轻且亚健康的脸庞，却不能带给他一丝丝温暖。
在他面前，一个肉嘟嘟的大胖子正四肢伏地跪着，不敢抬起头来。
他就是曹魏第二代帝王，魏明帝曹叡。
身为大魏之主，曹叡是怎么样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时至今日，大魏仍还有七州之地，五百多万人口，三四十万兵马，仍是三国乃至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没有之一！
但是，都城洛阳已却经陷落了，连他这个一国之君也被敌军包围了。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倘若魏国仅传二世便亡，他这个皇帝又该怎样去面对列祖列宗啊……
史官会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人们谈论起他来，会把他与最顶级的败家子秦二世胡亥并列。
一想到这个，曹叡就恨不能鲨了这个跪在他面前的死胖子！
曹叡愤怒的凝视着这个胖子，咆哮道：“曹爽！你还有一万多士兵，你不下山拼杀，却叫朕投降？！你，你，你……对得起我曹家列祖列宗吗？”
曹爽哭丧着脸抬起头，小心翼翼说道：“陛下，他们……他们的士兵太能打了，我们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抵挡不住啊！”
“好多士兵都悄悄跑下山投降了，我们的人越来越少……”
“山上还有多少士兵？！”曹叡一阵气结，红着眼睛怒问。
“五……三千……”
“他们身为大魏士兵，不思报效国家，杀身成仁，为何要弃朕而去？为何？！”
曹爽唯唯诺诺解释道：“是……是那马谡在山下扬言，放下兵器投降便可活命……所以他们都跑了，臣杀了很多人，但无济于事，无法阻止他们……”
“陛下，降了吧……那马谡已经指天为誓，只要我们肯投降，陛下仍不失公侯之位；我等文武大臣，也不失富贵永年……”
闻言，曹叡怒极，一脚将曹爽踢了个仰八叉，正待拔出剑砍死这个孬货……
帐帘忽然被掀开，司空高柔苦着脸走了进来，他看看狼狈不堪的曹爽，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曹叡身前，躬身说道：“陛下，马谡给出的最后期限还剩一个时辰了。”
曹叡停下收拾曹爽的举动，颓然跌坐回去，无力的摆了摆手：“尔等自去请降，不必管朕，朕要留在此地，与大魏共存亡！”
“陛下，臣有愧……”高柔再次躬身行了个礼。
“呵呵，无妨……树倒猢狲散，文惠自去便是。”
高柔不再言语，又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帐篷。
他已经决定投降了。在他之前，王凌等王公大臣已经下山投降了。
如果是外族犯境，陷都城，围国君，高柔觉得自己一定会血战到底，杀身成仁。但是攻陷魏国都城的是蜀汉的话，他很难将自己绑在曹家的战车上，一起陪葬。
汉亡不过才十三年，先帝刘协都还尚在人间，于山阳为公候。大魏立国时间太短了，短到仍有很多天下人心向汉汉室。
甚至，在蜀军攻克洛阳内城的时候，很多魏国朝臣都踊跃甘当内应，助蜀军破城。
在这种局面下，与曹家人一起殉国是愚蠢的。
高柔生时为汉民，今重归汉臣，于情于理都说的通，天经地义，何耻之有？
况且，记忆里那个强大的大汉，仍是无数人心目中理想国……如果当时天灾人祸少点，陛下清明一点，何至于有后来的董卓乱政，群雄割局？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天下，重归姓刘的。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大魏输的确实有点不甘心，被人偷袭了都城而亡，说出去确实有点憋屈。
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就是输了。
胜者从来不找借口，只有败了的人才会负犬远吠。
如是想着，高柔一步步坚定地朝山下走去，
快要到山下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司空，等等我……”
是曹爽的声音。
高柔撇了撇嘴，并不回头搭理这个愚蠢的家伙。
他觉得，所有人都可以投降，唯独曹爽不可以。若不是曹爽一通瞎操作，大魏何至于被灭国？！
……
马谡热烈地接待前来投降的所有魏国君臣，准确来说这些人已经蜀汉的臣子了。
这些人里，包括曹爽四兄弟。
及至天黑，仍不见曹叡从山上下来，马谡差人上山查看，却发现曹叡已经气绝多时。
曹叡是用一把剑把自己给结果了的，首阳陵前留下了十六个字：父母皆亡，膝下无子，国都沦陷，生亦何欢。
“厚葬之……”马谡看着曹叡的尸体，对左右吩咐了句，便头也不回下了山。
曹叡虽死。大魏虽亡，天下却并未平定。
淮南、合肥、襄阳、宛城、邺城、河东，长安等七地，仍有数员魏国大将，统领三十多万兵马。
这些人会不会投降？如何让这些人顺利投降？投降后如何安排这些人？是一连串棘手的问题。
因为皇帝曹叡已死的缘故，马谡根本没有任何把握说服这些手握重兵的将军，来投降蜀汉。
或许曹叡正是意识到自己活着会加快曹魏的灭亡速度，所以才选择自杀的。
虽然依然面临着这样那样的诸多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大魏已经亡了。
就在马谡回军洛阳，控制住局势的时候，关中长安城，两个一生之敌正在眉来眼去。
蜀汉丞相诸葛亮正伏案奋笔疾书，在给前曹魏大将军，陇凉大都督司马懿写信劝降。
洛阳失陷，陛下自刎，文武百官全部投降的消息传到长安，魏军将士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憋屈的拿剑狂砍城墙。
司马懿废了好大劲，才安抚住这些暴走的士兵。父子三人伫立在长安城头，眺望着东方，相顾无言。
该说的，司马懿早已对两个儿子说过了。魏国虽亡，他却一点儿都不慌。
他也在等待诸葛亮的来信。
这天下如棋，还远未到终盘的时候。

第301章 蜀灭魏之战（宫廷风云）
“父亲，倘若投向蜀汉，诸葛亮会不会趁机铲除我司马家？趁机铲除所有世家大族？”司马昭见父兄看罢诸葛亮的劝降信后，都不说话，各自一脸深沉，便忍不住问道。
“铲除掉所有世家大族么……”司马师自言自语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莫名的笑意，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净问一些愚蠢的问题。
世家大族是说铲除就能铲除的吗？
司马懿也瞅了次子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相比于长子司马师，这个次子确实有些愚钝了些。
司马昭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肤浅，转而问道：“那……父亲，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其实司马昭想问的是“诸葛亮下一步会怎么做”，这话一方面是表达他对未来的担忧，一方面也是下意识地防备诸葛亮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以他目前的智商，还无法揣摩出诸葛亮这等人物的意图，尤其是目前处于被动的局面下，他觉得司马家几乎没有什么底牌，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如芒在背。
“笼络人心，扫清六合，一统天下。”
司马懿一字一顿说着，他抬起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天下的手势，眺望着蜀军大营的方向，现在的他心里非常平静，平静得就像一个旁观者，好似处于危局中的并不是他司马懿，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父亲，可是我们没有什么底牌啊。”司马昭很小声的嘟囔着，他有点儿不明白父亲和兄长的自信来自何处。
司马懿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对次子解释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只能让次子自己去悟，或者由他的兄长司马师说出来。
司马懿转头看向司马师，睿智的目光里带着考校的意味。
司马师想了想，对司马昭说道：“昭弟，底牌我们司马家还是有的，一为名望，二为根基，二为才能。今天下未平，四海纷争，以我司马家的巨大名望，又是率军投诚，蜀帝刘禅只会待我如上宾。这根基嘛……我司马家与众多世家这些年来互相联姻，迎来送往，还是有那么一些靠得住的朋友的。至于这才能，以父亲之能与诸葛亮平分秋色的才能，蜀帝只会重用父亲，以牵制诸葛亮马谡，而不会杀之。”
“昭弟，你要知道，这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皇帝喜欢权臣，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制衡这个权臣。”
“那要是没机会呢？”司马昭恍然大悟，追问道。
司马师微微一笑，并不回答这个略显愚蠢的问题。
史书上已经写的明明白白，皇帝一旦没办法制衡权臣，那江山就要易主了。
胡亥之于赵高，西汉之于王莽，东汉之于何进、董卓，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还用解释吗。
司马昭悻悻然看向司马懿，“父亲，兄长所说可全对？”
司马懿赞许的看了司马师一眼，长子在26岁的年纪就能意识到这么深奥的道理，属实是天赋异禀了。
不过，司马懿还是补充道：“我司马家能够高枕无忧还有第四个原因，魏国虽亡，几十万兵马尚存，吴国尚存，周边五胡尚存。若想一统天下，蜀帝怎会不用我？”
司马昭一怔：“蜀汉有诸葛亮和马谡这般人物，会重用父亲吗！”
司马懿肯定的点了点头，“会的。”
司马师补充道：“灭魏之后，马谡已是功盖寰宇，威震天下。天下人皆知其功其名，而不知有后主，此岂不是取祸之道？若你是后主，见有司马三人可以制衡于马谡，你用还是不用？”
“用，必重用之。”司马昭连连点头，“父亲高见，兄长高见，我心悦诚服。”
“哈哈哈……”
父子三人相视而笑。
“不过马谡凭借灭魏之功，威望一时无两，以为父降将的身份，投蜀之后，几乎不可能与之相抗衡，我等仍需隐忍低调，以待天时。”司马懿笑过之后，提醒了两个儿子一句。
“是，父亲，孩儿记下了……”
司马懿闭上眼睛，慢慢地用手指头敲着城墙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背朝斜阳的他看起来有些虚幻不真。
过了很久，他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巴掌拍在城头上，缓缓转过身，朝城下走去。
“父亲……您，您这是去哪里？”司马昭惊讶的问。
劝降信才来一封，不急啊。
等等再说。
司马懿听到次子的呼喊，停下了脚步，声音平淡地回道：“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司马懿步履坚定的走下城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城楼的拐角处。
表示投降诚意，他一个人去足以。
司马昭看着策马出城的父亲，又看了看处之泰然的司马师，喃喃自语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父亲一样智珠在握啊……”
司马师拍了拍司马昭的肩膀，安慰道：“昭弟，总有一天，你会和父亲一样优秀的。”
……
蜀汉建兴十一年春，诸葛亮率领的汉军第八次北伐大获成功，一举灭魏。十六万大军进驻长安，并收降了司马懿八万大军。
与此同时，马谡控制了都城洛阳，魏帝曹叡自杀，文武百官尽皆投降，几无一人舍生取义。
曹叡的突然自杀对蜀汉掌控政局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群龙无首的各地魏将拥兵自重，纷纷观望。
虽然大魏灭亡并不意味着蜀汉北伐结束，但不管怎么说，中原局势已经处在蜀汉可掌控的态势之下。
消息传到成都皇宫，正在和后宫官人玩耍的刘禅听到谯周的汇报后，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啦”，就继续和内人们捉起迷藏。
过了好一会，刘禅才回过味来，腾地一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蜀锦丝带，瞪大眼睛看向传信的谯周。
“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谯周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陛下，丞相北伐成功了，曹魏灭亡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欺骗朕，来人来人！”刘禅愣神了片刻。便开始语无伦次大叫起来。
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在继位十年后，灭掉了曹魏！
这可是他父皇刘备都没办到的事情啊。
还是一个被父皇看扁的人——马谡办到的！
这，这，这如果是真的……
那可太爽了！

第302章 蜀灭魏之战（反间计）
……
长安城外，蜀军大营。
“败军之将司马懿，参见丞相。”
“仲达，何故来迟也？”
诸葛亮微笑着望着立在阶下恭恭敬敬行礼的司马懿，一时间感慨万千。
两人相斗相争这五年来，诸葛亮其实烦透了司马懿这个老对手，其与别人打仗时风风火火，说战便战，不带一点含糊的。而和他交手时，司马懿却总是龟缩不战，能把人活活急死。
现在好了，司马懿单骑来降，诚意十足，两人从死对头变成了一国之臣，以往那些恩恩怨怨，也都没必要再计较了。
诸葛亮紧走两步，扶起司马懿，请入帐内叙话。
司马懿呈上代表兵权的印信，态度谦卑地说道：“丞相天威，司马懿心悦诚服，今特来请降。若是那马谡，我必与其死战到底！”
司马懿是有理由生气的。他和诸葛亮相持关中，马谡去偷袭凉州；他和诸葛亮相持在陇右，马谡又去偷袭关中；他和诸葛亮相持在长安，马谡却去偷袭洛阳。世人不知其中原委，都以为他司马懿是个庸才，眼睁睁看着大魏亡国而无动于衷。
然而实情如何，司马懿心知都明。真不是他打仗不行，而是马谡太可恶了。
打仗没有这么玩的啊。
马谡如果从正面打败司马懿，司马懿绝对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可马谡每次都是把诸葛亮往前面一摆，牵制住他，然后就跑去偷袭？！
这，这输的也太憋屈了！
诸葛亮并不吃司马懿的离间计，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仲达，彼时各为其主，魏强而蜀弱，幼常也是不得不出此奇计，在敌不言计毒嘛。”
司马懿轻哼一声，对诸葛亮拱了拱手，“总之，那马谡卑鄙阴险，实难令懿心服！”
作为降将，司马懿深知立场要坚定，即使诸葛亮和马谡二人亦师亦友，掌握了蜀汉所有军政大权，但二人绝对不会是传说中那般融洽。更别说马谡如今立下滔天之攻，声望已经盖过诸葛亮，成蜀汉第一能臣。在这种情况下投蜀，必须要捧一踩一，才能迅速站稳脚跟。
马谡虽然功盖寰宇，声望一时无两，但是他无论是资历还是权力都不足以威胁到诸葛亮，因此，捧诸葛亮而踩马谡，便是政治正确。
他总不可能向一个总偷袭自己的人献上投名状吧？
诸葛亮无奈的摇了摇头，工于心计，善于揣摩人心的他又怎会看不穿司马懿的打算，但是后者举城来降，是必须要厚待的。
笼络人心，一统天下，是每一个智者都明白的道理。
诸葛亮安排司马懿在军中住下，派人前往长安，收编城中的八万魏军，接管城池，并请后主刘禅移驾长安，定都关中，统领全局。
……
司马懿投降后对诸葛亮后所说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洛阳城，马谡听闻此事，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
司马懿想要对他施展“挑拨离间”和“一计害三贤”，怕是找错人了。
今时今日的他，已经成长到不惧任何阴谋诡计的高度，区区离间小计，不足挂齿。
更别说自己还有挂。
在这场斗智斗勇的较量中，司马懿拿什么赢？
马谡对这件事不以为意，四大部将却忍不住了，个个义愤填膺。
向来耿直的张休当即拔刀怒道：“将军，是可忍孰不可忍，俺现在就去杀了那司马懿全家！”
小将杨百万附和道：“司马懿区区一降将，也敢口出狂言，不将将军您放在眼里，这不能忍啊！”
黄袭点点头：“将军，我双手赞同老张的决定！”
李盛接过话头，大声说道：“将军，那司马懿简直欺人太甚，就让张休去剁了司马懿全家吧！”
张休瞪大眼睛瞅着李盛，气道：“你为何不去？！”
李盛将手一摊，“你不是说你要去……我支持你难道还有错嘛。”
张休忿忿不平道，“主忧臣劳，主辱臣死，你身为将军部将，却不为将军分忧，分明是胆小怕事！”
这个帽子太大，李盛根本接不住，脸上讪讪争辩道：“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没有？没有那你就和俺一起去砍了司马懿全家！”
“去就去！走！”
李盛看了默不作声的马谡一眼，无奈拔出兵器。
张休转而看向黄袭和杨百万。
却见两人早已亮出兵器，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眼看再不阻拦，四大部将真的会把留在洛阳城中的司马懿全家给杀光，马谡只好开口。
“站住！”
“回来！”
四大部将顿住身形，张休气氛的朝大门上砍了两刀，而后掷刀在地，梗着脖子生闷气。
看得出来，他很介意司马懿的言论，比马谡本人还介意。
马谡环顾四人，语重心长道：“今我立此滔天之功，正处于风口浪尖，一举一动皆是万众瞩目，若因私怨而纵容部署杀降，岂不是自取其祸？区区冷言冷语，于我并不会有任何损失，何必理他？”
“你们记住，胜者从不妄言，败者才会狂吠。”
“况且……”
一通大道理如同紧箍咒，直讲了小半个时辰，马谡这才口干舌燥停了下来。
四大部将抱着头盔四散而逃。
……
建兴十一年晚春，刘禅带着文武百官官员风尘仆仆地从成都赶到了关中长安，后宫嫔妃和文武百官的家眷也在同一时间抵达，与之同行的还有众多将领的家人。
二十万大军在长安城外列队迎接这位春风得意的皇帝。于是大为高兴的刘禅决定在保存完好的未央宫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以庆祝蜀汉北伐成功的荣耀。
这一次宴会规模极大，级别相当之高，出席的都是蜀汉高层官员和之前魏国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
宴会相当热闹，主人公刘禅在简短的表达了“朕很开心”、“丞相辛苦了”、“众卿平身”后，便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酒席一直排列到未央宫内外的空地里。十数名美艳舞姬在乐班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跳起了中原流行的舞蹈。她们身轻如燕般穿梭于殿堂之上，长袖流云，飘逸若风，宛若仙子下凡。
大臣和宾客们一边喝着酒，一边毫不吝惜地对刘禅给予最高程度的赞美。
这些夸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陛下文比高祖，武类光武，实乃大汉中兴之主。
当然，所有人在夸赞刘禅之前，必先夸赞一番诸葛亮。

第303章 刘禅：朕什么都没做啊
宴会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下进行着，所有参与了北伐曹魏的人，都在期待着宴会过后的封赏。
在这些默默无名的功臣中，有四个重要的人物坐在一起，他们是杨仪、蒋琬、董允、费祎。在这四人中，以杨仪的姿态最为豪放，对每一个来敬酒之人都来者不拒，酒到必干。
作为丞相府主簿，杨仪今天只想一醉方休。
丞相府主簿这个差事，他已经干得够够的了。
原本他还想着熬到丞相退位让贤，但这些天却忽然发现，丞相的气色居然越来越好了，以前那种濒临迟暮，随时会死的状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丞相。
这让杨仪对北伐成功表露出欣喜之余，又有一丝失望。
蜀汉目前有两套行政班子，一套是丞相府，主要处理国家税收、各地官员任免，征兵征粮，民事民生，以及对北伐军的后勤供给。
这一套班子的特点是官职极低，权力极大，事务极多。
另一套班子以刘禅为首，主要负责宗庙祭祀，在朝官员任免，以及成都卫戎部队的管理。
这一套班子的特点是官职极高，权力极小，还闲的要死。
简而言之，蜀汉所有大事，威决与丞相府，威决于丞相。
这是之前两套班子的分工。
但是现在不同了。
蜀汉已经不缺粮食，也不缺人口，除了穷点，已经没什么短板了。
诸葛亮也已明确表态，除了大部分军权外，将会把其它所有权力都归还给陛下刘禅，也就是把丞相府拆分为两个，一个只管军事，负责对外征战，由诸葛亮亲自统领；另一个由陛下刘禅统管，四位辅政大臣担纲，负责管理政务、民生、以及各地官员的任命。
这套类似于左右丞相府制度，其实也是诸葛亮一早为刘禅规划好的路线，只不过现在提前了一年多施行。
所以，自觉劳苦功高的杨仪，对这四大辅政大臣之首志在必得，他觉得在座诸位都是弟弟，这个辅臣之首的位子舍他其谁？！
除他之外，其他人谁还有资格？
“呵呵，威公啊，这次丞相分府理事，你必为内府之魁首啊，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啊。”董允坐在下下席，举杯对着杨仪说道。
坐在董允之下的费祎也露出笑容，举起酒杯，别有深意地附和道：“威公这一次是众望所归，我等就只有叹服的份，期待今后能在威公带领下，为陛下分忧，为季汉分忧啊。”
紧挨着杨仪的蒋琬犹豫了一会，也举杯道：“恭喜啊威公，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有谁这个资格了。”
杨仪看了看蒋琬这个和他竞争了十年的对手，大度的摆手笑道：“丞相任命还没下来，此时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啊，哈哈哈……”
还早？你的神态分明已经把首辅之位视为囊中之物了……蒋琬、董允、费祎三人对望一眼，齐齐撇了撇嘴。
原本四人都是竞争丞相之位的直接对手，纵是有差距，也相差不多。但他们三个这次都在成都理事，唯独杨仪一人随军北伐，蹭到了灭掉曹魏的滔天大功。
此消彼长之下，杨仪的声望顿时水涨船高，已经稳坐丞相麾下第一文官的宝座了。
在这种态势下，就连蒋琬自己都，都没什么信心，更别说董允和费祎了。
杨仪哈哈大笑着，端着酒杯起身，走到酒宴的另外一边，以主人公的态度对并排坐在一起的魏国四大降臣，司马懿的三弟司马孚、前魏国太尉蒋济、司空高柔、太傅王凌四人说道：“诸位皆为汉人，今日重归大汉，真是可喜可贺啊。”
杨仪的语气颇为盛气凌人，如今的他是真正的两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和马谡一样，是诸葛丞相的左膀右臂。当他看到席间魏国四大文臣的气氛有些冷清时，直觉告诉他，他应该以主人翁的态度对这些人表达一下关心。
毕竟，以后都是同僚了。
而且他也确实享受这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杨仪漫步在一片喧闹之间，频频向魏国来投降的所有文臣武将们致意。每到一处，这些降臣们都纷纷起身，恭敬的向他敬酒，而他也乐呵呵地每敬必回。
诸葛亮身体不好，不能多饮，席前特意叮嘱他招待好所有宾客，要一视同仁，不要歧视魏国降臣。
杨仪觉得自己今天的发挥堪称完美，隐隐有了丞相的气度。
他觉得接下来，他很快就会成为与诸葛亮平起平坐的内府丞相，总领季汉国家大事。当然，这个国家大事不包含军队。
他梦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想着这些事，杨仪不知不觉间喝得有些多了，步伐飘忽，醉意朦胧。不过他的心情却愈加高昂起来，一直喝到肚子里实在装下一滴酒水，他才扶着肚子，找了一张离陛下和丞相最近的空位，跪坐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丞相清了请嗓子，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自觉的放下酒杯，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那个面目严肃的长者。
陛下对北伐有功之臣的封赏和分拆两府的任命要来了。
小太监黄浩上前两步，立于阶上，手里拿着早就拟订好的圣旨，悠扬顿挫念道：
“此次北伐，丞相诸葛亮居功之伟，由西县候改封武候，食关中万户，赐金银千两，蜀锦千匹……”
“征西将军马谡为次功，由武乡候改封冠军候，食五千户，赐金银千两，蜀锦千匹……”
“魏前大将军司马懿举城举军来投，封武功候，食3000户，赐金银千两，蜀锦五百匹……”
“魏前武卫将军曹爽，封安乐候，食一千户……”
“魏前司空高柔、太尉蒋济、太傅王凌、度支尚书司马孚，封……”
“……”
黄皓念完封赏，拿起另外一道圣旨，开始宣布分府一事。
迷迷糊糊间，杨仪似乎听到一句“着蒋琬、董允、蒋济、王凌四人为辅政大臣，共理朝政……”
“蒋琬董允蒋济王凌？呵呵……”杨仪晒笑一下，觉得自己一定是听岔了，但不容他多想，一阵醉意袭来，便伏案沉睡过去。

第304章 杨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杨仪听到耳畔有人在叫他。
“威公，威公？醒醒……”
杨仪摇晃着脑袋抬起头，睁开眼睛，拼命睁大眼睛去看，这才依稀看清楚身前站着的人是费祎。
他大着舌头说道：“唔，唔，是公伟啊，有什么事吗……？”
“威公，宴会散场了。”
“……哦，哦，哎呀哎呀，在陛下和丞相面前失态至此，真是有失礼数，有失礼数……”杨仪拍着额头，在费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四下打量一番，果然未央宫内空荡荡一片，只有十几个宫女和近侍在默默收拾残局。
费祎一边搀扶着杨仪往外出，一边说道：“威公，陛下已经封赏过北伐有功之臣了。”
“噢，陛下封赏我什么？”杨仪浑不在意问道。
赏赐这些都是些锦上添花的小事，他家底殷实，也不是太差那点钱。他主要目标是内辅首臣的位子，只要这个位子确定了，赏赐有没有都行。
“陛下给你赏赐了一座新府邸和百两赏金，还有仆从丫鬟二十人，赏金已经送往你的新府邸了，恭喜啊。”
“唔……同喜，同喜。”
杨仪一边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出了未央宫，这才后知后觉问道：“公伟啊，以后咱们就都是四大内辅了，要多多来往啊，往日那些不痛快，就让他随风去吧！”
费祎“嗯”了一声，忽然叹了口气。
杨仪很高兴，并没发现费祎脸上的失落，他挣扎着张开手臂，想要在未央宫外赋诗一首，以表达自己心愿得偿的喜悦，可惜文思干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吟出来。
费祎又叹了口气。
杨仪看着费祎，尴尬的笑了笑，这才发现后者兴致低落，满面愁绪。
他凑近了一点，纳闷的看着这位颇有才华的同僚，疑惑道：“大喜的日子，公伟何故叹气？”
说这话的时候，空旷无比的未央宫外寒风瑟瑟，两个人立在夜色朦胧下的青石板道上，影子拉出去好长好长，令杨仪莫名生出一股子落寞萧瑟的寒意。
冷风一吹，他顿时清醒了许多，
费祎摇了摇头：“惭愧啊威公，我并未成为四大内辅，让你见笑了。”
什么？
杨仪一怔，片刻后拍了拍费祎的肩膀，安慰道：“不打紧，不打紧，就算没有成为四大内辅，你还是户部尚书嘛，我们也还是好友嘛……”
费祎犹豫了一下，说道：“威公，其实你也没当上内辅……”
杨仪又是一怔，脑袋里自动把这句“你也没当上内辅”理解成了“你也没当上内辅之首”，讶然追问道：“那何人是内辅之首？”
“蒋琬，蒋济。”
“两个内辅之首？蒋琬蒋济？那蒋济不过是一个降人，何德何能胜任此位？！不行，我要去面见丞相，面见陛下，我岂能与一个降人并列辅臣之位！”杨仪一下子难以接受这个晴天霹雳，扭头就要往未央宫里闯。
费祎连忙拉住他，认真的说，“威公，我是说，你也没有当上辅政大臣，四大辅臣是蒋琬，董允，蒋济，王凌。没有你，也没有我！”
杨仪这次彻底怔住，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良久，呵呵一笑，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公伟你一定是在说笑……”
“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费祎摇了摇头，一针见血说道：“若你为辅政大臣，何故宴席都散场了却无人理睬呢？”
这话不假，官场是很现实的，如果杨仪真的当上了辅政大臣，哪怕不是首辅，宴席散场的时候至少会有二三十个官员争相抢着送他回家，决不会无人问津。
无人问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听了这话，杨仪脸上看不出喜怒，整了整衣衫，对费祎拱手告别，转身出宫，上了马车，在亲卫的护送下往自家的临时府邸行去。
回到家，杨仪喝了口水，脱下官服，在丫鬟的伺候下洗了把脸，来到临时书房坐下，一直坐到第二天早上。
他无视了亲卫来催他上朝的声音，无视自家夫人端来的莲子羹，无视了一切，就那么静静坐着，不吃不喝。
晌午的时候，杨仪重新活了过来，把亲卫叫过来询问道：“我现在官居何职？”
亲卫被这个问题问的一头雾水，怔怔回道：“大人还是丞相府主簿啊。”
“主簿？”
杨仪瞬间暴怒，抓起案台上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往地上摔去。
“呵呵呵……主簿，主簿！”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杨仪啊杨仪，你何其愚蠢！”
亲卫瞅着地缝里遍地一片狼藉，纳闷的问：“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杨仪颓废的跌坐在地，语无伦次摆手道：“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的，出去！出去！”
亲卫慌忙退出书房，关好房门，守在外面。
杨仪就那么四仰八叉靠坐在地上，内心一片灰暗。
他今年已经四十四岁了，生命已经走到了后半段，这个年龄，如果不能更进一步的话，那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前面说过，以前丞相府官员的特点是，官职极低，权利极大，事务极多。所以，杨仪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某些特定时候，是连陛下的事情都可以过问的。
但是丞相府拆分之后，他这个主簿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权力都被划归了内府。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真的只是一个位低权轻的主簿了。凡是与军队后勤无关的事，他都没有权力过问了。
最要命的是，随着诸葛亮年纪增大，逐渐开始坐镇后方，越来越少亲自统军作战，他这个丞相府主簿将面临无事可做的窘境，甚至地位连马谡或赵云军中的普通偏将都不如。
这巨大的落差，让杨仪无法接受。
他需要一个解释。
来自诸葛亮的解释！
……
长安城，大气而不奢华，简约而不简单的丞相府中，蜀汉丞相诸葛亮正在接见新任四大辅臣。
蒋琬一脸担忧地说道：“丞相，威公办事能力很强，此次又对辅政大臣志在必得，要不我把位子……”
说到这里，蒋琬看到诸葛亮目光严厉地看过来，连忙打住，将“让给他”三个字咽了回去。
“办事能力强的人多了，没有一个开阔心胸，焉能当好辅政大臣？此事你休要再提，本相自有打算。”
说罢，诸葛亮环顾四大辅臣，殷殷嘱咐道：“以后，这国家大事，就拜托诸位了。”
“遵丞相命。”蒋琬、蒋济、董允、王凌四人一起拱手领命，而后转身联袂而去。
目送四大辅臣离开，诸葛亮微微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残忍。
杨仪心胸狭隘，不能容物，这辅政大臣他断难胜任啊。
为国家计，诸葛亮怎么也不可能安排杨仪上位。

第305章 蜀灭魏之战（余波迭起）
就在诸葛亮整合朝廷，分拆两府，忙着处理各方面关系，维持朝廷稳定的时候，马谡也在洛阳城中，焦急地等待着原魏国各地守将的回信。
曹魏虽亡，东西南北中五处重镇仍有二十多万兵马留存，这些兵马分别控制在曹魏六大名将手中，急切间难以收服。
幽州方面，从征东将军改任镇北将军的满宠与田豫共同统军五万驻守常山，全力抵御东鲜卑、乌桓和辽东公孙渊的攻势。
在此之前，整个幽州已经被三家胡人瓜分一空。
洛阳失陷、曹叡殒命后，马谡措辞诚恳的给满田二人写了一封信，信上极尽欣赏赞美之词。
可满、田二人却一直都不曾有任何回复。
据信使回报：满宠、田豫二人对马谡颇为不屑一顾，认为其偷袭洛阳取胜的操作过于卑劣，胜之不武，非名将所为。
合肥方面，统领五万兵马坐镇合肥的扬州都督诸葛诞——即诸葛亮的本家兄弟倒是对马谡招降给出了积极回应。
不过他的回应是坚守合肥，防范孙权乘虚来攻。
襄阳方面。当前主将是前将军毌丘俭，麾下有五万人马。对于马谡的招揽，毌丘俭也给出了和诸葛诞一样的回复，坚守襄阳，不给东吴任何可乘之机。
河东方面，主将秦朗麾下也是五万兵马，其对于马谡招降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另外，邺城也驻扎有两万兵马，掌握在曹魏前征南大将军、荆州牧夏侯尚之子夏侯玄手中。对于马谡的招降，夏侯玄倒是很痛快的给出了回应，言说汉军开到之日，必亲自出城迎接。
除了满宠和田豫，其他人对于蜀汉招降的态度几乎惊人一致，那就是静观其变。
这些马谡都可以接受，并再次去信安抚各地守将，承诺只要他们坚守岗位，来日归汉后，职务待遇不变，陛下另有重赏。
但满宠和田豫的轻视让马谡无法接受。
他觉得自己偷家没错。
偷家也是本事啊！
有本事你来偷我蜀汉啊。
不过，生气归生气，受限于自己手上兵马仅有三万，冀州又与洛阳相隔千里，短时间内，马谡还真拿满宠田豫二人没什么办法。
于是，局面就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状态。曹魏的确亡了，天下却忽然多出来五个手握重兵的军阀。
蜀汉这两年地盘急剧扩张，夺凉州，占陇右，取关中，袭洛阳，正处于吃得太快，消化不良状态。如果不等这些地方完全掌控就四面出击，隐患着实太大。如果等这些地方完全控制住，又至少需要一到三年之久。
到那时，天下形势会演变成什么样，很难预料。
简而言之，曹魏六大名将对马谡靠偷袭灭掉曹魏的举动严重不服气，但他们的家眷子嗣都在洛阳，不敢明面上拒绝招降，因为那会激怒马谡，杀了他们全家。
所以六大将领便推诿不应，摆出一副要么你提兵来打我，要么咱们按照现在的局面和所占地盘，相安无事。
马谡知道，其实众将拒绝向他投降还有另外一层原因——他的份量不够。
毕竟，他只是蜀汉第三号人物，位于刘禅和诸葛亮之下，六大名将与司马懿一样，天生对他有着不小的敌意，或者说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这也是人之常情。易地而处，马谡也觉得要投降也是向刘禅投降，向诸葛亮投降，向一个偷袭者投降这种事，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但不管有多少困难，这天下总是要一统的，而且越快越好。在这一点上，诸葛亮与马谡持相同观点。
所以，两人必须要碰个面了。
等到诸葛亮派老将赵云接管洛阳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
马谡带着四大部将匆匆忙忙赶往长安，来见刘禅，顺便与诸葛亮商议如何平定天下。
与上一次见刘禅被忽视不同，这一次，马谡刚到长安城外，刘禅就率文武百官出城来迎。
来迎接的人里还包括丞相诸葛亮和现任蜀汉太尉司马懿。
司马懿投诚之后，立即获得了诸葛亮的大力举荐，刘禅顺水推舟给司马懿封了个太尉，说是太尉，其实也就是个虚职。
蜀汉的军政体系和曹魏不一样，在蜀汉，太尉是不掌兵的，能够掌兵的是丞相和大将军，但考虑到东汉亡于大将军何进的缘故，蜀汉大将军一职一直空悬。
虽然马谡立下额功劳足以当的起皇帝及百官出迎，但如此宏大的场面还是让马谡脊背发凉。
架子起的太高了。
也不知道谁给刘禅出的馊主意，君臣相见的时候，刘禅居然要对马谡行跪礼相谢，谢他为蜀汉立下不世之功。
幸亏马谡眼疾手快，抢在刘禅跪下之前，把他搀住，然后不情不愿的给刘禅磕了个头，这才堪堪化解被架在火上烤的窘境。
君臣相见，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欢庆酒宴之后，刘禅笑呵呵道：“马爱卿功劳甚大，朕封你为大将军，坐镇关中，总领全局。”
马谡一怔，瞬间了然刘禅言下之意，刘禅让他以后不要带兵出征了，就留在长安享福。
马谡急忙看向诸葛亮，发现诸葛亮点了点头，于是拱手领命谢恩。
被封为大将军，以后却不能领兵出征，也就没有必要再和诸葛亮商议出征事宜。
于是马谡便每日待在府上。与几个正处如花妙龄的夫人玩游戏，做一些爱做的事情。
但风并不会因为大树参天而停止吹拂，事情也不会因马谡被封为大将军而结束。
自回到长安之后，新大将军府邸前每天都是车水马龙，来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车队能排出去几里地。
这其中有蜀汉原来的官员，更多的是曹魏来投诚的官员，而且每个人都带着厚礼。
一开始，马谡也很热情的与每一个来访官员寒暄，回礼。时间一长，他品出不对劲了。
捧杀！
赤裸裸的捧杀！
不知道是哪个阴险的小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是想把他架在火上活活烤死啊。
而且还是阳谋，无法拒绝的阳谋。
除非马谡以后不在朝堂上混了，否则这些人情世故，迎来送往根本避免不了。
说到底，还是他在蜀汉朝堂根基太浅，所有人脉都来自于军队，这陡然立下盖世之功，难免令人羡慕嫉妒恨。
若是此刻马谡大权独揽，那倒也没什么，可问题是他并没有大权独揽，上面还有一个诸葛亮，蜀汉四方重镇也还有数个与他地位相当的大将，这就给了有心人操作的空间。
“丞相，我觉得有人要害我！”
这一天。马谡忍不住来到丞相府，对诸葛亮说道，“让我查到他是谁，我非杀了他全家不可！”
“哦？那幼常以为这个人会是谁呢？”诸葛亮笑吟吟说道，似乎对马谡的突然造访一点都不意外。
马谡原本只是跟诸葛亮抱怨一下，他并不期待诸葛亮可以给到帮助，现在听到诸葛亮这么说，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常年军旅生涯锻造出的杀气几乎透体而出。
“丞相，这个人，不会是司马懿吧？！”

第306章 马谡：没想到我已经如此强大了
诸葛亮坐在书案后，微笑不语。
“丞相，我有一事不明。”
马谡说到这里，身体坐到诸葛亮侧面的座位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听说司马懿升为太尉，是丞相举荐的？”
“司马懿本是魏雍凉总督，国之砥柱，为人阴险狡诈，有鹰视狼顾之相。昔日曹操曾对曹丕言：司马懿不可重用，若要重用，须当防之。今其走投无路，前来投奔我季汉，若要厚待以收人心，封候进爵即可，何必捧他登上如此高位？自古以来，投降的敌将从来没得到过这么好的待遇。”
诸葛亮笑着点了点头，“幼常所忧之事我已尽知，那司马懿已比我还年长两岁，如今已是五十有五，余年怕是不多。今封其高位，是为千金买骨，使魏国别处守将以及东吴之人，知我后主陛下皇恩浩荡，以促天下尽快一统。此为其一。”
“司马懿兵法韬略皆为上乘，此等人才，北可御五胡，南可平江左，兼之其率军八万来降，封为太尉也是合情合理的嘛。此为其二。”
“况且，我来日已是无多，只望有生之年，能够完成先帝遗愿，光复汉室荣光，一统天下。故于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手段。此为其三。”
这话马谡听在耳里，有点不是滋味。
司马懿最少还有十八年可活，可不是什么“余年不多”。
而且，用一个降将来平定天下，怎么都觉得怪怪的。没有他司马懿，难道天下就不能统一了吗？我那四大部将，现在拎出来个个都是一流统帅好不好！
诸葛亮没注意到马谡的表情，自顾自说道：“再者，你在朝堂根基极浅，却又早已是功高盖主之势，倘若继续统兵征战，且不说届时该如何封赏，这冷言冷语、暗箭伤人也不会少啊。智者可以不惧远方的高山，却不能忽视鞋子中的沙砾。”
“对了，你见过司马懿本人没有？”
“见过啊，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家伙，个头很高，长脸鹰目。前些天刚回来的时候，朝中百官都来拜访我，他是第四个来的，不过当时我不在府上，他把礼物交给门童就走了。当时我正好在数步之外的马车中，所以看得很清楚。”马谡一五一十说道。
对于司马懿这个老银币，他又怎么会不注意呢？刚回来长安第一天，他就化妆成普通人在未央宫外蹲点了。
不过司马懿下朝之后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回府之后也没有外出，更无官员到他府上拜访。
之后几天，马谡派去监视司马懿的人汇报说，一切正常，司马懿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府中，几乎不与前魏国官员和现蜀汉官员有任何走动，唯一的走动还是那一日来大将军府拜访他。
于是马谡就打消了司马懿是幕后黑手的猜测。
但是，来大将军府拜访的人越来越多，还逐渐成了潮流。就连外地来长安汇报工作的官员，到了长安第一件事不是入宫面君，不是入丞相府拜见诸葛亮，而是来大将军府参见他。
这让马谡如芒在背，所以才有了今日相府之行。
他要搞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恶心他，算计他。
这个捧杀之计虽然低劣，一眼就能看穿，但却很难破解。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诸葛亮沉吟了一会，一字一顿说道：“幼常，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并不是某个人的诡计，而是文武百官自发的行为？”
“你有没有想过，平定天下之后，你要做什么？”
“你今年才43岁，这天下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必将一统，届时你才五十岁左右啊……”
“而且，你还有七个儿子……哦不，八个儿子。长子已在朝为官，身居要职。”
听到这些话，马谡全身一震，他瞪大眼睛望着诸葛亮，急切地问道：“丞相是疑我有不臣之心？不不，是文武百官疑我有不臣之心？”
诸葛亮默默看了马谡一眼，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那么，你有吗？”
马谡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没有！”
诸葛亮叹了口气，“你没有不臣之心之事，你知我知，文武百官知道吗？”
马谡摇了摇头，文武百官与他来往极少，肯定不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文武百官看到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用兵如神、威望盖世、在军中一呼百应的大将军，至于这个大将军将来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最关键的是，蜀汉后主懦弱，唯一能镇得住这个大将军的第一号人物诸葛亮又年事已高。可以预见，三五年后，执掌蜀汉牛耳者，必是这个正值壮年的大将军。
在这种情况下，哪一个官员敢不来巴结这个大将军？
想到这里，马谡一阵恍然，额头上罕见的冒出了冷汗。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再往前走，难道除了篡位和被皇帝处死，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丞相教我。”马谡起身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
“以我之见……不如再落一次，急流勇退，静观其变。”诸葛亮斟字酌句说着，看了看马谡的眼神，后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文武百官私下里都盛传，说你攻破洛阳后，待魏国旧臣极厚，未杀一人，未动府库一分，是为笼络人心……”
“卧槽……！”马谡拍案而起，这几日挤压的烦闷再也忍耐不住了。
如果学邓艾破成都后那种烧杀抢掠屠城行为，别人会说他自专；不学邓艾，优待降人，别人说他是别具用心。
玛德，当一个忠臣可太难了。
马谡拍案而起的举动把守在丞相书房外的两个侍卫吓了一大跳。他们一瞬间还以为马谡要对诸葛亮下手呢，急忙冲进来，拔出佩剑，却哆哆嗦嗦不敢上前。
马谡是何等人，丞相府的侍卫们都清楚。文武双全，位高权重，用兵如神。
别说两个侍卫了，二十个也不够看啊。
但是丞相又不能不保护。
所以两个侍卫脸上神态极其纠结，想上来制住马谡，又怕马谡发飙，把他俩都砍死。
诸葛亮咳嗽了一声，摆手让两个侍卫下去，而后抬眼看着马谡，心平气和说道：“幼常，如何？”
马谡缓缓坐回去，一声不吭，心中惊涛骇浪迭起。
刚才两个侍卫快要吓尿了的表情他看的真真切切。
如果连相府侍卫都畏他如虎，其他人岂不是更害怕，如果不急流勇退，恐怕以后要横生许多不愿意看到的枝节。
思及此，马谡默默开口道：“丞相，请容我三思，三日之后给你答复。”
诸葛亮点点头，目光和蔼的望过来：“幼常，我这是为你好，这平定天下之事，就交给他们去做吧。”
“知道了……”马谡应了一声，转身告辞。
出来丞相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马谡示意车夫将马车开走，独自一人走在黄昏前的长安大街上，默默想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观花般浮现。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大地，残月缓缓升起。
马谡仍在长安街头游荡。
这时，一队士兵迎了过来，为首的卫队长举矛喝道：“大胆，你是何人，宵禁之时竟敢夜不归宿？！”
说着，他靠近马谡仔细瞅了一眼，及看清相貌，立即脸色大变，匍匐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磕头道：“小人冲撞大将军，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听见这话，一队士兵哗然变色，纷纷麾下磕头，连连求饶。
马谡没有搭理他们，默默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另一头。
而那卫队长和一队士兵还在原地磕头不止。

第307章 蜀灭魏之战（安居平五路）
“方才那人便是大将军马谡？”
“是他！”
“听说他杀人如麻，自北伐以来，六年间已经屠杀了五十万人，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你难道没感觉到大将军身上的杀气吗？”
“没有啊，就是他看我的时候，我有点想尿尿……额，已经尿了……”
“……”那名卫队长一听这话，立即捏着鼻子往一旁挪了两步，一脸嫌弃瞅着身后的士兵：“你就这点出息，看你一眼也能把你吓尿。”
那士兵不服气道：“头儿，你刚才不也被吓得瑟瑟发抖嘛。”
卫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大手一挥，严肃说道：“好了，今天之事谁也不准再提起，谁提我跟谁没完！”
“头儿……”
“我说了谁也不准再提起！”
“不是啊头儿，我想回家换条麻裤。”
“……”
……
远远的听着这些议论，马谡一阵无语。
那两名士兵说的没错，统兵数年来所锻就的杀气，让他凛然不可侵犯，甚至普通人直视一眼都不敢。
难怪当日刘禅率百官出迎时，要对他下跪行礼。一开始他以为是某个小人在背后算计他，现在想想，应该是自己的气场吓到了刘禅。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马谡决定找个时间进宫面圣。
翌日上午，
长安城里热闹非凡，大将军府去往未央宫的其中一条大街上人流如织，商贩和百姓混杂一处，叫卖声此起彼伏，入目可见到处都是挈儿带女的老百姓，各种各样马车与牛车在大街上交错而过。
但无论是商贩还是老百姓，在看到马谡的车驾到来后，呼啦一下让开了道路。他们不知道马谡的身份，但是从开路士兵的装备和排场上，能看出这是一位蜀汉大官，大到没边的那种。这样的人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目睹着大将军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一些好奇的百姓不免纷纷猜度起来。
“那人排场好大！”
“大？才几十个侍卫而已，你是没见过他平时出行，身边都跟几万士兵呢。”
“他是谁呀？怎么看上去比丞相还厉害的样子。”
“他是马谡。”
“就是那个从街亭之战开始带兵，几年间从一个小小偏将当到大将军的马谡？”
“对，就是他。”
“好厉害啊。”
“嘘，你小声点。人家可是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杀你全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而且，他可没有丞相好说话，脾气暴着呢，当年还是偏将的时候，就已经敢在军中殴打主簿杨仪了；去年王平将军不小心得罪了他，现在已经逃命到荆州谋生了。”
隔着车窗，马谡听着外面百姓的窃窃私语，他掀开车帘，看到是一双双敬畏且好奇的目光，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立在道路两旁，目送他通行。
那窃窃私语的两个人是普通商贩，约莫二十来岁年纪。
人言可畏啊。
马谡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他殴打杨仪的事情已经过了几年，传出来并不奇怪，但他“收拾王平”是去年才发生的事，传言居然已经从军中流传到了市井，而且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如果没有知情者刻意传播，马谡是万万不信的。
会是谁呢？
马谡放下帘子，手指敲打着马车的木窗，思索起来
脑袋里率先跳出来的人是：蒋琬、杨仪、董允、费祎……
蒋琬和董允现如今都是内府辅政大臣，春风得意，没必要散布谣言来得罪他这个大将军。
而且，蒋琬和董允都是中规中矩的老实人。
剩下两个人里，杨仪办事能力是有的，但心胸狭隘，目光也有点短浅，他如果看谁不顺眼，那必然是藏不住的。
至于费祎，这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平日里想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通常这样的人内心都不太阳光。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都有出手动机，杨仪正处于失意期，动机略大。费祎与他无冤无仇，动机略小。
马谡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现在只能等着见到陛下刘禅，测试一下自己在后者心里的份量，然后视情况要不要暂时退隐一阵，带着几个夫人四处转转，享受一下。
马谡背靠着车厢后壁，随着晃荡的马车来到未央宫。
蜀汉迁都一事仍在有条不紊进行着，刘禅虽然先行移驾长安，但也仅仅是人来了，还有很多东西正在一趟趟往关中运送。
譬如先帝刘备的陵墓。
先帝创业未半，中道蹦迪……崩殂，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北定中原，匡扶汉室。如今蜀汉北伐大业已然成功了一大半，刘禅作为大孝子，光家祭告乃翁是不够的，得把老爹的坟也迁移过来。
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马谡在官侍的引领下来到广明殿，见到了27岁的刘禅。
“臣参见陛下。”马谡躬身拱手行礼。
胖胖的刘禅慌忙抬手道：“大将军不必多礼，坐，请坐！”
马谡谢过，跪坐在左首下位，抬眼朝刘禅看去。
刘禅的目光与他对上，又迅速移开，视线飘忽，结结巴巴道：“大，大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臣想解甲归田。”马谡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一听这话，刘禅有些慌了，“啊？天下尚未平定，大将军为何要弃朕而去？”
马谡直勾勾的注视着刘禅，“敢问陛下，我身为大将军，却不能统兵征战四方，何谓大将军？”
“这个，这个……”
“我知陛下宅心仁厚，断然不会做出此等天下未定却先疑功臣的决定，不知是何人向陛下做此提议？”
“是，是相父……”
“陛下，臣昨日才去过丞相府。”马谡两眼一瞪，运力在目，望着刘禅。
刘禅有些扛不住马谡的压力，支支吾吾道：“是，是众卿所议。”
“那又是何人首倡此议呢？”
“是，是费祎。”
马谡点点头，记下费祎的名字，起身拱手道：“陛下，臣请解甲。”
刘禅顿时有些急了，“这，这，这……大将军三思啊……”
说到这里，见马谡又要瞪眼凶他，刘禅连忙改口道：“准，准奏。”
“谢陛下，臣告退。”
马谡放下大将军印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出了广明殿。往外出的时候，心下暗暗腹诽：
玛德，既然我好好说话做事你们都害怕成这个样子，那老子就横一个给你们看看！
还别说，这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迈出来，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仿佛在说：“对对对，这才是大将军该有的豪橫劲，你以前拿着劲，我们害怕。现在我们不怕了。”
这些人的表情被马谡尽收眼底，差点给他整破防。
次日，后主刘禅在诸葛亮的陪同下，亲自来大将军府，挽留马谡未果后，随即诏告群臣：大将军马谡身体不适，暂解大将军一职，归田疗养一段时间。
马谡“如愿以偿”的第三次落了下来，成为了一个带侯爵的无官贵族。
与此同时，太尉司马懿与夏侯霸、赵云、姜维、郝昭五人被任命为将，分兵五路，各领两万兵马，向襄阳，合肥、邺城、河东、常山五路进发，以平定中原天下。

第308章 蜀灭吴之战（兵分八路）
魏国的灭亡对于蜀汉来说是个巨大利好，但对周边的东羌胡、南匈奴、中鲜卑、东鲜卑、三部乌桓，以及公孙渊等势力来说也是同样如此。
并州被胡人一分为三，东羌胡占据了黄河内弯的两个郡，匈奴控制了几字湾东北角的两个郡，剩下五个郡全部归了中鲜卑，也就是阿尔泰斯的鲜卑部落。
三部所控地盘较之以前都有所增加，
幽州十二郡也被东鲜卑和三部乌桓瓜分一空。
江南方面，陆逊在与孙权的拉锯战艰难取胜，终于全部占据了武陵郡，摸到了长江南岸。
天下呈现出强秦对抗六国的局面。蜀汉像极了昔日的强秦，一家独大；关东诸多势力像是六国，各自占据一洲半郡，实力一般，还一盘散沙。
鲸吞魏国主力后，蜀汉已经具备了全面开战，多路出击的本钱。
自邺城之战后，和平了二十八年的中原大地，重燃战火。
太尉司马懿被派往冀州，攻打田豫和满宠；
夏侯霸被派往邺城劝降夏侯玄；
赵云被派往河东收降秦朗；
姜维被派往合肥收降诸葛诞；
郝昭五人被派往襄阳收降毌丘俭；
另有大批官员在一队队士兵的护卫下，奔赴兖、青、冀、徐、扬、豫六州，通告百姓，接管城池。
一时间，中原大地好不热闹。
最先传来捷报的是河东。身为曹操义子的秦朗，在赵云所部大军开进河东的第一时间，便大开城门，率众归降。
曹魏都亡了，他这个曹家义子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五月，邺城也传来捷报，夏侯玄在夏侯霸大军开到邺城时，选择开城投诚。
紧接着，合肥也传来捷报，诸葛诞在没有选择抵抗蜀军，而是将合肥的军队撇给姜维后，带着亲随直奔长安。
六月，襄阳守将易主，郝昭成功接管城池和五万魏军。
唯有冀州司马懿一路，迟迟没有动静。不过他倒是成功的将田豫、满宠逼至常山一带，动弹不得。
蜀汉所控地盘陡增六州，诸多事务如雪山崩塌一般，一下子压在了蜀汉内外两府肩上。
急需休养的诸葛亮不得不再次忙碌起来，用睿智的思维快速掌控中原及河北局势。
转眼一年过去，时间来到建兴十二年夏天（234年）。
蜀汉经过一年多励精图治，已经彻底掌控了中原六州之地，加上之前所拥有的五个州，和名义上投靠的交州陆家，已经占据了天下所有十六州的十二个半。
仅剩并州、幽州、扬州和半个荆州尚未统一。
朝堂百官就先伐周边五胡还是先伐东吴的问题，产生了巨大分歧。
原魏国官员大部分倾向于先伐并、幽二州的胡人，理由是蜀汉水军不利，此时伐吴时机未到。
原蜀汉官员也倾向于先联合陆逊进伐东吴，理由是长江天险已非吴国独有，倘若八路大军齐出。顷刻间就可以荡平东吴，成就天下一统伟业。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激烈争论，吵得不可开交。
值得一提的是，冀州方面，司马懿仍在与田豫、满宠二人僵持，偶尔相攻，互有胜负。看上去，这场战事似乎还要打很久才会分出胜负。
随着天下局势越来越明朗，懦弱贪玩的刘禅也被人吹上了天，诸如“舍得放权”、“用人不疑”、“无为而治”、“德厚人贤”等不要钱的赞美几乎把刘禅给淹没了。
马谡的威名已经逐渐被世人淡忘，取而代之的是蜀汉新十大虎将，姜维、夏侯霸、秦朗、郝昭、赵广、张休、黄袭、李盛、杨百万、麴布。
此十人在最近一年间均闯出了赫赫威名。
诸葛亮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他时常站在长安城的东门城楼上，眺望着东南方向。
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一统，然后回卧龙岗看看。
为了迅速达成这个心愿，那个男人必须要请出来了。
没有他，这一统天下的进程都慢了许多。
……
正当马谡躺在竹椅上，在秋日下的后花园悠哉悠哉纳凉的时候，诸葛亮来了。
这一年多来，马谡连府门都没出过，好好养了养膘，且因为他禁止府中下人讨论天下局势的缘故，如今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马谡甚至打算在府里窝个十来年，看看到时候能不能钓到一条大鱼。
倒是没想到，似乎刚过去一年多，诸葛亮就来了。
马谡知道。诸葛亮来拜访他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天下一统了，二是天下短时间内无法一统了。
考虑到消灭魏国还没过去多久，马谡猜测诸葛亮此来的目的是后者。
正想着。忽听诸葛亮说道：“幼常，你被陛下官复原职了。”
果然！
又要派我去打仗了。
马谡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老了，不想打仗了，丞相你找别人吧。”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羌王阿秀又被凉州羌人攻击了。”
马谡还是没什么兴趣，“她那么能打，应该可以应付的。”
诸葛亮又说：“咱们此次八路大军齐出，一波趟平东吴了。”
马谡摇了摇头：“丞相，这天下一统与否，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介平民罢了。”
“……”
这次诸葛亮沉默了很久，“幼常，我听说东吴出现了一对双生姐妹，身高七尺，腿长也是七尺……”
马谡一下子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卧槽！我的大将军印呢？”
诸葛亮笑眯眯的递过大将军印信。
……
建兴十二年，八月。
边境急报，蜀汉大将军马谡兴兵三十万，大军分水陆八路，克日将进攻东吴。
这次对吴战争规模是自刘备死后，蜀汉对东吴发起的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攻势。后三国时代的长江攻防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马谡作为大将军，全权负责统筹此战。
消息传到建业皇宫，却没有引起相应的反响，因为这个时候，吴国大帝孙权并不在建业，他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件事所吸引。
陆逊兴兵五万，水陆齐出，再次进攻吴国长沙、桂阳二郡。

第309章 蜀灭吴之战（孙权的末路）
孙权本已亲自提兵前往荆州防御陆逊，结果走到半路，听闻马谡总督八路大军，在蜀地督造战船，准备克日攻吴，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缩回了江东。
其实在之前蜀灭魏时，孙权见北边草原五胡都占据了两个州，也蠢蠢欲动想要率军北上，分一杯羹。
但陆逊不同意他这么做。
陆逊一直卯着劲率军攻打武陵，打完武陵又开始打桂阳和长沙。
这可把孙权给气坏了。
孙权想不明白，为何这个陆逊铁了心要帮蜀汉打他，铁了心要和东吴作对。
如果仅仅是因为当初他怀疑陆逊，派人监视了陆逊之事，那大可不必啊。
皇帝监视臣子有错吗？
但无论怎样，在蜀汉八路大军齐出之前，陆逊已经率先出招了。无论孙权来不来迎战，陆逊斗卯着劲在攻打长沙桂阳二郡。
……
蜀灭魏后，三国鼎立十数年的局面瞬间崩塌。蜀汉据有原魏、蜀之地，已控制着全国大部分州郡府县；东吴沿江为国，仅剩扬州和荆州部分地区，双方接壤数千里，且南方还有陆逊这个大敌，东吴已呈四面皆敌之势。
其实从去年开始，蜀汉丞相诸葛亮就在筹划剿灭东吴，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面积极掌控魏地，改善内政，积存粮食器械；一面优选将帅，造楼船，练水军。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益州编练水军。
吞魏之后，蜀汉如今已拥有六十万大军，但缺少水军，面对波涛汹涌的长江天险，虽武骑千群，却无用武之地。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诸葛亮命永安太守陈到在上游建造战船，练水军数万人，使蜀军的短板迅速得以加强，实力大涨。
反观东吴，地跨大江南北，自孙策平江东后，战乱较少，有相当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即使最近两年与陆逊连番恶战，军队总人数仍维持在十五万左右，尤以水军为强，有舟船五千余艘，可以轻易封锁千里江面。
然而时移世易，倘若东吴没有经历陆逊反叛，没有丢掉半个荆州，或许还可以自恃水军强大，凭借长江天险，抵挡一二。
但很显然，这种有利形势自从陆逊反叛后就荡然无存，目前的局面对东吴非常不利。东吴光是应付一个陆逊都非常吃力，何况又多出蜀汉八路大军。
更严重的是，诸葛亮在提出“先定曹魏，三年灭吴”战略方针后。为实现先帝刘备统一天下的遗愿，即着手筹划灭吴。首先在政治上采取一系列分化瓦解政策，如优待重用魏国降将，以动摇吴国军心民心。
同时，诸葛亮有针对性的调整各地军队部署，以平东郝昭都督荆州诸军事，镇襄阳；安东将军魏延都督豫州军事；征东将军姜维都督合肥军事；镇东将军秦朗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下邳。复任马谡为大将军，益州刺史，都督益、云二州诸军事。为实现“水陆并进”灭吴，指明了路线。
至建兴十三年十月，蜀伐吴的准备基本完成。
益州永安，白帝城。
大将军马谡站在连舫战舰的船头，意气风发的挥了挥手，三万水军和五万步兵乘坐数百艘大船，顺江而下。
与此同时，镇东将军秦朗自下邳向涂中方向进军；征东将军姜维自合肥，向豫章，出横江渡口进军；安东将军魏延自许昌向武昌方向进军；平东将军郝昭自荆州襄阳向夏口方向进军；
另有张休、黄袭、李盛、杨百万四路小股兵马，沿江北伺机偷渡吴地。
蜀汉伐吴的总作战意图是：以大将军马谡、和秦朗两路直逼建业，牵制吴军主力，使其不能增援上游及他处；以郝昭、姜维、魏延三军夺取沿江各个战略要点，以策应张李黄杨四大部将所率的四万陆军渡过长江，然后进入吴国腹地，控制建业周边的郡县，对建业实施绝命式打击。
这样的部署很符合此时实际情况，因为东吴尚有兵力十五万，就兵力对比而言，蜀军伐吴的兵力并不占多大优势，即使加上陆逊的兵马，也不到吴军的两倍。因此，快速将建业孤立起来，便于将分散于沿江和江南各地的吴国兵力各个击破，而后才能迅速灭吴。
建兴十三年十月，马谡大军顺利占领夏口，击败了驻守在此的吴军，推进至江东境内，与此同时，陆逊攻取了桂阳和长沙，大批吴军投降于陆家军。
其他七路兵马也都纷纷告捷，或成功渡过长江，与吴国交战并战而胜之；或将吴国江北地盘蚕食一空。
十一月，吴主孙权见蜀汉大军已将吴郡团团封锁，吴国地盘仅剩建业一城，召集群臣议道：“我自结掌父兄基业至今已有三十四年，不想今日竟成亡国之君，心中实有不甘。他日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父兄？！”
说到伤心处，孙权潸然泪下。
众臣只是冷漠的注视着他，更无一人献计，也无一人上前安慰。
大家都知道吴国灭亡是注定的，是大势所趋，这个时候，孙权怎么哭都没用。
反正大家都打定主意投降了，大多数人已经找好了下家，这种时候，谁忠于孙权，谁的脑袋瓜就有坑。
见孙权越哭越伤心，大将军诸葛瑾于心不忍，劝解道：“陛下，今东吴即将灭亡，此乃天意，非人力能抗，可派遣使者印信给马谡、请求降服，如此尚可永保富贵。”
孙权哭泣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东吴使者把印玺送给马谡的时候。马谡正在挥军东进，船只扯起风帆直冲建业。
当日，马谡统率水陆八万之众，方舟百余艘，来到建业城城下。孙权手捧印信、出城前往马谡军前投降。
至此，蜀国连克江东六郡八十一县，降服吴军十五万，东吴政权宣告灭亡，三国长期分裂的局面也随之结束。
消息传到长安，诸葛亮激动不已，上朝的时候。对文武百官道：“昔日先帝三顾茅庐时，我曾对家人有言：他日天下一统，便重归隆中躬耕。”
“今东吴已亡，天下一统，也到了本相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第310章 蜀灭吴之战（封王）
……
江东既平，则天下历经四十四年分崩离析后，终于一统。
孙权被罢黜帝号，被蜀兵押往长安听候发落，与其同行者有东吴百官及家眷，以及各大世家的代表。
与此同时，陆逊也收复了整个荆州，陈兵于江陵，上书刘禅，表示恭顺。
其余诸路大军纷纷回转，只有马谡留在吴地，处理世家事宜。
几乎就在一瞬间，江东六郡都已经被二十万蜀军所完全控制，震恐不已的吴军投降部队被安置在吴郡、豫章，建业等几个孤立的据点中，等待着蜀汉大将军马谡的最终裁决。
马谡并不想收拾这些降军，他想的是如何尽快地清除吴地的世家大族。而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必须趁二十万兵马在手上的时候，对吴地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
对于是否要清洗吴地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在伐吴众将中展开了一场激烈争论。马谡理所当然的力排众议，拍板定下了调子。
那就是轰轰烈烈干一场！
但这个清洗世家的议案还是遭到了大多数将领的反对，他们认为世家大族根本清理不完，如此做纯粹是出力不讨好。
马谡对众将们的反对不置可否，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等到诸将停下争论，这才把头转向四大部将，徐徐问道：“你们，能做到不漏过一条大鱼么？”
“能！”
四大部将大声说道，这是在回答马谡，也是在向场所有的人表决心。
马谡点了点头，从桌前取出四支块军令，依次放入四大部将手中。
“吴郡各大世家的实力不可小觑，家家都有私人武装，还不在少数，你们此去不可麻痹大意。”
顿了顿，马谡郑重其事地说道：“此来江东，我只办三件事，平世家，平世家，还是特么的平世家！”
马谡用后世的一个段子结束这次会议。于是这次军事行动的四个指挥官就这么确定下来，没人敢对他的决定多说什么，因为再继续反对就等于是挑战大将军的权威。
但持反对意见的将领们并不心服，甚至有人私下里认为，这是马谡搜刮钱财的一种手段，这个说法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但却在众人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马谡满意的地看着诸将们反应。
清扫世家的行动就此轰轰烈烈开展起来。
四大部将在吴地开始彻查各个大族，然后取其中家业庞大者，民怨沸腾者，收而监之，家产充公，田产均分于百姓，仆从奴婢尽皆遣散。
凡田产500亩以上，仆从超过百人者，皆在彻查之列。
一时间，江东诸多世家大族纷纷被下狱清查。光是吴郡一地，被收监大族豪强就有五百户之多。
本着“宁可错杀一万虾米，不可放过一条大鱼”的宗旨，四大部将严格执行了马谡定下的“世家豪强”标准。
俗称“马标”。
江东百姓对此举拍手称快。各个还未被清算到的世家大族则恨死了马谡，纷纷连夜收拾细软，逃往长安，连家产奴仆都不要了。
清查完吴郡，杀疯了的四大部将带兵又开始清查周边几郡。
三个月下来，所得财富数不胜数，均被马谡派兵马运回长安。
一时间，全国各地风声鹤唳，中原及蜀地各大世家也都胆战心惊，唯恐马谡收拾完江东世家，转过头来收拾他们。
于是，所有闻听到这个消息的世家大族，纷纷赶往长安觐见诸葛亮，或动用关系联络百官，试图阻止马谡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脑残行为。
一时间，长安城中热闹非凡，迎来送往者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最后，考虑到马谡手握兵权，威望高企，极难撼动，众世家代表一合计，干脆一起进言，请刘禅封马谡为公，把他调回长安养着，这样大家就安全了。
一直让马谡领兵在外，实在是太吓人了。
自从马谡开始对江东世家动手这几个月来，大家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做梦梦到都是马谡领着大兵气势汹汹破门而入，大声宣布“你被捕了，你的家产充公，你的妻妾子女也充公”的恐怖场面。
于是，各地奏折如雪片般飞往长安皇宫，上面写着“天下方定，不宜大动干戈”、“世家古来有之，焉能杀绝”、“世家无错，错的是这个时代”、“世家忠于汉室，忠于陛下，日月可鉴”等等托词，请求刘禅收了神通，不要再把马谡放出来祸害大家了。
政事由此日繁，刘禅也被搞的焦头烂额，还觉得自己很冤枉。
虽然最终得利者是他，但他根本没授意马谡清洗世家啊。
诸葛亮之前虽然表态自己即将归隐山林，但诸多事务压身，根本没有抽身时机，再加上这场突发事件太过猛烈，不得不继续操劳下去。
相比世家大族们胆战心惊到语无伦次，朝中文武百官的上书就非常统一，皆言马谡有收魏吴之功，纷纷上表奏请刘禅封其为公，调回长安，颐养天年。
刘禅名为天子，分府之事也才刚开始了一年多，实际上大多事情仍不能自主，政军两事皆由诸葛亮一言而决。是以，这些奏折虽然先到刘禅手上，但如果诸葛亮不同意，这个奏折也很难生效。
于是刘禅宣召诸葛亮进宫，商议大事。
诸葛亮一进来广明殿，刘禅就快步近前，递过奏折，小心翼翼问道：“相父，百官请封马谡为公，请相父为朕一决？”
诸葛亮默默看罢奏折，沉吟良久，方道：“马谡前有强蜀、平羌、夺凉之功；后有间吴、平魏、伐吴之勋，此六功其中之一，便可列候封公，然而马谡六功俱全，其如今却只是大将军。群臣此表，乃是借陛下之手试探老臣尔。今若不封马谡为公，则赏罚不明，众人明里口中难服，暗地心中震恐；若只封为公，则又显陛下薄待有功之臣。”
“依老臣看，莫不如封其为王。”
刘禅闻言大惊失色，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颗粒：“相父欲封马谡为王？”
封王可不是开玩笑的，王乃一国之君，倘若封马谡为王，那岂不是要将刚刚一统的天下又给分出去？
诸葛亮点点头：“我意，封马谡为西域王，驻地凉州，兼管西羌百族与西域三十六国，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原来只是西域王……
那没事了。
刘禅伸出小胖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松了一口气，“就依相父之见。”
“来人，克日赴吴召回大将军，册封为西域王！”
马谡接到圣旨的时候，已是建兴十四年的初春。吴地六郡已经一片百废待兴，一个世家都不剩了。
他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率二十万大军回转长安，受封西域王，辖地为凉州、西羌百族（大部分地区尚未攻占）、西域三十六国（不在蜀国控制之内），国都定于凉州武威。

第311章 蜀灭吴之战（与司马懿的初次较量）
去往长安的路上，马谡就定下了王国内各个职务的人事安排。
世子之位，自然是给一向任劳任怨，踏实能干的长子马温。
王妃人数稍微有点多，阿秀、大巫师、以及陆萌和陆郁生两个陆家三小姐都是。
然后在武威城建造一个大大的王宫。将原配马氏和其他七个儿子，全部都安排到武威城生活。
两个国相毫无疑问是由额古二和麴尚二人担任，前者是羌王阿秀的丞相，后者就是那个自诩为姜尚、郭嘉、诸葛亮三合一的麴尚。
左右将军是凉州大族子弟麴布、西羌人赫支氏猛；前后将军是凉州大族子弟游方、游楚。
其他诸官也都有了大致人选，只待回到长安城，再统一安排。
不过，在确定王妃人选的时候，马谡眼前莫名闪过一个娇俏的身影——奇亚娜。
昔日那个采蘑菇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这些年一直寄养在阿秀的王宫里，马谡大概有三四年没见过她了。
一想起奇亚娜的音容笑貌，马谡就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
邻家有女初长成。
看来，把她收了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至于马谡自己，是不打算留在武威当西域王的，他要在蜀汉当个裸官。
另外，四大部将如今也都成长起来了，马谡并不打算让他们去凉州安家，而是把他们当作为后手，留在蜀汉军队里面。
毕竟，还有一个终极大Boss司马懿没有打倒，在令其输得心服口服之前，马谡是不会退出蜀汉朝堂的。
再怎么说，自己还身兼大将军一职不是。
……
司马懿自从被派往冀州常山收复田豫、向宠二人以来，至今已经有将近两年时间。
两年来，司马懿与田、满二人互有攻守，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一手养寇自重，拥兵自重，司马懿玩的是炉火纯青。
但是，现在演不下去了。
马谡光速灭吴的操作，深深地震惊了司马懿。司马懿知道，这场游戏该结束了，再演下去怕是要露馅。
于是，在马谡平定东吴的第二个月，田豫和满宠就率军投降了。
无条件投降。
司马懿笑纳了平北之功，抢在马谡回来之前，率先凯旋而归，被刘禅封为车骑将军，与陆逊各掌三千御林军，拱卫长安内城。
东吴灭亡后，陆逊也来拖家带口来到了长安，被封为骠骑将军。
蜀汉朝堂上，蜀魏吴三地官员比例为3:2:1，即蜀地官员占据一半之数，魏地官员占据三分之一（六分之二），吴地官员占据六分之一。
明面上，大小官员皆以诸葛亮为首；实际上则分为三个阵营，原蜀国官员都聚拢在诸葛亮周围，是为一派；原魏国官员则聚拢在司马懿周围，是为一派；原吴国官员聚拢在陆逊周围，是为一派。
三国虽已不存，但三国的纷争仍在蜀汉朝堂上继续延续了下去。
唯独马谡，游离于三派之外。原蜀国官员认为他行事过于暴戾，不把他当首瞻。而魏国官员则因为马谡用偷袭之法灭魏的缘故，表面上虽然恭敬，暗地里却颇有微词。
至于原吴国官员，都对马谡恨得牙痒痒。马谡不但灭了吴国，还将吴地的世家清洗一空。
如果马谡在清洗完吴地所有家族后，也把蜀地和魏地的世家大族也都清洗干净，那他们这些吴地世家子弟出身的属臣，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问题是，马谡只清洗了吴地的世家，并没有对蜀地和魏地世家动手。
一想到积攒了数代的家产悉数被查抄充公，原吴国属臣就对马谡怨念塞胸。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孙权投降后，被封为归命候，被安排在长安城内居住，车不过一乘，仆从不过数人，门庭冷清，再无昔日吴之大帝的风采。
……
建兴十三年初春，马谡风尘仆仆赶回长安，人刚下马，脚刚落地，就见司马懿携司马师携带厚礼前来拜访。
马谡大为讶然，司马懿来拜访他，这种事可不多见，遂将父子二人请入府上。
细问之下，方知司马师的妻子夏侯徽病危，眼看旦夕将死，特来求他出手相救。
夏侯徽还没死？
马谡大惊失色。
【夏侯徽字媛容，是司马师第一任妻子。前魏国征南大将军夏侯尚之女，邺城守将夏侯玄之妹，母亲德阳乡主为大司马曹真之妹。夏侯徽与司马师共生育五个女儿。夏侯徽很有见识器度，每当司马师有什么想法时，都由她从旁策划协助。当时司马师之父司马懿位居上将重位，而他的儿子们都有雄才大略。夏侯徽深知司马师绝非曹魏忠臣，而司马师对出身曹魏家族的夏侯徽也非常顾忌。青龙二年（234年），正逢“大疫”，夏侯徽被司马师毒杀，时年二十四岁，死后葬于峻平陵。】
脑海里闪过这些信息，马谡注视着司马懿父子，若有所思。
这是用自己女人的命来试探我的底牌来了？
他们父子俩是怎么知道我有续命之法的？
整个蜀汉，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诸葛亮、赵云、以及四大部将其中之三，杨百万是后来加入的，他并不知我有续命之法……
马谡瞅着司马懿，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问道：“仲达从何处听闻我有续命之法？”
此言一出，司马懿父子眼神立即一亮。这句话里，马谡说的是“从何处听闻我有续命之法”，而不是“我没有续命之法。”
这就意味着他们父子俩的猜测是对的，马谡的确有非常手段。
司马师立刻跪在马谡面前，拱手道：“大将军，请您一定要救活我的妻子，我司马家欠您一次人情！”
“什么人情？”
“天大的人情！”
“仲达，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天大的人情？”
马谡摇头失笑，心知这父子俩就是在试探自己，本来不想搭理两人，可转念一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赔两个大银币玩一玩，看看他们在玩什么花样。
司马懿沉声解释道：“就是若有一日，你犯在我手里，我饶你一次！”
“什么叫我犯在你的手里，你饶我一次？”马谡顿时有点小怒，心说以我现在的武力，砍死你父子俩也就分分钟的事情好吧。
我是不愿意玩那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才耐心陪你们玩一玩，你们父子俩倒好，居然上门来威胁我这个大将军？
仲达，刚被封为车骑将军，你就飘了是吧？
想到这里，马谡微微一笑，“抱歉啊仲达，请恕我我没有回天之术，无能为力。”

