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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界（穿越）
作者：打瞌睡的田园猫
内容简介
 文案一： 三千世界因果循环，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界分三千，喜乐悲欢，人间百味，一个世界一个故事，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人公。 文案二： 白泽作为世界管理局里的一个小小员工，每天的愿望就是按时下班，不要加班，月底拿双薪，组长告诉她，好好工作，打好补丁，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管理局的墙上贴着标语：每个世界都是我们的责任，你们是世界的守护神！ 白泽挠头，心想，我只是个社畜。 排个雷：有些故事男女主非处，介意请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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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界一
李秋水醒来的时候是个小婴儿，她一开始以为自己投胎了，后来才发现应该是重生了，因为她不是刚刚被生下，而是被一个半老头子抱了起来，他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褂子，脸上黧黑，身上还带着汗酸味，小老头抱起李秋水，一边嘟囔，“造孽啊，女娃子也是一条命呐，我也算积一回德吧！”
李秋水一脸懵，不过现在轮不到她做任何决定，小老头抱着李秋水去吃百家饭，不对，是百家奶。
吮吸一个个陌生的婴儿粮仓，李秋水一开始是抗拒的，有个妇人奶水倒是充足，但是有狐臭，差点把她熏晕过去。
不过本能和她那一点点抗拒一拉锯，抗拒就彻底溃败的一塌糊涂，肚子饿的时候她还叼着人家吃空的乳/房不肯松口，惹的妇人哈哈笑，“这妮子，狼一样！”
李秋水一开始认为便宜养父是个讨饭的，否则哪能找到这么多奶妈，等她渐渐变得耳聪目明，才知道养父秋林生入了团行，是个小团头，所以这里的百姓肯给他一个面子，愿意给他捡的女婴一口奶喝。
平时李秋水吃的是米糊。小婴儿没有任何权利，秋林生给李秋水换尿布擦屁股洗澡的时候李秋水就是一个生无可恋的小婴儿。
亏得现在没有照相机，否则李秋水肯定会贡献一大波各种表情包。
不过人的脸皮能锻炼，李秋水很快就习惯了秋林生的照顾，别看这是个光棍，照顾婴儿也很细心，李秋水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婴儿，她几乎从不哭闹，只有饿了渴了拉了才嚎两声。
很快秋林生就被李秋水‘训练’的知道了她的各种需求，发出嗯的声音是孩子拉了，发出哇的声音是孩子饿了，发出噗噗的声音是孩子渴了，只要把李秋水这些需求照顾好，这孩子一点都不闹腾。
李秋水前世已经是个大龄剩女，这辈子重生成为一个古代小婴儿，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肯定会努力活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李秋水其实并不信任秋林生，她担心秋林生是变态，或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只是因为个体悬殊，她不得不依赖林秋生。
随着相处时间慢慢变长，李秋水才一点点了解秋林生，对李秋水来讲，秋林生是个合格的养父，他哪怕不太细心，可他是真正的爱着这个被他捡来的孩子。
婴儿和小动物柔弱，无法反抗，人们在单独面对这两者的时候会展现出真正的自我，秋林生单独面对李秋水的时候也是一个真正父亲的样子，李秋水的心防才慢慢放下。
李秋水两岁大就坐在秋林生脖子上或是待在驴背上的筐子里跟着他走街串巷，看着秋林生田间地头村镇里四处走。
团头这个活计说到底和中介差不离，分工也细，有专管房产的经济，管米粮的行当，也有买卖人口的牙行，秋林生做的是杂项行当，就是管的多且杂，毕竟如今的社会通信靠吼，交通靠走，富贵人家有下人买办，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在村里待着，不要说通信，就是各种物资交流都依靠团头拉线。
打个比方，今年年景好了，粮收的多了些，交了朝廷的，剩下想卖掉一部分，一家一户单独拿出去卖，路且不好走，也卖不出好价钱来，也不是家家都有车，城里各粮铺收散户粮的价格也并不高。
可要是遇上一个靠谱的团头，那就能给你们一个村把粮食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更有甚者团头还能给你家做媒，媒婆的嘴是骗人的鬼，可要是受人尊敬的团头给你家做媒，那一般就不会两家骗。
婚丧嫁娶，货物买卖，就没团头不能管的。
比如张家女儿要嫁人，张家家境对比一般百姓殷实一些，想给女儿弄一副好嫁妆，自己找来找去没称心的，拉着团头一说，人家就能给你弄来南边或者京里时新的家具，毕竟团行之间也能互通有无，消息肯定比一般人灵通。
再或者镇子上有个乡绅老爷要办酒席，饭庄倒是做了准备，可临时又加了一个大户也要办酒席。
一般饭铺预备的食材都有定数，忽然加了大单，就是人手有，那食材一时半刻也变不出来，两家客户又是掌柜都惹不起的人，怎么办？
找团头啊，肯定能给你把所需食材给弄来，人家路子熟，乡下转一圈，菜蔬鸡鸭猪羊就都有了。
李秋水耳濡目染，整天看着听着秋林生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和人家掰扯。
团头不是人人都能当，上下关系你得维护好，而秋林生这种团头服务的对象是底层人民，他们也搭不上大人物的边，顶多就和衙门里的衙役搞好关系，认识师爷就算人脉很高级了。
靠着这个，秋林生把李秋水一点点养大了。
等到李秋水五岁，人们还是妮儿妮儿的叫，就有人道，“秋团头，给妮儿取个名字啊。”
秋林生不识字，就带着李秋水去找算命的姚瞎子，姚瞎子乐呵呵给李秋水取名叫秋水，还摇头晃脑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秋林生知道养女的名字出自古诗，就高兴了，李秋水，现在就叫秋水，她翻了个白眼。
想当初，她这个名字的来历也是如此，可惜，那时候金庸的天龙八部火热，还有衍生剧天山童姥也有不少人看过，于是狐朋狗友张口就笑道，“你的师妹是不是天山童姥？”
秋水无语凝噎。
好在现在没人会问她这个问题了。
养父秋林生其实年纪也不算大，收养秋水那一年他也不过三十五六，现在四十了，古代民众吃得苦多，老的就快，秋水知道秋林生要是没收养她，或许还能找个女人过日子，因为有了她，愿意嫁给秋林生的人就不多了。
原本秋林生这个营生也不过糊口，很多时候替人牵线，他只拿个鸡蛋，舀小半斗糙米，团头也得吃饭不会免费帮人，但穷苦老百姓多，他也不好意思多拿，也就意思意思拿一些罢了，自己也得给行首交钱粮呢。
跟了秋林生这些年，秋水也熟悉了养父的工作内容，她不指望秋林生送她去读书，秋林生认识的人中能认识字的也就姚瞎子算一个，还有郑师爷算一个罢了，其他基本都是睁眼瞎。
范家庄倒是请了个老秀才坐馆，一个男孩一月五百钱束脩，包吃一顿午饭，那也不过是让孩子们认识几个字，将来能当伙计，接着职业发展的最高峰就是掌柜，范家庄本就是当伙计出名的庄子。
认识字和不认字的差别可大了，商家店铺有选择的情况下肯定要认字的伙计，大字不识就只能当帮工做苦力。
秋水肯定不是文盲，可她不能暴露自己认识字，繁体字不算难认，但她也不好意思让秋林生给她花五百钱去附学。
说实话秋林生待她很不错，他自己哪怕吃糠咽菜，有一点细米白面也全都喂到她肚子里了，秋水不是真的屁事都不懂的孩子，哪能不感激秋林生，没有秋林生，她早就浪费了一个重生名额。
但是吧，男人活得本就糙了些，秋林生绝对不会怠慢秋水，却也没怎么精细养她，条件也不能够啊。
秋林生在端阳县住个小院子，三间房，以前秋水小，就和秋林生住一个房，现在秋水强烈要自己一个房，于是就和秋林生分开住。
秋水的屋子也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摆，加上小小一个梳妆台，屋子也就只剩下转个弯的余地了。
屋子小没事，就是乱的可以，也不大干净，秋林生一个男人，不大会收拾屋子，连衣服也洗不大干净，就凑合着过。
也别指望秋水把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她上辈子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辈子现在才五岁，更不可能把家收拾整理的干干净净了。
父女俩都是饭吃完，嘴一抹，抬脚就走，那碗碟就这么摆着，回头回了家，秋林生瞅瞅秋水，秋水小脑袋一别，小短腿倒腾着就去了自己房间，秋林生吸了吸鼻子，去收拾碗碟。
现在秋水想争取去范家庄附学的资格，她也不要整日去学，一天能学一个时辰就行，这样以后她认识字就有了出处。
她上辈子那点知识放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个识字的基础。
秋水道，“爹，我也不消每日都去，三五日去一次，一次念上一个时辰足以，束脩就算一百文行不行啊？我学会了识字，将来就能帮你的忙了。”
秋林生因为不认字，很多活都不敢兜揽，收入自然也高不了。
范家庄老秀才的馆也不教高深学问，就是识字算数，每日也教不了几个大字，三五日的进度秋水完全赶得上。
秋林生沉吟了一下，“那还不如去和姚瞎子学呢，一文都不用给，赶到月底我给他一两斗粗面也就行了。”
秋水有些不相信，“姚瞎子行吗？”
秋林生打包票，“不就认识几个字么，他绝对行！”
于是秋水就和姚瞎子学起了认字，反正现如今认字都是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开始，这些对于真正的儿童来讲还算有些难度，对于秋水来讲就没多大问题了。
但是她能背不代表能书写，毛笔字这玩意没练过写的七扭八歪一点都不稀奇。
秋林生也供不起不间断的笔墨纸砚，于是秋水就弄了个沙盘练字，简体字化成繁体字可不容易，她惯常写字缺胳膊少腿。
姚瞎子虽然叫瞎子，其实就秋水来看，他只是高度近视，看人和物模糊的跟隔着毛玻璃一样，但他还能替人写信呢。
姚瞎子原本不愿教孩子，他受不了熊孩子闹腾不听话，不过秋林生求了他，秋水鼓着一张胖脸仰头严肃的看着他，一个小豆丁做出这种表情可爱到爆，秋水还替自己做了保证，调皮捣蛋的话姚瞎子可以随时不教她，于是姚瞎子就收了秋水。

第2章 第一界二
跟着姚瞎子认了半年的字，三百千秋水都念完了，姚瞎子啧啧称奇，加了声律启蒙和笠翁对韵。
秋水整天就在嘀咕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或者是河对汉，绿对红，雨伯对雷公，然后她发现自己上辈子所学其实浅薄的很，她目前学的也不过是启蒙读物罢了。
当然时代不同学的侧重点也不同，现代除了专门的古文历史等专业，其他人还要学别的科目，也不用把心思全放在古文上，而秋水现在所处的时代人们学的就是这些，只有世家贵族才会学骑射等旁的，普通老百姓能认识字就很不错了。
秋林生很喜欢听养女背书，一边听一边滋溜一口劣酒，逍遥的很。
秋水六岁时替秋林生做了一笔‘大生意’，有路过端阳县的一个布商，一不小心两车货被雨浸透了，那料子不能浸染，全坏了，颜色糊的一塌糊涂。
两车料子也得好几百两银子，布商想抛掉这些料子回个本，可成衣店或者是布庄都不要，这些料子根本卖不出去，价格再低入手了也是赔本。
秋水正好在姚瞎子身边蹲着，看着那个布商皱着眉头从各家店铺里进进出出，也不是完全没人要，有个布庄倒是想要，可价格低的不像样，布商也不愿把这批料子用这么贱的价格出售。
秋水骨碌着眼珠子，看着布商进了一处客栈，还见到了晾晒出来的料子，确实皱皱巴巴一塌糊涂，这种料子一般都用来做外衫，可现在是不用想了，谁也不会愿意穿这种深一块浅一块，晕染的不像样的衣服。
秋水瞧了一回，撒腿去找秋林生，“爹，同喜客栈有个布商你知道吗？”
秋林生正在给远道来的一对祖孙卖鸡蛋，老人家原本想要卖多些钱，谁知道进了镇子，人家压价的厉害，还不如他赶集卖的多，于是就抓瞎了。
秋林生就给他卖到了饭馆里，人家愿意给他这个团头一个面子，百十来个鸡蛋饭馆完全能吃得下，就给平时的进价，那对祖孙就千恩万谢，秋林生只拿了五个鸡蛋当抽成。
他听闻女儿的话就道，“听过一耳朵，可我帮不上人家的忙，那两车布好几百两银子呢，你爹我兜不转。”
秋水道，“兜不转想法子啊！他想要回本，要价并不高，咱们吃下来，把那些料子剪裁开，一块料子可以做成一件衣服或者是一条裤子，拿到乡下去卖啊，百来文一块料子给小孩做衣裳，大人的算两三百文，马上过年了，谁不想穿一件新衣裳，那布只是颜色不对，本身料子可不错呢，乡下谁嫌弃染色不好啊？”
秋林生就沉吟，想了半天为难道，“我不会认字，也不会记账，要是数不清闹笑话还是其次，咱们可赔不起。”
秋水拍胸脯，“爹啊，你有我啊，我学了一年的字，简单数算难不倒我！”
看女儿如此有信心，秋林生又去问了姚瞎子，姚瞎子道，“算数的话秋水肯定没问题，她这小脑瓜子机灵的很，记账也还行，就是那字吧……”老是有错别字。
姚瞎子看到秋水在一边瞪眼，就笑了，“没事没事，老秋你放心吧，秋水肯定行！”
于是秋林生就决定做这单生意，他去客栈找了布商，布商见有人想要顿时高兴了，“这两车布要是没坏，我能卖一千多贯钱，既然你想要，那就六白贯。”
秋林生笑了，“张老板说笑了，那两车布要是没坏，您也不会想着脱手，您去了好几个布庄吧，那彭掌柜我听说只愿给您五十贯，我呢，好歹也是入了团行，您这些布我能想着法散出去，就想赚一些过年花费，也能解解您的燃眉之急，要是张老板还想同我耍花腔，那就没意思了，就当做是我打扰了老板！再会。”
那布商就苦笑，“哎，也是倒霉，既然秋团头这么讲了，那三百五十贯，再少一文都不行了！”
秋林生锱铢必较，两人互相折磨了半天，最后三百一十八贯成交。
秋林生到，“张老板，我呢，身边是肯定没这么多钱的，这些布您暂时赊我，我给您打欠条，等您回到端阳，这钱就结给您，您看行不行？”
要是旁人，布商决计不同意，可团头不同旁人，讲个乡性和诚信，于是布商也同意了，找了范家庄坐馆的老秀才当保人，写下了欠条，秋林生按下了手印。
然后布商离开端阳继续自己的行程，那两车布秋林生搬回了家，他请了附近两个婆子带两个媳妇，不干别的，就扯布，把布扯成能做一身衣服大小，然后一份份叠好拿细麻绳扎好。
孩子一身多大，大人一身多大，老人家一身多大，再或者考虑到乡下人手里钱不够，分成一件衣裳料子，一条裤子料子等等。
两车布，四个人一天就扯完了，现在的女子十分厉害，扯布不用尺量，眼一扫就知道了，然后剪子下去，那就绝对不会少一分。
帮忙的婆子媳妇干完了一人拿一身料子回去，这四人就喜得眉花眼笑了，这料子等闲她们可舍不得买了穿，不就是有些皱吧和颜色窜了么，对她们来讲，这就不是事。
然后秋林生带着秋水用驴车拉着这些布去乡下售卖，广告词就是，“走一走嘞看一看，上好的掺丝绵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做一身衣裳只要两百九十九文，一人买三身送一块小儿衣裳料子！这可是城里大老爷秀才公穿的好料子，买不买没关系，看看也欢迎，要买要带，抓紧赶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这广告词当然出自秋水之手，秋林生问闺女，“两百九十九文？那还不如说三百文呢。”
秋水道，“爹，你不知道，两百九十九别看和三百之间只差一文，人们听起来这料子就是两百多文，三百文那就是三百多了！”
好吧，那就试一试。
一听吆喝，再一看是熟悉的秋团头，于是人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这些料子怎么卖。
“一身大人衣裳两百九十九文，单要衣裳一百八十文，单要裤子一百三十文……买一身合算啊！”
还有人还想要便宜些，“这颜色都花了！”
秋水坐在布料堆里笑，“这位婶子，这么好的料子，要是不花，不要说您了，我爹都弄不来，这可是城里老爷太太们才穿的起的好料子，不是我说，这料子要是没花，一两贯钱您也不要不是！”
众人就笑，“秋团头，您这闺女好伶俐，小嘴真会说！”
料子是好料子，买的人也多了起来，这种便宜乡下人一般都遇不到，有那准备嫁闺女娶媳妇的更是好几身的买，拿去走礼都行啊。
家中宽裕一些的，也能买上几身，让老娘媳妇都高兴一下，家中便是不宽裕，挤一挤也能给当家或者孩子弄一件衣裳穿穿，这么好的料子平时他们是真舍不得买。
于是不过三五天，两车料子全卖光了，林秋生一共卖了六百二十五贯，抛去还给布商的三百一十八，再去掉给行首的八十贯，林秋生还能多到两百多贯，对于他和秋水来讲，很大一笔钱了！
父女俩还留了两身料子，央隔壁婆子做了两套衣裳，然后他们进出就是一大一小两个花花绿绿的人儿，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
秋林生去给行首上供，问秋水去不去，秋水小嘴一撇，“我不去，那老头让你别养我呢，我都记得！”
秋林生就笑，“铁行首也不过一说，你这小人儿偏心窄，养不养你是我说了算，你可是恨错了人。”
秋林生从来没隐瞒过秋水是他抱养的。
秋水还是不肯去，“你去就行了，他家两个儿子讨厌！”老喜欢扯她小辫子。
秋林生也没勉强，买了一只烧鹅，打了几角酒，拿着八十贯去铁家交自己的团行费。
铁行首手底下有不少小团头，秋林生只是其中之一，往日秋林生也不过勉强糊口，能给行首的也不过是一些鸡鸭蛋，铁行首从不计较，现在秋林生好容易发了一注财，当然得给行首提成，得到秋林生的八十贯，铁行首就笑，“林生也今非昔比了，快来坐。”
秋林生就笑，“托行首的福呢，我也算孝敬了您老一回。”
铁行首哈哈大笑，“你们出息我也高兴呐，怎么你闺女没来，我婆娘还问呢。”其实是家里两小子没看到秋水，就磨着老娘去问。
秋林生就笑的憨憨的，“这不赚了点钱，给她买了些头花，在家臭美呢，门都不肯出。”
实际上秋水从秋林生手里挖了一百贯，换成了银子，然后藏了起来，说这是自家预留的救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花。
秋林生手里散漫，赚得多就多花，赚的少就少花，有人挪借他也给，这钱要是都留在他手上，能花几日秋水都不知道。
秋水虽然不会打理家务，但她能守财，秋林生也随她，不过铁行首问起，秋林生总不能说是我闺女记恨你不让我养她呢，于是就扯了一个谎。
铁行首道，“下次可得带来，我婆娘可稀罕她呢。”

第3章 第一界三
以前铁行首的婆娘不见得稀罕秋水，这不是秋水跟着姚瞎子认字，听说已经能上手写字了，那婆娘就惦记上了。
铁行首倒是有钱给两个儿子念书，可惜自家儿子不是念书的料，三字经背了一年都没背出，气的先生都不想教了。
秋林生今儿给的供奉多，得以在铁家蹭了顿饭，酒足饭饱才回去，一进门差点以为走错了屋子，小小的院子里干净的不像话。
秋林生热泪盈眶，“闺女啊，你终于会收拾屋子了！”
现如今秋水只有六岁，在现代，谁要是让六岁孩子做家务那被人知道了会说一句狠心，可现在穷人家六岁孩子干家务的太普遍了，乡下六岁孩子下地的都不少，体力活做不了，除草喂鸡喂猪洗衣做饭这些活也得干。
只秋水不爱干，也不想干，父女俩住的地方只比猪窝好一些罢了。
听到秋林生的话，秋水呲牙一笑，“给了成婆婆二十文，她过来替咱们收拾了一下，还蒸了馒头，爹，干净吧？”
秋林生嘴角抽抽，就别指望自家闺女能干了。
秋水继续道，“我和成婆婆说好了，让她隔一天给咱们收拾一下屋子，一个月给两百六十文，咱们现在有钱啊。”
秋林生，“……”
闺女还嫌我花钱散漫，她这也不比我差啊，最起码我都没想过雇人收拾屋子。
不过父女俩对家务是真不上手，能有干净衣服穿，干净屋子住就很好了，没钱了再说吧。
等秋水八岁的时候，启蒙读物她都念完了，笠翁对韵，声律启蒙之后她又念了弟子规，增广贤文，幼学琼林，千家诗，古文观止，然后她不想念了，这些足够她能当好一个团头。
秋水原本以为姚瞎子会对她另眼相看，谁知道姚瞎子一点都不觉得她天赋异禀，有一次秋水厚着脸皮道，“姚叔，你看我学的怎么样，继续学下去，我能不能考秀才？”
姚瞎子笑的打跌，“你就学了些启蒙读物，四书五经你都没看过一篇呐，论语你也不过才刚会读，还考秀才，秋水啊，你这脸皮倒不是一般的厚。”是个当团头的料。
秋水悻悻，两天没搭理姚瞎子。
端阳是个小县城，以前秋林生的生意也就糊个口，现在有秋水帮忙，父女俩生意好了不少。
秋水人小却活络，加上嘴甜，不少人都愿意找秋林生帮忙，父女两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生意再好，秋水和秋林生整天接触的也是市井小民养家糊口的琐事，除了布商这一单，其余也不过赚个百八十文，上了一贯的就已经是不错的大生意了。
不过父女俩如今日子过得颇为惬意，家中有人打扫整理，衣服也有人洗，俩人出门也体面好些。
雇的婆子只负责洒扫洗衣，不负责他们父女的三餐，于是这两人早餐具是在外头吃，要么在馄饨摊子上吃馄饨，或是包子面条等物，中午有的混就混一顿，没的混回来啃馒头就咸菜。
晚上秋林生会切点熟食回来，一般是猪头肉肥肠咸花生米这些，父女俩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有人劝秋林生省着些，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得替秋水攒一副嫁妆，秋林生挠头，回来同秋水商量，“要不以后咱们自己做了吃？”
秋水瞪圆了眼睛，“没钱了？我的钱你别想啊！”
秋林生恨的敲秋水的脑袋，“攒钱给你备嫁妆呢！”
秋水现年八岁，按照现如今女孩子十三四岁说亲嫁人来算，她也就在家五六年的光景了，确实得备些嫁妆。
秋水嗤笑，“可别，爹，我立志是接你的衣钵当个团头，可不是嫁人生孩子。”
秋林生嘟哝，“女孩子总要嫁人的。”
秋水怼他，“那你咋没娶媳妇。”
秋林生气笑了，“没人看得上老子成不？”
团头看起来听起来还不错，到底不是什么正经营生，做到铁行首的位置那还能算个小人物，小喽啰也都是混饭而已。
秋林生和秋水住的院子也不是自己的，而是秋林生救过一个员外，人家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算是免费给他住，不要租金。
那就等于秋林生带个拖油瓶还没自己的屋子，他想要讨老婆当然困难，随着年纪渐长，他也就熄了这份心思。
不过秋林生可没想把秋水养成老姑娘。
但秋水一点都不想在古代嫁人生子，在现代，女人结婚后生活质量也不算太高，家里家外一把抓有的还得受气，可现代也不是个个丈夫都狼心狗肺，到底女人还能选择离婚，古代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庸，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人一点自我选择权都没有，秋水其实很庆幸收养她的是秋林生。
秋林生散养着她，从未想过拘束她。
她这辈子完全可以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团头，不用去当一个男人的附庸，她是有多傻才会答应嫁人啊。
于是秋水就对秋林生道，“爹，咱们虽然谈不上走南闯北，可见过的事也不少，你养我多半也是为了我能给你养老，可我要是将来嫁了人，哪怕男方说的天花乱坠，你能信他们愿意我给你养老吗？”
“我也不说我就不嫁人这种听起来赌气的话，我就想，我将来是一定要招赘的，这样我给你养老天经地义，你有这给我攒嫁妆的工夫，还不如咱们爷俩多赚些钱，将来找个上门女婿呢！”
一般小姑娘提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总是有些羞意，秋水完全没有，她和秋林生生活在社会底层，底层民众考虑的都是糊口的事，没那么多矫情劲。
秋林生一想也对，闺女嫁出去再怎么说也顾不了多少娘家了，招赘倒是个好主意，于是再不提给秋水攒嫁妆的事。
秋水肚内好笑，现代上门女婿都要被人看不起，古代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不愿意儿子招赘，除非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儿子又多，根本讨不到老婆，那才会顶着旁人的讥笑，舍上一两个招赘。
秋林生愿意女儿招赘，肯定也会挑人，总不会给女儿弄个歪瓜裂枣回来，可愿意招赘的男人那质量多半不怎么样，所以秋水这一提议能糊弄秋林生好几年。
秋水根本就没嫁人的想法，父女俩依旧过着自己快乐的小日子。
远在边关的燕王此刻正在和边关守将商议事情，完了问守将之一李关山道，“你夫人还好吗？”
李关山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多谢殿下记挂，她…还好。”
燕王直接道，“素白说来也是我的姨妹，她还是夏家嫡出的小姐，脾气难免大些，而且那件事她受到的伤害最大，关山，妻者齐也，你可莫要糊涂的把发妻置于脑后。”
李关山肃然，“殿下放心，臣断然不是那种不把妻子放在眼里的混账，只她和我母亲……”
燕王淡淡道，“长辈也要像长辈的样子才行，素白到现在还承受着失女之痛，你娘却只顾着往你房里塞人，可采买女孩子的钱还是素白的嫁妆，关山，人不能太无耻！”
李光山在同僚的瞩目下面红耳赤，诺诺不敢言。
等燕王吩咐散了，李关山低着头躲着同僚回到妻子夏素白住的地方，他问仆妇，“夫人在干嘛？”
仆妇答道，“夫人正在准备过年节礼。”
李关山顿了顿，“老夫人呢？”
“老夫人在将军府，有周小姐作陪。”
李关山心里又是一突，妻子失女后母亲从自己兄弟家中要了个外甥孙女抚养，说是慰藉夏氏失女之痛，妻子当即就同母亲翻了脸。
李关山当时是站在母亲这边的，妻子马上就吩咐打点行李搬出去，“那将军府我让给你们住，我住别处去，李关山，你要是想休我也可以，我等着你的休书！”
两个儿子同妻子一并走了，李光山抓瞎了，他老娘气的目瞪口呆，想躺地上撒泼，可儿媳妇跑了，她这泼只能撒给儿子看，于是就‘病了’。
只这回夏素白铁了心不回转，不管那母子俩怎么折腾，她一概不理会。
于是李关山家在边关也是一道奇景，老娘住他的将军府，李夫人带着两个儿子住别的地方，李关山只能来回两头跑。
夏素白是夏家四房嫡出小姐，当年她爹夏知府被李关山所救，那时候的李关山不过一个百户之子，家中只有老娘，爹也没了，因为李爹走的早，没给孩子打点好，儿子接任百户就出了些岔子，李关山的境遇有些不尴不尬，这时碰巧救了赴任遇匪的夏知府。
夏知府觉得这个小伙子英气勃勃，谈吐间也很有礼，还一路把他护送到了任上，夏知府觉着李关山能力不缺，且外甥燕王正好被圣上指为边关守将，夏知府就想给李关山一个机会，也算报答了救命之恩，于是推荐了李关山去了燕王麾下。
这时候夏知府收到家信，说是刺史家意欲同自家结亲，原本也是个好亲事，谁知道刺史之子从马上跌落，摔断脖子死了。
此时迷信思想严重，就有人说是夏小姐克夫，这可把夏夫人气的够呛，可又堵不住旁人的嘴，眼看女儿一日日大着也没人敢求娶，夏夫人垂泪不绝。
这么过了一年半载，李关山替燕王送信，特意看望了一下夏知府，感念他的推荐之恩，也告诉夏知府，他因为勇猛，已经是个小将了。
自来军功最容易升官。
夏知府看见李关山心思一动，问了他可有婚配，得知没有，就想把女儿嫁给他。
李关山当然愿意。
夏知府让他带信回家，让妻子和女儿见一见人。
彼时李关山年轻俊朗，又有一股子热忱，看着夏素白的目光里情意缠绵，年轻最易心热动情，夏素白又实在是烦了那些同情和微带嫌弃的眼神。
母女俩一合计，觉得李关山是个不错的人选，在燕王麾下凭着功劳晋升也不难，将来的日子不会难过，于是就都答应了。