第312章 天下一统，暗流汹涌
听马谡这么说，司马懿并没有再坚持，而是示意长子司马师起身，一起辞别马谡，出了大将军府。
直到父子两人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将幽闭的车厢与外界隔离开来，司马师才忍不住问道：“父亲，那马谡是什么意思？这为将死之人续命之法。他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
“那他就是拒绝帮助我们了？”
“嗯！”
司马懿喟叹一声，把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冲一帘之隔的车夫喊道：“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轱辘压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
司马师想了想，又问：“父亲，那您如此威胁于他，他居然没有动怒，他可是大将军啊，手握二十万兵马，这合理吗！”
“合理，他虽是大将军，二十万兵马却分散在全国各地，驻扎于长安城外围的不过三万人而已。为父手中虽只有三千兵马，却可以在长安城中来去自如。”
司马懿瞥了司马师一眼，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为父是车骑将军！若无丞相与陛下首肯，他焉敢动我？！”
说罢，司马懿掀开车帘，抬头望天。今日天空阴沉，大团大团铅灰色的阴云鏖集在城头，四下里一丝风也没有，这样的天气让人格外心浮气躁。
街上的行人也很少，偶尔看到一两个，行色匆匆从车窗外疾步而过。
“波诡云谲啊。”司马懿感慨道：“朝堂之上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自从魏吴两国接连灭亡之后，这天下的局势并没有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反而更加扑朔迷离。先是丞相放权，分拆两府，紧接着是百官争渡，目标首辅。
就在大家猜测内府的领军人物会不会是杨仪时，诸葛亮却出人意料的任命蒋济和蒋琬共同担纲首辅，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去年，也就是建兴十二年（234年）的八月，伐吴之战开始，马谡重新复出担任大将军一职，仅仅用了三个月就灭亡吴国，将吴大帝孙权押送到长安城，封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归命候”。
紧接着，去年年底，就在天下刚刚一统时，诸葛亮突然宣布了即将退位让贤的消息。
这下子，整个朝堂都炸了，每个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无论是原蜀国官员还是中原勋贵，又或是新附的魏国仕人，都开始在心里盘算起丞相退位之后空出来的位子。
于是，明里百官是以“战功累累，不封不足以服人”的说辞请陛下封马谡为公，实际上一小部分原因是不想让马谡再对世家动手，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把最大竞争者马谡踢出局。
只要马谡被封公或是封王，他就没办法再在蜀汉朝堂继续待下去了——无论公或者王，都是有自己的封地和属官的。
换而言之，就是拥有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等到马谡就不得不去往自己封地就任的时候，那么大家的最大竞争对手就没了！
尤其是到了今年二月，丞相诸葛亮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多日不曾上朝，前往丞相府探视的御医们个个面色凝重，虽然御医并没有透露一句关于丞相病情如何的话，丞相即将撒手入寰的传言还是不胫而走，朝堂局势一下子变得波诡云谲起来。
而恰恰在此时，灭吴功臣马谡回来了，他没有前往封地就任，而是直奔长安。
于是大家又紧张了起来。
相比于手段温和，处事公允的诸葛亮，处事暴力，不怎么讲道理的马谡更让大家感到害怕。
马谡是蜀汉老臣，从建安十三年（208年）跟随先帝刘备以来，已经为蜀汉效力了28年，如此深厚的资历，再加上其手握重兵，军中威望高企，无人能望其项背的缘故。一旦马谡接过丞相之位，那几乎等于给所有投降蜀汉的官员宣判了个“死缓”。
一旦担任了丞相，身为西域王的马谡就有了滞留朝堂的理由。
尽管马谡之前在灭魏时表现的很温和，但所有人都知道，马谡是做给吴国看的——因为当时吴国还没没有灭亡，陆逊也游离在蜀汉政治体系之外。而现在天下一统了，陆逊也归心了，马谡不必再藏着掖着。
简而言之，他想刀谁就可以刀谁了。
于是司马懿一合计，干脆试探为先，你马谡不是面善心狠么，我先上门试探试探你有没有杀我之心，顺便再试探一下你有没有续命之法。
如果两者皆有，那说不得要先下手为强了，如果两者都没有，那就慢慢玩，乾坤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促使司马懿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是——诸葛亮已于昨日出了长安，朝东南方向去了。
当得知自己所忌惮的诸葛亮离开了长安以后，司马懿立刻笃定，诸葛亮此去很有可能是前往南阳，且很有可能回不来了，他那羸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进行一次千里南阳几日游。
可是司马懿没料到的是，自己都这么嚣张的威胁马谡了，马谡居然无动于衷？
你大将军的暴脾气呢？
你手握二十万兵马的底气呢？
你马谡，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但不管怎么说，马谡没有任何要对父子俩动手的迹象。
所以，这让司马懿非常费解。为了试探马谡，他的长子司马师不惜给妻子下毒——因为刘禅的皇后是夏侯氏的缘故，夏侯家的人一投向蜀汉，就立即得到了无条件重用和信任。而司马师妻子夏侯徽与刘禅的皇后还是表姐妹。
夏侯徽此前已经被后主多次召进皇宫，与皇后共叙姐妹之情。
这让司马师如芒在背，不得下手毒死妻子，籍此趁机试探马谡。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试探并不成功。
……
司马懿父子走后，马谡也在思索其中的深意。
这起试探事件，不可能是司马懿想要挑战他的前兆，司马懿此人稳如老狗，很清楚自己如今的份量不够看，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司马懿不会去招惹任何一个强大的对手。
这也不可能是司马懿想要争夺丞相之位，如果要争夺丞相之位，司马懿应该留着那个能干的儿媳，而不是斩断自家与夏侯家的关系网。
而这两个可能都排除掉的话，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蛰伏潜藏，伺机而动。
魏国虽然没有了，但是类似高平陵之变那样的隐患并没有消失。
一个性情暗弱且自从登基后被丞相诸葛亮掌管了十四年大权的刘禅，绝对是当傀儡皇帝的最佳人选。
换句话说，只要司马懿能把自己的身份从降臣洗白，拉拢到足够多的盟友，他是有着充分动机再上演一次宫廷政变的。
马谡点点头，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而是派心腹传信给阿秀，让她凉州开始组建西域王国，搭好框架。
而后，马谡乘坐一辆马车，悄悄出了府。

第313章 卧龙岗上春月明
广明殿坐落在长安城正中偏北的位置，紧挨着未央宫，原本是先朝朝廷用来接待贵客的宫殿。刘禅迁都长安以后，发现皇宫里就未央宫和广明殿保存比较完好，再加上库库空虚，丞相阻止等原因，就没有大费周折修建新的皇宫，只是把广明殿刷了一层新漆就入住了。
自打住进来之后，刘禅整日里想的都是如何说通相父，从国库里弄出点钱，修建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再娶一百多个妃子，好好感受一下帝王级待遇。
毕竟天下都一统了，他这个皇帝也该享受享受了。
虽然两府分拆之事已经进行了两年，丞相府大部分权利也都归还给了内府，但实际上。刘禅仍然没有拿到最关键的财政大权和军权。
而且最关键的是，诸葛亮一直都有一言否决权。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蜀汉的权力架构，共分为皇帝―丞相―内府和外府（大将军府）―文武百官―各地刺史―各地郡守（各地守将）―各地县尉的七级阶梯。
刘禅虽然是蜀汉最高领导人，但实际上是什么事都不管的。
政务上的事情都归于内府，也就是四个辅政大臣商议解决，解决不了的上报丞相裁处。
军事上的事情归于大将军府，大将军府解决不了的，也是上报丞相裁处。
丞相解决不了的，才会上报他这个皇帝裁处。
但丞相可是无所不能的相父诸葛亮啊，他会有解决不了问题吗？
刘禅都登基十三年了，还没真正当家做主过呢。所以，在得知诸葛亮离开长安的消息后，刘禅一开始是兴奋的，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当家做主一回了，
但在诸葛亮离开长安的第三天，这位季汉中兴之主正坐在广阳殿正中上首，身上盖着一条蜀锦薄被，手里端着酒杯，胖乎乎的圆脸上尽是焦虑之意。
没人管着他的感觉，太不习惯了！
在他旁边，小宦官黄皓正在汇报着探听到的情况：“陛下，大将军马谡昨日刚到长安，车骑将军司马懿就与其子司马师上门拜访了他，听说是司马师的妻子病危，去向马谡求药。”
“另外，丞相临走之前，一应物事尽分付于两府，各个政令也都传首各地，诸郡也都稳若泰山，只有并州和幽州两地，胡人们不太安分。”
“还有，大将军马谡昨日连夜出府，不知所踪。”
“很好。”刘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黄皓注意到，陛下今天精神非常焦虑，通常这种时候，他是不能跟陛下开玩笑的。
停了一会，刘禅忽然问道：“黄皓，你说丞相不在了，朕要建造皇宫会有人反对吗？朕要选妃会有人阻止吗？”
黄皓想了想，也有些不确定，“只要大将军和内府大臣不反对，应该就没有人反对了。”
刘禅点了点头，又随便问了黄皓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黄皓一一作答后，广阳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刘禅搓着双手犹豫了下，忽然站起身来，瞅着黄皓说道：“黄皓，整个皇宫里，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老实说，朕是不是个昏君？”
黄皓低下头默默咀嚼这句话，没有立即回话。
很显然，陛下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
古往今来，有哪个昏君可以率领弱国一统天下的？会识人放权也是一种大智慧，是很多数皇帝都不具备的能力。
所以陛下问的并不是“是不是昏君”这个问题，而是在问“朕如果不是昏君，怎么登基了十三年还没什么权力？”
但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小太监的盲区了，黄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禅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道于盲了，迅速改口道：“朕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黄皓连忙弓身附耳，做出倾听之态。
刘禅没有直接吩咐，他先做了个手势，等守护在大殿周围的禁军侍卫们知趣地走出去，把整个广阳殿留给主仆二人，这才开口说道：
“相父已经走了三天了吧。”
“三天了。”黄皓回答。
刘禅视线飘向殿外，胖胖的手指头敲击着案几：“可朕怎么觉得相父已经去了三个月之久，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他老人家不会回来了？”
黄皓宽慰道：“丞相以前也经常率军出征整年不归，陛下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刘禅陡然提高了声音：“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他焦虑地伸出手，攥紧黄皓的衣袖：“你立刻去一趟南阳，看看相父有没有给朕留什么话。”
黄皓一怔，“陛下，丞相才刚走……要小奴亲自去吗？”
“是，你亲自去，立刻，马上！”
听到刘禅的话，黄皓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他自小被切了入宫，还没单独出过远门，而且南阳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虽然会有人给他带路，也会有人护卫他前往南阳，但他担心把这件事办砸了。
黄皓缩了缩脖子，嘟哝道：“陛下，那小奴去了？”
刘禅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上路：“麻溜点，别磨蹭，快去！”
黄皓哭丧着脸走了。
其实他不想去南阳的原因并不止是路远，还有丞相的不待见，他怕极了平时挂着一张严肃脸庞的诸葛亮。
但是陛下发话了，他又不能不去。
……
黄昏，红日西斜。
襄阳城外二十里，隆中卧龙岗上，茅庐。
天下一统之后，襄阳城被重新划归南阳郡。
现年五十五岁的季汉丞相诸葛亮，在小将赵云的搀扶下，巍巍颤颤推开了尘封多年的茅庐的大门。
原来的大门早已腐朽风化，现在这个大门应该附近的热心村民重新安装的，包括崭新如昨的三间茅庐。
诸葛亮看着院子里熟悉的景物，深吸了一口气，两道斑白的长眉抖动着，喃喃念道：“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
赵云听到这一句，心中触之极深。
如果说丞相夙愿已偿，余生无憾。那么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倘若此时此刻，先帝刘备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可惜，当年那一批怀揣炙热理想的老伙计，如今就剩下他和丞相了。
赵云搀扶诸葛亮在草庐台阶上坐下，从马车里取来木琴摆好，恭敬的守候在一旁。
诸葛亮略微调试了一下音质，用力拨动琴弦。
悠扬顿挫的琴声随之从指尖流出，飘出院子，在竹林间回荡。
竹林深处，一个模样威严的文士，牵着马，驻足聆听，心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熟悉的词语。
束发读诗书，修德兼修身。
仰观与俯察，韬略胸中存……
……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一轮新月正在冉冉升起。

第314章 诸葛亮：一曲破阵三锦囊
正听得入神，院内琴声忽然一变，从感慨万千的侠骨柔肠，变成了铮铮杀伐之音。
马谡一怔，并未打扰诸葛亮弹琴，只是默默立在竹林外，于琴声中思索起天下局势。
时至今日，三国战乱纷争、烽火硝烟近三十年，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魏蜀吴这三个国家，而忽略了周边的严峻局势。
其一，三国并非只有三国，实际上，在辽东还有一个公孙渊的燕国。燕国从190年初成规模，到现在已经立国45年，立国比三国任何一个国家都早，而且至今仍然存活。
其二，外族入侵。虽然三国乱成一锅粥，也鲜少听到外族入侵，但周边外族一样不少。在幽州东北部有高句丽、沃沮、夫余及三韩、百济，还有三部乌桓、两部鲜卑；
在北面，有匈奴、鲜卑、东羌胡；
在西北，有河西百羌和武都羌、阴平羌；
在西南，有南蛮；在东南，有散居各地的百越和山夷。
细数之下，周边外族足足有三四百个之多，其中势力最大的是西羌百族，其次是三部鲜卑、南匈奴和三部乌桓。如果再加上割据辽东四十多年的燕国，天下形势仍不容乐观。
所以，蜀汉虽一统天下，却还远远未到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时候。
之前，对于这些外族，魏蜀吴三国都采取了积极的措施。
首先是曹魏。
官渡之战后，曹操平定北方，收抚南匈奴，攻灭乌桓，统一北方。
但这种治标不治本的统一，也为之后中原陆沉埋下了隐患，而一统天下的蜀汉同样继承了这些隐患。
其次是蜀汉。
蜀汉初期，外族主要集中在南部，即所谓的“南中”。在行政区划上就是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四郡发生叛乱，诸葛亮南征，建立对这一带的统治，并且拆分成七个郡，实现了对南中的有效统治。
蜀汉中期，随着地盘扩大，与武都阴平羌，河西百羌逐渐接壤，马谡随之率军前往征讨，花费一年多将百羌东部的五个羌人部落给平定，归入蜀汉版图。但实际上，河西一带仍有近百支羌人部落，时不时骚扰边境，为祸陇凉。
最后是吴国。
吴国形势相对好一些，只有百部山越、武陵蛮、南越等。这几个部落山一贯作风就是进行小规模的战争和人口掠夺。对于吴国来说，这几个部落都是散兵游勇，不值一提。所以，东吴在统治江荆交地区后，随之对他们展开了征讨，取其精壮从军，加速汉化。
总体来看，三国时期的外族侵扰有增无减。但他们力量太过分散，或处于边缘位置，很难真正对三个天天打架的大国构成大的威胁。
但是现在不同了。
随着蜀汉一统，朝堂上休养生息，刀枪入库的呼声甚嚣尘上，享乐主义抬头，麻痹思想蔓延。
这种情况非常危险。
西晋便是因此而亡的。
马谡真正担心的，根本不是司马懿，而是周边各族对中原的渗透。他们表面恭顺季汉，派遣使者来长安表态愿意成为大汉的番邦，永不侵犯。但在学习汉人先进技术的同时，他们仍会时不时侵袭北境周边地区。
对于周边胡人来说，抢劫大汉是很平常的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只要他们没有吃的穿的用的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对勤劳的大汉百姓下手，掠夺大汉百姓的粮食，人口，充实自己的部落。
在他们的理解里，抢劫大汉是天经地义的行为。你大汉那么多人口，那么多粮食，我打劫一点用用怎么了？
正是基于这种思维，自古以来，并幽二州的汉人饱受外族劫掠之苦。
马谡虽不把这些外族当外人，但也不惯他们的毛病。所以，在伐吴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把四大部将和姜维，以及二十万兵马的大部分都派到了并州与幽州，并嘱咐他们，以高压态势，严密境内各部落，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出兵以雷霆手段镇之，不必上报朝廷。
如果不出大意外的话……现在北境各胡的状况，一定很惨烈。
先以武力让这些外族守规矩，再以文德同化之，最后把他们之中教化良好的人吸收进季汉的大家庭来，至于顽固守旧分子……那必须要他们安详。
马谡已经打算好了，这个计划将会以年为单位，并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把燕国灭掉。三国都统一了，还有一个燕国支棱在东北地区，实在是太碍眼了。
要知道，季汉刚刚一统天下，根基还不稳，此时正是以雷霆手段扫平周边，扬我国威的最佳时机。
等到周围都平定了，再向东击三韩，过海战东瀛；向西打贵霜、安息、罗马，提前一千年让西边的人尝尝上帝之鞭的厉害。
想通了此节，马谡不由得心神激荡，斗志昂扬。
恰在这时，茅庐中高昂琴声忽断，诸葛亮的声音从院内传出，“琴声忽亢，必是贵客来访，何人在外窃听我琴声？”
马谡也不与诸葛亮打照面，骑上马，一溜小跑，走了。
赵云推门而出，只看到一个远远的背影，便回禀道：“丞相，似是幼常，现已去远了。”
诸葛亮微微露出笑意：“想来，幼常已于琴声中听出了什么，迫不及待要去做了吧。”
赵云看了诸葛亮一眼，心知丞相早已料到了院外窃听之人是谁。即使已经垂垂老矣，丞相的感知依旧敏锐。
还别说，刚才丞相那段激昂的琴声，让他这个年近七十的小将，也听得有点热血沸腾，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金戈架铁马，沙场秋点兵”一幕。
想来，应该是丞相有意为之。
于是便问道：“丞相，我们还回长安吗？”
赵云实际上想问的是，诸葛亮还管不管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了。
很显然，季汉朝堂百官目前分为三派的政治生态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爆发一场腥风血雨。马谡千里跟来隆中，很有可能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不过，在听完一曲后，马谡似乎有了答案。
诸葛亮略作思忖，从怀里摸出三个锦囊，说道：“等一等吧，陛下应该会派人来，到时候你把这个转交给来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诸葛亮脸色罕有地闪过一丝无奈，稍现即逝。
他并非不知道司马懿、陆逊、甚至各个世家子弟堆砌朝堂的严重后果，但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杀人总得需要一个理由吧？
总不能看谁不顺眼，没有证据就把人杀了吧。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任何想要凌驾于这个规则之上的人，结局都会很惨。
譬如董卓，汉家天下还未乱的时候，他带兵进京，直接凌驾于规则之上，想当什么官就当什么官，想杀谁就杀谁，最后落了个点天灯的下场和千古骂名。
当然，诸葛亮这个年纪是不怕死的，但毁名声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
严格来说，他的本家诸葛家，赵云的赵家，张飞的张家，现在也都是世家啊。
所以，世家怎么可能杀得绝呢？
这种棘手的事情，也只有交给天不怕地不怕的幼常来处理了。
“丞相为何不在离开长安时交给陛下呢？”赵云接过锦囊，一头雾水。
“如果陛下不派人来，这锦囊也就没必要让陛下看到。”
“其实，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帝也是一种幸事，考虑得太多，未见得会快活。”
诸葛亮说完，挥了挥袖子，迈步进了茅庐，“麻烦赵老将军了。”
“不麻烦，我愿意为丞相做任何事。”赵云在心里说道，目光望向院外。
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小太监黄皓从马车上下来，探头探脑朝院子里瞅了一眼，不敢进来。
赵云寒着脸走出来，还没走到黄皓跟前，小太监就当场跪了，正待磕头求饶，见赵云单臂递过来三个锦囊。
“老将军，这是……？”
赵云虎着脸道：“丞相留给陛下的的东西，遇到危机，拆开第一个；再遇危机，拆开第二个；还有危机，就拆开第三个。”
“啊？”黄皓接过锦囊，有心想说以陛下的秉性，三个锦囊哪够啊，怎么也得三十个锦囊。
可看到赵云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当下不敢再多说，起身上了马车，咯吱咯吱走了。

第315章 马谡：让我们来猎杀不听话的人吧
黄皓来的匆忙，去的匆忙，并未发现伫立在道旁小山冈上的马谡。
不同于赵云等武将们都很讨厌黄皓，马谡和诸葛亮对黄皓的态度很一致——奴仆而已。
虽然是个奴仆，黄皓却是奴仆中的悲剧。
原时空里，诸葛瞻绵竹战败，立即把兵败国灭的大锅扣到了黄皓身上；姜维“聚兵敛谷”防守策略严重失当，引大军入汉中，也把锅扣在黄皓头上。
于是黄皓就成了蜀国灭亡的千古罪人。
即使没有黄皓，以当时的蜀魏实力对比，蜀国难道就可以不亡？
马谡倒不是要给黄皓喊冤，他只是觉得，黄皓只不过是一个小太监，背不动这么大的锅。
原时空里，诸葛亮死后蒋琬接替，蒋琬死了费祎接替，费祎死了姜维接替，这些都是诸葛亮定下或培养的接班人选，黄皓没有阻拦。二三十年间，姜维十一次北伐，黄皓也没阻拦。诸葛瞻官路平坦，三十几岁就担任卫将军、平尚书事，黄皓更没阻拦。仗打得稀碎，就扣在黄皓头上，实在说不过去。
黄皓最多是一个令人生厌的小苍蝇，于大局起不到任何决定性作用。
真正决定胜负的，只能是战场上的本事和国家实力。
所幸，在他的操作下，短短七年蜀汉就一统了天下，以上所有悲剧都避免了。
接下来，就是猎杀那些不听话者的时间。
回转长安的路上，马谡默默思索着派往各地征战的将领人选。
平定辽东公孙渊，不能派司马懿去，这家伙心狠手黑，虽然可以很快平定辽东，但后遗症太大了。
辽东应该派陆逊去，打下辽东后，再指挥着他往半岛上打一打。
至于大阴谋家司马懿，当然不能让他闲着，马谡打算把这父子仨个都派往西边，去荡平西域三十六国去；等到平完西域三十六国，再让他去打贵霜和安息；等打完安息，如果司马懿这把老骨头还没散，那就接着派他去打罗马。
想待在朝堂玩阴谋诡计？
想都别想啊！
若论阴谋诡计算计人，马谡不是针对谁，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弟弟！
如是想着，马谡一路马不停蹄回到了长安，就在朝会提议“东平辽东、三韩；西定凉州、西域，开创一个大大的季汉帝国，真正实现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的美好蓝图。”
此言一出，当场震的文武百官差点尿了裤子，纷纷出言劝阻，说什么“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初定，不宜妄动刀兵”、“劳民伤财，实不可取”等等叫人听了恼火的理由。
马谡当场叉着腰站在未央宫的大殿中央，一喷一百多个，把他们的理由纷纷驳到泥巴地里，再踩上三脚，吐几口口水。
一场鸡毛乱飞的朝会，不欢而散。
退朝往外出的时候，文武百官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如丧考批。
他们有想过马谡上台后，对外政策会比诸葛亮时期更激烈，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激烈。
居然要打到国外去了。
本来，他们还争辩说“国外都是蛮夷，占领了没什么用”，结果马谡一句话差点没把他们呛死。
“谁说要占领了？军队开过去，把金银财宝牛羊马匹都抢光带回来就行了，如果有美女，也一并带回。”
“世界上的资源总量是有限的，我们多掠夺一些，别人就少一些。所以，必须要掠夺！”
听听，这都是什么狂躁言论，这种侵略他国的事，是咱们自诩以德服人的堂堂大汉能干出来的缺德事？
但是没办法，马谡是大将军，一言而决，基调就是这么个基调，只要陛下点头，东西两路出征之事，就算铁板钉钉了。
令文武百官觉得憋屈的是，今天在朝堂之上，他们一百多个人都没吵过马谡一个人。
马谡那张利嘴，一秒十喷，实在是太可怕了……不愧是能把王朗都骂死的人。
真特么够劲啊。
现在大家回想起来，还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气血翻腾，吃不下饭，坐卧不宁。
但这还不算完。
下了朝，马谡回到大将军府，从脑海里翻出了诸葛亮的（后出师表），刷刷刷一番借鉴改编，写成了一份马谡版本的（出师表）。
因为这个时代北伐比较顺利的缘故，诸葛亮写了后出师表后，最终还是焚烧了，并没有上呈给刘禅。
所以，马谡坦然借鉴起来。
【昔日先帝常言：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是以嘱咐诸葛丞相慎察而用。以先帝那样的明察，估量臣下的才能，都未料到兴汉室者，臣也！何况朝堂衮衮诸公乎？】
【昔日高祖皇帝定鼎天下之后，不去讨伐周围敌人，于是便有了白马之围。由此可见，如果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王业注定是要败亡的；与其坐而待毙，还不如主动去征伐敌人！】
【高祖皇帝智比日月，他的谋臣见识广博，谋略深远，但还是要经历艰险，身受创伤，遭遇危难，竞数代之功，直至武帝时才得以安定天下，兴大汉之昌盛。陛下文不如高祖，武不如武帝，能臣也不如张良、陈平、萧何、韩信，而刚平定天下就想享乐，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第一点。】
【昔日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周围强敌环饲，在议论安守策略时，动辄引用古代圣贤的话，大家疑虑满腹，胸中充斥着惧难；今年不去打仗，明年不去征讨，让孙策安然强大起来，终于并吞了江东。而今我季汉东有燕国三韩之虞，北有鲜卑匈奴之患，西有凉州、西域之乱，安息、贵霜之忧，陛下却要坐守不战，这是臣下所不能理解的第二点。】
【今虽天下一统，国有士卒八十万，然而精锐士卒仅数万人，且都年事不轻。这些都是数十年间积累的百战精锐，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练出来的；现在不趁着他们尚有一战之力时扫平周边，再过几年，等这些百战精锐老去，到那时拿什么去对付周围的敌人呢？这是臣下所不能理解的第三点。】
【虽如今百姓贫穷，兵士疲乏，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战争亦不可停息；把祸患隐忧留给后世，是每一个帝国灭亡的前兆。不趁此时去出击敌人，却想坐在豪华宫殿里安度，这是臣下所不能理解的第四点。】
【有此四点，恳请陛下委任老臣以扫平宇宙之大任，不要有任何犹豫！臣定当竭尽全力扫清寰宇，铸我大汉煌煌天威，成陛下不世之功名。】
【临表愤慨塞胸，不知所云，季汉大将军马谡拜上。】
……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啊。”刘禅小胖手里拿着马谡版本的出师表，整个人都懵了。
前有诸葛丞相的出师表，后有马谡的出师表，把他这个皇帝批评的一文不值。
而且这份出师表上的语气还咄咄逼人，好像他这个陛下不做出出战的决定，就成了千古罪人一样。
还有，刘禅很担心，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大将军马谡会恼羞成怒，后果难以预料。
这该怎么办呀？
刘禅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莫慌，丞相给了三个锦囊，言说危急时刻，就拆开一个，如今形势如此危急，不如拆开一个看看？”关键时刻，小太监黄皓捧着三个锦囊回来了。
刘禅闻言大喜。
“拆！马上拆！”

第316章 邓艾来了
当刘禅在皇宫里查看锦囊的时候，大将军府也迎来了一个不期之客。
一名皂衣侍从快步走进书房，对正举着《春秋左传》专心阅读的马谡禀道：“大将军，南阳典农功曹邓艾求见。”
马谡听到这个名字，悚然而起，不想《春秋左传》里面却忽然掉出来一本《玉女新经》……带图的那种。
他不慌不忙将《玉女新经》重新夹回《春秋左传》里，合上书本，搁回书架，吩咐侍从快将邓艾请进来。
侍从低着头快步离去。
一会以后，一位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手持符节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个人四方脸，宽额头，浓眉短须，官服长袍就那么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不甚讲究。他还没来得及施礼，马谡就先迎了过来，俯视着他的眼睛，半疑半喜地问道：“你就是邓艾？”
邓艾先拱手施了一礼，然后尽量放慢语速回答说：“回回回……大……将将将……军，下下下……官……就就就……是……邓邓邓……艾。”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涨红了脸继续说道：“下下下……官……是是是……来呈报屯屯屯……田……事宜的。”
“哦，不要急，坐下慢慢说，我不吃人……”马谡大度地点了点头，并不介意邓艾有口吃的缺陷，只要他打仗厉害，哪怕是个哑巴也没事。
两个人对席坐下，邓艾从怀中取出一卷公文递给马谡，平复了一会紧张的心情，这才说道：“屯田一事本是前面丞相吩咐下来的，为解决伐吴之用度，如今天下已经一统，丞相于日前结束屯田之事，邓艾特来交付差事。”
消除紧张之后，邓艾说话利索多了。
“哦，你办得不错。”马谡随手接过公文丢在一旁，“鉴于你这次屯田工作做的非常出色，本将军决定提拔你为参军将军。”
闻言，邓艾一怔，被这句话直接整懵了。
“大将军，下官还没汇报屯田事项……”
还没汇报，怎么就有功了？
邓艾是个直性子，虽然他此次屯田工作做的确实不错，也当的起提拔一次，但这种毫无由头的施舍性赐官，他无法接受。
你是大将军不假，想给谁升官就可以给谁升官，但你总得听我说完吧！
见邓艾果如传说中一般执拗，马谡点点头，“那行，你汇报吧，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来着？”
“下官是典农功曹，负责南阳屯田的官吏。”邓艾郑重其事的又强调了一遍，娓娓说道：“此次南阳共屯田二十万亩，有民屯四万户，军屯一万户……”
马谡听着他的话，心思浮动，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邓艾的资料。
邓氏曾经是南阳新野一带的大族，邓艾出生在建安二年（197年）那个战争频发、社会动荡的年代，生活在土地高度集中、豪强兼并剧烈的中原，再加上自幼丧父，日子的艰难是可以想见的。不过，邓艾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这对他的一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攻下荆州后，曾强行将当地人民北迁，邓艾及其母、族人便在那时被强迁到汝南（今河南上蔡）作屯田民。因年幼，邓艾当了很久的放牛娃以贴补家用。
家道虽中落，但邓艾从小有大志。十二岁时，读到已故太丘长陈寔碑文中的两句“文为世范，行为士则”，欣然向慕，于是自己命名为邓范，字士则。后来，因宗族中有与他名字相同者，遂改名邓艾。
在屯田民中，有才学的人很少，长大后的邓艾凭其才学被推荐为典农都尉麾下，担任下级佐吏，此后如有劳绩还可能逐步升迁，这对于出身卑微的人来说。不失为一条改换门庭的进身之路。但因为口吃，典农都尉认为他不适合担任重要职务，便指派他充当做一名看守稻草的小吏。
但出身贫寒的屯田部民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邓艾平淡地过了近二十年，总算一步步熬到当上典农功曹，帮助管理屯田。一次，邓艾上洛阳去呈报公事，见到了太尉司马懿。司马懿很赏识他的才能，征召他为太尉府的掾属，后升任尚书郎。
正始（240—249）初年，魏国准备在东南一带进行屯田，积储军粮，对付吴国，因此就派邓艾前往视察。邓艾从陈县、项县、一直巡视到寿春。经过考察，邓艾提出了两项重要建议：第一，开凿河渠，兴修水利，以便灌溉农田，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和疏通漕运；第二，在淮北、淮南实行大规模的军屯。于是，便著《济河论》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司马懿看后非常满意，采纳并实施了邓艾的观点。从正始二年（241年）起，魏国在淮南、淮北广开河道，大举屯田。几年之后，从京都洛阳到寿春，沿途兵屯相望，鸡犬之声相闻，出现了一派繁荣富庶的景象。从此，魏国在东南方向的防御力量也大大加强。每有战事，大军便可乘船而下，迅速直达江淮。
可以说，原时空里曹魏政权能在三国中始终保持实力最强，特别是在后期，能够迅速拉开与蜀吴两国的差距，邓艾居功至伟。
邓艾是那种内政能力和军事能力拔尖，政治能力白板的人才。用的好了，是一把快刀；用的不好，反伤己身。
……
马谡收拢思绪，看着邓艾，恰好后者也在此时汇报完毕，一脸期待望过来。
“唔，不错，你做的非常好！”
邓艾大喜，连连拱手道：“谢大将军夸奖。”
马谡“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听说你好议军事，每见高山大川，都要在那里勘察地形，指划军营处所，遭别人讥笑也不介意，果有此事？”
邓艾一怔，继而大喜，“回大将军，确有此事。”
即使政治能力再白痴，也知道当一个下属被上司重点关注，甚至连陈年旧事都打探的一清二楚的意义。
不是要被收拾，就是要被升级了。
很显然，这次是后者。
邓艾有理由开心。
马谡无语的看着这个耿直的典农功曹，“我意，鉴于你在此次屯田中表现优异，封你参军将军，随姜维将军伐羌，不知你意下如何？”
“谢大将军，谢大将军，下官敢不从命！”
马谡摆摆手，示意将军府属官带邓艾去换身份符节。
把邓艾和姜维搞到一块儿，是他临时冒出来的打算。
他曾听人说，八字不合的人天生就是敌人，哪怕处于同一个阵营，也会是敌人。现在，把这两个冤家弄到一块儿去，姜维在上，邓艾在下，就让姜维好好治一治邓艾吧。
嘿嘿嘿，伯约，不用谢我哦……
如是想着，马谡哈哈大笑起来。
恰在这时，原配马氏所生的老六，五岁的马风，迈着小短腿，追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充气蹴鞠跑了进来。
一看到马风，马谡就会想起马风的双胞胎老七马yun，不过老七在很小的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
因为西域王的框架还在搭建中，最少也要一年左右才能进驻，所以一大家子人都堆在长安的大将军府，包括从西羌赶回来的阿秀和她生的马胖。
因为母亲身体素质比较好的缘故，马胖小时候白白胖胖的，特别招人喜欢，于是马谡就给起了小名“胖胖”，后来干脆就叫马胖了。
相比与乖巧懂事可爱的马胖，马谡有点不太喜欢这个调皮捣蛋的马风。
所以，在看到蹴鞠滚过来的一瞬间，马谡就抬脚踩住了它。
马风停下小短腿，仰着小脑袋，一脸期待的看过来，叫了声“父亲”，希望马谡能把球踢还给他。
马谡也觉得不应该厚此薄彼，应该给马风一点父爱，和这个臭小子来点互动，免得他整天淘气的要死，到处闯祸。
于是便抬起腿，在小不点期盼的目光中，一脚……
踩爆了这个充气的蹴鞠。
马风“哇”得一下就哭了出来，小身板一歪，就躺在地上翻滚起来。
马谡舒爽的吁了口气，感觉浑身通透无比。
不大一会，风韵犹存的马氏慌慌张张跑进来，害怕的瞅了马谡一眼，抱起小不点跑了。
……
与此同时，皇宫，广阳殿。
胖胖的刘禅瞅着锦囊上的五个字，傻眼了。
【听大将军的……】

第317章 东征西讨，横扫寰宇
“陛下，会不会拆错了呀，要不拆开第二个锦囊看看？”黄皓提议道：“陛下看完了第二个锦囊，就再把它装回去，当作无事发生过，丞相他一定猜不到……”
刘禅迅速收起失望的表情，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
从小到大，他就是别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小的时候乖巧懂事，什么都听父亲刘备的安排，父亲去后，又开始听从相父诸葛亮的安排。
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娶什么夫人，和什么人玩，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今年都28岁了，已经当了十三年皇帝，儿子也有好几个了，但还真没叛逆过一次，也没有当家做主过一次。
所以，黄皓的提议对他很有诱惑力。
但刘禅又害怕相父知道他偷看第二个锦囊后，会责备他。相父那人很严肃的，平日里不苟言笑，叫人快活不得。只有和小太监黄皓在一起的时候，刘禅才会打心底里觉得开心。
纠结半晌，好奇心终于战胜了害怕，刘禅咬着牙道：“拆，拆开第二个看看，对了，此事如果传出去，朕要你脑袋！”
黄皓手都伸到一半了，听见这话，又连忙缩了回来，“陛下，那还是您拆吧，小奴不敢。”
“瞧你那点出息！”
刘禅瞪了黄皓一眼，接过第二个锦囊，规规矩矩摆在案几上，躬身行礼道：“相父啊，朕就看一眼，您不会怪朕的吧？”
见刘禅如此害怕，小太监黄皓连忙扭过头去，差点笑出声来。
拜了两拜，刘禅自言自语道：“相父，你不说话，朕就当你答应了啊。”
说罢，拿起锦囊妙计，慢慢拆开来看。
这个锦囊里的字数很多。
【老臣已经料到陛下会提前拆开第二个锦囊，陛下想要的答案在第三个锦囊里。如无必要，陛下切不可提前拆开第三个锦囊，只需按照第一个锦囊行事即可。】
看罢锦囊，刘禅胖胖的额头冒出来两滴冷汗，脸色有些难看，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偷看锦囊被相父知道了”。
黄皓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再次提议道：“陛下，既然丞相他老人家都说了答案在第三个锦囊里，何不打开第三个看看？反正第二个都拆开了。”
刘禅一想也是，反正都已经犯了错，何妨再犯一次！
拆！
唰唰唰，第三个锦囊也被打开。
主仆两个瞪大眼睛凑近去看。
【老臣已料到陛下会提前拆开第三个锦囊。好吧，那老臣就把答案告诉陛下，陛下只要掌握了这五个字，就会安如泰山，稳坐钓鱼台。这五个字就是……听大将军的。】
“这，这，这？”
主仆俩对望一眼，傻了。
这叫什么三个锦囊妙计啊，就只有一个好不好。
真没想到，连一向不会糊弄人的相父也开始糊弄人了。
刘禅一瞬间有些失望。
听大将军的……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他就是不想听大将军的，想当家做主一回，才问计的啊。
“陛下，怎么办？”黄皓弱弱的问。
刘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还能怎么办，听大将军的！”
“噢……”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大将军府。
马谡一边思索着明日上朝后的事宜，一边划拉着光屏查看第六次升级后的系统。
六年前，系统在第四次升级后，发布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只有一个，即“匡扶汉室”，下属有四个子任务“北伐曹魏”、“东征孙权”、“西平诸戎”、“发展民生”。
支线任务也是只有一个，即“权臣之路”，下辖也是四个子任务，即“养寇自重”、“大权独揽”、“架空皇权”、“新莽之篡”。
目前，第一个子任务“养寇自重”已经失败，第二个子任务“大权独揽”和第三个子任务“架空皇权”已经完成。
因为马谡已经被封王，确定了不会篡位，所以第四个子任务已经显示失败。
至此，所有系统任务已经过了一遍。就连副本里那个“鹰扬西域”历练任务，也关闭了。
在马谡被封王之后，系统便开始了第六次升级，现在正好升级完成。
马谡定睛看去，发现升级后的系统只有三个选项。稳健点、商城、大转轮全都消失了。
第一个选项是任务，里面有四个自选任务。
【任务一，荡平辽东三韩；任务二，荡平东瀛；任务三，荡平西域；任务四，荡平贵霜；任务五，荡平安息；任务六，荡平罗马。任务说明，每完成一个任务，转世气运+2。】
第二个选项是气运，里面只有转世气运值，上面显示的气运数值是8，数后面则列举着8点转世气运的由来。
扫平西羌，转世气运+2……
扫平中原，转世气运+2……
扫平江东，转世气运+2……
扫平北地，转世气运+2……
气运值下面则列举着相应气运对应的转世时代。
0点气运，直接抹杀。
2点气运，继续转世到公元228年，三国随机之一将死之臣身上，三人分别是：蜀汉马谡（228年死），曹魏王朗（228年死），孙吴周泰（229年死）。
4点气运，可转世到公元219年，三国随机之一将死大将身上。三人分别是：蜀汉刘封（220年死）、孙吴吕蒙（220年死）、曹魏杨修（219年死）。
6点气运，可转世到公元207年，三位群雄随机之一、荆州刘表（208年死）、曹魏郭嘉（207年死）、孙吴周瑜（210年死）。
8点气运，可转世到198年，四位群雄随机之一，徐州吕布（198年死）、淮南袁术（199年死）、江东孙策（200年死）、幽州公孙瓒（199年死）。
10点气运，可转世到公元191年，四位群雄之一，关西华雄（191年死）、豫州孙坚（192年死）、兖州刘岱（192年死）、冀州韩馥（191年死）。
12点气运，可转世到公元189年，三位群雄之一。并州丁原（189年死）、洛阳何进（189年死）、灵帝刘宏（189年死）。
14点气运，可转世到公元192年，五位有君主资格的人身上。富春孙策（18岁），涿郡刘备（31岁）、汉中张鲁（30岁）、西凉马超（18岁）、九原吕布（34岁）。
16点气运及以上，可任选以上五位君主之一，任选年代（184―200年之间）。
以上皆为空穿（没有系统跟随）。
……
“……”
看罢新系统，马谡忽然又有了动力。
别的不说，14点气运那个31岁的刘备就很有诱惑力啊，那时候还是192年，也别在中原闹腾了，直接带着兄弟们杀奔益州，做掉刘焉刘璋父子，默默发育二十年，平南中，捶张鲁，统西凉，据关中。等曹操打完赤壁之战，抬头一看，好家伙，一个堪比强秦的帝国竖立在西方……
这场景，想想都刺激啊。
想到这里，马谡斗志昂扬。
接下来，就是东征西讨，横扫世界的时候了！
他倒不是为了那16点转世气运……
毕竟，18岁的孙策谁能拒绝呢，大乔小乔全收……想想都开心。

第318章 司马懿：匹夫欺人太甚！
“陛下，臣请骠骑将军陆逊统兵五万，兵发辽东，荡平三韩，扬我季汉国威！”
“准奏！”
“臣再请车骑将军司马懿统军三万，兵发西域，荡平三十六国，重建西域都护府！”
“准奏！”
“臣请骁骑将军姜维，参军将军邓艾，统军三万，兵发西羌，一统三江高原！”
“准奏！”
一大早，未央宫里便挤满了人，刘禅觍着胖脸高坐帝位，马谡侧身立于一旁，面对文武百官，一条一条说出奏折。
在此之前，他那个版本的《出师表》已经被黄皓当场诵读了一遍。
文武百官听后，哑口无言，概莫能辩。
其实他们心里有一万个理由。
但是不够。
地位不够，人微言轻。
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大将军马谡又不会听。
所以，大家明智的选择不予争论，操起袖子看马谡笑话。
三路齐出远征？哼！你怕是不知道三路齐出会给朝廷带来多大负担吧！
你怕是不知道需要带多少粮草上路吧？
就算如今的蜀汉不缺粮草。
但你总不能让士兵自己携带粮草吧？
这光是征调运粮的民夫，至少得二十万人起步。到时候一旦出师不利，民怨沸腾，看你这个大将军兜不兜得住！
如是想着，文武百官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到了这时候，他们都觉得，与其劝阻出兵，还不如大力赞同出兵，让马谡狠狠吃一个亏，最好是直接惭愧到辞去大将军之职，才能让大家心里平衡一些。
于是，马谡的话音刚落下，一大堆人就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最先站出来的是司马懿，他振振有词道：“陛下，老臣虽年事已高，不便出征，但为图大将军之志，甘愿领兵西向，复我汉室荣光！”
“好！司马将军可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壮哉！雄哉！”马谡大声赞了一句，对司马懿说道：
“司马老将军，三日后点将台上，本将军亲自送司马老将军上路！”
司马懿狠狠皱了一下眉头，总觉得马谡语气有点怪，左一个“司马老将军”，右一个“司马老将军”不像什么好话，仔细品了品，却没品出什么不对，顿时暗自纳闷。
难道是老夫多想了？
“遵大将军令。”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丞相府主簿杨仪，如今的他事业失意，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怨愤之气，满目大冤种之色，让人不忍直视。
杨仪一出列，就大声说道：“陛下，臣以为西征军三万兵马远远不够，众所周知，西域三十六国已是对西域诸国的统称，实际上西域有四五十个国家。试问只派给车骑将军三万兵马，如何能征服如此多国家？臣以为，当派二十万大军西征，征调百万民夫运粮，好让西域诸国知道，何谓大汉天威！”
还别说，杨仪这番气势磅礴的话。直接把刘禅整的热血沸腾，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没错，三万兵马确实有点少了，派二十万兵马西征的话，的确可以把西域诸国吓得屁滚尿流，立即跑来进贡。
尚书费祎昂然出列，大声说道：“臣附议！”
费祎话音刚落，一大群人站了出来，“臣等附议！”
刘禅扭头看向马谡，小心翼翼问道：“大将军，你看？”
看什么看？你个憨憨，人家在下套给你钻呢……马谡严肃地瞅了一眼刘禅，对文武百官摆手道：“够了够了，我知司马大将军深谐兵法。颇知韬略，三万人马足以，多去无益！”
切~什么多去无益，分明是你怂了！
杨仪撇了撇嘴，继续拱手道：“大将军，倘若只是三万人马，这粮草可得多带点，毕竟西域路途遥远，往来需要两月有余。光是这一路，运粮民夫都不能少于十万，否则一旦断粮，我三万大军休矣！”
“是啊，是啊。”
“威公言之有理！”
“十万民夫都少了，我看二十万差不多，目下春忙未到，那些贱民反正无事可做，还不如都征来运粮。”
“公伟言之有理啊！”
“……”
群臣纷纷颌首，相互捧哏。
马谡微微一笑，环顾众人，讶然反问道：“民夫？什么民夫？此次出征西域，本将军不打算征调一个民夫，诸位若无异议，那就散了吧。”
“什么？一个民夫都不征调？那这仗可怎么打？”
文武百官对望一眼，全场哗然。
打仗不征调民夫运粮，简直闻所未闻啊，不运粮……士兵吃什么？
司马懿也是听的脸色大变，目光紧紧盯住马谡。
他怀疑，马谡在针对他。
哪有派三万兵马远征三千里，却不给运粮的？
这是想把他饿死在半路上吗？
太毒了！
就知道这个马谡对老夫有偏见，哼！任你藏的再严实，你想刀老夫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司马懿愤愤而问，“敢问大将军，是三路都不征调民夫？还是只西域一路不征调民夫？”
司马懿已经打算好了，不管马谡怎么回答，这趟差事他都不干了！
爱派谁去派谁去，反正他不去！
大不了就辞官，反正他的家世摆在这里，想重新出仕应该不难。
他还就不信了，马谡能一手遮天不成？马谡还能当一辈子大将军不成？
马谡摆了摆手，微微笑道：“不，只有两路西征军不征调民夫，陆骠骑的五万东征军还是要征调民夫运粮的，本将军打算在东线征调十万鲜卑人和乌桓人运粮，以资军用。”
“不知司马老将军以为然否？”
我然NMDT！你分明是区别对待，陆逊是你妻舅，你当然偏向他了……司马懿差点大骂出口，不过，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淡淡问道：“那请问大将军，我的士兵吃什么？难不成要让他们吃沙子，石头？”
“司马大将军，莫急，不征调民夫运粮不止是你一路，你且听听骁骑将军怎么说。”马谡哈哈一笑：“姜维、邓艾何在？”
姜维、邓艾手持符节出列，齐声道：“臣在！”
本来，身为参军将军的邓艾是没有资格列席朝会的，马谡特意破例让他来，就是为了恶心一下司马懿。
“你二人对不征调民夫一事，可有异议？”
姜维大声回道：“回陛下，大将军，末将没有异议。”
此言一出，百官俱惊。
这个姜伯约不对劲！
他这是在故意跟大家抬杠。
哼，大家都盯紧点，一个民夫也不给你派，看到时候你三万兵马吃什么。
马谡目带鼓励之色望向邓艾，“邓艾，你且说说，本将军为何不征调民夫运粮？”
邓艾面对陛下刘禅及文武百官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他吞了吞口水，期期艾艾道：“回……大大大……将军，此去西羌，士兵每人可携带十日之粮，每到一地，则补够十日之用即可。西羌与我秦州四羌接壤，出了秦州，三日便可杀到西羌。届时，我军可从西羌夺粮，以资军用。”
“此法，乃是以战养战之法，不需征调民夫运粮。”
“啪，啪，啪！”
马谡抚掌而起，环顾朝堂上一个个如同雕塑的文武百官，笑眯眯问道：“诸公，不知此法可行乎？”
朝堂上死一般沉寂，没有一个人出声。
文武百官齐齐低下头去，撇着嘴，腹诽不已。
可恶！又给他装到了！
失算了……
司马懿直视着马谡，脸上带着愠怒，“大将军，西羌距离秦州较近，可行此法。西域距长安三千里，距凉州也有千里之遥！途中还有沙漠，戈壁等恶劣地形。敢问大将军，这十日之粮，焉够三万将士食用？”
“司马大将军，这你就不懂了吧。”
马谡哈哈一笑，“正所谓事在人为，兵贵神速，十日行千里之路，每日也仅行百里而已。本将军相信司马大将军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昔日我率五千人马，仅带七日之粮，自陈仓渭水道疾行七百里，也仅仅只用了六天。两年前，我率两万人马，仅带七日之粮，八百里奇袭洛阳，也不过只用了一日而已。我能做到，我相信司马大将军也能做到。”
“如果司马大将军自认为做不到的话……那就退位让贤吧。”
“我季汉朝堂，不养没用的废物！”

第319章 司马懿：气煞老夫也
听见这话，司马懿彻底绷不住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六日疾行陈仓渭水道七百里”、什么“八百里奇袭洛阳一日抵达”，这情况能一样吗？
陈仓渭水道虽崎岖难行，但一路上基本上没有生命危险；长安距洛阳确实是八百里不假，可你坐船顺流而下怎么不说？
倘若换成他司马懿，他一日之内甚至可以从长安顺流飘到东海！
此次西征是去人生地不熟的西域，路上稍微出点状况，遇到点大风、雷暴，尘霾，三万大军就直接没了。
你以为每个人的带兵偷袭能力，都能和你这个大将军一样？
真气煞老夫也！
司马懿一口气憋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马谡。
而且，看情形马谡不单单是吃定了他不敢撂挑子，还吃定了他撂挑子之后，不可能再获得启用。
这让司马懿有点慌神。
自他投靠季汉以来，也确实没立什么大功，同时期的新十大虎将、以及魏延、诸葛诞等数十位将领，都立下了灭吴之功，而且这些人中，大部分人的家世不比司马家差。
这让司马懿压力山大。
他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深知一旦错过了这个荡平西域、捞取战功的机会，以后想更进一步不亚于登天。
虽然他此时身居车骑将军之职，但在季汉朝堂的地位，根本排不进前十。
撇开诸葛亮（还活着）和马谡不谈，在他前面还有四大内辅，夏侯氏一门五将也深得刘禅信任和马谡器重，还有手握兵权，驻守一方的十大虎将。
另外，和他平级的还有个陆逊。
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一样，说到底只是个称号将军，名义上各自统领着三千卫戎部队。实际上，卫戎部队的主要将领，大都是由夏侯氏和琅琊诸葛氏的子弟担任，属于司马懿的亲信部队不到千人。
大多时候，那些卫戎部队的将领只听命于丞相，丞相不在就听命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在就听命于刘禅，刘禅若不在……他们就自己做主了，绝不会听名义上的上司车骑将军调遣。
自始至终，司马懿对此就有着深刻的理解。
所以，只要他不想让司马家沉寂下去，这一趟西域之行，便无可推辞。
缓了几缓，司马懿终于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恢复稳重之色，对刘禅和马谡依次拱了拱手：“臣领旨，臣告退。”
说完这句话，司马懿也不等退朝，就提前离开了未央宫。
他得回去好好谋划一下此次出征西域的事宜了。
不然，真的有可能会饿死在半路。
大殿之上，气氛依旧凝重。
马谡转头看向陆逊，两个有着裙带关系的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逊施施然出列，对刘禅和马谡依次行了个礼：“臣领旨，臣告退。”
他也得回去挑选部将，统筹一下东征事宜了。
姜维和邓艾也拱手告退。
出征之事既定，马谡也就没什么事了，他微微眯着眼睛，退后半步，将舞台让给四大内辅。
大权在握而不专权，是他从诸葛亮那里学到的本事。
不同于诸葛亮早期军政财一把抓，直到后期才逐渐放开了还政于内府，只握住财权和军权，马谡干脆连财政大权都分给内府了。他觉得，只有让内府四位大臣拿到财政大权，朝堂之上才会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若是像诸葛亮那样什么都管，会累死人的。
是以，除了军权，马谡什么都可以放。
四大辅臣依次出列，向刘禅一一汇报魏蜀吴三地的各种事务，然后提名一下各地的人事考核任免、赋税征收、战后重建、流民安置等工作。
天下虽一统，但为了便于治理，魏蜀吴三地依旧是分开管理的——即蜀人治蜀，魏人治魏、吴人治吴，三地官员上面由内府官员监督，四大辅臣统筹。
这样一套类似内阁的军政体系，是马谡在诸葛亮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所提出来的，当时有效减轻了诸葛亮的劳动量。
诸葛亮见这套体系确实好用，遂略加改进，形成了两府制度，即掌管军事的外府和掌管政务的内府。
简而言之，四大辅臣是百官之首，丞相是四大辅臣之首，马谡这个大将军是所有将领之首，也是百官之首，仅比丞相低半级。
丞相不在的时候，他就可以监管朝堂。
至于皇帝刘禅，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就行。
不得不说，这种制度有效降低了皇帝昏庸的时候，给国家带来灾难的可能性。明朝那些奇葩皇帝正是在这样一套行政体系的支撑下，才不至于崩盘。
虽然最终明朝还是崩盘了，但那已经是两百多年后的事情了。
……
刘禅心不在焉的听着四大辅臣的汇报，需要他表态的时候，他会习惯性看一眼左首，意识到诸葛亮不在，这才看向右首。当看到马谡点头，他就会沉声说一句“准奏”；如果马谡没点头或是摇头，他就说一句“再议”。
直到四大内辅汇报完所有事务，已经差不多到午时了。所有人都饿的头晕眼花，肚子咕噜咕噜乱响，几乎站立不住。
刘禅看了眼站到睡过去的马谡，连忙摆了摆小胖手，起身开溜。小太监黄皓拉长了公鸭嗓喊了声“退~朝”，急急忙忙跟着刘禅走了。
马谡点着脑袋打了个瞌睡，险些从台阶上一头栽下去。
悚然一惊间，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大将军，小心呐！”
马谡稳住身形，睁开眼瞅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疑惑道：“你是？”
“回大将军，卑职是御史中丞钟毓。”
“唔，钟毓啊，令弟会可安好？”
钟毓大吃一惊：“大将军也知道舍弟钟会吗？”
马谡恍然失笑，这才意识到钟会今年才十一岁。
还别说，看到钟毓就联想到钟会，想到钟会，就迫不及待想把他和姜维、邓艾放在一起，三个人好好斗一斗。
钟毓一直把马谡送上马车，临别时，他似乎听到马谡说了一句“我很看好你弟弟”，等钟毓回头去确认，看到的却是马车疾驰而去的景象。
建兴十四年春（235年），季汉大军兵分东西三路出击。西线，车骑将军司马懿领三万大军出长安，经武威，轻出凉州，奔驰千里杀向西域；骁骑将军姜维、副将邓艾率三万人马经陇右，直奔西羌。
东线，骠骑将军陆逊统兵五万，在路上慢腾腾的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终于进驻渔阳，与早已在此等候许久的十万燕国大军咫尺相望。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东线这场战事可能要持续秋天乃至冬天的时候——陆逊派一万水军从营口（大连）悄悄登陆，偷袭了空虚的襄平，斩杀了公孙渊。
公孙渊的突然死亡对辽东局势产生了巨大的震荡，就在他死后不久，燕国大将纷纷带兵投降。
盘踞辽东46年的燕国随之灭亡。
从季汉出征到燕国灭亡，前后不到三个月。
一时间，陆逊被誉为军事天才，一个不下于大将军马谡的军事天才。
偷袭荆州之战、石亭之战、荆扬之战（与孙权争夺荆州的相争）、偷袭燕国之战，几乎全都是完胜，四个对手里，两个被当场灭国，两个全军覆没……
燕国灭亡意味着季汉东征第一阶段的目标圆满完成，同时也意味着第二阶段的开启。
东征三韩，陆大将军正在路上。

第320章 正在酝酿阴谋
虽然季汉军队三路出击，但给季汉朝廷造成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古以来，军粮供应就是军队的生命线。在这个时代之前，古人针对解决军粮供应问题进行了长期的实践探索，研究出了长线运输、开垦军屯、随军携带、以战养战等几种主流方式。
这几种方式里，长距离运粮仍是采用最多的运粮方式。
这个时代大军出征，多是赴边作战，而边境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农业生产规模较小，只有从中原地带运送粮草才能满足大规模军队的需要。
汉武帝对匈奴作战，粮食就一直是大问题，于是汉武帝就征集民夫来运粮，工具自备，大的家庭用牛车，小的家庭甚至用人来背粮，运粮的队伍浩浩荡荡、不绝于道，远的地方三千里，近一点的也有一千多里地。王莽的时候，招募囚徒、甲卒、丁男等30余万人，把粮食、兵器等从江淮一带运送到北边。这种远距离、大规模、长时间的运粮，不仅增加了徭役，关键是损耗比较严重。
加上民夫们在路上的食用，开启一场战争的消耗大到难以想象，难以负担。
其次是屯田储粮。
三国早期，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不是正在打仗就是去打仗的路上，粮食问题很尖锐。河北的袁绍，曾给官兵靠吃桑葚果腹；江淮一带的袁术，曾拿蛤蚌做军粮。建安元年，曹操打败了颍川汝南的黄巾军，缴获了很多农具、耕牛。羽林监枣祗请求曹操建立屯田制度，解决粮食问题。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并任命他为屯田都尉，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共同负责屯田事宜。枣祗和任峻，招募老百姓在许昌的周围开垦屯田，收获粮食100万斛。随后这种做法被推广到各州郡，各地仓库里很快装满了粮食。屯田制使曹操出兵四方时，解决了长途跋涉运输粮食的困难，对曹魏一统天下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最后是以战养战。
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是粮草的运送速度很多时候却赶不上作战的需要，特别是像霍去病那样进行骑兵长距离快速机动作战时，携带过多的粮食给养，会影响到军队的行动速度及行动能力。因此，随身携带一定的军粮，而后歼灭敌人以战养战成为必要的方法。
但这种方式只在对外战争时通用，在对内战争中并不适合拿出来使用。
或许是季汉文武百官思维处于一个误区，没有联想到“以战养战”的作战方式；又或者是凉州周边并没有屯粮所在。所以，在他们的思维里，认为马谡同时发动三场战争的消耗，一定是巨大的，大到季汉根本扛不住这种消耗，
但是没想到，这三场战争发动下来，季汉除了派出去了十一万兵马，其他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马谡在没有征调一个汉人民夫运粮前提下，把战争给打起来了，还打赢了。
这让朝堂衮衮诸公对于马谡军事能力惊叹不已的同时，又觉得难以置信。
如果战争可以以如此低消耗的方式发动，那岂不是说一个帝国，只要有军队就可以称霸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才发现马谡所提议这个“以战养战”策略的可怕之处。
这简直是支持战争狂人称霸世界构思的永动机。
……
长安城，户部尚书府，
杨仪和费祎对席而坐，在他们侧手位，还有一个面目全非的男子。
这个男子很雄壮，一脸红疙瘩，本来的面目已无法分辨。
当然，他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的客人杨仪。
费祎叹着气说道：“威公兄，原本站在陛下左首的人，应该是你啊。”
“即使没能站在陛下左手位，那站在大将军马谡下面的第一人，也应该是威公你啊，可惜……”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打交道之中，城府极深且喜怒不形于色的费祎已经给杨仪留下了深刻印象。基于这个原因，虽然两人都是政坛失意者，杨仪却莫名地排斥费祎，觉得两人不是同一路人。
杨仪为人心直口快，好恶全摆在脸上，看谁不顺眼了就当面直言其错，从不阴阳怪气；与谁有过节就老死不相往来，从不妥协，也不会在背地里暗算别人。
但费祎不同，费祎是那种“你踩了他一脚，他表面会反过来向你道歉，让你麻痹大意，暗地里逮到机会就把你刀到稀碎”的狠人，而且说话经常阴阳怪气，细品极愤。
现在被费祎说中了自己的痛处，一向敢于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杨仪一怔，没敢直接怼回去，而是把心中的郁闷暂时压下去，默默思考对面这个家伙所说的话。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胜券在握的他接连失意的呢？
原本，他都以丞相继任者的身份自居了，连丞相本人都默认了。结果形势急转直下，先是丞相继任身份泡汤，紧接着四大辅臣之首的位子也泡汤，甚至，他连四大辅臣都没当上。
这落差，属实有些太大了，大到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杨仪依旧耿耿于怀。
不过，在事情过去了两年之后，杨仪已经可以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思考起其中的根本原因。
他觉得导致自己政坛失意一共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魏国的突然灭亡，这导致了大量有家世、有关系的人才投向季汉，对朝堂之上的官位发起了猛烈冲击，进而导致他被沙汰。
会出现这个情况，都是因为马谡攻城速度太快，仅以两万人就瞬灭魏国。
所以，根本性原因还是因为马谡。
第二个原因也是来自于马谡。毫无疑问，丞相百年之后，马谡是铁定要掌握军权的，而他杨仪又一向与马谡不对付。丞相考虑到一文一武两人要精诚合作，蜀汉才能形成合力，所以就把与马谡关系比较好的蒋琬提拔了上来。
第三个原因，还是因为马谡。
本来，丞相在大前年的时候（232年），已经油尽灯枯了，眼看就要撒手入棺，当时继承人的位子非他杨仪莫属……结果不知道马谡使了什么手段，丞相直到现在还在人世。
杨仪倒不是盼着丞相归天，只是莫名觉得受到了马谡各方面的针对，往死里针对。
但很显然，无论他多么生气，现在的他根本不是马谡的对手。
所以，当得知费祎邀请他一起对付马谡的时候，杨仪虽然不知道费祎和马谡有什么仇怨，还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唔，这个暂且不说……”杨仪蠕动着嘴唇，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侧首的麻脸大汉，“这位壮士，你又是为什么要杀马谡？”
“我？我杀他的理由不比你少一分！我之所以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全是拜那马谡所赐。”
壮汉一字一顿说着，声音虽然沙哑，语气却格外坚决，杨仪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凌厉，里面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于是便淡淡说道：“我觉得你应该表明你的身份，以及和马谡的恩怨，否则我无法与你达成合作意向。”
壮汉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努力变得正常了一些，“威公，可还记得我这个故人吗？”
“你？你！你是……你不是逃亡荆州了吗？”
杨仪悚然而起，大惊失色，急忙重新仔细审视大汉的脸，这一次他从那张布满麻子的脸上，依稀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四年之前，他与这个人经常见面，当时两个人都在丞相麾下做事，一文一武。
当壮汉将自己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娓讲完之后，杨仪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当年壮汉逃亡荆州的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内情，也没想到昔日那个大字不识一个武夫如今居然变得如此有心机。
杨仪久久不能言语，内心中惊涛骇浪迭起。
而在一旁摆出一副旁观者姿态的费祎，适时地伸出手去拍了拍杨仪的肩，沉声说道：“威公，我们三个人可以结为联盟了吧……
杨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直视着费祎的双眼，“他我可以相信，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杀马谡？你与他并没有恩怨的。”
“是，我和他的确没有直接恩怨。”
费祎点了点头：“但是有人和他有恩怨，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让威公信任我呢？”
“你受何人所托？”
杨仪惊讶的看着费祎，倒是没想到身为户部尚书的后者居然兼职干起了联络杀手的勾当。
“这个人我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我要对付马谡的决心不比你们少。”
说这话时，费祎眼神里仇恨一点儿也不比杨仪或壮汉少一分。倘若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和马谡有夺妻杀父之仇呢。
杨仪点点头，追问道：“这个人你可以不说，但你得把你在这件事里能拿到的好处说出来，否则。我无法相信你。”
壮汉就那么安静的坐着，并未凑热闹，仿佛他早就知道了费祎在这场事件中能拿到的好处。
费祎随手拉开案几上的桌布，露出下面的一大堆黄白之物，微微一笑，说出两个字，“名，利！”
“一万两黄金，和四大辅臣之一的位子，不知威公以为然否？”
“嘶~~”
好大的手笔！
杨仪悚然动容。同时一个巨大的问号充斥在脑袋里，几乎破体而出。
究竟是谁？想要买马谡的命！

第321章 刺杀！
本来心里还有一些疑虑的杨仪，在看到这堆黄澄澄的金子后，终于放下心来，他伸出手去，对二人说了一句比较应景的话：“我想我们已经是联盟了……”
“没错，是联盟了！”费祎把手放在杨仪手中，紧紧握住。
随后二人一起看向壮汉，壮汉也毫不犹豫把手放了上来。
三人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宣誓，一齐说道：“同生共死，联手除谡！”
杨仪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樽酒，郑重地申明道：“这是为了伸张正义，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为了伸张正义！”壮汉也拿起一樽酒，声音沙哑的重复了一遍。
“是的，为了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费祎最后举杯表态。
三个人干了一杯，相互看着对方，心绪激荡，都有一种找到志同道合者的快意。
不过，联盟虽成，如何除掉马谡，他们目前还一点谱都没有。
马谡是大将军，出入都有百人卫队跟随，这些卫队成员，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卫士，等闲之辈莫能靠近。
即使没有这些卫兵，想要除掉马谡也非易事。要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大都身怀六艺，马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十年前南征孟获那会，马谡就曾仗剑纵横沙场。虽然根据大家所知的信息，马谡与猛将不沾边，但也决非一个普通刺客能够解决的。
而且，据说马谡身上穿着一种刀枪不入的铠甲。
若用刺客刺杀，不但成功率极低，失败之后，几人暴露的风险相当之高。
最关键的是，光除掉一个马谡还不够，得顺手把四大辅政大臣也干掉一两个才行。
如此，才能既报了仇，又空出了辅臣的位子。
在排除掉所有困难之后，三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适合下手的场合。
壮汉率先说道：“酒宴上！”
杨仪紧跟着补充：“大将军府的酒宴上！”
费祎最后补充道：“刺杀！”
一个完美且隐蔽的计划！
一来可以绕过卫兵；二来可以绕过刀枪不入的铠甲，毕竟，如果是在大将军府召开的酒宴，马谡穿铠甲的概率很低；三来人多眼杂，容易下手，刺杀了马谡之后，还可以顺手再带走两个。
三人同时想到这个计谋是有原因的——前魏国幽州刺史王雄，就是在酒宴上被柯比能派去的刺客给刺杀了，有现成的案例教学。
至于刺杀者……杨仪和费祎一起看向壮汉。
壮汉重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我死之后，希望两位可以善待我的家小。”
……
天下一统后，将领们大多数也就空闲了下来，这意味着好日子的来临，也意味着升职速度重回正常。
没有战功可拿的日子里，将领们的世界是晴朗的，每天都能看见日头；同时他们的世界也是阴霾的，因为想要升职难如登天。
而大将军马谡就不存在这种烦恼，他每日陪着鱿新如粉的大巫师，悠哉悠哉地研究如何制造小巫师。
说来也奇怪，两人成亲已经有些年头了，可至今大巫师仍不见任何动静，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里，她显得异于常人，平日里连房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虽然几年来，来自大将军的宠爱一分不曾见少，但大巫师是真的急了，每天变着花样来诱惑马谡，甚至还祭出了前几代大巫师传下来的面皮，
都是年青女子的面皮，大约有七张，薄薄的一层，质感细腻，每一张都栩栩如生，也不知道是真皮还是仿制的。总之，大巫师戴上面皮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由一个美貌女子变成了另一个美貌女子。
这种换脸之法一度让马谡觉得很新奇，但时间一长，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一天，马谡将七张面皮依次体验了一遍后，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面皮不光是可以玩，似乎还可以大用？
系统升级之后，已经没有了模拟功能，而他又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平常做事风格又霸道，难保不会有人对他有些不健康的想法。
毕竟，这个时代的刺客还是很猖狂的。
强如曹操，当年也是靠替身引来追兵，才侥幸捡回一命。
而且他还发现，最近有一批人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得防！
如是想着，马谡晃醒一旁昏昏欲睡的大巫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在马谡的大力敦促之下，没几日大巫师就制作出了一张99.99%高仿的面皮。
与此同时，一个身形与他高度相仿的替身也找到了。
这个人来自东羌胡，家境贫寒，一听说可以假扮大将军吃吃喝喝，不用付法律责任，还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财后，当场就签了生死保密协议。
为庆祝自己拥有了第二条命，顺便庆祝东征军第一阶段大胜，马谡决定在大将军府召开盛大宴会，答谢文武百官，感谢他们对东征的大力反对。
顺便试探一下有没有二五仔想弄他。
权利巅峰，向来都是如履薄冰，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机会，他已经给出去了。
就看没有没不长眼的人来找屎了。
未央宫，朝堂。
马谡傲然立于阶上，一只手把住腰间那柄长长的佩剑，环顾群臣道：“托陛下的福，托诸公的大力反对，东征一事方会如此顺利。正是诸公的决然反对，让本将军意识到开启一场战争原来可以如此简单，灭掉一个国家可以如此简单，一统天下可以如此简单！”
“为了答谢诸公们的大力反对，本将军决定，于五天后，也就是八月十五日中秋月圆之夜，在大将军府召开盛大宴会，热烈庆祝东征军灭掉燕国，一统天下！”
此言一出，大殿上寂静无声。
角落里的费祎和杨仪对望一眼，心下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我（们）从未见过如此想死的大将军！
这也太配合了吧。
朝堂上，那些当初反对过出征的官员们，个个脑袋低垂，对马谡这种得理不饶人的行为腹诽不已。
但是没办法啊，人家赢了，赢家说什么都对。
“好，看来大家都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我就不多说了，八月十五，记得都来我府上热闹热闹。当然，我马谡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如果有人临时有事来不了，可以提前向我请假。”
此言一出，马谡注意到越骑校尉司马师对两名吴地官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站了出来，正要拱手表示“自己八月十五有事，无法赴宴”……
忽听马谡又说道：“虽然我会同意你们的请假，且不会以藐视上官的罪责追究你们，但是，一年俸禄是肯定要扣的，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两位，你们是要请假吗？”
“不是的大将军，我们是想说八月十五，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们也会一定到场！”两位吴地官员连连摆手，迅速退回列班。
马谡满意的环顾群臣，对小太监黄皓摆了摆手，及听到一声拉长了的“退朝”，这才施施然迈步而出。
文武百官等陛下刘禅和马谡都走了，这才三五成群，一边往外出，一边议论纷纷。
除了吴、魏、蜀三地的官员，朝堂上大多数官员对马谡的观感还是非常不错的。
这个大将军又能打，又不无事生非，平日里也不会对他们指手画脚。逢年过节时，也不会要求他们必须带一万钱以上的礼物上门拜访。
通常带五千钱就能得到优待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季汉朝堂上，来自蜀吴魏三地的官员高达99.99%。
转眼便是五日之后。
大将军府内外张灯结彩，进出人员络绎不绝。
这一次宴会规模之大，堪称季汉一统天下以来最大的一次，所有六百石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列席。
宴会相当热闹，大将军府内院外院的空地里摆满了案几，案几旁坐满了各地前来参加宴会的官员。上至朝堂大员，下至普通县尉，都有一席之地，得以享受这份难得的飨宴。
几百名仆从在席间来回穿梭，不断地将一盘盘美酒与食物抬进来又抬出去，显得忙碌异常。
坐在外院的官员们一边大声呼喝着饮酒吃菜聊天，一边观看数十名美艳舞姬，跳着只有陛下刘禅召开宴会时才能观看到的红裙薄纱舞。
坐在内院的官员们则依次向端坐首位的大将军马谡举杯敬酒，说着一些恭维的话。
席间热闹非凡。
“大将军，这次东征时机选得非常之好，任命陆逊为主将堪称点睛之笔，一个月就灭亡燕国堪称古往今来最快的灭国速度。”首辅大臣之一的蒋济坐在右首第一位，举杯对着马谡说道。
马谡也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举杯回道：“托陛下的福，托丞相府福，来，干！”
“大将军，这以战养战之法堪称古往今来至强战法了，纵是卫青、霍去病再生，也不过如此了。”另一个首辅蒋琬也举杯恭维道。
蒋琬知道自己能顺利上位，全赖马谡大力举荐，虽然他打心底里感激马谡，但这番话已经是他能够说出的最违心的马屁了。
“过誉了，过誉了，都是托陛下的福，托丞相的福，来，干！”
马谡哈哈大笑，端着酒樽一饮而尽。
饮完酒，他站起身，正想走下台去，与每一名官员都寒暄一番，体验一下九天十地我独尊的感觉……
忽然小腿上被人踢了一脚。
马谡咂吧着嘴又坐了回去，望着内院中密密麻麻的官员，一脸遗憾。
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他，已经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和当年的诸葛丞相一样牛掰。
当他看到席间各个官员对他投来或尊敬或羡慕的表情时，这种成就感显得更凝实，更加快意。
马谡只好遥遥举杯，对每一个他能看见的官员致意，与其共饮。
视线所向，每到一处，宾客们都纷纷起身，向他回礼敬酒，而他也豪爽的像个胡人一般，每敬必回，甚至还嫌弃酒樽太小，不够痛快，令人换上海碗。
这酒量着实惊呆了内院里一众官员。
先不说其他本事如何，光这酒量，马谡就足以胜任大将军之位了。
酒宴热热闹闹进行着。
不知不觉间，马谡喝得脸色涨红，身体也有些摇摇晃晃，不过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微笑，不管谁近前来敬酒，酒到必干。
一直到酒水与喉咙眼平齐，肚子里再也装不下哪怕一滴酒水，他才捧着肚子摆摆手，靠着身后的屏风，斜躺着，眯着眼笑呵呵的傻笑。
于是大家也就都知道喝了几十杯加十几碗的大将军到量了，识趣的停止了敬酒。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满脸麻疹的壮汉施施然走进了内院。
他腰间悬挂着长安府从事的腰牌，手里捧着一份军报，低着头小跑着，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马谡身前。
在距离马谡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脚下忽然拌了个小蒜，摔倒在马谡身上。