第4章 第一界四
夏知府成了李关山的老丈人，此时李关山才知道妻子和燕王的关系，燕王不是个任人唯亲的王爷，可亲戚中有能力的人他也会大力提拔，这无可厚非。
本来天下就是千里马多而伯乐少，李关山本身有能力，也得有人给他机会展示，和夏小姐成亲后他是步步高升。
成亲三年夏素白给李关山生了两个儿子，小夫妻感情甜蜜，日子过得非常和顺，等李关山成了从五品游击将军，有了自己的将军府后，他想起独自留在家乡的母亲，就想把母亲接来奉养。
这也是常理，之前李关山并不具备接母亲过来奉养的条件，哪怕和夏小姐成了亲，他也没脸皮让母亲也住进儿媳妇的陪嫁房子里。
现在当了将军他也有了些底气，夏素白此时也是个温柔妇人，两个儿子一个四岁，一个三岁，具都活泼可爱。
听闻了丈夫的意思，夏素白一来想顺路回家见见父母，二来这么多年只送了东西给婆婆，也没见过几面，就想亲自接婆婆过来，希望婆婆来后能和睦相处。
于是夏素白就动身了，走到一半路她才发觉自己身怀有孕，好在夏素白身体康健，又生产过两胎，自觉身子能行，又弃了陆路走水路，倒是没多大妨碍。
她先去见了父母，母亲见她有了身孕还不消停，颇为生气，听闻女儿是要接婆婆回边关奉养，就道，“那快些去，早些回去，肚子一日大似一日，可不能生在了路上！”
时下没有出嫁女在娘家生孩子的道理，夏母只能催促女儿尽早动身。
于是夏素白转去接婆婆，这时候她已经有快四个月的身孕了。
夏素白想和婆婆好好相处，却没想到李婆子早就存了心要给媳妇立规矩，以前鞭长莫及，加上媳妇家门第高，她想耍婆婆威风也没机会。
这次得知儿子升了官，又要接她去边关奉养，媳妇还亲自来接，简直是喜出望外，喜了半天后就开始挑夏素白的刺。
夏素白从未和泼妇打过交道，原以为长辈哪怕不喜她，也就不理会便是，顶多说她两句打些言语机锋，没想到李婆子要夏素白晨昏定省一个不少，晚上还要给她洗脚。
夏素白的丫头奶娘都受不了，夏素白此时还有息事宁人的想法，就捏着鼻子给老婆子洗脚，可她有身孕，被那臭脚一熏，直接吐了。
李婆子顿时就坐在地上拍打着哭喊起来，说夏素白仗着家世看不起她，嫌弃她，闹得左邻右舍纷纷过来看热闹。
夏素白面色煞白，奶娘忍无可忍，“我家夫人有了身孕，你这做婆婆的还想着法折腾她，哪像个长辈的样子！”
李婆子跳起来口沫横飞的骂，“你不过是个奴才，你竟敢说我，我不活了！怀个崽子有什么稀奇啊，谁没怀过，要不是我生了我儿，你主子且没汉子哩……”
污言秽语源源不绝，夏素白眼一闭晕了，大夫来一看，动了胎气。
有人好言劝李婆子，“你要是把媳妇气的没了孩子，那可是作孽了，你儿子也不会向着你，往日还不是你媳妇给你送东送西，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哪个不是她孝敬的？别不知足！”
李婆子尤自不甘，这些话她也不爱听，咕哝道，“那是我儿的俸禄买了孝敬我的，我凭啥谢她……咱们这里谁个肚子里有崽不下地的，就她金贵！”
不过到底也没再敢继续撒泼下去，她要的不过是确立自己的权威和地位，想着得把媳妇压服，将来才能自己做主。
且多年媳妇熬成婆，她以前受自己婆婆的气也不少，现在轮到她当婆婆，当然得抖一抖婆婆的威风了。
夏素白将养了大半个月才稳妥，这时候她已经对婆媳和睦不抱希望了，她和婆婆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早些回去吧，回去后把这老虔婆安顿好了就算，夏素白头疼的想。
没成想李婆子还矫情起来，不愿马上动身，她得炫耀够了才愿意走，十里八乡的都得知道她李婆子的儿子出息了，要接她去享福。
等她愿意动身，夏素白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
上了路，李婆子反倒催促着快走，她要早些见到自己的亲亲儿子，半点没想到夏素白怀着孕。
此时路上颇不太平，倒不是说盗贼四起，各地强人也还是有的。
夏素白带足了护卫原也不怕，谁知道路走了小一半，七个月时她有了早产的征兆，只能找附近的县城停下休养。
李婆子又叨叨个没完，夏素白心里憋的慌。
大夫给夏素白诊脉，告诉她，“夫人实在走不得路了，得生下孩子才能继续行走，要不然就怕这孩子得生在路上。”
夏素白当然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去赌，于是就想留下，等生了孩子做完月子再走，给丈夫和家中去了信。
李婆子不依，又开始吵闹，她想先走，可夏素白带的人手一分，她的安全就得不到保证，于是她听而不闻。
夏素白带的人当然也只听她的，李婆子闹也没用，一生气，李婆子自己买了个婆子服侍她，夏素白只要她不闹，这些都随她。
孩子在八个多月九个月不到时生了下来，是个女儿，夏素白很累也很高兴，李婆子却撇嘴，“赔钱货！”
夏素白全当她疯狗放屁，原本想过了月子再走，没想到居然有一大股流民要经过此地。
有人约束安抚，流民也就是普通老百姓，没人约束安抚，饥饿的流民就是强盗暴民，他们杀人抢劫什么都干的出。
护卫打探了消息禀告夏素白，夏素白还在犹豫，李婆子拍着大腿道，“要死了，那是一伙子强盗，再留下我们都要死了，你为着一个丫头片子想让我们统统替她陪葬吗！快走，赶紧走！”
护卫也觉得小县城许是挡不住暴民劫掠，很多富户都跑了。
那就走吧，为了躲避流民，她们走的很匆忙，夏素白还在月子里，奶娘把她密不透风的放进车内。
李婆子带着新买的婆子在一边看着大家忙碌，就说让她负责孙女。
哪怕知道这个老虔婆不是好东西，可小小姐毕竟是她孙女，而且此刻奶妈得顾着夏素白，于是就让李婆子抱着孩子。
一行人匆匆离开，走了大半天才敢停下休息吃饭。
此时天气闷热，李婆子抱着孩子下车转悠，夏素白因为生的急，奶妈都没备下，她又没奶水，孩子吃的都是米汤，她也一心想早点回去，此刻夏素白和自己奶妈的想法也一致，再如何，李婆子也不会对亲孙女做什么事，让她带一小会儿孩子应该没问题。
这时负责瞭望的护卫说流民好像要往这个方向来，大家只能急匆匆再次出发，李婆子正把孩子解开放在路边树荫底下的石头上，外层襁褓搭在一边的木块上，孩子身底下铺着一块锦布，她自己坐在旁边休息，听闻流民要来，李婆子一个箭步上了车，让服侍自己的婆子去抱孩子。
那婆子老眼昏花加昏聩，匆忙中把盖着襁褓的木头一裹，抱着就跟上了车。
等到夏素白想起孩子，让抱来看一看，那婆子还在笑，“小妞儿可安静了，一直在睡觉！”
打开襁褓一看，完蛋，居然是一根烂木头！
夏素白当即就不好了，李婆子也吓了一跳，她是不喜女娃子，可也没想过不要她，毕竟现在儿子不是养不起女儿，孙女在她手里弄丢她也不知道如何同儿子交代。
护卫长马上带人回去搜索，只他们刚离开，就有一伙也躲流民的人经过，他们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婴儿，怕被流民弄死，就顺手一起带走了。
这伙人走的路和夏素白不同，两下里就岔开了。
这伙人也养不起孩子，经过端阳县就把孩子放下了，这孩子经过连翻折腾，本就早产体弱，原本还有米汤吃，跟着那伙人只能喝水，于是直接一命呜呼，秋水顺势就占了这具小小的身躯，然后被秋林生抱走抚养长大。
夏素白失去了女儿，她晕了过去，醒来后她沉默良久，让赶路，如今世道混乱，身后还有流民，不管不顾去找孩子根本不现实。
回到边关，李关山得知这一切，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婆子道，“儿啊，这可不是娘故意不要孩子，就是弄岔了，你劝劝你媳妇，再说，只是个丫头片子罢了……”
乡下还有人家生了女娃扔掉的。
李关山安抚好老娘，去看老婆，他一早并不知道妻子怀孕，也没见过这个没缘分的女儿，所以只有一些伤感，却没有夏素白撕心裂肺般的伤痛。
他安慰妻子，“已经派人去找了，定能找回来，你安心养身子。”
夏素白扑簌簌直流眼泪，她怨自己怪自己，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所以女儿才会弄丢，都是她逞强的缘故，知道怀孕后她就不该四处奔波，夏素白差点哭坏自己的眼睛。
她的身体养了大半年才慢慢好转，这时候李婆子在将军府已经作威作福了大半年。
她见到夏素白病恹恹的，就做主给儿子买了几个妾，李关山此时有些飘，居然都收下了，夏素白一言不发。
接着李婆子就开始了骚操作，她兄弟得知姐姐的儿子当了将军，就一直写信奉承，李婆子难得如此扬眉吐气，就给了兄弟不少财物。
他兄弟知道姐姐的媳妇没了个女儿，他家倒有好几个孙女，就想送一个给姐姐，一来家里省下了嚼用，二来还能和姐姐拉近关系。
周月娥就是这样来到了李家，此时，周月娥也才三四岁，却十分机灵，懂得看人眼色，见到李关山就叫叔叔。
李婆子和儿子道，“知道媳妇没了孩子伤心，你看月娥乖巧可爱，不如认了当闺女，媳妇也能高兴一些。”
李关山近来觉得春风得意，就去和夏素白商量了，然后夏素白爆发了，她直接搬离将军府，李关山是和离也好休弃也罢，她都接着，“想让我养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村姑，李关山我告诉你，你趁早死心！”
李婆子当了大半年的威风婆婆，哪能受得了儿媳妇如此待她，于是故技重施，往地下一滚，开始嚎哭。
夏素白眼角都没给她一下，让下人收拾行李，当天就搬走了。
李关山原本还想硬气一回，哪知道夏素白走后他的将军府彻底玩不转了，夏素白除了带走自己的行李，她的下人也是一并带走了。
将军府原本的几个下人根本不顶用，李婆子除了耀武扬威，也不会打理将军府，李关山回到将军府热汤热水没一口，连干净衣裳都没一件。
李婆子想这样不行，让把孙子接回来，这是他们李家的种，不能让那个不孝顺的媳妇带走。
夏素白从不把儿子当孩子看，和两个儿子解释了如今家里的情况，“你祖母不是个良善人，你爹如今已经糊涂了，但你们确实姓李，你们的爹要你们回去侍奉祖母也是应该的，有事娘就在这里。”
小儿子或许还不懂什么，大儿子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带着弟弟回到将军府半个月不到，就对李关山道，“祖母带回来的小姑娘乱翻弟弟的东西，祖母屋子里的丫头也没规矩，我和弟弟的学业已经耽搁不少了，先生说将军府像个乱营，没半点规矩，不愿来家中教我们，爹，请问我和弟弟还要不要读书了？”
李关山看着才六岁的大儿子冷淡的眼神，如芒在背，最后只能让两个孩子回到母亲夏素白那里。
从此以后李家就成了如今的样子，李婆子住在将军府，主母住在别处，两个孙子一个月去将军府几次给李婆子请安问好，问完就走。
李婆子对孙子肯定好，可她的好两个孙子根本不接，她又不敢迁怒孙子，只能心里怨恨夏素白，对孙子们加倍的好。

第5章 第一界五
一晃这么多年了，周月娥也十一岁了，再过四年她要及笄，也该相看人家，要是她从小长在乡间，没见过将军府的荣华富贵，她会安分当一个村姑，可她已经享受了八年的好日子，她绝对不愿回家嫁个乡下汉子。
可姑祖母对她好没用，表叔李关山不认她当女儿，她就只能是个村姑，根本原因就是表婶不愿认她，周月娥孤身一人时也咬牙，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那个夏家小姐就是看她不顺眼？
明明夏素白抬抬手就能给她好日子过，她却偏不肯，周月娥暗地里咬牙。
李关山去后院见夏素白，夏素白正在拟过年礼单，现在离过年还早，但礼单得早早备下，不够的还得采买，否则赶到年底就来不及了。
看到李关山进来，夏素白眼角都没给他一下，这几年夫妻俩关系淡漠的很，仅剩下一点面子情。
那年李关山被夏素白一怼，终于从飘飘然的状态回了过来，他暗地里低声下气哄了妻子好几回。
夏素白就道，“我和你娘是不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你想我履行妻子的责任也可以，我就在这里替你打理，只将军府里的一切与我无关，孩子我会让他们按时回去见祖母，其余的你也别说了，李关山，别把我们仅剩的一点夫妻情分耗光！以后你娘要是想给你聘别家高门贵女，你只管把休书拿来。”
李关山碰了一鼻子灰。
现在他讨好似的看着妻子，“礼单拟好了吗？”
夏素白道，“好了，殿下的，我娘家的，你同僚的都好了，只缺一些上好的皮毛料子，我会让管事出去采买，我已经用了饭，也就不留你了，你回吧！”
说着夏素白转正去了内屋，李关山满嘴苦涩，回哪里？将军府吗？
一开始他觉得将军府是温柔乡，现如今将军府让他心生厌烦，母亲见着他就唠叨，多半是唠叨妻子不贤惠，不来伺候她这婆母，让他们母子被人耻笑。
母亲给他置办的妾也只会争风吃醋，要吃要喝，特别是两个生养了孩子的妾，更是斗的厉害，见着他就会撒娇抱怨。
妻子那里门禁森严，仆妇进退得宜，天大的事只要妻子在，就没人慌乱，将军府里便是一件小事也能闹得鸡飞狗跳，左邻右舍皆知。
没奈何李关山只能回将军府，这里是夏素白的地盘，她不留饭，厨房就不会给他饭吃。
将军府的门房见到他赶紧道，“将军，桃花姨娘和梨花姨娘吵起来了，说是三公子抢了四公子的小木马……周姑娘要吃燕窝，杏花姨娘说她不是将军府的人装什么小姐……”
李关山只觉得额角青筋暴跳，这些事告诉他干嘛？难道要他去管这些鸡毛蒜皮？
他转身就走了，门房直愣愣看着自家将军走远。
李关山在街上骑着马溜达，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忽觉腹内饥饿，就去酒楼用饭。
因为店内人多，店家见李关山只一人，就用屏风给他隔了一个小单间，他独自喝着闷酒。
不一会儿隔间也来了人，边关人们粗豪，嗓门都大，李关山这里本就只拿屏风隔了一下，那声音简直就在耳边。
原本李关山正要皱眉，忽然听到隔壁的几个声音都是同僚，他就想让店家撤了屏风，和同僚一起喝酒。
谁知道和他同品级的陶郎将开口道，“李关山这个糊涂东西，居然被殿下点明家宅不和，他怕是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有人接口，“是啊，莫说殿下的母妃和夏家小姐的娘是亲姐妹，就是王妃娘娘也和夏夫人是闺中密友，我那婆娘说好几次见到王妃挽着夏夫人的胳膊送她，但凡我家的婆娘和王妃有这么好的关系，我把她捧头上顶着都愿意！”
“看你们说的，那夏家女不也不敬婆母么，明明婆婆在将军府，她偏搬去别处居住，不侍奉婆母那不是不孝么！”
“住嘴吧你，你知道个屁！还不敬婆母，咱们这里没外人，就实话说，李关山那个老娘可是好相与的人，不是我们胡说，不过一个村妇罢了，夏家小姐是名门出身，也是李关山走了狗屎运，救了人家父亲，才得着这么一个宝，他偏不知道珍惜。”
“婆婆想要辖制媳妇也得看这个媳妇是不是她能辖制得了，他李关山全家都靠着夏家才出的头，转身就把人家闺女往泥里糟蹋，还真以为咱们殿下不管不顾呢！”
“就是，咱们没那么好运气，娶得到那些贵人小姐，有个婆娘就不错了，可就是咱们家的糙婆娘，我也舍不得给人作践啊，汤将军娶的是朱家小姐，朱家还不如夏家呢，汤将军的老娘不知道多疼媳妇，满口都是媳妇的好。”
“那年夏夫人亲自去接婆母，你们可知道那老婆子有多作，让夏夫人怀着孕给她洗脚，夏夫人受不住吐了，她骂人家拿矫，后来更是把自己亲孙女都弄丢了，也没见她后悔，反倒是从兄弟家接了个女孩想给夏夫人当女儿，李关山自己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的收，夏小姐实在忍无可忍才搬出了将军府！”
……
李关山面色青红交加，他想掀翻屏风，想打人，却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堪，他其实并不知道夏素白去接老娘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最大的事就是女儿丢了，为着这个寻了小一年。
而老娘平安无事，这接的过程有什么好问的，再后来夏素白离开将军府别居，李关山心里还含怒。
这就像是凤凰男以前靠着丈人家，后来发现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单飞，那老丈人算个球，便是妻子也得三从四德服侍他，要是妻子敢和他硬声硬气，他就敢揍人！
李关山倒是不敢揍夏素白，听了老娘的话想要冷一下妻子，没成想反把自己冻成了冰，夏素白倒生活的好好的，他的日子却成了水生火热。
等到隔壁都走了，李关山对着冷了的菜肴也没了胃口，他心里窝着一股子火，却不知道如何撒。
同僚的话是难听，可偏偏是事实。
他就是仗着夏家才能在燕王麾下有一席之地，要不然上战场勇猛的人多了，轮得到他脱颖而出？
不外乎是燕王愿意栽培亲戚，而他李关山是因为娶了夏素白才被燕王看在眼里的。
可他这几年做了些什么？想到这里，李关山如坐针毡。
不久之后，李关山收到了老丈人给他的信，信中格外客气，可说的话却让李关山冷汗津津。
老丈人先是回顾了一番和李关山结识的经过，然后说嫁女是为了结两姓之好，一开始小夫妻和睦，他这个当丈人的也高兴，谁知变生肘腋，女儿因为失女而性情大变，居然搬离将军府不侍婆母，他这当父亲的也无话可说，近来听闻女儿女婿形同陌路，他想了又想，不便耽误‘将军前途’，请李关山把他女儿休了吧，‘家中老妻思念女儿，正好让她回来膝下尽孝’。
也同儿子们商量过，都愿意留大姐在家安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不枉这几年的夫妻情分’，过后婚嫁都与对方不相干，既不能保留秦晋之好，也别互生怨怼，好合好散才是！
老丈人居然想让女儿和他和离！
夏大人看人虽然比较准，李关山确实有能耐，可谁知道他的老娘居然是个泼皮无赖。
现如今孝道大过天，做长辈的可以耍无赖，晚辈却不能不孝，再如何，夏素白搬离将军府不理婆婆，那是不占理的，只夏家和李家家世悬殊，夏素白这么做，李家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换了家世相当的人家，夏素白早就被休了。
不过家世相当的人家，婆婆即便不喜媳妇也不会如李婆子一般无赖撒泼，浑不顾体统。
一开始夏家还想观望一下，看看李关山能不能处理好老娘和女儿之间的关系，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夫妻俩还是不明不白的混着，夏家岂有不疼女儿的道理。
这世上确实有娘家视出嫁女为外人，哪怕女儿在夫家被虐待也劝和不劝分，但还是有疼女儿如珠如宝的人家。
夏家就是，夏大人三子一女，夏素白还是长女，自小就同母亲一起照顾弟弟们，姐弟们关系颇为和睦，夏夫人得知女儿的遭遇哭了不知道几次，连带夏大人也吃了不少挂落。
既然女儿已经对李关山没了情意，那还待在边关干嘛，离了回来，夏家不缺女儿一口饭吃。
丈人家这个态度可是让李关山失魂落魄，他是不满妻子和母亲不能和睦相处，现在丈人要他和离让夏素白回去，李关山的脑子却异常清晰起来。
他离不开夏家，离不开夏素白，他绝对不能和夏素白和离，这不仅仅关系到他的前途，而是他发现他对妻子是满怀爱意的，他不能容忍夏素白离开他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李关山甚至也明白老丈人这封信真正需要表达的意思，要是真的希望女儿女婿和离，就不会单单送一封信过来，而是会派一个小舅子一起过来，甚至会让燕王殿下出面强让李关山和离。
可丈人只在信中说的坚决，小舅子却没来，那是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要是他一如既往的糊涂，他就只能和夏素白分开了！
李关山定了定神，回到别院，没有惊动夏素白，只把当初跟着妻子回去接老娘的奶妈叫来，询问当初的经过。
奶妈憋了好几年了，见李关山问起，就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不是老奴说狂话，小姐从小知书达理，哪里受过这等磨搓，老太太不心疼人也就罢了，还往死里作践，夫人都忍了下来！”
李关山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当然他也没有只听奶妈一个人的话，还去问了当初的护卫，护卫谨慎道，“将军，属下虽然是个粗人，也觉得当初老太太太会折腾了，夫人原本不用把孩子生在路上，是老太太一再折腾，不得已夫人只能半路产子，过后也是老太太主动要求抱孩子，却听闻流民要来，就自己先忙忙的上了车，让那昏婆子去抱孩子，谁知道那昏婆子把个木桩当孩子给抱了，知道后属下即刻带着人回去寻找小姐，只是踪迹全无了！夫人悲伤难耐，却因为当初流民就在身后，她为着老太太和大家的安危着想才下令前行……”
李关山心里终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来。
他回到将军府外院，定了好大一会儿神，叫来管家，“叫人牙子来，把那些女人都卖了！”
管家吓了一跳，“哪些？”
李关山揉额头，“还有哪些，老太太给我塞的那些，都卖了，一个不留！”
都是李婆子买来服侍李关山的妾室。
管家犹豫，“那生了孩子的两位姨娘呢？”
李关山苦笑，“什么姨娘，夫人接了哪个的茶？都卖了！”
妾室要给正室敬茶，只有正室喝了茶才代表接纳你这个妾，李关山将军府里这些女人连通房都不是，只是奴婢罢了，两个孩子也是婢生子。
李婆子什么都不懂，只认为自己给了儿子的都是妾。
管家赶紧应下，一边去找牙婆一边带人去后院拿人，很快将军府后院就鸡飞狗跳起来，两个孩子也呜呜哇哇哭的震天响。
李婆子被惊动，一叠连声问怎么回事，周月娥得知是表叔要卖那些个妖精，她心里高兴，反倒劝着姑祖母，“说是表叔下的命令，姑祖母可不能为了这些人和表叔生分啊。”
李婆子生气道，“那他也得和我说一下，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说卖就卖，那三郎四郎的娘得留下，把人家娘卖了像什么话！”
可这府里到底是李关山说了算，他说全卖，李婆子也留不下，那两个有孩子的妾怂恿孩子去李婆子那里闹，周月娥抢先一步呵斥奶娘不好好管孩子，让她们把孩子抱去了偏房。
周月娥还对李婆子道，“姑祖母，不可和表叔闹出来，表叔是将军，您一哭二闹的只会让表叔面上无光！”
李婆子的三观早就固定了，周月娥却是在边关长大的，她知道外面无人看得起姑祖母，可她却只能依靠姑祖母。
牙人一叫就来，那些女人却一个都抓不到，实在是将军府不像样不是一天两天，现在管家叫几个人去抓人，他们本就忐忑，不敢放开手，那些女人油滑，抓了半天一个都没抓到，听说爬架山的爬假山，爬树的爬树，爬墙的爬墙，还有个自己撑船去了湖心。
管家难堪的过来回话，李关山愣了一下，明白是往日自己纵容的后果，母亲没来的时候将军府多么安定啊，哪有这种奇葩事。
李关山苦笑了一下，抹了把脸，沉着脸道，“倪大，带一队人进去，把她们都抓来！”
这是李关山的护卫队，管家这才相信将军是真的要卖人。