第322章 这才是天命之子
马谡见状，挣扎着想扶起这个冒失的从事，可惜酒意上头，力不从心挥了挥手。
悬挂着长安府从事腰牌的壮汉缓缓起身，半诡在这位喝醉了的大将军面前，拱手递上一捆竹简。
内院里此时嘈杂声一片，众人推杯换盏，将宴会气氛烘托的更加热烈，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酒菜及寒暄上，暂时无人关注喝高了的大将军马谡，只有两双冷冷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地朝主位这边看过来。
处于醉酒状态的“马谡”，似乎听到身前半跪着的这个壮汉说了一句什么话，被周遭过于嘈杂的声音遮盖住了，导致他没听清，于是茫然地望向这个壮汉，示意他再说一次。
壮汉缓缓摊开手中的竹筒，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大将军，边境有急报。”
说完最后一个字，圆滚滚竹简也随之全部展开，“马谡”瞳孔一缩，赫然看到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躺在竹简中间。
一个呼吸之后，这柄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马谡身后的两名护卫。他们在看到竹简里出现匕首的第一时间，便拔出了自己的腰刀，然后试图阻止壮汉行凶。
然而还是晚了。
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齐根没入了大将军的胸膛内，壮汉顺手抄起大将军的佩剑，格开两柄刺向自己的腰刀，脸上浮现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距离马谡最近的蒋琬和蒋济，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两名侍卫和那名长安府从事第一次交手的画面，两名侍卫的声音透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大将军！”
突闻惊变，内院里的喜庆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恐惧和茫然，所有距离大将军坐席较近的官员呼啦一下，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后退开。
蒋济和蒋琬猛然站起身来，厉声高喝道：“来人，快来人！保护大将军！”
一队队手持利刃的卫兵应声冲进内院，快速向刺客所在的位置冲来。
那名壮汉刺客眼看“马谡”心口中刀，已是活不成了，挥动长剑逼退两名再一次攻过来的卫兵，环顾在场众人，仰天大笑道：“冤有头债有主，刺谡者，平也！”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啊？他就是王平？”
“大将军被王平杀了？！”
“快，快救大将军！”
内院众官员议论纷纷，言语中虽尽皆关心之词，脸上神色却不一而定，有幸灾乐祸、有痛快、有窃喜、有茫然、有惋惜……
自称王平的壮汉笑罢，抬手举剑，作势就要自刎。
没能再带走两个内辅大臣，稍微有些遗憾。但好在，马谡被他杀了。
这就够了！
王平转过头去，望了眼人群中的杨仪和费祎，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掣剑划过自己的脖颈。
手起，剑落，血色飙射。
王平壮硕的身躯重重地翻倒在地，激起一阵尘灰，很快没了声息。
除了杨仪和费祎，没人知道王平自裁的时候在想什么。
眼看王平已经自刎，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不能便宜他，为大将军报仇！”
众兵士一拥而上，将已经气绝的王平剁成碎块。
在此之前，胸口上被插了一刀，身负重伤的大将军“马谡”，已被卫兵抬下去救治。
随着蒋琬和蒋济的命令，大将军府旋即被卫兵们迅速控制住，不许进，也不许出，所有人都必须留在原地等候结果。
四大辅政大臣怀着悲痛的心情，来到内室，率先看到的是胸口满是血污，脸色苍白如纸的马谡，他平靠在床头，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像是死不瞑目，又像是还有一口气。
一个蓄着花白胡须的医工正在忙碌地为大将军止血，上药，包扎。一旁的托盘里，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
然后，四大辅臣看到了守在一旁小声啜泣的将军府家眷们，马氏、两个陆氏、以及传说中的大巫师。在她们身侧，还跪在一群半大小子。
四大辅政大臣对望一眼，暗暗惊诧。
除了马氏，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马谡的另外几位夫人，心中感慨这几位大将军夫人容貌秀丽之余，莫名生出一丝丝羡慕之意。
抛开霸道独断不说，大将军也算是个妙人……
真会玩呀！
夫人都这么年轻貌美。
四大辅臣问了问医官，得知大将军目前状况不容乐观，只剩半口气了，随时会挂掉，连忙告辞而去，入宫向陛下刘禅报信。
大将军遇刺的消息像一场龙卷风，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长安城，并向天下蔓延。
这一起刺杀事件震动了季汉朝野，皇帝刘禅对大将军马谡遇刺一事愤怒不已，他在赶往大将军府的路上，就下令抓捕王平全家，关入大牢，等候处斩。
不过，刘禅及四大辅政大臣都认为，这是一场私人恩怨，因为王平原本也是季汉将领，昔日与马谡为同僚，还是上下级，颇有宿怨。
大家都没把这场事件联想到阴谋诡计上来。
所以，当刘禅带着四大辅臣来到大将军府，看到躺在床上马谡双目直勾勾望天，一动不动的时候，这位憨厚皇帝刘禅禁不住一阵悲伤。
虽然马谡和诸葛亮一样，事事都要管，但刘禅知道他们都是处于好心，如果没有他们，季汉怎么也不可能一统天下，甚至连自保都成问题。
“大将军，朕来看你了……”
马谡还是那么直勾勾的望着上方，眼珠子一动不动，这让刘禅怀疑他已经死了。
但候在一旁的家眷们脸上虽有戚戚之色，却无悲痛之态。
这说明马谡还没死。
但应该是快要死了。
因为床榻旁边的案几上摆着一个木盆，木盆里足足盛了小半盆鲜血。
没有人能在心口中刀，还流了这么多血之后活下来。
“大将军，朕来看你了……”刘禅凑近了一点，轻声重复了一句。
“呃~呃~~”马谡喉咙间发出了一声瘆人的长鸣，眼珠子动了动，缓缓看向胖乎乎的刘禅。
刘表差点被这道奇怪的声音给吓尿，壮着胆子问道：“大将军百年之后，何人可继后事？”
马谡气若游丝说道：“陆逊。”
“陆逊之后呢？”
“姜维。”
“姜维之后呢？”
“……”
马谡摆手示意刘禅近前，对他说道，“陛下，臣快要死了，以后你外事不决问陆逊，内事不决问四臣。记住了吗？”
刘禅含着眼泪应诺。
马谡点点头，刚想合眼，好似觉得不太放心一般，又问：“记住了，那你复述一遍。”
刘禅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说道：“内事绝不问陆逊；外事绝不问四臣。”
马谡叹了口气，翻身坐起，自言自语道：“不行，陛下这样子我不放心，算了，我再坚持几年吧。”
说罢，翻身下了床，在侍从的搀扶下站住，目光掠过刘禅，看向四大辅政大臣，缓慢且坚定的说：“此事决非个人恩怨，王平决非单独行刺，给我查，一查到底！”
四大辅臣傻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谡，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亲眼看见那把锋利的匕首整根刺入了马谡的胸膛，也亲眼看见医官包扎的时候，马谡的鲜血跟小溪似的汨流不止。
可现在，马谡居然跟没事人一般，站起来了？
这难以置信啊。
而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又在时刻提醒着他们，这是真的。
刘禅比四大辅臣还不堪，当场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出溜，幸被黄皓扛住，他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将军，朕听你的就是，你快躺下歇会！”
……
不管刘禅和文武百官信不信，马谡遇刺后不但没有死，还在迅速复原的事实就摆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一部分有心人立即联想到几年前军中那个传言——马谡率军救援汉中时，于半道上中了魏军埋伏，心疾突发，眼看将死，最终却在吐出几十口血后，挺了过来，死而复生。
甚至连埋伏马谡的两万魏军，也被一场寒潮给收走了。
这马谡，不会是天命之子吧？又或者九条命或者不死之身？
这个时代的人都很迷信的，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通常都会胡思乱想一通，然后推到天命上。
这个消息传到杨仪和费祎耳朵中之后，二人先是难以置信，大惑不解，继而大喜过望，立刻意识到一个新的机会来了。
于是，在马谡遇刺三天后，一则流言不胫而走——马谡乃是天命之子，不但身怀九命，还有天命护体，以后这天下必然是要归天命之子的。
还别说，这条传言可信度极高，有心人盘算了一下，自从马谡掌军到一统天下，前后不过经历了六年多时间。
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以这么快的速度一统天下。
而且，上一个被誉为天命之子的人是谁？光武帝刘秀！
而刘秀一统天下用了多久？十二年！
这个“杀人诛心”式的传言并没有引起马谡的注意，因为这个时候，他正在处理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替身流血过多，不治身亡；
第二件事是究竟是谁指使王平来刺杀他的。

第323章 兵进三路，捉拿幕后黑手
替身的死亡让马谡很愤怒。
没想到，自己仅仅只是抛出一根鱼竿，试探一下池子里是否有图谋不轨的大鱼，连鱼饵都还没挂，鱼竿就被咬断了。
看来，有必要让这些无法无天的本地人尝尝本大将军的怒火了。
马谡在纸上写下杨仪、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以及在朝为官的吴地大族子弟，顾雍、张昭、朱然、阚泽、步骘等人名字。
这些，都是和他有过节的人。与杨仪是宿愿，司马懿父子三人纯属先入为主的直觉，江东官员则是在当地清除世家时结下的梁子。
想了想，马谡又在这份名单上加上费祎的名字。
然后一个个开始分析起来。
司马懿目前正在西域，看似撇清了嫌疑，实则不然。因为司马懿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都在长安，且都有官职在身，具备操作空间……重点怀疑对象！
杨仪与我有怨，且与王平相识……重点怀疑对象！
江东官员们的家族都被我一扫而空，几辈子积攒财富全部被纳入了国库，肯定恨死我了……重点怀疑对象！
费祎能力出众人又低调，与王平也认识；另一方面，他对于我似乎有着不浅的敌意……重点怀疑对象！
……
一算之下，马谡发现有动机来刺杀自己的人居然有十个之多，顿时暗自心惊。
外面那则“天命之子”的传言也他听到了，很是不以为意。这种传言，倘若遇到一个强势的皇帝，估计会有不小杀伤力，刘禅的话，还是算了。
登基十三年来，刘禅将自己的位子摆的很正，不该管的不管，该管的也不管。再加上此时天下人心归汉，天命之子这种说法只有冠在一个姓刘的人身上，才会对刘禅产生威胁。加在他这个从不拉帮结伙的大将军头上，想想也不可能。
篡位如果那么好篡，董卓也不会死那么惨；曹操也不会至死都不曾称帝，还将三个女儿都嫁给刘协了。
篡位如果那么好篡，原时空里司马家也不会花三代四人之功，花费十六年，才夺了曹魏江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揪出幕后凶手才是关键。
在马谡遭遇刺杀危机的时候，三支远征军并没有停下扫荡周边的脚步。
建兴十三年九月，沉寂已久的西域诸国忽然爆发了一场战事。由汉车骑将军司马懿率领的三万汉军千里深入该地区，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占了车师国，俘虏车师国国王，然后昭告西域各国，重建西域都护府，从者生，逆者亡。
这一次的军事行动出奇的顺利，更令季汉朝廷喜出望外的是，这位被俘的车师国国王表现出了极大的投诚之意，主动对季汉表示恭顺。
一直以“绍继汉室正统”自居的季汉朝廷，对于第一个投诚的西域小国君主自然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宽容。之前，吴国君主孙权就得到了“隆重”的待遇，因此车师国国王也得到了殊遇——只要遣子入长安为质，并每年进贡一定量的西域特产和金银珠宝，从此季汉就罩着车师国了。
消息传开，西域另外四个大国，鄯善、大宛、乌孙、龟兹，都坐不住了。其中尤其以乌孙和大宛最为震惊。
说到乌孙和大宛，就不得不提西域都护府。
西域一带最早于前五世纪左右形成国家，并开始独立发展。至东汉末年时，西域各国相互之间不断兼并，形成了鄯善、车师、龟兹、大宛、乌孙等几个大国并立的局面。
西域都护府最早自汉宣帝时始置，都护为西域最高军政长官。西域都护由皇帝亲自任命，三年一替。
西域都护府下设戍已校尉、戍部候等行政军事机构，对各国上层人物封以王、侯、将、相、大夫、都尉等官职，他们均受西域都护府的管辖。
王莽时期，西域分割为55个小国，其中北道诸国，复受制于匈奴。东汉时期，西域诸国纷纷要求东汉王朝恢复“都护”管辖。南道上的莎车组织力量抗拒匈奴，保护着居留在西域的“故都护吏士妻子千余口”。不久，东汉朝廷立莎车王为汉“西域大都尉”，五十余国都属于莎车统领。尔后莎车、鄯善、车师、焉耆等国又派人到洛阳“请立都护”，东汉光武帝刘秀因“天下初定”，“匈奴未服”而没有允诺。
东汉明帝时，朝廷开始发动对匈奴的战争，又遣班超出使西域，西域遂平。后以西域长史行都护职，翌年设都护。至此。与中原断绝了五十年的西域复通，远至条支诸国，都来与东汉建立关系。班超还派甘英出使大秦（罗马帝国），行抵条支，为风浪所阻，“临西海而还”，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班超在任十一年，因老病离开西域。继任都护的不甚称职，引起“西域背叛”。
延光二年（123年），敦煌太守张珰、尚书陈忠建议重开西域，以“震怖匈奴”。朝廷接纳了他们的意见，派班超之子班勇为“西域长史”，屯驻“柳中”（高昌壁东南）。龟兹、疏勒、于阗、莎车诸国随即来归附，东汉与西域中断了的统辖关系得以恢复，从此，西域一直是东汉的一部分，但乌孙和葱岭以西的大宛便不再归属于汉了。
直到东汉末年军阀混战，西域都护府遂废。
因此，当听到汉军时隔四十五年再次踏入西域地界，最紧张的的就属乌孙和大宛两国。
两国在接到司马懿通告的第一时间，就把派去的使者给斩杀了，以此表明决不归顺的态度。
要么来战，要么滚蛋！
两国自恃地大民多兵勇，向来不把东汉朝廷放在眼里，自延光二年（123年）起，就独立于大汉体系之外。
因此，此次西征之前，马谡特意交待司马懿，荡平西域的时候，重点照顾一下乌孙和大宛这两个国家，都护府可以晚一点再成立，这两个刺头必须要第一时间给予狠狠的惩戒。
不服大汉朝廷的刺头，再远也要诛！
这提议正中司马懿下怀，此来西域，他被马谡整得欲仙欲死，微薄的粮草就像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利斯之剑一般，时刻威胁着他和三万将士的生命安全。
一路上，司马懿如履薄冰，唯恐一个操作不当，就活活饿死在半路上。
这刚一到西域，一肚子邪火正无处发泄，两个刺头就公然跳出来打脸。
司马懿这暴脾气当场就炸了！
在中原他忍也就算了，无论诸葛亮还是马谡或是陆逊，都是神仙对手，犯错就死；这到了西域再忍，那他就真成忍者神龟了。
遇见这种刺头，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字，战！
三万大军歇息了三日，便雄赳赳气昂昂开赴乌孙国。按理说，这种没有一丝技术含量的打法，不是司马懿的风格，但他这次确实是气愤至极，懒得用什么兵法战阵。
他就是要用这种霸无敌姿态平趟过去，打残打服乌孙和大宛两国，把他们的国王和贵族全部摁在沙地里给鲨了，让那些处于观望的小国们掂量掂量，得罪季汉帝国的下场！
如果有必要的话，司马懿甚至还想来一次屠城。
这个念头（屠城）随着大军距离乌孙国越来越近，也随之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在司马懿攻略西域三十六国的同时，姜维和邓艾正在西羌高原上争得不可开交。
两人率三万兵马进入西羌高原已经两个多月了，至今仍在秦州四羌边缘徘徊，不但寸功未立，连军粮供应也成了难题。
战局和他们的预想出现了严重偏差。
一开始，他们参考的是马谡平定秦州四羌的战例，认为西羌百族不堪一击，大兵所到之处，必然是望风归顺。
但没想到，刚一上来高原就歇菜了，三万士兵连呼吸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拿着武器与人追逐战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此地海拔之高，空气之稀薄，昼夜温差之大，全部都是他们不曾经历过的状况。
姜维还好，毕竟土生土长的陇西人氏，自小生活在平均海拔八百多米的陇右地区，猛一下上到平均海拔两三千米的高原上，没多久就适应了过来。
邓艾及三万士兵就完全不行了，他们每天像喝醉了酒的大虾，脸色通红，呼吸困难，稍微动一下就喘得厉害，还头晕目眩。
没辙，姜维只好把大军从高原上撤了下来，到秦州四羌的地盘做适应性训练。
这一适应，就是两个月过去。
虽然羌王阿秀每隔十日便差人送来粮草，粮草官也没说什么题外话，但押粮羌兵们看弱夫的眼神，让他无法接受。
于是姜维就提议兵分两路，由他率领一部分身体素质好，已经适应了高原反应的士兵先行一步，去扫荡西羌百族；由邓艾统领余部，继续在此地训练适应。
这个提议一出，邓艾当即不干了。你姜维是上司不假，可你也得讲点道理吧，大家都是吃军功这碗饭的，你把精锐士卒都领走，让我一个副将杵在这里遭人白眼？
这合理吗？
不行，我邓艾怎能甘于人后！我要领着精兵出发，要等你自己领着这些废物们在这里等！
二人争执不下，越吵越凶。
姜维旋即大怒，让士兵把邓艾捆起来，以不敬上官的罪名，责罚四十大鞭，当场鞭打二十鞭。还有二十鞭子暂且记账。
然后姜维将适应了高原反应的五千精兵一分为二，二人各统一半人马，杀入西羌，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若邓艾缴获战利品多，剩下二十鞭子大刑就免了；若邓艾缴获没有他多，那剩下二十鞭子就翻倍！
被打得浑身鞭痕的邓艾满口应允。
临出发之际，两人冷脸相对，相互冷哼一声，迎着初冬的凛冽寒风，埋头冲上西羌高原。
……
东线，陆逊的前军已经抵达了三韩外围。

第324章 大汉长安府 监牢
……
马谡一点也不为自己的侥幸避过刺杀而感到高兴，酒宴上发生的一幕深深地触动了他。
原本他对自己掌控蜀汉朝堂很有自信，相信可以凭借巨大的军功和威望，令文武百官像拜服诸葛亮那样也拜服于他，而后凭借手握天下兵马的权力，掌控季汉帝国这艘巨轮的行进方向。
但当他真正看到替身死亡的那一刻，才发觉庙堂上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甚至比疆场厮杀来的更残酷；更无状。在这汇聚了天下精英的朝堂之上，他就好像惊涛骇浪中的一艘小船，无力地随着波涛起伏，并不能完全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每一名站立在朝堂上的官员，都有其政治诉求和利益团体。对与错在这里的界限是如此模糊，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哪怕他正在做的事是为陛下着想、为国家着想、为万民着想……但那又怎样？
只要他阻挡了别人的利益，阻挡了别人上升的道路，别人就会来弄死他，不择手段！
一切就是如此粗暴直接。
坦白说，这是马谡第一次直面政治的真容，冷血无情，毫无道理可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尤其是在得知刺杀他的人是王平的时候，马谡甚至觉得如果王平没有自杀的话，自己可以原谅后者。
说到底，刺杀事件的根本原因还是沟通没有到位。
原本，被贬为平民的王平是他派往东吴内部的间谍，虽然是以要挟的方式，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不过，后来出了一点意外，马谡大幅度改变了攻略交州的计划，这导致原本是孙权得力助手的陆逊，成为了孙权的劲敌，两人随之为争夺荆州而大打出手，连年激战。
一直留在荆州当卧底的王平也随之与组织脱钩，失去了联系。
后来，马谡回到了北伐前线，就逐渐淡忘了王平卧底之事。
没想到再见面时，两人已经成了生死之敌。虽然自从街亭之战那会开始，两人就一直都不对付，相互看不顺眼，但并没上升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王平的死，不得不说是一个悲剧。
所以，当刺杀事件带来的震撼逐渐消退之后，另外一种情感逐渐索绕在马谡心头。荆州之事，他对王平有着一定的歉疚感，但更多的是对王平的同情。若不是他的逼迫和失误，王平绝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至少不会死。
马谡怀着矛盾复杂的心情，赦免了王平的家人。
但针对刺杀案的调查没有结束。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这绝不是一起单纯的私人仇杀。
根据负责调查此事官员的汇报：毁了容的王平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出现在长安城里的。有热心的目击者称：曾看到一个满脸麻子的人出入户部尚书府。
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关键信息一一露出冰山一角——在刺杀事件发生的前五天，有人看到丞相府长史杨仪出入户部尚书府。
根据这两条关键信息，马谡迅速推敲出了事情来龙去脉，杨仪、费祎、王平三人合谋害他。
但还有一件事马谡想不通。但凡作案皆有动机，或名或利、或仇或敌。
王平是因为误会和打压产生了仇恨，所以选择铤而走险来刺杀他，这可以说的通；杨仪因为是宿怨，再加上前程被阻断，有刺杀的念头也不意外。
那费祎是为了什么？
马谡自认为自己和费祎并没有直接利益瓜葛。
一来两人交往不多。二来费祎在蜀汉朝堂本来就是小字辈，即使天下没有一统，他前面还有杨仪、蒋琬、董允三座大山，再加上天下一统后，魏吴两地大量俊才涌入朝堂，费祎的排位直接掉到二十名开外。
诸葛瑾、诸葛诞、司马孚、陈群、高柔等等等等，每一个人的顺位都比费祎更靠前。
就譬如说诸葛瑾，东吴投降后，诸葛瑾是完全有资格成为四大辅臣，甚至当上首辅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当时诸葛亮身为丞相，执掌内外诸事，三弟诸葛均是长水校尉，掌管宫廷禁军，如果诸葛瑾再被任命为辅政大臣，那诸葛三兄弟就真的权倾朝野，把控一切了——正是基于这个考量，诸葛亮一力否定了众臣推举诸葛瑾为内辅的请求，只让兄长做了个普通的中郎官。
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费祎都得熬很久才能上位。
因此，马谡自认为与费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但费祎参与了这场谋划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事实让马谡怒不可遏，于是他要立即抓捕费祎，将整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因此他向廷尉禁军发布了命令：立刻抓捕费祎和杨仪。
然而当杨仪和费祎被抓起来之后，没等刑部官员审讯出结果，长安城中就开始流传起另一个流言：马谡借刺杀之事小题大做，意在清洗朝堂中不听话的原蜀地旧臣，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非常有杀伤力的流言不知从何处传起，瞬间传遍了朝堂，传遍了长安城，也传到了陛下刘禅耳中，愈演愈烈。
即使马谡的权威足以让所有人都闭嘴，不敢公然反对什么，但暗地里的非议依旧让他体会到了“周公恐惧流言日”的感觉，坐卧不宁，如芒在背。
因为刺杀事件看上去一目了然，就是一场仇杀，来自王平对马谡的报复性仇杀。如果马谡刻意将这个事件与阴谋划等号，以莫须有的猜测抓捕大臣，不光他在朝堂上的威信会动摇，还会给予其他大臣更多的口实。
官场自有官场的规则，你不可能因为看见杨仪进了户部尚书府（费祎的家），就以怀疑两人合谋害你的由头，将两人抓起来。
同理，你不可能因为看到王平两个月前进入过户部尚书府，就把费祎当做幕后凶手。
你得拿出直接证据。
否则，你这个大将军是在滥用职权，迫害当朝大员，清除异己。
这是马谡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权衡再三之后，马谡长叹一声，一巴掌拍碎了面前案几，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对来请示命令的刑部尚书向宠道：“再查查，如果没有查到其他信息，三天之后就把两人都放了吧。”
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马谡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正低头拱手的向宠并没有看到。
当向宠带着这个命令回到廷尉牢房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杨仪和费祎二人双手扒着牢杆，大喊大叫，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成为了犯人的事实。
尤其是杨仪，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将身上的铁链晃的哗啦啦作响，扯开嗓子大叫道：“我无罪！你们为何抓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丞相！”
牢头拿棍子敲了敲牢栏，不耐烦地说道：“是大将军下的命令，二位大人，我劝你们老实点，不要让我们难做！”
杨仪继续嚷道：“我乃丞相府长史，当朝大员……大将军也无权抓我！我要面见……”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两位大人再吵，我就不客气了！”牢头不耐烦地打断杨仪的话，伸出杀威棒去敲打他扣在牢栏上的手指。
杨仪一瞬间就怂了，连忙缩回了手指，于是牢头伸出两根手指，叉了叉自己的双眼，又叉了叉杨仪和费祎，警告两人不要喧哗吵闹，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去，坐回几尺之外的木案旁，和同事专心致志吃起了酒菜。
站在门口的向宠叹了口气，并没有上前告诉两人三天后就会被释放的消息，而是转身离开了牢房。
算了，让他们在廷尉大牢里冷静冷静也好。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条件可比刑部大牢要好太多了。
颇知费祎和杨仪跟脚的向宠有七八分把握能断定，这两人与王平勾连不清，与马谡遇刺一事脱不了干系。但由于季汉承汉制，有“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规则，光靠逼问是逼问不出什么来的，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浪费口水去审讯两人。
而且，像这种案子，其实根本不用审理，只要大将军觉得这二人有罪，那这他们就死定了。如果大将军觉得此时杀了二人影响不好，那么他二人就没事了。
对于这一点，向宠有着深刻的认知。
大汉长安府，廷尉监牢。
杨仪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不再大吵大闹。与其说是他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倒不如说是初期的愤怒消退之后，后怕和恐惧涌上，让他没有底气再大喊大叫。
现在唯一支持他的信念，就是希望之前费祎散布出去那则流言能够尽快发酵，产生威慑力，然后把两人从大牢里捞出去。
接下来三天里大部分时间，杨仪就抱着这个微弱渺茫的希望靠在监牢里一动不动，双目发直定定的望着前方。看上去十分落魄。
费祎的状态比杨仪要很多。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没事人一般，甚至心里还特别期待能来一场三法会审。
他会让三法司的人见识见识，何谓铁齿铜牙，强辩无双！
外面。
牢头满意的看着这两个变老实了的大官，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不管这两个人在外面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也好，丞相身边的亲信也罢，只要进了这里，是龙你得给老子盘着，是虎你得老子卧着。
不然的话，老子削不死他！
转眼，三天过去。
费祎期待已久的审判，却始终没有出现。于是，费祎知道自己不会死了，淡淡地对杨仪说道：“威公，不出半天，我们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真的？”杨仪眼神一亮，又迅速暗了下去，语气有些不信，“公伟又在说笑。”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牢头的声音。
“二位大人，你们可以出去了，请吧。”

第325章 马谡，我也会不按套路出牌
杨仪就这么被懵懵懂懂地走出了充斥着各种气味的囚笼，外面冷冽又清新的空气让他精神一阵，刺眼的阳光耀的人睁不开眼；他正想回头看一眼居住了三天的廷尉大牢，牢头便“啪”的一声把木门给关上了。
“威公，上车吧，我送你一程。”费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杨仪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的光线强度，发现费祎身前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
杨仪诧异的点点头，跟在费祎身后上了马车。
前面的车夫一甩鞭子，整个车厢开始慢慢地晃动起来，然后车轮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有节奏的碾压声。
杨仪随着车子晃动身体，好奇的看向费祎，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出狱。按照马谡那种有仇就报的秉性，既然已经心生怀疑，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两人。
但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了，而且看上去一切都在费祎掌控之中，这让杨仪心里充满了好奇。
费祎隔着半透明的纱窗，平静地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幽幽说道：“威公，你很好奇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快出来？”
“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不是两个人在战斗。”
“是你身后的人发力了？”
“……”
费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辆马车已经驶入了热闹的大街，跟随着拥挤的车流和人流向着户部尚书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周围人多了，有所言，有所不能言。
途中，杨仪看到了几辆熟悉的马车，车上坐着几个刚下朝回来的同僚，不过他们都没有主动与他打招呼，目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移开了，好似在躲避什么，这让杨仪心里涌出一些不妙的感觉。
马谡确实是碍于流言和影响，不得不放了二人，但这不代表马谡就没有办法对付两人了。
得罪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会是什么后果？杨仪也是直到被抓进监牢那一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杨仪看向费祎，见后者一脸淡定，于是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很快，马车在户部尚书府停了下来。
杨仪看着费祎自信的整了整衣衫，自信的迈步下了车，然后就看到费祎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家大门口，对正在拆除“户部尚书府”匾额的几个士兵怒斥道：“你们做什么？我是户部尚书费祎！谁允许你们来拆除我的匾额了？！”
杨仪还是第一次看到费祎气急败坏的样子，一瞬间觉得后者的面孔鲜活了许多。平时费祎脸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神态，让人觉得很不真实，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几个士兵不慌不忙取下匾额，领头的军候哗啦一下抖开手中圣旨，冷声道：“奉陛下旨意，特来收缴户部尚书印绶，拆除府邸匾额。费大人，请不要妨碍公务。”
“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要撤我的职？！”说这话时，费祎的神态有些狰狞，或者说歇斯底里。
杨仪抱着膀子在一旁看戏，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丞相府长史的职务肯定没了。
马谡出手了，一出手就是釜底抽薪。
没错，季汉确实有“刑不上大夫”这条法规，但如果不是大夫呢？
杨仪默默转身离去，即使知道前面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依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就像小孩子做错事后，大人手里的棍子没落下来之前，心里害怕的要死；一旦这个棍子落下来了，打在皮肉上的时候，那就踏实了。
最起码，知道落下来的是棍子，而不是刀子。
这就够了。
任凭费祎如何抗争，小军侯还是在收缴了他的户部尚书印绶后，说了一句“限期搬出宅子”，而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小太监黄皓前来传了一道圣旨，圣旨上对费祎被贬为庶民做出了明确解释。
包庇刺杀大将军的凶手、窝藏战犯，贬为庶民，徙三千里。
费祎接过圣旨，呵呵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黄皓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提示道：“费祎，别说咱家没有提醒你，这宅子是当初迁都时，皇上赐给你住的，现在你已经不再是户部尚书，尽早搬出去吧，免得让后面的人难做，他们的脾气可没咱家这么好。”
费祎挥了挥手，没有抗争，带上家眷和金银细软，以及几个亲信，出府而去。
他还就不信了，有钱在手，到哪里没地方住？
不就是徙三千里嘛，条件还能的恶劣到哪里去？
只要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他早晚会回来的。马谡能够三起三落，他也可以！
他也是有人脉的。
费祎走出这个居住了三年的府邸，看到大门外立着一群士兵和两个熟人。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老将赵云的长子，虎贲中郎督赵统，这名年轻的军二代对于费祎一直就没什么好感，或者说他对朝堂上的那群文官都没有好感。他提着自己的佩剑慢慢从费祎的旁边走过，错身而过时，赵统冷哼了一声，继续朝府邸中走去。
他是来负责查验府邸，贴上封条的。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年轻将领，浑身上下充斥着粗犷之气。费祎记得此人，好像是西平鞠家的子弟麴布。
麴布来到他面前，两人四目相接，前者瓮声瓮气道：“奉旨徙费祎三千里，不得携家眷同行。”
费祎讶然了一下，摆手示意家人先行离去。
麴布朝身后摆了摆手，等两名士兵带着木枷和沉重的脚镣走上来，给费祎装备上，这才说道：“趁天色还早，上路吧，不远，往北三千里就是。”
费祎试了试脚镣的份量，脸色阴沉下来。
这对脚镣，至少三十斤起步！
这是想让他死在半路？
费祎咬着牙，艰难地迈动双腿，朝长安城北门走去。同时心里暗暗祈祷，背后那位最好伸手拉他一把，如果不然，他说不得要吐露点东西出来了。
真要让他徙步三千里，那绝对会没命的。
快出城的时候，费祎遇到了第三个熟人，同样带着木枷的杨仪，两个同命相怜的人默默对望一眼，费祎见杨仪一脸轻松，忍不住问道：
“威公，你几里？”
“三千里，你呢？”
“三千里……”
“威公，你被按了什么罪？”
“结党营私，诽谤朝廷。”
“……”
费祎忽然觉得有点郁闷，非常郁闷，他倒不是郁闷杨仪的罪责比他轻，连脚镣都不用带，他是郁闷这次马谡不按常理出牌。
原本，按照惯例，这种没有证据的猜测，通常都是降职处分了事，最严重也不过是罢官，根本牵扯不到流放。
但很显然，马谡顶住了舆论的压力，强行给他罗织了一个“包庇战犯”的罪名。
王平当初是因擅自撤军而被惩处的，这和“战犯”根本搭不上边。
但正如他之前所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马谡已经摆明了态度，要把两人往死里整，而且不讲什么规矩。
走到长安城北门的时候，费祎遇到了第四个熟人，镇军将军魏延。
费祎看到魏延的时候，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庆幸，这个人不是来等他的。
魏延看着杨仪，心里升起一股快慰之感。他与杨仪同在丞相府做事，一为上将，一为长史，既是同僚也是敌人，彼此之间相斗甚激，连诸葛亮都头大无比。丞相府的其他同僚总以“水火不容”、“八字不合”来形容他们两个的关系。
现在，终于分出了胜负。
魏延想着当初自己率兵在斜谷截住杨仪时，杨仪那看傻子的眼神，心里的快意蹭蹭蹭上涨。
他看到杨仪走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笑呵呵道：“哎呀，这不是杨长史嘛，怎么穿成这样？这是要到哪里去？”
杨仪目不斜视朝前走着，不搭理魏延。
魏延却不依不饶说道：“杨长史，你放心去吧，你的家小我替你养之。”
杨仪回头狠狠瞪了魏延一眼，啐道：“呸！小人得志！”
“哈哈哈……”魏延仰天大笑，笑声格外刺耳。
杨仪不得不快走几步，试图尽快避开魔音的范围。
很快，便出了城。
费祎和杨仪遇到了第五个熟人和第六个熟人。
第五个熟人是蒋琬，身为内辅之首的他不是来送行的，而是来传递信息的。
“大将军正在气头上，陛下不得不同意了大将军的要求，徙二位三千里。陛下说了，等大将军气消了，就召二位回京，委以重用。”
说完这句话，蒋琬就走了。
杨仪和费祎对望一眼，感觉天空忽然有了色彩。
这是今天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带有善意的问候。
最后一个熟人是骑马从旁边路过的贾充，费祎与这位现年十九岁的北门城吏见过几次面。
贾充路过两人的时候，刻意降低了马速，迎着费祎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夹坐骑，从两人旁边疾驰而去。杨仪甚至都没看清这个年轻小吏的相貌。
即使被徙刑三千里，费、杨二人则都没有后悔，为了心中的理想，受点罪理所应当。
他们都认为，自己早晚会回来的。
……
冬日午后，卧龙岗，茅庐。
赵云从一只不期而来的黑色老鹰腿上解下一封八百里机密信件，粗粗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狂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草堂外，大叫道：“丞相，不好了，幼常遇刺了！”
过了片刻，帘子一开一合，精神头十足诸葛亮走了出来，接过信件看了一眼，沉吟连连。
“丞相，咱们回去吗……”
诸葛亮放下信件，点了点头，“今我大功已成，是时候回长安看看了。”
赵云一怔，旋即大喜，“丞相七星延寿成了？太好了！”
“成了，向天借这十二年寿元，不容易呐……”
……

第326章 终极气运节点
……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诸葛亮终于再次回到了季汉的都城长安。
但被卡在了东门之外。
一辆辆马车和人头攒动的老百姓全都拥挤在城门外，排队等候放行，孩童的哭闹声和牛马的嘶鸣声嘈杂一片，负责警戒治安的城门卫将手里的长枪交错横起，一边阻止着试图冲击城门的百姓，一边努力地让这一团混乱的局面变得有秩序一些。
“丞相，城中人口忽然多了很多啊？”赵云讶然的看着水泄不通的城门口，对诸葛亮道。
诸葛亮微微颌首，端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听着周围喧闹的声音，若有所思地晃着鹅毛大扇——身体转好之后，他又将戒了几年的扇子给拿了起来。
重操旧扇。
在他隐居卧龙岗将养的一年里、朝廷发生了许多事。三路远征军齐出，粮草的运输、各地官员的洗牌、北境内迁胡人的安置、以及朝堂百官与大将军马谡的磨合和交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
仅仅是长安城此时的人口，粗略估计不下五十万。
搁在以前，诸葛亮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管理一个人口如此之多的城市。
但马谡似乎很轻松的就协调好了，
诸葛亮将马谡的施政方针总结了一下，就是放权，放权，再放权。
把能放的权力都放出去。
事情都交给下属去办，他这个大将军只需要管好下属就行了，下属倘若办不好，那就撤换，撤下来的官员永不录用。
这种机制，不但大大提高了各部官员们的积极性，还让官员们办事效率提高了许多。
就是朝堂局势有点失控。
这也是最令诸葛亮挂心的。他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插一脚，让朝堂局势迅速回归正常；还是袖手旁观，任由马谡自行折腾，自行与百官磨合……
沉吟良久，堆积在城门口的百姓逐渐稀少起来，马车开始缓缓启动。
权衡不决，诸葛亮转而思索起刺杀事件。
这一次刺杀事件虽然没有成功，却也给马谡敲响了警钟，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朝堂不比军旅，能够让衮衮诸公和陛下都心服口服的，不是强武，而是德操。
王平的死确实令人遗憾，朝野对此也有相当大的议论，虽说王平对蜀汉并无甚功勋，只是有一点苦劳。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竟然选择铤而走险，以极端的方式讨回公道。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悲剧。
但事情并没有因王平的死而画上句号，反而越演愈烈，马谡反手流放杨仪和费祎的操作，充满了不讲理的霸道作风。
诸葛亮甚至可以预见马谡将会面临何种程度的政治困境。为了避免成为下一个杨仪、费祎，同时对二人表示声援，文武百官必然会更加团结一致的对抗马谡。
而对抗就意味着内耗，意味着分裂。
想着这些事，诸葛亮忧心忡忡的驱车通过东门，进入长安城。回到相府后，他顾不得休息一下，径直走到书房，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空荡荡案几，一时有些怔住。
分府以前，只要他在府上，书房案几上必定每天都摆满了各地送来的公文。
分府之后，这些累人的公务都已尽归于内府，军务尽归于大将军府，他这个丞相成了最清闲的人。
诸葛亮缓缓坐在书房里的案几旁，望着窗外逐渐飘落起来的雪花，忽然觉得，就这样静观其变其实也挺好的。
他横插一手虽然确实可以瞬间压下所有问题，但也意味着这些问题被押后了，早晚还是会爆发出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马谡自行摸索如何管理好一个国家。
反正，外有大将，内有四大辅臣，朝堂再乱又能乱到哪里去？
在诸葛亮沉吟的功夫，手持佩剑的赵云陪侍在侧，心里也在想着一件重要的事——最近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身体大不如前，该去问幼常拿药了。
……
大将军府。
马谡寒着脸的听着麴尚的汇报。
西域王的王府还在筹建中，麴尚目前仍兼任将军府长史之职。
“按照大将军的吩咐，此次流徙走的是最难走的上下坡路，费、杨二人此时已到无定河流域，费祎的双腿几乎残废，每日里鲜血淋淋……”
“一路上也未曾有可疑之人靠近押送队，只有出长安城的时候，北门小校贾充曾与费祎有过眼神交流。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昨日，群臣上表，言说费祎、杨仪做事勤恳，十数年来兢兢业业，于季汉有大功，不应被视为罪臣，请赦两人徙刑和费祎的镣刑，上表者有蒋琬；蒋济、董允、王凌……以及司马师等人。”
“另外，诸葛丞相已于昨日悄悄返回相府，昨夜已有文武官员前往拜访。”
“……”
“你做的很好。”马谡摆了摆手，“继续跟进。”
麴尚应诺告退。
马谡正想去内院看看大巫师，认认真真教她做人，系统光屏忽然一闪，跳了出来，
【恭喜：平定西域三十六国，获得转世气运+2……】
【恭喜：平定三韩，获得转世气运+2……当前转世气运，12点。】
【当前气运可选择转世节点：公元189年，三位群雄之一。并州丁原（189年死）、洛阳何进（189年死）、灵帝刘宏（189年死）。】
【下一转世节点为：14点气运，可转世到公元192年，五位有君主资格的人身上。富春孙策（18岁），涿郡刘备（31岁）、汉中张鲁（30岁）、西凉马超（18岁）、九原吕布（34岁）。】
【下下一级转世节点为：16点气运，可任选以上五位君主之一，任选年代（184―200年之间）。】
【下下下一级转世节点为：18气运点。可任选有主公资格者之一（包括且不限于曹孙董吕马公孙、五刘、二袁、汉中张鲁、会稽王朗、吴郡严白虎、徐州陶谦、交州士燮、河西宋健等28人……），任选年代（184―200年之间）】
【终极转世节点：20点气运，可设定范围目标，转世为184―200年任意一人，例如：河东卫仲道、汝南袁熙、皖县周瑜……】
眼前光屏闪耀，无数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在眼前晃动，万千滋味涌上心头，让马谡一时都忘记了做出回应。
不知不觉都12点气运了。
司马懿和陆逊真不是盖的，打仗真刑。
这出征才三个月不到，就摆平了西域和三韩。
尤其是大舅哥陆逊，人长的又帅，灭敌国又快，这脑袋瓜，都快赶上我了。
照这种速度，我应该能很快攒够20点转世气运，然后选一个高富帅转世过去……
不过，就是有些舍不得现在的旧人。
【是否立刻启动当前转世节点？】
诸多复杂情绪一晃而过，马谡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光屏，果断点了否。
开玩笑！
才不要现在就转世过去呢，十四点气运这个转世节点，开局就是生死危机，打打杀杀，这特么谁受得了。
怎么着也得让享受一段时间再拼命啊。
尤其是最后那个终极气运转世，简直是为我这样的“正人君子”量身打造的。
什么蔡琰、什么小乔、什么甄宓，我统统不稀罕！
我就是单纯想挽救一下卫仲道、袁熙和周瑜英年早逝的命运。
哈哈哈……我就是这么大公无私。
大笑声中，马谡站起身来，X掉光屏，先给自己灌了个半醉，然后摇摇晃晃，直奔内院。
这次刺杀危机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教训，让他深刻的意识到朝堂上危机四伏，有很多不讲武德的老银币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在找到这个幕后黑手之前，最好不要到处乱跑，哪怕自己武力值高达90，在街上乱跑的风险也是非常高的，在某些特定的猎杀者眼中，击杀一个高武者跟玩儿一样。
关于这一点，孙策最有发言权了。
所以没事的时候，最好不要乱跑，待在家里教夫人们做人不好吗？
日升日落。
马谡再一次从大巫师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进去的时候，他是扶着墙进去的；出来的时候，他是扶着墙出来的。
坐在大将军府书房，马谡脸上不自觉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大巫师也太可爱了吧，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真想把她也带着去转世啊。
可惜，不知道系统能不能行。
马谡心中不知不觉有了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心底里扎了根，发了芽。
马谡又看了一遍转世节点，感觉20点也不是多难的事。
等到姜维和邓艾平定了西北，就让他们越过帕米尔高原向南，去征服贵霜；至于现在，立即命令司马懿向西扫荡安息、同时再令陆逊坐船前往东瀛……
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说不定就积攒够20点气运了。
到时候……嘿嘿嘿。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揪出幕后黑手要紧，有仇不报可不是我的风格。
如是想着，马谡叫来麴尚，把最新的西征和东征命令交待下去后，起身推开了木窗。
此时已经是上午八九点钟，日上三竿，晨光万道，透过窗棂照在他的脸上。
长空碧万丈，冬日暖洋洋。
马谡微微一笑。
躲在幕后的老银币们，你们准备好了应对我的反击了吗！

第327章 谋反
马谡首先怀疑的人是司马师。
司马师出生于建安十三年，现年28岁，与夏侯玄、何晏齐名。因是大族子弟，与名士多有交往，朋友圈子很大，名气也不错。
司马师的妻子是夏侯尚之女、夏侯玄胞妹夏侯徽，两人育有五女。夏侯徽很有见识和器度，司马家仕魏期间，常常从旁策划协助司马师。
因夏侯氏与曹氏同出一脉，司马师对妻子夏侯徽多有顾忌。
原本随着魏国灭亡，夫妻二人感情有所转好，但随着夏侯氏得到刘禅重用，司马师坐卧不宁，遂趁机毒杀了夏侯徽。
当然，毒杀事件是马谡基于已知的历史给出的推测，想来应该与事实相差不多。司马师此人表面忠顺仗义，实际上阴狠歹毒，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司马师官职不高，之前只是个散骑常侍，也就是皇帝的随从之一，入则规谏过失、出则骑马散从。但是司马师态度谦和，且谈吐不凡，颇得蜀汉百官的好感。
司马师因此成了刘禅身边的近臣之一，他行事低调，举止沉稳有度，对于周遭各位同僚的脾性爱好了若指掌。由于曾随司马懿多年征战四方，司马师对于禁军的流程也相当熟悉。
这样的人才没有理由不冒头，很快刘禅就开始注意到了司马师这个人。
在司马懿立下平定西域之功后，司马师受到了皇帝刘禅的隆重接见，立即被提拔为中领军。要知道，这是诸葛氏和夏侯氏子弟才有资格担任的职位。
对于刘禅来说，司马师仅仅是一个好用的臣子而已，封为中领军并无更多的深意。但对于朝堂上其他人来说，司马师的崛起，意味着司马家降为成为季汉继诸葛家、马家、夏侯家、陆家之后的第五个望族。
鉴于前面四个家族同气连枝，几乎穿一条裤子，所以众多家族背景不大的官员便开始有意识地拉拢司马师，这其中就有费祎，费祎在司马师任散骑常侍期间，就曾多次上门拜访，与其畅谈天下大事，而后者也一一回复，言语间所显露出的独到见解和才华令费祎大吃一惊。
随着交谈的深入，两人碎萌生了做掉大将军，搬开挡路石的想法。
于是，刺杀计划出炉了。
真相一定就是这样子的……马谡点点头，感觉自己已经洞悉了一切。
只要拿到证据，就可以拿下司马师，杀一儆百，以正典型！
只要有证据，司马懿来了都不好使，都保不住司马师。
作为一个大权在握、危机感拉满的大将军，马谡不会让司马师这种敌人成长到足够强的程度，然后来对付自己。
这一次真的是运气好，有替身挡刀，下一次呢？有很多场合是他这个大将军必须出席的，如果那时候再有人来刺杀，那就糟糕了。
所以，替身还得再找。
大不了钱给多一点，抚恤金给多一点。
如是想着，马谡朝门外喊道：“来人！”
“大将军。”小将赵广与麴尚一起推门而入。
马谡沉声对赵广吩咐道：“你去派几个人，把司马师的所有行踪给我查清楚，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他有什么异动的话，马上来汇报我，我们一定要先下手！”
赵广连忙拱手领命，“是，大将军，可要监视与司马师接触过的人？”
马谡瞥了他一眼，很是不满，“你第一天做事？”
“是，末将明白怎么做了。”
“动作隐蔽一些，有走漏消息者，斩！”
“是。”
马谡冷声道：“哼，如果查到证据，我要把他司马家斩尽杀绝！”
“是！”赵广诺诺而去。
麴尚全程目睹了两人谈话的过程，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将军息怒，司马师毕竟是朝廷命官，其父司马懿又领兵在外。公然监视朝廷命官，倘若陛下知道了，怕是不美……还请大将军三思啊。”
马谡摆了摆手：“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是……”
……
另一边，车骑将军府邸。
下朝归来的司马师一脸凝重，目光严肃地环顾四个亲随，“是谁走漏了消息？”
司马昭也是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兄长，大将军既已生疑，此番休矣。”
司马师缓缓拔出佩剑：“昭弟勿慌，他们查不出什么来的。当务之急，是严防死守，切勿再有闪失。”
“兄长，那我们该如何做？”
司马师目视房外，忽然喝道：“门外何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四个亲随连忙转身去看。
然后背后传来“噗嗤、噗嗤”四声响动。四人纷纷后心中剑，扑倒在地，霎时气绝。
亲眼目睹四个亲信在面前被杀，司马昭一瞬间吓得声音都结巴了。
“兄……兄……兄长，这是？”
司马师回佩剑，缓缓擦拭着，声音平静的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将军之所以要派人监视我，原因何在？是为怀疑我与王平刺杀之事有关。自今日起，我兄弟二人必须闭门谢客，除却公务，莫要与人闲谈。昭弟，记住了吗？”
“记住了，兄长。”
“嗯，一切等父亲回来再说。”
“父亲还会回来吗？”
“会的。”
“哦……”
兄弟俩的对话声低了下去。
车骑将军府静逸一片，连下人们都很少走动。
转眼过去了几日。
这一日，马谡正在书房听赵广汇报情况，忽听外面传来嘈杂声。
“赵老将军，大将军正在会客，不便打扰，赵老将军这边请。”
“麴尚？让开！”
“老将军不可入内啊，大将军真在会客！”
哐当——
门被大力推开。
赵云瞅了瞅书房里的马谡和小儿子赵广，又看了看麴尚。
麴尚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灰溜溜退走了。
赵云走进房来，先看了一眼低头不敢看他的次子，又看向马谡，笑呵呵道：“幼常啊，当上大将军就是不一样了，连我都需要通报了……”
“看这情形，幼常似乎在算计某个大臣啊，让赵某来猜一猜，这个倒霉蛋是谁……”
马谡翻了个白眼，差点被赵云这番话差点整笑了，连忙岔开话题，“老将军，有事吗？”
赵云呵呵一笑：“那倒是没有，就是最近身体不大得劲，四处走走，过来看看。”
“……”
马谡默默摸出一个布包，放在赵云手里，直直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走了走了。”赵云摸了一下布包，发现里面有四颗药丸，一拍脑门，走了。
来的快，去的更快。
赵广好奇的看着父亲的背影，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直到赵云消失在拐角，这才回过头来，张口欲言。
马谡抬手止住，“不要问，继续监视司马师。”
“啊？”赵广点点头，还想开口，
马谡瞪了他一眼，“跟你说了，不要问！”
“不是，大将军，我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什么情况？”
“大将军还记得那个北门小校贾充吗？他最近很是活跃，频频拜访朝堂各大官员，末将见他不过是一区区门吏，却能出入各个官员府邸，觉得好奇，就派人监视了一下。”
“贾充？倒是把他忘了。”马谡眼神一亮，“立即把他给我抓起来，大刑伺候！”
“噢对了，把他的家眷也抓起来！”
“还有，把他的三族全部抓起来！”
闻言，赵光懵了，“大将军，咱们以什么罪名抓捕他？”
“嗯，这倒是个问题。”马谡点点头，如果不给出罪名就抓捕贾充，就一定会有人攻讦他滥用职权，大搞白色恐怖。
所以，必须要给出一个能够把贾充三族都抓起来的罪名才行。
不过，这个贾充现在只是个城门吏，除了参与刺杀一事，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罪状。
可参与刺杀一事又没有证据，不能以这个罪名抓捕他。
给他安排个什么罪呢？
这家伙官职太小了，不好对付啊。
赵广又一身正气，很显然不是那种干坏事的人，栽赃陷害这种事，找他等于白找。
马谡正苦于没有良策，忽见麴尚躲在远处朝这边张望，眼神一亮，心说有了。
麴尚一肚子坏水，正适合做这个事情。
于是便对麴尚招手道：“你，过来！对，就是你！”
“大将军有何吩咐？”麴尚小跑着来到马谡跟前。
“你派几个人，给北门小校贾充安排个罪名，要那种能立即抓捕三族的罪名，你能不能办好此事？”
“区区小事有何难？”麴尚拱手道：“大将军，亮不才，至少有九种办法，让那贾充犯下诛九族的大罪！”
“很好，速速去办吧。赵广，你配合他行动。”
“是，大将军。”两人领命而去。
……
翌日，廷尉大牢。
向宠无语的看着跪在下面的贾充，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贾充，你居然敢谋反？！”
贾充目光有些涣散，直勾勾盯着丢在面前的一堆刺眼的物什，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现在，他还处于懵逼状态。
昨夜，他本来在北门正常轮值，谁知道突然跑来一群禁军，说他蓄意谋反，然后就把他给抓了起来。
他一个小小门卫，拿什么谋反啊？
有人跟他造反吗？
可面前这堆金刀，黄袍，确确实实是他亲眼看见禁军士兵们从他家后院里挖出来的，而且后院里看上去并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也就是说，如果他解释不清楚金刀黄袍一事，不说诛九族，至少三族是没了。
见贾充久久不语，向宠有些生气，再次拍了下惊堂木，“大胆贾充！再不如实招来，别怪本官无情！来人，上刑！”
“慢，慢着，大人，我招，我招……我冤枉啊。”
向宠嗤笑道：“冤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犯人都这么说！”
“你与费祎、杨仪勾连，刺杀大将军，意图谋反之事，本廷尉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还不速速招来？！”
“来人~~用刑！”
……
在向宠审讯贾充的时候，马谡则大剌剌坐在大将军府书房，端着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慢条斯理询问麴尚事情进展。
“贾充全家都抓进去了？”
“是的，大将军。”
“向宠大人那里怎么说？”
“向宠大人说，请大将军放心，一定办成铁案。”
“嗯，不错！用的什么罪名？”
“谋反……”
“噗~~”

第328章 较量
麴尚的回答让马谡一阵无语。
指望一个内心正直的人去算计另一个人，确实有些难为，但指望一个一肚子阴谋诡计的人去给另一个人安排一个恰到好处的罪名，也不可能。
不管怎么说，十八岁的贾充就这样背上了谋反罪，证据确凿。不管别人信不信，麴尚是信了，并且为此沾沾自喜。
自比姜子牙诸葛亮郭嘉三合一的人，就是这么有自信。
大刑之下，贾充很快招供了一切。
令马谡意外的是，贾充所招供的内容和不但刺杀案毫无关系，甚至和司马师也搭不上边。
贾充是前曹魏豫州刺史贾逵的儿子，因贾逵在贾充十一岁时早亡，蜀灭魏后，贾充仅除一城门小吏，所以他自称与司马家没有任何来往，不认识司马师。
他之所以能够出入各大官员的府邸，完全是拜其父贾逵的名望，带着礼物上门求荐、求提拔，并不是为了其他目的。
而这些拜访过的大官里，自然包含了前户部尚书费祎——贾充的城吏一职，正是托费祎举荐才就任的。于是，在城门口看到费祎的时候，贾充才会对费祎点头致意。
得知这个情况后，马谡很失望，非常失望，决定亲自审讯一下贾充。
来到廷尉大牢的时候，入眼就看见这家伙浑身是血，已经被大刑伺候了一个遍，正挂在牢房里的刑架上昏睡。
麴尚找来一根鞭子，开始抽打他，贾充吃痛幽幽醒转，发现站在面前的人是大将军马谡，连忙求饶道：“大将军，小人不曾谋反，小人冤枉。”
马谡示意麴尚停下来，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俯视着贾充，声音冰冷的问：“贾充，你已经犯下谋反大罪，罪当诛灭三族，只要将你如何与费祎合谋刺杀本将军一事如实招来，我便饶你全家不死。”
“大将军，小人与费祎大人只是官场之交，不曾谋反啊。”
“你认识司马师吗？”冷不丁的，马谡突然问了一句。
贾充怔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被茫然所代替，“回大将军，小人认得，司马师是车骑将军的二公子，不过他应该不认得小人。”
麴尚一鞭子抽过去，斥道：“还装蒜！老子不信你不知道司马师是车骑将军的大公子！”
马谡摆了摆手，再次止住麴尚，对贾充道：“只要你指认司马师与你同谋行刺，除你之外，你全家性命都可以幸免。”
贾充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大将军，小人确实不曾司马师有过来往。”
马谡摇着头走出了监牢。
如果不知道贾充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还真有可能被他蒙混过去。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人气节冲云霄，为朋友愿意两肋被插满刀。正常的犯人遇到这种栽赃他人就可以活命的时候，大多数宁愿选择自己死，也不会选择咬别人一口……
但显然贾充不在此列。
他越是维护司马师，就越证明两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是一种直觉。马谡只问了贾充一句话，就笃定此事一定与司马师有关……脑海里开始思索如何制裁司马师的方法。
不管贾充与司马师是何时认识的，有什么样的关系，马谡统统不关心，他只关心如何让一个敢于刺杀他的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自忖现在还要用司马懿的才能扫荡安息、罗马，再加上此时朝堂舆论沸腾，确实不适合现在就收拾司马师，马谡点点头，决定过几年再说。
就在贾充都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马谡让人放了他，以“谋反罪”查无实据放了他。
从向宠和麴尚惊讶的表情来看，估计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出来牢房的时候，冬日的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天地间一片光明，所有藏在黑暗中的阴谋诡计，魑魅魍魉，暗损恶毒，都似乎被蒸发的一滴不剩。
马谡站在廷尉府的大院子里，迎着太阳，闭目思量。
向宠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低声道：“大将军，真的要放了贾充和他全家吗？就不再等等有没有人来说情？然后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麴尚补充了一句：“那些来看望贾充的人，也得查。”
马谡摇摇头，平静的道：“不用，他只是个小虾米，放了他，还有他全家。真正的幕后黑手，我已经知道了。”
向宠笑道：“大将军果然英明神武，只问了那贾充一句话，就觉察到了幕后黑手！敢问大将军，这个凶手是谁？我亲自带人上门去抓，亲自审问，保证办成铁案！”
“不必了，我自有主张。”
马谡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向宠，“这次的事情，多谢向大人了。下次审讯犯人的时候，别急着用刑。此案到此为止，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吩咐完毕马谡就带着麴尚离开了廷尉府，乘车回转大将军府。
途中，麴尚忍不住问道：“大将军，那贾充所说定然不真，为何要放过他？依我看，就该继续大刑伺候，他若不招供，就诛其三族，看他说是不说！”
听着这些狠辣无情的话，马谡摇头失笑。来自肉体的折磨和生命威胁，固然可以让大多数人吐露真言，但并不绝对，而且，大刑之下说出的话，可信度也不高。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那就没必要继续用刑了。
这一次的栽赃计划漏洞百出，浮夸至极，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一个城门卫不可能在家里储藏黄袍造反，马谡已经可以预料到明日的朝堂上，文武百官会拿此事大做文章，攻讦廷尉向宠，连带攻讦他这个幕后授意人。
不过马谡并不怎么担心。
一来，贾充已经被释放了，此事已经揭过。
二来嘛，兵权在手，谁又能奈我何？！
毕竟，这种程度的小事件，根本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要知道他一直都是这副“有仇必报”的作风，刚遇到刺杀，反应过激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之前正是因为这一点，费祎和杨仪才被以“普通的小过失”，被发配了三千里。
毕竟，有什么事会比大将军的性命更重要呢？
……
天黑的时候，贾充回到了位于长安府东城的家，一座普通的宅子。
刚从死亡边缘逃出来的他，浑身伤痕累累，一到家就收起了茫然无措的表情，收起了失去了官职后沮丧。
他的心态就好像是刚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飞鸟，一脸惬意的呼吸自由的空气，
在廷尉大牢，他扛住了严刑拷打，扛住了诱供、扛住了惧怕和恐慌，冷静的应付了来自大将军的盘问。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该有的心理素质。
如是想着，贾充躺在塌上，任由老仆人给他上药。
药还没上完，贾充忽然轻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被跌打药酒刺激的，还是在笑自己脱身牢笼。
“虽然你应对的非常好，但还是引起了大将军怀疑。诸葛亮已经回到了长安，如果这个案件由他来审的话，你几乎不可能瞒过去，恐怕你刚一开口，就会被他察觉到破绽。”正在上药的老仆人突然开口提醒他说。
“嗯，这次也算是侥幸……”
贾充闭上眼睛，手指头慢慢敲着床头，发出“当当当”的声音。烛火照耀下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疲惫和痛苦。过了一会，等药酒擦拭完毕，他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挣扎着缓缓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
“你疯了？这时候还要外出？”
“大人不会见你的！”
老仆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迷惑。
贾充听到他的质问，停下了脚步，淡淡说道：“街上走走。”
说完这句话，贾充拉开门走了出去，步履虽然蹒跚却很坚定，很快就消失在门外面的无边黑暗之中。
未及掩住的门半敞开着，冷风阵阵吹入进来，烛火不断摇曳着，似乎随时会熄灭，室内的人影也随之晃动起来，一道喃喃自语的声音道：“走走也好……”

第329章 留全尸吧
猜到幕后主使是司马师是的时候，马谡有些惊讶，虽说有杀妻篡魏的前科在，司马师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令人意外。
但现在的季汉又不是彼时的曹魏，宗室没落，人心向背，大权旁落……现在的季汉如日中天，各大开国功臣都还健在，皇帝刘禅也正值壮年，虽然懦弱了点，但威望还是有的。
司马师怎么敢的？
就算他能把自己这个大将军给做掉，外面还有个诸葛亮；就算他能把诸葛亮也熬死、外面还有个陆逊；甚至，朝堂上还有一堆诸葛家和夏侯家的重臣，各个身居要职，还有四大辅臣，还有姜维，还有十大虎将，各个手握重兵……
这都不是地狱难度了，这是炼狱难度。
带着这个疑惑，马谡来到了丞相府寻求答案，
目前诸葛亮虽已懒政，赋闲在家，但他怎么说也是季汉的第一号人物，执掌朝堂二十余年，他的观点，大概能直指问题核心吧？
诸葛亮正坐在书房内专注的弹着琴，八岁的诸葛瞻安静的跪坐在一旁，瞪大眼睛认真的聆听着。老将赵云则坐在诸葛瞻的边上，身边摆放着一把剑。
马谡进来的时候，琴声忽然出现了一霎那的高亢，旋即重新恢复悠扬顿挫。片刻之后，琴声缓缓停住，一曲终了，诸葛亮闭目沉吟了下，缓缓转身看了过来。
马谡朝着诸葛亮行了个礼，在看到诸葛亮的正面以后，差点惊掉了下巴。
丞相这气色怎么这么好？
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马谡斟酌着言语说道：“丞相若是有什么大缘法，请带一带我啊，我也想长生不老……”
诸葛亮莞尔一笑，知道马谡误会了自己，摇摇头，说道：“只是区区延寿之法罢了，比不得你那个宝贝。”
“区区？”
我那个一颗才加三个月寿命，你这做法一次，顶48颗锁血丹。
而且，现在我已经没有锁血丹了。
马谡认真地说道：“丞相，这个法子请一定教我，我想学！”
本来他以为诸葛亮的延寿之法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既然如此，那说不得要学一学了。
其实连诸葛亮周易星象、治国之法，马谡也都想学来着，不过那时候看诸葛亮似乎快要不行了，也就罢了心思。
现在，诸葛亮的身体看上去如此硬朗，那说不得要学点东西傍身了。
艺多不压身嘛，转世之后有用！
诸葛亮脸上一乐，点点头：“也好，我还有十二年寿元，有生之年应该可以教会你。”
“对了，幼常此来是有事？”
马谡迟疑着看了看小家伙诸葛瞻，等诸葛亮哼着鼻子噔噔噔走了，这才说道：“丞相，刺杀一事您应该听说了吧，我怀疑是司马师做的，不知道丞相怎么看呢？”
诸葛亮点点头：“倒也与我所见略同。”
马谡摇了摇头，不屑地说道：“他怎么会有谋反这种愚蠢的想法呢？”
“不，不一定是谋反，或许仅仅是针对你个人。”
诸葛亮的目光看起来非常睿智，“司马家是望族，自上两代人起，口碑就极好，从群臣到百姓，没有不夸赞的，魏地那帮臣子没有不敬佩他的，但因为有你在，他父亲、叔父、以及他兄弟两个，仕途都受到了不小程度的压制。只有刺杀了你，他们的家族才能平步青云啊。”
马谡点点头，非常认同诸葛亮的这番话，诸葛亮看人或许不准，但看事绝对没偏差，司马师这小子很有可能不是想造反，或者说眼下没有造反的心思，只是想挪开他这个挡路石。可是，他就那么自信刺杀会成功？那么自信刺杀失败后不会暴露自己？
而且，看诸葛亮现在这股子硬朗劲，就算刺杀成功，他马谡被干掉了，这朝中大事十几年后能不能轮不到司马家头上都是个问题。
马谡心里很是疑惑，难道连自己都能轻易看破的局面，大阴谋家司马师就看不出来吗？
或者，他有办法逆转这样的局面？
又或者，他只是情报失误，以为诸葛亮将死，奋起赌博一把？
他难道就不怕事败之后全家被杀光吗？
我马谡看上去像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还是诸葛丞相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善人？
这司马师是咋想的？
屋子里沉默下来，将相二人都没有说话，赵云在二人谈到正事的时候就出去了，守在门口。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丞相，度支尚书司马孚求见。”
度支尚书就是专管赋税钱粮的官员，司马孚是司马懿的三弟。
司马家有五人在朝为官。
诸葛亮皱了皱眉头，看向马谡，见后者点头，这才说道：“有请。”
司马孚一进来，就大礼参拜道：“丞相，大将军，在下以性命担保，刺杀一事与我司马家没有任何关系，司马师的行为仅仅代表他个人……”
马谡惊愕的看着司马孚，仿佛在问，你这就把你大侄儿给卖了？贾充在廷尉大牢里可什么都没招供啊。现在，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宰了司马师！
司马孚继续说道：“司马师去年曾与费祎有过一次来往，在那之后两人再没有交集，如果大将军因此怀疑司马师的话，请立刻杀了他，我司马家绝无怨言。”
说罢，司马孚长身一礼，“请大将军立刻下令，处死司马师吧。”
嘶~~
以退为进？
马谡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诸葛亮，发现丞相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惊讶。
“度支尚书是来求情的吗？”惊讶归惊讶，马谡还是寒着脸问了一句。
“误会，大将军误会了，我此来并非是求情，我的意思是请大将军……留司马师全尸。”
马谡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如果你大将军觉得司马师该死，就请立刻处死他，不必费尽心机按什么“谋反”的罪名，只要给他留个全尸即可，司马家的人不会说什么的。
马谡眯起双眼，眼神逐渐犀利起来，不屑地问道：“司马公，莫非在你眼里，我马谡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秉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
难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司马孚摇摇头，“大将军，下官没有这么想。”
马谡捏着下巴沉吟起来。
坦白说，他的确可以不讲道理宰了司马师。但是，司马懿会服气吗？司马家会服气吗？满朝文武会服气吗？
不会！
他想要的胜利方式，是从场面到心里，全方位的胜出——也就是俗称的，杀人诛心。
……
很快，廷尉传出消息，贾充谋反一事已经查清，因证据不足，现放归家中，官复原职，并升任北部尉。
对此，朝中文武百官只觉不可思议。
贾充怎么会谋反呢？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门吏，手底下连兵都没有十个，他怎么敢谋反？凭什么谋反？
既然证据不足，那放了就是，为什么还要给他升官呢？
这样的话，他们连夜撰写的弹劾廷尉向宠，兼带攻讦马谡的奏折，岂不是白写了嘛。

第330章 司马懿的无奈
当马谡与文武百官在朝堂上斗智斗勇的时候，在三千里之外的西域大宛国，车骑将军司马正在筹备着进攻大宛国西面三千里之外的安息帝国。
在西域和安息帝国之间的这三千里地带上，横兀着许多零散的小国，想要进攻安息，首先要摆平这些小国。
司马懿今年已经五十七岁，这个年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打仗已经去了半条命，再从西域打到安息的话，他感觉自己另外半条命也会交代在路上。
一想到打完安息还要打罗马，就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司马懿在心里不断涌现出来：打什么安息罗马？干脆就待在西域小国称王算了，这里的女人肤白貌美大长腿，蔚蓝的眼睛像琥珀一样迷人，趁着他这把老骨头还干的动，在这里重开家室，开枝散叶也不错。
从七月起兵出征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月，在此期间，司马懿辗转西域诸国，奔波了上万里路，整个西域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刺头，最初那几个跳得欢的国家，不是被他屠了城，就是被他屠了国。
不过，这位曾经的大魏砥柱，汉末天下三杰之一，此刻却佝偻着腰，一脸病怏怏的，看起来整个人非常不好。
但来自身体的疲惫只是其次，来自精神方面的摧残让司马懿有些忍无可忍。
他与诸葛亮，陆逊被并称为天下三杰，但很多人都认为他配不上与后两者并列。诸葛亮以无与伦比的个人能力，匡扶着弱小的蜀汉崛起并一统天下；陆逊有着战无不胜、胜必全歼的骄人战绩；唯独他司马懿，所有的战绩加起来就一个千里袭孟达，即使加上平定西域诸国的战绩，也远远比不上另外两个变态。
让他名声受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是马谡的手下败将，他力保的大魏帝国被马谡很轻易的就消灭了。
于是，天下一统之后，针对他的非议忽然就多了起来。那些对魏国灭亡抱有有怨念的魏地官员将士，把魏亡之责全都推到了他的头上，说他拥兵自重，不回军救援，导致大魏迅速败亡。
总而言之，所有的非议总结为一句话就是：司马懿也配与诸葛亮陆逊并列三杰？提鞋都不配啊，一个连据守孤城的满宠田豫都要攻打两年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被成为三杰之一？
司马懿自认为是个豁达的人，通常很少会被外界的舆论所影响，但这个非议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这些非议他的人，但凡对行军打仗有一丝丝了解，就会知道他司马懿绝不是水货。或许在阵法、军纪方面，他不如诸葛亮严整；在耐心寻找战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方面，他不如陆逊狠准。
但是，这两位能打赢他吗？
赢不了！
那他怎么就不配被称为三杰？
其实，来自普通人的非议并不会让司马懿如此生气，让他如此生气的原因是长安来使者所念的诏书内容。
这封大将军发来的诏书上，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西域诸国已经平定了两个月，你司马懿怎么还不动身前去消灭安息帝国？当初出征的时候你拍着胸口保证，不破罗马终不还，你现在停在西域磨蹭什么呢？
不要说什么军队需要休养、粮草需要筹集的屁话，我这个大将军也是带过兵的，你糊弄不了我！以战养战要什么征集粮草？粮草不够就抢啊！逮谁抢谁，你赶紧带着你的军队向西杀去，把安息帝给我灭了！
与你同时出兵的陆逊，已经灭掉了辽东公孙渊、三韩，现在都已经打到东瀛去了。预计最多半年，就可以荡平东瀛了。仲达啊，这次出征，你目前的战绩排在倒数第一名，你难道一点都不急？难道天下人说你“言过其实”是真的？
对了，还有一个事要和你说一下，八月份的时候，我被人当胸插了一刀，差点死翘翘，用了好几天才养好伤。我怀疑凶手王平是你的长子司马师指使的，不过暂时没有证据，所以我也就没有追查到底。你出征在外，专心打仗就行，家中之事不用挂念，你的妻儿老小，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司马懿面无表情的接了昭令，安排天使下去歇息后，手捧诏书，脸色瞬间阴郁起来。
“大将军以家小相挟，又以语言相激，催将军出征……可将军最近身体有恙不宜征进，这该怎么办呢？”副将牛金在一旁担忧地说道。
看到牛金如此担忧。司马懿反而迅速平静了下来，摇头叹道：“还能怎么办，出征吧。”
“将军，当初若不是您被诸葛亮牵扯住，那马谡又如何能成就灭魏之功？他原本不过是诸葛亮麾下一区区参将，走了狗屎运平步青云，如今力压将军一头，便颐指气使；不顾您有恙在身，连番催促您出征，这是想要让将军您死啊！”
司马懿瞅着牛金，认真地说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他说的都对，我确实有些名副其实了。另外，马谡也是有真本事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牛金忿忿不平道：“将军，不如咱们悄悄率军杀回长安，把那马谡做掉算了！我军中将士都是魏人，上下一心，齐力断金！”
司马懿缓缓坐回毛毯上，回想起与诸葛亮交手那五年的一点一滴。那时候，魏强蜀弱，头几次面对蜀军的北伐，都是从容应对，没有让诸葛亮占到多大便宜。
可自从诸葛亮和马谡分兵后，事情突然起了变化，每次都是诸葛亮顶在前面牵制他，马谡引一偏师去另一个地方偷袭。魏国将士们对马谡都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马谡就靠着楚汉之争时，刘邦对付项羽的法子，把魏国给灭了。
现在回想起来，司马懿心中愤慨之意，仍久久难平。
牛金咬牙切齿说道，“将军，当初我们在关中五丈原与诸葛亮相持，马谡趁机偷袭了凉州；我们到陇右抵挡诸葛亮，马谡乘机偷袭了关中；我们在渭南与诸葛亮对峙，马谡乘机鼓动五胡南下，把并州幽州给夺了；我们在长安防守诸葛亮，他悄悄顺流而下偷袭了洛阳。这等鼠辈行径，我牛金不齿！”
司马懿幽幽叹了口气，“牛金啊，你记住，偷袭也是一种本事……你被愤怒遮住了眼睛，只看到马谡惯于偷袭的一面，没有看到马谡其他方面的长处，其实他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军法谋略均为上乘。你难道忘了反间计和连胜张郃七阵的事？此人万万不可小觑，以后，休要再说催兵进京这种话了。恐怕咱们这边刚一动身，那边几十万大军就已经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闻言，牛金顿时怔住，半晌才闷声闷气道：“知道了，将军。”
“嗯，准备准备，三天后就出发吧。”
“可是将军您的身体？”
“三天，差不多就好了。家小都在人家手中，我又怎敢不出发呢？”
将帅二人交谈着，不觉沉默下来，各有所思。
……
长安城，车骑将军府，
司马师面色阴沉的听着亲信们打听到的最新关于刺杀案的处理，一言不发，他的弟弟司马昭则紧紧攥住双手，手心不由地沁出了汗水。
差一点，大哥差一点就暴露了。
不同于费祎和杨仪，都是蜀汉旧臣，重臣，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马谡不好下重手，最后只能发配边疆了事。贾充只不过是个小小城卫，马谡想怎么拷问就可以怎么拷问。
只要廷尉里负责拷问的狱吏下手再重一点，贾充绝无可能顶住。司马昭深知贾充的为人，心思缜密，为人机灵，但就是骨头不那么硬。
但奇怪的是，就在贾充快要顶不住的时候，马谡忽然收手了，不查了。
这令司马昭一头雾水，同时又暗暗庆幸躲过一劫。
“兄长……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司马师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他摆手令亲信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通盘思索起整件事情。他隐约觉得，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蹊跷，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与费祎之前确实曾有过一次来往，双方并未建立什么超越同僚的关系。大概一年前的时候，费祎又一次拜访了他，言说前汉将王平因与马谡有旧怨，有意行刺马谡，需要一些钱财和门路，以便刺杀之后可以脱身，希望司马师能够给予一些帮助。
司马师当场严词拒绝了费祎，不过事后想了想，还是让贾充送了一万金过去。
当然，司马师并未让贾充说出这钱是出于他的授意，只让贾充借口向费祎求官，求荐北门都尉一职，故而送上万金。
如此一来，费祎钱也有了，门路也有了（想要跑路的时候就会想到担任门卫的贾充），司马师也完全把自己给摘了出来。一旦事败，所有线索到了费祎那里也就断了。
虽然这操作肯定瞒不过费祎的猜测，但猜测是不能当做证据的。即使事败，费祎被逮，到时候只要把贾充杀了，也就牵扯不到他身上了。
本来，司马师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无论成不成功，他都稳坐钓鱼台，看风云变幻。
但没想到，刺杀失败，费祎和杨仪被光速发配到边境后，事情突然来了个反转——在费祎没有招供的情况下，贾充毫无征兆地被抓了。
司马师到现在都想不通贾充究竟是怎么暴露的，根据贾充出狱后传来的信息，大将军马谡一开始就认定了他司马师是幕后黑手，根本没有跟贾充过多啰嗦，开口就直奔主题，瞄准了他。
这让司马师有些慌神，这些天不断的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有没有写着“我是幕后黑手”几个大字，不然的话，马谡在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的情况下，是如何在芸芸百官中准确锁定了他的？
莫非是靠直觉？
这太可怕了。
司马师有点不寒而栗。
以他的智慧，自是知道此时根本不是对马谡动手的时候，他不过是随手帮费祎一个小忙而已，没想到后果竟如此恐怖。
真的是差一点，司马家就因为他而灰飞烟灭了。
冷静下来后，兄弟俩对望一眼，司马昭疑惑道：“兄长，我觉得这件事有几处蹊跷！”
“你觉得哪里蹊跷？”
“很显然，费祎和王平还没有做好刺杀的准备，他们没有机会下手，王平不可能直接冲进大将军府，杀掉马谡，他们只能等待时机，一个马谡不穿软甲，且放下戒心的时机。好巧不巧，在那时候，马谡宣布举办宴会，庆祝东征大胜。据我所知，之前夺取凉州、陇右、甚至灭魏灭吴时，马谡都没有召开宴会庆祝。而区区东征小胜，却召开如此大的宴会，岂不蹊跷？”
“我怀疑，大将军是在钓鱼！”
司马师眼神一亮，“昭弟，说下去，你还发现了什么？”
“替身！”
司马昭认真分析道：“不知兄长有没有发现，那日在酒宴上，大将军行为举止颇有些反常？”
司马师没有说话，直直望着司马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先是来者不拒，酒到必干，此乃其一；心口中刀之后，大将军仅仅数日就恢复了正常，此乃其二；据太医和到场的内辅大臣所说，大将军当日足足流了这么多血，能活下来已是奇迹，断然不可能短短数日复原，此乃其三。”
司马马昭双手比划一下洗脸盆的形状，补充道：“有此三奇，那酒宴上高坐主位之人必是替身，此时说不定业已身亡许久了。”
“昭弟，不错！你还发现了什么？”
“没，没了。”
司马师点点头，给司马昭的分析做了个总结，“还有，马谡忽然收手，并不是我们运气好，而是他从另外一条线上，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哪条线？”
“西域。”司马师幽幽说道，“昭弟，别忘了，父亲还在西域征战，自从荡平西域后，父亲便止步不前。刺杀事件发生后，马谡必然以此为条件，去信要挟父亲西征安息，倘若不出我所料的话，父亲此刻必定已经挥军西向了。”
闻言，司马昭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
“兄长，这你都推测的出来？”
“呃，得分时候，有时候能推测的出来，有时候推测不出。”
“那什么时候能推测出来？”
“父亲来信的时候……”
……