第6章 第一界六
当兵的出手，除非是跳河自杀，否则这些女人无论如何都躲不掉，湖里那个被人拎来的时候浑身湿透。
她们看见李关山不约而同要扑上来，李关山退后几步，“愣着干什么，快打发了，不能当差就都给我滚！”
这下子没人敢放纵这些女人了，堵嘴的堵嘴，绑手脚的绑手脚，纷纷拖了出去。
李关山只吩咐管事，“别买去那些脏地方，好好发卖就是，钱少一些无所谓。她们的私房收拾出来，一并给她们！”
这些女人是都是奴籍，想要放良要么自己出一笔赎身钱，要么是李关山替她们出一笔赎身钱，可她们其实是自小被牙人买来训练好了卖给富贵人家男子当通房妾室的，就是放了良，她们也没办法独自生存，交给牙人转卖反而还有条活路，管家领命而去。
等到牙人把人领走，将军府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
李婆子拄着拐杖扶着周月娥的手风风火火过来找李关山，质问他为什么无故卖人，“三郎四郎的娘你都卖，以后两个孩子没娘怎么办！”
李关山看着母亲，“婢生子而已，且他们的母亲是素白，母亲不可糊涂！”李婆子哆嗦着，用手指指着儿子。
李关山看了周月娥一眼，“月娥退下！”
周月娥看了李婆子一眼，慢慢退下。
李关山屏退了下人，一撩袍子跪在李婆子面前，李婆子吓了一跳，“你干嘛？”
李关山仰头看着老娘，“娘，儿子奉您回家养老可好。”
李婆子有些糊涂，“我儿，你不好端端当着将军呢么，怎么突然要回去，家里有什么可惦念的，啥都没了呀！”
李关山平静道，“我和素白和离后，这将军我也不当了，当然要回乡，到时候咱们母子相依为命，也能活下去，就和以前一样。”
李婆子心里浮现巨大的不安，“你胡说什么，什么和离，什么不当将军，你不就是想卖掉她们么，卖也卖了，我不说什么就是，你扯什么不当将军！”
李关山继续道，“娘，这世上不缺当将军的人，实话告诉你，我能当将军，素白娘家帮我很多，要不是素白嫁了我，我是当不成将军的。”最起码也不会这么快就是一个游击将军，不知道要在下面挣扎多久呢。
“可素白嫁给我后，我却让她失女又伤心，她是夏家嫡女，我们本就是高攀，现如今人人都说我宠妾灭妻，王爷也对我十分不满，我丈母娘是殿下母亲的亲姐妹，素白同王妃也很要好，他们得给素白撑腰。”
“我老丈人写了信给我，让我们和离，他会把素白接回家，省的受我们家的磨搓。娘啊，没了素白，我在这里怎么当将军，当然只能回乡和您相依为命了！”
李婆子听了儿子的话头晕目眩，“这是怎么说，这嫁出去的女儿当然要替夫家做牛做马了，怎么夏家还能让女儿回家？那王爷……王爷居然还说你？这，这是什么道理！”
李关山苦笑，“别人家或许是这样，夏家绝对不是，之前……我和素白也很好，只是我混账，伤了她的心，现在一切来不及了，娘，您收拾一下吧，过几天咱们就走！”
李关山只能吓唬自己老娘，现在孝道如山，夏素白可以不理李婆子，他李关山不能不理老娘，要是不把老娘吓住，将军府永远不得安生。
李婆子天旋地转，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半天道，“儿啊，能不和离吗？”
媳妇身后大腿这么粗，连王爷王妃都有，这是李婆子想不到的，她不由得委屈道，“以前你奶多刻薄我，怎么轮到我做婆婆，却还得对媳妇客客气气……罢了罢了，为着你，我以后躲着她还不行么！”
李关山心下叹息，他道，“娘啊，如今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素白要是一心想要和离，殿下和王妃娘娘必然会支持她，我以前干的事混账，也没脸求她原谅，咱们还是回乡吧！”
李婆子拍了拍大腿，“不行！哪怕我和你媳妇赔礼去，我就是跪下求她，也求得她不和你分开，不看夫妻情分，也得看大郎二郎啊！”
李关山继续道，“娘啊，您现在求了有什么用，以后您要还是让素白给您洗脚，她还是要走的！素白她是夏家四房嫡出小姐，夏家乃是大族，咱们家乡那些千户见了也得作揖，夏家哪忍得自家女儿干这些事！”
李婆子顿时红了脸，嗫嚅道，“我还给你奶洗过脚咧……我那时，那时是不知道……现在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好歹把母亲给吓唬住了，李关山去求妻子原谅。
夏素白原本对李关山已经冷了心，没想到这厮十分不要脸，等下人都退下后，李关山对着她就跪下了。
夏素白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扶丈夫，“你这是干嘛，想让我名声更糟一点吗，快起来！”
李关山哪怕是带着心机过来，也忍不住鼻子一酸，他在自个儿老娘面前跪半天，老娘都没想起叫他起来，妻子却立马蹲下扶他起来，可见妻子心里对他比老娘对他好多了。
李关山反手握住夏素白的手，“素白，往日是我糊涂，一再伤你的心，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夏素白道，“你先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跪我一个女子干嘛！”
李关山顺着妻子的搀扶站起来，忍不住哎呦一声，夏素白道，“怎么了？”
李关山摇头苦笑，“没什么，头响跪母亲，膝盖有些僵了。”
夏素白白了他一眼，忍了一下，还是打开一边的柜子，拿了一瓶药油，“拿去抹，让倪大给你抹，手劲大些，把药性抹进去就好了。”
李关山不放开妻子的手，“素白，我真的知道错了，将军府里那些女人我都打发了，一个都没剩下，以后就咱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敢昏了头！”
夏素白淡淡道，“我何曾不和你好好过日子，可你母亲想着法糟践我，这我是不能忍的，李关山，我嫁给你也不是什么下嫁，当时我和刺史公子有婚约，只他不幸跌下马摔死了，那时人人说我克夫，正好你拜见我父亲，我父亲才想撮合你我，也是我和我母亲亲眼见了你，同意了，我才嫁给了你。”
“我自问从未端着大家小姐的架子在你面前体现优越感，也是一心操持将军府，就是宝珠……宝珠丢了，我也觉得是我的责任最大，我不该逞强，我该立马回来，或是在娘家生了孩子再走……是我的疏忽才弄丢了宝珠……我的，我的女儿啊！”
夏素白现在想来还是心疼难忍，忍不住落泪。
李关山眼眶发红，搂住妻子小声安慰。
夏素白忍不住道，“她生下来小小一团，那么小，那么小……我却把她弄丢了，我弄丢了她啊！呜呜呜……”
李关山忍不住陪着落泪，“苍天有灵，咱们宝珠定会好好的，素白，素白你别伤心，宝珠肯定好好的！”
夏素白擦了眼泪，“我也一直这样盼望，我供着菩萨烧着香，就期盼咱们宝珠遇着个好人，把她好好养大……”
“李关山，谁也不能替代宝珠在我心中的地位，谁也不能！你母亲把周月娥带来是什么意思？想让周月娥替了我的宝珠？她配吗！我只要看到周月娥享受着原该宝珠享受的一切，我这心里就抓心挠肝的疼，止不住的怒！我不是不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而是你们逼得我过不成日子！”
李关山悔愧万分，“素白，都是我的错，我不敢请求你的原谅，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你放心，母亲再也不会在你面前说些什么了，我也不会允许，从此以后将军府还交给你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妻子。
夏素白道，“这倒是奇了，我答应替你管着庶务，这几年不也好好的么，怎么突然之间你要我回将军府，出了什么事？”
李关山低着头，把燕王说的话，把丈人来的信都告诉了夏素白，“我以前糊涂，现在醒了，但我不想和你分离，素白……”
夏素白不是笨蛋，一想就明白了，家中确实不缺她一口吃的，可要是真的和离，她就是去当姑子也不会回娘家，她不能让兄弟们家的女儿嫁不了人，时下女子和离肯定会引来非议。
之前就有她克夫的流言，再和离回家，她倒无所谓，却会把娘家侄女们坑惨了，也会让弟媳妇们含恨，夏素白当然不能这样置兄弟们于不顾。
只他们愿意支持她，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有依仗就有底气。
夏素白瞟了李关山一眼，“我不想见到周月娥！”
既然丈夫主动求和回心转意，夏素白也不会端着不接，婚姻得两个人共同努力，之前丈夫和她离心，她也不挽留，既然李关山回心转意，她就愿意再看他一回，毕竟两人夫妻情分还有一些，儿子也大了，要是和离了，儿子们将来也娶不到好的闺女。
这碗混着泥水的汤不好喝，夏素白却只能喝下去。
李关山顿时大喜，“不见就不见，我打发她回去！”
夏素白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我是不想见她，可老太太毕竟养了她多年，你把人送回去，老太太必会郁闷不开怀，到时候憋出病来还是我们不孝，我在江南有别院，你若是同意，就让老太太带着周月娥过去安养，江南气候宜人，也适合老人居住，不像边关，飞沙走石，遇着蛮人扰边还得惊慌失措。”
“你要是觉得好，也别说那院子是我的，就说是你的，老太太住着也舒心，关山，我不是不想奉养老太太，实在是她伤我至深，我和她不见面最好，你要不舍得，就当我没说！”
李关山哪能不同意，将军府被老娘管的这几年都成了个乱营，他已经是同僚中的笑话了。
既然李关山同意，夏素白就开始准备。
老虔婆到了江南，身边服侍的都是夏素白的人，夏素白当然不会虐待她，潜移默化下可以让她不干涉儿子儿媳的生活还是行的。
李婆子听闻要送她去江南安养，一开始不太愿意，她舍不得离开儿子。
新来的嬷嬷就劝她，“您在这边关也住了这几年了，遇着蛮子扰边，可受了不少惊吓，那江南鱼米之乡，丰丰富富，您老去了只有享福的，还少了担心受怕，为什么不去？”
“留在这里，人人都知道您刻薄过夫人，偏王爷王妃还向着夫人，您老留着才是委屈呢！到了江南，天大地大您最大，一样的当家作主还不用被人背地里嚼舌！”
李婆子一想也对，于是同意走了，只三郎四郎她要带着，因为没娘的孩子可怜，她还怕夏素白容不下这两个孩子，夏素白当然不争这个，给孩子挑了新的嬷嬷下人服侍，原本的都打发了，将军府里那一干仆妇也全都打发了，夏素白自挑了人去服侍婆母，把人热热闹闹送走了。
送去江南享福，不是回老家受罪，没人能挑理。
等人走后，将军府大大打扫清理了几天，这才把主母迎了回来，大郎二郎脸上也有了笑，李关山忽然就觉得日子轻松起来。
他回想过去那几年，简直想抽自己耳光！
所以，哪家媳妇和婆婆之间不对付，肯定是丈夫不作为，只要丈夫愿意维护妻子，他就能想办法把自己母亲给安抚住，他不愿意，潜意识里有可能就是喜欢看到母亲折磨妻子。
从此以后李家彻底消停了，燕王见李关山识相，对他也满意不少。

第7章 第一界七
秋水和秋林生一直过着不富裕却也很满足的日子，这天秋林生给县里张员外家操持酒席用的食材，他家孙儿要办满月，原本食材是够用的，谁知道同县曹家的女儿进了宫被皇帝看中成了妃子，虽然位份不高，到底也是皇帝的女人。
于是阖县跑去恭贺曹家，曹家更是大摆几天筵席，这样就用掉了端阳县一大半的食材，古代物流不发达，端阳县还是个小地方，一家突如其来办这么大的筵席，那食材肯定是接不上趟的。
张员外也不敢去和曹家理论，只能央告到秋林生面前。
反正也不要山珍海味，只要鸡鸭猪羊和蛋类就行了，张员外只想体面的把自家孙儿的满月礼办好，银钱上不计较。
秋林生和秋水分头跑，跑了两天，终于把这些东西寻摸给了张员外家，父女俩得了两贯钱的跑腿费加抽成。
秋水和秋林生道，“爹，那曹家筵席听说要摆四五天，这吃的东西烧的柴火肯定要的量大，曹家我们是插不上手，可他们要走了东西，别的地方也就缺了，不如咱们辛苦点多跑几趟，几个月的嚼用也就来了！”
曹家烈火烹油，围在他家的买办团头都十好几个，肯定轮不上秋家父女，但秋水的提议很靠谱，于是父女两就继续跑。
家禽家畜蛋类还有柴火都要，因为他们是团行出身，附近乡民都认得，所以秋林生和秋水拿货全是赊账，拿来转手卖掉再去和人结账。
这种活不是团头也能干，但你得垫本钱，乡民们不认得你，不认可你，你就是说破嘴皮他们也不会把东西免费交给你，你得真金白银买下来，秋家父女却不用，这就是信用。
秋林生和秋水为这个跑了大半个月，很是赚了一点钱，端阳县因为曹家这一办好几天的筵席，GDP都升高了几个百分点。
转眼秋水十一岁了，在现代她还是个小学生，在古代却能相看人家了，她从小就跟着秋林生四处奔波，机灵的很。
且她这具身体的底子好，一夏天晒黑了，冬天捂一捂就白了。且团头这份工作要的是亲和力，秋林生就整天带着笑，秋水当然也是如此。
父女两在家里或许不用端着笑脸，可一出门，不约而同摆出同一副笑脸，连嘴角弯曲的弧度都差不了多少，见到他们父女笑脸的人忍不住也会露出个笑脸，“秋团头好啊，哟，小秋团头也好啊！”
小秋团头是人家调侃秋水呢，可她就能厚着脸皮应下。
随着秋水日渐长大，铁行首的婆娘就越发眼热，一个机灵会来事，还能识字记账本的媳妇哪里去求？
她的两个儿子都喜欢秋水，小的那个还没开窍，只是喜欢玩伴的喜欢，大铁蛋却情窦初开，见着秋水会忍不住脸红。
近些年秋水会跟着秋林生去铁行首家上供做客，她想当团头，就只能和铁行首搞好关系。
不过每次见到大铁蛋和小铁蛋秋水都牙疼。
大铁蛋今年十五了，小铁蛋也十三了，长的和铁行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全是虎背熊腰那一款。
小铁蛋比秋水大，可还是一团孩气，只想着玩，大铁蛋却会对着秋水脸红。
表面小萝莉，内心怪阿姨的秋水看着大铁蛋就觉得好笑，这么大个块头见着她就脸红扭捏，很惊悚好不好！
而且你脸红个蛋蛋啊，本人今年才十一，十一！老子还没发育呢，平胸平屁股，你得多眼瘸！
事实证明，眼瘸的人很多，铁行首的婆娘看秋水的目光就十分热烈，她还对自己的丈夫说了这个提议，“年纪相配，近几年听说秋水越发厉害了，还能替人家盘账，一点错处都没有。”
铁行首叹息道，“再好也没用，你以为我没想过，秋水不光是会识字记账，模样长的也水灵，见人就带笑，还特会说话，天生团头的料子，只林生养着她是要将来养老的，林生想要招赘。”
他婆娘还想争取一下，“秋水就是嫁到我们家，我们也承诺将来给他养老啊，这有什么难的！”
铁行首摇头，“招赘不止为了将来养老，还能让孩子姓秋，秋水嫁了人，便是能替林生养老，还能让孩子跟林生姓？这个就别提了。”
古人讲究传宗接代，前一个还能解决，后一个就没法商量了，铁婆娘嘟哝，“可是害了孩子，说是招赘，哪有那么好的人呢，还不如把闺女嫁出去……”
铁行首道，“林生就养了秋水一个闺女，自然得替自己想的多些，你可别再提了。”
铁婆娘只能偃旗息鼓。
其实秋林生根本不在意姓什么，他就是想有人能给他养个老，然后被秋水忽悠瘸了。
可秋林生真把这事上了心，看到那些比女儿大上一些的郎君他就再三打量。
这几年父女俩已经攒够了买个小院子的钱，可秋水觉得买房子不合算，现在他们住的地方反正不要钱，那就是省了一笔开销，钱留着可以应急。
也不能买了院子还住在这里，这就真的是厚脸皮了。
不过秋林生是觉得自家条件还不错，给女儿招赘也得挑看得顺眼的。
晚上两人吃饭的时候秋林生还会同秋水商量，“西街赵家的小儿子怎么样？”
秋水正在啃一个卤鸭头，“不怎么样，他结巴，我是吃团行饭的，将来跟他学结巴了怎么办？”
“我，我，我，想，想，想……生意就别做了！”
好吧，这个pass，下一个，“苗家的小子呢？”
“他家这么多儿子！和我年纪相当的只有苗大郎吧，底下二四六七八一串萝卜头，就是召了回家，苗大郎能不管家？到时候咱家养他家一大家子！爹你得背多大一个包袱在身上？”
对啊，那就没多少可选的余地了。
秋水把啃干净的鸭头放下，“爹，我还小呢，这事过几年在提也行，现在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人知道了，不定以为咱们多着急，然后全给介绍歪瓜裂枣，不急！”
秋林生也就放下了，对，女儿还小呢。
上层大人物考虑的是家国天下，升斗小民能在冬天多一些柴火取暖就是好事了。
眼看天气一日日变冷，秋水和秋林生也往家中囤了不少柴火，他们可用不起炭，能用上一些实心煤饼子就不错了。
秋水知道蜂窝煤是新中国早期才发明出来，现在这里的煤都是实心饼子，秋水更知道如今她和秋林生身份低微，这蜂窝煤的法子她不能传出去。
说她私心也好，这法子她传出去好处一点都没有，那她干嘛替人做嫁衣裳。
到了冬天，团行也就少了很多事，大家都要猫冬呢。
只今年，远在天边的皇室消息被传的满天飞了，端阳县居然也传到了。
团头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一批人，可这种皇家新闻，秋水听过就扔了，实在和她全无干系，据说英明神武的当今皇帝今年六十多了，在皇帝里也算高寿。
他的儿子也多，什么襄王，赵王，蜀王，燕王等等，秋水至今都没闹明白皇帝到底有几个儿子。
不过这么多儿子中，燕王的名字最响，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被皇帝派去镇守边关的皇子。
秋水那时候就心想，掌握兵权的皇子？这个要么一辈子待在边关，要么当皇帝，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
其他皇子都围着老爹转，朝廷里太子也有，可是老爹不下台，太子只能熬着。
秋水就想到康熙，将来儿子争夺起了皇位才叫好看呢。
这些事和她太遥远了，这辈子都接触不到，她顾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天气刚入冬，就有富裕些的人家用起了煤饼子，煤饼子烧不透，芯子里还留下不少，秋水用一二十个钱哄人家小孩给她捡这些烧剩下的煤饼子。
秋林生道，“活计不见你干，这种黑乎乎的玩意你要了干啥？”
秋水没理他，自然是收集剩下的煤做蜂窝煤啊，她也不要做出中规中矩的蜂窝煤，只要在上面打上几个孔，能让煤充分燃烧就是了。
这里冬天冷的厉害，又没暖气空调，秋水得想办法让自己舒服些，晚上放个火盆在屋子里也好啊，火盆上放上一壶水，到了第二天洗漱的热水也就有了。
秋林生的手上脚上都长了冻疮，对于升斗小民来讲，这些都是极为正常的事。
边关的夏素白也在准备过年，她一早就把送去江南的年礼给李关山看过了，里面还有小孩子用的东西，李关山也得感念妻子的好。
她只是避开自家老娘，却不是不奉养老人，李婆子如今已经富态的像个老封君了，带着周月娥和三郎四郎生活的颇为逍遥。
这一切都是妻子的功劳。
夏素白承了丈夫的情，她当然要做好，还得做的不能让人挑出半点不是，老虔婆不是喜欢大鱼大肉吗，那就吃呗，她不懂得养生，只知道人参好，吵着闹着要吃参汤，那也吃呗。
两个婢生子也完全无法撼动自己和大郎二郎的地位，且这两人身边都是夏素白派去的人，这两个活猴似的孩子早就沉寂多了。
夏素白让人给他们启蒙，启蒙先生严厉了一些，两个孩子就闹腾，老虔婆就去骂先生，一连骂跑了四个先生，再也无人愿意给这两个孩子启蒙了。
夏素白告诉李关山，“这样下去三郎四郎就是目不识丁的村汉，这如何是好？老太太是在耽误孩子。”
李关山沉默了半天，“不过两个婢生子，他们自己不爱学就不学吧，将来只要有他们一口饭吃就行。”
既然你这当父亲的都这么讲，夏素白也就不管了。
……
秋水和林秋生今年的年夜饭很丰盛，世家贵族讲究饮□□细，冬天爱吃鲜菜，老百姓们期盼过年，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过年才能吃到荤菜。
秋水也是，想想上辈子红烧五花肉她都得去掉肥肉，现在只带一点瘦肉的大肥肉她能吃的喷香。
今年她和秋林生的年夜饭就是大肉饺子和一只炖的肥鸭子，她和秋林生都不会擀饺子皮，还是托了邻居擀的，正宗细白面擀的饺子皮，帮他们干活的媳妇都忍不住羡慕，“秋团头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除了员外老爷家，一般人家也舍不得吃细白面大肉饺子。
秋林生笑嘻嘻的在一边剁肉，“过年吗，总得吃点好的。”
秋水正在洗白菘，也就是白菜，和现代的大白菜不太一样，更细长一些，是古代民众冬天能吃到的最多的蔬菜，白菜猪肉饺子，想想就流口水。
哪怕她和秋林生辛苦工作，到底也不是顿顿有肉吃，过年就格外让人期盼了。
等饺子出锅，秋林生让秋水端了十个给他们擀皮的媳妇，那媳妇千恩万谢，十个肉饺子，家中公婆和两个孩子一人两个，剩下两个给了丈夫，丈夫挑了一个给了妻子。
丈夫道，“明年我们也包大肉饺子！”
媳妇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嗯！”
秋林生和秋水也不客气，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明目张胆的吃喝，两人一人一大碗饺子，和着那炖的骨酥皮烂的鸭子，吃的满嘴流油。
吃完，秋水满足的摸着肚皮，“能天天这样吃就好了。”
秋林生笑道，“想什么美事呢，那得是皇帝过得日子，张员外家也没见天吃肉呢。”
秋林生的想法就是皇后娘娘吃烙饼肯定多放油那种，秋水闻言笑了笑，不是的啊，上辈子她就能天天吃肉，吃肉也不是一件特别稀罕的事，哎，才来了十多年，秋水已经觉得上辈子是很遥远的事了。
屋内窗户开着一条细缝，火盆里烧着秋水自制的煤球，水壶里的水咕嘟着，秋水沉入了梦想。