第331章 终极盘点，就等造反
长安，大将军府。
冬去春来，转眼已是建兴十四年春。
……
“大将军，姜维和邓艾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
“先前，二将因出征一事已经争过一次，姜维怒责邓艾二十鞭，约定赌注后各领2500人分兵去平西羌，如今三个月之期已到，邓艾荡平部落27个，迁徙羌人20万至秦州，共缴获牛羊马匹50万头；姜维荡平部落22个，迁徙羌人21万，缴获牛羊马匹55万头。邓艾不服，认为姜维所报数目有虚。两人争执不下，姜维又鞭打了邓艾一顿……然后邓艾就领兵与两位对峙起来了。”
“有这等事？！”
马谡震惊的看着面前的麴尚，“有没有虚报，数一数不就清楚了吗？身为大将，总不会连这点数目都数不清吧？”
麴尚脸上尴尬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五十万头牛羊，要想数清谈何容易……士兵们大多都不识字，通常都是估一个数，就报上去了。”
“废物！饭桶！”
马谡“啪”的一下面前的案几拍碎，愤怒地说道：“姜维他怎么领兵的？与部下抢功……可真行啊？！传我将令，让姜维和邓艾十五天之内点清各自战利品，若是点不清，两个人都别干了，我季汉将军有的是！”
麴尚战战兢兢领命。
看到小麴吓成这个样子，马谡又有些不忍，表情缓和了下，摆手道：“算了，传我将令，西羌之事暂缓。加邓艾为平西将军，封姜维为征西将军，令二将各领一万五千人马，限期一年荡平贵霜。”
“是，大将军。”
麴尚走出大将军府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他在想派谁去传这个军令，这个传令的差事两头不讨好啊。
也不知道大将军咋想的。明知道姜维和邓艾八字不合，硬是将二人凑到一块，能不打起来嘛？
麴尚既不敢问，也不敢说，碎碎念的往外府外出，冷不丁和一个浑身是肉的家伙撞了个满怀。
“长史，您没事吧？”那人连忙扶住麴尚。
“卫瓘？”
“下官失礼，失礼。”
麴尚稳住身形，瞅着方面大耳，颇有威仪的太子仆射卫瓘，沉声道：“卫瓘，大将军有令，着你为监军，即刻前往西羌传诏，令姜维邓艾各领一军，西征贵霜。”
“下官遵命。”卫瓘闻言大喜。
他虽然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子仆射——也就是太子刘璿的仆从，待遇与六百石县令相同，但却是闲人一个，整日里无所事事。刘禅正值壮年，未来二三十年内，太子刘璿都没有任何机会上台。
跟着太子前途是肯定有的，但是太渺茫了，二三十年内都不可能升职。
卫瓘也一直在为换工作的事情东奔西走，奈何身为魏人，年纪又轻，拜访了很多人，仍一直窝在太子仆射位置上没动。
今天正好闲来无事，他想着到大将军门口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大将军马谡，闲聊几句获得重用什么的……陡然听到大将军居然要派他当将军……监军，登时喜出望外，接过军令就虎虎生风走了。
……
西羌，汉军大营。
“什么？加邓艾为平西将军？！”
主将姜维在听到大将军诏令内容的第一时间，就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正自顾自念着军令的卫瓘吓得险些跳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姜维，期期艾艾道：
“姜维将军……这……这都是大将军的意思。”
“邓艾目无长官，号令不遵，本该军法从事，今大将军却提拔其为平西将军？岂有此理！”
卫瓘到底还年轻，第一次直面一身杀气的姜维，差点就尿了裤子。心下暗付：这可是大将军的命令，我是大将军委派的监军，姜维应该让着我才对。
如此想着，卫瓘平静了下来，强装镇定说道：“姜维将军，这是大将军的命令。”
姜维也冷静下来，没有再给卫瓘脸色，拱手领命。
卫瓘又到邓艾的军营传令，
与姜维不同的是，邓艾亲自出营来接。卫瓘顿时对他客气了很多，脸上洋溢着和熙的笑容，宣布了任命后，就留在了邓艾的军中当了个监军。
不两日，邓艾便撇下西羌部落，领着一万多兵马，浩浩荡荡向西南而去。
姜维不甘于后，也领着兵马追了上来，两个人一边争分夺秒赶往贵霜，一边继续暗暗较劲。
当汉军这些大部队离开之后，西羌高原上仅剩的几十个部落首领，都狠狠地松了口气。
汉军太可怕了。
不迁徙到汉地，就抢光！
此前，已经有几十个部落被席卷一空。
在各个首领的调度之下，羌人们将原先建好的防御工事全部拆除，然后所有部落一分为二，一小部分徐徐向高原深处退去，一大部分向东面的秦州迁移，打算成为季汉治下之民。
不然的话，他们的牛羊马匹，就会被凶残的汉军士兵抢光一切。与其被抢光，生活陷入困境，还不如当一个大汉子民来的轻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们没选择的。
整个迁移过程有条不紊，且非常迅速，堪称部落迁移的标准范本，只可惜并不是自由迁徙。
对于羌人内迁的举动，秦州上下官员给予了欢迎和便利。按照惯例，这些人将会被分散迁移到关中、汉中、蜀地，登记造册，分予土地。暂时的话，他们只能住帐篷，然后逐步接受各地官员的安排。
——这是马谡早已设计好的大计划，把周围的所有胡人都内迁，打散融入季汉的大家庭里来，然后开启强势融合。
对于那些不愿意内迁的胡人，那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让他们安详离去了。
马谡认为，只要将这个政策落实到底，不出三年，季汉周边三千里，将不会有一个外族。
如此，未来几百年里，季汉将没有任何外患。
至于内患……陡然迁移这么多外族进来，内患肯定是有的，必然会有层出不穷的闹事者，起义者。
但是马谡不怕。
十大虎将被他均匀的安排在天下各地，但见有跳反的刺头，有一个杀一个！
什么五胡乱华，什么中原陆沉，这些统统都不可能发生。
马谡相信在自己治下，这块大陆上将只会有一个国家……
一个强大到令世界不敢直视的大汉。
当然，基本盘还是要看一下的。
虽然系统升级后只剩三个功能，已经没有了查看君主属性人口的选项……
但是他可以问啊。
就在马谡准备询问系统季汉如今的基本盘时，面前光华一闪，一个三米多高的光屏显现了出来。
姓名：马幼常（马谡）
职业：大将军（季汉）
所属君主：刘禅
年龄：46（实际年龄33）
智力：90
武力：90
威望：90
转世气运：12（距终极气运还差8点）
治下子民：1600万人/1800万人（注1：此人口不包含军队；注2：尚有200万外族未收服。）
军队：80万人
国力：2000（已超出当前时代国力上限一倍，已是该时代最强帝国，没有之一！）
……
1800万人！
不错！
马谡一阵欣慰。
等到把200万外族都融化的时候，这天下估计就稳当了……
不过也不一定，世间最难猜测的就是人心。秦始皇一统天下后，肯定没想到14年后便亡国了；王莽篡位后，肯定没想到十五年就被人噶了脑袋；晋朝一统天下后，肯定没想到29年之后就被灭国了；隋文帝一统天下后，肯定没想到仅仅过了36年，天下就被人取而代之。
所以，一个帝国建立的头三十年，非常关键，得稳住！
稳不住就会血崩。
为了维持住这个强大的季汉不崩盘，看来我还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怎么说也要把司马家摆平了再走……
思及此，马谡暗暗点头。
司马懿，机会我给你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你可一定要造反啊……

第332章 抽丝剥茧
盘点完季汉基本盘，马谡转而思量起季汉的继承人选。虽然刘禅看上去还能活三四十年，但身为大将军，他有必要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刘禅目前只有三个儿子，即太子刘璿（224年生）、次子刘瑶、三子刘琮。
刘璿生于建兴二年（224年），是年十三岁，季汉一统天下后被立为太子；
刘瑶生于建兴三年，十二岁，目前尚未被封王，按照大汉皇室惯例，十五岁才会被封王；
刘琮生于建兴七年，现年八岁，距离封王还早。
至于四子刘瓒、五子刘谌、六子刘恂，目前都还没出生。
在马谡已知的历史中，刘璿会在太子之位上蹉跎三十年，直到死都没能摘下太子的帽子。若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刘璿至少要当四十年太子，才有机会熬走刘禅。
刘禅所有的儿子里，刘璿是最合格的君主继承人，他为人和善，个性敦厚，当太子当了几十年也不闹腾，就规规矩矩等候自然接班。这样的人如果在盛世做皇帝，无疑会是一个天下人都爱戴的君主。
但要说道最适合成为乱世继承人的，那恐怕就非北地王刘谌莫属了。
其实两汉加季汉的所有刘姓皇帝，包括汉献帝刘协，大多都比较争气的（桓灵二帝除外），整体质量也比其他任何一个朝代的皇帝质量都高出许多，不然也不会有四百多年强汉帝国。
“姓刘的当皇帝靠谱”是这个时代天下人所公认的事情，这也是刘备白手起家最终能够登上帝位的助力之一。
基于这个考量，马谡忽然有些担心司马懿不会造反。
毕竟，篡位曹魏的和篡位刘汉的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说篡魏的难度是90，那么篡汉的难度就是900。
原时空里，司马师篡魏时用的理由是“效仿曹丕篡汉故事，替汉家报仇”，这个理由多多少少也占了一点大义，博取到一些共鸣。如果司马氏篡的是刘汉江山，那就不会这么容易。
古往今来，试图篡汉者共有五人，分别是王莽、董卓、袁术、曹操、曹丕。
王莽篡汉，天下群起而攻之、最终被噶了脑袋；
董卓要篡汉，天下群起而攻之，最终被点了天灯；
袁术要代汉，瞬间众叛亲离，最终呕血而死。
曹操正是看到了这三人的下场，经过25年的筹谋及封公和封王两次试探后，最终息了篡位的心思。
曹操是非常非常想要篡汉的，但是，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发现篡汉自立的时机并不成熟后，曹操并没有停止了篡汉的步伐，准确来说，他停止了自己的篡汉步伐，但加快了帮助儿子曹丕篡汉的步伐。
这个加速器就是曹操的三个女儿，他把三个女儿都嫁给了刘协。
虽然曹操的三个女儿最终都成了刘协的护身符，保佑他一生平安，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三个女儿何尝不是侵蚀汉室的催命符。
因为将三个女儿都嫁给刘协之后，曹家和刘家就被深度捆绑在一起，曹操是汉献帝刘协的三重岳父，曹丕是刘协的妹夫兼姐夫。
无论禅位与否，天下江山最终还是在同一家人手里，这便是曹操给曹丕篡位创造的最大便利。
若天命在我，我愿为周文王——这便是曹操的心声。
周文王占有天下三分之二而以臣事商，与曹操占有天下三分之二而以臣事汉何其相似。周文王下面是是谁？是消灭殷商，兴周八百年的周武王。曹操以此代喻表明心迹，其意不言自明。
所以，曹丕篡汉的时候，天下间几乎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这些赞成的人里，甚至还包括蜀汉高层。因为如果刘协还是皇帝的话，蜀汉的正统性就会一直受到质疑，而刘协的帝位一旦被篡，那么刘备也就有了取而代之为正统的可能。
当然，心里不反对，不代表嘴上不反对。一个合格的政治家的基本修养就是心中窃喜，嘴上狠厉。
……
考虑到篡汉的难度，马谡非常担心司马懿会知难而退。
而他滞留在这个时代的两个未竞心愿之一，就是干翻司马懿，挫败他的篡位阴谋，狠狠打他的脸。
如果司马懿不谋反的话，那马谡会少许多乐趣。
至于另一个心愿，则是积攒终极气运点，完成完美转世。
要不要，再给司马懿制造一些机会呢……马谡陷入了沉思之中。
……
傍晚的时候，马谡出了大将军府，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在他身后，远远地跟着十来个手持利刃侍卫。
其实马谡一直都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费祎为什么杀他。王平、杨仪、司马师对他非分之想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多多少少和他们都有恩怨。但和费祎之间，可说是没有任何过节。
一个人不会毫无理由恨另一个人，如果恨，那总归是有原因的。
从南城走到北城的时候，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今夜月朗星明，风清云澹，长安全城都沐浴在一片银白色的月华之中，头顶上偶尔有几只夜枭飞过，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在静谧幽寂的夜晚，没来由的令人毛骨悚然。
北城是一片拥挤的居民区，住在这里的人大抵都是那种没什么钱的百姓，或者外地来长安谋生的跑商。
马谡抬头看了看天色，犹豫着是回府，还是到青楼里坐一坐。季汉一统之后，延续了东汉以来一直推行的宵禁政策，即落日后一个时辰，平民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走动。
就在他思索着自己该去哪里落脚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拐角窜出来一个小黑影，重重地撞了上来，又弹回去，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声音很脆，听起来是个小孩子。
“大将军！”
“大将军！”
十几个侍卫快步跑了过来，如临大敌。这个突起的变故吓了他们一跳。
马谡也被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人要来刺杀他。及听到是孩童的哭声，凑近一看，这才摆摆手，放下虚惊一场的心来。
地上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头上还梳着孩童独有的发髻，怀里抱着一根圆圆的木棍。
不知道是不是摔疼了，小孩咧开嘴正在哭嚎，看见马谡靠近，便吓得收住了哭声，紧张的看着他，不敢说话。
当听到马谡身后侍卫们的称呼后，他登时更害怕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好像很怕我？”马谡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怎么不回家？”
那小孩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不敢说话。
不过看情形，他应该就住在附近。
马谡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缓缓说道：“你能找到家吗？”
“你再不说话我可走了啊。”
马谡知道自己吓到了这个小朋友，摇了摇头，转过身走了。
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那小孩的声音：“大将军，你可以饶了我父亲吗。”

第333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马谡停住脚步，心下一动，心知这孩子必是杨仪或费祎之子。
此前，看在丞相的面子上，马谡对杨仪的责罚较轻，只是流徙三千里，而费祎不但被流徙三千里，全家人还被赶出了户部尚书府。
那么，这个孩子是费祎的儿子？
马谡转身回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注意到这个小孩模样清秀，双目灵动，于是问道：“哦，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小孩子紧紧攥住手中的木棍，脸上虽怯，却还是小声答道：“我叫费承，我父叫费祎，我家就住在这条巷子里。”
果然是费祎之子。
马谡点了点头，俯视着费承的双眼，问道：“你小小年纪，怎知大人之事？”
“我听阿母说的。”
马谡略一沉吟，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说：“走吧，带我到你家看看，看过之后我就饶恕你父亲。”
见那费承似乎不信，马谡又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身为大将军，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费承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道：“那你和我拉勾，我就相信你，就带你到我家看看。”
“好好好，拉勾。”马谡摇头失笑，和费承开了个拉钩上吊，然后跟在他身后朝巷子里的走去。
十几个卫士分为两队，一队在前探路，一队在后警戒。
走了不到五十步，两个人便来到费祎家的门外，入目是一座普通老旧的二进老宅。
不过，这老宅虽普通，却也比北城大多数人家的房子好很多。
不等马谡上去拍门，费承就抢先叫了一声“母亲”，院子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妇女焦急的声音：“承儿，大晚上的，你怎么又跑出去了？”
“母亲，你看谁来了。”
“谁呀……”费母念叨着打开了大门，入眼便看到马谡身后一群手持利刃的侍卫，当下心里一哆嗦，有点惊慌地问：“请问阁下是？”
“哎呀，母亲，他就是大将军。”费承走到母亲身旁，抢着回了一句。
费氏约莫三十岁左右，模样端正，身上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听闻来者是大将军马谡，她脸上虽依旧慌张，却是明显松了一口气，让开门口：“罪妇见过大将军，大将军请进。”
马谡也觉得站在门口说话不太合适，便吩咐亲卫在门外守候，抬腿进了院屋。
费氏低着头，脸色悲戚的在一旁给马谡冲茶，费承被仆从带了下去，房间里气氛格外沉闷。
马谡坐在木凳上，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忽然看到案几上一副字画上的落款有些眼熟，便开口问道：“敢问夫人，今日里可有客人前来？”，
费氏听见这句话，不由心下一慌，手里一颤，茶杯“啪”的一声摔到地上，茶水洒在地上，立即嗤嗤嗤冒起了白烟。
茶中有毒！
“你……？”马谡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顷刻间充满了杀意，“你要杀我？！”
“来人！！”
费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不是，罪妇冤枉，罪妇绝无此意。”
看她全身抖得厉害，显然是害怕至极，马谡愤怒之余。心里涌忽然现出一丝不忍。
他今天只是临时决定出来走走，临时遇到费承，临时决定来费家看看，因此，费氏不可能预先知道这一切，并在茶水之中下毒。
那这个毒，是何人所下？要杀的人是谁？
沉思间，十几个侍卫冲进了屋子，抽出佩剑，就要去杀费氏。
“慢着。”马谡连忙止住他们，瞅着费氏问道，“今日可有客来？”
“有，傍晚时分，典学从事谯周来过，留下了一副字画就走了。”
谯周？
倒是忘了这个二五仔了。
难不成这毒是他下的，可是他为何要杀费祎的家人呢？
马谡深深地皱起眉头，觉得前往有一张巨大的网在向他笼罩过来。
谯周是原蜀地官员，文采斐然，颇有名声。
建兴十年（232年）年底，诸葛亮以假死诱司马懿出击，谯周当时在汉中，听闻这个消息，随即星夜前往五丈原奔丧，比举深深感动了诸葛亮。战后，谯周被封为散骑常侍。两年后，季汉一统天下，谯周转任典学从事，为益州学者之首。
谯周这个人很聪明，诸葛亮在任时，他一直极力赞成北伐，官位一直在升，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诸葛亮懒政后，马谡上台掌控大权，让一帮不干实事的文人统统靠边站后，就属谯周反战跳得最欢，他反对马谡发动战争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利用懂天文的特长装神棍瞎忽悠”，借上天之意反对；二是“天下初定，只宜休养，不宜动武”。
因为他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文人，马谡懒得理他，平时在朝堂之上碰到，连正眼都不带看他一眼。
但没想到，谯周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很快身边聚集了一大帮文人，几乎到了可以左右朝政地步。
这种情况马谡怎么可能忍？
刺杀案一结束，就把谯周等一帮不干实事，整天就知道瞎哔哔的文官全部撸了，让他们回家吃自己去。
说到这个谯周，原时空里那篇《仇国论》正是出自他之手。这篇文章也遭到历代中国正统儒家学者的强烈批判，认为这是在为投降主义鸣锣开道，严重丧失了民族气节。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文人，居然要下毒毒杀费祎的家小。
不对！
他为什么要毒杀费祎的家小？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马谡连忙摊开案几上的字画，定睛看去，片刻后，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似乎又更迷糊了。
这只是一幅很普通的字画，但落款却是耐人寻味。
夏侯霸。
夏侯霸如今是刘禅跟前的宠臣之一，身局司空之职。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侯霸落款的字画，怎么会跑到谯周手上，又辗转到费祎家里？
马谡一瞬间有些懵逼，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毒药是不是谯周下的，他的目标是谁？
费氏跪在地上泣道：“大将军，罪妇不知为何茶水中会有毒……”
“起来再说。”马谡倒也没有立即相信费氏的话，冷冷地说道。费氏哪敢起来，把头叩得更低，脑袋几乎已经磕到了地板上。
马谡不为所动，继续冷声问道：“这茶何时泡的？”
“一个时辰前。”
“谯周何时来的？何时走的？”
“大半个时辰前来的，半个时辰前走的。”
“他都说了什么？”
“就说了这幅画原是家夫送他的，今日物归原主，把画留下就走了。”
费氏的声音充满了悲戚和害怕，马谡听到她的话，眉毛微微一挑。
“哦？这么说，你怀疑毒是他下的喽？”
“不是不是，罪妇不知是何人所下。”
马谡点点头，看向屋子里的亲卫们，“你们去几个人，把谯周匹夫给我抓起来，送入廷尉大牢。告诉向宠大人，用刑，什么都不要问，给我用刑！用刑！！！”
“是！大将军。”
几个亲卫拱了拱手，快步走了出去。

第334章 幕后黑手居然不是司马师
……
“啪！”
“啊~”
“啪！”
“啊~”
“啪！”
“啊……”
三天，整整三天，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直在幽暗寂静的廷尉大牢中不断回荡，光是听着那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就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没有人关心凶残的狱卒为何要鞭打一个36岁的博学之士，也没有人拷问这个博学之士。
对于几乎没读过书的狱卒们来说，上司的话就是对的，大将军马谡的吩咐就是对的。没有大将军，季汉哪来的美好日子？
所以，尽管面前这个被绑在刑架上的人道貌岸然，气质出尘，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他们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
而对于被鞭打者谯周而言，狱卒们这么做就有些蛮横不讲理，有些过于侮辱读书人了。
但无论他如何质问，争辩，迎接他的都是劈头盖脸的鞭子。
谯周整个人都被打麻了，他感觉自己身体上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了，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犹如万蚁噬心，时时刻刻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但那些狱卒完全没有要停下手歇一歇的意思。
而且，狱卒打累了还有人换班继续打，就很离谱。
偏偏这种皮外伤短时间又打不死人。
谯周痛得昏死过去，又被打醒过来，又昏死过去，又被打醒过来。
甚至，狱卒还在他嘴里别了一根咬棍，这让他就连咬舌自杀都无法做到。
“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招……”
在又一名狱卒打累了，准备换班的空当，谯周终于崩溃了，他涕泪横流地说道：“你们想问什么？我说，我都说……”
听见这话，两个狱卒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头雾水。
其中年纪稍大一些的狱卒终究是心善一些，从年轻狱卒手中接过鞭子，一边放进水桶里浸泡，一边摇头道：“谯大人，你别费口舌了，我们什么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鞭打你，什么都不问，就鞭打你。”
谯周把身体重量全部挂在刑架上，奄奄一息说道：“我是朝廷命官，陛下近臣，你们无权抓我，无权打我……你们这么做，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话音刚落，一道坚定的声音从天牢门口传了过来，“他们没有权力抓你，那么我呢？”
马谡迈着方步，施施然走到谯周身前，摆手令狱卒取下谯周口中的咬棍，背着手瞅着这个自诩为天下学者之首的大人物，微微笑道：“谯周大人，这几日可安好啊？”
安好？
我安好NM！
谯周悲愤莫名的瞪着马谡，泣血质问道：“马谡！是你叫人把我抓起来的？你，你，你目无国法，排斥异己；你大权独揽，你图谋不轨！”
“是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见谯周还有力气抗争，马谡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叫道：“来人，继续打。”
一听这话，谯周彻底慌了，“慢，慢着，我不该冲撞大将军，我罪该万死。大将军给我一个痛快吧。”
“你想要痛快？”马谡转身回来，居高临下俯视着谯周。
谯周连忙点头，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了，嗫嚅着说道：“是，是的……求大将军给在下一个痛快吧。”
马谡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谯周，我为什么抓你，难道你心里没数吗？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了，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不说，就把它带到地狱里去吧。”
“来人！准备继续用刑！”
谯周本来就很害怕，听见这话当即打了个哆嗦，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神色。
他是个拥有极高文化的人，脑瓜子很灵活，从狱卒一开始鞭打他，他就笃定幕后之人想要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所以，在看到马谡的第一时间，他就在考虑从什么地方说，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大将军，下官有罪，下官不该为泄私愤，下毒谋害费祎的家小。”
思虑良久，谯周认为肯定是自己毒杀费祎家小的事情被发现了，便选择从这里说起。
“没了？”马谡一脸讶然。
“没了。”谯周一脸坦荡。小罪，他承认自己有，大罪，他万万没有犯。
马谡摇头失笑，“谯周，我觉得你还是说一说，你是如何指使费祎来谋害我的事吧，这样的话我也许会给你一个痛快。”
“冤枉，大将军明察啊。”谯周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下官与大将军无冤无仇，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哦，是吗？那你说你和费祎有私愤，为何还在费祎被流放之后，帮着安顿他的家小？这是不是很不合理？”
“这，这个……”
一下子被马谡戳破了谎言，谯周顿时慌乱不已。后者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眼神锐利如刀，让他根本无法直视。而之前安顿费祎家小的秘密忽然被曝了出来，彻底推翻了他之前说辞，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说说吧，你幕后之人是谁？”马谡咄咄逼问。
“……是，是夏侯霸……”
马谡听到这个名字，嗤笑着摇了摇头，“都到了这个份上，你嘴里还是没有一句实话，看来今天我不该来，左右，继续打，打到死为止。”
说完这句话，马谡走出了牢房。
这谯周已经疯了，开始逮谁咬谁了。
夏侯霸？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
夏侯霸是个莽夫啊。
莽夫能相出这种滴水不漏的刺杀计划？
其实从刺杀案发生之后，马谡就有过怀疑：能办成这种大事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这几个人里一定没有夏侯霸。
假如真的认真做彻查的话，不可能一点真相都查不到。从谯周嘴巴里撬出事情真相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但马谡已经不想从谯周口中知道真相了。比起从谯周口中知道答案，让他在绝望中死去更重要。
机会，已经给过了。自己把握不住，就不要怪世道残忍。
“如果不是司马师，也不是司马懿，那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呢……”马谡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逐一排查那些有嫌疑的人。
原本他以为幕后之人会是司马师，但在发现谯周之后，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像谯周这种投降派，只会巴结强者，鄙视弱者。如果换到原时空里，魏强蜀弱那种情况，谯周一定会猛舔司马家，但在这个时空，司马懿家的人都是降人身份，这根本不可能入谯周的法眼。
马谡有些抓狂的扯了扯头发。
这种被人躲在暗处阴了的感觉太不爽了。
“大将军，为何不听一听谯周怎么说？”一直跟随在后的麴尚纳闷的问道。
“不，他不会说的。”
马谡摇了摇头：“即使他会说，我也不愿意听。”
“我要让他死！”

第335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是……如果就这样打杀了他，解气倒是解气了，那幕后黑手岂不是再也找不到了吗？”
“以属下观之，此事王平、杨仪为最底层，费祎在其上，谯周又在费祎之上。王平杨仪不知费祎之上为何人，费祎不知谯周之上为何人，既然如此，何不暂且留那谯周一命，以引蛇出洞。”
“唔，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马谡点点头，“但谯周现在明显是豁出去了，他的口供可信度极低啊。”
马谡实在是不想再被谯周这个有一千个心眼的家伙再次侮辱智商了。
这也是个问题……麴尚皱眉思索着，跟在马谡身后出了天牢，准备上车离去的时候，他眼神忽然一亮，“大将军，有了。”
“杨仪曾身为相府长史，费祎更是身为户部尚书，而谯周是蜀汉文人之首，更是天子近臣。这幕后之人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是蜀地官员，二是其地位必然要高出这些人，二是长期身局朝堂，有着庞大的人脉，不然断然无法驱动这些人为他所用。”
闻言，马谡没好气瞥了麴尚一眼，“你在质疑本大将军的智力？”
这样简单的客观条件，马谡怎么可能不知道？
属实是分析来分析去，没人了啊。
就说这满足后两个条件的蜀地官员，拢共就只有向朗、诸葛亮，以及他这个大将军。
向朗和前身马谡的关系，那可是比他和诸葛亮还要好一些的，这是个纯粹的自己人，不可能是幕后黑手，更别说向朗的儿子向宠把持着廷尉之职，完全是一个指哪打哪的小弟。
诸葛亮就更不可能了。
难道幕后凶手是我自己？
马谡脸色不善的瞅着麴尚，思索着是不是该换一个狗头军师了。后者这自诩为姜子牙、郭嘉、诸葛亮三合一的脑袋瓜，属实是有点愚钝了。
这种眼神把麴尚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再卖关子，直奔主题道：“大将军，属下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是之前身局高位，现在退隐二线，但依然在朝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蜀地官员。”
卧槽！
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麴尚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驱散了马谡的迷惘。
没错，这样的人选还还真有两个！
李严和刘琰！
先说李严，自从建兴元年（223年）起，李严就是与诸葛亮齐名的蜀汉托孤重臣，蜀军第三次北伐时，李严中了司马懿的反间计，进言刘禅，使诸葛亮不得不退兵，中断北伐。第五次北伐因运粮不力而获罪，最终被废为平民。
李严被罢官后，诸葛亮表李丰为江州都督，居朝为官，位居蒋琬之下，蜀汉一统天下后，百官皆升，李丰也被迁为京兆尹，主管长安府诸事，其父李严随行。
再说刘琰，刘琰从刘备在豫州时（200年）便开始追随，是一个此诸葛亮资历还要老的旧臣。刘备取得益州后，刘琰受任固陵郡太守。后主刘禅继位，刘琰受封都乡侯，升任后将军兼任卫尉、中军师，再升任车骑将军，成为蜀汉继诸葛亮和李严之后的第三号人物。
刘琰有名士风流，擅长谈论，深得刘备厚待；官居高位却不参与政事，只领一千兵马作为监军，随诸葛亮北伐。刘琰为人偏执好斗，最终因在五丈原得罪了魏延，而被诸葛亮当面斥责，遣送回成都，但官职没变。
不过，刘琰受此谴责后，一直疑神疑鬼，举止失常，不久之后便被刘禅免去车骑将军之职。
这样一来，刘琰就幸运的避免了那场杀身之祸。
【原时空建兴十二年（234年），刘琰因怀疑入宫月余向太后祝贺新春的妻子胡氏与后主刘禅有染，对妻子施以私刑并逐出家门。胡氏因此上告刘琰，刘琰被下狱并弃市而死。】
正因如此，刘琰现在活得好好的，季汉一统天下后（235年），刘禅大赦天下，重新启用了很多旧臣。刘琰也被重新任为太常，也就是负责祭祀的官员，职从三品，位列九卿之一，算得上是朝中重臣。
会是谁呢？
马谡展开头脑风暴，分析起来。
很显然，幕后之人是刘琰的可能性很小，这家伙是个花瓶，没什么脑子，胆子也小，手里也没实权，根本不符合老银币的人设。
那么，用排除法的话，这个幕后之人，就很有可能就是有前科的李严了。
李严有着巨大的名望，还当了近十年托孤大臣，在朝中经营多年，人脉是肯定够用的，再加上他儿子李丰至今仍在朝堂为官，具备串联谯周、费祎的条件。
想到这里，马谡和麴尚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吐出两个字，“李严！”
麴尚抢着说道：“大将军，李严可不能硬抓啊。”
李严是前托孤大臣，有着崇高的名望，其子更是身居京兆尹之职，大将军权力再大，在没证据的前提下，也不能随意将李严抓进大牢中吊着拷问的。
不过，不能直接抓捕，难道还不能直接上门盘问吗？盘问出证据不就可以抓捕了嘛。
想到这里，马谡大手一挥：“走！去李家！”带着小弟们气势汹汹杀奔李家。
李严正在自家凉亭里与七十岁的前光禄勋向朗下棋，眼看一局将胜，他捋着胡须哈哈笑道：“巨达兄，承让，承让啊。”
向朗抬起头，目光越过李严的身体，看到了气势汹汹走过来的马谡一行人。
李严察觉到异常，默默站起身来，转身看向马谡，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来了。”
“对，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我知道你知道我会来。”
“是的，我们都知道。”
李严从凉亭里走出来，当先朝门外走去，“走吧……是时候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一大把年纪的向朗一脸懵逼的看了看马谡，又看了看李严，迟疑道：“正方，那事是你叫人做的？”
李严停下脚步，不回头说道：“是，是我叫人做的，我现在很后悔，就像当年进言让陛下召回丞相时一样后悔，可那又能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嘿呀，正方，你糊涂啊！”向朗一脸恨铁不成钢。
马谡站在凉亭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想听一听李严怎么说。
“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所以你就派人刺杀大将军？”
“是的，我与孔明同为托孤重臣，他大权独揽，威风八面，独享滔天之功，万民敬仰……我呢？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这公平吗？这合理吗？先帝泉下有知，能瞑目吗？！”李严越说越激动，转过身来直视着马谡，一脸忿忿不平。
“你不过是一个区区参将，赖孔明牵制之力，得以灭魏吞吴，进位大将军，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不是，现在应该生气的人是我吧……马谡摊了摊手，“我没有。”
“你有！”
“你目中无人，你大搞一言堂！”李严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我李严怎么说也是先帝委任的托孤大臣，这天下都一统了，我想出来做点事很合理吧？可你居然三番五次否决了提议，你不是一言堂又是什么？你不是目中无人又是什么？”
“所以，你就让人来杀我？”马谡脸色阴沉下来。
坦白说，李严复出被拒这事他还真不知情。
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四大辅政大臣把他的提议给否决了，人家四个已经成了既得利益者，怎么着也不可能放一个和诸葛亮体量相当的人出来主政。于是，他们就以大将军反对的借口，拒绝了李严。
事情的经过一定就是这样子的。
但是还有一个疑问马谡没有想明白，那就是为什么李严会要谯周和费祎层层传递，他直接联系王平单线操作不是更好吗？
依靠着李丰是京兆尹的关系，轻易弄到长安府从事腰牌，混入酒宴现场刺杀，岂不是更简单直接？
李严见马谡没说话，又接着说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走吧，你不是要抓捕我吗？”
马谡听到这里，心下顿时有些发怒，沧啷一声抽出佩剑，唬得李严全身一激灵，以为马谡暴脾气发作，要当场砍死他，急忙朝后缩了缩。
向朗劝道：“幼常，事虽恼愤，但他怎么说也是先帝委任的托孤大臣，不可枉杀啊……”
马谡的确是非常愤怒，但是现在的他却非常冷静。
不错，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李严如此坦然的承认了自己就是幕后黑手，那么什么原因，什么过程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血债血偿！

第336章 奋斗八年，终得圆满
在诸葛亮分拆两府的时候，李严就有了复出的打算。
当诸葛亮因为身体原因退出朝堂，马谡大权独揽且连番否诀李严的复出计划后，李严决定动手了。
虽然李严依仗自己的人脉操纵了包括谯周、费祎、杨仪、王平等人，组成了一个隐蔽的失意者联盟，硬是把刺杀马谡一事给办成了，不过这样始终冒着极大的风险。
马谡并非善类，又身为大将军，手握兵权，他不可能不对“自身安全”高度重视。一旦刺杀行动因为不可控的因素而导致失败，到时候不但李严精心谋划的布局会功亏一篑，之后必然将面临马谡全方位的报复。
为了避免刺杀失败后陷入这种局面，并杜绝被一网打尽，李严就只有多设置几道关节，隐身于幕后，操控整个事件进展。
如此一来，一旦事败，他只要在某个环节动一动手脚，然后精准把握住朝堂上的舆论导向，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在刺杀失败，费祎和杨仪被马谡以毫不讲理的方式流放后，他立即启动了B计划，指使谯周对费祎的家人下毒，然后栽赃夏侯霸。
为什么栽赃夏侯霸，而不是直接栽赃马谡？
因为直接栽赃马谡，会显得手段特别低级，而栽赃夏侯霸则显得更为合理——夏侯霸与马谡关系匪浅，而且身居要职，一旦毒杀费祎家人的事情传开，所有人都会认为夏侯霸此举是出于马谡授意。
这是一个比较高明的一石二鸟之计，既让马谡有口难辩，坐实其“为了排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的残暴形象，也让夏侯霸背上污名。
只要此事坐实，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要煽动百官，让他们上书弹劾马谡就可以。
整个环节里，李严唯一失算就只有“谯周前脚下毒，后脚就被马谡撞见”一事，他不知道马谡怎么会那么巧突然去了北城，又那么巧碰到了费祎的家人。
——这就是马谡推测出的李严静心谋划的阴谋全貌。
看着李严那愤慨过后平静的表情，马谡愤怒之余，只觉得心中涌出一阵阵寒意，这个家伙平静的面容后面，是一颗多么狠辣的心啊。亏诸葛亮和他不以李严有前科而看低其子，把李丰当做重臣来培养，没想到这一切厚待都成了滋生李严野心的温床。
不过，如果仅仅是否决了李严的复出提议，在诸葛亮还在世的前提下，李严根本犯不着花这么大的心思来刺杀他，刺杀了他只会让诸葛亮重返朝堂。
马谡实在是想不通这一点，他看着李严问道：“即使杀了我，丞相尚在，你又如何上位？”
麴尚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对马谡说道：“大将军，有没有可能他以为丞相将死……”
“……”
“其实，丞相当时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众人皆知，太医曾断言丞相活不过三个月，只是后来出了点变故……”
确实出了点变故，诸葛亮用延寿之法给自己续了十二年寿命。
估计也正是这个原因，李严才会如此绝望，看到我来找他算账，连狡辩都不狡辩了……马谡点点头，手一抖，将佩剑隔空插在李严身前的地上，冷声说道：
“李大人，您是个体面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李严落寞的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身前那把明晃晃的佩剑，犹如雕塑。
马谡转身对向朗拱了拱手，迈步朝外走去，对跟上来的麴尚吩咐道，“他如果不体面……”
麴尚会意，“那属下就帮助他体面！”
马谡嗯了一声，扬长而去。
麴尚带着十几个侍卫留了下来。
李府凉亭外。
向朗还在劝导李严：“正方啊，要不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丞相哪里给你求求情……”
“不必了，巨达。”李严摇了摇头，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但向朗知道他后面想说的是什么。以前和诸葛亮同为托孤大臣，并立朝堂的时候，李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自负，陶醉在别人恭维的语言和羡慕的眼光之中无法自拔。陡然沦落为平民百姓，饱受人情冷暖，反而能以一个更为客观的角度，审视整个事情的走向。
这件事情发展的现在这一步，没有人能救他，诸葛亮也不会救他。
没有人会原谅一个想要谋划刺杀自己的凶手。
临死之前，李严唯一担心的是儿子李丰会受到牵连。
“巨达，我……”李严拔出地上的佩剑，目光求助地望着向朗。
向朗连连摆手，“正方，令子之事，恕我无能为力，告辞，告辞……”
说着，拿起拐杖，在仆从的搀扶下，匆匆忙忙走了。
李严伫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候在远处的麴尚做出一副“愤怒的小鸟”的表情，心下越来越不耐烦。
“老家伙，你到底死不死？”
“不死我就要送你一程了！”
“就死，就死……”李严连忙低声下气说道。不低声下气不行，家小的性命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
回大将军府的路上，马谡心里充斥着快意、愤怒、迷惘、失望等滋味，百感交集，不一而足。快意于李严伏诛、愤怒于朝堂的勾心斗角、失望于这个幕后黑手居然不是司马师。
他手里的刀都举起来了，就等着抓到司马师确切罪证，到时候利用完司马懿，再顺手把司马家一锅端了。
结果刺杀案百折千回，最终的结果却是李严谋划的。这让马谡大跌眼镜的同时，又有些无语至极。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相比于明面上的刺头，躲在暗地里的失意者联盟同样不可小觑，稍有不慎就会给你来一记狠的。
一回到大将军府，马谡就铺开笔墨纸砚，开始统计起那些原先在魏蜀吴三地身居要职，春风得意，一统天下后又非常失意的官员，然后吩咐麴布把这些人分类别、分批次处理掉。
该遣散的遣回原籍、该调任的调任他处、该抄家的抄家、该升职的升职。
总之，那些能量大、人脉广的不得意官员都在清算中。
一时间，长安府中官兵气势汹汹，来去匆匆，惊起多少权贵。每个被驱离遣散的权贵都对李严骂骂咧咧，若不是李严在背后搞事情，他们又怎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等马谡将整个长安清理干净，抬头一看，已经是建兴十四年的末尾，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恭喜：安息已荡平，你获得转世气运+2】
【恭喜：贵霜已荡平，你获得转世气运+2】
【恭喜：东瀛已荡平，你获得转世气运+2】
【恭喜：罗马已荡平，你获得转世气运+2】
【你目前拥有转世气运20，已是终极气运，是否立即开启完美转世？】
……

第337章 我马谡岂是小肚鸡肠之辈？
【终极转世节点：20点气运，可转世为184―200年任意一人，例如：河东卫仲道、汝南袁熙、皖县周瑜……】
“奋斗八年，终得圆满啊。”马谡感慨了一句，目光在系统推荐人选上浏览了一遍之后，沉吟起来。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完美的人选，譬如184年的刘备、192年的孙策、以及189的卫仲道。
选刘备的好处在于，逆转时空回到光和七年后，等于拥有了先知先觉外挂，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心中尽皆了然。
最关键的是，真转世成刘备的话，不用确认眼神，就知道哪些是与自己秉性相投的人，譬如赵云；哪些是不必要浪费精力招揽的人，譬如田豫；开局就先拉起高能天团，杀黄巾弄点战功，走走门路，选一块好发育的地方，默默蛰伏五六年，等到189年刘宏驾崩，提着几十万兵马进京，把董卓打哭，而后挟天子以令群臣。
选孙策的话有两个好处，第一个是走霸王路线，挡我者死、逆我者杀，顺便再收一对姐妹花。一想到这种刺激场景，马谡就有点儿虫虫欲动。
选卫仲道的话，那就是奔着享福去的，在乱世里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又有一个高质量妻子陪伴，那小日子何其快意！
选卫仲道的话，唯一担忧就是他的身子骨有点不太行。不过，想来完美转世应该能克服这个问题。
到底选谁呢？
究竟选哪个人，能在兼顾蔡琰的前提下，还能不错过汉末那场精彩纷呈，英雄辈出的舞台？
“系统，可以自创人物吗？”
想不通，马谡决定问一问。
【可以，请选择人物属性阈值】
“武力100，智力100，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家底殷实。”
【宿主须知，世间没有这等样人，如果有，天理不容。】
“好吧好吧，那就创造一个武力值100的人吧。智力不能低于80，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家底殷实。”
【该目标已存在，九原吕布（武力100，智力43，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家境殷实），请问是否用当前数值覆盖？数据覆盖后，吕布智力提升为80。】
“……”
“不覆盖！”
“算了，给我创建一个智力100，武力80，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家境殷实的角色吧。”
【该角色已存在，诸葛亮（智力100，武力62，身高七尺五，面冠如玉，家境殷实），是否用当前数据覆盖？覆盖后诸葛亮武力提升为80，身高提升为八尺。】
“……”
“不覆盖！”
“算了算了，给我创建一个智力95，武力95，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家境殷实的吧。”
【该角色已存在，姜维（武力93，智力96，身高七尺五。面冠如玉，家境殷实），是否用当前数据覆盖？覆盖后姜维武力提升为95，武力降低为95，身高提升为八尺。】
“……”
“……”
“这尼玛也有？”
马谡有点懵逼了。
怪不得后世人都说，三国是古往今来第一高武时代，英雄层出不穷。堪称神仙打架。别的朝代里出现过的任何英雄，在三国都找到属性类似的人物。
话是这么说，马谡还是有些不信邪。
“那就给我创建一个智力90，武力90，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家境殷实……”
【还角色已存在，孙策（智力90，武力95，身高七尺五，面冠如玉，家境殷实），是否覆盖当前数据？】
卧槽！
怎么每一个角色都存在啊？
（（（（（啊）））））！
马谡揉了揉脑袋，有些抓狂的问，“系统大大，你就说我可以创建什么人物吧？为什么我每创建一个角色你都说存在？给完美转世一点面子好吗？！！”
【宿主须知，凡是武力和智力任意一项超过80，均被视为可以轻易搅动天下走势的大才，而这些大才三国时代已经够多了，无法再额外创建高能角色，只能覆盖。宿主只可以自由创建两维属性在80以下的任何角色。】
原来如此！
“那给我创建一个武力79，智力79，面冠如玉，身高八尺，身体健壮，家境殷实的角色。”
【恭喜，该角色创建成功，请填写出生年份，请确定转世年份。】
“生于170年，登陆年份178年。”
【恭喜，角色已激活，请为该角色命名】
“啪~”
“靠！我创建这么一个垃圾角色做什么？”
马谡正要命名，忽然一拍脑袋，这个武力和智力都是79的废物有什么用？一旦转世过去，岂不是要被各路大神吊起来打啊。
智商掉线了！
浪费了一次绝佳的创造角色机会，一手好牌被我打的稀碎……马谡瞬间就有点不想转世了。
“系统大大，还能不能再创建一个……”
【宿主须知：完美转世只有一次创建角色机会，不过0―18的九转选择依然可用。】
“还好，还好。”
“还有一次补救机会。”
马谡一指头X掉了光屏，中断了这个不太愉快的转世进程。
转世当然是要转世的，但不是现在。
不把司马家安排的明明白白才行，他又怎能安心转世！
司马懿，快回来吧。
本大将军已经等你很久啦。
“桀桀桀桀桀桀……”马谡怪笑起来。
……
建兴十五年六月（237年），
经过了将近六个月的长途跋涉，司马懿麾下的远征军终于平安地抵达了季汉的国都长安。一眼望不到边的辎重车辆在疲劳不堪的士兵护送下，缓缓驶入长安城。
闻讯而来数万百姓在西门外夹道相迎，欢迎远征归来的英雄们。一时间城门口处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马谡带着文武百官立于当道，静候司马懿的归来。
在他之前，陆逊、姜维、邓艾都已经全部安然返回。
司马懿躺在一辆破旧的木轮车上，被慢慢推了过来，在他身侧，是整个人消瘦了三圈的大将牛金。
车驾还未到跟前，牛金便哭丧着脸说道：“大将军，司马将军他……他……途中染上风寒，又中了风，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看来这家伙担心我杀他，已经担心到这种程度了，竟然提前装起了病……马谡望着口眼歪斜的司马懿，颌首道：
“仲达立下此等大功，眼看盛世就在眼前，却患上此等不治之症，真是苍天无情啊，来人，快传太医！”
目送司马懿的木车缓缓驶入城中，麴尚在一旁做了个手刀往下切的动作，低声道：“大将军，我观司马懿必是装病，要不要给太医打个招呼，让他真的成了残废？”
“放肆！”马谡瞪了麴尚一眼，大声说道：“司马将军为国立下赫赫功劳，你居然能说出此等薄情之言？封千户候怎么够？我这就向陛下进言，请封仲达为万户侯！”
“以后，但有谁在本将军面前诋毁司马将军及各位同僚者，杀无赦！”
“我马谡岂是薄情寡义之辈？”
“你自己去领四十大板，哼！”
马谡瞥了麴尚一眼，拂袖而去。
麴尚愣在原地，眼神逐渐迷茫起来。

第338章 高陵之变（司马懿：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自司马懿西征归来后，季汉周边三千里内再无一个刺头，天下自此进入期盼已久的和平盛世。
姜维、邓艾等有功大将，均被封候，并委任一洲刺史之高位，分赴秦州，豫州上任。陆逊也被封为大司马，掌管天下兵马钱粮重任。
在再三确认过马谡对自己没有敌意后，司马懿的“中风”病奇迹般痊愈了，紧接着在马谡的大力举荐下，司马懿进位为丞相，二人共同执政。
司马家由此权倾朝野，风光一时无两。
司马懿和马谡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度过了一段不短的蜜月期。
春去秋来，转眼到了建兴十八年（240年）。
这几年来，为了诱使司马懿造反，马谡想了很多法子，但都没什么用。司马懿看上去就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大忠臣，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丝毫不为所动。
为了诱使司马懿造反，马谡不得不提前卸任了大将军之职，回到位于凉州武威的西凉王辖地养老，不再过问朝政。
当然，在他离开长安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后事。
接替大将军一职的，正是皇亲国戚夏侯霸。
经过马谡这几年的不断提拔，夏侯氏的无能子弟们纷纷位居高位，除大将军夏侯霸外，还有左车骑将军夏侯威，右车骑将军夏侯玄、骠骑将军夏侯绩，夏侯氏几人均被封候。
夏侯霸一上台，就对司马懿显露出了强烈的敌意。当年司马懿拥兵自重，坐看魏亡之举，令夏侯霸乃至夏侯氏子弟耿耿于怀。
建兴十八年新年刚过，夏侯霸便纠集群臣上书，言司马懿已经年过六旬，眼花耳聋，不宜再担任丞相之职，应转升为太傅，颐养天年。
刘禅准奏后，司马懿旋即卸任了丞相一职，成了什么事都不管的太傅，被挂了起来。
但夏侯霸的攻势并未结束，很快便以四年前的“刺杀案”为由头，把担任度支尚书的司马孚和担任中领军的司马师也给撸了。
没多久，随着案件调查的继续深入，各种传闻甚嚣尘上，司马懿被迫辞去太傅职务，回府静养。
至此，司马家一门在朝中担任官员的仅剩一个司马昭。
夏侯霸并未收手，很快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司马昭也给撤了。
司马昭被撤官后，很快就传出司马懿“中风复发，卧床不起”的消息。
直到这时，针对刺杀案的调查才停了下来。
于是，轮到夏侯家权倾朝野。
一晃又过了几年，转眼到了建兴25年（247年）。
长安城，前太傅府，司马家。
“父亲，大司马陆逊和诸葛亮先后归天，咱们动手吧？”
“陆逊和诸葛亮归天了？消息准确吗？”
“准确！我派去的人亲眼看见诸葛亮和陆逊都下葬了，诸葛亮是喜丧，陆逊是病丧。据凉州传来的消息，西域王马谡自从大前年传位于其长子马温后，便携家眷巡游西域诸国后，一直不曾返回凉州。想那马谡年近六旬，沉溺女色，此刻恐怕已经死在外面了。父亲，动手吧？！”
“唔……再等等。”
……
转眼又过了一年。
“父亲，那马谡已经四年没有音讯了，肯定死在外边了！动手吧？”
“再等等。”
“还等什么啊？父亲！”
“再等等，昭啊，不要紧，要稳！”
……
建兴二十七年（249年），新年刚过，按惯例，天子刘禅要去拜谒高陵。
高陵是季汉昭烈皇帝刘备之墓，地处关中平原，泾河、洛河之间的渭河南岸，距离南面的都城长安约五十公里。
和刘禅一同前往高陵的主要人员有大将军夏侯霸、左右车骑将军夏侯威和夏侯玄、骠骑将军夏侯绩，以及一干身居要职的文武大臣，士兵仅仅带了千余人。
夏侯霸的头号狗头军师麴尚觉得不妥：“天下虽承平已久，但只带1000人也有些过于少了，如果有人趁机作乱，带着大兵来攻击咱们怎么办？”
麴尚以前是大将军马谡的军师，马谡走后，把他推荐给了夏侯霸。受马谡的影响，麴尚一直都对司马懿报有最高程度的敌意，横看竖看都觉得司马懿这家伙鹰视狼顾，不像好人，于是便有此一说。
夏侯霸闻言哈哈大笑：“陛下在此，谁敢造次？”
夏侯霸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陛下刘禅正值壮年，声望盖天，登高一呼，天下无有不应；
二是因为他担任大将军一职，掌握天下兵马已近十年，大权在握，谁有那么大胆子敢乱来？
三是高陵位于长安城北，紧邻渭水南岸，但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带着刘禅坐着船就跑了，谁能奈何于他？
基于这个考量，一千兵马足够了！
麴尚想了想也对，那司马懿都在家里都躺了十年，一把老骨头应该没剩多少两了，遂不再劝诫。
正月初八一大早，谒陵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出了北门，直奔高陵。
已经晋升为北门都尉的贾充恭送刘禅的车驾出了城，就急匆匆策马朝城内奔去。
前太傅府，司马家。
“父亲，动手吧？”司马师眼神里透着坚毅，一脸平静的提议，这是他连续第三年提出这个建议。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再等……”
“还等？父亲，他们只带了一千兵马，咱们只要领着死士一冲就把他们全部拿下了，到时候，挟天子以令群臣，谁敢不从？！”
“唔，那就动手吧。”司马懿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两个儿子，“各大世家都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父亲，他们说全力支持我们的行动。”司马昭回道。
“那么，他们支持在哪里呢？”
“呃……口头支持。”
司马师怒道：“父亲，他们真是一群不见兔子不上手的白眼狼！风险全由我司马家承担，利益由他们这些世家平分，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司马懿叹了口气，摆手道：“这些押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控制城门，控制皇帝刘禅，然后昭告天下，允许各大世家兼并土地，买卖仆奴，再以皇帝的名义给驻扎在周边的大将们传诏，让他们稍安勿躁，不得轻举妄动，如此，此次大功可成矣！”
“父亲，那夏侯氏怎么办？”司马昭插了一句。
司马师替司马懿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瞥了一眼弟弟，冷声道：“杀无赦，诛三族！”
打定计议，司马懿开始动手了，他是有动手条件的，兵力有五千多个死士，都是长子司马师在这些年培养的。
因为司马师之前长期担任中领军，掌管禁军，而且主持选拔基层武官，主要是中下级武官的选拔。司马师便利用职务之便，收买了不少死士。
配合司马懿发动此次政变的季汉高层人物也不少。如前京兆尹，现长安令李丰（李严之子）、司空高柔、司徒王凌、散骑常侍牛金、还有前首辅之一的蒋济。
李丰和蒋济会参与此次政变是有原因的，前者是因马谡逼死他的父亲李严，后者是因为夏侯霸得罪了他。为了独揽大权。夏侯霸一上台，就把蒋济改任户部尚书，换听话的陈泰担任首辅。

第339章 司马懿：我距离成功只差半步
如果没有站在权力巅峰过……
或许司马懿会甘于平凡。
但四年的丞相主政生涯带给了他太深的印象和至高的体验，那种一呼百应，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感觉，简直深入骨髓，多少个午夜梦回间，司马懿的灵魂都深深为之陶醉。
所以，他无法忍受一群夏侯家的废物子弟骑在自己的头上。
或许是有天命在身的缘故，他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对手已经小于了两个——因为他的身体开始快速衰老，一天不如一天。
司马懿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尾声阶段。
他不能把遗憾带到棺材里。
必须要动手了。
因为四个夏侯将军都不在城里，城中禁军面对突如其来的暴乱显得无所适从，
司马孚率五百人来到禁军大营的武库，在出示了一道伪造的“圣旨”后，所有禁军士兵都放下了武器。
武器被全部收走之后，城里的夏侯氏亲信和反对力量再多也只能是徒劳。
司马师率五百人控制了宣武门，这是皇城的外门，攻占了此处，就切断了皇城和百官的联系。
司马昭带五百人监视皇宫，不许出也不许进。
前首辅蒋济和司徒高柔出示了另外一道“圣旨”，代理大将军职事，临时接管全国兵权。
由于计划周密，其他各路进展都非常顺利，只有司马懿一路进展不太理想。
司马懿的任务是率三千死士，出其不意攻占高陵，击溃一千禁军，控制住陛下刘禅，顺便诛杀夏侯四将。
但是，长安通往高陵有一个必经之地——县门大坝，司马懿率军到达这里的时候，大坝上已经是戒备森严了。司马懿尝试着攻打了几次，根本上打不去。
于是司马懿对上面的禁军喊话：放下武器，一概不究；顽抗到底，诛灭三族！
大坝上的动静惊动了陛下刘禅，刘禅立刻把夏侯霸召来，询问缘由，责令其统兵退敌。
夏侯霸立刻带人登上大坝查看动静，刚上大坝，正好看到了司马懿喊话无果后，准备再次领兵发起冲击。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死士，又看了看大坝上的八九百名禁军士兵，夏侯霸有些慌神，强自壮胆喝道：“司马懿，你居然敢犯上作乱？”
司马懿根本不搭理夏侯霸，只管率兵往上杀。
天下承平已久，一统天下距今已经十五年了，这批禁军士兵都是没打过仗新手，哪见过死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虽然他们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那又何尝不是司马懿的试探性攻击？
夏侯霸只好吩咐士兵们全力抵挡，然后跑下大坝，打算带着刘禅坐船跑路。
高陵南边是县门大坝，北边是渭水军用渡口。夏侯霸很多年前就在那里布置了一艘大船，专等危急时刻使用。
但当夏侯霸带着刘禅来到河边的时候，他只看到空荡荡一片，大船却不见踪影。
这种情况不用想就知道，公船被私用了，很有可能被士兵开出去打渔或者是干其他事情了。
夏侯霸气得原地跳脚破口大骂，在岸边转起了圈圈。
另一边。
一名军候张弓搭箭，瞄准司马懿的眉心就要发射。正待松手时，被身后一位部下给劝住了：“司马懿此来势在必得，以后的事情不好说，大人还请三思呀！”
君侯犹豫的功夫，司马懿已经率军攻上了大坝，他依照诺言，并没有对禁军士兵大开杀戒，只是吩咐他们原地待命后，便通过了大坝，匆匆去追击夏侯霸和刘禅。
整个过程，司马懿分秒必争，唯恐刘禅坐船顺流而下，到洛阳去勒兵勤王。
司马懿是知道高陵北面的渡口停泊着船只的，但起事仓促，他根本做不到尽善尽美，只能祈求天意站在他这边，希望河边没有大船。
所有该做的事情他都做了，也都成功了，现在就看天意站在哪边了。
司马懿认为天意一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这七十年来，他躲过一切能够对他生命造成威胁的危险，还熬死了陆逊、熬死了诸葛亮、甚至有可能连马谡都熬死了。
就算马谡还没死，司马懿也不怕了。
自从九年前离开长安后，马谡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无意于朝堂之事。
司马懿的打算是，他掌握大权后，不管马谡死没死，封赏都按诸侯王的标准给，肯定能把马谡安抚住。
他认为可以把一个无意于朝堂的马谡给安抚住。
在考虑了所有后果之后，司马懿决定效仿昔日董卓、曹操故事，挟天子以令天下！
所以，在越过大坝，遥遥看到夏侯霸和刘禅在河边转圈圈的时候，司马懿正了正自己脑袋上的头盔，嘴边露出了狞笑。
成了！
天下即将归司马家所有了！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刘禅和夏侯霸四将脸上的焦急之色，已经清晰可见，司马懿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拱手道：“陛下，臣护驾来迟……”
一句话没说完。
司马懿脸色忽然凝住，眼神开始逐渐变得焦急，惊恐起来。
一艘大船自渭水上游顺流而下，停在了刘禅的身边。
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群人从船上走了下来。
马谡、黄袭、张休、李盛、杨百万、姜维、邓艾、麴布……
“仲达，九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哈哈哈……”
刘禅屁滚尿流的躲到马谡身后，指着司马懿道：“大大大将军，救朕，司马懿反了，反了！”
虽然夏侯霸已经当了快十年大将军了，但在刘禅心里，大将军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帮他打下八千里山河，光复祖宗基业的马谡。
所以，在看到马谡的第一时间，他那颗惊慌失措的心便迅速平静了下来。
从他出生到现在，只有三个人可以让他看到就心安，一个是赵云，一个是诸葛亮，一个是马谡。
马谡拍了拍刘禅的肩膀，帮他把皇冠戴正，温声道：
“陛下莫慌，我来了。”
对面，司马懿看着马谡身侧的几大猛将，又看了看张休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和手里那颗不断抛起又接住大鹅卵石，心里忽然泛起无尽恐惧。
司马懿又看了看身后的三千死士，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哼，马谡你虽然能打，但我人多！”司马懿冷哼一声，就在他打算与马谡来个鱼死网破的时候，又有一些大船顺流而下，停靠在渭河南岸，一个个精锐士兵举着诸葛连弩从船上跑下来，一字排开，瞄准司马懿和他身后的死士们。
面对一架架装满了箭支的连弩，司马懿知道，自己输了。
彻底输了。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输的！
已经消失了五年的马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马谡是怎么精准的洞悉了他的一举一动？
马谡难道没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司马懿绝望之余，悲愤无比。
距离成功，只差半步啊……
马谡转过头，笑眯眯看着夏侯霸：“仲权啊，我没来晚吧？”
“没来晚，没来晚……正正好！”夏侯霸忙不迭说道，眼里泛着泪花，激动的不行，心里默默念道：
可吓死霸了！
马谡哈哈一笑，“你也不要责怪这些船工，是我把他们调走的。不然的话，我就没办法赶来救场了。”
“不敢，不敢！”
虽然三千死士近在咫尺，但马谡依然谈笑风生，指挥若定。
司马懿朝身后的死士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一脸决然。
死士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连弩“咻咻咻”激射而出。
震天惨叫声中，鲜血染红了渭水南岸。

第340章 你管这叫完美转世？
一场一边倒的屠杀过后，长安城重新回到朝廷控制之中。
司马懿、高柔、蒋济、贾充等所有参与了此次政变的人，全被夷灭三族。
远在三千里外的杨仪和费祎也被处以极刑。
司马懿通过这次政变，成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除了司马氏，刘禅得以重新掌握权力，控制季汉朝政，并在马谡的支持下，废除了丞相制和大将军的职务，将大部分权力下放到内府。
内府被更名为内阁丞相府，成员由四人增加为七人。除官员任命外，其他所有内外诸事都需先经由内阁核准，达成统一意见，然后才能生效。
如果内阁成员无法达成一致，且事情又比较紧急的话，则上报皇帝裁决。
这一套几乎完全照搬后世的内阁制度，让刘禅大加称赞，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勉的皇帝，登基27年来的执政要义就是两个字——识人，放权。这套内阁制度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懒政神器。
马谡平定司马懿政变企图后，推行科举制的同时，将所有参与政变的世家一扫而空，并趁机把给所有世家上了一条红线——凡田产超过万亩或仆从超过1000人者，多出来的家产归公，并以此逼迫天下那些规模庞大的世家施行世家版本的推恩令，同时命有司监察，不准他们私下蓄养士卒，但有发现，格杀勿论。
在马谡的运筹之下，世家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削弱，为季汉开启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天下一统，海晏河清；季汉盛世，初现峥嵘，马谡也到了该转世的时候。
长安，故大将军府。
马谡身前光屏闪烁。
【是否立即启动完美转世流程？】
“启动！”马谡的声音透着坚定。
【请选择转世年份阈值，178年——200年区间】
“中平元年！”
【请选择角色，一，知名人物；二，自创人物（武力79，智力79，身高八尺，面冠如玉，家境殷实）；三，随机男性角色人物。】
“可不可以试转一下？”
看着忽然多出来的第三个选项，马谡灵机一动，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可以！准备试转，10、9、8、7……3、2、1，走你！】
【生生世世，在无穷无尽地梦里……哇哈哈哈……】
不对劲！这声音不对劲！
一听见这熟悉开局语音，马谡没来由心下一慌，连忙抬手阻止。
“等等！”
“慢着！”
“我要求停止试转！”
但是晚了。
白光一闪，意识彻底陷入凌乱，仿佛在一片无尽的深渊隧道里快速穿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年，迷迷瞪瞪之间，马谡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终于落在实处，一坨温暖柔润的东西怼在自己的脸上，感觉十分舒服。
“小姐，陈留到了……”
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从温润处拿开，马谡挥舞着手臂抗争了一下，结果感觉自己的手臂似乎，好像有些短的过份，而且不光是手臂很短，还无力。
我这是转世成幼崽了？
马谡幽幽睁开眼皮，看到一抹刺眼的白皙被绫罗绸缎给遮盖住，视线快速转换，他被放入了另一个女子的怀抱。
这个怀抱一点都不香！
马谡生气的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少女圆润的下巴，以及一双好奇的目光。
“你是？”
马谡皱起眉头，但传出来的声音却是“咿呀”。
他一惊，又问：“我这是在哪里？”但传出来的声音依旧是“咿呀咿呀咿……”
“……”
糟糕，居然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幼崽！
听到这个声音，那少女脸上猛然迸发出惊喜之色，冲前面喊道：“小姐，小姐，他说话啦！他不是哑巴！”
“……”
小姐？丫鬟？
我的身份似乎有点奇怪啊。
马谡一瞬间有些懵逼。
被称之为小姐的少女凑了过来，也是一脸好奇。马谡注意到她长得特别好看，目清眉翠，睫毛弯弯，身上穿着粉色的绫罗绸缎，最多不过二八年华。
那丫鬟犹豫了下，说道，“小姐，到家后若是老爷问起这孩子来历，该怎么办？”
“唉……”那小姐下了马车，蹙紧眉头，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丫鬟又说道：“反正他也是咱们是在路边捡来的，不如再丢掉罢？”
好狠毒的女人！居然想要丢掉我……马谡立即怒目而视。如果不是小手儿太短，他非把这狠毒的丫鬟给挠个满脸开花不可！
“哎哎哎，小姐你看，他还挺凶呢。”小丫鬟伸出手指在马谡的脸蛋上挑了一下。
马谡躲不开那只魔爪，只能做出一个愤怒的小鸟的表情，狠狠地瞪着她。
没想到她居然不怕，又使劲在自己脸上捏巴了一下。
马谡登时不乐意了，他哪里受过这种欺辱？小胳膊小腿立即乱抓乱蹬起来。
那小姐抬手结过马谡，重新抱在怀里，声音透着不忍，“古人云、救一人又杀之，是为杀人。小翠，我们不能如此做，父亲若是问起，我一力担之就是。”
“好吧。”
打定主意，主仆二人信步往一座庭院里走去。
重新回到这位好看的小姐姐怀里之后，马谡就美美的吹了口气，安静了下来。
往庭院里走的功夫，那丫鬟小声抱怨道，“小姐，他好像只喜欢你耶。”
“是诶，或许是和我有缘吧？”
“……”
“站住！怀中何人？！”一道威严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对话。
受限于视角的关系，马谡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小姐姐的身体一颤，心跳突然加快了许多，期期艾艾说道：“父亲，是个孩子。”
“他从何而来？”
“路上捡的，父亲您看，他很可爱的……”
“哼！你尚未出阁，便携子归家，成何体统？此事若是传出去，你名节都要毁了。阿福，你去带点钱，把他送出府去，找个良善之家送给人家抚养吧。”
“是，老爷！”
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力道很大。马谡吃痛，不由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本来不想哭的，奈何这是小孩子的本能，根本控制不住。
小姐退后了一步，躲开阿福的大糙手，争辩道：“父亲，且听女儿一言！”
“此子既已被女儿救下，便是与我家有缘。父亲今年五十有二，膝下无子，何不将其认为义子，承继香火，若如此，他日九泉之下，父亲也不愧对列祖列宗。”
“义子？倘若不几日有人寻上门来，索要此子，又当如何？”老者闻听此言，语气似乎有些软化。
小姐继续说道：“父亲，今黄巾之乱肆虐八州天下，兵荒马乱的，大人连性命都保不住，何况一个孩童，女儿在路边捡到他时，其小衣上尚有血迹，依此推之，他父母应当已经……”
“胡闹，简直胡闹！”那老者似乎已经被说服，丢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第341章 弟弟，该出发了
……
中平六年四月，刘宏驾崩，大将军何进掌权，天下暗流汹涌。
陈留蔡家。
八岁孩童的朗朗读书声自书房内传出。
“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朱交便，孔何伤，师猛虎，石敢当……姓名讫，请言物……”
窗外，两个妙龄女子正透过窗格，一边悄悄观察着房内的孩童，一边窃窃私语。
“小姐，小少爷他好聪慧呀。”
“嗯，八岁就能通篇默背《急就章》，确实不凡。”
丫鬟小翠想了想，道：“小少爷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快了，才八岁，已经比小姐还高了，瞧着怪吓人的。还有，他都八岁了，还要和小姐你睡一间房，传出去怕是要名节不保。”
“唉~我也正为此事发愁，父亲去了河东，也没人管管他，可怎么办？”
“唉……”主仆俩对望一眼，齐声叹气，一筹莫展。
听着窗外这些声音，马谡也叹了口气。
他转世过来已经五年了。
狗系统把他变成三岁小孩丢在路边之后，就销声匿迹，撒手不管了。
还好他命大，被蔡琰捡了回来，又被其父蔡邕认为义子，得以存身于乱世，苟且性命于蔡府。
由于他的小衣里写着“马谡”两个字，所以认蔡邕为义父后，蔡邕把他改名为蔡谡，说长大以后可以改回原姓。
于是，马谡现在的名字就成了蔡谡，字没变，还是叫幼常。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到了弱冠之年才有表字，但凡事总有例外。
马谡就是那个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完美转世的缘故，今年才八岁的他已经身高一米七，换算成东汉的标准就是身高七尺二，而今年16周岁的蔡琰，身高也才堪堪一米六出头而已。
相差八岁的姐弟俩站在一起，各个角度都透着严重的不和谐。
最关键的是，姐弟俩至今还没彻底分房睡。
其实在六岁的时候，姐弟俩就已经在蔡邕的强势干预下分开了。不过暗地里，还是一切照旧。
因为蔡邕是个大学者，名气大的吓死人，经常接到各地士人及王公贵族的邀请，做一些学问或者挽表，长期不沾家，于是事情就演变这种情况。
蔡邕目前正处于一段长达十二年的失意期，虽然中平元年时，因为黄巾之乱。皇帝刘宏天下大赦，解除了党锢，蔡邕得以从吴郡返回陈留老家，但是蔡邕并未得到朝廷启用，于是便忙着做一些文章，和一些关系好的朋友走动走动，顺便收一些弟子，把满腹经纶传下去。
思绪回转，马谡又叹了口气。
这五年的日子，过得可太悲催了。
倒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又体验到上学的“乐趣”。手里这篇《急就章》，正是这个年代的启蒙毒物，读起来枯燥乏味，令人昏昏欲睡。
好在，这一世他的脑袋比较灵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稀松，骑马射箭等君子六艺也都略懂一二。
这给了他相当大的底气，来面对马上就要到来的乱世。
虽然系统的不告而别令马谡略微感到遗憾，但也给了他一个与这个时代的群雄们公平较量的机会。
在经历过上一世那种每时每刻都在打打杀杀的历程后，现在的他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只想好好过一过安稳日子。
可惜，这个愿望在这个时代注定是个奢望。
船欲停而浪潮凶啊。
窗外，蔡琰和小翠还在窃窃私语。
马谡蹑手蹑脚推开门，蹑手蹑脚走到二女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哼~嗯~哼！”
二女汗毛乍起，都被吓一大跳，小翠一屁股坐在地上，满目幽怨望过来。
不出意外，这个淘气的小少爷又稳稳地扶住了大小姐，根本没管她。
太偏心了！
“小姐，你看他！讨厌！”
蔡琰嗔了马谡一眼，“不得胡闹，你随我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说罢就率先进了书房。
马谡跟了进来，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模样可人，气质出尘的蔡琰。
光是看着她，心里就非常安宁，惬意。
蔡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恼的瞪过来一眼，迈着小碎步在房间里走动着，沉吟着斟酌起说辞。
她与小翠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平日里无话不谈，在马谡来到蔡家之前，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二人都是睡一张床的；但在马谡来到蔡家之后……
小翠就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今日，蔡琰思量再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便下定决心，来和这个弟弟谈谈。
“谡弟，你大了，不能再和姐姐睡一个房间了……”这句话在蔡琰喉咙里转了几道，始终难以宣之于口。
马谡心知是怎么回事，故意装作不知情，就那么大咧咧看着蔡琰，目光随着她裙摆移动而移动，不一会，就看的蔡琰招架不住，狠狠剜过来一眼，落荒而逃。
分房一事再次搁置。
六月份的时候，蔡邕带着一个年轻人，风尘仆仆的回到了陈留。
马谡一看到那个年轻人，心里就冒出卫仲道的资料。
卫仲道是年18岁，河东卫家子弟，家境殷实，相貌堂堂，就是脚步有些虚浮，一看就是体虚之兆。
这个时候蔡邕还没有复出，也没有经历政治危机，是以还不曾萌生把女儿早早嫁出去的心思，不过已经在留意合适人选了。
这个卫仲道，就是蔡邕相中的第一个女婿人选，家世好，相貌正，年龄匹配，还颇有才学。换算成后世那就是高富帅加门当户对。
可说是天赐良缘。
不过马谡并不这么认为。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对卫仲道显露了不小的敌意。
“来来来，琰儿，谡儿，这位是你们的世兄，卫宁卫仲道。”
一回到家，蔡邕便令仆从叫来蔡琰和马谡，与卫仲道见礼。
“仲道啊，这是老夫的长女蔡琰，是年十六；这是老夫的义子蔡谡，是年八岁。”
“八岁……”卫仲道瞅了一眼个头比自己还高一些些的马谡，彻底蒙圈了。
这特么八岁？
老师你说他十八岁我都信！
蔡邕其实也吓了一跳，他是三月份走的，现在是六月份，三个月不见，这个义子居然又长高了许多。
这孩子不会有什么病吧？
“见过世兄。”
“见过世兄。”
姐弟俩先后行礼，蔡琰做了个福，马谡拱了拱手。
卫仲道连忙还礼。
等几个年轻人寒暄了一通，蔡邕清请嗓子，宣布了一个决定，“今新帝登基，大将军何进掌权，国家百废待兴，我有意前往洛阳谋一差事。你们姐弟三个都随我同行，十日后启程。唔……仲道也随行。”
三人连忙拱手称是。
一场略显怪异的见面会后，卫仲道与姐弟二人来到内院，做进一步的交流。世家子弟来往，通常都是如此，长者牵线搭桥，自己发展关系。
私下里，气氛就没有之前在大堂里时那么严肃了，卫仲道率先对蔡琰拱了拱手，又对马谡道：“你好啊，琰妹，谡弟。”
“我哪好？”马谡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呃……”
“噗嗤~”
卫仲道尬在原地，手足无措。就在他想好说辞，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蔡琰已经被马谡给牵走了。
私人聚会刚一开始，便不欢而散。
从这天过后，马谡每天把蔡琰看得紧紧的，杜绝卫仲道一切私下里与蔡琰见面的可能。
如果实在杜绝不了……
那就大肆搞破坏。
虽然马谡也知道，这样做其实没什么卵用，一切决定权都在蔡邕那里，但是，能杜绝一时是一时。
不把门亲事给搅黄了，他如何能甘心。
转眼过了十日。
这天一早，马谡正在自己房里呼呼大睡，忽然听到一声“弟弟，该出发了”，顿时睡意全无，悚然惊坐而起。
蔡琰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一样，眼睛眯成月牙状，掩嘴偷笑不已。
马谡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感觉这个姐姐的画风，似乎有些跑偏了。
但不管怎么说，一段新的征程，即将开始了。
第四卷 天下一统，转世重生

第342章 这个姐姐不对劲
一个时辰后，一家大小几十口人整装完毕。
按照蔡邕的规划，他与卫仲道同车，大女儿蔡琰和丫鬟小翠与马谡同乘一辆马车，小女儿和奶娘同车，其余家眷步行。
预计明天出发。
房间里，马谡双手捧书，正襟危坐，蔡琰悄悄坐在一旁，瞅着这个模样俊秀，气质出尘，块头比较大的弟弟，瞟了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
“阿姐，你有话就直说！”马谡翻了个白眼。
“没，没事……”蔡琰俏脸上一窘，低下头去。
沉默了一会，终是小女儿家藏不住心思，小声道：“谡弟，父亲为何要举家前往洛阳呢，今先帝新崩，天下风起云涌，朝堂上暗流涌动，万一……万一洛阳要是乱起来，可怎么办？”
蔡琰虽是女流，却也博览群书，对天下局势有着一定的见解。
顿了顿，继续说道：“待在陈留多好呀，刺史刘岱大人孝悌仁慈，屈己待士，文有程昱、武有于禁，境内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升平。”
马谡点了点头，兖州刺史刘岱的确是个人才，如果他不死在青州黄巾之乱中，这天下有没有曹操一席之地还两说。
可惜，汉室倾颓之际，不光是几位皇帝下场凄惨，各地宗室也是大多死于非命。幽州刺史刘虞被公孙瓒杀死，兖州刺史刘岱被青州黄巾杀死、扬州刺史刘繇被孙策击败而死……
当各路军阀目无汉室的时候，这不得不说一种悲剧。
刘岱本身比较勇武，大局观略微差了些，但他手底下是有能人的，程昱、于禁，都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阿姐，这话你跟我说了没用，你得跟义父说。”马谡瞅着娇俏可人的不湿姐姐，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
蔡琰蹙着细眉，一脸为难凑过来，抱住马谡的胳膊，摇晃道：“我怕父亲责罚，不如弟弟你去说罢？”
马谡坚定的摇了摇头，丝毫不为美色所动，“我也怕啊，我才八岁，义父哪里会听我的？他不把我屁股打开花就算好的了。”
“哎呀，小弟，你去嘛……”蔡琰加大摇晃力度，对丫鬟小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左右夹击，一起摇晃。
马谡稳住底盘，任由她们作闹，就是不松口。
这个姐姐居然让他去劝说蔡邕？开玩笑，蔡邕会把他屁股打烂的好吗。
很多人都会有一个错觉，假如一个后世人来到三国时代，必然可以依靠先知先觉的优势，随便预测点即将发生的事情，随便说几句对天下形势的分析，就可以让周围的人纳头便拜，称为卧龙、凤雏或是幼麟。
那怎么可能？！
属实把天下人想的太简单了。
先不说三国这个时代英雄俊才层出不穷，高智高武者如过江之鲫，光是一个位卑言轻，就可以让你这个穿越者一辈子碌碌无为。
你说的对又如何？谁会搭理一个嘴边没毛的黄口小儿？
强如诸葛亮，都要与黄家联姻抬高身价，由名士司马徽、庞德公、徐庶等友人传播好几年名声，才能引起落魄雄主刘备的注意力。
一个刚断奶不久的黄口小儿，与其梦想着和刺史太守搭上话，把他们当木偶一样摆布，还不如先把尿床的陋习改掉比较实际一点。
更何况，这个时代，等级森严。
一个白身百姓的言论无论说的再好，言论只会止于百姓的圈子，根本不可能传到士人或者刺史郡守的阶层，即使传过去了，人家也不会在意。
这种情况大概就相当于你是个平民，你对别人说“董卓你别篡位了，会遗臭万年，还会被十几路诸侯围攻”，这话传到董卓耳朵里，他会听吗？得亏你不在他面前，你若是在他面前，他会让你尝尝他的宝剑有多锋利。
你说的对又怎样？你是哪根葱啊？
再举个例子，譬如说曹操，很多人都以为穿越过来就可以折服曹操，显露一点口才，预测能力，就可以让曹操想提线木偶一般，对你言听计从。
怎么可能？！
看看聪明绝顶的杨修和决定官渡之战胜负的大才许攸，这两个人料事准不准？看看他们对曹操指手画脚的下场惨不惨！
还有贾诩，贾诩脑袋瓜聪明不？为什么他会在投降曹操后，几十年谨言慎行，不问必不言，如履薄冰。
真当曹老板和众多枭雄们没脾气啊。
你预测的再准，说的再对又如何？信不信曹老板分分钟带一万多人来砍死你！
同理，将这种等级观念转换到家庭这个单位里，那就是：一个八岁孩子说的再有道理，在蔡邕这么一个52岁的博学长者眼里，都是小屁孩子的胡言乱语。他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耐心听一听你的厥词，听过就忘；他耐心不好的时候……
小竹板抽不死你丫的！
见马谡不吃软的，稳如泰山，二女渐渐停止打闹。
蔡琰叹了口气，可怜兮兮道：“唉……谡弟，那可怎么办？”
她很清楚此去洛阳是做什么。父亲蔡邕是去求官；至于她，则是与卫仲道培养感情，准备出阁事宜。
洛阳距离河东一水之隔，方便嫁娶。
其实，蔡琰前些年就从父亲口中听说过卫仲道，也见过卫仲道。不过那时候她还小，卫仲道并没有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
现在她已经到了少女怀春的年龄，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男女之事，知道父亲特意带卫仲道这么一个世家子弟在身边的原因。
唉，人家还小呢，不想这么早出嫁呀……蔡琰再叹口气，眼巴巴望着马谡。她知道这个弟弟一向鬼主意多，脑瓜子聪明的不像人类，就是不肯帮她。
生气！
蔡琰紧紧挨着马谡坐着，拿后脑勺对着他。
这时，马谡开口了，他笑着说道：“阿姐是不想去洛阳，还是不想嫁人啊？”
哼，明知故问……蔡琰嘟着嘴，不搭理马谡。
马谡慢条斯理说道：“阿姐要我去义父面前开口说合，也不是不可以……”
听见这话，蔡琰心下刚一喜，却听马谡又道：“不过嘛……”
讨厌，讨厌，讨厌！蔡琰把嘴唇嘟得更高了。
马谡笑呵呵说出后半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呢？”
整个谈话过程，老练的不似一个八岁孩子，反而像是一个八十岁的长者。
这个不湿的姐姐根本不是对手，全程被他掌控节奏。
蔡琰气急，寒着俏脸转过身来，不由分说抓起马谡一只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嘶……”
“疼疼疼……松口，松口！”马谡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呲牙咧嘴，面部表情都抽筋了。
直到见了血，蔡琰这才松口，莞尔一笑道：“阿弟，疼不疼？”
“废话，你让我咬一口试试！”
蔡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马谡挥舞的手臂，歪着脑袋说道：“好处就是你去父亲面前帮阿姐说合，阿姐保证以后不再咬你。”
“……”
“你去不去？”蔡琰呲着小虎牙问。
“去去去，这就去。”马谡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人走远了，声音却从门外传来。
“谁叫我是你弟弟，不帮你还能帮谁？”
“怕了怕了……”
蔡琰开心的拍了拍手，和丫鬟小翠把手嘻笑，心里得意的想道：
哼，臭小子，看你还敢不把阿姐当回事不？

第343章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
“义父……”
蔡邕正指挥家仆们往马车上搬运家当，听见身后呼唤，转身微微仰头看着马谡，和颜悦色道：“唔，是谡儿，我儿何事？”
“那个……也没什么事。”马谡微微弓着腰，尽量把身高往矮处缩，以便蔡邕可以平视自己。
一看马谡这神态，蔡邕就知道这个义子指定有事，拿手指虚点了他几下，背着手来到书房，等马谡跟了过来，这才捋着胡须问，“说罢，何事？”
对于这个聪慧好学又乖巧懂事的义子，蔡邕还是很宠溺的，不管怎么说，这也算老来得子。
马谡随便想了个由头，问道：“义父，我最近读到论语，发现有一句：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不知何解？”
说到这个，蔡邕就来了精神，捋着胡须耐心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制定了高目标，最后即使没有完成，仍然有可能达到中等水平；而如果制定了一个中等的目标，最后即使没有完成，也能达到低等水平；如果立下一个下等的目标，就可能什么目的也达不到。”
“嗯嗯嗯。”马谡连连点头，话头突然一转：“义父，咱们能不能不去洛阳啊？”
说这话时，马谡一只脚跨在门里，一只脚留在门外，格外小心翼翼，唯恐语气高了，动作狂了，惹得蔡邕暴脾气大发，摁住他就是一顿竹板炒肉。
这些年，虽然他在蔡邕面前乖巧懂事，但还是挨了许多顿打。
这个年代似乎就特别就流行这种“子不打不成器，子越打越争气”的说法。平日里，蔡邕只要在家或是喝点小酒，才不管马谡乖不乖巧，懂事与否，看他不顺眼就摁在腿上，扒下裤子朝着屁股上一顿暴打。
也就是从去年开始，马谡个头猛窜，蔡邕有点摁不住这个义子了，因此免掉许多顿板子。
这些年，马谡属实是被蔡邕打出阴影来了。
所以，他这次跟蔡邕提议的时候，一只脚一直留在门外。
见势不妙，就溜之大吉。
好汉不吃眼前打。
蔡邕瞥了一眼马谡怪异的站姿，差点没笑出声，板着脸故作严肃道：“哦，谡儿为何有此一问？”
听蔡邕言语中似有考校之意，马谡斟酌着说：“其实义父留在兖州，也是可以为国效力的，刺史刘岱颇有贤名，又深得民心，义父不如就留在家乡为官罢？”
“难也，难也。”蔡邕摇头叹道：“我儿有所不知，为父一生治学，不善治政治民，这兖州没有为父的用文之地。只有到了洛阳，在天子麾下，方得施展平生所学。”
这话不假。
纵观原时空蔡邕所任职务，早期是司徒掾属，河平长、郎中、议郎等职。董卓掌权后，改为祭酒。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尚书、侍中、左中郎将等职，世称“蔡中郎”。
所有这些职务，都是突出了一个“动嘴不动手”。
“噢……”马谡点点头，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有了，刺史巡查一职非常适合义父……”
刺史巡查的另一个名称叫督邮。
自汉武帝将全国地方划分为13个监察区后，天下遂为十三州，分别是冀、兖、豫、青、徐、幽、并、凉、荆、扬、益、朔方、交趾（京畿附近7郡为司隶校尉部作为一个单独的监察区）。每州派遣一名刺史，每年8月巡行所部，监察地方官员和强宗豪右，岁终至京师向御史中丞禀报。此时的刺史为监察官，秩六百石，较郡守的秩比二千石为低。而此时的州也仅是监察区，并不是地方行政区。
东汉初年，匈奴南侵，撤销朔方州，改交趾州为交州。同时，加重刺史职权，如岁终刺史本人不必到京师奏事，可由属下替代，因此刺史在地方有了固定的治所；职权不限于监察，还有黜陟之权，成为郡守的上司。
但毕竟刺史治官不治民，不参与地方行政，所以州仍属于监察区，不算是地方一级行政机构。
黄巾起义后，四方多事。朝廷为有效镇压黄巾军，遂接受刘焉的建议提升部分刺史称为州牧，赋予民政和军政大权。刺史和州牧遂集民政、军政、监察大权于一身，可全力镇压不断复起黄巾军，史称“州牧出镇”。
而兖州刺史刘岱，正是在率军剿灭青州黄巾的时候，被黄巾贼给杀了。
所以，目前身为刺史刘岱是兖州无可争议的老大。如东郡太守乔瑁，济北相鲍信，都是刘岱的直接下属官员，如果他们不听话，刘岱是可以直接罢免他们，乃至处死的。
由于刘宏去年年底才推出了“州牧出镇”政策，赋予刺史和州牧军政大权。所以，刘岱到现在还没有配齐刺史该有的行政班子。文臣只有程昱，武将只有于禁，鲍信是济北相，平时并不待在刘岱麾下。
也就是说，刘岱麾下人才缺口很大，督邮这个职务就非常适合蔡邕。
唯一不好的就是，督邮官职有些低。
毕竟，督邮只是个600石官员，还是刺史下属官员；而御史、议郎待遇都是两千石，上面就是皇帝了。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蔡邕想要入朝为官，而不是待在兖州，也算情有可原。
“督邮？”蔡邕哈哈一笑，“我儿真会说笑，为父被罢官前就是御史、议郎，如何做的了这督邮一职？”
“官职不分高低。都是为人民服务嘛……”马谡嘟囔了一句，转而说道：
“义父，此去洛阳路途遥远，世道也不太平，我和琰姐姐能不能留在陈留老家啊。”
蔡邕脸色一肃，斥道：“你二人留在陈留，为父如何能放心？此次举家同去！”
“那义父，您和小妹及卫世兄先去如何？我和琰姐姐随后就来可以吗？”
顿了顿，马谡补充道：“留一半家仆护卫我们就可以了，最晚不超过十五日，我与姐姐必到洛阳。”
“唔，这样啊……”蔡邕犹豫不决。
马谡继续说道，“姐姐不愿与世兄同行。”说罢，见蔡邕眉毛一跳，就要发飙，连忙补充道：“我也不愿与世兄同行。”
说起来，河东卫家是名将卫青、名后卫子夫的后裔，名声远播。卫仲道又是卫家嫡次子，地位尊崇，和蔡琰算是门当户对。
但如何儿子和女儿都反对这门亲事的话，蔡邕说不得也要考量考量。
毕竟，他年事已高，以后这家里的事，还要指望义子来张罗打理。难得马谡这么有主见，也不好驳了这个义子的面子。
见蔡邕沉吟不语，马谡还以为是他的言语惹恼了蔡邕，连忙堆笑道。
“义父不同意的话，就当我没说，那什么我先走了……”马谡打算开溜了。
“站住！”
“回来！”
蔡邕先是冷着脸把马谡叫回来，继而开口道：“不得超过十日……”
“好嘞！谢义父！”
马谡欢呼一声，拔腿就跑。一米七八的大块头，像个八岁小孩一样，一蹦一跳走了。
蔡邕瞧得摇头失笑不已，喃喃自语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则无所得也……嘶，竖子休走！”

第344章 风起云涌，京都大乱
就在马谡带着干姐姐蔡琰来到洛阳的时候，大将军何进正在洛阳成大将军府中，商议如何对付十常侍。
司隶校尉袁绍在一旁猛打小报告：“张让、段珪等流言于外，言大将军鸩杀董后，欲谋大事。此时不诛阉宦，后必为大祸。”
一听这话，何进瞬间大怒：“哼，这些个阉党，老子早晚要把他们斩尽杀绝。”
幕僚曹操连忙出列劝道：“大将军息怒，宦官之势起自冲质二帝之时，在朝廷延伸极广，这不是一朝一夕而成势，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杀绝的，如果谋事不密，泄露出去，必遭灭门之祸，请大将军三思。”
何进瞥了曹操一眼，斥道：“汝等小辈，安知朝廷大事？退下！”
曹操气结，愤愤摔门而出。
出来大将军府，嘴里还嘟囔着“乱天下者，必何进也，必何进也！”
马谡正趴在车窗上欣赏大汉都城洛阳的风光，听见这话，顿时一惊。抬眼便见一个矮墩墩的白脸胖子牵着马，气呼呼从车旁走过，心下暗付道：这不是曹操曹孟德吗，他怎么火气这么大？
莫不是又被何进给怼了？
于是连忙开口道：“前面可是曹孟德本德？”
曹操闻声勒住马缰，回身打量，只见一个面相特别白嫩，个头块头都很大的小青年从马车上跳下来，笑嘻嘻的拱手道：“久仰孟德大名，不想今日竟在此遇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幸会。幸会。”
曹操一脸狐疑瞅着马谡，“你是何人？怎知我名？”
哼哼哼，说出我名，逗汝……马谡挺直腰肢杆，气势凛然道：“说出我名，吓你一跳！我乃陈留蔡谡蔡幼常！”
蔡谡蔡幼常？
不认识！
“去去去，无名之辈，不配与高士共语。”曹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且慢，你不认得我不打紧，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闻言，曹操忽然来了兴趣，停下脚步，回身笑道：“哦？不知你父亲是谁？”
“陈留蔡邕蔡伯喈！”
“嘶~~”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心下惊讶。
他是知道一些蔡邕底细的，知道后者没有儿子，最起码十二年前的时候还没有。
蔡邕在十二年前（178年）上表陛下刘宏时，还自称“膝下无子”，现在忽然冒出来这么大个儿子，若此子所言是真，那蔡邕岂不是已经犯下欺君之罪？
好在，蔡邕眼下没有官职在身，陛下刘宏倒也不至于跟他追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曹操收起轻视之色，端起大将军幕僚该有的架子，淡淡说道：“既是蔡公之后，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不知孟德对这天下局势怎么看？”马谡不答反问。蔡邕义子的身份，足以保证他可以与曹操这种级别的不大不小的官员搭上话。
曹操目前是北园八校尉之一，待遇2000石，官职大约和一郡太守平齐，不算高，也不算低。
曹操默默看着马谡，心说你这个嘴巴没毛的毛头小子还知道国家大事？我跟你说得着嘛？真是好笑！
如此想着，曹操冷哼一声，正待再次转身拂袖而去，忽见马车帘子被风吹起，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白皙俏脸，惊鸿一瞥间，车内女子端的是明艳动人，气质出尘。
曹操将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目视马车问道，“车中何人？”
马谡也不瞒他，如实说道，“是家姐蔡琰。”
曹操点点头，指着街道另一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且到旁边一叙？”
“恭敬不如从命。”
“请！”
“请！”
曹操骑着马在前引路，马谡紧随其后，走不多远，便来到一处偏僻所在，前太尉府后门。
这个前太尉指的并不是曹操，而是大长秋曹腾的养子，曹操之父曹嵩。曹嵩依靠门荫入仕，历任司隶校尉、鸿胪卿、大司农，位列九卿，位高权重。中平四年（187年），曹嵩通过贿赂中官及捐钱西园出任太尉，位列三公，中平五年（188年），也就是去年，黄巾起义再度爆发，曹嵩身为太尉，引咎免官，赋闲在家。
曹家人丁兴旺，是以太尉府后门不时有人进出，无论进出者是何人，看到曹操都先停下行礼，然后续行。
曹操将马匹交给仆从牵走，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一些失意之事。
马谡也跟着叹了口气，“兄台方才说，乱天下者……”
“必何进也！”曹操脱口而出，说完方觉不妥，遂转移开话题：“不知阁下唤我，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现今天下边患四起，群雄割据，各称州牧刺史，拥兵自重，汉室已呈倾颓之兆，非人力可挽。既如此，何不让它塌陷的更彻底一些，从废墟中重建一个强大的汉帝国。”
“昔日王莽篡国，天下离乱十数年，光武帝横空出世，重建强汉，方有这二百年盛世。今日之势与王莽之时何其相似，众皆醉，我独醒，一人之力何其渺小，又如何能挽救这天下？”
“为人臣者，尽本分、守纲常，是非成败且看天意。切勿着相啊……”
闻言，曹操肃然起敬，“听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今日天色不早，来日定当回访以谢。”
“好说，好说。”马谡笑呵呵拱手，在曹操目送下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与曹操不期而遇，是马谡一开始没想到的。于是便临时打算在曹操面前卖弄一下见识，混个脸熟，为以后铺路。
所以，这番话格调极其之高，猛一听让人大受震撼；实际上一品，什么内容都没有。
但这种“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假大空式交流方式，是交拉关系的最佳说辞。
曹操伫立门前，目送马车消失不见，兀自回味了下，忽然发现这个“蔡谡”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个夸夸其谈之辈而已！蔡公竟有如此平庸的儿子，可惜……”
说是这么说，曹操第二天还是如约来到了位于洛城城南的蔡家。
这座府邸是蔡邕以前担任御史的时候购置的，党锢之祸流亡江湖期间，一直有仆从打理，不曾荒废。如今重回都城，倒也方便拎包入住。
一进门，曹操就扯开了嗓子喊道：“伯喈兄，别来无恙啊。”
“哎呀，是孟德来了，快请进！”
蔡邕一看到曹操，便喜出望外。二人虽相差了二十二岁，却是一对忘年交，感情深厚。
十五年前，二人都在洛阳为官，在一个偶然的场合，两个文采斐然，意气相投的人一见如故，遂结下深厚的友谊。
要知道，那时候的曹操虽然聪慧，颇有贤名，但是因为出身宦官之后的缘故，很少有士人看得起他，文士圈只有乔玄肯跟他来往。而当时的蔡邕拥有极大的才名，天下士子无不折服。
蔡邕还有很高的艺术鉴赏能力，不管是天文、文学，还是音律，而曹操也是才华横溢，所以二人之间非常聊得来。
除此之外，年少时的曹操还有着正直的信念，彼时的曹操秉承着匡扶汉室的想法，刚正不阿，因此得罪了许多权贵。而蔡邕也是一个非常有报国理想的人，他与曹操治国理念不谋而合。所以两人除了艺术情趣外，从政理念也是相同的。这种精神上的高度契合，让二人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忘年交。
曹操就这样获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蔡邕的友情，这让年少的曹操十分感激，而且他对于蔡邕也一直都非常崇敬。
所以，虽然昨日惊鸿一瞥之下，蔡琰的美貌深深地印在了曹操的心里，令他念念不忘，但他却没有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这次来拜访，纯粹是来向老友诉苦来了。
“操昨日偶遇令公子，见其谈吐不凡，颇有见识，特来恭喜伯喈兄，老来得虎子，堪称人生一大幸事啊。”
“……”
蔡邕怔住，“孟德莫非认错人了，小儿今年才八岁。”
“八岁？”
曹操也有点懵了，昨天看到那个小子，比他都高半头，你说他八岁？说二十岁也毫不违和啊。
于是就把昨天马谡和他吹的牛皮，一五一十和蔡邕复述了一遍。
……
后院，内室。
马谡正背对着门口，得意洋洋的对坐在床榻上的蔡琰吹牛皮。
昨天他成功地在曹操面前装了大杯，唬得曹操一愣一愣的，这种高光时刻，有必要对这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姐姐详细说说，让她长长见识。
蔡琰双手拄着下巴，听得双目泛彩，笑魇如花，时不时“咯咯咯”轻笑几声，花枝乱颤。
以她的聪慧，自然是知道这个弟弟在狂吹牛皮。
但架不住这个弟弟太有趣了。
即使知道他说的是假的，还是忍不住想听。
听着听着，蔡琰俏脸上神色一变，起身低头束手，非常乖巧的低声道：“父亲。”
马谡吓了一大跳，连忙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父亲。
回过头，蔡琰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拍打着床榻，笑不行了。
捉弄弟弟，也是她乐趣之一。
马谡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阿姐，你是没看到，昨天我一番引句经典，高谈阔论，那曹孟德当场拜服，五体投地，眼睛里都冒出了小星星。直夸我父亲之风，大贤之姿。还说天下才共一石，我独占八斗，他与父亲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
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吹得起劲，忽然看到蔡琰再次站了起来，规规矩矩束手在身前，低头叫了声“父亲”。
马谡脸上一黑：“阿姐，还来？我才不会相信你。”
顿了顿，继续吹道：“那曹操还说，他的才能差我十倍，我以后必将超越郑玄，傲立于大汉文林之巅，青史留名。”
“咳，咳咳！”
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马谡头皮一炸，缓缓转过头来，及看到蔡邕和曹操站在门口，一个脸色比一个黑的时候，懵了。
少顷，蔡府中传来密集的竹板炒肉声。
“啪！”
“才高八斗是吧？”
“啪啪啪！”
“傲立文林之巅是吧？”
“啪啪啪啪啪……”
……
半天后。
“嘶，好疼……”
“小翠，轻点，轻点，你听见没？！”
马谡趴在竹床上哼哼唧唧，丫鬟小翠小心翼翼给他后面上药。
蔡琰背身坐在床沿上，一边数落马谡，一边安慰他。
……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风起云涌。
河东太守董卓和并州刺史丁原，同时接到了大将军何进的调令，调令内容就一句话：
【起兵入京，诛杀阉党，速来！】
一得到传诏，董卓便喜出望外，自从陛下刘宏驾崩后，他就想去洛阳插一杠子了，苦于没有机会。
这个传召，来的正正好。
董卓立即点齐三千军马，令女婿牛辅镇守河东，自己带着胡珍、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一干猛将，就要星夜往洛阳进发。
女婿李儒连忙拦住进言道：“大人乃是外臣，今虽奉大将军之召入京，中间却多有暗味，不合律法。不如差人上表朝廷，再名正言顺前往洛阳，以图大事。”
董卓一想也对，遂挥毫泼墨，写一表章，发往洛阳，同时领兵浩浩荡荡杀向洛阳。
【臣听闻天下之所以纷乱不休，皆由宦官张让等人为祸朝纲而起。臣今鸣钟鼓、领甲士入京，清君侧，除宦官。若能如愿，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表书传到洛阳，何进得表，哈哈大笑，当朝出示给大臣们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神态语气中却无不表露着“哼，你们这些个阉党，死到临头了！”
百官见表，顿时大惊。
侍郎郑泰进言道：“董卓，豺狼也，一入京城必食人。”
何进斥道：“你太多疑了，不足以谋大事。”
卢植也进言道：“植与董卓共事许久，素知其为人，外宽内忌、面善心狠；一入京师，必生祸端。不如止住其来势，免致生乱。”
何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不予采纳。
这次，他杀定了宦官，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见何进一意孤行。郑泰、卢植无奈，只好弃官而去；朝廷文武大臣，辞官去者大半。
见状，何进心下也有些慌，迟疑不决的老毛病又犯了。便派人止住四方来京的各镇兵马，令其原地待命。
各路兵马得令，只好就近驻扎。
三天后。
何进死了。
他被张让段硅等十常侍砍成了齑粉，剁了人头从皇宫里丢了出去。
不过十常侍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他们算漏了袁绍等将领的胆量。
这几个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一看到何进的人头就疯了，当即带兵进攻皇宫！
听着外面将士们拿木头“嘿呦嘿呦”撞击宫门的声音，十常侍彻底慌了。
众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太后和皇帝的寝宫……
一场央及天下的大乱，正在缓缓拉开。

第345章 蔡邕：逆子吃老夫一棍！
转眼一个月过去。
洛阳城中的大乱，暂时只是被圈定在皇宫的范围之内，于居住在洛阳城中的百姓们毫无关系，也没有影响到马谡的饮食起居。
马谡趴在竹床上，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撅着屁股，嘴里碎碎念不停。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第七次挨打了。
这日子，可真没盼头。
马谡叹了口气，转而思索起洛阳城中的局势。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大汉最为动荡的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刘宏、董太后、骠骑将军董重、大将军何进等高层人物先后死亡，宫廷之乱未平，紧接着董老虎进京，少帝刘辫和陈留王帝位更迭，经历过一系列屠杀和博弈后，董卓将会把持朝政，威震百官。
然后就是群雄讨董，诸侯割据，世家崛起，天下大乱。
东汉的世家并非是西汉那种世家，东汉的世家在财力、人力、名望等方面，已经几乎可以与诸侯划上等号了。如汝南袁家、弘农杨家、谯县曹家、太原王家，这些都是可以瞬间拉起一支军队，从世家摇身一变成为诸侯的存在。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想成为诸侯，那就可以瞬间成为诸侯。
在这样的背景下，董卓在朝廷大搞一言堂，大搞白色恐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完全是没拎清状况。
失败也就在所难免。
想起接下来面临的危险局面，马谡便无奈长叹。
他目前还是个八岁的孩子，虽然脑子和一部分身体发育到了成年人的规模，但还处在接受启蒙教育的阶段。
这个年纪，注定了他在这场宫廷之变中及接下来的诸侯讨董中，不会有任何作为，只能作为一个看客，眼睁睁看着大汉帝国崩塌。甚至，还有可能搭上自己的小命。
为了避免陷入这样的窘境，他一早就派出了数个家仆去往全国各地，寻访猛人来为自己及蔡家保驾护航。
常山赵云、东莱太史慈、陈留典韦、南阳黄忠、甚至连一挑十二的曲阿小将都没放过。
然而大半年过去，传回来的消息一点都不乐观。
东莱太史慈一听说去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当护卫，当场就怒了，他认为这是在羞辱他，八岁孩子你不好好吃奶读书，你玩什么护卫啊？
太史慈差点没把派去的蔡家仆从屎给打出来，若不是看在蔡邕素有贤名的份上，那仆从坟头草现在绝对有好几尺高了。
南阳黄忠倒是好说话，言说只要肯给钱，给八岁孩子当护卫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等他治好儿子的病再说。
但什么时候能治好儿子的病，黄忠没有说。
这基本相当于委婉拒绝了。
至于同郡人典韦，目前还没有消息，因为典韦这家伙是个游侠，义气当先，好为朋友两肋插刀。前不久才替朋友出头，把一个县令给杀了。眼下，典韦正处于逃避抓捕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有人说在陈留南面的卧虎岗看见过他逐虎过涧、有人说在临郡东郡看见他下水捉鳄鱼。
总之，典韦出现的地方危险悉数高的离谱，连官府的衙役都不太敢去抓他，更何况是蔡府的下人。
所以，虽然典韦也是陈留人，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派出去的仆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马谡有时候也会想，这个仆从大抵是被老虎吃了。
常山赵云也态度坚决的拒绝了护卫请求，仆从从常山回来后，转达了赵云的说辞，“去给八岁小儿当仆从决非大丈夫所为，大丈夫生于乱世，就该国家出力，守卫边疆，上阵杀敌。再来饶舌，腿儿打断！”
唯一的好消息是，曲阿小将同意来给一个八岁小孩当护卫，目前正在从江东赶往京城的路上。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到，没有确切消息，有可能三五天，有可能十天半月。
马谡由是知道了曲阿小将的姓名，朱横，现年十八岁，双臂有千斤之力，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吃了上顿没下顿。因为食量奇大，他正想着从军混口饭吃，恰巧碰到了来寻他的蔡家仆从。在蔡家仆从狠狠地管了他几顿饱饭，并开出了百万钱的高价后，他动心了。
情况就是这么情况。
默默想着这些，马谡非常郁闷。来自屁股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煎熬，让他一整宿都没睡好觉。
他是无比的怀念前世的日子。出入有四大部将保护，几千兵马跟随，还有一身90+的武力傍身。最主要是有一群红颜知己，可供消遣。
而这一世，啥娱乐都没有，也就干姐姐蔡琰下棋的时候，能有片刻乐趣。
最关键是没有系统，总觉得人身安全少了一层保障，平日里如履薄冰，说话都不敢大声，唯恐惹恼了哪个暴脾气的猛人，被人家一刀砍死。
或许是思想是成年人的思想，让马谡就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糟糕了。每天的生活就是读书，读书，读书，生活单调，枯燥，乏味。
迷迷糊糊睡到天亮，马谡早早起了床，被小翠摁住大脸盘子梳洗之后，搬来一个小凳子，趴在墙头听了一会城中的热闹，就被蔡邕派来的仆从叫到了书房，上启蒙课。
蔡邕的书房基本就相当于大汉的私人百科全书藏书馆，光是书房的面积，就有三四个卧室那么大，书架上各式各样的藏书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头。
当马谡磨蹭着不情不愿的走进了书房的时候，发现卫仲道和阿姐蔡琰已经早到了，两岁的小妹贞姬也板板正正跪坐在一旁，都在等他。
一看这架势，马谡就知道今日又到了蔡邕要亲自传授三个子女和一个学生的时候，连忙规规矩矩坐到蔡琰和贞姬的中间，一脸认真。
连日常给卫仲道甩脸子都没顾上甩。
蔡邕端正的跪坐四人的正前方，先教了小女儿一首简单的儿歌，又考问了一下大女儿的所学，然后开始教授卫仲道学问。
其间，蔡邕时不时瞥马谡一眼，眼神很是凌厉。
看到蔡邕这个样子，马谡的心里就直犯突突，同时屁股上传来隐隐的痛楚，心里不断犯嘀咕，莫不是自己昨晚上溜进姐姐房里的事被义父发现了？
这架势一会儿指定要挨打啊。
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当着姐姐妹妹还有那个外人的面被扒了裤子打，也太没面子了。
马谡悄悄看了一眼蔡琰。眼神传意：阿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蔡琰看懂了马谡眼神里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惊鸿一瞥间，马谡发现卫仲道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蔡邕仍旧时不时瞥过来一眼，目光不善。
马谡心里又气又惊。
周树人曾经曰过：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相互的，当你看一个人特别不顺眼的时候，别担心，他看你一定也非常不顺眼。
马谡一直都看卫仲道不顺眼，他觉得这家伙整天装得跟斯文败类一样，说什么都文绉绉的，开口闭口之乎者也，跟四五十岁的老夫子一样无趣。但是，义父蔡邕似乎非常喜欢这种作派，数次开口夸奖卫仲道。
这种来自长辈的夸奖，最容易影响到儿女们的观感和态度。
马谡就发现最近干姐姐蔡琰看卫仲道的眼神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带上了些许欣赏之意。这让马谡感觉很是挫败，于是更加讨厌卫仲道，更加肆无忌惮的给他添堵。
悄悄在他被窝里放一条拔了牙的蛇，把他的长衫下摆打结，把他写好的竹牍拆线……
若是换一个人，在被八岁的未来小舅子捉弄之后，大多都会选择忍耐，包容。可卫仲道不同，只要出现了状况，他一定会立即告诉蔡邕，于是，最终挨收拾的就成了马谡。
马谡这个月已经挨了七顿板子，除了第一顿是因吹牛皮挨打，后面这六顿都是拜卫仲道所赐。自是恨得牙痒痒。
很快，蔡邕教完了卫仲道，开始给马谡上课，考问起《春秋左传》的进度。
蔡邕的教学方法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通常都是丢过来一本书，让马谡自己学习，自己悟，遇到不懂的可以问，每天必须完成一定的进度。
如果完不成进度，也不来询问问题，那就竹板炒肉伺候。
马谡战战兢兢背了一段内容后，蔡邕点了点头，放下戒尺，背着手出了门。
就在马谡狠狠松了口气，以为躲过一劫，臆想着今天用那种方式给卫仲道好看的时候。
蔡邕正提着一根三尺多长的圆木棍，杀气腾腾朝书房走来。
“谡弟？谡弟！快跑！”
蔡琰最先发现不对，焦急的推了一把马谡。
但是晚了。
马谡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一片阴影遮盖住了自己。抬起头，看到的是蔡邕提着棍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义……义父，我今天是什么过错啊？”马谡战战兢兢问道，狠狠瞥了一眼卫仲道，心里清楚今天这一顿跑不了，但他想知道，自己因何挨打。
这事关之后的报仇力度。
蔡邕寒着脸说道：“你猜猜看，猜对了，为父兴许可以饶你这一顿打。”
“此话当真？！”
马谡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立即开启头脑风暴，推演起来。
之前挨的七顿打，五次是因为捉弄了卫仲道，一次是因为半夜的时候蔡邕发现他从蔡琰的房间里鬼鬼祟祟出来，还有一次……就是因为吹牛皮了。
思及此，马谡自信满满道：“是因为我在世兄被窝里放了一窝死老鼠？”
听见这话，卫仲道脸色当场就变了。
“啪！”
马谡脊背上突然挨了一棍子。
蔡邕虎着脸道：“不是！”
“不会是因为我昨天在世兄的碗里吐口水吧？”马谡有些不确定，当时也没人看见啊？
卫仲道捂着嘴冲了出去，趴在门外干呕。
“啪！啪啪！”
马谡背上又挨了三棍子。
蔡邕的脸都黑了，“不是！”
“总不会是昨天夜里我在世兄的酒里撒尿……”
“呕~~”卫仲道吐的更凶了。
“逆子！看打！”
“啪啪啪啪啪——”
一会以后。
吐无可吐的卫仲道被抬了下去，
马谡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肩背，哭丧着脸道：“义父，我猜不出来啊，干脆您直接打我一顿得了。”
蔡邕黑着脸，提示道：“除了家里的事，你好好想想在外面还犯下了什么事？”
“外面？”
马谡蹙眉思索起来。他没在外面做什么坏事啊？他才八岁，能做什么坏事？该发育的地方还没发育呢，青楼勾栏去不了，赌坊赌坊去不了。
他看向蔡琰。蔡琰低着头，芊芊玉指在竹牍上虚画着什么。
马谡眼神一凝，看出了蔡琰写的是“护卫”二字，顿时恍然，大叫道：“义父你看，你背后的墙壁上有个字诶。”
蔡邕根本不上当，作势就要一棍子打过来，马谡连忙举起手，“慢着，慢着，我说，我说。”
于是就一五一十把派人寻找护卫的原因的说了一遍。
当然，在马谡口中，寻找护卫完全是为了这个家的安全着想，为了姐姐妹妹的安全着想，根本没有一丝丝为自己着想的意思。
蔡邕瞪大了双眼，这孩子是八岁吗？他怎么考虑的比我这个五十八岁的人还周全？
见蔡邕不说话，马谡开始了引经据典，说着历史上乱世时期各种妻离子散的悲惨故事，讲述着那些护卫主家周全的英雄事迹，千言万语归咎为一句话。
“护卫不请不行！”
“义父，您想想看，您万一入朝为官了，家里连个大男人都有，万一来了个歹人怎么办？我才八岁啊，我哪里打得过他们？”
蔡邕摆了摆手，“行了，这次就饶你一回，你且说说，这次寻找护卫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马谡做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笑着说道：“派往四处的仆从每人拿了一万钱路费，一共五万。”
五万……
蔡邕松了口气，正待夸赞干儿子一句，忽听马谡又道：
“聘请朱横当护卫，花了一百万钱……”
这句话还没说完，马谡已经拔腿窜出了房间，没了踪影。
“竖子！休走！吃老夫一棍！”
蔡邕提着棍子追了出去。
看到父亲的弟弟前后脚离开，蔡琰小跑着来到房外，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追逐的身影，一脸惊惧。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发这么大火。
弟弟这次怕是要被打个半死不可。
不同于蔡琰的担忧，蔡贞姬拍着小手，一脸开心，奶声奶气叫道：“打！父亲，打他，打他！”

第346章 我袁本初要乱了这大汉天下！
转眼，便是中平六年九月。
董卓入京都后，于少帝昭宁元年八月就任太师，传召百官，于癸酉三十日（189年9月27日）召开宴会，商议朝廷大事（欲废少帝）。
执金吾丁原大怒，愤而离席。次日，丁原引军城外与董卓搦战，初战大胜。董卓退兵二十里，下寨城外。
战局僵持下来。
蔡家后院凉亭。
曲阿小将朱横倚柱而立，瞅着将一条长枪舞到密不透风的少公子马谡，心里感慨万千。
他来到蔡府已经一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身高七尺五的大汉居然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子。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谁家的傻孩子这么缺心眼，竟然花一百万钱巨款，只为请一个护卫看家，此人要么人傻钱多，要么就是骗子。
现在，朱横只觉得一百万钱给的太少。
通常来说，给一个孩子当护卫能有少事？能有多危险？最多不过骑个马，放个风筝，或者打个猎。
轻轻松松一天就过去了。
但来到蔡府之后，朱横忽然发现，自己不但需要保护蔡邕一家老小的安危，还要兼任斥候，打听各方消息；还要兼职武师、教授少公子武艺，教授五十多个家丁武艺。
每天从早到晚，一刻不得闲。
工作量直接拉满。
当然，朱横目前纠结的不是钱的事。
“少公子，我想和你谈谈。”
纠结许久，朱横还是开了口。他现在已经完全把马谡当成了同龄人来对待。
马谡以一个飘逸的凌空飞旋720度回马枪收了尾，擦着汗水来到凉亭里，端起茶壶咕咚咕咚牛饮一通，这才喘着气说道：“朱兄，有话请说。”
“少公子，我觉得洛阳不安全……不如我们离开洛阳吧？”
“那你觉得哪里安全？”马谡眯着眼瞅向朱横。
朱横摇摇头，他也只是刚刚才到洛阳，根本不了解都城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不了解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直觉告诉他，待在洛阳会很危险。
尤其是现在执金吾丁原正在和太师董卓大战，若丁原胜了倒还好，朝堂秩序依旧；若是董卓胜了，后果不堪设想。
基于这个判断，朱横认为待在洛阳城非常危险，但他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似乎普天之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宁的。
这天下，莫不是真的要乱了？
朱横读书不多，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他有这样的想法，纯属武者对于危险的直觉。
“少公子，不如我们先去陈留老家避一避？”
马谡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面貌憨厚的朱横，后者一脸凝重，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陈留，接下来会很乱啊……马谡摇摇头，转而问道：“朱兄，你觉得丁建阳和董仲颖谁会赢？”
“少公子觉得呢？”
“董卓！”
“为什么？”
“董卓势大，兵多将广。更有徐荣、胡珍、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百战猛将。丁建阳纵能胜一时，最终也断然不是其对手。”
“可丁原有吕布啊。”
“吕布，匹夫之勇尔。朱兄，你记住，一味靠勇武是征服不了人心的。”
“可董卓靠的也是勇武……”
“所以，即使董卓此次赢丁原了，他也征服不了天下人心。”
“……”
“胡言乱语！竖子安敢妄议朝政？”蔡邕带着一个人，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来，强势插入聊天团，对马谡吹胡子瞪眼道：“你且说说，为何董卓此役必胜。说的无理，竹板伺候！”
跟蔡邕一起进来的，正是北园校尉曹操。
值此董、丁生死相搏，国家危难之际，曹操、袁绍等手握兵权的将领，均选择了坐山观虎斗。
曹操立在蔡邕身侧，眯着眼，捋着胡须，没有说话。他今天是来找蔡邕聊文学的，不想走到后院门口，听见一个八岁的小孩在讨论国家大事，顿觉有趣，便驻足倾听一二。
刚听了一会，就引来了蔡邕。
于是就有了刚才两人前后脚插入聊天团的一幕。
马谡也正想在老父亲面前露一手，听见这话，清了清嗓子道：“正如我刚才所说，董卓麾下虽只有三千人，却皆为英勇善战之士……”
“慢，慢着！”曹操抬手打断马谡的话，瞪大眼睛问，“孺子怎知，那董卓只有三千兵马？这几日朝来复去，已有不下于三万河东兵马赶至洛阳城外大营。”
“区区障眼法罢了，难道阁下会看不穿吗？”
马谡呵呵一笑，“若他董卓果有三万兵马，丁原纵有吕布，又岂能取胜？昨日两军阵前，您可曾见到数万兵马？”
“嘶~~”曹操倒吸一口凉气。
“今丁原虽胜一阵，所依仗者，吕布也！若吕布反戈一击，到时候不要说五千禁军，就是丁原，恐怕也要人头落地啊。”
马谡滔滔不绝地对着三人讲解道，这么简单的形势，董卓李儒能看穿，曹操袁绍会看不穿？
但奇怪的是，董卓进京之后，太顺利了。间吕布、杀丁原、收北军，行废立，自任相国，中间没有一个对手。
强如曹操，都只能卑躬屈膝，以身事董。
这不得不让人疑惑万分，百思不得其解。
董卓的确有数万兵马，但都镇守在河东和长安，用来抵抗马腾、韩遂，他根本抽不出来多少兵马来洛阳。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吧，当大家看到一个公认的百万富翁拿出一个箱子，说里面有十万块钱，即使大家没有验证过箱子里有没有钱，基本上也会相信富翁所说的话。
董卓眼下就是耍了这么个花招，他的确有十万兵马，这十万兵马也都距离洛阳非常近，或驻扎在一水之隔的河东，或驻扎在七百里外的长安，随时都可以调来洛阳。
但事实上，这些兵马的确没有来。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蔡邕听他说完，终于忍不住了，出口呵斥道，“简直就是纸上谈兵，毫无依据！那董卓久历沙场，行事岂会如此儿戏？”
不同于蔡邕的激烈态度，曹操只是蹙着眉头，沉默不语。
他觉得这个小孩子说的似乎……或许……大概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还是应该再等等看。
此时下场，无论帮谁，都不是智者所为。
马谡对蔡邕的这种反应早就有所预料，因此也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对蔡邕说道：“义父，董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这还用说，当然是为争权而来。”
马谡点点头，“洛阳城中有北军五万人，禁军五千，如果董卓倾尽麾下之兵前来洛阳，结果争权失败，那他是不是就无家可归了？”
“如果义父是董卓，会倾尽长安与河东之兵齐聚洛阳吗？会坐看马腾韩遂全据关中吗？”
“既然用瞒天过海之计都能达到吓阻北军插手的目的，那董卓为什么不用这样的方法呢？曹都尉久掌军事，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马谡还是满面笑容，不过这次却是看着曹操。
“你……？”蔡邕瞪着马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他觉得自己的文学素养比一万个马谡加起来还多一万倍，但是若论兵势推演，他可不是这个义子的对手。
这个义子打小就爱下围棋、象棋，三四岁就已经可以和他平分秋色，五六岁就已经蔡府无敌手了。
蔡邕有时候都觉得这个孩子可怕，似乎天生对军事一类的东西格外敏感。
“可是，万一董卓真有两三万兵马该怎么办？”曹操在一旁的提出疑问。“毕竟河东距离此地非常之近，朝廷北军虽有五万，却不是身经百战的士卒，而董卓麾下，大多都是善战之士。”
“呵呵，昨日我已经让亲信趁两军交手的时候，悄悄去董卓大营勘察过了，营中空空如也。此时只要北军全部出动，董卓必将束手就擒。”
“哦……令公子大才，我不及也，今日有事，容改日再来相叙，告辞！”曹操无话可辩，喃喃了两句，看了马谡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义父，可还有其他疑问？”
马谡自信的望着蔡邕，如果说讨论到军事方面的常识，现在洛阳城中的所有将领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弟中弟！
看着马谡得意洋洋的样子，蔡邕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把这个逆子摁住暴打一顿的冲动。
他寒着脸道，“春秋可温习好了？”
听见这话，马谡顿时头皮一麻，“回义父，好了。”
“琴呢？”
“一会就去温习。”
“书画呢？”
“晚前一定温习。”
“很好，今夜晚饭过后，为父要检查你的学业进度。”
“啊？不用了吧，父亲，我那么聪慧，一定没问题的。”马谡脸色变了，再不复之前那种智珠在握的淡然。
“哼~”蔡邕拂袖而去。
马谡哭丧着脸傻在原地。
朱横抱着肚子爬在凉亭石凳上，笑岔了气。
……
从蔡府回来以后，曹操陷入了沉思。最初他以为董卓已经稳操胜券，丁原是在螳臂当车，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董卓空手套白狼，企图瞒天过海。
他取出洛阳周边的地图仔细端详，这份地图虽然画的非常失真，但基本的地形勾勒得还算是准确，洛阳八关及周边的河东、弘农等地跃然于纸上。很快，曹操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董卓原先扎营的地方，洛阳城西南方向十里外的涧西。
“董卓为何会在这里扎营？正常来说应该扎营在西北方向，距离孟津渡最近的地方才对。”
曹操一只食指按在地图上，一边缓慢地移动，一边喃喃自语。
听了马谡一席话之后，又在地图上验证了猜测之后，曹操觉得前者的分析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假如董卓选择在城西北的方向扎营，那么无论他这些天调来的多少人马，都不会有人看见。因为无论是河东还是长安来的兵马，进营地的时候都不经过洛阳城，不经过洛阳城，就不会被大家知晓。
而将大营扎在洛阳城西南方向，无论河东来的兵马，还是长安来的兵马，都要从洛阳西门外经过。如此，大家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每天都有数千人马浩浩荡荡开赴董卓的大营，于是根据天数，预估出董卓当前的兵马数量在三万以上。
然而实际上，董卓只是在夜里让三千兵马绕远路迂回到黄河南岸，也就是洛阳城西北面，然后让这些兵马第二天一早再开过来而已。
自始至终，董卓就这三千人马。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破绽，那就是当夜这三千兵马离去后，董卓所在的大营里，不会超过300士兵。倘若这个时候，丁原带着大军冲过去……
董卓就死翘翘了。
想到这里，曹操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空城计加瞒天过海啊！他摇摇头，赞叹董卓用兵如神之余，也觉得目前是个十分难得除掉董卓的时机。
要不要去告诉丁建阳呢？
还是去告诉袁本初？
无论告诉了哪一个，都可以把这个干掉董卓的风险给分摊出去。
曹操犹豫不决。
与此同时，洛阳城郊。
执金吾丁原的大营里并没有战争临近的紧张气氛，上至丁原，主簿吕布，下至士兵，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神态。
尤其是丁原，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神态，不知道这是因为多年戎马生涯所养成的气度，还是单纯的觉得董卓不值一提，弹指可灭。总之目前的严峻局势并没对这员对大汉忠心耿耿的老将有多大影响。
由于昨天刚和董卓大战一场，歼灭了一千多士卒，又追出去二十里地，所以今天起营的时间比平时晚半个时辰。
士兵们在吃上食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吕主簿的营中多了一匹毛色神俊的红色宝马。于是大家都好奇的扒着营门往里面瞧，看看是什么人来找吕主簿。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吕布也早早的起了，在大营中练了一通方天画戟，正打算吃上食，有军士来报，故友李肃来访。
吕布讶然，差人将李肃请进大营，酒菜招待。
……
与此同时，曹操来到了袁绍家里，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悉数相告。
“本初，动手吧？今夜是个好时机啊。”
“唔……孟德不急，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袁绍脸色非常凝重，转过身来，在曹操看不见的角度，撇了撇嘴。
动手？
杀了董卓，谁来祸害大汉天下呢？
老子辛辛苦苦，费尽口舌让何进把董卓调来京城，为的什么？
你个曹阿瞒不会真的以为我要诛杀十常侍吧？
我袁本初要乱了这大汉天下！！
袁绍转过头来，笑呵呵道：“啊哈哈哈，孟德，今敌我未明，董卓未必就是奸臣嘛，今夜出城多有不妥，多有不妥，还是看看再说。”
“来来来，我府上新来了一批杜康酒，你我正好品尝一二，来人，上酒！起舞助兴！”

第347章 为国除贼，就在今天！
洛阳城内外的暗流涌动，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红日西斜，天色渐晚，马谡无聊的趴在墙头，思绪翻腾。
他并不知道李肃已经和吕布联络上，却也隐约猜到丁原可能快要死了。
值此危难之际，除了幕后推动者袁家，没有人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其实一开始马谡曾有过挽救汉室的想法，但在切身感受过袁家在大汉的能量之后，他一度息了这个心思。
在四世三公的袁家面前，在意图颠覆大汉帝国的袁绍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袁绍出身于东汉最显赫的家族你“汝南袁氏”，自袁绍高祖父臣袁安起，四代之内有五人位居三公。袁绍本是庶出，母亲仅是个婢女，在家中地位低下，后过继于伯父袁成（袁成早死），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
袁绍生得英俊威武，甚得父亲袁逢、叔父袁隗喜爱。凭借世资，年少为郎，不到二十岁已出任濮阳县令，有清正能干的名声。不久后，母亲病故服丧，接着又补服父丧，前后共六年，又博取了至孝的好名声。之后，因为朝廷已经乌烟瘴气，袁绍拒绝朝廷辟召，隐居在洛阳。虽是隐居，其实袁绍并没有消停，一直在暗中结交党人和侠义之士，如张邈、何颙、许攸等人。
黄巾之乱后，何进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何颙为北军中候、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同时受到提拔的党人有二十多人，他们都成了何进的心腹，同时也是袁绍的党羽。
再加上天下各地官员，出自袁氏门生故吏者众多，袁绍便以此来左右天下舆论大势。
当时蹇硕见何进重用党人，非常的不安，与中常侍赵忠等人说：“大将军兄弟执政专权，与天下党人想消灭我们这些人，只因为我统领禁兵，暂时不决，我们应当共同把上阁关闭，急捕杀之。“但中常侍郭胜与何进同郡人，何太后得到灵帝宠幸，郭胜是出过力的。所以郭胜亲信何氏，于是与赵忠等商议，不依蹇硕的计策，并且把蹇硕的信交给了何进，出卖了蹇硕。何进使黄门令逮捕蹇硕，将其斩杀，自己统率其驻兵。
蹇硕死后，袁绍又劝说何进继续出手，除尽阉党，以名垂后世。
两次党锢之祸后，宦官和士大夫已经成了世仇，就连袁家这样的贵族也对宦官颇有顾及，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是与袁绍不同的是，少帝登基之后，何家与宦官的关系已经从最初的相互利用，变成了主仆关系，何家是主，宦官是仆。何进本人并不想诛杀宦官，何太后对此也持反对意见，但架不住士人群情激愤。
何进被袁绍等士人架在高处，退也不是，杀也不是，只好将此事报告何太后。何太后当然不同意，如当初的窦武一样，何进也就不敢违背太后旨意。事后又想“或者只杀几个罪恶昭彰的，以平民愤算了。”
但袁绍那肯罢休？见何进动摇，又对他说：“宦官亲近至尊，传达诏令，如果不一网打尽，必将贻患无穷。况且如今计划已经外露，将军为何不早下决断？事久生变，下手晚了会遭祸殃的。”
何太后的母亲舞阳君与何进的弟弟何苗多次受到宦官贿赂，因此从中多方阻挠，如此一来何进更加优柔寡断，迟迟不决。
袁绍看见这种情况，心里十分焦灼，再一次献策：“调集四方猛将豪杰，领兵赴京，对太后进行兵谏。”
其实杀几个宦官何至于要兵谏，但何进不愧是个杀猪的，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可以把自己从漩涡中摘出来，于是下令召并州刺史丁原和河东太守董卓带领军队到京，又派部下王匡、骑都尉鲍信回家乡募兵，以清君侧之名招聚四方兵马。
消息传开，京师震动，何太后感到事态严重，匆匆把十常侍、小黄门等宦官放回家。宦官们慌了，惶惶然若丧家之犬，一起去叩求何进恕罪。袁绍在旁再三劝何进乘此机会杀掉他们，但何进可能觉得卸了权的宦官不足为患，还是把他们放走了。
袁绍很不甘心，写信通知各州郡，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查办。
经过袁绍的不断拱火和挑拨离间，宦官们彻底走投无路了，只能奋起反抗，与何进一决生死。
宦官张让的儿媳妇是何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儿媳叩头说“老臣累世受恩，现在要远离宫殿，恋恋难舍，请再后一次进宫看望太后、皇上，死也无遗憾了。”于是经过说清，这些宦官们很快又进了宫。
在张让的指挥下，带领常侍段珪，毕岚等几十人，拿着兵器悄悄地埋伏宫中。假传太后旨意召唤何进入宫，将何进杀了。
何进一死，袁绍立刻领兵杀入皇宫，虎贲中郎将袁术也率军攻打宫城，焚烧青琐门。宫中大乱，张让等人挟持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仓皇外逃。
袁绍与叔父袁隗佯称奉诏，杀死宦官亲党许相、樊陵，然后列兵朱雀阙下，捕杀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宦官赵忠等人，又下令关闭宫门，严禁出入，指挥士兵搜索宫中的宦官，不论老幼皆斩尽杀绝，死者二千余人。
杀完了宦官，董卓进京了，天下自此彻底大乱，
董卓一进京师，收权收兵，几乎没有遭遇到像样的阻拦。之前敢于率军杀进皇宫，除尽宦官，且手握重兵的袁绍直接躺平，任由董卓胡作非为。只有耿直的大忠臣丁原带着五千禁军站了出来。
纵观整个事件的过程，被袁绍人为推动的痕迹太过于明显。
丁原最终必然是难逃一死，但他实际上并不是死在吕布手里，也不是死在董卓手里，而是死在了袁绍的算计里。
如果说十常侍是狗，何进是猪；董卓是虎，丁原是狼，那袁绍就是一个猎人，他先是挑动猪狗相斗，借狗之手杀了猪，然后亲自上阵杀了狗，赢得全天下党人士人一致好评，也为他后来开局天胡，坐拥无数人才奠定了基础。
之后，袁绍隐藏于幕后，坐看虎狼相争，坐看丁原被董卓杀死，坐看董卓把大汉天下给搞得乌烟瘴气。
到了这个时候，就该袁绍出现了。
于是，袁绍出现了。他登高一呼，召集天下诸侯讨伐董卓。
对于历史上袁绍和袁术兄弟俩一个呕血而死，一个抑郁而死的结局，马谡的理解是：兄弟俩都是被活活气死的。
为了推翻大汉天下，袁家谋划了十数年，坐拥天下最肥沃的两块地方（北方四周和豫州淮南），甚至为此还搭上了叔父一家人的性命。结果兄弟俩却被横空出世的曹操吊起来打，眼看辛苦谋划的大业最终要被截胡，试问袁家兄弟焉能不气？
话又说回来，以目前的局面论之，无论董卓和丁原谁赢，袁家都是赢家。
若董卓胜，大汉帝国没了；若丁原胜，袁家将会依靠巨大的名望，继续把持朝堂，说一不二，行王莽故事。
相比较而言，袁家或许更希望董卓取胜。
所以，在丁原和董卓生死大战时，洛阳城中数万兵马诡异的按兵不动，就可以从根本上说的通了。
——这是马谡基于已知信息推测出来的真相。
“哒哒哒——”
“哒哒哒——”
就在马谡出神的时候，蔡府外的街道上响起了马蹄声和士兵们密骤的脚步声。
一名络腮胡猛将带着一大批士兵，顺着街道自东向西而来，士兵们高高举起的大旗上，“鲍”字迎风招展。
鲍信？
马谡一愣，一纵身从墙头上跳了下去，拦在当道。
看到鲍信的时候，他熄灭的念头又活络了起来。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干掉董卓？
“何人挡路？闪开！！”
“吁~~”
“啪——”
看到道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鲍信吓得头盔都差点飞出去，连忙紧急勒马，然后一鞭子抽了过去。
他奉何进之命到兖州征兵，征兵还没征好，何进就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鲍信人都懵了，急匆匆赶回洛阳，发现董卓和丁原正在城外大战。
他素知董卓决非良善，乃是豺狼虎豹，于是想着去见袁绍，商议对策，没想到居然有人来拦路……
马谡傲立当路，不闪不避，冷眼看着鞭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啪——
鞭梢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一个人挡在了马谡身前。
是曲阿小将朱横，他见马谡从墙头跳下来，也跟着跳了出来，并在千钧一发之际，尽到了一个护卫的职责。
鲍信用力拽了几下，发现鞭子纹丝不动，心知遇到了硬茬子，遂按下火气，脸带愠怒道：“阁下何人？何故拦我去路？”
朱横侧身，让出马谡。
马谡鼻孔朝天，傲然道：“说出我名，吓你一跳。”
“我乃陈留蔡邕蔡伯喈……”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鲍信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后，这才不慌不忙说出后半句。
“之子蔡谡是也！”
鲍信翻了个白眼，他自然认识蔡邕，却不知蔡邕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这么顽皮，当下忍住不耐烦，问道：“蔡公子拦我，可是有事？”
“有事，事关国家大事。还请鲍都尉借一步说话。”
鲍信夺回马鞭。将信将疑跳下马背，随马谡来到路旁，直勾勾盯着他。
“鲍都尉，是这样的……”
马谡斟酌着言语，将董卓取胜后的后果一一分析给鲍信听，末了，神色凝重说道：“过了今夜，一切皆休矣！”
闻言，鲍信大受震撼，他虽是个武夫，却深明忠君爱国之义，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种场面的。当即一摆手道：“我这就去见袁本初，商议夜袭董卓！”
“不可！”马谡连忙拦住他，“此时事急，万不可告于第三人知晓，否则此事必败。”
鲍信瞅了瞅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脸犹豫，“那董卓麾下猛将如云，士兵也都是善战之士，我麾下仅有区区三千新兵，焉能夜袭成功？”
马谡哈哈一笑，指着朱横说道，“鲍都尉若不嫌弃，我二人愿助你一臂之力！”
鲍信顿时肃然起敬，“你不怕死？”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咳咳，当上报国家，下除逆贼，死有何惧？！鲍都尉，请给我一匹马，兵器我已经带来了。”
听见这话，鲍信再次动容，他也是个爽快人，当即拍板决定干了！遂着士兵让出两匹马，与马谡、朱横并骑而行，折向往城外出。”
保家卫国，刻不容缓。
鲍信甚至都来不及询问马谡今年多大，他只知道蔡邕的儿子是个好汉。
兵马出城之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通过一系列侦察，鲍信基本上确定了董卓大营内士兵的大致数量：三百人左右，主帅董卓正在营中——这让鲍信狠狠地赞叹了一下马谡的眼光。他决定全军悄悄地向二十里外进击。
鲍信的想法是，先绕路摸到董卓大营西面，迂回向东突进，再视战局来决定下一步走向，或将董卓生擒，或直接将董卓砍为肉酱——因为丁原的人马在董卓的东面，所以分布在东面的斥候比较多，鲍信不想打草惊蛇。
一路无话，只有哒哒哒的声音在一小片夜空里回荡。
一个多时辰后，鲍信成功的绕到了董卓大营的西面，也就是后面。
“等敌人熟睡之后，再发起冲击！现在敌人还未放松警惕，直接突击效果不太好。”
鲍信下了马，蹑手蹑脚走到马谡身边，朝黑漆漆的大营里望了望，感叹道：“幼常啊，今日事若成，你我必将名垂青史。”
“不。”马谡摆摆手，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名垂青史，且看看吧。”
“你觉得我们有几成把握？”
“七成吧……”
“七成，不少了，没想到幼常你年纪轻轻，见识过人，胆略过人，蔡公治学一生，果然教出来了大才……对了幼常，你今年多大了？”鲍信虽是武将，却有着比较敏锐观察力，他听着马谡的声音比较嫩，忽然有些好奇后者的年纪。
“八岁。”马谡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年龄，此刻身后的三千士兵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说完这句话，马谡起身，大喝道“将士们，冲啊！为国除贼，就在今天！”
说罢，提着长枪就冲了出去。朱横和士兵们紧随其后，毫不犹豫跟着冲了出去。
八岁？
现在八岁的孩子也太野了点吧……
鲍信愕然怔住，看着马谡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这才催马向前，冲入董卓大营。

第348章 董卓死了，吕布懵了
时间回到数个时辰之前。
在马谡当道拦住鲍信的时候，李肃正在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吕布。
吕布差人将李肃请进大营，分宾主坐定，寒暄道：“很久没有看见老兄，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李肃笑眯眯道：“愚兄不才，目下只是朝廷的虎贲中郎将。闻听老弟你匡扶社稷，我内心很替你高兴啊。”
“我这里有赤兔宝马一匹，现在送给贤弟你，助你如虎添翼，再创佳绩。”
吕布一看，帐外赤兔马神骏不凡，试驾一番后，发现此马果然威武雄壮，心里不由大喜。
不过，高兴归高兴，但吕布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于是便问：“兄赐此龙驹，弟何以为报？”
李肃笑答：“某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
吕布大喜，这才放下心来，着军士上酒菜款待。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酒酣耳热之际，李肃忽然话锋一转：“当年并州一别，我确实有很久不见你，不过你的父亲我倒是经常看见。”
“兄长怕是喝醉了吧，我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怎么可能与你相见呢？”吕布愕然。
李肃摆手大笑说：“非也！我说的是丁建阳。”提起丁原的时候，李肃脸带讥意，语气颇不以为然。
吕布身色微窘，叹了口气：“我在丁建阳处，也是处于无奈。”
李肃继续捧吕布踩丁原，“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佩？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何言无奈而在人之下乎？”
吕布很是羞愧地说：“恨不曾遇到明主啊。”
李肃正色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从这寥寥几语中，李肃步步为营，先是高高捧起吕布，狠狠踩低丁原，逼吕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又顺着吕布的话，怂恿他背叛丁原，怕他心里有负担，还引经据典的采用了《左传》的话，来为自己的游说增加说服力。
当然，这个典故吕布是听得懂的，吕布虽是武夫，却是读过《左传》的。
闻言，吕布深以为然，忙问李肃，“兄长你久在朝廷，觉得谁才是我值得去投奔的明主呢？”
到了这个时候，李肃才缓缓地抛出了来意：“我遍观群臣，皆不如董卓。董卓为人敬贤礼士，赏罚分明，终将成就大业。”
说完，李肃又掏出一大堆财宝摆在吕布面前，给自己的言语增加份量。
看着面前的金银珠宝，吕布颇为动心，惊问道：“何为有此？”
李肃这才直言道：“如某之不才，在其麾下尚为虎贲中郎将，公若到彼，贵不可言！”
这句话无异于终极大招。我李肃这么没有才能，都能当个虎贲中郎将，以你吕布的才能，肯定贵不可言啊！
李肃只说“贵不可言”，而不是许诺具体官职，并以自己作为一个参照，这就等于是给了吕布无限的想象空间，前面一句“终成大业”，暗示董卓可能登上帝位，下一句“贵不可言”，暗示吕布可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谓欲动其人，先动其心。在李肃的连番攻势下，吕布又是惶恐，又是期待，又是欣喜，百感交集，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他对李肃说：“恨无涓埃之功，以为进见之礼。”
这本是一个表态，或者说一句场面话，李肃完全可以轻轻一笔带过，带着吕布前去投奔董卓。
可李肃却笑呵呵说道：“功在翻手之间，公不肯为尔。”
言下之意，就是投奔董卓需要“投名状”，这投名状就在你吕布翻手之间，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李肃话里话外，没有半点提到丁原和董卓之间的冲突，只是说：你吕布的功名富贵，其实唾手可得，就看你敢不敢干？
这句话，直接影响了吕布的后半生命运。倘若劝降吕布的如果换成他人，或者吕布只是单纯的背叛义父丁原，那么吕布后年的人生轨迹，肯定会不一样。因为吕布兵败被曹操所擒，正在考虑是杀是留的时候，刘备就是用吕布杀丁原的这件事提醒曹操，此人留不得，曹操这才痛下决心，绞杀了吕布。
当然，两个人此时都不知道，董卓也是个垃圾股，所剩时日无多，即使没有马谡和鲍信的偷袭，李肃和吕布最终也会背叛董卓，亲手弄死董卓。
单就李肃劝降吕布的整个过程来说，李肃将鬼谷子的“捭阖”、“抵巇”、“飞箝”等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游说案例。
吕布沉吟良久：“兄长少待，容吾到军中杀了丁原，引军归董刺史，若何？”
李肃连连颌首：“如此，事不宜迟！”
二人坐到天黑，吕布提刀便起，径直奔往丁原帅帐。
丁原正在秉烛观书，见吕布杀气腾腾提刀而来，惊起问道：“吾儿此来，有何事故？”
吕布怒斥道：“吾乃当世之大丈夫也，安肯为汝子乎！”
丁原大吃一惊：“奉先何故变心？”
吕布更不答话，向前一刀刺死丁原，砍下首级，对围拢过来的士兵大喝：“丁原不仁，我已杀之。肯从我者留下，不从者自去！”
此言一出，军士散其太半，五千禁军仅剩两三千人。
吕布提首级来见李肃。
李肃又道：“某当先行一步去报主公，来接将军。”说罢连夜策马离去。
吕布一面收整军士，一边安坐大营，等候消息。
……
另一边，董卓大营内厮杀正酣。
在鲍信和曲阿小将朱横及马谡的带领下，三千士兵如猛虎下山，直扑中军帅帐。
其时董卓尚未安睡，正在帐内与女婿李儒共饮，同时商议大事。
丁原点子太硬，非智取不能胜。董卓担忧李肃此去说降不成，反而赔上许多金银珠宝和宝马赤兔。李儒并不知道吕布秉性贪婪，见利忘义，他对李肃此行也无甚把握，只在一旁陪着董卓喝酒，心里则在思索着，如果此计不成，那就只有从河东调兵过来了。
自从昨日与丁原交手失利后，三千兵马仅剩一千八百多人，这漫天过海之计忽然有点装不下去了。
但为了震慑城中诸将，震慑丁原，这个计策暂时还是得继续装下去。
所以，李肃安排了一千五百人趁夜离开大营，明日上午再从黄河南岸赶过来，以壮声势。
至于帐内仅剩三百士兵，会不会遭遇夜袭，李肃一点都不担心。
他的老岳父董卓可是真的有十万兵马的！不开玩笑！
况且，离洛阳仅有一水之隔的河东就有牛辅的两万多兵马驻扎，而河东到洛阳仅需两天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怀疑董卓手下兵马的真实性？
试问世间，又有谁能看穿这个漫天过海之计？
谁能？！
李儒嘴角微撇，脸上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
“杀啊！生擒董卓，活捉李肃！”
“杀啊！为国除贼，就在今天！”
“杀啊……”
帐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声音由远及近，来的极快，转眼已到帐外。
啪——
李儒手中酒樽落地，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闻此惊变，董卓沧啷一声拔出佩剑，大喝道：“来人，速速迎敌，迎敌！”
胡珍和华雄急吼吼冲进帐内，前者惊慌失措道，“营中到处都是敌人，黑压压一片，不知有多少！为首一将格外勇猛，无人能挡，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员大将齐出，犹不能胜。太师，快走吧？！”
董卓两眼一瞪，“慌什么？你二人速速上前助战！将来犯之敌斩于帐前，叫他有来无回！”
见董卓神态镇定，胡珍和华雄也冷静下来，各自提着兵器冲了出去，六人围攻朱横一人。
马谡和鲍信躲在暗处，看见董卓麾下大将全都出来了，相互对了下眼神，领着五百士兵把董卓的大营团团围住。
而后，两人提剑持枪杀了进去。
“老贼，受死！”鲍信一见董卓，眼睛都红了，抬手一剑，直奔董卓胸口要害刺去。
马谡甩开丈八长枪，一枪将李儒戳了个透心凉，回身来夹击董卓。
没有什么武力碾压，也没有什么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
仅仅是二打一而已。
不过三五回合，董卓就被马谡扎了好几个窟窿，浑身飙射着鲜血，重重栽倒在地。
鲍信上前一剑砍下人头，拎着出了大帐，高喝道：“逆贼董卓已死，从者不究，投降免死！”
正在围攻曲阿小将朱横的六大猛将听见这句话，动作不由一迟，你望我，我望你，没了主意。
朱横趁机退出战圈，指挥士兵将六人团团围住。
少顷。
随着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六大猛将和仅剩的十来个士兵全部束手就擒，被绑了起来。
见局面已经被彻底掌控住，马谡提着长枪走出来，对鲍信说道：“都尉今日立下此等大功，必将受到陛下褒奖，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啊。”
“哈哈哈……若无幼常，我焉能立此大功！”鲍信捋着胡短须，哈哈大笑。
笑得正起劲，营外忽然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一个文官模样的人骑着马冲了进来。
然后就被士兵团团围了起来，不知道哪个士兵飞起一脚，将他踹翻下马，揪住顶瓜皮，提溜到鲍信面前，禀道：“都尉大人，抓到一个奸细！”
“奸细？”鲍信眼睛一瞪，拔出佩剑，就要宰了李肃。
所有与董卓有关的人，都得死！
李肃差点吓死，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误会，误会，这位将军，我不是奸细，我乃虎贲中郎将李肃！”
李肃此刻已经看到了董卓的人头，也看到了周围被绑起来的六员大将，心下早已是大浪滔天，惊骇万分。
不过，机智的脑袋瓜让他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不管这路人马是何人所统领，只要他搬出自己的官位，必然能捡回一条命。
果然，一听面前这家伙居然是虎贲中郎将，鲍信拔出的佩剑又插了回去，令士兵将李肃绑了，重兵看押。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吕布在营中左等董卓不来，右等董卓不来，便点起人马，望董卓大营行来。
行到洛阳城西门外五里处，两支人马不期而遇。
开始阶段，两军谁都没有干涉对方的行动，吕布安坐在赤兔马上，默默注视着这支打着朝廷旗号的官军缓慢地从眼前经过，向洛阳城西门行去。
随着大部队的行进，吕布忽然发现，官军后队里有几辆囚车，囚车里的几个人非常眼熟。
胡珍、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还有李肃……
吕布大吃一惊，令张辽策马赶至官军前列，止住去势，自己则策马至囚车前，目视李肃，急切问道：“兄长，这是何故……？”
咱们不是约好了今天带着丁原的人头来投靠？怎么你现在坐进车里了？
发生了什么事？
吕布一脸懵逼。
随着一声声“大军止步”的命令传开，官军大部队停了下来。
鲍信在朱横和马谡的护卫下，来到后队，遥遥望着吕布，鼻孔朝天喝道：“我乃骑都尉鲍信，董卓谋逆，现已伏诛，余者不究。吕将军且驻兵城外，等候天子圣旨，但有阻拦，以反贼论处！”
说到这里，鲍信又把视线转向李肃，撇着嘴斥道：“此人为董贼张目，自当交由陛下裁处，吕将军不会是想劫囚吧？”
“布绝无此意，鲍将军请便！”
吕布心下一惊，“霍”地双手拱起，这两句话咬得十分清晰。不知道是在澄清自己绝无劫囚之意，还是澄清撇清自己和董卓绝无关系。
无论如何，至少鲍信本人对吕布这个表态还是很满意的，他冷哼一声，催马转头离去。
话说开之后，整个官军部队就开始继续行动起来，秩序井然的进入洛阳西门，步入城中。如果从西门城楼向下俯瞰的话，可以看到所有官军士兵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剿灭董卓之后，给他们带来的不光是拯救了国家的巨大荣誉感和成就感，也带来了巨大的功名利禄。可以预见，当十四岁的陛下刘辫得知暴乱已经平息，定然会重重嘉奖众人。
升官发财乃至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
官军进城之后，马谡就悄悄交代了鲍信几句，叫他不要把自己供出来，然后带着朱横悄悄离开了大部队，回到了蔡府。
鲍信虽然乐得自己独享滔天之功，但他却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若不是马谡再三恳求，他是肯定要把功劳匀给后者一份的。
……
马谡悄悄溜进大院，发现蔡邕并没有在门口等他，顿时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着小厮去请医工，来给朱横包扎上药。
之前朱横一打六确实牛皮，却是以搏命打法做到的，全身早已负伤多处，好在，这些伤并不致命。
现在诸事俱罢，大魔王董卓也挂了，马谡就想着赶紧找人给朱横治一治，免得他也挂了。
就在马谡悄悄摸摸往自己房里走着，暗暗庆幸出去浪荡了一夜没有被蔡邕逮到的时候，一道晴天霹雳在背后突兀响起。
“逆子！昨夜缘何不归？！”