第8章 第一界八
秋水和秋林生的日子是琐碎烟火气，边关却正在紧锣密鼓谋划偷袭蛮人王庭，燕王不是个喜欢守着的主，他刚来边关时不得不关门拒敌，经过几年的经营筹谋，他有底气主动出击。
李关山虽然在家事上糊涂，现在也拎清了，好几次袭扰蛮人部落他都是身先士卒，战功捞了不少，燕王也很满意。
过完年秋水就十二了，十岁时候的秋水是个孩子，外人见了称赞一句机灵，十二岁的秋水已经出落成一个少女，她的肤色是同阶层少见的白嫩，因着日日在外头奔波，脸上和手上的肤色微深，但和其他人一比还是白了不少。
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睛，顾盼生辉，看到她的人心里止不住就泛起笑意，一个美丽的妙龄少女，未语先笑，哪个人不喜欢。
铁行首的大儿子在家里吵着闹着要娶秋水当媳妇，铁行首都把儿子揍了一顿，都没揍掉儿子怀春的心思。
迫不得已把秋林生叫来商量，铁行首满口保证，他家肯定给秋林生养老，“不信别人林生你还能不信我吗？”
其实铁行首也十分看好秋水，这姑娘不止好看，她会来事，会识字算账，娶回家怎么都不亏。
秋林生十分为难，“您老的话我怎么会不信，只秋水这丫头主意正的很，她是一门心思要招赘的，实在不瞒您老，这丫头野惯了，我也管不住她……看着她是见人就笑，实际上这丫头脾气极大……就上回，孙赖子被她踢了裤/裆，躺了半个月，现在见到她都绕着走……”
铁行首不由得夹了夹自己的双腿，秋林生这话说的颠三倒四，意思却表明白了，这嫁人不嫁人得秋水自己说了算。
铁婆娘有个馊主意，想让儿子去缠磨秋水，只要小两口好了一切就水到渠成。
大铁蛋跟秋水跑了一天，回来躲屋里一个劲哭，谁人问他也不说为什么，第二天再也不愿跟秋水跑了。
秋林生偷偷问女儿，秋水撇嘴，“个废物，数数都数不清，见条蛇吱哇乱叫，吹嘘自己念过书，记账都不会，我问他，你脖子上但凡是个瓢也能装一瓢水，现在算个啥？饭桶还是粪桶，我让他滚一边撒尿活泥巴玩去！”
秋林生，“……”少男的自尊心啊，这下子稀碎不算，别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是康元三十八年，代表皇帝在位已经三十八年，康元帝登基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现在他又当了快四十年的皇帝，非常可以了。
但凡一个皇帝在位时间长，到了老年就爱折腾，内心就是不愿老去，失去健康的体魄和权柄。
康元帝也有这个想法，他儿子不少，拿得出手的就有六七个，只燕王早早被派到了边关，剩下的都围着皇帝转。
康元帝不能免俗信起了长生，炼起了丹，几个儿子之间也在暗潮汹涌。
原本这些事和普通老百姓不相干，他们照样土里刨食填饱肚子，只今年天灾不断，老百姓的日子越发艰难起来，其实每年都有天灾，或是哪里，或是这里，朝廷也会按部就班派人救济处理。
只是如今朝中皇子们在争位，大臣们在站队观望，分到百姓身上的心思就少了很多，远在天边的灾民和近在咫尺的权利分配，当然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朝廷虽然也赈灾救济，到底是敷衍了不少。
原本端阳县很少有灾害，今年也不行了。
有经验的老农看着万里无云的天就在担心今年雨水不勤。
秋水跟着秋林生见天在四处转悠，左边听一耳朵远在天边的皇家八卦，右边看着粮价等物悄咪咪的上涨。
她嗅觉敏锐，立马开始买粮和盐。
这可不是上辈子，国家不会让老百姓饿肚子，在这里，一旦出事，百姓第一个倒霉！
至于为什么要买盐，没盐吃人就没力气，秋水和林秋生也不能从其他地方摄入盐份，盐巴当然重要。
如今的粮食分好几等，谷子糙米还有不同品种的精米等等，秋水买的是谷子，谷子放的时间长。
她和秋林生是团头，走街串巷的，而且他们手里这些年也不过攒了几百两银子，统统买粮买盐也没多少。
就是秋林生不解，“买这许多干嘛，吃不完霉了就浪费了！”
秋水道，“谷子不会，爹，你怎么就没听到呢，京里头皇子们不消停啊。”
秋林生不以为意，“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和我们什么相干。”
秋水面色凝沉，“那去乡下你就没听那积古的老人家说今年可能要干旱？要是真的旱了，那朝廷可会给我们粮吃？我买的是谷子，存的时间长，要是不旱，这些我们也就多吃一段时间罢了，可要是猜中了，这些就是咱们的救命粮！”
秋林生顿时忐忑起来，“你这准不准啊？”
秋水摇头，“我又不是姚叔会算命，我就是担心，而且这粮价已经起来了，谷子年前才多少钱一升？现在已经涨了五个钱！还在涨呢，要是后头没得买了怎么办？我们现在买一些也不亏啊。”
秋林生若有所思，过后他跑了几处粮铺后也就不拦着秋水买粮了。
果然随着一日日红日高照，河流慢慢干涸，那粮价就像火箭一样一直往上不下来了。
秋水和秋林生把干家务的婆子辞了，现在团头已经没了多大的用处，大家都人心惶惶，想着法多弄些粮食在手。
铁行首还给秋林生送了一篮干饼子，秋水不觉得这是铁家好心特意照顾他们，就问秋林生怎么回事。
秋林生道，“我提醒了行首一声，他也跟着囤了一些粮食，这是感谢我们呢。”
秋水道，“爹，那姚叔现在在哪里？”
姚瞎子给她启过蒙，平时有好吃的也会招呼秋水，现在秋水不能不管他。
现如今姚瞎子可没生意做了。
秋林生道，“我接他过来。”
不一会儿秋林生和姚瞎子一前一后回来了，姚瞎子唉声叹气，“咱们端阳可从未遇着这么大的干旱，这可是要人命啊。”
小院子里有井，只井水也下降了不少，秋水每天就把家里所有能囤水的器具都囤满水，粮食还能囤，这水实在难办。
秋水道，“姚叔，你不是会算命么，就没算到这一茬，你就一点粮食都没备下。”
姚瞎子瞪了秋水一眼，“哪个像你这么鬼精。”
到了晚上，姚瞎子却和秋林生出去了，背了两麻袋粮回来。
这些都是底层人民的生活智慧。
只老天爷一日不下雨，眼看这一季的庄稼就要耽搁了，外面已经听闻有人在吃树皮草根。
秋水和秋林生还有姚瞎子就关着门不出去，现如今也不讲究菜不菜的，每日能不挨饿吃上粮那就是好日子了。
秋水还囤了一些咸菜呢，三个人也没干吃粮。
姚瞎子见秋水囤了不少盐巴，他冲着秋试翘起了大拇指，秋水脖子一扬，她这叫先见之明！
就在秋水他们熬着的时候京城此刻已经风声鹤唳，康元帝虽然一心修道，却没有不想当皇帝，他不过病了一病，就让皇子们激动起来。
只可惜姜还是老的辣，康元帝耍了这一手就看到了好儿子们有多期盼他早些翘辫子，这个他能忍？
于是几个蹦跶的最欢的皇子纷纷下马，连带那些准备得些从龙资本的大臣都一并下马不少。
听说京城牢房里一时人满为患。
还有几个暗地里动作的皇子也被老子削成了薄片，大家终于觉得康元帝还能再活个五百年，于是纷纷偃旗息鼓。
终于有精力腾出手去做该做的事，此时好几处地方因为干旱已经死了不少人，康元帝大怒，又摘了不少脑袋，京城人最近连说话都得低八度，空气中总觉得有隐约的血腥味没有散去。
只是赈灾肯定先顾着受灾面积大且严重的地方，端阳县是个小地方，上面就是赈灾一时半刻也轮不到他们。
眼看家中存粮下去不少，可外头的粮铺里连粮都没得卖了，秋水秋林生还有姚瞎子每天都在沉默。
这天秋林生早早起来拿起了刀，他想把家中那头驴给杀了，现在牲畜吃的豆料等也都是人的食物，人都快饿死了，牲畜肯定要比人早死。
秋水鞋都没穿，披头散发拦住秋林生，“爹，你别杀小芳！我求求你！”
秋水从小就在毛驴小芳的背上颠簸长大，这头驴年纪也大了，很通人性，基本都不用驱赶，指一个方向它就能自己走。
人说驴倔，小芳一点不倔，它还会像狗似的舔秋水的手。
秋林生低声道，“爹也不想的，可没办法啊闺女，咱们不杀，落别人手里它也得死，人都快吃不上了，那顾得上畜生。”
秋水泪水长流，鼻涕都流了出来，抱着驴脑袋不放，“不，不能杀小芳！我去给它找草料吃，爹，求求你，别杀它。”
小芳舔了舔秋水的脸，许是尝到了咸味，它舔的很起劲。
姚瞎子坐在门槛上，长叹了口气，“林生，算了吧。”
秋林生扔了刀，坐在井边上，“现在杀还有点肉，再过一阵子，只剩下驴皮了！”
姚瞎子道，“林生啊，这次我看老天是不给我们活路了，这都几个月没下雨了，一季庄稼已经废了，下一季还是种不活的话，在这里也是等死呢。朝廷一时半刻也顾不到这儿。”
秋林生木着脸道，“那怎么办，咱们能去哪里？”
姚瞎子一脸平静，“树挪死，人挪活，留下是等死，不如离开这里。”
秋水眼泪鼻涕满脸，疑惑的看着姚瞎子，她从睁眼起就在端阳县转悠，哪怕知道外面天大地大，可她不认识路，也从没想过离开端阳。
林秋生又问了一句，“我们能去哪里？”
姚瞎子道，“京城！天子脚下，总能有一碗饭吃，咱们还有一些存粮，留着路上吃，再等下去，我怕就要人吃人了！”
秋水眼睛亮了，连忙道，“对，爹，我们走吧，小芳还能拉车！”
姚瞎子道，“再晚些，就怕逃难的人更多，那路上也不好走了。”
林秋生想了想，“娘的！那就走，我去弄路引文书去！”
他们三个说起来在端阳并无恒产要守，说走拔脚就能走，人家有田地房舍固定资产的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愿意背井离乡。
林秋生去准备路引等物，秋水就忙着收拾行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最重要的就是粮食。
姚瞎子帮忙磨麦子，秋水就开始做烙饼，还是那种极干的像馕一样的饼，不求口感，只求好保存。
等林秋生办好了路引文书，三人在一个大清早偷偷出了门，就一辆驴车，车上大半是粮食，水还有秋水囤的几罐盐巴，其他基本没什么行李，也就几件衣服几条被子和一口锅罢了。
秋水望着慢慢远去的端阳县，她抹了一把泪。

第9章 第一界九
三人除了粮食行李外还有五十多两银子，秋水身边有三十两，剩下的是姚瞎子的。
现在都在秋水身上，她把这些银子缝在一条破被子里。
一路走来只见田地干涸，可以用赤地千里形容，还见到有人在田边哭泣。
此时虽然已经荒了一季庄稼，但也不是人人家中都没有一颗存粮，很多人还在坚持，也有人期盼朝廷能管一管。
姚瞎子嘀咕，“皇子们要争皇位，老皇帝要守皇位，老天爷也不给活路，哪个去管小老百姓！唉！”
出来时秋水脸上被姚瞎子不由分说抹了一脸的锅灰，现在她完全就是个灰头土脸还散发着汗酸臭味的乡下丫头。三人就一辆破破烂烂的驴车，车上乍一看也都是不值钱的行李，哪怕是有经验的人看车辙印也会发现这三个人没一点油水，所以他们在已经出现的逃难人群中也不起眼。
秋水甚至觉得自家的那头驴小芳，也是个驴精，明明在家里精神头还不错，一出来，虽然拉着车，它就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驴脑袋差点拖地，一看就是一头快要断气的瘦弱病老驴。
秋水不放心它，吃干饼还偷偷掰下一块给小芳，秋林生横了一眼，“它装的，你还真信！”
果然到了晚上，周边无人，小芳一下子就精神多了，秋水敲了它的驴脑袋一下。
三人一路行走，粮食倒还有，只水下去的很快，天气炎热，人和驴都要大量饮水，好在如今有人住的村子总有一两口水井，哪怕田地干涸，人喝的水还是有。
遇着村子，粮食肯定讨不到，水却能打上一些，只是田地一片荒芜，人们脸上的表情是绝望混合着麻木，秋水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们走了有大半个月，秋水一直担心粮吃完了怎么办，谁成想到了野地，秋林生居然会逮耗子，要是摸着耗子窝，还能挖到不少耗子存的粮食。
要是上辈子谁给秋水吃耗子肉她能把桌掀翻，现在一窝耗子三个人得事先分好了吃，否则容易打起来。
当然是开玩笑，秋林生和姚瞎子都会有意无意让给秋水多吃点。
于是秋水也在动脑筋。到了晚上，鸟类要停在树上休息，弄一张破网，晚上能抓到不少麻雀，三个人也能开个小荤。
只要打开了食谱，秋水发现她好像没什么不能吃的。
慢慢的逃荒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路倒尸都见了一些，遇到这种，三人都会挖个坑把人卖了，棺材是不用想了，能有一卷破席子就不错了，多半连破席子都没有，只能立个木片，写上无名氏之墓。
秋水觉得奇怪，问姚瞎子，“我们走了这么久，这里看起来比端阳要好一些，地里庄稼虽然瘦弱，却没绝收，怎么还有人逃荒啊？”
姚瞎子就去打听了一下，回来道，“皇帝殡天了，几位皇子正在争位，打起来了，这里有逃兵祸的也有逃荒的。”
秋水，“……”我好怀念伟大的祖国。
逃难的人各有各的目的，有的人有亲朋投靠，所以步履匆匆，有的人和秋林生他们一样，想去京城求一条活路，虽然渺茫，还有个目的地，而有的人只想逃出绝望的家乡，对目的地却有些茫然，见着人多就不由自主靠了过来。
让目不识丁的农人自己摸去京城，没人带路是去不了的，不知道迷路迷到哪里去。
姚瞎子拍着胸脯说自己认得路，所以他们三个人，带路是姚瞎子的事，秋水只大致知道京城在北方，目前向北走就行。
慢慢的‘结伴’同行的人越来越多，秋水看着这么些人，心里越来越沉重，她有些担心。
人多了也有好处，最起码贼人土匪看见人多也不敢贸然出手。
只是人少一些，去村庄要水或是歇脚都没问题，当流民结成了一大股，村子是不会让他们进的，连经过的县城大门都会关上。
而被饥饿逼红了眼的流民很有可能变为暴民，到时候即便你可怜也会被人憎恨厌恶。
秋水低声和秋林生还有姚瞎子商量，他们是无意去抢劫什么的，可要是这一群人里出了几个这样的人，账却会算在所有流民头上。
最后一致决定，他们得离开这‘大部队’远一些，否则被连累了也无处伸冤。
当晚大家围在一起休息，虽然是夏天，晚上没有屋子露天休息人也不舒服，秋水也不嫌弃小芳有味道，她身上的味道也很一般，她会靠在小芳身上睡觉，秋林生和姚瞎子也是如此。
三个人围着一头驴，睡的也还不错。
只今天刚要入睡，就听见有人吵嚷了起来。
流民中吵吵闹闹很正常，只这一次似乎越吵越厉害。
秋水哧溜站了起来，在腰上别了一把柴刀，“爹，姚叔，我去看看！”
秋林生急的跺脚，“别去！”
一转眼女儿不见了，姚瞎子摸索出另一把柴刀，“你跟过去看看，这里我守着。”
他们就一辆破驴车，车上的粮食也不多了，最值钱的就是几罐被破被子罩着的盐巴，也引不来觊觎。
事情倒是不大，有两家人同时找到了一个耗子窝，窝里有少少的存粮，为着这一点耗子粮，两家就吵了起来，秋水过来的时候，两家三四个男人已经挽袖子准备打架了。
四周围着好些观看的人，那些人脸上有麻木，有兴奋，唯独没有怜悯和悲哀。
秋水一股热气冲上脑子，她抽出菜刀，搡开人群走到已经开始你推我搡的男人们面前，她尖声道，“都他么出息！已经出来逃荒了还要打架，有这能耐去给家人找点吃的不行吗！”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秋水脸上，有人窃窃私语，“这是谁？”
有个男的梗着脖子，“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秋水冷笑，“是不管我的事，我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不管你们为的什么打架，我就告诉你们打架有什么后果，你们觉得自己能承受就继续打。”
“打架肯定有输有赢，我们先说输了的，输了的就两个可能，一个是被打死，一个是被打伤，打死的除了你家里人伤心欲绝，也不过给路边添一座坟头罢了，只你家里人以后过得什么烂糟日子你也不知道了。好，你没死，受伤了，受伤了谁照顾，还是你家里人，大家都出来逃难了，也别想有药给你用。”
“重伤，照目前看，你也不过多挣扎几日，没医没药，死的时候怕是很痛苦，轻伤，你不仅不能照顾家里人了，还得别人照顾你，男人都是家中顶梁柱主要劳动力，你倒下了，家里人可得吃大苦头！”
“这是打败的人，那赢了的呢？你能好好地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你都要把人打死了，人家能罢休？赢了也得弄一身伤回去，可你要是把人家打死了，人家家里人能依？那就两家越打人越多呗，最后不躺下几个我都不信！”
“那么好了，我倒是问问，死了这么多人，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打架啊？”
一个脏兮兮的女人小声道，“为了耗子洞里一捧粮食。”
秋水冷哼一声，“哦，那你们觉得值得吗！值得就打吧，来啊，不死不休！”
哪怕一开始火气腾腾不打绝不罢休的男人们也尴尬了，一个男人还揪着另一个男人的衣领，现在也悄悄松了手。
梗脖子的男人蹲下来哭道，“我老娘要饿死了，我得给她弄点吃的。”
另一边的男人低声道，“我儿子好几天没吃过一粒粮了，只啃草吃，再不吃点也得死了。”
秋水环顾四周，“那就是说，大家都是可怜人，就不能坐下商量吗，你们要是死了伤了想过家中老娘和妻儿以后怎么办吗？”
哭的那个道，“那您说，怎么办，您给咱们指个路，我听您的。”
另一个男人沉默了一下，“我也听。”
秋水深吸一口气，“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和我爹是端阳县团行出身，我爹叫秋林生，我叫秋水，我们爷俩也一直为乡亲们牵线搭桥，端阳大旱，我们爷俩加一个叔叔也是过不下去才出来逃荒的。”
“我们见多了冲动之下后悔无路的人，最后可怜的只是家里人罢了，既然你们两家都有家人需要这把粮食，那就平分如何，分了拿去给亲人垫吧一口，这野地里蛇虫鼠蚁总还能搜罗一些，干这些不比打架好？”
于是那一捧粮食被拿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平分，两家人终于变得客客气气了，秋水见到秋林生站在她身后，她低声道，“爹，你身上带盐巴了吗？”
秋林生看了女儿一眼，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秋水走上前，给两家一家一小撮盐巴，“这是给你们添粥里的。”
两家人愕然，不约而同看着秋水和秋林生，他们同时对着两人跪下了，秋水赶紧避让，秋林生上前扶起两人，“快回去照顾家人吧，大家都是贫苦人，能活着就是福分了。”
父女俩见事态平息于是转身回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第二天，按照他们的计划是要离开这群流民独自上路，谁知道流民们紧紧跟着他们。
姚瞎子第一百次叹气，“唉，这下可好了！甩不脱了。”
秋水问秋林生，“爹，你去问问，他们干嘛跟着我们啊？”
秋林生道，“我不问。”
这有什么好问的，流民们说到底都是没头苍蝇，突然之间发现了一个‘头’那自然就跟着了。
秋水却不是糊里糊涂的性子，她干脆跳到车上，看着后面那一大群人，大声道，“你们跟着我们干嘛啊，我们没盐巴给你们了，我们也快断炊了！”
有个老人道，“小团头，咱们不要您的盐巴，您和您爹既然是团行的人，能不能带着大家伙一道走呢，咱们这些人也没啥见识，您昨天义勇，救了两家人的命，那就带带大家行不？”
秋水扭头看秋林生和姚瞎子，两人面无表情，一副，“你惹的事，你来办。”
秋水沉了沉心，“既然你们这样要求，那我和我爹就暂时答应下来，但是想要我们管着你们，你们也得遵守规矩！要是有人不愿守规矩，那就一拍两散！”
“每家派个人过来，咱们得商量章程！”
这伙流民一共百十来个，一家派个人过来也就二三十人，秋林生和姚瞎子让秋水全权负责。
秋水也就不客气了，她把流民的现状和大家说了，“我们原本就是想要离开你们的，因为聚在一起，城镇乡村都不让进，他们怕咱们是暴民，进去后□□，只要做了一桩这种事，那就脱不掉暴民的帽子了，到时候带累所有人去死。”
“既然大家伙信任我们父子，那就先定下规矩，无论如何都不能劫掠，各家财物粮食各家保管好，原本的粮食不参与分配，后面一路上集体得到的粮食在分配，每家都得过来记录自家的详细情况……”
秋水说了一大通，听的人纷纷点头答应，有人管着心里都觉得定了。
姚瞎子偷偷和秋林生道，“可惜是个丫头，要是个男娃……”
秋林生比较冷静，“男娃也是如此，咱们这种人……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姚瞎子黯然，“也对！”
接着秋水登记了流民的所有信息，籍贯家乡，家中几口人，因何逃难等等，姚瞎子替人写信算命，手里有纸笔，登记这些倒是方便。
然后秋水让人弄了木头削了木牌，一人发一块，戴脖子也好，挂腰上也罢，证明是秋水这一伙人。
既然接管了大伙，也公布了规矩，这一伙流民看起来有些像模像样了。
就是那两家快要饿死的人家，男人们还有点力气，帮别人做些活，比如抗包修车等等，勉强让家人糊了个口。
这天一伙人在一处山脚休息，秋林生带着二十多个男人进了山，天亮时他们带回来一头大野猪，还有几只小猪仔。
所有人都沸腾了。
虽然这点肉不够这么多人塞牙缝的，一人一块总有，猪血内脏什么的都没舍得扔掉，分掉了肉，剩下的骨头熬汤，这汤随便喝，只要不怕撑着。
一群流民跟过年一样高兴。
接着继续走，果然被秋水猜着了，路过村庄等地，人家根本不让他们进。
还是秋林生和秋水带着两三个人好说歹说才让进村取水换些粮食。
出来逃难除非家徒四壁，总会把细软戴上，用这些换些粗粮，也能扛上一段时日。
一路上流民人数逐渐增加，秋水的队伍已经达到三四百人了，她和秋林生管不了这么多张口，平时也是各自找食物，只遇着需要联手捕猎的情况才会集体出手。
不过他们一团结，旁人就不敢欺负，否则晚上睡觉都不安心。
只是即便如此，流民中也在不停死人，死了的人只能在荒郊野外一埋了事。
这天，有人哭到了秋林生面前，他的女儿没了，妻子前几天就没了，家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想给女儿收敛一下，可他是男人，不好做这件事，于是求到了秋林生面前。
流民中也有老妇人可以做这件事，现在秋林生和秋水管他们，他就来求团头。
有两个老妇过去给孩子收敛，秋水跟过去替这女孩念一段心经，等到孩子被一卷席子卷起，秋水低声道，“愿你来世投身富裕之家，不受疾病贫困所扰，一生平安富足！”
围着的人低低哭泣，秋水离开后，男人在后面给她磕头。
这种事流民群中几乎时不时就会发生，慢慢的秋水成了专职念经人，每个亡者都在她那几句经文中下葬，秋水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第10章 第一界十
这一日，流民到达了一条大河边，那涛涛的河水震惊了所有的人，大家欢呼着要奔过去。
秋水忽的跳起来敲盆，“都给老子站住！”
几百人就这么陆陆续续的停了下来，不约而同茫然看着秋水。
秋水喉咙都喊哑了，“急个屁啊，这河水还能跑了！说两点，一，看好自家娃，小心掉水里淹死！二，别喝生水，提回来煮过后再喝，否则拉死算完！”
所有人都笑了，果然有些人不再急躁，大家到了河边，看护孩子老人洗手洗脸，营地里大锅也架了起来。
很快还有人摸到了小鱼小虾，这些只是小打小闹，在秋林生的组织下，男人们很快就拿着联合起来的破网下了水。
此时夏季已经快过去，天气正在转凉，不过众人并不畏惧这一点凉意，几网下来鱼儿蹦跳着上了岸，众人都在欢呼。
姚瞎子在喝鱼汤的时候道，“我记得附近有座城池，叫沧城，要是能去沧城换些粮食，咱们也就能好过多了。”
秋水忽发奇想，“把鱼带去沧城卖行不行？”
姚瞎子道，“可以试试。”
“那沧城到底远不远，要是太远，鱼过去都死了，也卖不出好价钱了。”
姚瞎子想了想，“不算太远，一日应该也能到了。”
于是秋林生把男人们招来商量，听说能抓鱼卖进城换粮，那真是个个精神抖擞。
抓来要卖的鱼都养在各家提供的桶和盆里，第二天天还没亮，一二十人就带着八辆车前去沧城。
秋水秋林生和姚瞎子都去了。
堪堪走到傍晚才见到了城墙，大门紧闭，城楼上有人向下喊话，问他们是干嘛的，流民不让进。
其他人都有些害怕，秋林生大声说出自己的身份，“……我们有路引文书，且请小哥行个方便，咱们虽然是流民，却没做过恶，这是咱们捞的鱼，想进城卖了换些粮食，给家中妇孺弄口吃的！”
把草盖子揭开，里面的鱼活蹦乱跳。
上头的人商量了好一会儿，看下面人数确实不多，于是开了偏门放他们进来。
姚瞎子拱手道，“见过列为大人了。”
守门的道，“可不敢这么称呼，这是咱们的城将，他做主开的门。”
大家向他道谢，他道，“不用了，大家都为了一口饭吃，只你们要出城也得明天了。”
这个倒无妨，众人只赶紧想卖了鱼。
这是秋林生和秋水习惯的活，两人让众人把鱼车停好，就去各饭庄找管事商量，姚瞎子去询问为何沧城也不让流民入内。
很快三四家饭庄管事过来看鱼，很满意，就全分了，还说以后要有他们也要。
姚瞎子打听了回来道，“前阵子这里来过几波流民，只他们穷凶极恶，还想入城抢掠，所以这城门就不开了。”
秋水道，“怎么流民越来越多啊？”
他们这里都四五百人了。
姚瞎子道，“皇子们还在打呢，一天那龙庭没人坐，就得乱一天。”
秋水发愁，“那咱们去京城还有活路吗？”
姚瞎子叹气，“看吧，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沧城看起来倒好，咱们也留不下啊。”
落户得有保人担保，沧城被几伙流民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开，怎么也不会收下流民了。
鱼是卖了，但天晚粮铺关了门，得第二天才能买粮，大家就在一处巷子里挤了一晚，他们不舍得住客栈，大通铺也不舍得。
第二天去粮铺买粮，不止是卖鱼的钱，各家要是拿了钱出来，秋水他们也代买，不要好的，就要最差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粮铺掌柜得知他们也是流民，却愿意抓鱼换钱买粮，顿时对他们的感官好了不少，连价格都压了一点。
秋水在外面大声宣传他们不会做那下作的事，人都得靠双手挣饭吃，他们是流民也得这样干。
秋水还把流民中发生的一些悲伤事说了出来，围着听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抹起了眼泪。
秋水在卖惨，可她也没办法，天天有人死，她原本以为自己能麻木，可到底无法彻底视而不见。
慢慢的有人给秋水递上一个馍一块饼，秋水就一一鞠躬道谢，有人送来一斗细粮，秋水放在一边，有人好奇道，“这个为什么放一边呢？”
秋水道，“这个能换五六斗豆料，豆料也是粮，能救活四五个人的命。”
于是给她粗粮豆料的多了起来，秋水不厌其烦的鞠躬道谢，“谢谢，谢谢，谢谢……”
跟来的汉子们都看红了眼。
等到大家带着装满八车的粮回去，还有人背着粮呢，大家都震动了。
接着粮一一分发下去，哪个是私人代买的，哪个是集体分的，清楚明白，无一错乱。
这天晚上，营地里传出了久违的粮食香味，秋水趁着秋林生不在意，给小芳嘴里塞了一把豆料，小芳吃的津津有味，掉了几颗还用嘴捡了起来。
大家伙商量，想在沧城外面多留几日，抓鱼多卖些粮，以后路上能轻松些。
秋水他们不知道有人跟着他们过来观察他们这一伙流民，发现秋水和秋林生并未撒谎。
城外有着上百流民，城内百姓和乡绅心里都不安。
秋林生到底老练，他让秋水同他去询问是否有人要卖儿女，秋水瞪大了眼睛，秋林生叹气道，“谁也不敢担保我们后面的路就好过了，现在把孩子卖了弄不好还是给他们寻了一条活路呢，总比饿死好吧，我们又不是强求，只是问一下，我们经手还能给他们找个好东家，换了旁人，坑蒙拐骗的又能如何？”
秋水低下头，半晌道，“好！”
四五百人里，果然有愿意卖的，秋林生身边聚集了三四十个男女孩子，秋水道，“我和我爹尽量给你们争取好一点待遇和价钱，你们以后要听话……勤快点，别多嘴……”
她说不下去了。
下一次进城，孩子们就跟着去了，两边都是泪水涟涟。
沧城知道这伙流民不闹事，于是对秋林生他们和蔼很多，那鱼也是一瞬间就卖光了，秋林生和秋水去找人牙子，秋水尽力给他们商谈好一点的待遇，还对人牙子道，“婶子千万行行好，给他们找个好主人，能不签死契就不要签，将来要是他们的家人想赎人也方便些……”
牙婆虽然心肠早就冷硬了，也忍不住放低了声音，“知道，一定会给他们找个好去处！”
……
在沧城外逗留了十几日，大家终于又启程了，路上还有不少人加入，遇着城池就少了一些，多多少少秋水都习惯了。
姚瞎子嘟囔，“纸都要没了。”
这一日流民团伙中混入了十几个男人，他们不愿写名字籍贯加入流民团，也不愿离开，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秋水提高了警惕，吩咐众人注意这些人。
果然到了晚上，这伙人瞄上了有牲畜的人家，大多数牲畜半路都被吃了，小芳一直活着，但也骨瘦嶙峋，它反正吃草的时候多，偶尔秋水才会给它吃一把豆料，或是沾点盐巴抹它鼻子上，秋林生只当没看见。
流民团是个看似松散的集体，因为不可能让秋水和秋林生管这么张口，日常还是各自负责各自的吃喝，只是结成了团，要是看着有人家快饿死了，旁人也不会不管不顾，只那得病的就谁也没办法了，秋水保留的那几罐子盐巴，也陆陆续续送了两小罐子出去。
那伙人摸到小芳身边，被警醒的秋水一下子就发现了，她大喝一声，“你们干嘛！”
于是人人都起来了，那伙人皮笑肉不笑，“大家都快饿死了，就你们家还养着驴，杀了大家分口汤也好！”
他们不知道流民团的底细，有人问过他们是否要加入，他们当时既没答应，过后也没想着了解一下加入是什么意思，现在一开口就是挑拨，却发现周围人的眼神十分古怪。
秋水冷笑一声，“是吗？，我看这种买卖你们做过不少呢，怕是还杀过人吧？”
那男的一点都不怕，人多算什么，流民一般都团结不起来，还欺软怕硬，他们只要杀掉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子，就会震慑住旁人。
他道，“是又怎么样？识相的把驴给我，粮食也交出来！要不然咱们哥几个给你超度一下！”
秋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呵呵，无知者无畏啊，我成全你们！”
她挥手高呼，“给我打，打死这群畜生！”
旁边围着的男人全冲了过来，他们手里全都拿着棍棒，十几人的团伙哪能和数百人的组织相比，等到人群散开，这伙男人已经都没人形了。
秋水冷漠的看了一眼，“扔一边喂野狗，这种人不值得掩埋！”
有人上前把尸体拖到路边，还从他们身上翻出不少女人和孩子的首饰，于是呸呸呸，吐了几口唾沫才甘心。
流民团杀了十几个男人却无一人觉得不妥，秋水倒是沉默了好久，果然流民和暴民只一线之隔，她也没能避免。
姚瞎子问她，“怎么了？杀了他们觉得愧疚？”
这一路上死人见得多了，这丫头也不是心软的人啊。
秋水低声道，“姚叔，我是忽然发现权利的滋味了。”
她一句话就要了十几个人的命啊，要问秋水如何理解权利，现在她理解了。
姚瞎子嗤笑，“你这算个屁，到了天子脚下，大家一散伙，谁还认得你。也就是这一路上，大家得抱团才不被人欺负罢了。”
秋水也笑了，“也是。”
她和秋林生不过是把人松散的组织起来，在路上这一特定的场合人家才愿意听他们的话，一旦这个环境变了，就没人会听从指挥了。
众人继续向前，一路上也能听到一些零星八卦，秋水他们也不知道京城争位到底争的怎么样了，只能往前走。
康元帝死的比较急，可他临死前拍下了不少皇子，等他腿一蹬，龙椅上就没人坐了，于是刚刚偃旗息鼓的大臣们又开始折腾。
被康元帝拍惨的皇子们肯定没了资格，剩下的只是几个胆小怕事的皇子，于是就有人提议他们中上去一个。
现在不是皇子争位，而是大臣们争夺未来朝堂的权利。
被康元帝分封出去的几位皇子纷纷领兵进了京，而且还打了起来，然后天灾裹挟着兵祸，老百姓可惨了。
原本皇子中有兵权的只有燕王，其他王爷只有三千府兵，可是从龙之功谁不想要，王爷们封地上的卫所纷纷出手相帮，京中也有禁卫，这一锅粥就越来越浑了。
燕王在边关看似按兵不动，实际上他麾下的将军不知道鼓动了他多少次，劝他，“哪怕不为别的，兵部拨兵器甲胄总是短缺，户部连兵饷都一拖再拖，殿下也得为边关将士百姓想一想啊！”
但燕王来边关前答应过康元帝自己会一辈子镇守边关，他还不想失信。
再后来听闻皇子们都在棋盘上蹦跶，天灾无暇理会，流民兵匪四起，大齐已然摇摇欲坠，燕王终于坐不住了，他答应父皇镇守边关，前提是朝廷还是他们家的，这要改换了门庭，他这前朝皇子还能镇守边关？脚指头想都不可能。
要是太子上台，那一切还好，毕竟燕王同太子关系还算和睦，可要是换了其他兄弟，将来人家慢慢把他削成薄片，他都没办法反抗，于是燕王从边关带了三万余人直奔京城而去。
其他皇子的兵和边关浴血奋战的士兵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时秋水他们正走在半路上。