第349章 袁氏权倾，吕布逃亡
马谡一点也不为自己被蔡邕抓了现行而感到害怕，昨夜短短几个时辰的战斗让他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充满了肃杀之气。
原本在蔡邕眼里，马谡只是个头比较大一点的顽皮孩子，他这个老父亲想怎么拿捏就可以怎么拿捏。但当马谡真正转过头来的时候，蔡邕的脸色瞬间变得惊疑，或者说惊惧。
尤其是对上马谡那藐视苍生，视万物为蝼蚁的眼神时，蔡邕好险没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是一种阅尽世事，傲视天下的眼神，那眼神是如此锐利，只一眼，就狠狠戳进了蔡邕的脑海，怦然炸开，并不断制造着破坏。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有些昏花的老眼，再次定睛望去，发现面前这个养子马谡又重新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蔡邕怔住，久久不语，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拥有那般凌厉的眼神。
“义父，我回去读书了？”
见蔡邕手里提着戒尺，久久不来打自己，马谡试探性问了一句。
蔡邕回过神来，挥了挥手，匆匆转身走了。
马谡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昨天夜里他就有些纳闷了，原本三千兵马的统领人是骑都尉鲍信，但他站在鲍信边上的时候，士兵们就会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而不是看向鲍信。而且，他发号施令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令出则通，那些新兵们非常听话的遵从了他的命令。
当时马谡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现在想想，这确实有些反常。
或许是前一世练就的统帅气场在作祟吧。马谡摇头笑了笑，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呼唤自己，侧头一看，发现蔡琰正从前面房间里探出张俏脸，朝他招手。
“谡弟，快来！”
马谡进了蔡琰的房间，发现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纠结不定，看到他进来，蔡琰连忙问道：
“小弟，你昨晚干嘛去了？”
“我……”马谡张了张口，忽然有些词穷，八岁的年纪让他找一个骗人的借口都非常困难。说自己去了青楼吧，年龄不够；说自己会客访友吧，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朋友？说自己贪玩找不到回来的路吧，这个时代还真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一个八岁孩子沉迷到夜不归宿的程度。
正打算开启头脑风暴现编一个理由，忽见蔡琰摆了摆手。
“算啦算啦，这不重要。”
马谡暗暗松了口气。
蔡琰咬着嘴唇说道：“谡弟，卫世兄邀我明日弈棋，可是我好久没下了，手生得紧，恐会出糗，你陪阿姐练练好不好？”
“什么棋？”
“应是围棋。”
“围棋有什么好玩的，太费脑力了，还是下象棋吧。”
“唔……好吧。”
小翠动作麻利的在后院凉亭里摆好棋盘，姐弟俩各执一边，较量起来。
马谡执红先走，一上来就用双炮把蔡琰的两个马给轰了。
蔡琰执黑后走，见招拆招，步步为营，不多会就把马谡的老帅杀得无路可走，拿下首胜。
她拍着手笑道：“耶~谡弟，我赢啦！”
马谡也不以为意，瞅着棋盘上自己完好无损的两个象，笑呵呵道：“阿姐，虽然我输了，但我还有一对象，你有对象吗？”
“阿姐，下棋可以输，对象不能死啊……哈哈哈。”
蔡琰一愣，笑脸僵住，“讨厌，我的对象都被你吃啦，再来再来……”
对象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寓意的，但是蔡琰和马谡相处日久，听说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称谓，自然也包括“对象=未来的另一半”的说法。
一会以后。
蔡琰又赢了，但却哭丧着小脸，怅然欲泣。
她的对象又被马谡杀完了。
“谡弟讨厌，你干嘛老杀我对象啊……你干嘛拿两个车保护你的一对象，却不保护你的帅。你赢棋呀，呜呜呜……”
说着说着，蔡琰忍不住想哭。
马谡强忍住笑，低头摆起了棋子。
于是，接下来就发生了很诡异的一幕，蔡琰一边赢棋一边抹眼泪。
哭声很快引来了卫仲道的注意，他手里拿着折扇，迈着方步凑了过来，专注地围观起姐弟俩下棋。
只看了片刻，他就看不下去了，他居然看到蔡琰和马谡两个人在自家的对象周围布置了重兵防守，而最关键的帅和将周围，一点防守都没有，只要一个小兵就可以把对方的将（帅）弄死。
卫仲道默念了一百多遍“观棋不语真君子”后，终于忍不住了。
“琰妹，谡弟！象棋不是这么下的！你们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们！”
“哦？那你说象棋应该怎么下？”马谡“啪”的一下把蔡琰的对象干掉了一个，抬头说道：“象棋象棋，难道不是象最重要吗？”
卫仲道大摇其头，“不对，不对！是将帅最重要。”
“哦？看来世兄对于象棋有独到的见解，还请不吝赐教啊。”马谡笑呵呵说道，抬手啪的一下，又干掉了蔡琰一个象。
蔡琰默默站了起来，让出位子，来到马谡身后站定，小手朝着马谡背上就一顿猛掐。
马谡咧着嘴，抬手对卫仲道示意了一下。
卫仲道也不含糊，哗啦一下收了折扇，大剌剌坐到对面，摆好阵势，一板一眼和马谡杀将起来。
一炷香后。
“啪！”
“将军！”
“世兄，你输了！”
马谡笑吟吟的望着卫仲道，眼神里透出“就这点水平吗”的意思。
卫仲道瞅着棋盘上自己那个光秃秃的老将，又瞅了瞅马谡还剩下的半套车马炮兵，尴尬的说，“失误，失误，再来！”
又一炷香后。
……
“啪！”
“将军！”
“哈哈哈，世兄，承让，承让。”一套三连过后，马谡笑得格外狂放。
卫仲道一瞬间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大意了，大意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再来！”
……
“啪！”
“将军！”
“世兄，你不太行啊~哈哈哈……”
卫仲道感觉一股子热血直冲脑门，“再来！我就不信我今天赢不了。”
两个时辰后。
卫仲道捂着胸口。步伐狼狈的走了。
今天确实赢不了。
马谡这种先吃象再将军的手法，他根本顶不住。
一开始，他还想着不就是一对象嘛，让你吃让你换，一炮换双象咱也不亏！然而只要象阵一被破，局面就急转直下，己方的防御范围一下子从河道附近，缩小到双士周围。尤其是三号位和七号位的两条线，简直成了对方车马炮的专用路线，不断上下拉扯，一会儿就把他拉扯死了。
今天的惨败，让卫仲道对自己的十几年的棋艺产生了严重怀疑，连认知都有些坍塌。
象棋象棋，难道真的是象最重要吗？
难道将帅不重要吗？
不重要吗？！
……
“哈哈哈……”
凉亭外，马谡大笑着跟在蔡琰身后，手舞足蹈，开心的不行。
蔡琰嘟着嘴，快步在前面走着，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郁闷。开心的是，这个弟弟似乎还知道让她赢，郁闷的是，自己的对象没有一次存活下来。
……
就在马谡在蔡府教卫仲道下棋的时候，洛阳城中的局势更加波诡云谲起来。
对于鲍信诛杀董卓的行为，皇帝刘辫，文武百官，乃至京城内贩夫走卒都拍手称快。但对于袁家乃至袁绍袁术兄弟来说，这个消息只能算是好坏参半。
惊魂甫定的刘辫在何太后的陪同下，对鲍信褒奖一番，赏千金，然后将后者打发到济北国当相去了。
其余“有功之臣”里，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各有赏赐；司隶校尉袁绍由司隶校尉升任大将军与其叔父袁隗共同辅政，录尚书事；袁术（因董卓进京后就逃往南阳）也被召回京师，重新担任虎贲中郎将一职，统管京城周边所有兵马。
自此，袁氏一门权倾朝野，大权独揽。
只剩下孤儿寡母的皇帝刘辫和太后何氏，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好在，大汉江山仍在，不至于崩塌。
曹操因为和袁绍亲密的关系，也如愿当上了大汉征西将军，等待洛阳局势稳定后，便率军开赴关中，平定马腾韩遂之乱。
京城逐渐从沸腾中安定下来，百姓们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至于袁氏一门在此次国家危难中立下了什么大功？没有人去纠结这个，或者有人纠结，但传不到朝廷的层面。
不过，朝廷——准确来说是袁家把持的朝廷还是给出了说法：袁氏兄弟诛杀宦官，有功于社稷，利在千秋。
很快，蔡邕因教子有方，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待遇两千石。
而真正平定叛乱的大功臣鲍信，朝廷的昭告中只字未提。
御史来蔡府传旨的时候，蔡邕是懵逼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因何而被突然提拔。
教子有方？这个理由他如何都不会相信。天底下教子有方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他们被封官？
但不管怎么说，蔡邕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去上任了。
洛阳，北宫。
诛杀董卓后的第一次朝会，空前激烈。
皇帝刘辫战战兢兢地坐在皇位上，看着一群四五十岁，五六十岁的老头们针锋相对，呲牙咧嘴，各种竭斯底里的争吵。
争吵的主题只有一个，即董卓余党及反贼吕布，该怎么处理？
对于董卓余党的处理，大家意见不一，因为截至目前，只有董卓一个人明确犯下了藐视朝廷的罪责，而他原先那些部下，一来还没来得及犯错，二来又都是为大汉立过汗马功劳的猛将。
经过一顿亲切和善的交流，文武百官一致认为，诛灭董卓三族及李肃，并将吕布定性为反贼，其杀害执金吾丁原一事，罪大恶极，不可赦免。
于是，当北军五校数万兵马气势汹汹开出城抓捕吕布的时候，吕布已经不知所踪，只有张辽等千余人仍驻守在原地。
吕布其实在董卓遇难那天晚上的后半夜就觉察到不妙，洛阳城西南面的平地满是火把的光芒，派出去的斥候也说董卓的部队正在发生异动。
不过吕布当时没有轻举妄动，一方面是因为不确定董卓大营内发生了何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担忧其中有诈，不想在半夜掺和进一场不知情况的恶战。
吕布知道，自己杀掉丁原的行为一定会招致朝廷的降罪。战场上的厮杀远不如朝堂上的庙算那么残酷，那么血腥。在京城这片乱局之中，他就好像一片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只能无力地随着浪涛逐流，根本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
从看到董卓余党被抓捕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危险在临近。
这是武者的直觉。
吕布萌生出了逃跑的念头，但往哪里逃跑？他不知道，他只能尽可能的远离洛阳，远离朝廷。
从军营里逃出来的时候，吕布没带身边的那些旧将，也没带一个士兵，他是连夜走的，拼命地鞭打着自己的赤兔马，一味向着西南方冲去。一直冲出去一二百里地，直到黎明时分，赤兔马体力不支，浑身血汗出如浆才停下。
吕布在官道附近找到一条小河，他趴进水里直接对着水面一顿暴风吸取，才算让自己惊慌不定的心安定了一些。然后他凑到水面，看到的是一张心有余悸的脸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身有罪，又能逃往何处？
直到此时，吕布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极为愚蠢的事。他也不知道那天自己究竟发了什么疯，居然会把脑子一热把义父丁原给杀了。
当恐惧感逐渐消退之后，无尽懊悔就涌现在吕布的心头。对于义父丁原之死，他有着挥之不去的歉疚感，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丁原这多年对他殷殷照顾的画面，一幕幕在他心头浮现，重复。
现在，丁原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吕布忽然萌生出杀了自己谢罪的念头。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更多的，则是对李肃的愤恨，他恨不得把李肃碎尸万段。若不是此人蛊惑，他又怎么会走上绝路？他又怎会成为丧家之犬？！
吕布靠着大树休息了一会，怀着极其复杂矛盾的心情，继续向西南方向逃窜。一路上，他几乎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就不断重复做着噩梦，不断地梦到丁原临死前的面容。
与此同时，他还要忍受着饥饿和嵩栾山区夜里的猛兽——因为逃走的匆忙，他只带了一些金银，没有带帐篷和火种，酒和肉食就更不要说了，早已吃完。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消息，一路上，吕布从当地樵夫和猎户的口中，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至少对他来说是好消息。
西凉马腾、韩遂，正在祸乱关中。
于是，吕布生出了经由武关，前往关中去投奔马腾的想法，这个念头一涌现出来，就彻底生根发芽。
吕布掷出方天画戟，刺死了一头野兔，就着生肉大快朵颐一顿之后，骑上马，继续朝西南方向行去。

第350章 吕布：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一路上风餐露宿，人马劳顿，有时候好几天遇不到猎物，吕布甚至不得不到大路旁边树林里，寻找是否有野果子充饥。
当他终于走到西凉军大营所在的关中眉县时，心头涌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旋即，另外一种情绪随之而来，那就是担忧马腾韩遂是否会接纳他，如果不接纳的话，那么他又该去往哪里？
如果投靠西凉军不成，那就只剩两条路了，南下投关中张鲁，或者北归并州五原。
从吕布本人的角度来说，他更希望能留在西凉军中效力，哪怕只是当个义子或者偏将……
基于这个考量，当吕布看到眉县的城郭时，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农舍，打算把自己的形象稍微捯饬一下。这半个月来的风餐露宿让他显得狼狈异常，甲胄残破，头发散乱，一张满是灰尘与汗渍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极了难民，而不是一个将军。
吕布觉得不应该以这样的形象进入西凉军的大营，即使他是一个被朝廷通缉的罪犯，也该保持着顶级武将的尊严。“体面的到达西凉军大营”和“狼狈地逃亡西凉军大营”之间，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或许是因为关中战事频频的缘故，这家农舍里没有人，大门虚掩着，屋内屋外都有些凌乱，土炕与案几上都落满了尘土，锅碗瓢盆等常用器具都已经不见了，只剩几个木桶随意地丢弃在院子里。
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家主人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
吕布又找了两家农舍，总算凑齐了瓢盆镜梳和擦布，他拿来一个木桶，从轱辘井中绞上来一桶清水，然后脱下铠甲，解开发髻仔细地清洗着。
洗好头脸后，他拿过一个木墩墩坐下，用擦布沾了水，擦拭起佩剑和甲胄上的污渍。
刚擦拭完甲胄，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奔小院而来。
吕布站起身来，把甲胄重新穿好，悬挂好佩剑，拿起靠在一旁的方天画戟，大踏步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两名西凉军的骑兵，他们是看到农舍外面的赤兔马，才过来查探的。
当他们看到吕布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几步，举起了手中的长枪，警惕地看着这个相貌威猛的怪人。
吕布看着这两名精神抖擞的士兵，脸上涌现出强大的自信。他将方天画戟背到手臂后面，声音平静的说：“我是执金吾丁原的主簿、九原吕布。”
九原吕布？
没听说过！
两名士兵一愣，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说话。
吕布看到他们的反应，哈哈一笑，又说道：“快去禀报韩遂将军和马腾将军，就说我吕布前来投靠。”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策马先行一步，另一个勒马转身，向城外的西凉军大营方向驶去。
吕布策马跟上，不多会便进了一个全是骑兵的大营，然后一群骑兵哗啦一下围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你……你们要做什么？！”
吕布脸上一怒，展开方天画戟喝道，同时摆出一副随时可以战斗的架势。
一名骑兵头目模样的小将手执兵器一拱手，用公事公办口气对他说：“吕将军，若要见我们家将军，请下马交出兵器。”
吕布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逐渐变得凌厉，“如果不然呢？”
“那就请你原路返回吧，我家韩将军不见你。”
“原路返回？”吕布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这句话……意识到对方将他视为一个非常有威胁的人，因而给出了最高级别的防范措施。
不过吕布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相信等见到这位小头目口中所说的将军后，一切就能见分晓。因此他翻身下了马，交出了方天画戟，然后由两名骑兵陪同着，三个人并排一起不远处的帐篷里面走去。
“吕将军，您是从朝廷那边来的人。待会进帐的时候，腰间的佩剑也要交出来。”
“呵呵，自当如此。”
这两个士兵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士兵客气许多，他们都是韩遂的亲卫，是见识过猛将的。但像吕布这样身高接近九尺的猛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所以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吕布在营寨里走着，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忽然问道：“对了，为何营中士兵都是一副如临大敌之态，不知发生了何事？”
“哦，大汉征西将军曹操领兵五万进驻长安，现在正在打仗，大家都在操练呢。”
“征西将军曹操？”
吕布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之前还在丁原麾下效力时，见过曹操几面，此人个头不高，体型敦实，听说不太受大将军何进的喜欢，时常痛斥曹操，因此不受重用。
怎地现在就成了征西将军？
“对，那曹操带兵打仗可凶了、我军与其交手三次，都只是不胜不败。我们的部队现在都已经差不多撤回眉县来了。唉，本来很好的形势，眼看就要全据关中，结果……现在搞不好要退回西……呃，我什么都没说。”
“哦……”
听到这里，吕布心里有底了。打不过才好，只有西凉军打不过朝廷军，他这个猛将才有用武之地。
吕布挺直了身体，把心态放平稳。
这时另外一侧的士兵开口道：“听说对面有一员猛将，姓张名辽，十分勇猛，连阎行将军都有些抵挡不住呢。”
“对，那张辽本是丁原的部将，丁原被这位吕将军杀死后，他被朝廷封为偏将，随曹操出兵关中。阎行将军与张辽年纪相仿，也是二十岁左右，二人可说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都是世间一流猛将。”
吕布听在耳里，撇了撇嘴，张辽也能被称之为一流猛将？也就一般般吧，连我三十回合都挡不住呢。
那两名士兵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聊着天。
“那一天斗将，你有去吗，看到张辽没有？”
“当然有看到！很年轻，很勇猛，一柄大刀使得出神入化。前两天他和阎行将军斗将的时候，营里诸将士都去围观。我正好跟随在韩将军身侧，就在阵前，所以看得很清楚，朝廷军中除了张辽，还有七健将，其中那个叫高顺的，手下的士兵太恐怖了，简直是魔鬼！”
听到这句话，吕布吃了一惊，急忙问两个士兵，“高顺也来了吗？陷阵营也来了？”
“对的，来了！”
吕布一直都有个遗憾，这个遗憾就是从洛阳逃亡的时候没把高顺带上，当时高硕被丁原留在城中，并没有随军出城。而外面的形势变化又太快，等到吕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进城叫上高顺一起走了。
八健将里，吕布最欣赏的就是高顺了，这家伙练兵很有一套。另外张辽、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几个人也不错。只不过因为他们以前是效力丁原的，而丁原又刚死，吕布与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建立起牢固的关系。所以，当得知朝廷要清算他的时候，吕布只能撇下所有人跑路了。带着他们，太不安全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中途变卦。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只要在西凉军中站稳脚跟，对这几个部将就有了操作空间……
反过来，如果以策反八健将作为投靠韩遂马腾的资本……哈哈哈，那我吕布就又站起来了！
如是想着，三人已经走到了韩遂的帅帐外，两个士兵收了吕布的佩剑，上前禀道：
“报……吕布带到！”
“请进！”
吕布稳步走进帐篷，看到了传说中的韩遂，此人约莫四十多岁，颇为健硕，看上去慈眉善目，颌下三捋长须很是飘逸，只是偶尔眼神里一闪而逝的寒光，表明了这绝不是一个善茬。
吕布默默想道：韩遂看上去最少四十五岁了，自己今年才三十一岁，嗯，有拜为义父的条件……我应该先显示一下自己的武力，让他刮目相看；然后展露出自己可以拉拢八健将倒戈的能力；最后，拜此人义父，就可以在西凉军中站稳脚跟了。
打定主意，吕布上前拱手道：“九原吕布吕奉先，见过将军。”
韩遂眉毛一挑，走到吕布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颌首赞道：“虎将，真乃虎将啊！”
“谢将军夸赞！”
韩遂点点头，转头对阎行说道，“你去试试吕将军的本事。”
“吕将军，还请不吝指点阎行将军一招半式啊。”
“来人，拿木剑上来！”
吕布和阎行拱手应诺，来到帐外站定，各持木剑，绕圈而行。少顷，齐齐大喝一声，斗在一处。
韩遂站在帐门口，先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捋着胡须，正打算落下视线仔细看一看吕布的武艺究竟如何，就听见吕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韩公，承让了。”
韩遂大吃一惊，抬眼视之，发现阎行手中木剑已经断为两节，正一只手捂着手臂龇牙咧嘴。
显然是连十回合都没顶住。
韩遂眯着眼注视着吕布，赞道：“奉先武艺之高强，世间难有敌手啊，今得奉先，来日必将大胜！”
吕布连忙借坡下驴，拱手道：“布与八健将颇有旧情，愿去信一封，说其来投！”
“好，好！”
韩遂连忙扶起吕布，越看越喜欢，不过心里却对后者弑杀义父丁原一事有些小疙瘩。这样的猛将，好是好用，却只能利用，不可托付。
正想着，忽见吕布半跪在地，拱手说道：“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遇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这，这，唉好吧……”
韩遂瞅着人高马大的吕布，一阵唏嘘，忽然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这个义子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身为人精的他，又怎能看不出这是吕布的试探，借拜义父为由，试探他是否真心接纳。
如果他今日拒绝成为吕布的义父，那这家伙绝对过不了多久就会转投他人。
韩遂心里暗暗骂娘，谁说吕布无谋的？站出来，看老夫不砍死他！
这家伙一点也不莽不憨！
“来人，上酒！今日老夫要设宴款待奉先！”
几名士兵应了一声，将吕布的佩剑还给他，而后忙活着上酒菜。
很快，酒足饭饱，宾主尽欢。吕布当着韩遂的面写了几封信，着人悄悄送往朝廷大营。
……
与此同时，京城洛阳。
马谡领着姐姐蔡琰和丫鬟小翠正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曲阿小将朱横带着五十个手持利刃的随从，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护卫。
无论是商贩还是老百姓，都对马谡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不知道马谡的身份，但是从他身侧气质出尘的蔡琰身上，以及后面不远处的五十个手持利刃的家仆身上，能看出这是某个大官的公子。像这样的贵人他们见过很多了，每次来炸街都是这种排场。不过，大多数公子哥都没马谡这么嚣张，人家最多带十几个仆从。
于是，众人不免纷纷猜度起马谡的身份来。
“那个人是谁？”
“他是蔡谡。”
“就是那个一己之力诛杀董卓，拯救了全城百姓，当朝御史中丞蔡邕的公子蔡谡？”
“对，就是他！不过他可不止是拯救了全城百姓，他是拯救了大汉所有百姓。你想啊，要是那董卓掌了权，还能有咱们老百姓好日子过嘛。”
“那他怎么不上朝为官啊，跑来集市做什么？”
“嘘，小声点，我跟你说，他今年才八岁，还没到当官的年龄呢，不然你以为人家干嘛带着姐姐来逛街……”
“嘶~~他才八岁？您说他二十岁我都信！”
“是真的，他确实只有八岁。听人说他是赤帝转世，专门来救天下苍生的。你是不知道，那一夜他一人一枪，杀的董卓三万大军血流成河，心胆俱裂，又于万军之中，轻取董卓首级……”
“嘶~~”
“……”
马谡听着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嘴角微微上扬，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扭过头去，看到是几个交头接耳的百姓，那几个人一边偷偷朝这边看一边偷偷嘀咕。
除了得意以外，马谡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捧杀！
也不知道哪个生儿子木有把的缺德鬼，又在算计他。
赤帝转世，这话能乱说吗？
上一个被成为赤帝的人是谁，汉高祖刘邦！
我才八岁啊，还能不能有点公德心了？！
玛德，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不管是哪个老银币，你最好祈祷，别让老子抓到蛛丝马迹！
蔡琰带着面纱，悄悄瞅了马谡一眼又一眼。百姓们的议论她当然也听到了，甚至她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已经从这个弟弟口中得知了那一晚的场景。
当时马谡告诉她的场景和百姓们说的内容差不多，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一人一枪，横扫八方；先诛董卓，后擒六将。
当时蔡琰还不相信弟弟有这么猛，今天听了百姓们的议论……
她有点信了。

第351章 曹操的末日
马谡摸了摸鼻子，心下暗付，装逼效果好像不是特别好，这个姐姐眼神里居然没有小星星，也没有扑过来夸赞我是人中龙凤。
也许是我现在还不够强大。
但也没办法。
他现在才八岁，不管做出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会被人质疑。就像那些百姓们议论的那样，他们的夸赞的言语虽然夸张，却透着一股子不相信的语气。
由此可见，想要操控百姓舆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在这个时代，百姓们的言论并不能代表民意，能代表民意的只有世家豪族，因为他们才是真正掌握了舆论导向的人。
由此推断，那些散布他是“赤帝转世”言论的人，一定不是袁绍或是王允这种世家大族，这两个大族如果想捧杀他，只需在世家圈子里随便提一嘴，那他现在就已经廷尉大牢里吃公家饭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小角色在针对他。
马谡略微有些郁闷地回到马车中。
蔡琰跟了进来，她并没全信这个弟弟的说辞。
回府的路上，她从车厢里转过头，严肃地看着马谡，“谡弟，三万兵马，你一个人是怎么打垮他们这么多人的？”
马谡简短地答道：“长枪所向，无人能当。”
蔡琰嘴唇很明显的嘟了起来，嗔道：“你不过才八岁，根本不可能打那么多人，何况董卓麾下还有六大战将，各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你别以为阿姐不知道，那一夜朱护卫和你一起去的。”
马谡笑道：“对啊，朱横却是和我一去了，但他只是一旁帮了些小忙，董卓是我一个人杀的……”
“什么小忙？”
“帮忙挡住了董卓的六大部将，还有董卓的三百多个亲卫……”
蔡琰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弟弟是真不靠谱！
不过，那朱横确实勇猛，一挑六，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居然甘心来蔡府当一个护卫？
真让人疑惑啊。
“阿弟，他真的能以一敌六？”蔡琰好奇的问。
马谡瞅着蔡琰那几乎拧巴到一起的小脸，笑道：“一打六算什么，他甚至可以一打十二。”
蔡琰目光呆滞，小口微张，震惊到说不出话。
马谡也安静下来，默默想着回去后怎么跟蔡邕交代。按理说，蔡邕被提拔为御史中丞的当天，就应该知道了董卓被杀的真相。可直到现在，蔡邕都没来找他算账。
这很反常。
蔡邕是那种家教非常严厉的儒家长者，向来循规蹈矩，不逾礼法，若是子女犯错，指定一顿暴打。从三岁到现在，马谡都记不清挨了多少回打了。
但回府之后，却无事发生，蔡邕待在书房里都没出来。
之后的日子波澜不惊，尽管马谡有事没事就跑到蔡邕面前晃悠，可蔡邕仿佛跟没看到他似的，整个人非常平静。甚至就连一直积极撮合卫仲道与蔡琰的事，也变得不那么上心了。
卫仲道在蔡府住了两个月，到临近年关时，自觉无趣，便独自回了河东。
马谡暗暗松了口气，终于有空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天下局势上。
朝堂方面，除分布在天下各州的刘姓州牧外，大多数人对袁家掌控朝堂一事都表达了支持。当然，这些支持袁家的人里，不包括鲍信。
长安方面，曹操先赢后败，被马腾、韩遂联军杀得一败涂地，狼狈地退到了潼关。
至此，凉州八郡，陇右五郡及关中五郡，全部落入西凉军掌控。
益州方面，刘焉派张鲁据守汉中，悍然截断益州与朝廷的联系，当起了自由自在的土皇帝。
幽州方面，公孙度在董卓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走马上任，几个月下来，俨然实控了辽东三郡，摆出一副不听朝廷号令的架势。
并州方面，来自匈奴、鲜卑的压力越来越大。整个并州九郡已经有七个郡长时间没有太守，只剩太原和上党二郡，还在大汉控制之下。
青州方面，百万黄巾贼复起，四处劫掠。
岭南一代，士燮已经把交州变成了自家的地盘。
虽然没有了董卓乱京师，没有了十八路诸侯会盟，但是天下局势依然水深火热，大汉朝廷也只是在勉力支撑。
“曹操要大难临头了……”马谡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当马谡在洛阳城中叹气的时候，大汉征西将军曹操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潼关。
曹操手按佩剑伫立在城头之上，背靠着城墙，头顶是煌煌冬日，脚下是巍峨雄关，不远处，是乌泱泱退去的十万西凉铁骑。
寒冷的北风呼啸着，将他的盔甲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曹操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压抑着心中泛起的诸多情感，默默反思自己失败的原因。
长安之战的失败对于他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当他看到张辽等八健将临阵反水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要败了。
大败亏输！
五万朝廷骑兵一战阵亡三万多人，再加上临阵反水的八千多人，曹操几乎全军覆没。
不敌马腾，韩遂，被赶出关中的强烈挫折感和失望，几乎令这位大汉征西将军一蹶不振。
长安失守，朝廷与西凉军之间的均衡局面一下就荡然无存了；控制了关中八百里平原的西凉军，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当地百姓手中获取粮食，而不必千里迢迢从凉州筹集粮草。
这样的局面，让西凉军能够悠然面对来自关东地区的任何攻势，甚至还可以尝试着向洛阳进军，探一探大汉朝廷的虚弱程度。
曹操很清楚，此战的失利并不会导致大汉灭亡，自己背后还有大汉庞大的后备兵源补给线，而西凉军的主力部队只有这十万骑兵，可就是这十万骑兵，让人非常头疼。
因为大汉已经没有多少骑兵了。
而一骑之勇，可当八步兵。
虽然大败亏输，但曹操其实并不惧怕马腾、韩遂、吕布。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自信可以击败这三个人；他害怕的是，没有时间了。
因为此次全军覆没的缘故，朝廷已经在酝酿用朱儁来替代他的职务，准确来说是袁绍打算换掉他这个主将。
这样一来，汉军更加没有胜算，兵种上的差距，绝不是临阵换将就能抹平得了的。
不然的话，西凉军作乱关西地区长达五年时间，朝廷也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五年来，西征主将数易其主，从皇甫嵩换成张温，又换成董卓，最后换成他曹操，结果，荡平西凉军了吗？
并没有！
但是没办法啊，输了就是输了，败军之将，没有任何借口的。
曹操叹了口气，纷纷士兵们严加防范，静静等候新任主将的到来。
……
自从汉军长安大败的消息传回洛阳之后，朝堂之上就一直暗流涌动，文武百官私下里议论纷纷：说曹操是大将军袁绍的死党，大将军肯定会将他赦免。即使有所责罚，也一定会从轻处罚。
这些议论暂时只在很小一个范围传播，不过杀伤力却是极为强劲。即使袁绍的家世和威名足以让所有的人都不敢公然谈论此事，但暗地里的非议依旧令他寝食难安，如芒在背。
以结果来论，曹操被任命为征西将军，已经被证明是一个超级超级巨大巨大的错误。如果有人刻意将这个错误归咎于袁绍和曹操之间的私人关系，不光袁绍在朝堂上的威信会动摇，一些政见不合的对手们也会借题发挥，攻讦整个袁家。
这是袁绍不愿看到的局面。
思量再三，袁绍终是暗叹一声，环顾朝堂百官，然后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宣布道：“我意，将曹操关入囚车，押解回京，交由廷尉发落。”
做出这个决定时，袁绍心里涌出一丝愧疚，但这并不影响下军校尉淳于琼将这个命令贯彻下去。
当淳于琼带着这个圣旨来到潼关，当面宣读过后，曹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将被囚车押解回京的待遇。所以当两名士兵推着囚车缓缓来到他面前，把他往囚车里拖拽的时候，他的情绪一瞬间失控了，表情极为愤怒的挣扎着大叫道：“我乃大汉征西将军曹操，你们不能抓我！”
“此乃天子昭令，曹将军莫非想抗旨不成？”淳于琼冷哼一声，手握佩剑，斜睨着曹操。
只要曹操胆敢再有反抗，他就可以当场杀了前者，且不需要担负任何罪责。
“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曹将军有什么话，不妨回去和廷尉主审官去说。”
听见这句话，曹操迅速冷静下来，主动伸出双手，任由士兵将他两条胳膊反绑在背后，粗暴的塞进囚车。
曹操仔细打量着这辆熟悉的囚车，一些记忆深处的往事一幕幕泛起。
这辆囚车非常出名，坐过它的人有很多，卢植、董卓、张温。现在轮到了他曹操。
前三者都是因为兵败或者督战不力而被下了囚车，最终也都有惊无险，平安无事，还官复原职。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躲过一劫，曹操暗叹一声。
五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啊。
若不杀了他，如何告慰那几万在天亡灵？
我命休矣！
士兵把车门重重关上，拿一条粗长的铁链，将整个囚笼缠绕了一圈，然后牢牢地锁住。
“将军，已经绑妥了。”
“好，出发！”
随着淳于琼一声令下，囚车的车夫啪的一下甩了记响鞭，囚车开始慢慢地移动起来，车子行走在崎岖不平的沙士路上，木头发出“吱嘎吱嘎”的哀鸣声。
曹操神色木然，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而晃动着，在今天之前，他有想过无数种回京的场面，唯独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严酷的方式返回洛阳。
遥想当初出征的时候，身为征西将军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现在就只有隔着木栏，失落地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巍峨潼关，逐渐从视线里一点点消失。
囚车逐渐驶离了潼关地界后，顺着长安前往洛阳的官道，向着正东方向缓缓而去。
……
大将军府。
袁绍紧锁眉头，和叔父袁隗对席而坐，房间里气氛格外沉闷。
作为大汉的实际掌控者，袁绍不能将大汉的命运和袁家的声誉押在一个失败的将领身上，虽然这个将领与他私交非常好。于是他一接到败报，就立刻召开朝议，令朱儁率领三万北军火速前往潼关，接替曹操的主帅一职。
同时，袁绍又派出北军校尉淳于琼，带着囚车前往潼关，将曹操装回来接受廷尉审判。
虽然这么做对好友曹操有些残酷无情，但至少可以让目前的糜烂局面不再恶化。
胜必赏，败必惩，是大汉的军规铁律。即使袁绍很想保住曹操的性命，也觉得此次曹操活下去的概率极低。
在这个时刻，他与曹操的死党关系，甚至已经变成了后者的催命符。为免朝堂衮衮诸公说他假公济私，包庇好友。所以这次廷尉审判，找谁来主审，成了一个大难题。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西凉铁骑，袁绍打算回头问问幕僚们。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处置曹操，把朝堂上的非议平息。
袁绍看向袁隗，斟酌着问道：“以叔父之见，当请何人来主持此次廷审为好？”
袁隗不答反问，“本初是想背负杀友之名，还是不想背负此名？”
“还请叔父告知其中原委。”袁绍拱手虚心求教。政治修养这块，叔父袁隗可比他老辣太多了。
袁隗捋着三捋长须，淡淡说道：“本初啊，无论你想让曹操生或者死，只需请一名德高望重且与曹操相熟的人来审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如此，无论曹操最终会不会被判处死罪，都与我袁家无关。若其被判死罪，曹家人只会怨这个审判者不念旧情；若其没有被判死罪，世人也只会说审判者徇私。”
袁绍眼神一亮，“叔父高见啊！但不知何人可做主审？”
“非蔡邕蔡伯喈不可！”
“蔡邕……蔡邕，妙啊，叔父！”
袁绍抚掌叹了一句，朝门外喊道：“来人，速往蔡御史府上传令……”
……
大将军袁绍命蔡邕做曹操主审官的昭令传到蔡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平六年的十二月底了。
蔡邕接到昭令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这个五十八岁的长者，满眼血丝推开门，像是下了一个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步履坚定的朝府外走去。
马谡本想劝一劝蔡邕的。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却是目送着蔡邕一步步走远。
这个时空经过他的搅和，已经彻底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马谡也不知道。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不断加强自己的实力，静观其变。

第352章 乱天下者，居然是他！
……
蔡邕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带着马谡缓缓走进了廷尉大堂，入目所见，手持账簿的吏曹文官们忙着各就其位，准备记录接下来的审讯内容；而手持刑杖的衙役们则在忙着将战犯曹操从大牢中提出来，押入大堂接受审讯。
马谡最终还是跟过来了。他想看看枭雄的末路是什么样子的。
蔡邕拿他没办法，索性也就让这个义子同行，让他当了个贴身随行。
“孟德啊孟德，希望老夫可以救下你……”蔡邕闭着眼睛，听着大堂里这些喧闹的声音，暗暗叹了口气。
长安之败的过程已经无需赘述，曹操要负全部责任。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曹操还有没有辩解的余地——准确来说是曹操能不能找到合理的脱罪理由，为自己减轻一些罪责，进而免除一死。
只要不死，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否则，一切皆休！
不过，根据蔡邕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曹操想要减轻罪责的可能性太低了。因为后者当时是西征军最高指挥官，且因为后者的强烈要求，军中不设副将，只有一堆偏将随行，所以曹操现在就很难将全军覆没的罪责甩出去。
如何向朝廷说明这次大败乃是天意如此，而非战之罪，非主将之最，就成了此次廷审是否能脱罪的关键。
这一次惨败，汉军损失了五万精锐骑兵与整个关中地区，还有大量的钱粮、辎重，并且一无所获。
这结果惨烈到让人难以接受，文武百官对此都有相当大的非议，这也让当初力排众议，提拔曹操为征西将军的袁绍面临着非常严重的政治困境。为了能给朝廷和天下人一个合理的交代，第一责任人必将受到最严重的惩罚。
而且后果还不止这些。如果接下来袁绍不能力挽狂澜，将西凉军击败，收复关中地区的话，大将军这个位子，他恐怕也无法继续安稳的坐下去。
这也是世家控制朝堂的弊端之一，一切唯政绩论。有政绩，别说大将军了，你住进皇宫里把先帝的妃子睡几个都没事——反正先帝已经挂了；没有政绩，你就算是四世三公出身也不好使。
想着这些事，心事重重的蔡邕走到主审官的位子缓缓坐下，翻开记录着此次战败过程的卷宗，粗略扫了一眼，闭上眼睛斟酌起来。
根据卷宗上面的描述，此次西凉军一共有十万人马，全是骑兵；而朝廷只有五万人马，八成是骑兵。
十万对五万。
双方兵力有着一倍的差距，敌众我寡，是此次战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丁原八部将率八千人马临阵反水是其二；
曹操指挥失误，选择出城与西凉军野战，则是其三。
当然，因为有第一和第二个原因在，曹操此次无论出城野战与否，最终都很难守住长安城。
但守不住归守不住，却不代表一定会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曹操丢城失地的罪责比较小一些，但全军覆没的罪责太大了，大到令人头皮发麻。别说脱罪了，能保住全尸，不连累家人就算万幸。
难！
太难了。
这时候，一名青衣小吏快步走了进来。
“蔡御史，曹操带到。”
听到这句话，蔡邕回过神来，将卷宗合上，抬眼看向堂下。
马谡也缩回脑袋，揉着发酸的脖颈，默默推演起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片刻后，三十四岁的曹操带着枷锁，在衙役的押送下，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发鬓散乱，胡须分叉，明亮的双目中透着浓浓的不甘。
他上了大堂，就着枷锁微微一拱手，望着高坐于堂上的长者蔡邕，一时间唏嘘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邕目视着这位才华横溢的至交小友，半是无奈半是关怀地问道：“孟德，可有辩言乎？”
曹操呵呵一笑，有些赌气地说：“蔡公何必多问，一切都按照本初的意思定罪就是。今既败于贼寇，我无话可说，请速斩我头！”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操深知此次难有生路，只求不连累家小。”
“唔，那倒不至于。”
蔡邕略带愧疚地点了点头，在他的理解里，大将军袁绍让作为曹操至交好友的他来主审，一定带着某些暗示。这个暗示就是，袁绍希望曹操活下来。
于是便说道：“孟德，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你不妨辩解一二，或有生机也未可知。”
听见后面这句话，曹操嗤之以鼻。生机？怎么可能有？袁绍让蔡邕来主审摆明了是要他曹某人死啊。
不但如此，袁绍甚至还要把他的死因归咎到忠厚长者蔡邕身上。
阴险狠毒！翻脸无情！
如果这才是袁绍的真正面目，那么他鼓动何进诛杀十常侍，又鼓动何进召唤外兵进京的动机，以及十常侍每次都能“恰巧”得知何进最新动向的内幕，就值得思量一下了。
嘶~~
乱天下者，居然是他！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个原本在五六年后他才会想通的真相——低智的何进被袁绍撺掇着，操控着，一步步葬送了大汉江山。
看到曹操的反应，马谡从蔡邕背后探出头，给曹操比了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人和人的政治觉悟真的不一样。蔡邕虽然学富五车，却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么深远的层次，他还在纠结着如何救下曹操。而曹操，在即将身死的时候，顿悟了一切阴谋诡计。
甚至，就连袁绍力排众议把曹操提拔到征西将军一职，都透着别的目的，若曹操赢了西凉军，收复关中，最大的功劳是袁绍的；若曹操不能收复关中，或者失败了，那最大的后果也由曹操承担。
原时空里，曹操一开始是非常痛恨何进的，曾说出“乱天下者，必何进也”这样的狠话。但在建安元年（196年）八月担任司空之后，曹操却娶了何进的儿媳妇尹氏为妾，还收养尹氏的儿子，也就是何进的亲孙子何晏，并非常宠爱。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看到袁绍雄据河北、得青州、吞并州、进逼幽州，威压天下；再加上当时袁术也占据着豫州、淮南、江东（孙策当时还是袁术的属下，197年2月袁术称帝时才宣布脱离关系）等天下最肥沃的地方，让曹操深刻认识到，袁家的人为推动才是大汉快速坍塌的主要原因。
毕竟，傻子都能看穿召唤外兵进京的弊端，袁绍没理由看不出；更何况，袁绍还亲自带兵杀进皇宫，杀得宫内血流成河，在大汉帝国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当一个臣子敢于率兵冲进皇宫里大杀特杀的时候，他心里是绝对不会有一丝丝忠君爱国想法的。
“孟德，你真的不辩解一番吗？”蔡邕望了望曹操，语气里有淡淡的遗憾，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卷宗晃了晃，“那老夫就要秉公处置了。”
曹操听到他的话，脸色忽然一变。认罪这件事牵扯到朝堂上很多利害关系，连袁绍自己都要回避，这从其让身为御史的蔡邕来审理他就能看得出来。
——只要他曹操认罪就死，这件事（长安大败）就过去了，之后，袁绍还是大将军，总揽朝政，威著于四海。
不，我不能让袁本初得逞！
“贼兵势大，我军兵少，非战之罪。”曹操昂起头，一字一顿说道。
蔡邕只是看着他，却没有说话，他知道曹操还有下文，也知道光这个理由不够，远远不够脱罪。
“西征失利，我难辞其咎，不过丁原八部将临阵反水，原委至今未明，所以我希望朝廷查明此事后，再定我罪责。”
“这个……你且说说当日战场上的详细情况。”蔡邕犹豫了一下，决定听一听曹操的说辞。
曹操没有要求朝廷立即赦免自己的死罪，只是请求朝廷在调查清楚丁原八部将为何反水的原因后，再定他的罪。
如果朝廷答应了曹操的请求，那就给曹操提供了相当长的存活时间，用来操作脱罪一事，毕竟曹家也是有人脉和关系的。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新的战事爆发，人们也会很快淡忘此次长安之败。
于是曹操就将长安大败以及丁原八部将临阵反水的详细情况讲给蔡邕听，末了又说：“八部将偏偏挑在两军对阵时反水，我觉得其中大有蹊跷，请问蔡公，当时洛阳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蔡邕听到这句话，不禁把眉头皱了起来，捋着颌下长须，半晌没有说话。他在犹豫着应该怎么说。
当时朝廷的确发生了一些与丁原麾下部将有关的事件。一部分官员认为，吕布在谋害丁原时曾说“愿从者留下，不愿从者自去”，这些将领（八部将）既然没有阻止吕布逞凶，也没有四散而去，那就与吕布一样属于反贼，不可委以重用。
即使现在已经对他们委以了重用，也应该把八部将的家眷统统抓起来，集中看押，以免他们在对西凉军作战的时候反水。
这个提议很快就被袁绍通过了，于是八部将的家眷全部被抓了起来。朝廷在得知八部将反水之后，已经将他们的家眷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蔡邕思索的是，把八部将家眷抓起来的举动和八部将反水有没有直接关系？他并不擅长打仗，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原委。
正常来说，得知家眷被控制了，八部将应该更加卖力拼杀才对啊，怎么会选择鱼死网破呢？
曹操看出了蔡邕的踌躇，直接躬身行礼道：“还望蔡公直言相告。”
蔡邕将那几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而后将自己的分析也说了出来，“孟德，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担忧朝廷在平定西凉军后秋后算账，所以才反水的？”
“……”
曹操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压抑住自己的愤怒，语气低沉的问：“蔡公可知，是谁人首倡此议？”
“唔……好像是御史陈琳，又好像是议郎许攸，老夫有些记不清了。”
“烦请蔡公向陛下直言此事，并一定要将这件事查清，否则我曹操死不瞑目！”
说完这些，他别有深意地看了马谡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蔡公，您也不想我被奸人所害吧。”
“老夫一定尽力，尽力。”
曹操连忙双手捧住枷锁，低头跪了下去，深深地对蔡邕行了个大礼，然后在衙役们的押送下走出大堂，回转大牢。
曹操走后，马谡从蔡邕背后闪出来，说道：“义父，我想去大牢里看看曹孟德。”
蔡邕一怔，上下审视了一番马谡，斥道：“竖子，又要作何妖？”
“我去帮义父问一问西凉军的情况，这些关键问题，刚才义父并没有问。而我听说西凉军主帅韩遂中新添了一员义子，身高九尺，威猛异常。”
竖子是在教老夫做事？
蔡邕老眼一瞪，吹着胡子道：“那又如何？”
“我怀疑那人是吕布！”马谡不慌不忙说道：“若能获知西凉军中详情，或许对曹操脱罪有很大帮助，至少也能保下他一条命。”
想了想，马谡又理直气壮补充道：“义父也不想曹操被砍头吧？”
听见这话，蔡邕的右手颤抖了起来，忍了几忍，才勉强忍住没有一巴掌呼到这个义子脸上。
这个逆子，居然敢要挟他！
翅膀硬了啊。
瞅着个头比自己高很多的马谡，蔡邕不由地回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也经常挨父亲的打。突然有一天，父亲就再也不打他了。一开始他纳闷了很久，还以为是自己的所作所为符合了父亲的期望。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父亲跟母亲抱怨“臭小子长得这么快，都比老子我还高了。不打他吧，我心里不顺畅；打他吧，万一他要是还手怎么办？老子要是让儿子打了，传出去多丢人啊”
于是蔡邕就明白了自己不再挨打的真相，一如今天，此时此刻。
他控制住颤抖的手，从小吏手中拿过一个探视令牌，丢到了马谡面前的地上。
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马谡其实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没想到最终什么都没发生。他美滋滋的捡起探视令，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廷尉大牢走去。
他从曹操的眼神里，看到了复仇的火焰。
他要拯救曹操。
不为什么国家大义，不为拯救天下寡妇，就是单纯的看袁绍不顺眼。
曹操回到廷尉大牢后，立刻被押送到了防守最严密的牢房里。这里通常关押的都是触犯了军法的将领，所以环境比起普通牢房要好很多：牢房面积也很大，窗户通风良好，上午的时候还有阳光射进来，因此非常干净整洁。
唯一有些尴尬的是，整个大牢里就曹操一个犯人——几个月前先帝刘宏驾崩，少帝刘辫登基，大赦天下，牢房里的死囚都被放出去了。
马谡并没有来过廷尉大牢，因此牢头对这位年纪轻的过份的探视者表现出了强烈好奇心，他仔细查验过马谡手中的探视令牌，发现没有问题后，这才放前者入内。
等马谡的身形消失在门内，牢头立刻对走过来的典狱长说道：“大人，他会不会是曹操的兄弟或儿子？天牢里有规定，死刑犯羁押期间，亲属不得探视……咱们不会被治罪吧，我好害怕……”
典狱长抬手就给了牢头一个大盖帽，把他脑袋上的帽子都扇飞了，没好气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蔡邕蔡公的公子，今年才八岁！他曹操那么矮，能生出来这么高的儿子嘛！”
“嘶~他就是单枪匹马诛杀董卓的那个英雄，赤帝转世的蔡谡？！”
典狱长又一个大盖帽扇过来，“住口！休要饶舌！这话能乱说吗？你特娘的是不是想害死蔡公的公子？！”
牢头顾不得整理被打乱的发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边猛点头，一边从手指缝隙里吐出几个字，“知……知道了。”

第353章 仇恨种子
曹操前脚被两名狱吏带回了牢房，听到铁门被离开的狱吏“咣”的一声关闭，后脚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马谡背着手伫立在门外，笑呵呵的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曹操惊讶地说道，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来探视的人会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马谡看着他那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老气横秋地问道：“孟德叔叔啊，你怎么弄到了这个地步……”
“咳，咳咳咳……”
这一句话，险些把曹操给呛死。
他剧烈地咳嗽着，指着马谡的鼻尖，怒道：“竖子今日是来取笑曹某的？如你所愿，曹某今日身陷囹圄，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曹操一边说着，一边愤怒地转过身去，望着牢房的墙壁，呼哧呼哧喘粗气。
马谡吩咐狱卒将门打开，迈步进了监牢，将藏在背后的酒壶和两个酒杯拿出来，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笑呵呵道：“孟德叔叔，来喝口酒消消气，说说你是怎么被马腾韩遂击败的？”
曹操嗅了嗅鼻子，闻到了酒味，转过身，看到了马谡递过来的酒杯，心头愤怒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接过酒杯，一仰脖吞了下去。不知道是被烈酒辣的，还是满腹憋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三十五岁的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而马谡则静静坐在一旁，轻轻地摇头叹息。
等到曹操的心情平复了一些，这才继续问道：“这一次我是私人身份来的，特来助你死里逃生。所以，你必须将关中之战详细说给我听，我才能帮你找出脱罪的理由。”
“等等！”
曹操抬手打断马谡的话头，红着眼眶问道：“你方才说此次是以私人身份前来的，曹某斗胆相问，你的官方身份是？”
“……”
马谡摆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救你！”
曹操撇了撇嘴，放下酒杯，“呵呵，我凭什么信你？你不过是一个八岁稚童罢了。”
“八岁？八岁怎么了？”马谡腾地一下站起来，单手指天，傲气凛然道：“就凭我单枪匹马诛杀了董卓！”
望着顶天立地的马谡，一瞬间，曹操竟然觉得自己气势竟然为之所夺，张了张嘴，无言以对的同时，还有一丝丝羡慕。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八岁已经名震天下了。
“蔡公呢？他为何没来？”曹操明智的选择岔开话题，开始有些相信马谡可以救下他的命了。
单单从后者敏锐察觉出董卓的致命弱点，进而以三千新兵发动雷霆一击，并将董卓诛杀的整个过程来看，这个八岁的孩子有着异于常人的头脑，果决，武力！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相信他说的大话。
马谡收了架势，摆手笑道：“家父怎么可能来探望你？你是朝廷的战犯，他是你的主审官。他若是来了，流言蜚语还不得把你们给淹死。”
说罢，见曹操沉默不语，马谡继续之前的话题：“想来你已经看出来了，对于大将军来说，你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而对于衮衮诸公来说，你只是一个连赵括都不如的失败者，倘若大汉因长安之败而亡，你就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想必，你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吧？”
马谡有意把“棋子”、“赵括”、“罪人”等几个字眼咬得很重，同时紧紧注视着曹操的面部表情，期望从后者脸上看到愤怒和绝望。
果然，曹操很快涨红了脸，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危险气息。
“你，你说得没错……这不是我曹操想要的结局，不是！”
曹操躬身对马谡行了个大礼，求助地望过来，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甘，“世侄，还请助我脱困！”
马谡点点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好对朝廷有个交代。你是袁绍亲自提拔的征西将军，倘若他真的见死不救，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以后谁还肯为他尽心做事？所以，生路并不是没有。”
听了这一席话，曹操迅速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屈膝坐下，开始讲述从他率军赶赴至长安到败退回潼关的全部经历。
马谡一边听，一边闭着眼，在脑子里默默还原当时的场景，不时还就其中疑惑之处提出询问。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马谡这一询问，直接震惊到了曹操。
哪怕是当世最专业最能打的统帅，都不能如马谡这般注意到两军对垒时方方面面的细节。甚至，在马谡的询问之下，曹操浑身冷汗直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军调度有居然那么多破绽。
因为他是军人，最能够深刻的体会到马谡所询问那些技术细节意味着什么。
整个陈述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曹操说到“于是我率领两千多士卒退到了潼关”后，终于呼出一口气，停止了诉说。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马谡追问了一句。
曹操摇了摇头。
于是马谡开始给他分析，如何才能不被判处死最，如何东山再起。
整个分析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总结为一句话就是：动用所有关系，哪怕散尽家产，哪怕立军令状赌上全家性命，只求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曹操满怀期待地听完马谡的分析，觉得事情确实有了转机，顿时大喜过望，搓着手在牢房里走来走去，对他说道：“果如幼常所言，散尽家产又何妨，我若得以脱身囹圄，愿以长女曹彦许之。”
曹彦……未来的青河长公主……
马谡倒也没拒绝，也没法拒绝，这种世家式的联姻就是如此，就当是收个丫鬟了。
他整了整衣衫，温言道：“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你就会出狱、重返朝堂，继续领兵与西凉军交战。”
说完这些，马谡吩咐外面的狱卒把牢门打开，然后转头给曹操递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这才迈着方步离开。
马谡走后，曹操一扫这几天来的颓势，整个人身上透着浓浓的喜悦之情，他甚至在牢房里大声唱起了自己所做的诗歌。
嗅觉灵敏的狱卒们看到曹操的变化，立即意识到这位“大汉征西将军”的牢狱生涯可能要迎来了转机，于是他们将曹操的晚饭由窝窝头和稀汤换成了杜康酒和肉菜。
曹操心安理得的享用过这些东西，而后心满意足地在牢房里的草垫上呼呼睡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对曹操来说异常漫长，但对马谡来说却是异常轻快。
他先是来到前太尉曹嵩的府邸，经过通传之后，见到了这位六十岁的老者，也就是曹操的老爹。然后开门见山的告诉后者，想要曹操活命，就献出全部的家产，送到御史中丞蔡邕府上……
隔壁的小院里。
蔡邕是曹操的主审官，这一点曹嵩是知道的。不光如此，他毕竟当过太尉，和袁绍的叔父袁隗也是有些关系的。在马谡来之前，他已经去求过袁隗，但是袁隗含糊其辞，并没有给出准信。
所以这会曹嵩正在忧心如焚。
闻听此言，当即大喜，让所有亲信们行动起来，准备往蔡府……隔壁的小院送钱。
马谡满意的点头离去，回到蔡府隔壁的小院，吩咐朱横和五十个亲信家仆做好接收事宜。
这个小院是马谡为了训练五十名亲信家丁所特意买的，也没花多少钱，就十来万大钱的样子。
反正义父蔡邕是个大文豪，不差钱。
当然，事后一顿打肯定是免不了的。
到天黑的时候，隔壁小院里已经摆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一摞摞房契地契。
是夜，马谡在朱横的护卫下。带着钱，以蔡邕的名义，一家一家拜访朝堂文武百官。
蔡邕不愧是德高望重的大文豪，名头确实要比曹嵩这个宦官之后好使许多。
在金钱开道，蔡邕的贤名辅助之下，不出三天，大多数文武官员都改了口，少部分没有改口的，也纷纷表态不反对曹操被免除死罪。
于是，第三天朝会上，蔡邕刚一呈上“经审议，曹操罪责深重，当斩立决”时，前几日还纷纷叫嚣着把曹操处斩，以正国法的文武百官，突然就改了风向。
这个说“敌众我寡，非战之罪”、那个说“丁原八部将临阵反水，神仙难救”、甚至还有人说“胜败买兵家常事，曹操前有平定黄巾的功勋，后有诛杀宦官的伟绩”，故提议“免除一死，贬为庶人”。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
大将军袁绍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顺水推舟，免除了曹操的死罪，令其回家反省。
于是，在蹲了半个多月廷尉大牢后，曹操终于不用死了。
第三天，曹操一大早就爬了起来，眼巴巴的扒着牢栏，等待这狱卒放自己出去。
等啊等，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却不见有狱卒来放他出去。
眼看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曹操终于绝望了，失魂落魄回到稻草铺上躺下，目光涣散的望着屋顶，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这个时候，他心里没有怨只有恨，恨袁绍翻脸无情，过河拆桥。
就在他将袁绍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百遍的时候。两名狱卒打开牢门，示意让他可以走了。
“释放的命令来了！”曹操腾地一下从稻草铺上跳了起来，内心一瞬间被狂喜点燃。
重获自由的一刻终于到了！
他正要迫不及待地向外面走去，忽然停下脚步，瞅着两个狱卒，严肃地问道：“你二人何故来迟？”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朝会通常都在早上举行，如果是会上达成了释放他的合议，会后命令就会传到廷尉大牢，最迟也不会超过中午。
可是现在天都黑了！
“……呃，对不住啊，曹先生，小的把牢门钥匙给弄丢了，找了半天才找着。”其中一个狱卒低着头，讷讷地说道。
因为曹操并没有被官复原职，所以他刻意选择了比较合适的称呼，以提醒前者，我确实失职把钥匙弄丢了，可你现在只是个平民，拿我没辙。
曹操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个狱卒的暗示，他的两条浓眉跳动了一下，张开了嘴，最终却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连曹操自己都没发觉，离开大牢的时候，仇恨的种子已经悄悄地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
“谡弟啊谡弟，你实在是……”
蔡府隔壁，小院厢房，蔡琰瞅着正在专注数钱的马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弟弟。
说他坏吧，他确实救下了曹操，现在只要等中郎将朱儁不敌西凉军的消息传回京都，曹操就有机会复起了——这也算是兑现了他对曹操的承诺。
说他不坏吧，曹操祖上三代人的积蓄，数以十亿计钱财，全部成了他的——游说百官仅仅花费了其中九牛一毛都不到。
马谡闭着眼睛，双手摩挲着黄澄澄的金银珠宝，叹息声在这间堆满了钱财的厢房里回荡。
赚大了！
即使转了三世，钱财和美女还是能轻易动摇他的心志，令他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唉，俗人一个。
他从珠宝里挑了一串最好看的项链，一对手镯，还有一堆头饰，张开手臂一一戴到蔡琰的玉颈上，皓腕上、头上，然后笑嘻嘻道：“姐姐，送给你。”
蔡琰轻移莲步走了下，听着身上叮叮当当的金玉之声，美滋滋地说道：“谡弟，你真好……”
姐弟俩在隔壁玩到次日中午，都还没玩够，蔡琰在马谡的撺掇下，换了一身又一身上好蜀锦制成的各式汉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美其名曰“走秀”。
直到亲信仆从来通报说蔡邕来了，马谡这才回过神来，“刷”地站起身，大惊失色说道：“阿姐，怎么办？你快藏起来！”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蔡琰给塞到了床底下。
穿着御史官服的蔡邕迈进屋子，动作十分缓慢的从满屋子金银财宝中寻找着落脚之地，地上太多钱了，每走一步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而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擀面杖粗的木根。
他的脸上阴沉着，声音听不出喜怒。
“竖子！这钱哪里来的？”
“是是是曹嵩送的……”马谡快速的说着，眼睛左右乱飘，发现无处可逃，心一横，崛起屁股。
“这钱反正是不能退回去了，义父你想打就打吧。”
听说这些钱是曹嵩给的，蔡邕脸色一瞬间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到阴沉的模样，但是也没有挥动棍子捶打马谡。
他虽然和曹操交好，却是很厌恶认宦为父的曹嵩，所以这钱既然收了，自然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马谡停了一下，看蔡邕并没有来打他，疑惑道：“义父，我敲……拿了曹家这么多钱，你不打我吗？”
蔡邕摇了摇头，示意这点钱不算什么，而后目光环顾四下，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马谡硬着头皮问：“义父，你在找什么，我帮您找？”
“幼常……你看到你阿姐了吗？”
蔡邕找了一圈，除了床底下他没有搜查，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转头盯着马谡，重复了那个问话：“你可有看到你阿姐？”
马谡立即挺直了胸膛，一脸茫然道：“没看到啊，我从昨天就一直在这里了，义父，阿姐不见了吗……”
“没……没有，你待着吧，为父还有事，先走了。”蔡邕摆了摆手，迈步走了出去，并顺手关上房门。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至消失不闻，蔡琰这才灰头灰脸从床底下爬出来，埋怨道：“谡弟，你干嘛要把阿姐塞到床底下呀？你怕什么？”
因为这个床是在门的左侧，所以马谡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而蔡琰则是背对着门口。
他摆了摆手，示意蔡琰不要再说了。
——一切都太晚了。
门口，蔡邕去而复返，提着木棍，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双眼冒火的看过来。

第354章 模拟器跟过来了
当马谡在蔡府接受蔡邕棍棒教化的时候，曹操站在自家庭院里，望着家徒四壁的前太尉府，一时间唏嘘万千。
昔日的亿万家财，就因为袁绍明哲保身，见死不救而片刻间散尽，甚至还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思及此处，曹操心底怒火翻腾。
如果不是袁绍拍着胸口保他无事，他绝不会这么早就接下征西将军一职。
所以，这梁子是结下了。
曹嵩先将散尽家产之事细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袁绍今居大将军之高位，早已忘却昔日情分，我儿需谨记今日之耻，发奋图强，以待东山再起。否则，就将被天下人笑掉大牙了。他们不会耻笑袁绍用人失当，而是耻笑你不自量力！嗤笑你出身宦官之后。为父我早已老迈无能，不足为道；只是可惜孟德你一世英名尽毁，还要受到这般天大污辱！”
闻听老父此言，曹操额头青筋绽出，拍案大叫，“袁绍匹夫！我与你势不两立！”
曹嵩忙劝道：“我儿且小声些，这话不可叫外人听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他日东山再起，再算今日旧账也不迟。”
曹操犹自愤慨不已：“我发誓定杀此此獠，以雪我耻！”
曹嵩急忙摆手：“我儿切勿高声乱言，今那袁家把持朝政，国家大事皆威决于绍，你今后一言一行还需小心行事，如此方不致牵连家小。”
曹操也不是无脑之人，听老父亲这么说，很快冷静了下来，转而问道：“今家财尽散，不知父亲有何打算？”
曹嵩叹了口气：“凭我儿之才，要不了多久必会重获启用，届时切记暂且忍耐仇恨，以待时变。为父不日便携家小，启程返乡，京中事务，你可自决。”
想了想又补充道：“孟德，你与蔡邕私交甚好，我观其子谡似有扭转乾坤之智，神鬼莫测之之能，你何不与其多走动走动，或有妙着也未可知啊。”
曹操深以为然：“父亲提醒的是，我这就上门答谢。”
说完这句话，他拉开门，步履坚定的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外面的街道之上。
曹嵩倚在门口，呆呆地望着都城洛阳的街道，喃喃自语道：“走吧，走吧……”
此次长安之败所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但对于朝堂衮衮诸公并没有任何影响。以骑兵为主西凉军再勇猛，也就只能在西凉和关中横一横，想要打进洛阳改朝换代却也绝无可能。
所以，没什么好慌的。
在中郎将朱儁领导下，大汉在各个关隘布置了重兵，以务实的防御姿态，与西凉军耗了起来。
西凉军在接下来三个月里，先后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攻势，将战线一直向东推进到了潼关河东一线，但却屡攻不下，难以寸进。这种攻势一直持续到了大汉昭宁二年春（190年）。
昭宁是刘辫的第二个年号。刘宏于中平六年四月（189年）病死，何皇后于同月戊午日立就刘辫为帝，改年号为“光熹”，8月经历了董卓之乱后，改“昭宁”。
昭宁二年春，三月，韩遂马腾率领的西凉军第五次大举进攻潼关，十万骑兵齐聚关前，与汉军主将朱儁隔着一箭之地相望。
两支军队在潼关对峙了三个多月，难分胜负。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战事要持续到夏天的时候，西凉军的核心人物韩遂相却忽然“病”死在了军中，西凉军阵脚大乱，不得不匆忙撤退。
韩遂的突然死亡对联盟制的西凉军产生前所未有的震荡，就在他死亡后不久，在撤退途中西凉军内部就立刻爆发了一次争权内战。内战的始作俑者是韩遂的义子吕布，马腾马超父子四手难敌群狼，不得不率领半数羌人骑兵一路逃回凉州。
关中之地悉数落入吕布手中。
不过，韩遂之死始终都是一个谜团，病死只是吕布方面给出的说法，具体内情如何，外人则是难以知晓，因为韩遂亲信阎行也在韩遂病死当晚离奇死亡了，韩遂之死的真相被彻底掩盖了起来。
中郎将朱儁得知西凉军发生内乱之后，大喜过望，星夜率三万兵马追击，结果却被仅有两万多兵马的吕布轻松击败，甚至连朱儁本人，也当场阵亡。
经此一役，朝廷元气大伤。
大将军袁绍不得不从别处调集兵马赶往潼关，同时立即召开朝议，商议新任主将人选。
朝堂上，文武百官各抒己见。有人认为应该征召长沙太守孙坚前来抵御吕布，有人认为长沙太远，往来需要一月有余，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有的人提议卢植或皇甫嵩接任，但两人均年事已高，固辞不应。
朝议争执不下，御史中丞蔡邕提议重新启用曹操，以平吕布。蔡邕给出的理由是，前次曹操败在吕布手中，一度险些丧命，此次一定会知耻而后勇，一雪当日之恨。
此议一出，百官默然。
他们都知道曹操的带兵能力是合格的，严格来说，上次曹操确实输得有些冤。而且，他们前几个月才收过曹家奉上的钱财，拿人手短，今日断然不可能跳出来反对曹操复出。
袁绍看百官不反对，也乐的重新启用曹操。在他看来，虽然上次曹操身陷绝境的时候，他不曾施以援手，但曹操一日是他的小弟，那就终生都是他小弟。至于曹操是不是这么想，那不重要。
袁绍深知，身为大将军，就不必在意别人的想法，何进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这才像一个憨憨一般，被他架着乱搞，直接把小命都搞没了。
于是，朝议过后，朱儁的职位由曹操接替，马谡则被拔擢为随军参将。对于这个任命，文武百官都没有表露出反对，朝野舆论都认为这是曹操在向蔡邕回报救命之恩。
另外就是，马谡战绩彪炳。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个头很大，只要他自己不说，没人会把他当成九岁小孩。要知道，他在八岁时，就曾亲手诛杀了大魔王董卓。
更何况，暴秦尚有甘罗十二岁拜相，大汉岂能落后，九岁为将也没什么没毛病！
昭宁二年五月，曹操与马谡率军来到了潼关，剑指长安。
另一边，关中局势正在经历重新洗牌。
韩遂之死意味着西凉军彻底分裂为两部分，并由攻势一方转为守势。此后很难再对大汉造成根本性的威胁。
在马谡的提议下，曹操一改之前速战速决的战略，而是选择分兵两路。他亲率陆军自潼关向西兵临长安城下，马谡则领一偏师自水路进发，通过渭水、洛水，袭击长安以西的关中腹地，占据郡县，蚕食地方。
这个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在两路出击的策略下，汉军很快就占据了关中大部分地盘。
吕布疲于奔命，派出八部将多路出击，试图收复各郡县，半道却被曹操集中优势兵力吃掉了一路兵马。
于是吕布改变策略，亲自率大军救援各个郡县。
但只要他的大军一到，马谡率领的兵马就会提前一步撤走，让出城池控制权；等吕布一走，马谡就会提兵卷土重来。
如此反复拉扯几次之后，吕布疲于奔命，叫苦不迭；兵士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迷。
如果吕布对楚汉之争那段历史熟悉的话，他一定会明白这就是刘邦击败项羽时所使用的“疲敌之计”。
可惜，吕布虽然读过书，却不求甚解，他麾下的八部将甚至连读过书的都很少。
那就没办法了。
只能被马谡和曹操玩弄于股掌之中。
转眼，时间来到了昭宁二年的八月，距离那场长安之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在来到这个时代六年之后，马谡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系统。
这天夜里，马谡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渭水河畔的营帐里遐思，一道熟悉的声音随着一块天上掉下来的不明物体，在耳畔突然响起。
【模，模拟器正……正……在……在加载中……】
“卧槽！”
马谡一跃而起，对着地上的不明物体就是一顿猛烈踩踏。
“你他特娘的终于舍得来了？！”