第11章 第一界十一
等到秋水带着大几百人的流民团接近京城时，燕王已经定下了大局，坐上了皇位。
不过因为之前接连不断的兵祸内耗，加上燕王登基后毫不留情砍了好些有各种问题的官员，京城颇有几分萧瑟，京城外头的田亩因为无人耕种都荒废了好些。
老百姓在乱世里是最容易折损的一类人。
而且秋水他们不知道京城近况，所以满怀希望想去京城找活路，而京城附近的人之前都在往外逃，因为京城成了绞肉机，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当他们抵达京城外围时，燕王刚刚坐上皇位一个月不到，而秋水他们从头到尾走了大半年，此刻已经入了冬。
流民团真得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恰恰在最好的时机赶到，接待流民的官员非常热情，这些都是京城内外的补充人口。
只是有一点双方都很痛苦，流民里能听懂官话的是极少数，京城官员能听懂各地方言的为零。
不过秋水这个流民团非常不一样，秋水和姚瞎子都能听懂官话，秋林生磕磕绊绊也能说。
秋水还能听懂不少方言，有些是上辈子的积累，还有是一路过来增加的本事，她性格又开朗，路上无事就和人学说话，往往都能让双方哈哈大笑。
语言不通，流民安置就缓慢。
这些人都得登记入册，名字籍贯家乡这些总要说清楚啊，可遇着两下里都听不懂的，那就完蛋了，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啥。
有些方言听起来如同鸟语，语句还急促，就像和人吵架一样，好几次因为这个差点发生打架事件。
一个官员颇为痛苦的过来接待秋水这一行流民团，听到要登记基本信息，秋水直接把姚瞎子做的登记本拿了出来，姚瞎子一笔字哪怕不是什么好字，看着端端正正就让人心旷神怡啊。
接待官员翻着登记本子，上面写的非常仔细，连有人家卖儿卖女的都注明了卖在何处，死了的也会标明。
这位官员大喜，赶紧先安顿秋水这一伙流民团，他们最好理清，早点理掉一批，上官过来巡查也是功劳。
于是秋水这伙流民团最先分配，分配的地方也最好，而且他们并不吵闹，便是听不懂，也有人会和他们解释，让去哪里行动也分明，并不乱糟糟的，多好安排！
接待官员手下也有小吏，只是小吏们听不懂方言一样痛苦，而且造成的误会还不少。
他们看到秋水和秋林生在流民中不停穿梭来往，流民们也都很信服他们，于是就注意到了，再一打听，这‘父子’都会官话和几种方言，于是就同上官推荐了秋水和秋林生。
秋水这一路怕麻烦，而且长途跋涉这么久，和野人也差不多了，头发里还长虱子，秋水干脆就剪了短发，现在完全是个小子的模样，流民们讲究不起来，头发剪短的不在少数。
听到让他们父女协助登记流民，秋林生和秋水都很高兴，当然答应下来，和官府搞好关系是多么重要的事。
现在秋水不主动出头，有主意都是先告诉秋林生，让他去和那些官员小吏去说。
登记流民信息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语言不通，秋水和秋林生各带两个会书写的小吏，捧上一叠木牌，让流民排队，过来说清楚家乡籍贯和人口，然后登记好发放木牌就结束了。
上官会看登记的数据进行安排，然后分配去处，最后带过去安置就行。
秋水和秋林生细致，还会问是否有技能，铁匠木匠，修锅补碗，甚至会杀猪的都写上，上官们一看就清楚明了。
每天秋水和秋林生除了有免费的一日三餐，还有一百文钱入账。
有了他们帮助，流民登记就快了许多，连误会都少了，秋水一张嘴叭叭叭的，同时接待几家都不成问题。
安置流民的地方总有好差，秋水那一伙得的地方最好，接下来的就没那么好，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到哪里都存在。
此刻就有人嫌东嫌西，秋水眼皮子一翻，“我看你是冒充的流民，看看那些面黄肌瘦的人，哪会东挑西捡，生谷子都能塞进嘴里吞了，朝廷给屋子给地还要挑拣，你难道是哪里来的奸细，想给陛下的仁政抹黑！你既看不上，那打哪来就回哪去，看看后头还有多少人，哪个有时间和你瞎叽歪！”
这大帽子盖的，且好容易来了这里，眼看就能安顿下来，回去？怎么回？一路过来是已经是千辛万苦，再回去可就要饿死在路上了，那些还想叽叽歪歪的流民屁都不敢放一个了，一边的小吏偷偷翘起了大拇指，哎呀，听秋小哥说话就是爽利，他连骂带劝，就没有摆不平的人。
秋水和秋林生帮了两个多月的忙，连年都没好生过，等过了年，流民也差不多都安顿下来了，接下来已经没有大股流民进京。
朝廷已经派下去各路赈灾官员，就是有流民也就地安顿或是劝其返乡，京城不可能把所有流民都接收下来，秋水这一伙人是正巧。
秋水和秋林生这才有机会仔细收拾一下朝廷给他们父女两分配的房子，在离京城快马半日距离的临丰城里，临丰原本是京城各世家田庄别院所在地，也有几个皇庄，算是京城一个小小的粮食蔬菜供应基地。
面临兵祸的时候临丰被彻底毁了，兵士都要吃喝，临丰首当其冲，被抢的一干二净，佃户们哪里能活，当然是死的死逃的逃。后来燕王上台，哦，现在要叫武安帝，武安帝上台后马上着手安抚民生，可临丰左近的佃户不是死了就是逃了，一时间那万顷良田居然无人耕种。
后来流民涌了过来，就先往这里安置，秋水那个流民团就安置在临丰，秋水和秋林生也被安置在这里。
他们父女俩有一栋小小的院子，还有六亩地呢！
姚瞎子也跟着小吏们打过杂，所以也有了一间小房子，还有三亩地，只是如今天气还没转暖，地里尚且无法耕种，安顿下来的流民们已经在田间地头除草耕地施肥，以备开春播种。
收成出来前，流民们每日有朝廷给的救济粮果腹，哪怕吃不饱，到底也有了奔头，临丰一派祥和。
偏秋水秋林生和姚瞎子没一个会种地的，他们只能把地租给别人种，除了租税外收成对半分，这点地也养不活三个人，毕竟如今亩产不高。
秋水和秋林生还是想干回老本行，姚瞎子也在寻摸京城算命的好地方。
三人都和京中一些小吏搞好了关系，想要做回本行倒是极容易，姚瞎子比秋林生父女更早找到一块风水宝地，连自己的算命招牌都竖了起来。
秋林生带着秋水去拜访京里的杂行行首，他们属于外来户，自然要守这里的规矩。
温行首是个矮胖的男人，看起来非常慈和，满脸都是笑，他早就听说秋家父子帮助朝廷安顿了不少流民，也知道他们在临丰那片流民中颇有威望，这种人投过来温行首自然愿意。
于是秋林生和秋水拜见了温行首，还进行了入团行的仪式，正式又成了一个小团头。
众人围着父女俩恭喜，还要开宴招待他们，席上同秋林生夸赞秋水，“虎父无犬子！”
秋林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局促的搓搓手，“那个，那个，我家这个不是儿子……”
温行首一愣，马上道，“养子？养子也好啊，一样叫你爹！”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秋小子不像秋林生。
秋林生更尴尬了，“不是，不是的，秋水，是我闺女！”
裂了一地的众人，“……”
这时秋水端着酒过来敬温行首，她刚才在别的桌敬酒呢，一看主/席面上众位团头都诡异的看着她，她不由得摸了摸脸，“叔叔伯伯们，我脸上有东西啊？”
温行首仔仔细细打量秋水，最后笑了，“秋侄女，原来你是个女郎啊！”
秋水笑的大大方方，“那可不，性别也不是我能挑的啊，好叫诸位叔伯知道，打小我爹就带着我走街串巷，我早就发誓要成为一个团头！”
有个人道，“可是，你是女子……”
秋水自自然然道，“女子怎么了？比男子笨了还是傻了，衙门里老爷让我和我爹帮着登记流民的时候也没嫌弃我是女子啊，难道诸位叔伯还怕我抢了你们的饭碗？放心，规矩我和我爹都懂，越界的事，咱们父女也不会干！”
这就没人能说不字了，说到底团行也不过是下里巴人组成的互助团伙，还能比衙门高贵呢？实际上是衙门的人当初根本就没发现秋水是个女的。
温行首就笑了，“好，有志气！来来来，温伯伯给你个见面礼！”
一小串红绳绑着的新铜钱，秋水收了，笑着道谢，姿态舒朗，不见分毫拘束扭捏。
见行首已经表态，众人自然纷纷说好话了。
从此秋水和秋林生在临丰和京城之间又干起了老本行。

第12章 第一界十二
秋水和秋林生做的第一单生意就是把临丰的闲置劳动力介绍到京城，京城经过近一年多的反复‘清洗’，就是世家大族家中也有些人手不够用，精细活倒是不缺人干，就是各种粗活都找不到人。
现在还不是农忙，只要愿意当短期雇工，活还是不少的。
秋水和秋林生就是把人介绍过来，替他们和主家讲好条件，然后收取一定报酬就行了。
他们其实就是全方位服务的中介。
秋水和秋林生又买了一头牙口较轻的青骡，小芳年纪大了，重一些的货物已经背不动，车也有些拉不动了。
换在别人家，小芳早就被剥皮剔肉，在秋家，秋水死不愿，秋林生也就只能依着她。
现在小芳就跟着姚瞎子，替他背小零碎。
姚瞎子牵着小芳还同它嘀咕，“你这驴命比一般人命都贵重，每天那死丫头还要喂你一把豆料，可是好命呢，我教她认字，都没见她对我这么好。”
小芳充耳不闻，低着头踢踢踏踏的走，突然崩了姚瞎子一个驴屁，姚瞎子嘿了一声，拿手里算命的幡打驴屁股，当然也没打疼，小芳甩了下尾巴，昂的叫了一声。
只要环境稳定，老百姓恢复起来速度极快，到了初夏，京城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之前的繁华，临丰的土地也已经绿油油一片，再也不见半年前的萧瑟。
不过乡下老百姓们的日子一样节俭，比如攒下的鸡蛋，家养的家禽，哪怕是河里捞到的鱼虾，只要能换钱，他们就都舍不得吃。
只是这些东西在临丰卖不到好价钱，临丰大多数都是佃户农奴，街上下馆子的人目前都不多。
因着临丰离京城近，有事人们更喜欢进京城。
于是这些农副产品多半也带去京城贩卖，可小门小户的为着几十个鸡蛋一筐子菜专门去一趟京城也不划算，一天工夫都要耽搁了。
秋水瞅准这个商机，就在临丰设立了代卖站，十天半个月替农户们卖一次农副产品。
你家就是一捆葱都能替你卖了，东西只管拿来，给你记了账，等到卖了回来就结账。
这买卖能赚，就是极其琐碎，鸡蛋、鸭蛋、鸡、鸭、鹅或者是各种瓜果菜蔬，甚至还有人编的篮子筐子簸箕加上掸子扫帚等物都有，也都要登记好。
要不是秋水和秋林生在这些已经安顿下来的流民中口碑上佳，人们也不会把这些东西不要定金就托付给他们代卖，大家都信任秋家父女。
秋林生和秋水已经和京城不少饭馆杂货店都搭上了关系，临丰这点农副产品拿过去真是马上就能消化掉。
父女俩靠这个一月也能有四五贯钱的赚头，这点子钱在京城好的饭馆一顿饭都不够，在临丰已经能过下去了。
武安帝坐上了龙椅，稳定好了天下，现在要开始论功行赏，李关山也是一员功臣，被赐子爵爵位，掌五军营，还有了一个子爵府邸。
今天夏素白带着孩子们进京，当初燕王回京争皇位，带了一些将领，其中就包括李关山，但不可能把家眷也带着，现在李关山不回边关了，妻儿自然也要进京。
那些家眷们的车队长长看不见尾，还有护卫沿途护送驱赶，乡民不得近前，秋水和秋林生正好把前段时间收的农副产品拉到京城去卖，一看贵人车辆过来，自然只能赶紧避让，然后把头脸包住，否则那些扬起的尘土全扑头脸上。
等了好半天这些贵人的车队走远，秋水眼睛亮晶晶的，“爹，这次咱们可以抬价了！”
秋林生摇头，“这不行，合作惯了的掌柜，抬价是砸咱们的招牌。”
秋水道，“这次不卖给他们，你看看那些贵人，他们刚来，肯定什么都缺，也都得去买，咱们直接拉过去，价钱可以比以前高上好几分，我们和乡亲们都有赚头，你不会以为那些掌柜们不涨价吧！”
就是现代，逢年过节那菜市场的菜还会价高一些呢。
秋林生不是迂腐之人，一思量就同意了，父女俩赶着车就远远跟在贵人们的车队后面。
这一次秋林生和秋水赶着三辆车，除了秋林生，还雇了一对叫大牛二牛的兄弟当搬运工，走一趟给他们兄弟一人一百八十文，包两餐。
大牛二牛憨的秋水一直认为把他们俩卖了，他们还会给你磕头谢你，他们家里攒了一些鸡蛋，秋水要是黑心，能昧下一大半，两兄弟连数都不识，数数超过十个手指就昏了。
秋水每次见他们就叹气，秋林生白她一眼，“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有这闲心管别人！”
现在这种粗人多的是，目不识丁的也遍地都是，秋林生自己都不认字，还不是都能活下去。
他们父女不会贪占这些小便宜，于是临丰这里的人也都信服他们。
果然跟在贵人车队后进了京，又远远见他们进了贵人住的长康街，秋林生他们的车进不去，秋水让秋林生看好车，自己整了整衣服，独自走了过去。
她当然不会去前门，她去的是后门，这里一般离厨房等地也比较近。
秋水没有贸然去敲门，就守在门边，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几个婆子。
秋水赶紧堆起笑脸，“婶子们好，祝婶子们事事如意阖家发财呐！”
有个婆子就上下打量了秋水一眼，笑道，“你也不像乞儿啊，说这些好话不是想讨红封吧！”
秋水笑的更灿烂，“婶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我不是乞儿，我爹是团头，今儿见到婶子家的主子们回家，一看就是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我和我爹拉着些鸡蛋菜蔬还有筐子扫帚等物，不知道您家有没有需要呐？”
几个婆子都笑了，“原来是个机灵小鬼，嘴巴真甜，这事原不是我们管的，看你讨喜嘴甜，就替你问一下管事。”
秋水一个劲作揖，“谢谢婶子们，回去我求菩萨保佑婶子们身体健康，如意发财！”
婆子们越发笑的咯咯的，一个就回去了，“等着啊！”
不一会儿一个小管事出来，一个婆子指了指秋水，秋水赶紧上前赔笑。
管事道，“东西呢？”
秋水道，“就在街口转弯那里，大管事您知道，长康街是贵人们的地方，咱们也不敢乱闯啊。”
管事也笑了，“确实机灵，那我去看看。”
今天女主子带着小主人回家，哪怕之前有预备，也毕竟有疏漏，特别的一些零碎东西，处处都要，一时间就短缺了，让采买去买的话肯定会耽搁，一耽搁就怕给女主人留下不会办事的印象。
现在正好有人送上门兜售，那就去看一看。
小管事跟着秋水到了街口，看到了三车菜蔬瓜果，鸡鸭禽蛋，还有不少筐子篮子扫帚簸箕掸子等物。
最让人舒心的是那菜蔬瓜果还都是整理好初步洗过码放的格外整齐水灵，强迫症看了都觉得舒服那种。
扫帚簸箕还有大小筐子也是整齐排列堆叠，这些东西全都被草席遮着，现在一打开，小管事就觉得艾玛这看着就贼舒坦。
这种堆放方法是秋水强烈要求的，秋林生一开始只觉得麻烦，东西只要堆上车不就行了么，可他一贯听秋水的，于是就照做了。
说来也奇怪，这么堆放以后，每次他们的东西就是卖的最快，草席子一掀开，人们的目光就移了过来。
瓜果蔬菜府里这么多人都要吃，这几车也不过两三天的量，杂物也是现在紧缺的东西，小管事一看就十分满意，“咱们府里全要了，这就跟我来。”
带着人进了后巷，然后一样样搬进门，秋水有单子，一样样打钩算钱就行。
最后铜钱装了两大筐，老百姓买卖花的都是铜钱，银子市面上很少流通，那是富贵人家打赏或者是商贾大宗生意往来结算用的。
大牛二牛有把子力气，根据小管事的指示把东西卸下来给人搬到指定地方，他们一人还得了两个白面馒头。
秋水和秋林生也有。
等铜钱上了车，秋林生就和管家打招呼感谢，还想掏半吊钱塞给小管事，小管事不稀罕，“你们也是替人买卖，赚些小钱，这些就不用了，不过老哥你的福气在后面，你家小子人机灵会来事，将来能赚大钱。”
秋林生复杂的瞅了女儿一眼，也不解释了，点头谢过小管事吉言。
那小管事还道，“咱们家人多，以后你们那些蔬菜瓜果要是好，以后只管送来。”
这些量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九牛一毛。
回去时秋水就靠在两只铜钱筐子上，她还在算每家要给多少。
为了便于外出，秋水都是男子打扮，要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一点女子模样，可她从小到大野惯了，行动大开大合，爬车骑驴，就没一点女子的形态，哪怕皮肤好，长期顶着太阳，风吹日晒她也白嫩不起来。
临丰上下倒是都知道秋水是女子，便是团行也知道她是女子，就不认识的外人，第一眼总把秋水认为是小子，秋林生都懒得解释了。
之间秋水敲了敲车把手，“爹，知道这回咱们赚多少？”
秋林生架着车呢，没回头，就道，“多少？”
秋水裂开嘴，“比以往多一倍还多！大家也都能多进几文了。”
秋林生也高兴，“那感情好，回头我多打一角酒，请你姚叔过来喝酒！”
秋水道，“行啊！”
李府，夏素白正在整理内院，两个儿子都大了，之前乱糟糟的没敢让他们下场考试，明年开春也要下场试一下，他们童生试都已经过了，现在要考秀才。
武安帝虽然以武夺到了皇位，天下间还是觉得读书人更清贵，而且武力夺天下，不代表武力能治理天下，文官比武官确实更傲娇一些。
武勋之家的孩子基本都是跟着老子走武官的路，除非自己念得下书，是读书的料子，这样才会转文。
李家两个大儿子李文博和李文清因为有夏素白这个妈，又是从小就开蒙读书，所以基本要走文路。
那时候在边关，李关山也会教两个儿子一些拳脚工夫，夏素白倒也不阻拦，只告诉两个孩子，“学业不能耽搁。”
等孩子大了，夏素白还把两兄弟送去夏家附学，两兄弟的学问算不上拔尖，据夏素白父亲来看，也是可造之材。
武勋之家想娶世家女并不容易，要是李家兄弟在科举上能出头，那将来婚姻上的选择也更多。
好些武官也娶到了一些没落的世家女，然后夫妻过得相敬如冰，归根到底就是丈夫不能体谅妻子的敏感娇弱，妻子嫌弃丈夫粗鲁无礼。
换到现代，这些夫妻如果没了利益捆绑早就分道扬镳了，就是有利益捆绑，女人只要有了足够的筹码也会迫不及待的踹掉丈夫，因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融不起来。
可在如今，那是无法拆分的，夏素白被婆婆弄丢了一个孩子，她彻底和婆婆决裂也是因为李婆子想要用娘家的孩子替代被她弄丢的孩子，这才触及了夏素白的逆鳞。
可就是这样，那时候夏素白都和李关山分居了，也没坚定的要和离。
甚至李关山见机不对赶紧服软，夏素白还是愿意给丈夫一个机会。
女人总归比男子弱势一些。
现在有些武将家中夫妻虽然不和睦，却不耽误家中任何事，包括传宗接代也有妾室可以代劳。
只是如此一来，这些武将家里的富贵就别指望源远流长，妾室肚子里的孩子别指望主母能精心教养，不给你特意养歪，那就是主母的良心了。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看不上武将的原因，武将多半是飞鸟尽良弓藏，所以他们既没底蕴，也产生不了底蕴，不过是一两代的富贵，那算什么，京里很多世家大族那是绵延了几百年的，甚至皇家都没他们世家来的久远。
文武之间的隔阂也就如此产生。
夏素白得为两个儿子谋划，有娘家做靠山，李家也挣来了爵位，两个儿子只要能科举出头，让李家转型就很容易。
李家两兄弟对父亲还是崇拜的，只是讨厌祖母罢了，可这些讨厌也不能宣之于口，李文博有一次在母亲面前嘀咕李婆子的不好，夏素白还罚了儿子。
如今一家团聚，夏素白料理府邸，李关山回来时家中已经打理的差不多了，看到李关山，门房赶紧牵马，“将军，夫人和两位少爷都在内院等您呐。”
李关山心下喜欢，赶紧进了内院，一眼口看到妻子带着两个孩子率着一众仆从正在迎他等他。
看到他进来，夏素白领头，余下众人跟着行礼，“见过老爷。”
“见过爹爹。”
“见过将军。”
李关山一把扶起妻子，笑道，“都起来都起来，文博文清又高了啊！”
夏素白一回来就开始理家，知道府里没有李关山收用的女人，甚至也不是听闻她要回来才打发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所以对丈夫也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
一家人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第13章 第一界十三
吃完饭，李关山问了两个儿子几句学业上的事，他也就是问问，然后就是他和妻子的独处时光。
李关山想的是小别胜新婚，夏素白却抛给他一个难题，“老爷，要还是在边关，这事我也不提了，可你以后在京城给陛下当差，也有了爵位，老太太继续留在江南就不大妥当了，以后被人提起，御史参你一个不孝，连文清文博也会被人看不起。”
不是夏素白喜欢自虐，要见李婆子的面，实在是这个无可避免。
儿子在边关打仗，把老娘安顿在江南无人能说他不孝，可现在他在京城当着爵爷，却依旧让老娘在江南独自过活，这就说不出口。
李关山的面色顿时就垮了，夏素白只当没看到，“何况还有三郎四郎，他们也大了，也得接回来教着，总不能大字不识吧。知道的是老太太舍不得，得放在身边亲自教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主母虐待庶子呢。”
李关山抹了几把脸，“那就接来，延松院给老太太住……你放心，我定不让老太太烦你。”
这几年李关山思前想后，他也不愚孝，最后终于明白，老娘只是把他当过好日子的必备条件，只想笼着他然后也能压着媳妇，体现她老人家的权威。
至于体谅帮助什么的李婆子根本就办不到，她的思想直接又淳朴，养儿就是要防老的，李关山出息了就得好好奉养母亲，让她吃香喝辣。
跳出血缘看待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李关山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蠢，真正替他着想为他好的只有妻子，可他差点失去了妻子。
虽然妻子愿意回头，李关山也明白，夏素白再不是刚成亲时对他那样毫无保留了，可这一切全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只想能继续挽回妻子的心。
夏素白不置可否，她也不是当初那个蠢不愣登的人，也不会任由李婆子糟践，京里不比别的地方，孝道虽大，李婆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蠢婆子，夏素白都不用干什么，李婆子就能把自己的愚蠢和不慈给闹的天下皆知。
到时候人们同情的会是她，不过李关山如果愿意站在她的立场，她也愿意替他管一下不着调的婆婆，如果李关山继续犯蠢，那到时候吃亏的是谁也就两说了。
只是夏素白淡淡道，“老太太和三郎四郎本就是我们的责任，这个我不推脱，那周月娥我还是那个意思，不能进李家门，否则我就搬去我的陪嫁庄子去，将军府我让出来。”
这点夏素白决不妥协。
李关山一口应下，“周月娥也大了，要是还没定亲，来了就给她找一门亲事，早早嫁人就是。”
这个夏素白不管，她也不会替周月娥张罗婚事。
李婆子这几年在江南过得极舒心，听闻儿子要接她去京城，甚至还有些不愿去，嬷嬷赶紧道，“老太太您这是想让将军被人骂不孝吗？将军在京城有了爵位却不奉养老娘，被同僚知道了耻笑还是其次，要是被御史弹劾，那将军都做不成了！”
跟这个婆子讲话千万别委婉，该恐吓就得恐吓，否则她听不懂人话。
一听自己不去京城儿子就当不了将军，儿子当不了将军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李婆子赶紧乖顺的收拾行李上京。
周月娥自然跟随，她今年也十七了，在乡下早就嫁人了，跟着姑祖母却高不成低不就。
低的她看不上，高些的一打听这姑娘的身世也就不感兴趣了。
再是李将军的表外侄女，那也不是李将军的女儿，还真不大稀罕。
对比活的滋润的李婆子，周月娥却越发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担心，现在知道要去京城，想想京城多贵人，她的心也热切起来。
秋水还在琢磨拓宽自己的生意，替临丰卖农产品不过是小买卖，说来她和秋林生赚的不多，操的心却不少。
可京城毕竟不像端阳，人家虽然认她是个女团头，遇事还是找秋林生的多，秋水就是个辅助，她得拓宽自己的生意渠道。
大宗买卖别想，轮不到她，她就在纸上划拉，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划掉老人和孩子，这两类她能接触的人群都是最节省的代表，老人不舍得，孩子的话一般人家都是小的穿用大的。
男人也划掉，他们只会找秋林生。
剩下的就是女人了，京城和周边，女人的群体很庞大。
世家高门她边都摸不到，这个不去考虑，人家有买办工坊。
一般点的富户倒是能打扮自己，如今没有广告，好的产品也没人推荐，凭借的只能是口口相传，胭脂水粉就一两家特别出名的才好卖。
秋水就画了个线，这个可以考虑。
贫苦佃户女子就别考虑了，她们只会在货郎担架上买上一些头油和头花，用不着秋水介绍。
但是有一类女子，秋水觉得能做生意，那就是书寓青楼等馆阁，不是下等窑子，有些书寓里面的女子才华很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能引导京城的潮流，她们出售的并不仅仅是身体。
秋水当然不是去卖歌词舞曲，她有着后世积累千年的眼光，给这些女人指点打扮一下绝对能行。
不过这个不能和秋林生讲，他肯定不同意。
在干这个之前，秋水首先就得了京城女性的服侍潮流动向，甚至那些胭脂水粉她也得熟悉，否则如何介绍产品？
秋林生忽然发现跟小子一样的闺女突然研究起了胭脂水粉，每天房间里都香喷喷的，秋林生老怀大慰，以为闺女终于有了女子的自觉。
秋水看着面前那些劣质胭脂水粉皱眉，她手里的钱不多，买不起什么湘雅居的化妆品，买的是几十文货郎担架上的胭脂水粉，这玩意她都开不了口介绍。
可是一盒湘雅居香粉要四五百文，她负担不了。
于是她就决定改变一下策略，开始往梨花巷子跑，这里是中高档书寓青楼的所在地，白天一般清冷，到了傍晚门前的灯笼就亮了，旖旎暧昧的气氛就弥漫起来，街上也开始热闹了。
一般人肯定不来，贫苦百姓也没钱来，京城风气不算保守，贵族女子带着遮脸的纱也能出门，但是梨花巷肯定不是她们想来的地方，连听都不能听，更不用说谈论了。
这里其实是男性的世界。
秋水一直打扮的像个小子，进梨花巷倒也不扎眼，上午她来了也没用，一般是下午两三点，人家开门准备迎客了，她才过来溜达观察一下。
那时候门口和楼上会有女娘打扮的花枝招展莺声燕语的招呼客人。
秋水的打扮就像是某个公子的小跑腿，是以没人会招呼她。
秋林生和秋水住的地方在临丰，日常要往京城跑，当天来回不现实，所以在京城也租了一个极小的院子落脚，京城房价是贵，可要是普通老百姓住的地方，租一个偏僻些的小院子也在父女俩能承受的范围内，且秋林生管不住秋水，也知道这闺女人机灵有脑子，所以一般不管秋水。
这样秋水就有时间来梨花巷溜达了。
观察的多了，秋水就发现有两家差不多档次的青楼存在竞争关系，梨花巷里这么多妓馆，大家都有不同的侧重点，招揽不同的客人。
有的姑娘技艺高超，琴艺舞曲撩人，有的姑娘才华高，能吟诗作对，反正总有合心意的一款。
其中暖玥阁和倚红楼就是差不多的两家青楼，这样势必就存在竞争。
原本两家也算势均力敌，今年倚红楼硬生生压了暖玥阁一头，听说是倚红楼的老鸨重金买了两个绝色扬州瘦马过来镇场子，一下子就从众多妓馆里脱颖而出了。
暖玥阁的妈妈气的眼睛里冒火，已经指桑骂槐了好几天，楼里的姑娘闲的没事就嗑瓜子靠在楼上向下看，有的还道，“妈妈消消气，嘴干了还得喝茶，又得花钱。”
嘻嘻哈哈一大片，鸨母眼睛就瞪了起来，挥着帕子骂姑娘们。
姑娘们似乎也不怕，就这么一递一声的和老鸨拌嘴。
秋水观察了几天，这天就上了暖玥阁的门，她来的早，人家还没开门呢，一个老婆子听到敲门声过来打开门，打量了一下秋水，一看就不是进来消费的样子，但也摸不准是不是替主人家跑腿，就和蔼到，“小哥有什么事？我们还没开门呢。”
秋水道，“我找你们妈妈有事，劳烦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肖妈妈扭腰摆胯的过来，一双利眼上下一扫秋水，嗤笑道，“你个小姑娘摸这里干嘛，咱们这里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你难道想自卖自身？”
秋水眼睛一弯，“妈妈说笑了，我爹是个小团头，姓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跟着我爹跑跑腿。就是最近见着妈妈门上生意一般，就想着给妈妈出些个主意，不知道妈妈感不感兴趣。”
肖妈妈扑哧笑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可懂什么，别在这里开玩笑了！”
秋水锲而不舍，“行不行的也就耽搁妈妈一点时间，不费什么不是，那要是行了，妈妈可得多给我包个红封啊。”
肖妈妈那双丹凤眼又是一扫，拿帕子擦了擦鼻翼，想了想道，“也成，你进来！”
里面的布置倒是很清雅，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香艳，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厅堂。
肖妈妈道，“你有什么主意？”
秋水道，“那也得有几个姐姐配合一下，还请妈妈叫来几个姐姐，对了，把她们的衣裳和妆奁都拿来。”
肖妈妈挥手让小丫头叫了两个女子下来，她们好像还没醒，睡眼惺忪，一边过来一边抱怨不让她们睡个好觉，等下开门精神不济就别怪她们。
秋水也没客气，让两个女子坐下，她打量了一下，打开妆奁盒子，看了一下化妆工具，开始给她们捯饬上妆。
上辈子好歹吃的是时尚这碗饭，秋水会化妆会搭配服侍，她甚至还做过特效化妆，学过盘发等手艺。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颜值六分左右的女子变成了八分往上的美女，特别是眼妆，把其中一个女子的比较出色的眼睛化得跟狐狸一样，她眉目一转，简直可以说的顾盼生辉。
秋水也没退下，在一堆衣服里七翻八找，搭配了两套衣服，“换上。”
两人一换，肖妈妈都看直了眼。
这两个女子在暖玥阁已经是中档妓子了，这么一打扮，颜值就能冲上高档。
秋水微笑，“其实这也就是服饰搭配和化妆，我都能教。”
简单点就是眼妆，眼睛化好了一张脸就生动了，化妆材料不齐，秋水还没发挥正常水平呢。
肖妈妈有些心动还是道，“这个也不过是小道，时间长了也就没新鲜感了。”
那些男人嘴刁的很，兴趣比潮水退的都快，个个喜新厌旧。
秋水道，“我还有个法子，就是我一个人做不成，得妈妈略微破费些，我画个图给妈妈看。”
肖妈妈也很有保密意识，让人退下，两个化好妆的姑娘在铜镜面前转来转去的看，不舍得放下。
秋水画的是简单的动漫女仆装，像猫女郎，兔女郎之类的装扮，她只画了两张，然后道，“像这种需要做成衣裳，穿戴起来。不止这些，还能做狐狸的，老虎的，端看妈妈想要什么。”
肖妈妈呼吸都急促了，她当然明白这些东西有多撩人，然后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秋水，“秋小团头，你这主意给了我，可不好再给别家了吧？”
秋水笑的很温和，“我要是收了妈妈的钱，再给别家就是砸我自己的招牌，可要是我没拿到钱，妈妈也怪不得我。”
想一文不出得我的主意那可不行。
肖妈妈顿时就笑了，“一言为定，可这衣裳你得看着先做出来我看好了才行。”
这个没问题，肖妈妈这里也有针线娘子，更有不少皮毛，照着秋水的指点就把猫女郎，兔女郎，还有狐女郎，和虎女郎的衣裳做了出来。
前前后后秋水也指点了小半个月，等衣裳做出来，秋水问肖妈妈，“您这里可有画师？”
作为中高档妓馆，这些当然有。
秋水都是上午来，所以她来的时候暖玥阁都没人，正好给她发挥。
一切准备就绪，肖妈妈又给了秋水两个模特，秋水指点画师在模特身上画了人体彩绘。
有名的画师画画讲究意境，这里的画师风格本就写实旖旎，各种艳丽的花朵就在女子的身体上绽放，也不用全果，就这么遮遮掩掩的更添风情。
然后把猫女郎兔女郎的衣服穿，秋水又在她们脸上画了简单的猫脸和兔脸，其实就是把眼睛夸大，鼻子点成猫鼻子兔鼻子，画上细细的胡须。
然后让两位模特从头到脚包裹住，请肖妈妈进来观看。
肖妈妈坐下，两模特脱掉包裹住身体的的斗篷，露出耳朵和脸，又露出紧身的裹胸和带着尾巴的裤子，根据秋水的指点做了几个动作，肖妈妈忍不住站起来，激动道，“好，好，好！”
这种装扮无疑很色/情，但是妓馆不可能只和客人弹琴对诗，弹琴对诗只是留下客人的手段，想要他们花钱还得是留宿，毕竟花魁并不多，靠一个花魁也养不活整个楼里的姑娘。
秋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让模特脱衣，现在房里都是女子，两位模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当肖妈妈看到模特身上的彩绘，她的眼睛彻底发光了，她暖玥阁这下子要发啊！
很多东西秋水只是指点，只要一指点，肖妈妈马上就全懂了。
她当即就给了秋水五百两银子，“给你铜钱你且拿不动呢，这是定金，要是你这法子让我们这里生意火了，剩下的我会再给！”
秋水坦然收下，“妈妈这里的画师很不错，我也没什么可指点的，就是给姐姐们上妆，我还需来几次。”
现在的妆容和秋水传授的不一样，姑娘们自己化不好，得专门培训一个，肖妈妈这里这个曾经是戏班子里化妆的，这样上手也快。
在暖玥阁里头待了快两个月，秋水终于功成身退，她原本就是想在这个地方赚一笔快钱，而且各种化妆品和服饰衣料也熟悉到了，非常满意。
肖妈妈也很满意，她特意把这当杀手锏，待姑娘们都熟悉了这种装扮，然后才隆重推出，也不是一下子都兜出来，她得一样样往外抛，让暖玥阁的新鲜度维持一段较长的时间。
这种青楼妓馆本就在男人之间口口相传，暖玥阁的客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有时甚至招待不过来。
你要是点大堂看歌舞，那你是看不到这些的，只有服饰搭配漂亮，妆容精致一些的女娘。
你要是点了包厢，那就能见识猫女郎兔女郎的柔媚娇俏，简直让男人们为之疯狂。
特别火爆的还不是秋水之前想的兔女郎猫女郎，居然是拎着鞭子的虎女郎，据说虎女郎一出场，披风一甩，鞭子在空中一挥，在坐的男人眼睛都直了。
当然这些消息秋水并不知道了，她只是为了赚钱，对客户反馈不感兴趣，她现在正在想往富贵人家的后宅里钻呢。

第14章 第一界十四
秋水的目标客户是家中薄有资产，但还养不起针线房和绣娘的人家。
但是这种人家也不好进，秋水需要契机或是有人引荐。
秋水不是被动的性格，她通过打听和观察，锁定了一家员外郎家的婆子和两家校尉家中的下人。
这些人在京城过得都是比较殷实的生活，比起世家大族那肯定差的遥远，比起平头百姓那又好的不知道多少。
毕竟人家还用的起下人婆子。
秋水就用细磨工夫，慢慢和人家接触认识，还不收费的指点了一些更便宜的货物哪里买，甚至还赠送过小葱豆腐鸡蛋等物。
同时也把自己的工作点了出去，笑着大方的托他们照应，“要是婶子/伯伯家的女主人愿意听我说说话解解闷，我一定不会忘了您！”
大家知道秋水的爹是团头，团头这工作有特殊性，就是没人信任你做不下来，又见秋水机灵讨喜，也都一口应下。
正巧员外郎家的大姑娘要出嫁，家中得预备嫁妆，主母想要一些江南的新鲜玩意给闺女陪嫁。
要是大户人家，让买办出去就行了，员外郎家还够不到这个层面，只能自己想办法，可让男人办这个事不靠谱，他们就不知道哪些东西能入眼。
那婆子想起了秋水，就和主母说了，“太太要不要叫来说说话，她爹就是个团头，想来消息灵通些。”
主母一听说是个女孩子，那就没了顾虑，“那就找来我看看。”
秋水就拾掇的干干净净上了门，因为要去内宅，她不能做男子打扮，于是就穿上了女子装束，没有戴什么首饰，就把头发抿的光光的。
员外郎太太一间秋水就觉得舒服，小姑娘干净清爽，一脸令人舒适的笑容，见了人大方行礼打招呼，不卑不亢。
再谈上几句话，哎呀，就觉得更有趣了。
秋水陪着说了半天话，不见一丝烦躁，得知人家要给女儿寻摸江南的物件做陪嫁，还仔细问了想要什么，是衣裳料子，还是首饰摆件，还是家具等物，心里价位是多少，有了数以后再约下次见面。
等秋水起身告辞，员外郎太太一看，哎呀，居然这么晚了，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好快，这小姑娘说话可真风趣。
她让丫头给秋水封了五百文的红封。
别小看这五百文，红楼里的小丫头一个月也就拿这些，秋水不过陪着人唠嗑了小半天，五百文就到手了！
秋水谢过，出门时给那婆子塞了两百文，这个不能小气。
等秋水离开，员外郎家连主母带几个女孩子还一脸意犹未尽，“娘下回还叫她来，和她说话有意思。”
单听她讲逃难的经过就十分引人入胜，秋水可不是博同情，她把逃难说成了历险记，人家当然爱听。
连小芳差点被吃都让几个小姐忍不住担心。
下一回秋水带着消息进了员外郎家的门，她介绍的几家店铺都是以经营江南物品为主，她仔细介绍了有那些东西，价值多少，太太可以派人或者自己去看看，比较一下。
员外郎太太一开始只是觉得秋水说话有趣，现在听她介绍那些店铺商品，一下子也听住了。
直播卖货了解一下？上辈子都铺天盖地了。
接着果真去那些店里转了转，还真买到了非常合心意的东西，这下子更喜欢了，特意让人包了二两银子给秋水。
那几家卖了东西的店铺也有抽成，来回就费些口舌，秋水一共赚了五六贯。
她大方的给老爹和姚瞎子打了酒买了肉，秋林生喜滋滋的，“丫头你行啊！”
秋水头一昂，“那不废话，您老以后得指着我呐，我不行，我能养你老！”
姚瞎子挺羡慕的，滋溜一口小酒就下了肚。
可那从暖玥阁得到的五百两秋水就一个字都不敢说。
有了一个口，秋水慢慢就打开了门，她三不五时的就能去后宅和那些太太奶奶们说话唠嗑，经过她推荐的胭脂水粉还有料子衣裳就特别好卖。
然后很多店家主动找上秋水，请她推荐商品，秋水的生意越发火爆，其他团头看了都眼热，可他们再眼热也没法子，因为小秋她是女子，她能进后宅，他们这些老大粗不要说后宅，就是那些人家的门房一般都挨不上。
秋林生不时被人恭维，甚至还有人提起要和他结亲，秋水简直就是个财神奶奶。
秋林生还是拿入赘搪塞了，他也觉得好像没几个少年能配得上自己的丫头，好在自家丫头还小呢，再等上两年也还行。
秋水这里风生水起，李关山的老娘也住进了将军府，其实在秋水替肖妈妈服务的时候李婆子就来了。
只是李婆子没想到周月娥没能进将军府，被安排去了城外的一个小庄子上，周月娥一看要和姑祖母分开，就想喊叫，嬷嬷一个眼色，旁边的人就上手堵了她的嘴。
嬷嬷皮笑肉不笑道，“周姑娘原是个聪明的，不要犯傻，那将军府姓李，和你可有什么关系，你好好的，安心在这住着，总有你的结果，要是不听话，现在把你绑了送你回家，你也毫无办法！”
周月娥很想反驳，李关山是她表叔，她也是表小姐，可这里谁来听她，便是服侍她的丫头拿的也是夏素白的钱，说是服侍她，其实也是看着她罢了。
周月娥就只能留在庄子上。
李婆子知道周月娥没能进将军府，又想发飙，嬷嬷赶紧道，“我的老太太，这可不是江南，您这是为着一个隔着几层的表小姐同将军置气吗？您这一闹，传出去就是将军不孝，被人在朝堂上一参，将军可就要倒霉啦！”
说什么都抵不上儿子当不成将军，然后李婆子就要回老家吃糠咽菜来的灵，她一下子就刹住了，心里还是不乐意，“是不是我那媳妇的主意？”
嬷嬷好言哄着，“怎么可能，家里还是男人做主，您老安顿下来找将军问一下就行了。”
也只能如此。
三郎四郎在江南虽然不缺吃喝，李婆子却是个吝啬的人，吃喝穿戴肯定不少他们，想要拿着钱买东买西绝无可能，两个孩子一路东张西望看的嘴巴都合不拢，一进将军府，下人一看，好了，这两个少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完全不能比，那就是两个棒槌，连官话都不会说。
老太太进了门，夏素白再如何也得带着孩子们拜见，李婆子被嬷嬷耳提面命，“夫人娘家老爷已经当了一地的知府老爷，连她家兄弟也在户部当着官，老太太还是得笼着太太，要不然老丈人家训女婿那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给人家女儿难堪，人家就揍你儿子，你自己看着办。
当官的上手揍女婿不多见，乡下倒是有，李婆子又被唬住了，僵着脸让夏素白起来，还说了几句场面话，说她辛苦了。
嬷嬷私底下还告诉夏婆子，“太太有诰命呢，老太太可得客气点。”
李婆子是四六不懂的人，她不知道原本这诰命也有她的份，可她那时候在边关惹怒了夏素白，自己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武安帝就直接忽略了这老婆子，李关山也没给老娘请封，所以诰命直接就给了夏素白。
一听媳妇也当了‘官’，李婆子气焰更加没了。
她不想看夏素白，对两个大孙子极为满意，还把三郎四郎推出来，“叫大哥二哥，你们可是嫡亲嫡亲的兄弟！将来还要互相帮衬呢。”
夏素白低头不言语，大郎二郎也是微笑不说话，三郎四郎胆怯的看着嫡母和两个哥哥，行动畏手畏脚。
夏素白和这老太婆没话可见，见了面吩咐下人好好服侍，她就告辞了，李婆子松了口气。
她现在有些怕夏素白，连婆婆的款也拿不出来，她还记得儿子跪在她面前说媳妇要和离，他就当不成将军了。
这些年在江南，嬷嬷又是潜移默化的告诉她别惹着夏素白，否则倒霉的肯定是她和儿子，因为夏家是高门，夏素白嫁给李家是下嫁，李家靠着夏家才发的家，如果欺负了夏素白，他们李家就要倒。
这点李婆子信，原来的王爷，现在的皇帝都是自己媳妇的亲戚，能不帮她么，所以现在李婆子再不敢磨搓夏素白了。
她连周月娥的事都不敢问夏素白。
好容易这媳妇告辞，李婆子都松了口气。
两个大孙子也跟着告辞，他们要念书，请祖母好好休息。
李婆子倒是想留下两个大孙子，可又不能耽搁他们念书，只能看着他们跟着媳妇离开，然后李婆子也不得不承认，两个大孙子外表风度就是比三郎四郎来的出色。
他们一看就是贵人公子，三郎四郎还会用袖子抹鼻涕呢。
等到李关山回来，当然也是先去见老娘，他一下子就惊了，老娘原来黑瘦，在边关虽然好吃好喝，也长了肉，但不离谱，现如今好家伙，那都胖了不知道多少，下巴都打了两层褶，富态的不得了。
要知道李婆子可是无肉不欢，还特喜欢浓油赤酱的大肥肉，不胖才出鬼了。
李婆子见到儿子自然欢喜，母子还是说了不少话，然后李关山郑重道，“娘，素白操持家事还要教养孩子们，她很辛苦，平时您就在府里好吃好喝，别想着法挑她的刺儿，京里要是长辈待小辈不慈，也是要被人说道的，到时候儿子面上也无光彩！”
李关山同老娘说这话其实已经有不孝的嫌疑，奈何李婆子听不懂委婉的劝说，不直来直去她就根本不明白。
虽然这话不好听，可李婆子已经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应下，然后到，“做什么要把月娥扔下，她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同你舅舅交代！”
李关山淡淡道，“她好端端在庄子上住着，吃喝不愁，也有丫头服侍，能出什么事，她一个女孩子还想天天逛街呢？”
被儿子一噎，李婆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嘀咕道，“月娥也大了，你看是不是给她说个人家？”
李关山道，“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吧。”
李婆子也就不说什么了，叫三郎四郎出来见父亲，两个孩子怯弱的上前叫人行礼。
李关山皱着眉头，两个孩子更怕了，一个还忍不住吸了下鼻涕，李关山不忍直视，他都羞于承认这两个是他的种。
早就说了李婆子是个混人，她只想着两个孩子不能落在夏素白手里，不是亲妈就不会对孩子贴心贴肺，可她没想到隔开了孩子同夏素白接触，等于也隔开了儿子和孩子们。
哪怕现如今父亲都不亲手抚养孩子，可一天天看着孩子长大，和孩子们说话，过问生活和学习，同那自小分开的感情也是两样的。
何况大郎二郎的骑射工夫还是李关山亲自教导，他当然更喜欢两个大儿子。
从母亲处离开，他来到妻子院子里，夏素白直接道，“老爷，三郎四郎不能留在老太太院子里了，之前老太太防着我，我想着两个孩子跟着祖母也不会吃亏，老太太还能含饴弄孙，就没伸手，可现在一看，孩子再不教就毁了！他们这么大，连三百千都不会，这太不应该了！”
“虽然我不是他们的亲娘，可我也是嫡母，他们这幅样子出门就是给我们脸上抹黑，连带大郎二朗也要被人看不起！”
李关山又羞又愧，揉着额角，“都听你的，你看着办！”
夏素白就收拾了一个院子，把三郎四郎挪出来，老太太不舍得，嬷嬷劝道“老太太，三郎四郎不小了，连篇大字都不会写，将来这府里肯定是大少爷的，二少爷也有太太的体己，三郎四郎可怎么办呢，您总不能陪他们一辈子吧，而且三郎四郎也是老爷的儿子，夫人要是敢对他们不好，老爷知道了也不能依啊！”
“再不放心，等三郎四郎下了学，您叫来问问看看不就行了？”
李婆子也知道读书是上进，两个大孙子明年要考秀才了，两个小的大字不识，这也太不像样，于是只能放手。
她果然每天都把两个孙子叫来看一看问一问，现在可不比江南，两个小的不听话不写字，先生的戒尺一点都不客气，一天下来，那手都红了，筷子都握不住。
李婆子心疼，又要骂先生，被李关山知道，直接让两个儿子去外头跪着，“自己不好好用心学，回来还要打扰祖母，你们简直不孝之极！下次在被我知道，我就拿鞭子抽你们！”
李关山又对老娘道，“娘，您是希望三郎四郎以后当个村汉是不是，疼孩子也不能这么疼，他们现在这鬼样子出去，我都不敢承认是我的儿子，丢人！您还跟着骂先生，您是巴不得他们没出息不上进是吧？”
李婆子憋得胸口疼，再也不敢多嘴了。
两个孩子知道现在祖母不能替他们撑腰，只能老老实实读书。