第355章 模拟器残废了，十八路诸侯起兵
【终极梦幻无敌模拟系统加载中……1%……10%……30%……50%……70%……99%……99%……99%……加载失败。】
【宿主须知；由于遭遇了未知错误，部分功能不可用，因此，本次试转世已不可逆。】
【新系统加载失败，正在加急自我修复中，修复时间不定，或三五天，或三五月，请宿主自行珍重。】
……
一顿猛烈的发泄之后，马谡平静了下来，捡起地上的物品揣进怀里，开始了查看起新系统的功能。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物品，正是他之前所拥有的“斗转星移令”，铁盒子中间那个白色的“1”字，仿佛在无声的提示他，还剩余一次斗转星移机会。
不过，这“斗转星移令”对他来说虽然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模拟器本身所拥有的“模拟战局走向”、“系统商城购物”、“终极大转轮”、“查询他人属性”等功能，才是他获取快乐的源泉。
但是这些功能，在“终极梦幻无敌模拟器”加载失败后，统统没有了。
现在的模拟系统与其说是模拟系统，倒不如说是个摆设，至少在它修复之前，是这样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处，系统的到来还是把“斗转星移令”给带了过来。
想通了此节，马谡没有再专注这个破系统，翻身倒在床上，重新思考起如何击败吕布。
正处于壮年的吕布，在正面战场上犹如昔日的霸王项羽一般，几乎是无法被击败的。
但这难不倒曹操和马谡。
经过几个月的来回拉扯，疲于奔命，吕布终于燃尽了斗志，将粮草和士兵缩回长安城中，放弃了关中所有地盘。
因为正面战场挡不住且兵力不够多，无法执行围城的操作，马谡和曹操对吕布这样的举动一筹莫展。
于是只好各自领兵据守一座距离长安最近的城池，和吕布耗了起来。
局势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很快到了昭宁二年十二月（190年）。
黄巾余波不断的青兖边境再次掀起了一阵浩大的波澜，由管亥率领的一支黄巾军深入兖州境内，在当地土匪山贼的配合之下，袭击了东郡和陈留，并在兖州刺史刘岱率军赶来救场的时候，趁乱把刘岱也给杀了。
然后赶在济北相鲍信带兵增援之前，就匆忙撤退了。在这次袭击兖州的事故中，曹操的老父亲曹嵩不幸遇难，而他的随从也都全部被杀死。
黄巾军这一次的行动结果传到关中，征西将军曹操眼眶登时红了，连日催动大军，猛攻长安城，豁出去和吕布拼了。
他要尽快把吕布赶出关中，然后回军兖州，为父报仇。
但是，数次攻城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在兵力不占优势的前提下，三万汉军怎么也不可能拿下拥有两万多兵马据守的长安城。更何况这个城池的守将是吕布。
但令曹操喜出望外的是，在他连续攻城了七天之后，城中那位专杀义父的猛将展示出了极大的诚意，主动表示愿意归顺朝廷，率军退出长安，回转并州。
一直对反贼“零容忍”态度的大汉朝廷，对于吕布此次投诚欣然接受，册封后者为并州刺史，镇守北疆。
于是吕布接到诏书之后，匆匆忙带着军队走了。
关中自此而平定。
逃回西凉的马腾见势不妙，连忙遣使向朝廷表示，以前造反都是受韩遂蛊惑，现在韩遂已死，他也愿意归顺朝廷，愿意入朝为官。只不过，他请求朝廷封他的儿子马超为凉州刺史，
袁绍满口答应了马腾的要求。
随后马腾就带着全家老小来到了洛阳。
于是凉州名义上也被平定了。
这一年的年底，曹操被朝廷任命为兖州刺史，负责平定青州黄巾贼。他接到圣旨后，便急匆匆率军赶往兖州，筹备着对百万青州黄巾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戮，一来报杀父之仇，二来立威兖州，震慑宵小之辈。
与此同时，公孙瓒和刘虞就幽州的归属权问题，相互发生了多次冲突。
以袁绍为代表的朝廷派出使臣，严厉谴责了公孙瓒，勒令后者不得再挑衅刘虞。
于是朝廷使臣走后，公孙瓒就继济北相鲍信和兖州刺史曹操之后，恨上了袁绍和袁家。
荆州方面，长沙太守孙坚与荆州牧刘表因政见不合，分庭抗礼已久，双方甚至你来我往打了好几仗，斗得你死我活。
当二人发现谁也奈何不了谁之后，便各自派出使者来到洛阳，请天子刘辫评理。
这种时候，自然就轮到大将军袁绍出场了。在他派出使者，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斥责了孙坚一场后，孙坚也恨上了这个“帮刘不帮理”的大将军。
反袁联盟成员增加到四个。
与此同时，“袁家和袁绍策划了大将军何进的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天下。
天下有识之士纷纷恍然想起，在何进、宦官、以及董卓先后灭亡后，最大得利人可不就是袁绍和袁家吗。
反袁联盟诸侯增加到十八个……
马谡愣愣的看着天下局势朝着熟悉的“群雄讨袁”之势发展，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最终都改变不了滚滚车轮。
昭宁二年年底，马谡和其他十几名西征的将领风尘仆仆地从长安赶回了洛阳。
此次出征半年多就平定关中和凉州的叛乱，让蔡邕狠狠长了一次老脸。
但更长脸的是袁绍。
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向这位春风得意的大将军道贺，于是袁绍决定趁着年关将近，召开一次盛会，与天下人同乐，顺便庆祝大汉来之不易的安宁。
这一次盛会规模很大，出席的均是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宴会相当热闹，举办的非常成功，所有与会人员都觉得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只有少数几个智谋深远的人，喝着闷酒，满面愁容。
这些满面愁容的人里，并不包括大将军袁绍。
“呵呵，幼常啊，你真是年少有为啊，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协助本将军平定天下啊。”袁绍高坐主位，对着坐在蔡邕身侧的马谡说道。
蔡邕也露出笑容，举杯慷慨地回答说：“大将军请放心，犬子一心为国为民，任凭大将军差遣，希望犬子今后能在大将军麾下有更好的表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令公子少年英雄，鹏程万里，指日可待啊。”
袁绍哈哈大笑，端着酒樽起身，示意到场的文武百官一起共饮。
如今的他是真正的权倾朝野，和去年的大将军何进一样，说一不二。尤其是当他看到席间文武百官们崇敬的表情时，这种成就感显得更加浓烈，更加真切。
就在这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时刻，一名近侍快步跑了进来。
“报~大将军，十八路诸侯相约会盟酸枣，共讨……共讨……”
“共讨什么？！”袁绍腾地一下站起来，对这个打扰了他雅兴的侍卫怒目而视。
“共讨大将军你……”
“哐当~”
袁绍手中酒樽落地，摔了个粉碎。
全场鸦雀无声。

第356章 文斗，武斗
虽然十八路诸侯扬言要起兵反抗袁绍，但大多数人都只是说说而已，只有曹操，鲍信、孙坚、公孙瓒四人是真心想反抗袁绍。
奈何势单力孤，不成气候，起兵一事一拖再拖。
直到昭宁三年的春天，群雄起兵一事还是遥遥无期——他们起兵的理由太牵强了。
袁绍纵有带兵杀进皇宫的忤逆之举，但这严格来说，其实是为了诛杀宦官，也算情有可原。
再加上袁绍不曾废立皇帝，不曾滥杀大臣，不曾大搞一言堂，且仍尊刘辫为帝，在大义上，他还是能够勉强站住脚的。
至于心机阴险，幕后算计了所有人，那只能算私德有亏，够不到群雄起兵反抗的理由。
不过，群雄依旧每天嚷嚷着要起兵清君侧。
在叔父袁隗的提点下，袁绍很快领悟了这些关东群雄的意思，籍此要官要权，以获得更高程度自治权。
于是袁绍便采取安抚手段，派出一批批使臣赶赴各地，给所有闹事者都封了相应的侯爵和赏赐。
关东群雄们很快安静了下来，不再嚷嚷着起兵反抗了。
经此一事，朝廷威信大损，各地太守州牧拥兵自重，袁绍所代表的朝廷，控制力仅仅维持在司隶周边地区，汉室几近名存实亡。
袁绍与天下群雄们的第一次交手，以平手告终。
但所有了解曹操秉性的人都知道，曹操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的较量，一定不会太久。
朝堂内外的风云变幻，暂时影响不到马谡的日常。
天气暖和起来之后。他就带着阿姐蔡琰来到了伊河中游的陆浑山区。
因为平定西北的战功，他被封为陆浑令兼龙门亭候，需要到洛阳西南方向150里外，伊河中游的陆浑县上任。
陆浑县比较大，境内以丘陵为主，平原大多分布伊河两侧的开阔地带，辖区覆盖了后世伊川县和嵩县的大部分地区，人口约有三十多万。
马谡一到任，就大刀阔斧地推行了数个政策，轻赋税、减徭役，鼓励百姓创收经商，并用之前从曹家敲来的钱，在陆浑水库下面的平原上建造了一座大城。又令朱横招募士卒，打击盗贼匪患。
当然，这个时候陆浑地区还没有水库，水库所在的区域是一道深且宽阔的沟渠，一直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开局一个县，马谡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一世，他不想争霸天下，也不想卷入是是非非，只想在乱世谋得一个安稳的存身之所，过着平淡且真实的日子。
恰好，陆浑县是一个特殊的“C”形地貌形态，C字的出口正好面对着东北方洛阳的位置，于是这个地方就呈现出一个半与世隔绝的状态，刚刚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有点类似于长安城外的终南山，虽离京都颇近，却距庙堂颇远。
不过，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一天，曹操来了。
自与关中降吕之后，马谡那不动声色的很辣手段就给曹操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从那时起，他就再也不敢小觑这个九岁的孩子。
这次群雄起兵失败后，虽然曹操依仗着大功臣和曹家的关系没受什么打击报复，但也等于是与袁绍摊了牌。
曹操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深知袁绍这样睚眦必报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因此日常警戒拉满，处事小心翼翼，唯恐哪里惹到袁绍的怒火，进而被打击报复。
袁绍不但手握皇帝，占据大义，手中又有二十万兵马……再加上洛阳又与兖州毗邻，快马一两日可达。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强大的对手，着实让曹操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迫切需要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
但是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一个能对抗袁绍的法子，于是便千里迢迢从兖州赶至陆浑县衙，向马谡问计。
“幼常，助我！”
一见面，曹操就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你想让我怎么助你……”马谡瞅着心急火燎的曹操，微微一笑，大剌剌坐回县衙大堂的主位之上，“你想要文斗，还是要武斗？”
“文斗怎么说？武斗怎么说？”
曹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再说。但马谡却注意到他说到“武斗”的时候，眼神一瞬间变得异常锐利。
马谡点了点头，在案几上写下四个字拿在手中，走到曹操前面，“文斗就是捧杀，把袁绍往死里捧。先使人暗地里散布袁绍有废立皇帝和篡位之意，以乱其心；再使人上表请封他为公，以惑其志。如此，天长日久，他必然会做出不臣之举，招致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
“至于武斗……”
“我想这四个字应该足够了。”
曹操接过马谡手中字帖一看，悚然一惊，急忙抬头，震惊地看着这个九岁孩子的脸庞，心里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
字帖上的四个字是【陈留王协】。
曹操一瞬间就明白了马谡的意思，还想了很多很多。有这四个字，所有棘手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没错，袁绍是手握皇帝刘辫，占据大义，但假如这个皇帝突然没命了……
那这天下拥有继承帝位资格的，就只有聪明好学的陈留王协了。
本来带着一副愁绪的曹操，在得到这四个字后，豁然开朗，他伸出手拍了拍马谡的肩，哈哈大笑道：“能有幼常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啊……”
“呵呵，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三生不幸……”马谡巨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曹操似乎没听见这句话，或者说心情正好，听见了也不在意，他提议道：“幼常可愿来兖州助我一臂之力？”
“不愿意。”
“为何。”
马谡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大贤姿态，甩了甩衣袖，傲然道：“曹刺史，你该走了。”
曹操点了点头，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也对，你现在年纪还小，此事晚些再说也不迟。”
不过，瞅着年仅九岁却将谱摆犹如得道高人一般的马谡，曹操忽然有些忍不住想要刺激一下他，看看他慌乱无措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于是，他话音一转，淡淡说道：“幼常，我打算向蔡公提亲，请他将蔡琰许配于我……”
“你敢？！”
此言一出，马谡瞬间就炸了，抬手取过悬挂在墙上的宝剑，沧啷一声拔出，指着曹操，怒目而视。
只要后者敢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马谡觉得自己非一剑给他扎个透心凉不可。
曹操的表情先是没有变化，片刻后，他一边仰天大笑着，一边快步往外出。
“幼常，你着相了……”

第357章 天下大乱
卫仲道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昭宁三年六月（192年）。
蔡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声啜泣了很久，很久。
她对卫仲道其实是有好感的，奈何马谡一直从中搞破坏，两人也就一直没能走到一起。
没想到这才分别年许，斯人便已逝去。
据来报信的小厮说，卫仲道一直都有隐疾，隔三岔五吐血不止，寻了很多医工，总也治不好。临死前，他扒着床榻朝南面大叫三声“琰妹”，然后咳血而亡。
蔡琰悲伤之余，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马谡为何要阻止她与卫仲道来往——定然是这个弟弟早已看出卫仲道身体有恙，所以才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阻止她坠入情网。
唉……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无限感伤。
不同于蔡琰的酸楚哀痛，马谡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为了避免这个姐姐跳进火坑，他这几年可是操碎了心。
马谡缓缓坐下，感觉现在终于可以可以松一口气了。
真是防火防盗防仲道啊……
这时，又有一个蔡家亲信仆从自门外风尘仆仆跑进来，禀道：“报！南匈奴和白波军反了！眼下两路联军已经攻破河内，屯兵河东，虎视洛阳。”
“什么？！”
马谡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句话瞬间挑起了他那敏感的神经，让他原本打算避世隐居的念头荡然无存。
历史上，掳走蔡琰的人正是南匈奴，南匈奴的左贤王叫刘豹，其父叫于扶罗，是南匈奴大单于，于夫罗带领南匈奴参与过平黄巾之乱，有功，居汾河谷地，后与郭太领导的白波军联合攻破太原郡、河东郡，占河内郡，威胁洛阳。当时董卓正遭受来自关东袁绍领导的诸侯联军进攻，两面受敌的情况下，不得不退守关中，董卓被吕布杀后，关中大乱，占据汾河盆地的南匈奴趁机侵略渭河盆地，也就是关中平原，掳走了蔡琰！
如果说卫仲道是蔡琰人生里的第一道坎，那么南匈奴就是第二道坎。
一听到南匈奴的消息，马谡彻底无法淡定了，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南匈奴为何会反？他们难道不然朝廷大军吗？”
“陛下病重，医工难治，已于数日前驾崩。兖州刺史曹操昭告天下，议陈留王协于许昌继位，大兴土木，修建皇宫，召唤文武百官前往许昌就职，至昨日，已有数万兵马和许多官员前往许昌。”
“大将军袁绍大怒，起兵五万……杀奔冀州，夺了韩馥的益州牧之位……”
“？？？”马谡一脸懵逼，这袁绍起兵不杀向许昌抢夺皇帝，却杀奔冀州抢夺韩馥的地盘？
真就是见利忘义啊……马谡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呢？”
“公孙瓒反了，目下正率军攻打幽州牧刘虞……”
“青州百万黄巾肆虐青兖徐三洲……”
“长沙太守孙坚反了，此刻正率军攻打刘表……”
“袁术占据了南阳，试图与孙坚夹击刘表……”
“汉中张鲁反了，烧毁了所有栈道，断绝了与朝廷的联系……”
“西凉人宋健在河西称王了……”
“吴郡豪族严白虎反了，割据于吴郡石城山以及白虎山等地，拥兵万余……”
“并州刺史吕布拥兵自重，断绝了与朝廷的所有关系……”
“马腾逃回了西凉，与其子马超起兵五万，进军长安。”
“……”
家仆大概汇报了一炷香左右，才把天下乱局汇报完毕。
马谡呆呆的立在堂上，久久无语。
这天下局势，一团乱麻，越来越朝着原来的方向的演变了。
也就是说，现在洛阳无主了。
如果再结合南匈奴此刻正对洛阳虎视眈眈的消息……
危险！
来到这个时代后，马谡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他瞅着亲信家仆，问道：“我义父此刻在何处？”
“此前已被曹操委任为司隶校尉，正待前往关中长安就任，抵御马腾马超！”
……
“曹孟德，我甘李凉！”一听这话，马谡立刻暴走了，当即破口大骂，
用屁股想一想就知道，曹操此次把蔡邕封为司隶校尉的用意，就是要逼迫他马谡前往关中抵御马腾马超。
用曹操的话来说就是，“你马谡总不可能看着义父被西凉铁骑突突突吧！”
愤怒之余，马谡叹了口气。
唉……
没办法，战神的身份终于隐藏不下去了。
三马相争，必有两死！
平白无故的，就把另外两个姓马的弄死，决非他本意啊。
他现阶段只想打死南匈奴左贤王，或者被南匈奴左贤王打死，并不想弄死马腾父子的。
“你回告我义父，我这就动身抄近路前往潼关与他汇合，切记，我没到潼关之前，万万不可入长安！”
“是，公子。”
家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半天之后。
马谡带着朱横，领着三千士卒，抄近路，向西北方向的潼关狂奔而去。
一路翻山越岭，行到平地的时候，蔡琰红着眼眶从马车里里面探出头，小声问道：“谡弟，我们这是要去哪？”
半天前，她正在闺房里为卫仲道的死伤心不已，这个弟弟破门而入，一句话不说就把她扛起来塞进马车里，然后驾车“哒哒哒”一路狂奔。直到这时候，她才敢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马谡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阿姐，带着杀气说道：“去打仗，去杀……匈奴人！”
“哦……”
“你不怕？”
“有谡弟在，阿姐不怕……”
“……”
姐弟俩沉默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下士兵们的脚步声和马车轱辘碾压在地面上的摩擦声。
一路颠簸。
三日后。
潼关。
蔡邕老怀大慰的瞅着个头又长高许多的马谡，笑呵呵道：“我儿既来，为父我就放心了。”
马谡点点头，查看起蔡邕的随行人员。
蔡邕这次并非空手前往关中上任，曹操把原属北军的一部兵马当做卫队派给了他，总共有五千步卒。
这点兵力其实也不算少。
但要看对手是谁。
对面的马腾有五万人马，还全都是骑兵！
最关键的是，马腾马超都是武将，而蔡邕只是个六十岁的文士。
这仗怎么打？
如果他马谡不跟来的话，曹操这岂不是摆明了让蔡邕去送死。
前脚刚拒绝曹操的招揽，后脚就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感觉可不好受。
马谡很生气，在心里狠狠给曹操记上了一笔。
曹阿瞒，先让你得意几天。
这事没完！

第358章 马超？我吕布怎么没听说过
两天后。
马谡抢在西凉军到达关中腹地之前，抢先进驻长安，接管城池，安排好防御事务。
他前脚刚稳住阵脚，西凉军后脚便杀到了城下。
年仅十七岁的锦马超纵马在城下空地上溜达着，手中挺一杆长枪，大声朝城上叫嚣：“我乃西凉马超！城里的人听着，速速开城投降！否则一时三刻破城，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长安城头的汉军士兵脸上都有惊惧之色。
他们并不是害怕马超，马超现阶段还是无名小卒，不足为惧。他们害怕的是，长安城下那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的西凉骑兵。
马谡傲立城头，鼻孔朝着城下说道：“马超？我血手人屠马谡怎么没听说过？区区无名之辈，没有资格与高士共语，速速退下，换马腾前来说话！”
此言一出，马超差点被呛到原地爆炸，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不定，挥舞着兵器疯狂叫嚣着：“全军听令，攻城，给我攻城！”
他正值年轻气盛，自恃颇有武力，心高气傲，最见不得别人看不起他，此次统率五万铁骑前来争夺长安，心想着怎么也该嚣张一回，好好逞一逞少年将军的威风，没想到刚出马就被一个声音比他还嫩的年轻人看轻。
这如何能忍？
忍无可忍！
马谡伫立城头，泰然自若地看着城下的西凉骑兵如无头苍蝇般乱糟糟地搬来攻城器械，嗷嗷叫着越过护城河，试图杀上城来，仿佛就在看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
虽然这一世没有模拟器辅助，但马谡对于击败马腾父子有着绝对自信。
毕竟，他可是在三国后期打过王者局且战而胜之的人，应付起三国前期这些青铜白银局毫无压力。
在马谡看来，从汉末到三国结束这百年期间（184―280），战事难易程度大致可以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184―189年，也就是从黄巾起义到灵帝刘宏驾崩这段时间，期间的战争难易程度大约相当于黑铁―青铜段位。如果说百万黄巾军、百万黑山军、百万青州黄巾都是黑铁级别的对手、那祸乱凉州的十万西凉军大概就是白银级别的对手。
在此期间，随便一个白银段位的将领都可以嘎嘎乱杀。如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人正是靠着平定黄巾的功勋而成为三大名将，但这三人本身的实力最多也就白银段位水平。于是他们后来被派往关中与西凉军作战时，表现一般，屡战不能胜，以至于三个人最终的结局都不太好，在需要他们站出来力抗董卓，匡扶汉室的时候，三人都毫无作为。
第二阶段是189―199年，也就是群雄并起，诸侯混战的十年。这段时间天下战争的难易程度大约相当于白银级别。
在此期间，凡是实力达到黄金或以上水平的将领，都可以不讲什么计谋，无脑带兵冲锋，嘎嘎乱杀。如孙策、曹操、袁绍，而分别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江东群雄、中原群雄、河北群雄，大概也就相当于青铜到白银级别的水平。
第三阶段是199年——207年，也就是群雄纷纷凋零，天下格局快速洗牌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战争难度已经提上来了，大致相当于黄金级别，将领光靠勇猛已经不足以取得胜利，于是就有了曹操破袁绍时的“火烧乌巢”、“十面埋伏”、“虚张声势”；还有三袁时的“分化拉拢，欲擒故纵”等名场面。
第四个阶段是207——219年，也就是三国鼎立之初这段时间，该阶段的战争难度已经上升到了白金―钻石级别，魏蜀吴三国各有一部分统帅能力都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级别，不但知道打不过了就先苟且塔下猥琐发育，以待时变，还知道41分推和偷塔。
譬如刘备这边刚空手套白狼借了南郡，夺了荆南四郡，以为血赚；那边孙权已经拿下了整个交州及一个江夏郡，比刘备更赚。
而另一边，曹操也不遑多让，虽然他在赤壁小亏，但反手夺了雍州、凉州，汉中。
譬如刘备这边刚准备和曹操在汉中开战，那边孙权就明索暗抢荆南三郡；关羽刚威震华夏，打算对曹操穷追猛打，那边孙权就就把荆州偷了。
到了这个阶段，三个国家比拼的就是哪一方高能统帅更多，所以经常会发生出其不意，一击致命的场面。
关羽之所以会完败给吕蒙、陆逊，并非他实力没有达到该阶段统帅的天花板钻石级别（否则也不会水淹七军，打到曹操想迁都），而是他一个钻石级别的统帅，在打四个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统帅（于禁、曹仁大概勉强够白金―钻石级别；吕蒙、陆逊全都是钻石级别以上的统帅），且关羽没有得到友方的任何帮助。如此，被人摧枯拉朽击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五个阶段是219―280年，经过近四十年战争的磨练，这个时候的三国统帅大多都达到了王者水平，通常一场战争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可以通过自己的慧眼，看出胜负概率有多大。
说到这个阶段，就不得不提那三个闪耀时代的佼佼者，诸葛亮、司马懿、陆逊。
前两者的战斗力不必多说，任何敌手在他们面前只要犯下一个细微的失误，那就铁定没了。如司马懿之消灭孟达、公孙渊、曹爽、王凌等人那般，雷霆万钧，一击致命；又如诸葛亮挽救蜀汉于危局，南征南蛮，北压曹魏那般，以三国最弱国家，打出了最强风采，一度打的王者级别主帅司马懿只能避而不战。
至于陆逊，虽然没有与诸葛亮司马懿交过手，但他的战绩也足够吓人，先是与吕蒙一起，把蜀汉上将军关羽当小孩子一样乱捶；之后把赶来报复的刘备杀得片甲不留。没过几年，又把魏国大将军曹休杀得狼狈逃窜，郁郁而终。三战奠定王者之名。
千古以来，人们一直都有一个关公战秦琼式的猜想，倘若第五阶段的三大王者级别统帅，来到第一或第二阶段的乱世，也就是当前“群雄并起”这个时间段，能不能嘎嘎乱杀？
马谡也曾有过这样的疑惑。
坦白说，在转世之前，他是不知道确切答案的。现在，他知道了。
以他混迹过王者局的眼光来看，这支由马腾父子统领，一路杀气腾腾杀到长安城下的五万西凉铁骑，只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抬手即可破之，不足为道。
所以，他故意以言语激将马超来攻城，然后居高临下，狠狠杀一杀西凉军的锐气，为接下来的计划创造有利条件。

第359章 孟起，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长安城下，旌旗如林。
西斜红日将天边白云渲染成一片血红色，万道金芒透过云层间的缝隙，铺洒在辽阔无垠的关中大地上，光影陆离间，入目虚幻不真。
如此美好的景象却无人欣赏。
一队队雄壮如虎的西凉铁骑，举着西凉军独有血色大旗，在长安城下来回奔驰着，给攻城的友军壮声势。
长安城城高池深，护城河的平均宽度已经超过了三十丈，城池高度也超过了五丈，城楼上每隔一步就分布着箭垛，一个个汉军弓箭手早已各就其位，等待着主将发号施令，给予来犯之敌迎头痛击！
但很可惜，西凉军已经在城下咋呼了两三个时辰，到现在还没渡过护城河，准确来说，到现在还没在护城河上填出一条路来。
冷兵器时代，护城河几乎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即使越过了护城河，攻破城门也是一道世界性难题，像长安这种大城，四门都有第二道防御工事，也就是瓮城，这种防御手段让敌方从城门杀进去的难度直接拉满。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攻城一方都会选择硬爬城墙这条路，攀爬城墙就需要用到攻城器械，如攻城车、云梯。
而守方对于攀爬城墙的最有效反制措施就是箭垛。许多守城手段都是以箭垛为基础展开的。
冷兵器时代，无论骑兵和步兵，除非万不得已，将领们是极不愿意率兵攻城的。别看士兵们驾着云梯，蚂蚁般向上攀登，很是勇猛，可迎接他们的是飞蝗般的箭雨，明亮的枪尖，沉重的滚木，巨大的檑石，甚至有石灰粉，草木灰，开水，滚油，金汁……
攻城的士兵，几乎相当于呐喊着奔赴地狱，攻城战斗的惨烈程度，可比平原对抗惨烈太多。每攻下一座城，城下基本上都是尸骨如山。
故而，自古以来，很多将军如白起、项羽、曹操等，在破城后都会纵容士兵屠城劫掠，狠狠发泄攻城时遭遇的窝火。
《孙子兵法》也因之而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大多数聪明的将领即使在完全占据大优势的时候，攻城时都会故意留个缺口，事先射几封箭书，陈述厉害，动摇敌方的军心，让守城将士有逃窜的机会，避免死磕，才能以最小的伤亡拿下城池，这就是围城必阙。
但还是有一些不太聪明的将领，恃武逞强，或被对方一句话刺激炸毛了，不顾军事常识，就是要头铁硬攻城池……
譬如说此时此刻，长安城下的马超。
对于这种头铁的将领，马谡一贯的原则就是，狠狠教他们做人！
还有一个时辰要天黑的时候，西凉军终于在护城河上填出了几条可供士兵通行的土坎，无数士兵举着云梯，黑压压的向城墙靠拢过来。
一名负责调度弓箭兵的年轻裨将见状，立刻来到马谡身边，满脸紧张地对他汇报道：“少将军，敌兵已经开始攻城了，要动手吗？”
……马谡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等到他们的第一个士兵快要爬到城墙上的时候，梯子上就一定爬满了人，这时候再动手，明白吗？”
“是，末将明白，那是射箭还是放滚木礌石？”
“你第一天当兵？”
马谡又诧异的瞥了这个裨将一眼。
这还要问？当然是用杀伤力最大的方式了。
“回少将军，末将已经从军五年了。”年轻的裨将回了一句，刚转身要走，又被马谡叫住。
“告诉全军士兵，不要慌张，此战，我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马谡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尽量做出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将自己的镇定自若和自信传递给每一个能看到他表情的士兵。
作为一个带兵打了许多年战争的王者级别将领，他深知一场战争中将领的表现，直接决定了士兵们的表现。
就像四肢健全的诸葛亮非要坐在行动缓慢的木轮车上，给士兵们传达出“此战必胜，若不胜，我这个主帅最先倒霉”的意思那样，从西凉军到达长安城下的那一刻起，马谡就一直傲立在城头，神色泰然自若，不但用亲身行动给士兵们传达信心，还让一部分亲兵四下里传播他的威名。
少将军何许人也？诛杀董卓，平定吕布的血手人屠马谡是也！
这两句话一经传开，长安城中的八千士卒和十数万百姓，立即就有了主心骨。
要说来到这个时代后，马谡也不是第一次带兵，前不久才在关中赶走了吕布，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手段给士兵灌输信心，鼓舞士气。
但是，这八千士卒中，有五千是朝廷的北军士卒，几乎不了解他；另外三千士卒倒是了解他，但却都是在陆浑县招募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
所以，马谡这样做不是没有理由的。
士兵们对自家将领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评判标准。当他们在某个将领麾下效力的时候，只会看这个将领在做什么，做过什么；而不是看他什么出身，说的什么。只有在将领的表现符合了他们心目中对于良将的预期时，他们才会誓死追随。
一名出身优渥，没有实绩的将领或许可以在朝堂上能够获得称羡，但绝不会得到同僚及底层士兵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信赖，而这种信赖在战争中是至关重要的，无可替代的。
另一时空里的那场街亭之败，便是由此而来，与其说那个“马谡”是输在舍道上山，被断了水源。倒不如说他是输在了令行不通，无论是副将王平还是底层士兵，从一开始就对他的命令充满了质疑，执行力大打折扣，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军队能有几分战斗力？如此焉能不败？
马谡对这一点了解得很清楚，也正因如此，他对于士兵的心态和士气变化格外的敏感。
细节决定成败。
所以，即使对方只是个青铜白银级别的莽夫锦马超，马谡在口头上给予藐视的同时，也在心理上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很快，西凉军的攻城开始了。
在马超的敦促下，西凉军的这一次攻城行动声势惊人，足足排出了上百架云梯，近千人同时发起了进攻——攀爬云梯。
攀爬行动一开始进行得非常顺利。马超看到，城上的汉军士兵仿佛像是吓傻了一般，毫无阻拦地让上千士兵一步步接近城头。
看到这一幕，马超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看到了攻破城池后，那个大放厥词羞辱他的小将被他摁在地上，无情摩擦的场景……
然后他就看到城头上的汉军士卒狞笑着，将一根根滚木从云梯下，无情的丢下来。
西凉军士兵的惨叫声一瞬间响彻长安城下。只是片刻间，前去攻城的一千多士兵就死亡大半，剩下的也基本残废了。
“哈哈哈哈，马超，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马谡在城头上仰天大笑，笑声里的得意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马超嘴角的笑意猛然僵住，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记，痛不欲生。
马腾瞅了这个年轻的儿子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手下达了撤退命令。
西凉军如潮水一般，乌泱泱退去。
长安城下很快恢复了宁静。

第360章 该来的人总会来
西凉军退却之后，便学着马谡之前对付吕布的法子，转而去攻占冯翊郡、扶风郡，将三辅之地拿下两辅；而后陈兵京兆尹，威逼长安。
关中局势就此僵持下来。
对此，马谡一点都不着急。现阶段，拥有巨大兵种优势的西凉铁骑，几乎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绝不是区区八千步兵可以正视的。
当前最重要的是，守住长安不丢就行了。只要稳住了基本盘，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总能等到一个收拾西凉军的机会。
河东郡，解县。
解县现在还不出名，等到关羽出名之后，这个地方才会被世人所熟知。关羽在和刘备相识的时候，自称河东解良人（河东郡，解县，良人），指的就是这个地方。
南匈奴右贤王于夫罗，率军屯住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于夫罗本是南匈奴羌渠单于之子，成年后被立为右贤王。中平初年，朝廷征调南匈奴的兵力来镇压各地起义，于夫罗带领部队来到中原。
中平五年（188），由于南匈奴多次发兵帮助汉朝，部落内不满，害怕被大汉朝廷继续征调兵源，于是叛乱，杀死羌渠单于，拥立须卜骨都侯为新单于。于夫罗入京晋见刘宏，请求发兵帮助复国，正赶上汉灵帝病危，事情没有得到处理，于是于夫罗便滞留在河东。
到今年，于夫罗已经在汉地滞留了七年之久。烦闷之余，于夫罗便伙同黄巾余党白波军叛乱，进攻太原、河东各县。河东民众纷纷武装起来自保，于夫罗掠夺不到什么东西，反而兵力受损；打算回归南匈奴驻地，又被南匈奴部众拒绝。
于夫罗长得五大三粗，颇有武力，只是单论武力的话，南匈奴五部所有猛将领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在他三十岁的时候（180年），有位路过的相士给他看了相说：“子姓刘昌，三代称皇。”
于夫罗听了大喜，以为相士说的是“自他起，往下三代皆为皇帝”，于是就把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起名为刘豹。
然后，于夫罗一边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当上皇帝，一边逢人就笑着说：“有人给我看了相，说我三代称皇，他们这些中原汉人还争来争去干什么呢？这天下早晚都是我的。”
听到这话的人，纷纷讥笑他异想天开。只有他的儿子刘豹当了真，经常问他：“父王，您什么时候当皇帝啊？”
被问得多了，于夫罗也开始怀疑起那相士是不是戏弄他，便就此事询问族内长者。长者倒是没取笑他，而是告诉他：“即使你命中有帝王之命，也要主动去争取，你坐在家里，天上怎么会掉下来皇帝呢？”
当时正值黄巾之乱，大汉各地烽烟四起，于是于夫罗就积极地响应朝廷的号召，出兵参与平定天下各地的叛乱。
于夫罗因为作战勇猛，态度积极，遂被大将军何进任命为平叛先锋军，哪里有叛乱，于夫罗总是第一个冲上去。
七八年拼杀下来，功劳立了不少，麾下士卒也越来越少，仅剩两万多人马，恰逢羌渠单于死亡，于夫罗有心回去争一争王位，就向朝廷请求支援，没想到朝廷居然鸟都不鸟他。
这憋屈如何能忍？
于夫罗一气之下，当场黑化，和十几万白波军联合在一起，四处劫掠。
由此可以看出，于夫罗有着大多数武人的通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做事只凭热血上头，不管身后大浪滔天。
没过多久，等到曹操在许昌拥立刘协，基本掌控中原；袁绍雄居冀州，虎视河北，于夫罗害怕了。他觉得当反贼没前途，便不再与白波军为伍，率军来到解县，暂居河东郡西面落脚，再做长远打算。
白波军首领郭太因此恼恨于夫罗，屡次扬言要率军来攻打他，于夫罗恐慌之余，只好令部将加强防御，小心戒备。
到了这个时候，于夫罗大抵也明白了，他根本没有当皇帝的实力，那相士所说“三代为皇”，很有可能指的是他的孙子。可是他的儿子刘豹今年才十三岁，孙子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里呢，这就有点犯难了。
于夫罗思来想去，深觉河东不是久留之地，而北面并州有猛将吕布坐镇，他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河南面是曹操、袁术的地盘，他更不敢去染指。
最终，于夫罗将目光瞄向了河西之地的关中。
为了确定自己这个打算靠不靠谱，于夫罗就派人请来了一个相士问卜。
相士当场卜了一卦，告诉于夫罗，“此去长安，收获满满；功名富贵，钱财佳人，各有所得”。
相士走后，于夫罗叫来部将们，学着汉人统帅的作派，皱着眉头问：“我欲挺进关中，作为栖身之所，可是司隶校尉蔡邕和西凉马腾此刻正在长安城外相争，倘若进兵长安的话，诸位以为我们应该帮谁？又该从何处进兵呢？”
部将们一听这话，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吭声。
当然，并不是他们惜言如金。能被于夫罗叫来议事的都是他的心腹，个个都是和他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猛将。这些猛将们哪知道该从何处进兵？在他们看来，骑着马，坐着船，一路杀进长安不就完了嘛。
他们出身于南匈奴，部落里特别重武轻文，族人们大都是一堆不识字的莽夫，从小到大，每天就是去放放牧，打打猎，瞅谁不顺眼就提着家伙直接冲到对方的地盘上干仗，哪里还要分析从哪条路去？
至于帮谁？这个问题还用问？当然是全都干趴下了！先帮弱势一方打倒强势一方，回过头来，再把这个这个弱势方干趴下！
所以，听到于夫罗的询问，他麾下的部将们愣了一会，纷纷开口说出提议。
“首领，大汉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个诸侯都在抢地盘，既然大王想要雄据关中，那还等什么？这就起兵出发吧，机不可失啊！”
“对，若是我们起兵与蔡老头联手，里应外合，那马腾肯定是挡不住我们的！等到击败马腾，嘿嘿嘿……”
部将们的意见高度统一，那就是立即出发前往关中，先干马超、再捶蔡邕，进而虎据关中，招兵买马壮大实力，然后……
看谁不顺眼就捶谁！
不得不说，这就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莽夫，闲着没事做，就想给自己找点尸做做。
听了部将们的话，于夫罗很是迟疑。
他自认为要比部将们多一些脑子的，尤其是汉地待了七八年之后，总觉得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过去一通乱干，大大地不妥。
出师，要有名啊。
这些年来，于夫罗经常近距离观察汉人打仗时的流程，颇有心得体会。通常，一名汉军将领想要攻占某个城池或着讨伐某个反贼的时候，都会一马越阵而出，先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正义凛然的话，然后大手一挥，士兵们就红着眼，嗷嗷叫着冲上去了。
而南匈奴完全不是这样子。南匈奴人打仗的时候就突出一个“快”字，大多时候，敌人还没看清对手的面容，脑袋就被砍下来了。
而且，于夫罗还得知如今据守关中的这位蔡老头有个很厉害的儿子。此人曾诛董卓、逐吕布，凶名赫赫，这让于夫罗很是迟疑，到了关中之后，真的要站蔡邕那边吗？
“首领，不要犹豫了，出发吧！”
“如今咱们兵少，白波军又不相容，河东不可久留。此去若是成功，您就是一方大诸侯；若是失败，大不了回转故地罢了，现在不做决断，等到白波军打过来，就来不及了！”
于夫罗抚摸着下颌上的胡须，叹道：“你们言之有理，可是本首领没有进兵关中的理由啊！”
“若是早一些的时候，我为大汉平叛将军，进兵关中自然没什么问题……如今，我已不再是大汉的将军，进军关中就直接得罪了许昌那位皇帝……唔，还有曹操，万一到时候他号召天下群雄来围攻我们，那岂不是糟糕了？”
听到这话，部将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何况，那蔡邕身为朝廷重臣，作风正派，我们之前有过为祸地方的前科……若是助他，我恐他事后秋后算账；若是往助马腾，我又恐马腾占据关中，坐大之后会吞并我们！”
于夫罗一脸纠结地说着，他如果稍微懂点大局观，就会明白，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五部匈奴。即使蔡邕事后想对付他，在没把握摆平其他几部匈奴之前，就绝对不会和他秋后算账。
而且，他的部将们若是有一个懂点谋略，都可以告诉他这个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现阶段的汉人根本没把匈奴等外族放在眼里，只要表示了恭顺，汉人对待他们这些外族非常礼遇，要地盘给地盘，要粮食给粮食。
但很可惜，这些部将们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犹豫难决，心里烦闷的于夫罗决定再观望一下，看看情况再说，于是便结束了商议，带着部将们到解良周边的山林里打猎消遣。
十三岁的刘豹随行。
刘豹年纪虽小，却是有一些脑子的，之前也躲在屋外听到了商议的内容，见父亲一路上闷闷不乐，就策马来到父亲的马前拦住去路，望着他说道：“父亲既然拿不定主意，何不派人前往长安，向那蔡邕表露心迹，言说我南匈奴愿意帮他们击败马腾，收复关中。代价就是收复关中后，把渭河以北的冯翊郡给我们作为栖身之地。想来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好主意啊……
我怎么没想到！
于夫罗眼神一亮，抬手叫来亲信族人阿五，吩咐一番，目视后者策马而去。
阿五一路进了长安，来到校尉府大堂，见到了等候已久的马谡，将来意悉数告知，还特意申明了一下，之前南匈奴为祸河东是受了白波军的胁迫，决非自愿，现在首领于夫罗已经迷途知返，重归大汉怀抱。
马谡闻言狂喜，自己这边刚发愁如何组建一支骑兵，击败马腾，就有人送来几万骑兵？！
果然，只要稳住，就会有机会赢！
马谡深吸了一口气，立即同意了使者阿五的要求。
阿五满脸喜色走了。
“谡弟，快来！”
蔡琰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朝着马谡挥了挥手，然后身形一闪，消失于帘后。
看见蔡琰，马谡气质瞬间一变，由成熟稳重的少年将军变成了一个思想单纯的少年，快步追进书房。
“谡弟，我上午逛街的时候，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棋局，你一定解不出来！”
蔡琰得意地从木柜里拿出棋盒棋盘，三两下摆好棋子，从桌子上推到马谡面前。马谡愣愣的看着棋盘上熟悉的“七星聚会”残局，阿姐这是跑去看江湖艺人摆残局了？
“七星聚会”为“棋局之王”，也是古棋谱四大名局之首，这局棋的棋图由敌我双方各七子组成，结局时又多以双方合计七子组成，所以又称“七星棋”、“江湖七星”、“七星同庆”、“七星拱斗”、“七星曜彩”等。
此局构思精巧，陷阱四伏。乍一看，红方似有胜机，棋摊前的“初生牛犊”常因求胜心切，误中设局人的圈套，故江湖艺人多以此局为谋生的法宝。实际上，真下起来，双方各有数次胜机，胜负全看各自棋艺功力。
马谡微微笑道：“倘若解出，又当如何？”
蔡琰不信，“倘若解不出呢？”
“倘若解不出，以后所有事情都听你的。”
“那好，倘若解得出，阿姐以后所有事情也都听你的。”
“拉勾！”
“拉勾！”
俩人很认真的拉完勾，蔡琰笑嘻嘻道：“谡弟，你选方吧。”
马谡抬手伸向棋势看起来弱一些黑方，眼角余光观察着蔡琰的神态。及看到她小脸一垮，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
他将手收回来，放在表面占优的红方上。
蔡琰心下一喜，俏脸上不动声色，说道：“谡弟，请吧。”
马谡拿起炮就轰了过去：“炮二平四，将军！”
“卒5平6……”
“兵四进一！”
“将6进1……”
“……”
一会以后，蔡琰看着即将要输的局面，脸色难看，原来红方居然真的可以赢？
“呜呜呜……这局不……三局两胜，我要用红方……”
“可以！”
……
又过了一会。
马谡“啪”的一下把黑车怼到红帅脸上，“阿姐，你又输了！”
“呜呜呜……讨厌，五局三胜，我要用黑方！”蔡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怎么情况和她想的不一样？明明是必赢的棋，怎么到了她手里就一直输……
“好啊！”马谡很大度的再次换了个方。
……
“啪！”
“阿姐，你又输了~”
马谡落下红子，笑呵呵的看着蔡琰。
蔡琰这次脸色彻底垮了，怅然欲泣道：“谡弟讨厌，不理你了……”
说罢，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掩面而去。
博弈结果自然就是马谡大获全胜。
当他来到蔡琰的房间，大咧咧地坐在躺椅上，一边让小翠揉着肩，喂着零嘴，一边让蔡琰弹琴给他听。
这小日子，就突出了一个豪门大少的豪横和惬意。
不过，当马谡享受正爽的时候……
蔡邕摇头晃脑，沉浸在蔡琰所弹的琴声中，推门走了进来。
一抬眼，就看到眼泪汪汪坐在焦尾琴旁的女儿，那委屈的小表情，他这个当爹看了一眼就心疼得不行。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还安静的可怕。
蔡邕面无表情，扭头四顾，像是在寻找什么趁手的东西。
马谡自然知道这个义父在找什么，腾地一下从躺椅上弹射起步，两步蹿出房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蔡邕提着棍子在后面一顿猛追。
“竖子！又欺你阿姐，休走！吃老夫一棍！”

第361章 棒打刘豹
汉人现阶段对于恭顺的外族非常礼遇，哪怕这个外族之前祸乱过大汉，只要他们肯改正，大汉就愿意重新接纳他们，并待之甚厚。
这种“严以律善，宽以待恶”思想，也是佛家的主要要义，后来被发扬光大——即一个人如果在连续救了九十九个人之后，突然对第一百个人见死不救，这种行为是不能被世人容忍的，万民唾弃。
而一个人如果在连续杀了九十九个人之后，突然良心发现救了一个人，他就会被奉为典型，所有人称颂。
简而言之，由儒家思想主导的大汉此时对待外族的标准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管这些外族曾经劫掠过多少汉人，杀过多少汉人，只要他们现在口头表态愿意服从大汉，那就是好同志，天朝大国就不会再和他们计较以前那些小事。
这种思想甚至一直延续了几千年。
马谡是极力反对这种思想的，他是个较真的人，一直秉持着一码归一码，善恶分开算的原则。倘若有一个人在杀了九十九次人之后忽然对第一百个将死之人施以援手，马谡会让人大力褒奖这个人的这次善举，把他吹上天……
然后把他的脑袋砍了。
以偿还他之前的九十九次恶行。
正因如此，当得知于夫罗有意带着南匈奴骑兵前来关中相助时，马谡欣然同意，但同时也将于夫罗此前为祸河东及大汉的所有恶行，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恶可以用善来抵消，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长安城，校尉府。
两老两少对席而坐。
马谡跪坐在蔡邕身边，眯着眼，瞅着对面那个个头比他小很多的刘豹，眼神里透着不善。
就特么你特么叫刘豹是吧……
我等你很久了！
哼哼哼……小子，咱们走着瞧！
马谡正暗暗发狠，蔡邕一把抓着他的手，将他拽回来，直到马谡将目光投向于夫罗，蔡邕这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向了于夫罗，说道：“这是老夫的义子谡，字幼常……”
于夫罗笑了笑，“久闻其名，如雷贯耳，果然是少年英雄。”
马谡打量着面前这个粗矿的胡人大叔……准确来说是老头——于夫罗看起来很是苍老，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不由得感慨：这人真的只有四十三岁吗？看起来比六十岁的义父都老。
“幼常，快见过于夫罗将军。”
马谡傲然拱了拱手，没有吭声，以平视的目光看着于夫罗，你带兵相助又怎么了？即使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打败马腾！
“竖子，不可对于夫罗将军无礼！”
蔡邕看到马谡那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模样，便斥责了他一句，无奈的看着于夫罗，“竖子年幼，是年才十岁，失礼之处，还请将军勿要见怪……”
“十岁？？十岁？？？”
吃啥长大的？
于夫罗瞪大了双眼，急忙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打量着比成年人块头还大一些的马谡，声音都有些变了，“蔡公，您说他十岁？”
“正是。”
“哎呀，天赋异禀啊……”
马谡受不了被人俯视的感觉，当即站起身来，以身高优势俯视回去，平静的望着于夫罗。
现在的他身高八尺有余，是整间屋子里最高的人。
“令公子如此神异，蔡公真是教导有方啊……”于夫罗看了一眼仍旧是小孩子模样的刘豹，心里着实羡慕的不行。
看看别人家的儿子，八岁就能杀董卓，九岁就能驱吕布，十岁就能斗马腾……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真是一言难尽。
“呵呵，过奖过奖……来，于夫罗将军请坐下说话。”
蔡邕笑吟吟的捋着胡须，等于夫罗重新坐下来后，打量着马谡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个儿子实在是太能干了，自古以来就没出现过像他这么优秀的少年，如果他要是不欺负他阿姐的话，那该多好啊。
“蔡公，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您已经知道了，社稷危难，人人有责，我于夫罗曾经作为大汉的平叛将军，有义务帮助朝廷驱逐西凉叛军……只不过，我部落除了两万多骑兵，还有数万族人，现在还没有容身之所……”
“这个……”
蔡邕皱起眉头，不自觉看向马谡，他知道自己的军事能力不太行，这种事肯定要先问一问马谡的意见，再做决定方为稳妥。不过现在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征求马谡的意见，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不知于夫罗将军的意思是……？”
“冯翊郡！”
蔡邕又看了一眼马谡，见后者点头，这才说道：“当然可以，将军随时可以带领族人前往冯翊郡，不只是冯翊，渭水以北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居住！”
“如此甚好，甚好！”
之后的话题，就没有马谡的事情了，于是蔡邕挥了挥手，示意马谡和刘豹出去，和于夫罗谈起了匈奴人入驻冯翊郡后的一系列问题，除却官员安置问题、防务问题、百姓问题，还有如何应对西凉军的攻势问题。目前西凉军已经占据了长安以西的渭水两岸，包括扶风、北地二郡、还有冯翊郡的一部分。战事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若是没有制定相应的联手应对举措，一旦西凉军突然对某一方发起攻击，就会出现配合出错的情况，严重一些甚至会被对方抓住破绽，给予重创。
马谡对坐在他们身边，一言不发的刘豹招了招手，当先走了出去。
刘豹匆匆起身追了出来，来到院子里，一脸好奇的望着马谡。
“谡，你真的只有十岁吗？”
马谡斜了他一眼，“真的！”
“你个头真大啊……”
小孩子刘豹惊叹着，伸出手戳了戳马谡胳膊上的肌肉，“你能说说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嘛，你真的好大啊……”
马谡微微一笑，曲起手臂摆了个Pose，笑道：“大？我不光大，还硬！不信你捏捏。”
刘豹连忙捏了捏，猛点脑袋，“嗯嗯嗯，好硬！”
体验完了马谡肌肉的硬度，刘豹转而仰着头问道：“谡，你能说说你是怎么诛杀董卓，赶走吕布的嘛？”
“那说来可就话长了……”马谡清了清嗓子，找了个石墩墩坐下，口若悬河吹嘘起当年如何“千军万马一将在，探囊取物有何难”的光辉历史。
吹嘘完诛杀董卓，马谡又开始吹嘘如何打得吕布一脑袋包，灰溜溜求和“逃”往并州。
一通添油加醋的长篇大论下来，马谡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神人”，刘豹直接当场给跪了。
他半跪在地，一脸郑重的拱手说：“谡，我能当你的小弟吗？”
“呃……这个嘛……也不是不行，你的模样看起来倒也像个有本事的少年，但不知你有什么本事？我可不收废物小弟啊。”马谡迟疑的看着刘豹，决定听听后者有什么本事再说。
“我，我会放牛，会骑马！”刘豹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了？”马谡讶然，这特么算什么本事？匈奴人但凡是个孩子，谁不会放牛骑马？
“还有还有，我会射箭，会打猎！”
“就这些？”
“就这些了~”
马谡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那你这可不太行，没有资格做我陆浑候的小弟。”
听见这话，刘豹顿时一脸沮丧，他低下头，绞着自己衣角，皱眉思索起自己的长处。
忽然，他猛然抬起头来，“我的部落里有两万勇士，他们只听我和我阿父的命令，这……算不算长处？”
“……”
马谡沉默了一下，大声说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的相貌看着就像一个有本事的少年！果不其然，被我说中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也许是这个刘豹只有十三岁，也许是原时空里那个刘豹做的事还不算太坏，马谡在和这个双目明亮如炬的小子交流过后，居然没有生出讨厌的感觉，反而还觉得有些投缘。要知道，当初他看到卫仲道的时候，可是烦得不行。
来长安之前，马谡原本是准备了很多手段对付刘豹的，可是经过了刚才两人轻入浅出的交流过后，他忽然发现，那些手段已经没有了必要。
刘豹就这样成了马谡的小弟。
“阿父，我要留在长安！”
“我要跟着谡……的父亲蔡公学本事，以便将来能够更好的统领我族！”
打定主意后，刘豹立即跑进房间，对于夫罗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见为了说服于夫罗同意他留下，刘豹甚至搬出了向蔡邕求学的幌子，马谡就感慨不已。
蔡邕是天下公认的大学者，学富五车，能跟着这样的人学习知识，一直都是天下大多数年轻人的梦想。
这个年代的人们，对于知识的渴望是疯狂的，学习自觉性高到离谱！既有头悬梁、锥刺股那种变态；也有为了弄清楚一个问题，不远千里跋涉上门求教大贤的执着向学之士。完全不像后世，学什么习？做什么作业？来盘游戏它不香嘛，躺平他不香嘛。
这个小弟，有前途！
于夫罗望着一脸认真的儿子，长叹了一气，神色有些复杂。
“……你决定了？”
“是的，阿父！”
“那就有劳蔡公教导犬子了。”于夫罗转而看向蔡邕。
蔡邕点点头，“令子之事，包在老夫身上，这关中之事……”
“包在我身上！”于夫罗拍着胸口保证。
“好！好！来人，上酒菜！”
蔡邕拍手笑道，“将军果真不愧为匈奴部落心向汉室第一人，老夫定会禀明朝廷，褒奖于你。来，今日不醉无归！”
“蔡公请！”
“将军请”
……
转眼几天过去。
司隶校尉府，外院。
马谡手持一柄长枪，大开大合地练着朱横传授的枪法。
刘豹呆呆坐在凉亭里，一言不发。
他的父亲于夫罗已经走了好几天。
当然，他发呆并不是因为思念父亲了，而是别的原因。
“想什么呢？”一通枪法练完，马谡收枪来到凉亭，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眼里闪过疑惑之色。
“没……没什么……”
刘豹慌慌张张的，逃一样的离开了凉亭。
和匈奴人每天居住的帐篷不同，校尉府的房间冷冷清清的，安静的出奇，偶尔有几个脚步声极轻的侍女从房外匆匆走过。
刘豹坐在外院房间里的凳子上，双手拄着下巴撑在桌子上，目光发直的看着某一处，眼前不断浮现出之前看到那个俏丽的身影。
刚才，在马谡练武的时候，有个“肤白貌美人娇俏，体态婀娜气质飘”绿衣少女驻足廊下，观望了很久。
虽然刘豹之前没有见过这个少女，但也猜出了她的身份，蔡邕之长女，蔡琰！
看到这样美貌与气质并重的女子，少年的心有些凌乱了。
“在想什么呢？”
刘豹一惊，抬起头来，看到马谡正站在他的面前，背着双手，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自己，目光里充满了探询之意。
“谡？你怎么跟过来了？”
时至今日，刘豹仍不习惯叫马谡的字，他们匈奴人一向都是直呼姓名的。
“你有点不对劲……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刘豹闻言顿时一慌，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偷看你阿姐。”
“你都看到了什么？”马谡面无表情的问。
少年刘豹小心翼翼地看了马谡一眼，没看出后者是否生气，顿时有些底气不足，“你阿姐很美……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般美丽的女子……”
“嗯，还看到了什么？”
“没了没了，我发誓我没有乱看的……脸部以下的地方我都没有看……”刘豹的言语里透着莫名的慌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马谡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相信你！”
顿了顿，话音一转，“我阿姐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
“白色……”刘豹脱口而出，及发觉失言，连忙改口，“我，我没看清。”
“嗯，我相信你！”马谡脸上还是非常平静。
“谡，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
闻言，刘豹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马谡忽然提议道：“豹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学枪法吗……走，我教你！”
“真的？太好了！走！”
刘豹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兴冲冲来到院子里。
马谡取来两根长棍，分给他一根，解释道，“学枪需要先学棍，来，你进攻我，我们先切磋一场，让我摸摸你的底子。”
“好！”
刘豹抖开长棍，无惧无畏的看着马谡，“我要进攻了！”
马谡就那么大咧咧的站在原地，“很好，放马过来吧！”
“呀~~”刘豹大喝一声，抡起棍子朝着马谡兜头砸下。
马谡一偏身，轻松躲过这招，反手一棍子抽在刘豹背上，控制着力道，只把他打得往前窜了一步。
然后，甩动长棍，就是一顿暴风雨般的高频率输出。
“拨云望日、野马分鬃！”
“夜叉探海、二郎担山！”
“横扫千军、棍棒砸核桃！”
“孙悟空怒棒捶地钉！！！”
一连串花里胡哨招式名称从马谡口中蹦出，伴随着一阵密骤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棍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啪啪啪”声。
刘豹很快就被打成了猪头。
一会以后。
脑袋肿成猪头的刘豹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幽怨的看着马谡，后知后觉道：“你刚才一定生气了！”
“没有。”
“你分明是生气了！”
“绝对没有！”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教我棍法了。”
“嗯？”
“你在借机打我……！”
“没有，你一定是错觉……我是在锻炼你的抗击打能力，你难道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学习武艺的第一要素是，未学打人，先学挨打。”
“真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
“可是我脑袋好疼啊，还眼花，还耳鸣……呜呜呜，你下手太重了！”还是个少年的刘豹忍不住哭出声来。
马谡耐心安慰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为区区疼痛而流泪？这些小伤，忍忍就过去了。”
“……”

第362章 三英吊打马超
……
于夫罗率军进驻冯翊郡后，与长安城的汉军成掎角之势，隔河相望，攻守互助，以防备马腾。
马腾闻讯，已知西凉军不可能全据关中，但又不想回到又穷又荒凉的西凉，思虑再三后，遣使来长安讲和，提议双方按照目前各自占据的地盘，划地而治，互不侵犯。
马谡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并重申了关中和西凉都是大汉不可分割的领土，严厉谴责了西凉军的造反行为。并正告马腾，早日放下武器向朝廷投诚，才是唯一出路，朝廷会念在他是伏波将军马援后人的份上，厚待于他。
与此同时，曹操、蔡邕也先后写信给马腾，陈述利害关系，劝说马腾放弃部队，入朝为官。
马腾一度犹豫难决，但迫于不想背负反贼名头的压力，最终答应带着家小前往许昌。曹操上表封马腾为卫尉，封其子马超为偏将军，代替马腾统领部队，仍屯于扶风郡。
至此，关中局势暂时缓和下来。
但这并不是马谡想要看到的局面，无论西凉军还是南匈奴军，在关中拥兵自重，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尤其是马超那个二愣子，说造反就造反，什么道义，什么后果全都不管不顾。和这样的狠人做邻居，马谡岂能安睡？
考虑到这一点，表面上，马谡表露出愿意维持当前局面的态度；暗地里，已经派人携带书信，快马加鞭前往冀州求援。
这个类似于“三英战马超”般的后手，是马谡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
冀州，平原郡，相府。
平原相刘备与关羽、张飞列席就坐，共商大事。
刘备很忧虑，非常忧虑。一忧哥仨的前程，一忧自身的安危。
此时已是初平二年，刘备已经投靠了老大哥公孙瓒数年时间，眼下不但是公孙瓒的别部司马，更是身居一郡之长。
这本是好事，但刘备却开心不起来，意气风发之余，时常抱膝长叹。
平原郡位于冀州南端，东接青州，南临黄河、兖州；地虽肥沃富庶，却无甚腾挪空间。西北面是袁绍，东北面是公孙瓒，西面是百万黑山军，南面是曹操，东南面是青州百万黄巾。
这周围每一个诸侯或势力，都是现阶段的刘备惹不起的存在。
再加上公孙瓒正和袁绍在争夺冀州，刘备身为公孙瓒部属，正奉命和公孙瓒的得力干将，时任青州刺史的田楷一起，跟随公孙瓒与袁绍争夺冀州及整个北方地区，隔三岔五的，就会与袁绍开战一场。
这样的处境，让刘备时时刻刻绷紧了神经，唯恐哪天醒来，平原郡就被袁绍几十万大军给包围了。
刘备是不甘于人下的，就像他当初劝说关羽张飞与他结拜时说的那样，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之下？因此刘备一边羡慕的看着各路诸侯长袖善舞，一边暗暗思考出路。
可他又能往哪里发展呢？
西北方有黑山军在作乱，北面的冀州和幽州都有主人，青州聚集了百万黄巾军，南面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东面是大海……
无处可去！
刘备叹了口气，望着同样一脸纠结的关羽和张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前，公孙瓒率步骑两万人在平原大破青州黄巾，斩首三万余。青州黄巾军弃辎重，奔走渡河。公孙瓒等他们过到一半时出击，再次大败黄巾军，死者数万，俘虏七万余人，车甲财物无数。经此一役，公孙瓒威名大震，开始逐鹿北方大地。
刘备正是在跟随公孙瓒的过程中，屡获战功，才让他有机会出任平原县的县令。并随着公孙瓒在北方慢慢强大，由平原县令上升为平原相。
当了平原相就要统管一方，这对刘备而言是小菜一碟，当初刘备就曾经在安喜当过县尉，在下密当过县丞，在高唐当过县尉县令。这些经历让刘备懂得如何治理一个地方，同时也开阔一些眼界，懂得了想要在乱世争雄，就需要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才可以大展拳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受人差遣。
当然，在没有明确的落脚地之前，刘备对这个平原相还是很上心的。对外，他抵御袁绍和贼寇入侵，保护郡内百姓安宁；对内，他则靠着仁义拉拢人心。
刘备极为乐善好施，整个平原县即使不是身为士人的普通百姓，都可与他同席而坐，同簋而食，不会有所轻慢拣择。
这让他这个平原相深得当地老百姓的喜爱和推崇。
随着刘备的仁义之名在平原郡越来越响亮，影响力越来越大，就让平原当地大族刘平产生了怨恨。
刘平乃是汉室宗亲，其家族在平原是世家大族，以前平原郡都是他说了算，同郡青年才俊都会去投靠他。现在刘备来了，一切都出现了变化，刘备是郡长官，又特别有英雄气概，仁义无双还没有官架子，这让同郡的豪杰纷纷依附。
因为几年前那场轰轰烈烈黄巾之乱彻底动摇了大汉朝廷的统治根基，各地郡县、宗族，纷纷各自组成武装力量以自保。刘平正是依靠宗族的影响力在同郡吸收英雄豪杰，壮大自己的势力。
本来，如果刘备不来平原郡或者刘备不这么优秀的话，附近的豪杰都会依附于刘平。
现在，刘备来了，不但英雄豪杰纷纷前去投靠，当地老百姓也都非常信赖刘备，一时间刘备成了整个平原最耀眼的人。
刘平眼见自己的影响力被刘备取代，心里开始记恨刘备，于是开始招募刺客去刺杀刘备。
刺客接受了刘平的赏金，开始谋划刺杀刘备。
刺客以投奔的名义来到相府，刘备很真诚的接待了他，并在不知晓他是刺客的前提下，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至诚至仁，没有丝毫官架子。这让刺客很感动，于是便和盘托出了自己受人指使计划击杀刘备的事情，然后就自杀了。
刘备得知真相后后怕不已，心下更是忧虑，深觉平原郡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和关羽、张飞商议对策。
除掉刘平没有任何意义，还会得到一个同宗相残的恶名。
而且，平原郡终究都是别人的地盘，刘备无心在此久留，所以，在得知刘平对自己有杀心后，刘备并未选择报复，而是选择以德报怨。
反正都已经打算走了，就不得罪这个地头蛇了。
想着，刘备又叹了口气。公孙瓒和袁绍都是老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管伤了哪个，都不可能便宜了他刘备。
所以，必须得走，越早越好！
沉默许久，张飞忍不住说道：“大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天底下那么大……咱们都可去得，何必留在这平原郡受气！”
关羽在一旁附和道：“大哥，我听闻北海太守孔融正被青州黄巾围攻，我们不如去投奔青州吧？”
“投奔青州……唉！”刘备继续叹气。
青州遭受黄巾霍乱已久，民不聊生，地广人稀，这种地方去了也没什么意义啊。
如果治下没有百姓，一切将无从谈起。
不过，如果实在没法子了，去青州也不失为最后的出路。
张飞似乎也意识到去青州不是什么好主意，拍着桌子嚷道：“大哥，以俺之见，不如将那刘平一矛刺死，管他是什么皇室宗亲！”
“三弟，那你就去杀啊，二哥又没拦你……”关羽在一旁默默补刀。
“可大哥不让杀啊……嘿，可急死俺了！”张飞憋屈地说道。
刘备猛地皱起眉头来，他生气地说道：“三弟，又说胡话！只知道打打杀杀，岂能成大事？”
“那刘平不过是一个区区小人，不足为道，杀他只会污秽你我兄弟的威名，为兄岂能做此无益之举？”
“为今之计，当先想出路啊……”
张飞低下头去，“大哥，俺知道啦。”
关羽蹙眉问道：“可是大哥，我们能去哪里？难道真要去青州吗……”
“实在没有法子，也只有往投青州了。”刘备无奈地说道。
哥仨正一筹莫展，忽见简雍带着一个猛男从门外快步而来，“玄德，北海太守孔融差人来了。”
那猛男拱手道：“太史慈见过玄德公，我奉孔北海之命，特来相请玄德公发兵青州，解北海之围！”
“这……”
太巧了！大哥刚说想去青州，就有人来相请，张飞瞪圆了双眼，许久都说不出后半句话来。
刘备拍案而起，喜道：“孔北海居然知道世间有我刘备，好！好！云长翼德，速速点起兵马，往助孔北海！”
“玄德，不忙，还有一事。”简雍拦住刘备，从怀里摸出一束锦绢。
“这是？”刘备一脸疑惑的接过来。
“此乃司隶校尉蔡邕之子，陆浑候马谡之信。”
“是义诛董卓的马谡？”
“正是！”
刘备点点头，展开锦绢。
【谡久闻玄德公厚义仁德，急公好义之名，曾常听人说“平生不见刘玄德，便称英雄也枉然”，恨不能一见，今家父持节坐守关中，虎狼在侧，危若累卵，常盼英雄相助，还望玄德公千里来援……家父已上书陛下，请封玄德红为京兆尹，若可平定三辅之地，家父愿以司隶校尉相让，更愿在陛下……司空曹操面前，保举玄德公为凉州刺史。届时，玄德公坐有八百里秦川、千里凉州，大事何愁不成？】
“京兆尹……凉州刺史……”刘备喃喃自语说着，将书信递给关羽，关羽看过之后，又递给了张飞。
二人俱是大喜，“大哥，既有蔡公之子来信，不如立即前往关中吧？此去关中，哪怕失败了，也比困坐此间要强得多！”
“二哥说得对呀，大哥！”
“好！”刘备猛地一拍手，“就去长安！”
闻言，简雍连忙提醒，“玄德，那北海之事何如？”
刘备一拍额头，“你不说倒是忘了，如此，先救北海，再去长安！”
“云长翼得，整军，出发！”
“好嘞大哥！”
张飞，关羽一拱手，兴冲冲出去调兵遣将。
哥仨与太史慈领着五千兵马，杀奔青州北海。
……
与此同时，长安城，司隶校尉府，后院。
马谡背着手，手里拿着一根戒尺，正在监督刘豹背诵《礼记&#183;曲礼》。
虽然马谡今年才十一岁，还是个小孩子，外形却与大人无异，人高马大，一脸严肃，颇有当老师的威严。
不过这会他的脸色非常差。
他愤怒的是，刘豹这家伙丝毫不顾及男女大防，儒家礼仪，又又又去偷看他阿姐洗澡了。
这如何能忍？！
自秦汉以来，出于保护女子贞洁，保持男女之间必要的社交距离的原因，制定了许多规则，这些规则被写在《礼记&#183;曲礼》中，称之为“男女之大防”，并被以儒治国的大汉奉为圭臬。
“男女之大防”随即成为两汉以来的男女行为准绳。这“大防”规矩繁多，简单来说主要归纳为八条。
“一、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
这里要求的是男女（指某一方超过十六岁以上），不要混杂坐在一起，不要共用一个衣架，不可共用一块毛巾和梳子，不可亲手相互递交物品。
“二、嫂叔不通问，这个规矩是指嫂嫂和小叔子见面，弟媳和哥哥见面不能相互打招呼。”
“三、诸母不漱裳。”
“四、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
“五、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
“六、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
“七、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八、寡妇之子，非有见焉，弗与为友。”
自从刘豹选择当他小弟那一刻起，马谡就以这样的标准要求前者严格遵守，没想到刘豹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去偷看蔡琰洗澡，丝毫不把他这个老师的教诲放在眼里！
得亏刘豹没看到什么，否则马谡感觉自己会弄死他。
但即使没看到，马谡说不得要上演一场“痛殴刘豹”场景了。
蔡府内院。
蔡琰早已躲回了房里，扒着门缝气愤的地看向院子里。
刘豹双手被吊缚在一颗歪脖子大树的树干上，双脚离地半尺，来回晃悠着身体，一脸惊恐地瞅着面前这个怒火中烧的马谡。对于这个“男女之大防”，他有话要说。
“谡，你听我解释啊。”
马谡操着戒尺，一边抽打着手心，发出“啪，啪，啪”有节奏的声响，压迫力十足。
马谡倒也没急着打刘豹，点了点头，“好，我听你解释！”
“严格来说，我并未违反规则！”刘豹立即将“男女大防”八准则背诵了一遍。