第15章 第一界十五
夏素白根本不接触这两个孩子，她只要吩咐下去照顾好饮食起居，替他们请先生就行，想要当自己孩子疼，那不可能。
李婆子问了好几天，发现媳妇果然手都没伸一下，就和嬷嬷嘀咕，“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一样，居然不闻不问！”
嬷嬷都快无语了，“……您老之前还怕夫人对三郎四郎不好呢，现在夫人做的哪里不好了？吃喝穿戴同大郎二郎一般无二，念书有先生教，您还想夫人怎么过问？”
李婆子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就是想要嘀咕两句让自己舒服些，进了京虽然见到了儿子，可要论起舒心，还是江南好。
可李婆子现在不敢说，一开始夏素白把她当婆婆的时候她不做人，经过这么多年被夏素白暗地里‘调/教’，李婆子很憷儿媳妇，她只知道一点，儿子的官，和自己的好日子都靠着儿媳妇呢，她要是敢在儿媳妇面前耍婆婆威风，最后倒霉的是她和她儿子，于是这个老婆子彻底偃旗息鼓了。
将军府虽然没有江南舒服自在，李婆子过得日子还是一等一的好，丫头婆子都给她增添了不少，每天醒来就有香汤漱口，有小丫头赔笑服侍，还有嬷嬷和她闲话家常，吃的也是山珍海味。
听了嬷嬷的话，她不去管儿媳妇和三郎四郎，只自己吃香喝辣，想到了就把孙子们叫过来看一看，然后果然觉得舒心不少。
只要这老婆子不出幺蛾子，夏素白愿意好好供养，她甚至还三不五时送去各种金银首饰，李婆子统统收起来，她不知道首饰中金银其实也不算上品，那上好的各种美玉，宝石等等要比金银值钱的多，但李婆子只认金银，所以只要给她这个就行了。
此时住在庄子上的周月娥心急如焚，不是缺她吃喝，只是女孩子年纪大了，难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年岁不小了，今年都十七了，再不说人家，她就要成老姑娘了。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买通一个婆子，让她送菜去将军府时给姑祖母传个话，别忘了她呀！
但那婆子只能进得去厨房，李婆子的院子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闯，不过也是运气，正好遇着照顾李婆子的严嬷嬷，那婆子就带了周月娥的话。
严嬷嬷微微一笑，“知道了，你告诉她，就说老太太记着呢，让她安心住着，别瞎想。”
回头夏素白就知道了，夏素白对周月娥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偏见，只是当时把周月娥弄来的动机让她无法忍受，所以因为愤怒于李婆子，连带周月娥夏素白也肯定喜欢不起来。
但她也不会压着一个小姑娘的终身大事不让她嫁，就让严嬷嬷和李婆子说了。
李婆子终于想起了周月娥，赶紧抓着李关山要说法。
李关山承诺了倒也没有抛到脑后，他管着五军营，手底下六七品的校尉一抓一大把，哪个都愿意娶将军的表侄女，何况还是将军做的媒。
李关山对周月娥也没多少感情，但要是周月娥嫁了他的手下，他肯定也会关照一些，这就是姻亲关系。
但周月娥不愿嫁当兵的，哪怕是校尉她也看不上，一个校尉才多大的官，且武将本就低文官一头。
周月娥在江南时见到了不少低阶文官家的排场，比如县令什么的，那个当家奶奶才是气派威风，且读书人肯定比当兵的矜贵。
可李关山本就是武将，他手里的婚姻资源只有这些，周月娥向往的资源在夏素白手里，可夏素白凭什么要给周月娥？
周月娥根本没有挑拣的余地，她要么答应，要么滚回家让她父母发嫁，那她只能嫁泥腿子了。
周月娥辗转反侧，夜里都睡不好。
此时秋水的日子也不好过，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秋林生揍，还是关着门举着鸡毛掸子照着她的屁股抽，把她抽的满屋子乱窜鬼哭狼嚎。
为什么呢？
因为肖妈妈坐着车带着两千两银子过来找秋水了。
她那暖玥阁生意火到要爆，阁里便是人老珠黄生意清淡的姑娘一装扮也能让人眼前一亮生意红火。
男人们都是贱胚子，异常喜欢暖玥阁里的新调调，但是却不会说出去，哪怕别的妓馆旁敲侧击，他们也只是打着哈哈，这种爱好去暖玥阁享受就行，四处宣扬也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肖妈妈数钱数到手抽筋，当然想起了秋水，这主意是秋水给的，当初她就给了五百两，现在钱越赚越多，她要不把秋水的嘴堵住了，要是秋水告诉了别家，她的生意就要被分薄了。
当初只是口头约定，也没白纸黑字写什么契约，秋水就是告诉了别家，肖妈妈也无可奈何。
既然赚了大钱，肖妈妈就来堵秋水的嘴，只要秋水家确实是吃团行饭的，那么肖妈妈也就能放心。
她一来正好秋林生在，巧得很，秋水偏不在，于是肖妈妈甩着手帕让龟/公搬下银子，和秋林生笑嘻嘻的说了来意，中心思想就是，钱我给足了，这主意你们父女再不能说出去。
饶是秋林生知道闺女胆子贼大，也没想到她能大成那样。
他强压住满腔喷薄的愤怒，和肖妈妈周旋了起来，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秋林生差点晕过去，强忍着，同肖妈妈道，“妈妈，您老放心，这个事就这么结了！您老也得给我个保证，我闺女是个女娃子，她绝对没去过梨花巷，您也绝对没见过她！”
肖妈妈一听就知道秋林生之前怕是不知道这事，不过这也没啥，她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于是笑着，“秋团头放心，您家是正经人家，怎么会和我们有什么牵连，那我就先告辞了！”
肖妈妈甩着帕子走了。
于是秋水一回家迎接她的不是老父亲慈爱的笑脸，而是鸡毛掸子。
秋水差点窜上房梁，“爹，爹，干嘛啊，您给个话啊，一照面就打我，我干啥啦！”
她绕着桌子飞奔，秋林生追的气喘吁吁，“死丫头，你胆大包天啊，你给我站住！”
才怪呢，圣人都说小受大走，秋水一开始不察，被秋林生在腿上抽了两下，现在还疼呢。
父女俩在家里上演全武行，这时候姚瞎子牵着小芳进来了，三人都在京城讨生活，天天回临丰也不现实，秋林生租了个小院子，有两个房间，一个就是秋水的，另一个是秋林生的，姚瞎子也会过来蹭住。
姚瞎子一看这架势，就嘿嘿道，“这是干嘛啊，林生你发什么疯啊？”
秋水看到姚瞎子，赶紧奔过来，“姚叔，姚叔，我爹真疯了，我一进门话都没说一句呐，他抄起鸡毛掸子就揍我，你看看他是不是喝醉了！”
秋林生气的胸脯起伏，“谏之你让开，这死丫头再不教训，她能把天捅个窟窿！”
姚瞎子隔开父女俩，“林生，林生，消消气，到底啥事你也得说明啊，我看丫头也懵的很。”
转头又看到桌上的酒和烧鸡，秋水就委屈，“这是我买了孝敬爹的，他却打我！”
秋林生还是一脸愤怒，他狠狠喘了几口气，瞪着秋水，“今天肖妈妈来了！”
秋水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她就心虚了，又往后挪了挪，“啊，肖妈妈，什么肖妈妈，爹你在说什么呀，那什么妈妈我又没见着……”
秋林生阴测测道，“她给你送银子来了！”
秋水心下知道不好，哎呀肖妈妈你就不能和我私底下接触吗！
现在怎么办，怎么安抚秋林生的怒火？
姚瞎子糊涂，“什么肖妈妈，什么给秋水送银子，是哪家大户人家的下人给丫头送赏钱吗？”
秋水现在的生意姚瞎子也知道。
秋林生继续死死瞪着秋水，“哪家肖妈妈？梨花巷子暖玥阁的肖妈妈！”
单说暖玥阁姚瞎子或许不知道，提起梨花巷子，那就跟老北京的八大胡同一样有名。
姚瞎子，“……”他跟着扭头看快贴墙的秋水，“丫头，你怎么和那里的人搭上关系了？”
秋水眼神游移，“我也是为了做生意赚钱啊……”
秋林生又要暴起，姚瞎子一把抱住，“等一等，等一等，把孩子打坏了不值当，问问清楚，问问清楚！”
问个鬼，秋林生都快气死了。
秋水见躲不过，只能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说了，最后还道，“我就是想赚一笔快钱，还能摸清楚那些胭脂水粉和上好料子的性价比，我也没想着一直做这种买卖啊，我都是上午去的，傍晚人家开门做生意我早就走了。”
死不敢告诉秋林生她踩点都踩了一段时间。
秋林生觉得呼吸又急促起来，“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穿，啊！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啊！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啊！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啊！你的名声你不要了，啊！”
秋林生一个啊，秋水的脖子就缩一下。
姚瞎子在一边砸吧嘴，这事吧秋水肯定有错，但人家出发点也是为了家里能过得好些。
秋林生用拳头砸桌子，“我要我闺女去那种地方赚钱，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啊！我就是穷死，我能让闺女去，去那里吗！我一个半老头子有什么稀罕的，你才多大，是，你爹我没出息，让你跟着东奔西跑，但是，但是，我也不能，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啊……呜呜呜呜，你是个女孩子啊，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是我无能，让我闺女去那种地方做买卖…”
秋林生哭了起来，秋水一脸惊慌失措，她也知道这事说出来不太好听，可没想到秋林生反应这么大。
最后秋水低头认错，伸手挨了秋林生的鸡毛掸子几下，发誓再不去梨花巷子，还狗腿的给秋林生端洗脸水，有姚瞎子在一边劝着，秋林生终于也平复了心情。
三个人吃饭，秋水熬了又熬，终于没熬住，“爹，那肖妈妈，给了多少钱？”
秋林生一个眼刀过来，秋水又缩了脖子，小心翼翼道，“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们把钱还了？”其实并不想。
姚瞎子边啃鸡屁股边道，“傻！人家给的是封口费，你要是还了，就等于是你嫌少，或是你要再去找旁人说这主意。”
我当然也知道啊，秋水又扯了个鸡腿给秋林生，“那这钱咱们不还……那爹……钱放着也不生钱……拢一拢买地买房行不行啊？”
秋林生硬邦邦的，“不买，给你攒嫁妆！”
秋水撇嘴，“我说了我要招赘的！攒什么嫁妆，嫁妆去了男家，遇着精明婆婆就全被掏干净了，你养我一场，最后落了个啥！”
“咱们买了田地房舍，人家看咱们家过得红火，那好小伙子也就愿意进咱们的门，到时候我和你女婿一起孝敬您，您老还有什么遗憾！”
姚瞎子用鸡骨头点秋水，“你这丫头确实不害臊，跟这里一口一个小女婿，脸皮忒厚。”
秋水大喇喇道，“脸皮薄的是那些大家小姐，咱们要是脸皮薄了，那肚子就得饿了。姚叔你忘了端阳那个程记酒铺的闺女，他家倒是把闺女养的贤惠，最后嫁了人遇着个刁婆婆，才一年工夫，就把媳妇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那程老酒还口口声声女子孝顺翁姑是应当应分的，那简直不是他闺女，是他养的牲畜吧！”
秋林生闷闷道，“像他这么糊涂的人也不多。”
秋水撇嘴道，“像那个刁婆婆的人可不少。”
要不怎么会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说法，现如今媳妇就是低婆婆一等的存在，嫁人了伺候男方一家的吃喝拉撒那就是媳妇应该做的事，哪个媳妇不受婆婆的气？
秋林生就喝了一口酒，眉头也锁住了。
秋水道，“爹，再不济，咱们置了产业，以后遇着个知恩图报的小子，过继了，那也是香火，你别把我嫁出去，我是受不得婆婆气的，到时候她让我倒洗脚水，我能把洗脚水泼她一脸你信不信！”
姚瞎子噗的笑了，“这个我信！”
秋林生重重叹了口气，他当然也明白秋水说的这些，可天底下的人不都是这么过的，不过自己这个女儿确实不是什么贤妻良母的性子，正要按着她的头嫁人，保不齐就会搅和的翻天覆地。
所以还是秋水的建议靠谱，于是秋林生道，“那你说到底是买房还是买地？”
秋水道，“这得看钱啊，要我说，我还都想要呢。”
其实不少了，肖妈妈前后给了两千五百两，这些钱想在京城买个几进几进的大宅子，那是笑话，可要是只买一个院子，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于是就这么定了，这里只是租的院子，也很偏僻，既然要买，那就挑个好些的。
秋林生本就是团头，找上买房子的同行也容易，很快就在甜水巷里看定了一个院落，正房厢房倒座一应俱全，一共一千四百两，左右邻居都是小吏师爷这些，都是平头百姓，但有些人家还能用得上一两个丫头，雇得起一两个婆子，也就这样。
比租的地方好得多。
买好了院子，家具铺盖锅碗瓢盆也得置办，上下都齐全，又花了两百两，父女俩就住进了新家，这可是自己的房子，房间也宽宽大大，一应东西都是新的，家具也是清一色松木或是樟木。
秋水喜的在自己的床上打了个滚。
给姚瞎子也备了一个房间，这么个院子三个人住也显得宽敞，秋林生知道家里这两个货包括他自己也不是做家务的好手，于是每月花五百文雇了个婆子，就是给家里打扫洗刷。
剩下的钱就去临丰买了六七十亩上好田，这么一置办，秋家也就是个殷实人家了。
新屋搬好，请了左邻右舍暖屋，然后父女俩就在甜水巷落了户。
父女俩也不是有了好日子就忘了本，临丰那个蔬菜杂货的买卖还在做，秋水除了跑富户人家后院就是和秋林生去临丰替那些佃户跑这买卖。
现在秋水如果去富户家陪那些太太奶奶说话，秋林生是全程护送，估摸着她出来了秋林生再接她一起回家，他不能让闺女离开他的视线，因为秋水有过‘不良记录’，所以秋林生死死盯着她，秋水屁都没敢放一个。

第16章 第一界十六
那边周月娥已经快急病了，将军表叔介绍的人她不想嫁，可又不能说出来，她连庄子的门都出不去。
如今虽然很多情况底下是盲婚哑嫁，李关山倒也还开明，特意带了两三个自己给周月娥挑的对象去城外庄子上转了一圈，意思让周月娥看一下，他这表叔也没胡乱给她挑人。
可那些五大三粗还有胡子的汉子在周月娥眼里和村汉就没区别，他们哪里比得上那些风度翩翩还能出口成章会吟诗作画的公子，周月娥满心都是拒绝。
这天她在院子里愁眉不展，突然听到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婆子闲磕牙，说是皇帝要选女人进宫了。
周月娥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她想起来表嫂和皇帝是亲戚，她要是进了宫，哪怕一开始位份不高，皇帝看在表嫂的份上也会怜惜她几分吧？
这天下无论嫁给谁，都没有当皇帝的妃子来的荣耀！
不得不说周月娥有些愚蠢，她都不知道这次小选选的只是宫女。
李婆子养孩子只要吃饱穿暖就行，她也不知道儿子的阶级变了，她出门在外除了炫耀之外还得保持得体的规矩仪态。
她脑子里固有的思想还是有便宜就要占，不能让别人小看她，周月娥在李婆子身边锦衣玉食长大，可该学的一点都没学到，连当初给三郎四郎请先生教书，周月娥也没想过自己也开个蒙。
这个倒也不怪她，现如今男人会识字的都稀少，更不要说女子了，周月娥也没这个想法。
不过不读书，有些道理又没人教，自己也不会观察思考，那很大几率就会变得愚蠢。
武安帝当了皇帝，王妃就是皇后，皇后接管后宫事务，然后发现宫里老人不太好使，盘根错节太多，于是就决定放掉一批年龄大的宫女，再选新人进来，这样她就能把后宫全掌在手里了，还能得个仁善的名声，所以这次宫里才会采选宫女。
周月娥知道了这个消息，还存了这个心，她就坚定的去执行。
而当周月娥的决心辗转被李关山知道，他只能，“……”
这表侄女脑子是不是有病，好好的当家奶奶不干，去宫里当宫女伺候人？
李婆子和周月娥一脉相承的蠢，她居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月娥要是得了皇帝的宠，那也就能帮帮你了，枕头风可是很厉害的！”
自己家里就是！儿子被儿媳妇笼的死死的，她这个婆婆也得避让。
李关山差点背过气，他一个堂堂的子爵，要一个屁事不懂的黄毛丫头帮忙？她能帮啥，别把我坑死就不错了！
李关山同老娘细细解释，“这次只是是宫里要一群宫女罢了，就是进去也是伺候人，根本当不了妃嫔！”
想啥美事呢。
李婆子不信，反问，“不管干啥吧，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女人是不是都是皇帝家的？”
要是这么理解，那还真没错。
李婆子还能举例，“我听人说，先帝那个什么二十八皇子的娘不就是宫人出身？”
李关山，“……”已经无法解释了。
宫里成百上千的宫女，有多少能得帝宠？二十八殿下的娘是宫人出身没错，可她的主子一开始是先帝宠爱的丽妃，丽妃娘娘为了固宠才把身边的宫人推了出去，没有权势的宫人就是被皇帝宠幸，那也还是奴才！
回头李关山和妻子夏素白抱怨，“简直听不懂人话！”
夏素白淡淡道，“你的责任也算尽到了，人家非要去宫里当宫人，你也拦不住，但是你不能现在就答应，把周月娥的爹娘找来，和他们说清楚，要是他们也一意孤行，将来出了什么事都怨不上咱们。”
周月娥的一举一动都在夏素白眼皮底下，没夏素白放行，周月娥根本折腾不起来，但还是那句话，夏素白何必去提点她。
李关山觉得妻子的话也对，能管周月娥的其实只有她爹妈。
然后就把她爹妈也找来了，可爹妈一来先见的女儿，看到女儿过得和大小姐似的，又被女儿一洗脑，然后满脑子就是自己将来成了皇帝的岳父岳母了。
李关山再细细解释给周月娥找的亲事，甚至承诺了他掏五百两嫁妆银子补贴周月娥，可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一门心思要让女儿进宫。
夏素白问李关山，“你可直接和他们说周月娥进宫是当宫女去的，不是什么妃嫔主子？”
李关山气的不行，“怎么没说，我就差磨破了嘴皮，说了是宫女宫女，他们却听而不闻！”
人一旦被贪欲蒙蔽了双眼，你就完全无法喊醒他，就好像那些被电信诈骗的人一样，新闻上三天两口喊，警察都说这是骗子骗子，不要汇钱，可还是有人一意孤行。
周月娥就沉浸在自己已经得了皇帝宠爱的幻想里了，她的逻辑非常自洽，表嫂和皇帝是亲戚啊，表叔也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军，只要她进了宫，皇帝就会对她另眼相看。
既然人家父母都坚定的要女儿进宫，李关山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进宫当宫女的手续不太复杂，身份籍贯名帖一交，查实无误，叫来看一眼，只要不是有明显缺陷格外难看的，那一般都能过关，然后给父母一些车马钱，女孩子就进了宫。
周月娥只拿着一个小包袱，满怀憧憬的进了皇宫。
只是她幻想中的一切都没发生，一群小宫女一起进了一处大殿，被几个嬷嬷赶到外头院子里站着，头上大日头明晃晃，有人站不住一摇晃，嬷嬷手里的尺子就挥了下来。
接着听了一大通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训话，然后就去了各自的大通铺，一屋子得住一二十个人。
周月娥是农女出身不假，可她三四岁就跟着李婆子过上了好日子，虽然不是什么一脚出八脚迈，金奴银婢的大小姐，她的吃喝住那都不错。
现在等于是一下子从安乐窝到了茅草屋，她哪里受得了，吵着要见李关山，要见夏素白，要见李婆子，甚至说要见皇帝。
管她们的嬷嬷，鼻翼两侧有着深深的法令纹，她也没废话，戒尺在手心里拍了两下，啪就打上了周月娥的嘴，“感情刚才孙嬷嬷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那我就再教你一遍，进了宫，就不是家里的大小姐副小姐了，你们是来伺候人的，伺候的是顶顶尊贵的贵人，首先，你们就得学会守规矩！”
“我可不管你家有什么将军还是有什么大人，既然你家能耐这么大，你干嘛进来当宫女啊！既来了，就由不得你撒野！”
几尺子下去，周月娥的嘴都肿了，还被罚跪在外头墙根下，“今儿不许吃饭，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起来！”
周月娥这才明白什么叫宫女，她悔的无以复加，一切却已无可挽回，她现在后悔也迟了，小宫女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除非死了通知家人来收尸。
秋水此刻正在托着个大碗正在吃中饭，今儿她孤身在临丰的房子里，秋林生寸步不离看了她好几天，可这几日温行首家有事，他们这些大小团头都要去帮忙，正好临丰这里也要卖一批果蔬杂物，秋水昨天就已经办好了。
晚前赶回了临丰，今天早上给大家伙分铜钱，分完已经是中午，她就想吃了饭再回京城。
左邻右舍见她蹲门外吃饭，就纷纷给她添菜，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也就一块酱瓜一勺咸菜，还有人给了她一个熟鸡蛋。
鸡蛋这玩意在前世哪怕是家徒四壁的人也吃得起，在这里可是金贵食物，一般的人家孩子能吃点，怀孕喂奶的妇人能吃上几个，生病的也能吃点，剩下的都攒着换钱呢。
所以几个孩子就在一边羡慕的看着秋水碗里的鸡蛋，一边吃着手指，他们被家里大人教育过，不会上来讨食。
秋水倒不是特别稀罕鸡蛋，秋家现在不缺这些，她冲着一个扎着朝天辫子的小姑娘招招手，把鸡蛋弄碎了喂了她吃了大半个。
一切都处理好了，秋水骑着大青骡去京城。
半路上她见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好几个家丁护卫模样的人围在一个男子身边，那个穿青玉色长袍的男子扶着树正在呕吐，一边的小厮满脸焦急。
那男子好像也没吐出什么，疲惫的回头，已经有人拿了一张椅子摆在路边，扶男子坐下，剩下的下人好像在整理步障。
步障这玩意一般是高门女眷出门为了防止被人冲撞预备的，用在这里应该是防灰土。
秋水溜了一眼，看到那伙人的架势，以及那辆看起来不显眼，实际低调奢华的马车就知道那男子肯定是个贵人。
秋水顺便又看了那男子一眼，顿时君子如玉这四个字就牢牢占据了她的脑子。
那个男子长的极美，一般形容男人不能用美，但用在这个男子身上却恰如其分，他就是美的化身。
这种美已经超越了性别。
或许是刚刚吐过，男子玉瓷般的脸泛起红晕，美的活色生香。
可他很瘦，有股弱不胜衣的风姿。
小厮端了茶，男子只漱了漱口，然后就无力的摇了摇手。
一般情况下秋水肯定不会上前过问，可眼前这个男子太好看了，在前世这个男子上街会被人拍照要签名。
两辈子年纪加起来已经是怪阿姨的秋水当然不能放过这个近距离看美人的好机会，话说平时她也接触不到这种等级的美人，于是她就厚着脸皮上前了。
脸上挂上标志性的微笑，“几位大哥好，请问这位公子怎么了？”
护卫们很警惕，看到秋水上前已经露出了打量警告的眼神，跟着的管事有些不想搭理秋水。
可服侍公子的小厮快急坏了，公子要是回去立马躺下，他就得挨板子，因为没照顾好公子。
于是小厮焦急道，“我家公子头晕！”
秋水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心里也忍不住一叹，凭她现在的身子骨，假如能坐这种马车，不要说晕了，她都能在里面睡个好觉。
可眼前这位美人公子居然还晕车。
当然前世晕汽车的人也不少，坐小轿车晕车的更多呢。
秋水就道，“你们难道没备什么清脑的药？”
这种公子出行，身边一应俱全，连马桶都有。
小厮道，“没用，公子吃不下丸药，吃了就吐。”
秋水还记得不少治疗晕车的土方法，包括生姜和橘子皮，橘子她身边没有，生姜倒有不少。
于是秋水去骡背上的筐子里翻出一块生姜，递给小厮，“切成片，一边含着，一边擦鼻子下边和太阳穴，试试看。”
小厮昏头昏脑，“含多少？”
秋水，“……一片就行了。”总不能一个都吞下去。
还别说，他们预备的东西是齐全，连这位公子平时吃的药都有，甚至清脑的丸药都不少，公子香囊里还有上好的提神醒脑的香料，但都没用，反倒是生姜这个普普通通的玩意，他们偏还真没有。
小厮赶紧去切片，然后拿了一些进步障，秋水在一边东张西望。