第363章 五英进关中
为了不挨这顿打，刘豹叽里呱啦背了一大堆“男女之大防”，甚至连孔子的“食色性也”都搬了出来，最终……
马谡还是狠狠捶了他一顿。
于是小小年纪的刘豹就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当一个人想要打你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用；第二件是蔡琰是马谡的逆鳞，触之即炸。
……
扶风郡，郿坞。
历史上，郿坞是董卓在迁都至长安后，在长安以西二百五十里处建的院邸。高厚七丈，与长安城相埒，号曰“万岁坞”，世称“郿坞”。
这个时空里，董卓早死，郿坞目前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为偏将军马超的驻地。
遛马归来的偏将军马超坐在府邸正堂，听着部将杨秋，李堪二人轮流汇报关中局势。
“河西之地（凉州）各部你攻我伐，日益激烈，河西王宋健来使邀请孟起回转凉州，共击各部羌胡及豪强。”
“南匈奴右贤王于夫罗占据冯翊郡后，势力沿着渭水北岸不断西扩，最近已经与我部接连发生数次摩擦。”
“司隶校尉蔡邕上奏曹操，表平原令刘备为京兆尹，总督关中诸军事。名义上，刘备来了之后，便是我们的上司了。”
“我们派往汉中修复栈道的士兵，被张鲁赶回来了。”
“并州吕布陈兵河套，似有南下关中之意。”
“……”
马超长得人高马大，神俊异常，若只是论成年后的武力，他甚至可以与吕布一较高下；但就目前来说，他甚至连已经随着韩遂阵亡的阎行都打不过。
或许是因为武力值点满的缘故，马超的头脑非常之简单。具体简单到什么程度呢？你只要瞪他一眼，他就会立马冲上来和你急，还是既决高下也分生死那种急；你若是不怀好意看了他一眼，他能三天三夜睡不好觉，反复思索其中的原因。
怎么说呢，马超的没脑子让他屡吃苦头，乃至最后搭上了性命。
历史上，马超本来在曹操麾下，曹操待他还算不错，因为怀疑曹操借道关中伐张鲁是假，攻打关中是真，就起兵反抗曹操，想要逐鹿天下。
逐鹿天下其实也没什么错，天下诸侯都是这样做的，但马超的起兵时机和谋划简直太儿戏了。首先，错过了赤壁之战后的最佳起兵时机，当时曹操兵败赤壁，元气大伤，马超如果选择这个时候起兵，是肯定会有所作为的。其次，起兵之初，起码要先把家人接回来。生而为人，岂可独行于世！打虎还得亲兄弟，若是多了两个兄弟和老父亲马腾的辅助，马超未必会输那么惨。
要知道，马腾在决定去往许昌之前，已经在关中当了二十多年诸侯，在与天下名将的交手中胜多负少，军事能力不说顶尖，至少不会白给。
但没办法啊，摊上了这么一个儿子，这都是命。
总之，马超就那么糊里糊涂起兵了，直接断送了老父亲马腾的生机。
严格来说，马超兵没有成为一个诸侯的智力，却有一颗当诸侯的心，还偏要稳坐关中，观赤壁胜败，看天下风云变幻，这就有点犯傻了。无论赤壁之战谁取胜，想必最终都会把目标放在关中。
曹操为了离间马超，就亲自上阵去忽悠韩遂，还派使者送涂抹过的书信离间二人。
果然，马超一看到那封涂改过的信，立即怀疑韩遂和曹操“有一腿”，当场提兵“与韩遂一决生死”，在城中闹起了内讧，于是韩遂被迫投靠曹操，接应后者入城，共击马超。
然后，曹操用了一年多时间，彻底把马超打到一无所有，不得不先投张鲁，后投刘备，惶惶如丧家之犬。
可是在投奔刘备后，马超低智的老毛病又犯了，经常称呼刘备为“玄德”，此举惹怒了张飞和关羽。张飞和关羽一度想杀了马超，马超得知后，再也不敢称呼刘备的字号，日日提心吊胆，担心关张两兄弟索要自己的性命；再加上因为起兵抗曹，导致父亲和两个兄弟，以及宗族200多口人被曹操诛杀，马超更加抑郁神伤，很快就英年早逝了。
如果说世上真有后悔药，吃了就可以返回当初犯错的时候重新来过，那么正常人一颗后悔药就够了，而马超……
需要一百颗！
听完部将杨秋，李堪的汇报，马超皱着眉头，焦虑的拍了一下案几。
“刘备若来，我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算是问对人了。
杨秋，李堪对望了一眼，都没有吭声。他俩和马超一样，都是莽夫，甚至脑子还不如马超灵光，想让他俩给马超出主意，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其实，马超也知道，但凡自己身边有一个谋士，也不至于大小事都束手无策，只能凭借武力解决。
但是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他确实一个谋士都没有，也招揽不到谋士，而且据他所知、吕布、刘备，也都没有谋士。
谋士这种人才本身就对天下局势具有很敏锐的判断力，当他认为一个诸侯没什么前途的时候，哪怕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来投靠你。甚至，你连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机会都没有——他会赶在你动手之前，脚底抹油走人。
所以，马超手底下就是一群莽汉，他们也不懂治理民生，更不懂什么合纵连横，每天就是去遛遛马，打打猎，喝喝酒。虽然名义上投靠了朝廷，实际上心里根本没把朝廷当回事，只要有外人或者外来的军队踏入关中，就会立即挑起他们敏感的神经。
正如南匈奴右贤王于夫罗现在的举动让马超非常恼火那样，更令他恼火的是，刘备要来了。
一个马谡加一个于夫罗已经很难对付了，三家势力现在每天都在战争边缘疯狂试探。如果刘备这时候来了，那岂不是要直接打起来？
马超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好斗的人。
可总有人来挑战他的底线。
生气！！
马超又拍了一下案几，“于夫罗欺我太甚！刘备之事先不管，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付于夫罗？”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杨秋和李堪对望一眼，立即给出了一致的提议。
“孟起，既然于夫罗这般不知好歹，不如直接出兵把南匈奴人的老窝端了吧！只要我们动手够快，那马谡就来不及阻止！”
“没错！匈奴人喜好居住在野外，并不居于城中，若是我们突然起兵，于夫罗一定没有防备，肯定是挡不住我们冲一下子的！”
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非常之高。
兵者，诡道也，没有人规定同属朝廷就不可以相互攻击。
况且，天下这么乱，许昌的朝廷或许会关心司隶校尉蔡邕的安危，绝对不会关心南匈奴的死活。
理虽如此，马超却有些迟疑。
于夫罗麾下有两万骑兵，战斗力并不差西凉铁骑多少，如果于夫罗有所准备的话，五万西凉铁骑此去，必将面临一场血战。如果两家因此两败俱伤，却是马超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孟起，打吧？！正好籍此给那刘备一个下马威，好叫他知道我西凉军的威名。”
“孟起，此战若是成功，关中就是我们说了算；若是失败，也不过是三足鼎立而已。此时如果不攻打于夫罗，等到刘备到来后与其交手，我们的处境就不妙了！我可是听说，那刘备在公孙瓒麾下能征善战，屡立战功，手下更是有两员猛将，一名关羽，红脸长须，使一柄丈八冷艳锯，有万夫不当之勇；一名张飞，使一柄丈八蛇矛，有万夫不当之勇，可谓劲敌啊！”
马超点点头，捏着下巴道：“只是，我恐于夫罗有所防备啊！”
“若是于夫罗有所防备，此去必不能全功，不能全功……则战事必迁延日月，迁延日月……则我军粮草难顶啊！”
到底是这间房子里脑袋瓜最聪明的人，马超这顿分析可算合情合理，直指问题的核心——因为他们不善于治理地方，西凉军的粮草一直都不多，仅仅是勉强够用而已。
杨秋和李堪挠着头，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
“何况，那马谡在渭水两岸都设置了烽火台……若是我们不能速胜，马谡很可能会帮助于夫罗来对付我……果真如此，我们就要腹背受敌了！”
马超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着步。若是他的智商再高一些，就会明白，马谡怎么也不可能帮着匈奴人对付以羌人为主的西凉铁骑；他的两个部将若是有一个智商高点，都会告诉他与其担忧马谡帮助于夫罗，倒不如担忧马谡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但很可惜，杨秋和李堪的智商比他还低，根本想不到这一茬。
历史上，杨秋和李堪的命运也是非常坎坷，尤以后者下场凄惨。李堪在东汉献帝兴平年间起兵作乱，有部众数千人。建安二年，因为咸阳萧条，李堪带领部众屯兵长安，居住在董卓之前建造的坞堡中，以酸枣梨为食，挖旧坟取掉死人衣物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连叫花子都不如。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李堪从合马超、韩遂等共十部势力起兵反抗曹操。九月，曹操于渭南发动大决战，大破十部联军，李堪战死。
此时的李堪暂时没有走上造反的道路，他是在马腾第二次入朝随驾之后，以眉县豪强的身份投奔了拥有官方身份的马超。
纠结良久，拿不定主意，马超便带着两个部将亲自前往渭水北岸探查。
这个时候，刘备几人已经来到了长安城。
他们来的非常之快，刚帮助北海太守孔融解决掉黄巾之围，就带着五千士兵，马不停蹄赶来了关中，途中没有在任何地方逗留。
为了来关中当京兆尹，刘备甚至拒绝了孔融让出的北海太守之职。北海累遭黄巾之乱，辖区人烟稀少，发展前景渺茫，刘备既然已经有了关中这等好去处，当然不会要一个又穷又没什么人口的北海郡。
进了长安城，到了司隶校尉府，刘备终于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大才”马谡。
一见面，刘备就心下狂喜，马谡果然一表人才，出口成章，风度翩翩，蔡邕也果然如传说那样，学富五车，温良敦厚。
当然，刘备狂喜的不止是这个，还有兵权。他进了校尉府，屁股还没坐热，蔡邕已经把象征着节制关西诸路兵马的符节交给了他。
这就是说，从此刻起，整个关中乃至西凉，所有诸侯，都归他统管了！！
刘备感动的眼眶一酸，深吸了一口气，躬身朝蔡邕拜了拜，“备飘零半生，实不曾受此大礼，蔡公请受我一拜。”
“玄德请起，请坐！”
蔡邕伸手虚扶，主客重归座位，热烈交谈起来。马谡默默坐在一旁，瞅着刘备身后的四大猛男，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人数不对！
刘备的小弟人数不对，竟然多出了两个！
如果说左边那个红脸长须的是关羽，右边那个黑脸大眼的是张飞，那么关羽身后那个面白无须，相貌格外英俊的人是谁？张飞身后那个面白有须的人又是谁？
“玄德公，打扰一下……请问这几位都是何许人？”
刘备正在与蔡邕交谈相欢，闻言一愣，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二弟关羽关云长，这位是我三弟张飞张翼德，这位是赵云赵子龙，这位是太史慈太史子义。”
果然是赵云和太史慈！
马谡惊讶的看着刘备，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对几人一拱手。
“真乃四员虎将呐！”
关张赵太史四人连忙起手还礼，“承蒙夸奖。”
说到虎将，刘备顿时来了兴趣，转而与马谡聊起了关中局势。
蔡邕含笑起身，迈着方步而出。他的观点与马谡一致，对于让出兵权给刘备持赞成态度。
蔡邕本来就对战事一窍不通，也知道曹操让他担任司隶校尉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马谡来关中顶一阵子，维持住朝廷在此残留的微弱控制力。与其如此，还不如把兵权让给合适的人，他就做一个文官就挺好。
如是想着，蔡邕愉快的离开的正堂。
刘备摆手示意四大部将退下自由活动，坐到马谡身旁，从接到书信开始谈起……
两个差了二十岁的人一见如故，从日中谈论到日暮，这才尽兴而止。
从刘备的叙说中，马谡很快了然了赵云和太史慈会追随刘备来到关中的原因。
太史慈因为无处可去，恰巧刘备对他伸出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橄榄枝，于是就认了他为主公，一路跟随到此；赵云则是被刘备忽悠来的，目前身份还是公孙瓒部将的身份。

第364章 马超斗赵云
马谡对刘备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他上一世穿越过来的时候，刘备就已经挂了，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两个人相谈甚欢。
对于秉持着“只要你扶刘，我们就是好朋友”信念的刘备来说，马谡将整个关中乃至凉州拱手相让的举动，实在是大善！
而对于马谡来说，在经历了上一世那种天天带兵打仗的生涯之后，实在是不想再领兵征战了。
所以他选择给刘备指一条明路，然后躺平。
这条明路就是，先据关中，再平陇凉，然后南下取蜀，三年之内打出一片不败之基，然后待天下有变，伺机东出，席卷中原。
刘备目前唯一的短板就是没有谋士，但平定雍凉地区根本不需要谋士，这个地区民风彪悍，百姓极为好战，大家做事都全凭武力，不玩脑子，平定该地区只要有猛将就足够了。
恰巧，刘备目前就有四员猛将。
马谡将这个战略概括为“长安对”。
说完整个战略构思，马谡望着年仅三十岁的刘备，含笑说道：“不知此拙劣小策，可入玄德公法眼？”
刘备“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躬身对马谡行了一个大礼：“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幼常大才，此策大善！”
马谡呵呵笑了下，“只要玄德公不觉得我‘言过其实、不堪大用’就好。”
“？？？”
刘备忽然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整得有些懵，“幼常何出此言？备绝无此意啊。”
“哈哈，戏言戏言……”马谡打着哈哈揭过此事，正色道：“今关中三方并立，于夫罗与马超剑拔弩张，几欲开战。以我之见，玄德公可邀请两者至在长安西二百里外的武功县相聚，召开‘劝和会’，以劝两家罢兵。”
“届时，会上先劝两家罢手言和，再用计收取两人兵权，如此，雍凉旦夕可平。”
闻言，刘备蹙起眉头，不解道：“彼若不从呢？”
“收而杀之！”
“哦……鸿门宴啊……”刘备恍然，片刻后，嘴角微微上翘起来，他尽量不动声色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想使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一些，不过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一想到只需要办一场宴会就可以平定关中，并白得七万骑兵，他那白净的脸庞上就泛起红光，手掌拍打大腿的速率明显加快。
刘备的激动不是没有理由的。长久以来，虽然他一直都有着比天还高的志向，但始终不曾完整拥有过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这个缺憾时常令他扼腕长叹，叹苍天不公，叹命运多舛。
一想到自己辗转数年，却依旧默默无闻，像个小透明般被人呼来喝去，就让素来以“帝室之胄”自居的刘备耿耿于怀。
但想在汉室倾颓之际，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何其之难！
一名合格的诸侯首先得有良好的名声、这样才会有人来投奔你，投资你，老百姓（世家大族）才会认可你；其次还得有优渥的家世出身，这样才能招买到足够兵马；最后还得有文臣武将，高级谋士辅佐，才能立足于强者之林。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得有一个合适的，没有太多强敌觊觎的地方可供发展。
刘备对这一点了解得很清楚，正因如此，马谡将关中拱手相让的举动让他感激的热泪盈眶。他是如此迫切地渴望得到一块地盘，一展平生抱负。
终于，他得到了这个机会，因为关中马上就要完全属于他了。
刘备再次起身，郑重的对马谡行了个大礼，“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
校尉府后院。
关张赵太史四人坐在凉亭里，你看我，我看你，无聊的只想拿弹弓射天上的飞鸟。
张飞背着手，焦躁的走来走去，神色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倏地，他停在关羽身前，摊开手嚷道：“大哥怎么谈了这么久？莫不是那马谡小儿反悔了？不愿意让出关中？”
关羽端端正正坐在凉亭里，微微闭着双眼，不断捋着长须，也是一脸烦躁，不过却是强忍着一言不发。
“二哥，你说话呀！嘿呀~急死人了！”
见关羽不搭理自己，张飞转而问一旁的赵云，“子龙，你说说看，是不是那马谡意欲反悔？不然何故要谈论如此之久？！”
“翼德，稍安勿躁，稍后自有分晓。”赵云耐心劝了一句。
“哼！倘若那马谡果真反悔，俺老张定要将他绑起来狠狠鞭鞑一顿不可！”
“何人在此猖狂？想鞭打我家少主，问过我朱横没有！”朱横提着长枪来到凉亭外，怒气冲冲瞪着张飞。
“那黑厮，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
被人指着鼻子挑衅，张飞这暴脾气哪里能忍？当即抄起长矛就要冲出去与朱横一决高下。
关羽赵云太史慈连忙上前阻拦，却不料慢了一步，张飞已经另一边跳出凉亭，和朱横交上了手。
好在，两人言语虽冲，也都多少知道点分寸，没下死手，说是拼命，实际上更像是比斗切磋。
不过两人比斗的声势还是异常惊人，亭外飞沙走叶，尘灰激荡，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关羽赵云太史慈三人俱是一脸讶然，
自从他们从军以来，都没见过武力如此高超且又势均力敌的对阵了。甚至哥几个平时切磋，都没有如此激烈。
三人不由地停下劝架的脚步，瞪大眼睛，围在一旁仔细观摩起来，默默将自己代入场中某一个人，脑子里衍化着各种应对反制招式。
于是等刘备和马谡闻讯赶来时，张飞和朱横已经斗了三百多回合，精美的凉亭都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而场中打斗的两人和围观的三人还浑然不觉，聚精会神的一旁专注品鉴比斗。
“玄德公，这亭子造价很贵，你得赔。”马谡看向刘备。
刘备脸上一阵尴尬，大声冲张飞喝道：“三弟，快快住手！”
听见这话，张飞气势顿时一弱，手上一慢，被朱横一矛抡退好几步，踉跄着败下阵来。
一会以后。
张飞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三百斤孩子，被刘备好一顿解释加数落。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马谡并没有反悔，刘备和他交谈这么久是有一些细节要磋商。
话一说开，张飞和朱横也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在刘备谋划如何平定关中时，蓄谋已久的西凉铁骑对南匈奴发起了一次偷袭。近三万名骑兵自郿坞出发，打算在渭水北岸从北原到冯翊的漫长地带上迅捷地对南匈奴展开无差别攻击。
然而，南匈奴早已有所防备，趁着西凉军半渡之际，突然斜刺里杀出，给予了西凉军狠狠一击，一战斩杀数千西凉士卒。
马超旋即兵陈渭水南岸，摆出一副“不报此仇不罢休”的做派；南匈奴初战告捷，自然不带怂的，同样陈兵于渭水北岸，气势汹汹，针锋相对。
恰在这时，信任京兆尹刘备的使者来了，给马超和于夫罗各自送来一封邀请信，提议“三日之后，相聚武功，共商关中大事。”
刘备是带着五千兵马来长安的，加上原本驻守长安城的八千兵马，刘备麾下有一万三千士兵。而马超麾下是四万五羌骑，于夫罗手下是两万匈奴骑兵。
也就是说，关中三雄，刘备最弱。
考虑到这一点，马超略做犹豫就同意了；于夫罗本身就是盟友，对于赴会邀请满口答应。
于是三家议定，各带一千士兵前往武功县，但有违诺，天诛地灭！
这个时代的人是非常重视诺言的，所以马超并不觉得自己此去会有什么危险。成年之后的武力大涨给予了他足够的自信，即使此刻阎行复生，马超也觉得自己可以战而胜之。
马超已经打好主意了，如果刘备胆敢暗算他，他就在宴会上当场把刘备砍了。
三天后。
马超和于夫罗各自带着一千人来到武功县郊，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大营。
出人意料的是，身为东道主兼主办方的刘备早已等候顿时，且只带了五百人。
刘备说话特别和气，待人彬彬有礼，看上去确实像是来谈事情的，而不是耍阴谋诡计的。
这让马超和于夫罗都彻底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里，马超已经把刘备的资料调查得差不多了，知道后者是一个特别仁义，信守承诺的皇室宗亲。
当然，这都是打听来的信息，马超并未亲眼看到刘备的为人，不过他觉得这个信息的可信度很高，因为刘备的面相看上去就很敦厚。不似狡诈之人。
这次谈判的主题只有一个，关中归属！
宾主三人见过礼，寒过暄，马超便开门见山说道，“两位，即是谈判，我提议，比武定胜负，胜者为尊，负者无条件服从于胜者，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说这话时，马超神态间充满了傲气。
于夫罗犹豫了下，看向刘备。
刘备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朱横五人，微微一笑：“此议正合我意。”
于夫罗心说你们都赌这么大，我不能堕了匈奴人的气节，咬了咬牙道：“我也赞同！但我有个要求，我们三人这个约定需歃血为誓。”
这个提议获得一致通过。
三人立即在搭建好的比武台上歃血为誓，齐声朗读了一遍誓约内容。
之后，三方就如何比斗磋商了起来，最终确定了使用木兵器一对一单挑的规则。
比武台上。
马超手持木枪傲然而立，先看了于夫罗和刘备一眼，朗声喝道：“何人敢上台与我一战？”
于夫罗看向刘备，“玄德公，你先来？”
刘备笑呵呵笑道：“还是你先吧。”
这本是谦让之词，但在马超眼中就不一样了，他觉得这分明是刘备怕输，刻意的让于夫罗手下的勇士打头阵，以探自己的虚实。
刘玄德，不足道哉！
今日我必胜！
看来这关中地界，注定要归属我马超了，哇哈哈哈……想想都开心！
马超强忍住心中的得意，抖开木枪。
于夫罗点了点头，转身指着身后一名五大三粗的勇士，“阿卡伦，你上去会会他！”
被称作阿卡伦的勇士拿过一柄木刀，大踏步走到半人高的擂台前，一个平地鸽子测翻身，嘭的一下站在台上，傲然对马超说道：“放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就被马超虚晃一抢给抡飞了下来，“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尘灰四起。
“就只有这种程度？”马超收回木枪，冷哼道：“于夫罗将军，如果你手下都是这种货色的话，请不要再派出来浪费时间了。”
“你……？”于夫罗脸色瞬间涨红，尴尬不已，却又无话反驳。
阿卡伦已经是南匈奴族中最能打的勇士了，没想到居然连马超一回合都挡不住。
阿卡伦既输，别人根本不用再献丑了。
难道从今以后，就要听命于他？
一念及此，于夫罗心里充满了不甘。
可是没办法，马超武力这么高，真的打不过啊。
“玄德公，我是没办法了，看你的了。”于夫罗郁闷的看向刘备。
如果今天注定了要做别人的部署，于夫罗宁愿做刘备的部属，也不愿意做马超的部属——这个人太狂了，跟着他一定会受气的，与之相比，和和气气的刘备简直是天赐的主公。
“马超将军枪法娴熟，气势威猛，备自从军以来，还不曾见过如马将军这般无双的将军！”刘备望着马超，不由得感叹道。
在看到刘备居然对自己大加称赞时，马超眼中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这么说，玄德是打算认输了？”
一听这话，于夫罗是真的急了，“玄德你果真要认输？”
周围的匈奴勇士看到这一幕也是恨不得把牙齿咬碎。给对手当部属，是他们无法容忍的。
但胜者就是胜者，胜者为王，败者为从！
这是规则。
“非也！”在马超期望的目光下，刘备缓缓摇了摇头：“这样吧，马超将军，咱们不如来赌点大的？”
马超眼神一亮，“玄德且讲。”
刘备指着身后五个猛将，淡淡说道：“将军可以从中随便挑选一人，若能一百回合内赢下他们，从此我刘备愿意为将军鞍前马后，任凭驱驰。”
“好！就依玄德之见！”马超大喜，正要从关张赵朱太史五人中挑选一个对手，却听刘备又道。
“且慢，若是马超将军百回合内不能胜呢？”
我怎么可能会不胜？
马超大手一挥，“从此我马超愿意为玄德鞍前马后，任凭驱驰！”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马将军请开始选吧。”
刘备说罢，让开两步，将五大猛将全部凸现了出来。
“这么自信？”马超望着台下五个猛汉，微微一愣神，瞅着气势不凡的关羽，不由得想起来当年阎行趁他没成年时痛打他一顿的场景。
嗯，这个家伙好像有点不好惹，稳妥起见，换一个……
马超转而看向张飞，一对上后者那双铜铃般大，炯炯有神的眼珠，心里莫名一突。
这个家伙似乎更不好惹，嗯，再换一个。
马超转而看向太史慈，及看到后者眉眼间的坚毅之色，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子不妙的感觉，这刘备麾下不会都是如此猛人吧？
这个似乎很能打，稳妥起见，再换一个。
马超的目光落在赵云脸上，当即吃了一惊，这个小白脸居然比我还俊？我生平最恨比我拉风的男子了。
没什么好说的，就他了！
“你，就是你，快快上来与我一战！我忍你很久了！”
马超手指着赵云叫嚣道。

第365章 立竿见影，马超失约
马超生于175年，是年18岁，虽已算成年，气力仍未长全，距离男人的巅峰期三十岁还有很长一段路。
而赵云生于167年，是年26岁，身体机能正趋于巅峰期。
当看到马超挑中了赵云，刘备这边所有人都闭了一下眼睛，微微摇头，马谡也暗中为马超捏了一把汗。
马超却觉得自己稳操胜券，指着赵云大言不惭的叫嚣着。
赵云提着木枪走了出来，一步步上了擂台，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对自己的武力值足够自信，但心中还是有些谨慎。
因为马超看上去并非庸手。
在未交手之前，赵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否取胜。
毕竟即将要面对的是西凉军目前的武力第一人，虽然赵云自知实力很强，但还没有对双方的武力对此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赵云走上擂台站定，抖开长枪，谨慎的摆出了一个可攻可守的架势。
马超身披银色铠甲，手中木枪遥指赵云，身形未动，杀气先到。
赵云全神戒备，并不率先出手攻击。
马超一看这架式，这人居然如此胆小，便想起了之前查到的信息。
说是刘备手下有两个猛将，一个脸红，一个脸黑，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并没有一个白脸猛将。
马超瞅着赵云那张比自己还俊三分的小白脸，觉得对方虽然气势沉稳，恐怕大概率是个绣花枕头，软趴趴不中一用。
“来将通名，我马超不与无名之辈交手！”
马超上前一步，手中长枪指向赵云，气势凛然。
“常山赵云，请赐教。”
“常山赵云？我马超怎么没听说过？”马超一怔，催动长枪攻来。
“且吃我一枪！”
哐——
二枪相交，一触即分。
双方平分秋色。
“倒也有点本事，再吃我一枪！”
马超傲气的点点头，继续进攻。说是再吃一枪，实际上却是催动木枪，一顿狂风暴雨般的高频输出。
赵云稳扎稳打，以防守为主，反击为辅，且战且走，化解掉马超所有攻势，显得游刃有余。
“啊扎！”
“再扎！”
“啊扎扎扎！”
“……”
马超一边出招，一边大声咋呼以壮声势。
两人过招的速度很快，片刻间便是五十回合过去。
马超额头上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见赵云依旧巍然不动，脸上气定神闲，心里顿时涌现出一股子不妙的感觉。
刚冒出这个念头，手上动作就是一滞，居然没挡住赵云当胸刺来的一枪。
完了……
要输！
马超心神巨震。
回过神来，发现赵云的木枪枪头已经指在了自己的咽喉间。
“你不曾听说过我的名头，我赵云又何尝听说过你的名头！”赵云倏然收回木枪，不屑地摇了摇头：“你太弱了，其实我十回合之内就可以赢你。”
十个回合……
这有点羞辱人了。
马超仿佛受了奇耻大辱，白净的脸庞一瞬间涨红，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
赵云也不继续刺激他，纵身下了擂台，对刘备拱手道：“玄德，幸不辱命。”
刘备笑呵呵点头，目送赵云归位，转头看向马超，“马将军，还能战否？”
“你还有四次机会。”
以马超的武力和体力，刚才与赵云交手的五十回合最多算是热身，倒也不至于累到，毕竟赵云一直在防守。再加上用的是木枪，而长枪长矛这类兵器，本身玩的是速率和技巧，而不是力道，并不是特别耗费体力。
听刘备这么问，马超一开始的傲气和自信荡然无存，心头只剩下愤怒和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庸将”的强烈念头。
他环顾剩下四人，目光掠过跃跃欲试，脸上几乎写着“选我选我”的关羽和张飞，一指朱横，一字一顿说道：“你可敢上来与我一战？这次我绝不会输给你！”
朱横接过木枪上了擂台，也不答话，抡枪就打；马超如临大敌，连忙举枪格挡。
台上顿时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木头交鸣声。
片刻之后。
擂台上分出了胜负。
朱横把枪尖停在距离马超咽喉一寸处，淡淡说道，“三十九回合，承让了。”
“对了，我叫朱横，近朱者赤的朱，横行天下的横。”
说罢，朱横转身下了擂台。
这一个个装杯怪！
马超脸都绿了，一瞬间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产生了怀疑，怔怔的站在擂台上，一言不发。
刘备笑眯眯的望着他，“马将军，还能战否，你还有三次机会。”
马超看着剩下的三人，关羽、张飞、太史慈。心里忽然一点底都没有了。
作为顶级武者，他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刘备麾下这五个武将都是处于巅峰期的成年人，而他马超不是。
即使他是处于巅峰期，恐怕也没有绝对把握在一百回合内，赢下这五人其中任何一个。
所以，这次比斗，他大概是要输了。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就认输，并不是他的作风。
马超重新燃起斗志，决定换一个思路，既然注定了要败，那就从最强者开始吧。
他指了指关羽，“请上台赐教。”
关羽拿过木枪掂了惦，脸色有些不悦的上了台。他是使刀的，而木兵器只有木枪，只能将就着用一用了。
“你就是关羽？”马超一脸凝重的看着关羽，在他所知的情报里，关羽是刘备麾下第一猛将。
前面那两个无名之辈（赵云朱横）都那么强了，这个第一猛将又该如何？
马超心里虚得要死，嘴上却是强撑着说道：“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关羽捋着胡须冷笑了下，“这话你刚才说过。”
“两次。”
你是来比武的还是呛人的？马超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瞬间又绿了，挥动木枪就朝关羽冲去。
关羽缓步迎面而来，越走越快直到两人相差三步距离，直接跳了起来，以枪做棍，猛然砸了下去。
这一招气势骇人的“当头一棒”，配合着关羽矫健的身姿，远远看去飒到起飞。
“好！”马超连忙收枪横架，奋力上举。
嘭——
咔嚓~
棍棒相交，齐齐折断。
两人丢掉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赤手空拳打了起来。
没了武器，对于马超来说是大大的不利，对于关羽却是大大的有利，他以气力见长，赤手相搏最能发挥他的优势。
恰巧，这两天他从马谡口中听到了一些非常有气势的招式名称，当即忍不住就使用了出来，对着马超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双风贯耳、野马分鬃！”
“夜叉探海、猴子偷桃！”
“横扫千军、脑袋砸核桃！”
“超行星燃烧！！！”
最后，以一个炸弹摔结束了这次比武。
马超像一个八百斤的棕熊，被关羽狠狠摔在擂台上，擂台轰然塌陷，四周烟尘弥漫。
“承让！十二个回合。”
关羽从废墟里走出来，不忘报一下数。
张飞脸色一黑，瞪大眼睛瞅关羽：“二哥，俺还没打呢，你就把台拆了？”
“呃……没控制住力道，下手重了，重了。”
关羽脸上一红，捋着胡须退到刘备身后。
太史慈与张飞对望一眼，叹了口气，“翼德，别看了，没得打了。”
关羽如此威猛的表现，让周围观战三军士兵们大受震撼，心下更是对他钦佩万分。
于夫罗仰天大笑着，笑得格外肆意，比他自己打赢了还开心，此前刘备的部将每赢马超一次，他都大笑一次。
这笑声在友方听来是那么的豪放。
但在马超及西凉军士兵听来，却是那么刺耳。
他们纷纷怒目而视，恨不得一哄而上教于夫罗做尸。
于夫罗看向关张赵朱太史五人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心下暗付：
有这几员虎将加马谡相助，刘备崛起之势无可阻挡，若是投资……得趁早了。
想到这里，于夫罗对刘备拱手道：“这几位真不愧是熊虎上将，武力之高，简直骇人听闻，纵是吕布在此，恐怕也不敢妄言能胜啊。”
“玄德公有这五虎将相助，何愁雍凉不平，天下不定！”
“自今日起。我南匈奴愿唯玄德公马首是瞻！”
闻言，刘备乐呵呵扶起于夫罗，“有承蒙将军错爱，备荣幸之至。”
马谡和五大虎将也不甘于人后，接连奉上一堆恭喜的话。
刘备乐呵呵应承着，老怀大慰。
今日赢得可太轻松了。
倒是没想到被誉为西凉军第一猛将的马超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废墟中。
马超听着周遭那些刺耳的话，红着眼，缓缓站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与这么强的人对战过，还是接连三个强敌，这在他心头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让他对这个世界的一流高手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还激发了他那知耻后勇的血性！
通常，一个人被关羽那样摔在地上，纵使骨头不散架，恐怕也会当场失去战斗力。
但马超却觉得自己没事！
不但没事，他还觉得体内热血奔腾，血液流速非常之快，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一步步从废墟中走出来，用低沉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谁说我败了？”
“我还要战！”
“张飞，我要与你一决雌雄！”
见马超突然走出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马谡也一脸惊讶。马超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被打残废后，顿悟了“如来神掌”的阿星。
太离谱了吧！
张飞一听见马超的声音，就大喜过望。赵云、朱横、关羽三人都虐过马超了，他又怎能甘于人后？
他早就想跟所谓的西凉第一猛将马超过招了，奈何之前马超根本不选他，再加上关羽下手太重，直接把擂台给掀了。
看到擂台塌陷那一刻，张飞别提多懊恼了。
现在好了，遗憾可以弥补了！
他也不管马超有没有恢复过来，抄起沙钵大的拳头，立即冲上前开打。
马超披头散发，浑身衣衫破碎，露出细嫩却雄壮的肢体，大开大合地与张飞打将起来。
张飞的出招比关羽还要猛烈一些，这给马超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不管是否激发了血性，是否顿悟了更高境界的武学，他之前可是切切实实比过了三场，还被关羽用炸弹摔给砸在了地上。不动用武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事，但一动用武力，就能明显感觉到来自身体的不适。
还是受了些轻伤。
所以，只过了十回合，马超就有点撑不住了，他身体完好无伤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战胜张飞，何况此时身体有恙。
马超起初还能勉强支撑，到了二十回合后，手脚速率已经开始变慢了。
到了二十五回合时，被张飞一个贴山靠，撞飞出去三丈多远，不及起身，便吐了一口血。
马超单臂撑地，面如金纸，已经脱力，短时间内再无一战的可能。
张飞和关羽这种力量型选手，让他难以招架，他擅长枪法，不以气力见长。
“我本以为自己足够勇猛了，想不到玄德麾下竟有如此多比我还勇猛的部将。马超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自今日起，愿唯玄德公马首是瞻。”
刘备闻言大喜，连忙上前扶起马超，好言好语说道：“我得孟起，如虎添翼！”
虽然他已经有五员猛将了，但像马超这种猛将，谁又会嫌多呢？
二人相视一笑，相携入营，刘备邀马超上坐，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马超起身拱手道：“今虽归顺玄德公，四万余兵马尚在西坞。我欲亲往收拾余众，以助玄德公，不知能相信否？”
刘备起身谢道：“此诚备所愿也。今与孟起相约：明日日中，坐等孟起来还。”
马超应诺，在部将额搀扶下上了马，绝尘而去。
关羽和张飞对望一眼，后者嚷道：“大哥，马超此去必不复来！”
关羽则是忧心忡忡说道：“倘若马超去后返反悔，明日催军来攻，如之奈何？”
刘备摆手笑道：“我观孟起乃信义之士，必不背我。”
众人均一脸不信。
马超可不像守信之人啊。
马超走后，于夫罗也走上前来，对刘备拱手道：“玄德公，我也回去整顿一下兵马，明日午时，将大部分兵马交由玄德公统领。”
“好！将军自便，刘备在此恭候佳音。”
酒宴散后，刘备来到马谡的营帐，一脸忧色说道：“有一万多兵马在，我倒是不担心马超反悔。起兵来攻，只恐他背诺，率军遁入西凉啊。”
马谡微微笑道：“玄德公，你的担忧是对的，马超明日必遁归凉州。”
“啊？那你酒宴上为何示意我答应他的请求？”
“如果马超心存有二，即使率军来投，玄德公敢接收吗？”马谡摇头叹道。
“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他既肯让出关中五郡，我们正好笑纳，至于凉州，早晚必归玄德，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那……好吧。”刘备点头。
次日，刘备立竿于营门以候日影。
一直等到日中，只有于夫罗引一一万五千兵马到来，马超不见踪影。
关羽皆埋怨刘备不该轻信马超，张飞大叫着要杀进西凉，把马超活捉了回来问罪。
刘备默然不语，半喜半忧。

第366章 蹊跷之事
时间一天一天过着，转眼便是初平二年的秋天。
因为马谡乱入的缘故，导致董卓早死，刘辫当了两年皇帝，刘协直到191年才上位，所以初平二年其实是历史上的初平三年，也就是192年。
这一年，曹操三十九岁、刘备三十二岁、孙策十八岁、马超十八岁、刘协十二岁、诸葛亮十二岁、马谡十二岁。
还有蔡琰，是年虚岁十九，早已是亭亭玉立。
但还没有夫家。
这事愁坏了蔡邕这个老父亲。
这几年汉家天下大乱，事情特别多，蔡邕东奔西走，忙得脚不沾地，一不小心就把女儿的终身大事给忽略了。
大前年董卓乱京师，天下风云变幻，那时候卫仲道还在世，可惜和女儿没看对眼，或者看对眼了，被那臭小子马谡给搅黄了？蔡邕有些不确定。
前年大汉各地一直在打仗，身为御史中丞的蔡邕忙得晕了头。
去年洛阳发生宫变，旧帝刘辫生病身死，新帝刘协许昌继位，蔡邕被委任司隶校尉，持节，都督关中，一整年都过得格外压抑沉闷。
今年被关中局势牵扯了太多精力，直到刘备就任京兆尹，蔡邕才终于有了充裕时间好好修养，元气恢复不少不说，关中局势趋于稳定和府库的充盈都让他老怀大慰。
毕竟已经六十岁了，年老体衰，难堪操劳。
安静下来之后，恍然发觉女儿蔡琰已经十八周岁了，再不出阁就成老姑娘了。
蔡邕对别人不好表露出心中忧虑，在刘备面前就忍不住吐露心声，时不时就要提一句“家有小女初长成，温良贤淑又能干”。
每每这时，刘备脸上微笑，心下腹诽：蔡公啊，不是您女儿不美，也不是我刘备不想娶您女儿，而是不敢啊。
您难道真的不知道您有个甚么儿子吗？
他（马谡）可是到处暗中威胁诸人，谁敢看上他阿姐，他就让谁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试问，在这样的威胁下，谁还敢去招惹蔡琰？
不要命了？
马谡可是八岁就能单杀董卓的狠人啊。
但这些内情，刘备又不能跟蔡邕说，所以只能陪着笑，假装没听懂蔡邕的言下之意。
这一天，蔡邕见刘备又在装糊涂打马虎眼，便试探着问：“玄德，我看子龙将军不错，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我有意将小女许配于他，不知玄德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刘备打着哈哈，心下却暗道：蔡公，您就别费劲了，我绝对没有此意，还有，子龙他也不可能答应您的。
看着刘备无所谓的态度，蔡邕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对方没看上他女儿，或者是无意娶他女儿为妻。
强扭的瓜不甜呐！
蔡邕叹了口气，纳闷的背着手走了。
他的女儿长得也不差呀？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声轻音软身姿曼妙，怎么就没人相中她呢？
真是奇怪呢？
要说女儿也没什么毛病暗疾，平日里也几乎没踏出过闺房一步，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她都有。
蔡邕是看着女儿长大的，从刚出生时嗷嗷待到牙牙学语，从摇摇晃晃走路的三岁小儿到现在亭亭玉立，容貌越来越似她母亲，心中那份感情就由一开始轻盈欣喜愈发变得沉甸甸的。
人便是如此，随着时间的增加，感情就会愈发厚重，眼看着女儿愈发大了，蔡邕就忍不住要为其打算。
每每看到蔡琰的容貌，蔡邕就会不由地想起她早逝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原配夫人，黯然神伤之余，更加坚定了要把女儿嫁出去的决心。
决不能让女儿孤独终老！
又过了两天。
蔡邕寻了个时机，籍举办六十大寿之名，召开家宴，邀请了关中各郡官员和刘备等人参加。
宴会上，宾主推杯换盏，畅所欲言，气氛好不热烈。
忽然，自珠帘后响起一阵清澈冷冽的琴音。
众人侧耳听之，发觉是名曲“凤求凰”，登时纷纷击打着节拍，合着琴音朗声歌唱。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合罢，众人均意犹未尽。
刘备许是喝多了，又许是忘了什么，举着酒杯，大着舌头对蔡邕道：“蔡公，不知帘后是何人弹琴？竟奏得如此美妙动听，何不请出来与大家一见！”
这个提议正中蔡邕下怀，同时也得到了众宾客的一致赞同，大家纷纷起哄说，“蔡公，请出来见一见！”
“见一见呐！”
蔡邕微笑着点头，朝珠帘后挥了挥手。
少顷，蔡琰怀抱焦尾琴，轻移莲步而出，屈身与众人见了个礼。
蔡邕笑呵呵介绍道：“此乃小女文姬，是年十八，待字闺中……”
此言一出，热闹的酒席间忽然静默下来，落针可闻。
刘备顿时心下一凛，酒意瞬间清醒。
一部分知道内情的大官，名士，也纷纷回过神来，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一言不发。
更多不知情的官员见这些太守，郡丞，别驾都不言语，也都不敢吭声。
堂上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好一会，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啊”，然后席间轰然炸开。
“是啊是啊，天气真不错~”
“金秋八月，正当出猎，哎呀，我忘了与友人约好今日要往北山打猎，蔡公，容某先行一步，告辞！”
“嘿，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今日也与友人说好往渭水河畔垂钓来着……”
“我与友人约好了今日终南山踏秋……”
“没错，我就是那个朋友！”
“蔡公，告辞！”
“告辞告辞！”
众人纷纷起身，甩袖离去。
片刻间，堂上只剩刘关张赵太史五人。
蔡邕目瞪口呆的望着这诡异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刘备起身拱手道：“蔡公，备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哥五个联袂而去。
此情此景，蔡琰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被所有人嫌弃了！她眼眶一红，噙着眼泪，掩面疾步逃回后堂。
马谡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阿姐，你别哭啦，天下何处无芳草，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
“他们看不上你是他们眼光不好，你相信我，将来一定会有一个眼瞎的……眼不瞎的翩翩公子，威猛将军，对阿姐展开猛烈追求……”
“阿姐~”
蔡府闺房，蔡琰把自己扔在床榻上，横趴着小声啜泣。马谡坐在她身侧，一只手不断地推着她的肩膀，将这个阿姐哭泣的节奏给弄得断断续续的。
蔡琰气恼的拨开自己肩膀上那只讨厌的手，片刻后，那只手换到了她的腰上，继续推着。
“哎呀，谡弟讨厌，你别推我了……”
蔡邕一下子就不伤心了，改愤怒了。
她眼泪汪汪翻身坐起，随便抓过马谡一条手臂，挑了个瘦肉多的地方，狠狠一口咬下去。
嘶~
马谡倒吸一口凉气，被迫去挠蔡琰的痒痒，围魏救赵。
蔡琰顿时绷不住了，松开牙关，一边含着泪珠大笑，一边翻滚躲避。
但她怎么可能躲得开马谡的五指山？
当一个人心里难受的想哭，却又不得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以前蔡琰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是欲仙欲死！
“咯咯咯……呜呜……咯咯咯……呜呜……咯咯呜……”
马谡一边给她挠痒一边笑着问，“阿姐，错了没？”
蔡琰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猛点头，表示自己错了。
“还敢不敢咬我了？”马谡又问。
蔡琰拼命摇头。
马谡这才放过了她。
嬉闹过后，蔡琰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瘫软在塌上，双目无神的望着房顶，越想越委屈，豆大的泪珠从眼角一颗颗滚落，很快连成了线。
在她的眼里，这个弟弟除了身体异于常人，哪哪都好，虽然偶尔会和她斗气，大多时候还是让着她的。
但是今天，马谡不但没让她，还在她伤口撒盐。
蔡琰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很快就成了一个泪人。
忽然，她感觉自己被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让她空落悲切的心下一下子就有了依靠，同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背上轻轻拍着，让她非常的安心。
很快，苦累了的蔡琰沉睡了过去。
……
宾客散去之后，蔡邕越想越不对劲，叫来眼头灵活的亲信蔡忠，吩咐他出去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众人看到他的女儿就退避三舍。
很快，原因被打探到了。
蔡琰不详！
具体不详的原因如下：
初平二年二月初二，长安府富少杨林在集市上偶见蔡琰，顿时惊为天人，扬言非其不娶……
然后当天夜里就莫名其妙跳进了井里，摔断了腿。对于杨林为何会掉进井里摔断腿一事，杨家人讳莫若深。
初平二年二月十五，扶风郡郡丞王衍前来司隶校尉府汇报政务，偶见蔡琰，顿时念念不忘，临走时扬言过两天就来提亲，与蔡家结成秦晋之好……
然后六个多月过去了，王衍一直没有来提亲，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食言而肥，没有人知道。只是有小道消息透露。从那一日过后，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蔡”字，他就会惊恐万状，脸色发黑。这导致王衍平时与同僚聚会的时候，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友人便将“吃菜”改成“吃青叶”。
初平二年三月初三……
诸如此类的事件每月都会发生一起，十分离奇，再结合前年卫仲道临死前那句“琰妹”，于是坊间便传言，蔡琰是不祥之人，与其产生瓜葛，便有大祸临头。
蔡邕一听就沉了脸：“荒缪！世间断然没有这等怪事！定是有人暗中污蔑我女名声，查，给老夫彻查！”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奸人在背后诋毁我女！”
蔡忠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识趣没再坚持，而是转而说道：“主公，若是查到是何人所为……”
“立即抓起来，打一百鞭，流放三千里！！！”蔡邕吹胡子瞪眼怒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蔡忠下意识要说些什么，看着蔡邕那愤慨的神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是，小的这就去查。”
蔡忠去后，蔡邕差人将关羽请来，试探性问道：“老夫见子龙一表人才，威猛不凡，有意将小女许配于他，不知云长意下如何？”
关羽淡定看蔡邕一眼，语气莫名：“甚好，甚好，蛮般配的。”
蔡邕讶道：“哦？云长也这般认为？”
关羽颔首：“然也。”
“老夫却觉得子龙不如云长多矣，倘若老夫将小女许给云长……”
“关某已有家眷，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关羽连连摆手。
蔡邕的脸色拉了下来，明显是不高兴了，耐着性子问：“依云长之间，小女与何人般配？”。
关羽微微蹙眉，语气肯定：“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依关某观之，无一人可配令女！”
“真是这样？”蔡邕心中有着深深疑惑。
很明显，这只是关羽的客套话，实际原因一定不是这个。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女儿蔡琰如此讳莫如深？
这其中大有蹊跷！
不过很显然，关羽是不会说的。
打发走关羽后，蔡邕差人请来赵云，但还没开口，就被赵云给阻止了，他的声音低而坚定：“劳公厚爱，愧不敢当，云乃白马将军公孙瓒麾下，不日就将返回辽西，而且暂时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
“嗯。”
赵云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蔡邕思付良久，仍旧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马谡从门外走进来：“义父唤我何事？”
“幼常，你知道今日宴会上之事的缘由吗？”
当然知道，是我干的……马谡摇了摇头，“义父，我不知道。”
蔡邕怀疑的审视了一会，没发现马谡有说谎的迹象，便不动声色道：“我有意将你阿姐许给赵云为妻，幼常你觉得如何？”
马谡硬着头皮开口：“不如何，阿姐还小呢……”
闻言，蔡邕眼睛眯了起来。
这小子，不对劲！

第367章 系统归来，偷袭汉中
从马谡的言语中，蔡邕敏锐地嗅到了异常，鉴于这个义子过往的斑斑劣迹，他已经有九成九把握可以笃定，这事肯定是这小子干的！
蔡邕面色微变，嘴上却是淡淡说道：“子龙将军已经答应了娶琰儿为妻，为父决定过几天就安排琰儿和子龙将军成亲。”
“我反对这门亲事！”马谡紧紧攥住了拳头，“义父，他二人不般配的。您想想看，赵云是个武夫啊，阿姐才情高绝，倘若嫁过去岂不是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毫无幸福可言呐！”
共同语言？
这个时代，男女成亲要什么共同语言？
女的温柔贤慧，男的上进能干，不就行了？
蔡邕似乎并没察觉马谡的不满，眯着眼笑道：“哦？那依你之见，蔡儿与何人最为般配？”
“当然是我……慢慢帮阿姐留意了，义父，阿姐找夫家这事急不来的，现在没有合适的，不代表永远没有，兴许过几年，该来的人‘啪’一下就出现了，就很快呀。”
蔡邕点点头，转身将“教子棍”抄在手里，一步一步逼近过来，面色威严的说：“竖子，你可识得此棍？！”
一看见这根熟悉的棍子，马谡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暗中阻挠别人接近蔡琰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兀自强装镇定道：“义父，有话好说，棍子它是无辜的。”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对阿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不管马谡怎么辩解，蔡邕还是挥舞着木棍劈头盖脸打下来。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瞬间响彻房中。
虽然马谡与蔡琰并没有血缘关系，义子娶亲女这种事古来有之，但蔡邕是个传统的人，好面子的人，唯恐别人背后说一些闲言碎语。
世人若是知道他的女儿嫁给了义子，明面上或许不会说什么，暗地里怕是要把他脊梁骨给戳烂。
对于这件事，蔡邕的态度很坚定，那就是绝对不行！连一点苗头都不可以有！
……
蔡府发生的喧嚣，并没有影响到刘备雄霸雍凉的脚步。
理顺关中各部情况后，刘备亲率两万铁骑进军凉州。
大伤未愈的马谡本想随行出谋划策，最终却是被刘备拦下了。
刘备认为，有关羽、张飞、太史慈、赵云、朱横五虎将在，马超纵有五万铁骑也不足为虑。
此去，平定西凉应该不难。
见刘备这么说，马谡也就没有再坚持，安心留在长安养伤。
秋去冬来，春走夏至。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四年过去，时间来到了196年。
刘协于许昌改元建安，曹操担任大将军，历史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轨道上。
袁绍得到了冀州、青州、并州，把吕布赶到了河东，目前正在和公孙瓒争夺幽州。
吕布在河东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便如历史上那般偷袭了兖州，把正率军攻打徐州的曹操吓了个半死。随后陶谦病故，吕布且战且退，占据了整个徐州。
袁术霸占了整个豫州、淮南；孙策横行江东。
刘表坐拥荆襄之地、刘璋继承了益州。
所有原本应该出现在各地的诸侯，纷纷回到了他应该去的位置。
除了刘备这个变数。
四年间，刘备英姿勃发，西征南讨，彻底荡平了陇右七郡（包含武都阴平）和凉州八郡，收复马超，目下坐拥雍凉二十郡和十万兵马，正陈兵阳平关前，猛烈攻打汉中张鲁。
对于马谡来说，这四年也发生了很多和他有关的事。
首先是他又大了四岁，终于在年龄上是个十六岁的小大人了。
其次是蔡邕更加苍老了。
在打了马谡那么多年之后，蔡邕终于打不动了。如今的他行动自如已经不太自如，每日拄着拐杖，这里看看，那里望望，经常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
建安元年，正月刚过。
长安城，蔡府。
蔡邕斜卧在床榻上，看着窗棂外西斜的红日，禁不住一声长叹。
才高八斗又如何，一世清名终浮云，人终究是抵不过岁月蹉跎的。
今年，他已经六十四岁了，蔡邕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大限随时都会来。
但他这操劳一辈子的心，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谡儿今天都做了什么？”
苍老的声音透露出对后辈们的浓浓关切。
亲信家仆蔡忠躬身。
“回老爷，少公子出去游玩了，早上去了骊山观日出，上午去了渭水河畔垂钓，下午去了终南山问道。”
蔡邕灰白的眉头一拧，他这个好义子自打四年前挨过那顿打之后，一直循规蹈矩待在家中，最近一段时间又开始乱跑了。
“琰儿最近在做什么？”
蔡邕想到自己的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儿，心头涌起一阵欣慰，继而是一阵无奈。女儿都二十二岁了，还没有出阁，也没有哪些世家子弟能够入她的眼，难道真的要因为曲高和寡而孤独一世？
“大小姐今日在家习学，为《春秋左传》做注。”
“习学？没有做女红吗？”
蔡邕欣慰之余，又有些脑壳疼。
“做了，大小姐习学之后，便在房中刺绣，一直到未时七刻才结束，洗漱后在房中吃了晚食，之后在后园礼了一会道，现在在阁楼弹琴。”
礼道……
这是打算出家修行了？
蔡忠娓娓说着，蔡邕眉头越皱越紧，自己去日无多，长女的终身大事，不出意外就得落在这位义子身上了。
想到这里，蔡邕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儿大不由爹。
这个竖子，可千万别别做出什么败坏门风的事啊。
……
终南山下，正策马回往长安城的马谡猛地打了个寒颤……
或许是因为蝴蝶效应，或许是因为历史惯性，当刘备全力攻打汉中的时候，本应在七年前随董卓覆灭而死亡的张济还活着，并带着侄儿张绣占据了南阳，摆出一副与曹操为敌的架势。
曹操倒也不愧于汉末第一枭雄的名头，瞅见张济跳反，瞬间大怒，就此舍了吕布和袁术，在东面南面布置好防线，率军就来捶张济。
当然，张济还活着是为数不多的后置蝴蝶效应之一，迄今为止，历史上那些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比如“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吕布占徐州”之类的。
只有三个群体的命运轨迹发生了改变。
而这三个群体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刘备和蔡邕一家子了。
刘备是因为得到马谡的雪中送炭，并没有前往徐州和曹操争雄，而是来到雍凉地区大杀四方。
蔡邕是因为收了马谡为义子的缘故，在马谡除掉董卓之后，得以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同样受益的人还有蔡琰。
不过，他们目前并不知道自己受益了，准确来说，并不知道自己受到的益处具体有多大。
夕阳落下，天边红霞一片
刚回到长安城蔡府，马谡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终极梦幻模拟系统修复成功。】
【本次试转已不可逆。】
【鉴于系统崩溃了十二年，将对宿主做出相应补偿……】
【当前任务一，扶刘护蔡。任务描述；助刘备雄据雍凉汉三地，进而护佑蔡氏一门；任务奖励：终极气运+2。】
【当前任务二，寻梦启师，找到隐藏高能人物后，获得终极气运+18，并将触发新的剧情……】
【你获得3次模拟战局能力（系统补偿），单次可推演一个月……】
【你获得落日弓一副（系统补偿）……】
【你获得汗血宝马一匹（系统补偿）……】
【你获得武神体验卡三次（系统补偿），武神体验卡（默念“武神附体”四字，即可拥有当世最强者的武力值（目前当世最强者为吕布），单次体验持续一天）】
“系统终于回来了！”
马谡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压抑在心头十几年的沉闷一扫而空！
天知道，刚魂穿为三岁稚童的时候，他有多憋屈。
这十二年来，尽管马谡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和时局把控能力很自信，但还是每天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尽量不去大幅度改变历史走向，以免进入两眼一抹黑的境地。
他马谡何时这么唯唯诺诺过？
现在，终于又可以起高腔了！
马谡心里一瞬间激荡起来。
这个修复后新系统没有“商城”、没有“个人属性”、也没有眼花缭乱的副本历练，有的只是光屏上的两个任务和任务下方的两个倒计时……
但已经足够马谡扬眉吐气了。
【扶刘护蔡倒计时：359天23小时.59分……】
【寻梦启师倒计时：359天23小时59分……】
其实看到第一个任务的时候，马谡的第一想法是拒绝的。
老子都帮刘备到这个份上了，还要扶？还只给两点气运奖励？那我扶个屁啊，这天胡开局刘备若是再支棱不起来，拿不下汉中，那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至于第二个任务“寻梦启师”倒是还不错，起码奖励够高……
然而当任务倒计时出现的时候，马谡英立马觉得。
这第一个任务其实也蛮不错的！
不管怎么说也有两点气运值，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对于任务出现倒计时，马谡并不意外，这个时间已经给得很宽裕了，足足一年，不像有的任务倒计时，都是以秒为单位的。
以刘备目前拥有的实力，再加上他的辅助，拿下关中指日可待。
至于这两个倒计时结束后，任务还没有完成会发生什么后果？系统没有说，马谡也没有问。
按照系统的尿性，应该就是任务失败，当场抹杀？
“老朱，来活了！”
马谡起身超门外喊了声。
朱横已经在蔡府当了七年护卫，一开始这家伙看在钱的份上，还算勤勉，每天都将府内府外检查十几遍；
现在嘛，能偷懒绝对不做事，能坐着绝对不站着。
马谡原本派他去帮助刘备攻打汉中来着，结果这家伙去了没几天，就推说身体不适，溜了回来。
“少公子，什么活？又要夜探长安青楼了吗？”
一身劲装的朱横笑呵呵的推门进来，一脸嘻笑，并不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大活等着他去完成。
根据之前七年护卫的经验，朱横自认为已经对这个少公子有了足够的了解，谨小慎微，从不弄险，所以这个活应该不大。
“不是。”
“明日，你领一千兵马，随我从子午谷，进军关中，活捉张鲁！”
“什么？”
朱横懵了一下。
一千人就像偷袭汉中，活捉张鲁？少公子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被人家活捉还差不多。
“你没听错！去准备准备吧，明天一早就出发。对了，待会有人会给我送一匹汗血宝马和一把宝弓，你帮我收起来，明天我要用。”马谡语气肯定地说道。
“……”
朱横沉吟未语，心下仍在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不怪他会这么想，因为马谡自从七年前诛杀董卓之后，这些年没有再做过一件出格的事，甚至连长安城都很少出，整个人稳健的不行。
这样一个人，突然说要带着一千人偷袭汉中，完去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很难令人相信。
但是身为护卫，理当为主公的安全保驾护航，主公去哪他去哪。
考虑到这一点，朱横很快就不纠结了。
或许马谡只是一时兴起，带着这一千人在子午谷溜达溜达，打打猎就回来了。
马谡瞥了眼朱横，“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
“少公子，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眼神里就是那种意思。”马谡挥了挥手，很郑重地说道：“快去准备吧，明天还得上路呢。”
第二次得到马谡的肯定答复，朱横终于吃了二惊。
“不是吧，少公子，你来真的？”
第一惊是一千人偷袭汉中这种事，实在是离谱。这话如果是从其他任何一个人口中说出，朱横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吹牛皮。但这个人是马谡的话，就不是吹牛皮，马谡是真的有超乎想象的军事能力。
第二惊是这兵力实在是太少了。
哪怕带个五千人，至少胜算也会大一些，一千人……真不是去送死吗？张鲁可是有十万兵马的！

第368章 朱横血赚，马谡不亏
子午谷，中段。
从长安出发的第七天。
一片绿色幽然的山谷中，微风带着初春的芬芳迎面吹来，马谡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掌兵，也是三世来第一次从子午谷进军，幽静矿然的环境让他的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子熟悉的豪迈感，那是存在于灵魂深处的战争记忆。
上一世他是从关中起兵北伐，最终席卷天下；这一世出兵方向反过来了，但那股子征战沙场的热血感未改。
山谷中寂静无声，天空上也没有一点云彩，从山谷狭道的这个角度抬头望去，几乎看不到被山头和树萌遮住的太阳。一千名精锐士卒在绵延逶迤的秦岭山脉中砥砺前行着，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们排成一条长长的一字长蛇阵，穿行于狭窄的山路之间。士兵们各自扛着手中的武器或旗帜低头急行，比起指挥官马谡的踌躇满志，他们似乎更加专注于脚下的道路。
在队伍的最前头，两面大纛迎风飘扬着，一面写着大大的“汉”字、一面写着大大的“马”字，两面旗帜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指引者所有人前进的方向。
正行进间，一名斥侯从队列的正前方迎面而来，朱横快步迎上前去询问了几句，回身来到马谡身边，对他汇报道：“少公子，斥侯回报，前面八十里外便是子午谷南出口，再往西八十里便是城固地界。”
马谡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放慢行军速度的手势：“照目前的速度，明天日落之前就可以抵达南出口，从现在开始，斥候巡视范围扩大到十里，确定前方没有埋伏方可前进。”
“是！”朱横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马谡叫住。
“通告前军，偃旗息鼓，小心慎行，切勿让城固的守军发现我军的存在，然后做出应对。”
“是！”
朱横走后，马谡令士兵停在原地暂歇，闭上眼睛开始摹拟起接下来的战况。
此次偷袭汉中的关键，就在于拿下能否城固。
从关中到汉中四条路里，就属子午谷最为偏僻难行，走这条路对粮草供应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好在，此次他只带了一千士兵前来，每名士兵自行携带了十五天的粮食，不需要后勤部队输送粮草，否则的话，这场偷袭的难度会直线上升。
当然，只带十五天军粮也就意味着，此次偷袭城固，只许胜，不许败；只有来路，没有退路。
因为此前已经在路上耗费了七天，接下来的路程还需要三天，留给他操作（夺城）的时间只有五天！
五天如果拿不下城固，那就凉了，一千士兵不但会因军粮耗尽而崩溃，还会被闻讯赶来的张鲁大军围在旷野中剿灭。
一想到这样严重的后果，别说没怎么经历过战事的朱横了，连马谡这个老军事家都有些头皮发麻。
此行但凡出现一个失误，一千人就全部凉凉。
好在，他有挂。
模拟器外挂堪称偷袭最佳辅助工具。
【梦幻模拟，有我无敌哇~哈哈哈……】
这开局语音，还是那么容易让人上头……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熟悉又上头的语音，马谡瞬间感慨万千。
场景明暗交错，迅速切换。
模拟场景中。
马谡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片小树林内，一千士兵全神戒备的分布左右。
“少公子，前面就是城固了。”
朱横举起长枪，透过树林间的空隙，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城固城，满面自信对马谡说道：“据斥候探查，城中仅有三千兵马，守将乃是张鲁麾下大将杨任和杨昂。目下城门大开，几无防备，要不要末将带人冲一下子？”
马谡摇了摇头，“不，敌众我寡，杨任并非庸手，不可硬攻，当用智取。”
这话并不是乱盖。
在汉末群雄中，张鲁的地盘不大，只有汉中一地。他能雄据汉中之地三十年，并且压得刘璋喘不过气，一度打得后者需要寻找外援才能自保，足以说明张鲁手下也是有不少文臣武将的。
文臣先不说，只说张鲁的几个武将，其中还是有几个能打的。
一、张卫
张卫是张鲁手下主管军务的大将，他能担任这个职务，主要是因为他是张鲁的弟弟，倒不是能力有多强。后来曹操攻打汉中时，张卫屡战屡败，特别是阳平关一战时，他更是不战而逃。最后张鲁放弃南郑，退守巴中。张卫不肯投降，率军出战，被许褚所杀。从此前张卫都是不战而逃来看，他的武艺应该很一般。
二、杨柏
杨柏是张鲁谋士杨松的弟弟。刘璋和刘备的益州之战时，张鲁命马超、马岱去助刘璋，杨柏就作为监军一同前往。葭萌关之战时，杨柏第一个出战，结果被魏延十个回合就击败。幸好马岱赶来，才将他救下来。
后来马超被李恢说服，率军投降了刘备，自然容不下杨柏这个监军，于是一剑将他杀死。
杨柏能和魏延打上十个回合才败，而且还能全身而退，比之那些被秒杀的杂鱼级武将，还是要稍微强上一些。
三、杨任、杨昂
杨任、杨昂是张鲁手下地位仅次于张卫的两员大将。曹操攻打汉中时，他们就和张卫一起前往南郑，并在关前隘口下寨，张卫自己则把守阳平关。
张郃和夏侯渊到了阳平关以后，当天夜里就被杨任、杨昂劫营，杀得大败一场。
次日曹操带着许褚、徐晃来查看地形，不想杨任、杨昂早有准备，带着伏兵杀出，幸亏许褚神勇，杀退二将，才保着曹操平安而退。
此后杨任、杨昂一起小心把守，曹操始终没有找到战机，相持五十几天无法取得进展。曹操见强攻无效，就假意撤退，以麻痹二人。
杨任一眼就看出其中有诈，可惜杨昂却不听他劝，率军去追，结果中计大败，乱军之中遇到张郃，不敌被杀。杨任力战攻入寨中的夏侯渊，奈何曹军大队杀来，他独力难支，也只能败走。
随后曹军进逼南郑，杨任再次率军出战，和曹军先锋夏侯渊大战三十几个回合未分胜败。最后夏侯渊诈败，用拖刀计将杨任杀死。
杨任、杨昂一度挡住曹军攻势，初期还连胜几阵，可以说非常不错。
而且夏侯渊后来也是用了拖刀计才杀死杨任，显然是在正面交锋中没有把握击败后者，可见两人武艺相当。夏侯渊也是一员猛将，武艺至少和张郃、张辽等人相当。由此来看，杨任无论文韬武略，虽算不上顶级将领，至少也能跻身一流将领，绝非一个不设防的庸手。
要知道，目前刘备正在猛攻阳平关，临战之时，身为城固主将的杨任绝不会如此麻痹大意。
至于杨昂，在乱军中被张郃所杀，武艺应该不如张郃，自然也不如杨任了。不过他好歹也和杨任一起战过许褚，想来武艺不会太差，至少也和杨柏相当。
五、昌奇
昌奇是杨任的部将。杨任第二次率军迎战曹军时，昌奇跟着他一起出战，并先去和夏侯渊交手，但是只打了三个回合，就被夏侯渊一刀杀死，这个表现显然也只能算杂鱼级别了。
以上五人，就是张鲁麾下的比较出名的武将。这五人中明显杨任武艺最强，其次是杨昂，第三是杨柏，昌奇和张卫垫底。
……
但朱横似乎根本没有将杨任和杨昂放在眼里，他激动地说道：“少公子，我们粮草不多啊，别犹豫了，杀进城去宰了二杨，这城就是咱们的了。”
马谡瞥了朱横一眼，沉吟不语。
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方面他不想如此莽撞的冲进去，这会显得很呆，万一里面的守军已经等候多时，自己这一千人岂不是成了千里送菜的憨憨？
另一方面，心里也有一些侥幸，认为自己这一路上非常隐蔽小心，杨任应该没有发现端倪。
但是，一想到冲进城去，就有机会立即拿下城固的诱惑，马谡那白净的脸上就有些微微泛红，不自觉地攥紧了佩剑。
朱横看上去比他还要激动，坐在马上不断原地转圈。
“那就干吧！”
沉吟良久，马谡终于下定了决心。
反正有三次模拟机会，这次若是失败了，再来就是。
他拔出佩剑，指向数百步外城固城的东门，喝道：“全军出击！！”
说罢，与朱横一前一后从树林中冲出，一千士兵高举兵器，嗷嗷叫着紧随在后。
一会以后，马谡已经带着士兵站在了城中。举目四顾，四下里空无一人。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明白自己中计了。
马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传我令，后队改前队，退出城去，快！”
朱横也意识到了不妙，眼神中闪过懊恼之色，正要抬手示意士兵退走，忽见城头上，街道上，哗啦啦窜出无数士卒。
同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从背后的城楼上传来。
“马谡，没想到吧，本将军已经恭候你多时了！”
“哈哈哈……”
马谡转身回望，发现城楼上站着一个很精神的年轻武将，约莫二十四五岁，相貌英武，手持一柄红缨枪，神态得意。在他身侧，立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将领。
想来，应该就是杨任和杨昂了。
“……”
“阁下何人？何以知我姓名？”
那英武将军笑道：“我乃汉中太守张鲁麾下大将杨任，久闻陆浑候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少年……不过现在你已经入我瓮中，插翅难飞！”
“我素来敬重蔡公为人，今日你若愿降，定不为难。否则一时三刻，剁为齑粉！”
“马谡，你也不想被乱刀分尸吧？啊哈哈哈……”
果然是杨任！
倒也是个将才。
“投降？我马谡从来不知道投降为何物！”
马谡直直望着杨昂，一脸无畏，这场面他见多了，不就是死嘛，前世他狠起来砍死过自己好几回，小毛毛雨而已！
“今日虽败，有死而已。杨任，你且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说罢，毫不犹豫抬手一剑，抹了脖子。
画面瞬间破碎。
回到现实。
抬头四顾，周遭山林郁郁葱葱，四下里寂静无声，依旧身处子午谷中。
马谡默然了一会，一阵头大。
这支军队的行踪是什么暴露的？！
有点难搞啊……
对方既有准备，那么无论硬攻还是偷袭，均已不可能。
对这一点，马谡了解得很清楚，也正因为如此，让他非常焦虑。
如何在军粮还剩下八天，且兵力不占优势，战斗力不占优势的前提下，偷袭拿下一座城池呢？
马谡蹙眉苦思冥想许久，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
落日弓！
不过，弓是好弓，但是他的箭法……根本射不准啊。
只能寄希望于朱横了。
正想着，朱横策马回转，见马谡正在把玩那把制作精美的“落日弓”，顿时有些眼羡。
身为武将，朱横天生对神兵宝器有着近乎病态的热爱。这把弓当初送来的时候，他把玩了许久，差点没忍住当场带着弓跑路，不再给马谡当护卫。
好在，最终还是忍住了贪念。
马谡将弓一递，“给，老朱，拿着它。”
“送给我的？”
朱横大喜接过。
马谡摇头，“不，先借你用用。”
朱横脸色瞬间凝固。
马谡话音一转，“不过，你若是能用这把弓射杀杨任，我就……”
“你就把这把弓送给我？”
“不是，我就让多借你玩一段时间。”
朱横刚刚明亮起来的眼神，又迅速暗淡下去，心下暗暗腹诽，
这个少公子，射术一点都不精，要弓何用？还不如送给我呢。
小气！
马谡瞅着满脸怨念的朱横，笑呵呵道：“老朱啊，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这把弓就可以送给你，甚至连我座下这匹汗血宝马，也可以一并送你……”
朱横立即警惕了起来，“什么条件？你先说说看，我再看要不要答应。”
“护卫之期，再延长二十年。”
马谡淡淡说道。朱横之前只是答应做他十年护卫，代价是百万大钱，现在期限还剩下两年多，马谡自己已经不太需要朱横的护卫了，但是蔡家需要，所以，就想用这两件宝贝来换蔡琰姐妹俩一个平安。
“成交！”
朱横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蔡家给的待遇又好，活又少，偶尔还能看看美女，听听大汉第一才女弹琴……这样的差事，傻瓜才会拒绝。
更别提还能得到一匹宝马和一个宝弓。
血赚啊！
马谡微微一笑，和朱横调换了坐骑。
没错，你朱横是血赚了。
但我马谡永远不亏！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杨任和杨昂引出城来，一网打尽了。

第369章 《大结局》
既知城中有伏兵，马谡就从容多了。
今日的他已经可以被称之为顶尖军事家，已经不是上一世在街亭那个没有模拟器就活不下去的庸将。
略作思索，便有了计较。
马谡引着一千士兵，特意在城固城外露了个面，这才绕城而走，直奔南郑，也就是汉中郡的治所。
蹲在城中设伏的杨任见状，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催军出城来追。
倘若真放马谡过去，身为城固守将的他绝对担不下这个责任。
杨任一路疾行，于城西二十里外的汉水北岸，追上了马谡。
杨任这边刚催前军度过汉水，不及站稳脚跟，就见马谡和朱横率众迎头杀来。
半渡击之！
杨任大惊，心知中计，扭头看去，身后大半士兵还在河中，再看身前，朱横已经拉弓搭箭瞄准了他，嗖的一声，一枚羽箭破空射来。
杨任冷笑一声，挥动开山刀将羽箭挡开。怒道：“贼人休放冷箭……”
“啊……”
一句话没说完，杨任便惨叫一声，手中兵器掉落在地面上，额头上插着一根羽箭，满脸惊骇，血迹顺着额头汨汨而下。
竟然是子母箭！
子母箭前箭略大，尾空，后箭略小，箭头塞入前箭尾部三分，表面上看二箭连为一体，实际上因为前箭略重，后箭略轻，飞行途中便会自动脱钩，成为一前一后两支单独的箭，令人防不胜防。
杨任挥手只挡掉了前箭，却并未影响到后箭的飞行轨迹，因此中招。
这便是落日弓加子母箭的威力。
不察之下，没人能挡住，射谁谁死。
杨任砰然倒地。霎时气绝。
汉中士兵纷纷哗然，一阵大乱。
杨昂眼见情况危急，飞身跃上岸来，怒道：“匹夫猖狂，杨昂来也……”高举丈八大刀，冲马谡狠狠砍下来。
被人攻击，马谡自不敢大意，抬手格开这一击，轻蔑地笑道，“杨昂，你已无路可逃，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呸！我杨昂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贼子休要多言，吃我一刀！”
朱横身形攒动奔上前，挥舞长枪与他恶战在一起。
杨昂感觉自己碰到了生平劲敌，饶是他将倾尽全力将一套三十六路天罡刀法舞得凌厉十足，却丝毫不能把朱横怎么样，反被迫的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十余招之后，朱横朗笑一声，叫道：“着！”
杨昂只觉得面前无数个枪头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挡哪一个，他怒目圆睁，大声叫道：“慢着，我愿降……”
噗嗤——
朱横的枪头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胸口，而后手上加力往后一拽，一股子鲜血喷了出来。
两名主将接连阵亡，汉中士兵一下子傻眼了。还停留在河中间的士兵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已经过河的士兵不知道该降还是该战。
马谡只想拿下城固，分散张鲁兵力，助刘备取下汉中，并不想要这些士兵性命，摆了摆手，喝道：“降者免死！”
一声大吼，宛若虎啸龙吟。
“啊，我等愿降……”
四下里惊呼声一片，众多汉中军士兵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马谡威严的目光在一帮士兵们脸上扫过，淡淡说道：“传我军令，入城！”
城固城失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南郑的汉中太守府。
张鲁大惊失色，连呼“完了完了”。
城固一失，汉中固若金汤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阳平关天险形同摆设，再也起不到阻挡刘备大军的作用。
因为刘备留在关中的军队可以源源不断从城固方向的两条路开进汉中。
一想到苦心经营了八年的汉中，最终却要沦落入刘备手中，张鲁就满心不甘。
但是没办法，他此时已经被前后夹击，包了饺子。如果不投刘备的话，那就只能从米仓道向益州撤离了。
可是益州能去吗？
他和刘璋可是有杀母之仇的！
算了，还是投奔刘备，然后帮着刘备打刘璋吧。既然我张鲁没好日子过，你刘璋也休想置身事外！
三天后，刘备兵进南郑，接受了张鲁的投降。
至此，在建安元年（196年）的时候，刘备已经坐拥了关中、陇右、凉州、汉中，共计二十二个郡。
随后，刘备在张鲁的辅助下，越过剑阁（剑阁和巴西都在张鲁手中），进入川中平原。
马谡并没有再继续掺和进来，随刘备来到剑阁之后，他便提出了告辞。
刘备万分不舍的看着马谡，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马谡好不好，谁用谁知道。
若无马谡，他刘备绝对不可能坐拥秦川之地，成就王霸之基。
但是没办法啊，马谡铁了心要走，说甚么要寻找自己的“前世情人”，什么“羌女大巫师”。
剑门关前，刘备伸长了脖颈，直到马谡的背影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这才停止了观望。
“来人。来人！把那座山给我铲平！铲平！”
刘备指着马谡消失的地方，连连捶胸顿足，情绪瞬间失去了管控。
“它阻挡了我看向幼常的视线……”
“永失吾爱，我心痛哉！痛哉！！”
“大哥，别看了，幼常已经走远了……”关羽默默扶起了刘备。
刘备又张望了一会，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拔出宝剑，怒吼道：“刘璋昏庸无道，妄图抵抗天兵，使我失此军师大才，全军将士，兵发成都！！！”
……
刘璋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顿时一脑袋问号。
“？？？”
你刘备军师跑了，和我刘璋有什么关系？我昏庸无能？你刘备就可以打我吗？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
又三天后。
马谡独自一人出现在阴平地界的某个无名山谷里。
刚一进山谷，就遭到一头大黑熊的袭击。不过，它并没能成功将马谡吃掉，反而在遭受了马谡一顿胖揍之后成为了坐骑，载着马谡漫无目的在阴平群山中转来转去。
马谡也不着急，给它起名熊大，就那么任由它自己瞎转悠。饿了，就吃些烤兔子，烤野鸡，渴了就喝些山泉。熊大跟着马谡，一路上也是大饱口福，一人一熊相处的非常愉快。
在阴平群山游荡了一个多月之后，这天，终于到了阴平羌的中心部落外围。
马谡骑着熊大，在众羌人的惊呼中，大摇大摆进了寨子，然后踹了熊大一脚，把它放走了。
熊大停在寨子外的苞米地旁，人立而起，直直望着马谡，恋恋不舍。良久抬起一只熊掌，劈手掰掉一个硕大的苞米穗，夹在胳肢窝里，四肢着地溜了。
此情此景，看的羌人百姓啧啧称奇。
与熊大道别后，马谡徒步向村子里走去。
这是个不大的村落，掩映在青山绿水当中，村口处，七八个孩子正在玩弹弓打鸟。
距离孩子们七八步之外，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孤独的坐在一人高的石头上，背靠着一颗结满了梨子的树，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愁绪，有着与她年纪不相符的老成。
马谡默默注视了小女孩一会，微笑着走了过去，来到她面前站定。
小女孩正专注的看着那群小孩玩耍，感觉到身前有人，她扭回头看过来，及看清马谡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猛然睁圆，怔住，久久不语。
她长得很漂亮，模样通灵可爱，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非常有辨识度。
好熟悉的眼神啊！
马谡越看越激动，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朝她肤如凝脂的脸蛋挑了一下。
Q弹！丝滑！
然后就听到一声惊呼：“外乡人，小心呐！”
嘭——
马谡头皮一麻，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回过神来一看，梨树上那些沉甸甸的梨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一颗，正好被砸了个正着。
这熟悉的“克逝”！
还真特么够劲呀！
没错，她一定就是羌女大巫师……
马谡心下狂喜，颤声说：“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小女孩回过神来，明媚一笑，凝望着马谡，脆声叫道：“将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