第17章 第一界十七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小厮一脸喜气的让秋水进步障，“这位小哥，我家公子有请！”
秋水精神一震，哎呀，终于又能见美人了。
步障里有一把椅子，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一个茶壶，一个茶杯。
美人公子看起来似乎略微好了些，见到秋水点头致意。
小厮道，“我家公子还含着姜片呢，这是给你的赏钱。”
一个精致的小荷包递了过来。
秋水微微一笑，后退一步，“这种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生姜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当不得公子的赏。”
小厮还想给，那个公子看了秋水一眼，含糊说了一句，“洗笔，收回去。”
小厮赶紧收了回去。
秋水坦坦荡荡的看着美人公子，“不知公子还能不能坐车，再耽搁下去，城门关了可就不好进了。”
小厮也有些发愁，“城门关了倒无妨，就怕公子不能继续坐车。”
秋水心里一咯噔，城门关了都无妨，这位贵公子恐怕贵不可言。
秋水道，“那不如活动一下，自己走两步，我看你们也有马，公子骑马试试？”
小厮惊骇欲绝的看着秋水，“这怎么可以，我家公子怎么能骑马，更不能自己走路！”
秋水莫名其妙，“你家公子有腿疾？”
小厮愤愤，“你才有呢！”
公子瞟了小厮一眼。
秋水就道，“那不结了，略走一下，等觉得好些了再说啊，要么你们就在这里一直坐着等，可要是你家公子还是不能坐车，难道你们就一直等在这里？”
小厮也傻眼了。
那公子忽然抬手遮住嘴，吐出姜片，用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道，“多谢这位小哥，我且起来走两步。”
“公子！”小厮焦急的看着主人。
美人公子扶着椅背站起来，“我说我要走两步！”
好吧，主人坚持，下人只能执行。
于是这一队人开始收步障等物，秋水就道，“那我陪公子先走吧，想来他们很快就能收拾好赶上来。”
小厮刚才还感激秋水，现在已经讨厌她胡乱撺掇，于是道，“有我陪我家公子呢，不用你！”
美人公子沉了脸，“洗笔，你逾矩了，道歉！”
小厮只能低着头不情愿的同秋水道歉。
秋水微笑不语，美人公子歉意道，“不好意思，下人没教好。多谢您施以援手。”
秋水道，“没关系啦，那我们先走？”
美人公子果然在下人惊讶不赞同的目光中和秋水缓缓前行，秋水还牵着大青骡呢。
当然，人家不会让秋水单独和他家公子一起走，小厮还有护卫都跟在后面。
管事忙着指挥收拾东西。
两人走了不到一百米，马车就跟上了。
秋水回头一看缀着的大部队，忍不住笑。
美人公子许是从未如此过，居然走的兴致勃勃，见秋水笑，还道，“你笑什么？”
秋水回答，“啊，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威风，后面跟着一串人。”
美人公子深深吸了口气，“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有时候也挺烦的。”
秋水没有接话，她欣赏着美人公子的侧脸，真好看！
忽然美人公子转过头看秋水，“你为何一直看我？”
秋水微笑，“因为你好看，实不相瞒，这辈子我还从未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呢。”
上辈子明星倒是很多，容貌也是各有千秋，但要说古典韵味，身边这位美人公子才是真正的浑然天成。
洗笔在后面差点把白眼翻出天际去，轮得到你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人称赞我家公子好看？
美人公子从秋水眼里看到的只是对美的欣赏和喜爱，没有丝毫阴暗贪婪存在，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秋水，发现眼前这个小哥长的其实也很不错，大大的杏仁眼异常明亮，琼鼻朱唇，眉若春山，要说有什么缺陷，那就是肤色不够白皙细嫩，可也无损他的容貌。
就是这幅模样似乎过于柔了些，缺乏男子的刚毅，可看秋水也不过十四五的模样，想来还没长成呢。
秋水也发现美人公子在打量她，于是厚着脸皮道，“我长得怎么样？”
美人公子终于笑了，犹如百花绽放，“你长的也很……好看。”
第一次和人赤果果的互相吹捧容貌，这对美人公子来讲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过眼前这位少年有股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的特质，美人公子确实不讨厌他，甚至还觉得和秋水说话很舒坦。
不过美人公子身体确实不太行，走了不到一千米，他就有些气喘了，秋水停下来，“你去骑马吧。”
美人公子摇头，“我不会骑。”
京城公子不会骑马的很少，秋水也没问为什么，这是人家的私事，她就道，“那只能坐车了。”
美人公子回头看了看马车，满脸抗拒。
秋水眨巴眼，“那不如你骑我的小青？”
骡子比他们带的马可小多了，而且，“我的小青很温和，你只要坐上去就行了，我牵着它走。”
小厮洗笔瞪着秋水，用眼光凌迟她。
美人公子却有些心动，“我也没骑过骡子。”
洗笔实在忍不住了，“公子，要不做软轿吧，您没骑过骡子，也不安全呐。”
秋水看着洗笔，“那有什么不安全的，骡子又不是马，按你说的吃饭也会被噎，喝水也会呛着，天底下哪有百分百安全的事？”
洗笔满脸愤恨的看着秋水，秋水已经在怂恿美人公子了，“试一试？人生总有很多第一次。”
美人公子终于决定试一试，洗笔一脸绝望。
小青真的很温驯，秋水在它脖子上拍了拍，它居然慢慢蹲了下来，美人公子一脸惊讶。
小青背上有一副鞍，秋水整理了一下，让美人公子上去，她扶着人家的胳膊，“来，别怕，小青肯定不会颠着你。”
后面的护卫和管事看到公子要骑骡，都吓坏了，赶忙上前，却见那骡子已经站了起来，公子一脸惊喜的模样，他们怕惊着骡子再把公子颠下来，只能齐齐刹住脚，呈扇形护卫在后面。
秋水仰着脸笑，“我说没事吧，公子你抓好鞍上的扶手便是，放松些，小青从不颠人。”
她给小青塞了一块盐巴，小青就不停的舔嘴，被秋水牵着慢吞吞往前走。
美人公子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慢慢放松下来，感觉十分新奇，家中亲人都把他当易碎品看待，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他。
看美人公子放松了，秋水就道，“敢不敢自己抓着绳子？”
洗笔差点厥过去，他现在十分后悔把秋水召过来，可他现在又不敢多话，自家公子从未如此高兴过，他一再阻拦，回去怕是还得挨板子。
美人公子想了想，“那我试试？”
秋水就把绳子递给他，“放心，小青脾气很好的。”
真正独自一个人骑了骡子！
美人公子的眼睛都开始闪闪发光，秋水走惯了路，跟在一边走的也轻松，她道，“感觉如何？”
“很……奇妙！”
不就骑了个骡子么，秋水也发现这位美人公子怕是身体不太好，所以很多事他都没做过，便是骑骡子对他来讲也很新鲜。
大约骑了半个小时的骡子，美人公子这才发现秋水一直在陪着走路，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累你走了一路，实在抱歉，我这就下来。”
秋水笑眯眯的，“无妨，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美人公子这才发觉头晕恶心都没了，甚至有几分胸臆开阔之感，他再三真诚的道谢，轻轻拉了拉缰绳，小青停了下来，美人公子直接要下来，秋水搭了把手。
秋水道，“若是觉着车内憋闷，就把车窗打开，看远处，千万别在车内看书，或者让洗笔陪你说说话，别想着坐车不舒服就行。”
美人公子想了想，“小兄弟，我能邀请你和我一起坐车吗？”
秋水兴高采烈，“好呀！”
于是秋水陪美人公子坐车，洗笔牵着小青，他都快哭了。
秋水第一次坐这么精致的马车，在车厢里她也没东瞟一眼西瞟一眼，极大方的看了一圈，在一边的榻上坐了，顺手把美人公子扶在软塌上坐好。
美人公子就从车内的抽屉里找出不少点心给秋水吃，秋水每种都尝了尝，赞叹道，“好吃，珍味居怕是也做不出这么好的点心，清甜不腻，还有股茶香。”
美人公子笑道，“这是家里点心师傅做的，你喜欢，等下给你包些。”
秋水笑道，“那就多谢啦。”
两人山南海北的瞎聊，秋水有两辈子的见识，还有逃荒的经历，嘴皮子又利索，美人公子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远行，但他从小就开始看书，涉猎颇多，两人谈的极为融洽。
两人只是互问了姓氏，便于称呼，剩下的什么都没问。
车外的洗笔听到公子不时传出轻笑声，他也忍不住佩服秋水，他家公子看似温和，其实目下无尘，孤高傲物，只是被身体所累，哪怕才学出众，也无缘科举，实为憾事。
等进了京，秋水拿了人家一食盒的点心，和美人公子快快乐乐的告了别。
她还和洗笔打了个招呼，“再见啊！”
管事见公子一直看着那位少年的背影，于是上前道，“公子，可要小的去打听一下这位小哥是何人？”
美人公子摇了摇头，“不用，萍水相逢，一见如故，有缘自会再见，强求……没有意义。”
他虽是男子，因为身体的缘故身在高门内院不得外出，家中长辈怜惜，同辈惋惜，小辈对他敬而远之，怕把他碰坏了。
如果得知今天他和人相谈甚欢，又知道这位少年家世清贫，家里怕是会想法设法把人弄来给他当奴仆，这个并不是他所期待的。
秋水提了一食盒的点心回家，这个食品盒对美人公子家或许是平常物件，秋水却知道，这个食盒就得上百两银子，食盒底部还刻着蓝侯府字样的印记。
秋水所处的阶层当然摸不到那些高门贵族，蓝侯府是哪家她其实也不知道，不过人家是侯府，和她隔得比银河还远。
秋水只是很纯粹的喜欢美的事物和人，并没有对那位蓝公子想入非非，她虽然现在外表是个才十四五的少女，心态早就成熟了。
在前世，婚姻都是一道难题，有的人解答的漂亮，有的人勉强能解开，还有的人压根就无法解答。
而在这里，秋水早就打消了嫁人的念头，她提议入赘只是为了安抚秋林生，但如果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入赘者，她也能接受，前提是那人得合适。
如果打着入赘当幌子，来骗她和秋林生，那秋水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到了傍晚，姚瞎子和秋林生回来了，温行首家的事已经忙完，秋林生能歇一下。
秋水把点心装在盘子里拿出来，食盒被她放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只是轻描淡写说今天帮了一个贵人的忙，这是人家送的点心。
和蓝公子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美丽的像一串珍珠，秋水并不愿拿出来分享。
姚瞎子和秋林生都说这点心好吃，外面买不到。
秋水道，“那当然，那位贵人说是他家的点心师傅做的，你们想想，养得起点心师傅，那家里得多富贵？”
姚瞎子却道，“那就给些点心打发你了，没赏钱？”
秋水不乐意了，“动不动就要赏钱，庸俗！”
姚瞎子乐了，这死丫头装什么装，和人谈价的时候比猴都精，现在跟他面前装清高。

第18章 第一界十八
蓝鸣凤回到家，老太太和他的母亲早就等着了，一听说大少爷回来了，她们马上让人去迎，先问跟去的人，大少爷身体怎么样，药可吃了，斋饭吃了多少等等。
管事一一回复，也说了遇到秋水的事，但他们都不知道秋水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只说，“和大少爷相谈甚欢，大少爷极欢喜。”
老太太直念佛，大孙子身体不好，整个人都显得冷冷清清，难得听到他同别人相处融洽。
老太太甚至道，“去找去找，找来陪陪鸣凤！”
管事道，“大少爷说不必如此。”
呃，那好吧。
直到蓝鸣凤换了衣服过来见祖母和母亲，老太太还要提秋水，“难得你喜欢，找来又何妨？”
蓝鸣凤微笑，“祖母，人家又不是贱籍奴仆，怎么能因为我喜欢就要把人弄来，难道让外人说侯府仗势欺人吗？真心相待才能换来真心，为着我喜欢，就把人强弄来，那人家不愿意反倒心生怨怼，这又何必？”
蓝老夫人只能放弃，叹息了一声。
管事早就仔细形容了秋水，蓝老夫人一听就知道是个贫家少年，这种少年弄来侯府是极简单的事，只是孙子不愿意，那就只能不提。
说了两句话，只见蓝鸣凤面露倦容，老夫人赶紧让他回去休息，“燕窝粥已经好了，回去吃了休息一会儿再睡，你小叔让人送了几盆兰花来，说是什么莲瓣兰，已经搁你院子里了，别只顾着摆弄，明儿再理会，知道吗？”
蓝鸣凤点头，然后告退。
看着大孙子离开，蓝老夫人叹息一声，有些心疼道，“那普济寺灵验是灵验，只还愿非得让鸣凤亲自去吃斋三日，鸣凤本就身体不行，还不许让人跟着伺候，可不是把人给折腾坏了！”
蓝夫人倒不这么想，当初大儿子病的要死要活，她们婆媳去普济寺烧香请愿，许的就是孩子能好就让他亲自来还愿，人家法师也说了，如果来还愿，还带着一群丫头小厮，那就算不得虔诚。
所以儿子去还愿才带一点人，小厮只带一个，其余都是护卫罢了。
佛祖面前岂能不敬还骗人？哪怕儿子的身体还是不见好，只要不坏下去，蓝夫人就得念佛了。
秋水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是最近老爹秋林生回家看她的目光又带着想揍她一顿的火气，秋水就有些心头发毛。
她偷偷问了姚瞎子，姚瞎子想忍住笑，最后还是没忍住，笑道，“听说梨花巷暖玥阁最近客似云来，生意好的不得了，你们温行首好像也去了一次，回来私底下还同团头们赞不绝口，你爹硬着头皮听温行首说暖玥阁有多好多好。”
秋水，“……姚叔，最近临丰那边也有不少事，你和我爹说一下，我在那里住上几天处理一下！”
她牵着小青一溜烟跑了，姚瞎子笑出了鸭子叫声。
秋水回到临丰也没事，整天就是游荡，临丰也有不少京城贵人家的别庄，不过这些地方秋水从未去过，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圈子里。
秋水怕秋林生揪着她的小辫子不放，于是在临丰结结实实躲了好几天，她和秋林生都不会种地，所以地都佃了出去，和佃户们说好了，刨开租税，所得一人一半，这是个极良心的价格。
这样一来，一亩上好的地一年也不过一两银子左右的收入，六七十亩地一年也就六十七两，一般人家很能过了。
秋水和秋林生做团头一年也有一百多两的入账，特别是秋水，遇着富户人家打赏，一下子就能拿一笔大的，这样一来父女俩一年也有近两百两的收入，日子过得确实很不错。
临丰这里的人都熟悉秋水和秋林生，秋水在外头逛几乎人人都和她打招呼，转一圈她手里得拿到一大把东西，鸡蛋两个鸭蛋一个，各种蔬菜一把，鱼也会有一条，大小螃蟹能有一篓。
螃蟹这玩意乡下没人稀罕，因为没肉吃起来还忒烦，这是只有达官贵人喜欢的东西，送给秋水是知道秋水喜欢吃，所以抓鱼的人看到秋水除了送一条鱼以外就把螃蟹全给了秋水，这些螃蟹也不大，二三两的样子。
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螃蟹，现在也没冰箱，螃蟹死了也不好吃，秋水就耐心的剥了蟹肉剔了黄，然后做蟹黄酱，反正她家现在也不用怕费油和盐，做完的蟹酱放在瓷坛子里，做咸一些，十天八天总不会坏。
正好有几家农户要去普济寺送菜，知道秋水在，就央她陪着去算账。
秋水道，“大和尚还能少你们钱？”
农户道，“有道行的高僧自然不会，可收菜的是小和尚呀，上回大壮的老娘去送豆腐，回来就嘀咕说钱不对，也不好意思去掰扯，咱们也是担心呀。”
其实和尚也不是个个清廉高洁，秋水了然道，“行，那就陪你们走一遭。”
农户大喜，“多谢秋小团头！”
大家就是相信秋家父女，哪怕人家要抽成，也信他们。
普济寺离的也不远，小半天工夫就到了，只是秋水看着这山路阶梯就觉得头皮发麻，哪怕她现在身子骨结实，爬山也实在太累人了。
几个农户还得挑着菜爬山呢，秋水也不好意思抱怨，埋头往上爬，直接来到寺庙后门厨房那里，分门别类称斤过两。
秋水在一边跟着算账，最后算下来没差错，只是价格确实比卖到京城少了些。
秋水对农户们讲，“这也不怨人家师父，菜放不起，我和我爹也不能天天来回跑，送来庙里单价虽然少些，却不至于让菜坏在地里，才刚我和管厨房的师父说了，你们要是不怕累，以后两天送一次菜，他们都要的。上回大壮老娘的豆腐我也问了，没少算，庙里买豆腐一贯就是那个价，你们放心吧，师父们不会少算你们钱的，毕竟是佛祖座下。”
人家就是要贪，几十文的菜钱还真不划算。
农户们纷纷点头，千恩万谢的走了。
就是一边的管事和尚也觉得秋水人不错，佛门清净地，就怕有人不懂事还闹事。
秋水也跟着告辞，她对和尚庙不感兴趣。
农户们回去还有活，走的快，秋水就悠哉多了，于是在半山腰遇着一队正在休息的人。
一看这架势秋水就知道这是富户人家的奶奶太太，丫头婆子媳妇一大群，衣裳料子都很好，还有一顶软轿在一边停着，甚至还有几个管家护卫样的人在一边守着，肯定是哪家富贵人过来上香。
这种人家比秋水平时接触的富户之家等级还要高，秋水当然也不会贸然过去，于是擦边准备下去。
这时她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老太太，休息一下吧，等下坐软轿下去，您都亲自爬上来了，佛祖肯定知道您的心有多虔诚。”
秋水也就顺势看向路边的亭子，然后她微微一愣，好家伙，这个富贵老太太可够胖的！
来到这个年代，秋水就没见过多少胖子，普通老百姓一年才能吃上几次肉，精细粮食也不能顿顿吃呢，有权势的人还讲究个养生，更不会胡吃海塞，胖的人当然不多。
这个老太太已经胖出了几层下巴了。
这种人家出行东西都带齐了，这时一个嬷嬷模样的女人就让一个小丫头拿出来茶水糕点，这糕点许是加了蜂蜜，风正好带着蜂蜜的味道吹了过来，秋水闻到了甜香。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只野蜂也被吸引了过来，它们的目标是那几块甜点心，谁知道却让丫头婆子受了惊吓。
两只野蜂围着一个小丫头转悠，那个小丫头吓了一跳就左右躲避，山路边的亭子本就没有多少空地，他们已经把路都占据了。
小丫头这一晃悠就把身边的人给推到了，引起了叫喊声和连锁反应，丫头婆子都推搡起来，加上野蜂还在头顶盘旋，眼看不大的事就要酿成惨剧，秋水几步上前，把那糕点给盖住，然后抽过一边小丫头手里的扇子对着野蜂拍了几下，同时道，“别慌张，就几只野蜂而已，把那甜点心收起来就行了！”
有人过来稳定局势加下达命令，野蜂也被秋水赶跑了，终于丫头婆子们也定下心来，倒是那个胖老太太十分镇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到众人都回了魂，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一个个毛脚鸡似的，不就是几只蜂子么，看把你们给吓得！那个小哥儿，你过来。”
秋水为了方便行事，惯常爱穿男装，可她也不是特意掩盖自己的性别特征，肖妈妈这种眼利的就能看出来，胖老太太就没发现。
秋水过去给老太太行了个礼，“给您老请安呐，一看您老就是个有福气的。”
胖老太太眉花眼笑，“好个伶俐孩子，你也来这里上香？”
秋水笑道，“我给寺里的师傅们送些菜来，老太太是上完香要回去了吧？”
胖老太太点头，“是啊，我们一大早就来了，上山可把我累坏了。”
秋水笑道，“这是老太太您虔诚，佛祖定会保佑您呢。”
老人越发高兴，让身边的嬷嬷给秋水一个赏封，秋水接过大方的道谢。
那嬷嬷仔细瞧了一眼秋水，然后笑道，“哎呀，这个小哥长的可有几分像老太太您呢，看那眉眼，可真俊。”
秋水笑嘻嘻道，“那是我沾老太太的福气了。”
胖老太太也认真看了一下秋水，然后笑道，“是有几分像，想当初我当媳妇那会儿，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媳妇呢。”
秋水跟着凑趣说了几句话，然后看看时间她起身告辞，胖老太太就是李婆子，她在将军府里虽然吃喝都不愁，可却处处都觉得憋屈，又不敢找夏素白的麻烦，孙子也得念书，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周月娥也进了宫，她就越发觉着无聊。
原本像她这样的老太太也有交际，那就是李关山同僚家的老夫人，可李婆子没有诰命，她也不懂这个，其他同职位将军家的老太太多多少少都有诰封，她们一打听李关山的老娘没诰命，又知道是皇帝不待见的缘故，那么和李婆子来往的人几乎就没了。
反正夏素白是李家当家夫人又有诰命，和她来往也就是了。
李婆子一无聊，哪怕不敢招惹儿子媳妇，她也能折腾出事来，所以夏素白就让嬷嬷撺掇她去庙里拜菩萨，要她实在不乐意住将军府，也能去住别庄，这次也是来看看别庄的环境。
见秋水要走，李婆子也要起身，她是再也走不动了，就坐了滑竿，秋水一路陪同，不时说些逗趣的话，李婆子十分的舒心。
待到了山脚下要分开，李婆子居然还生出了不舍的念头，自从周月娥进了宫，她很长时间没被人这么逗乐过了，丫头婆子是不敢这么放开的。
秋水却不想伺候了，陪着这胖老太太一路，她只一开始给了个赏封，秋水捏过，似乎才几个大钱，她口水都说干了也不见这老太太再给个赏封，忒吝啬，不伺候了！
李婆子没多大眼色，身边的嬷嬷却发现那小哥已经有些敷衍了，想想也是，老太太一贯小气，打赏更是抠搜，人家陪了一路连块糕饼都舍不得给，谁还能不知道你小气呢，你都小气了人家干嘛赔本赚吆喝。
秋水告辞离开，李婆子意犹未尽，想着秋水身上极普通的衣料打扮，就同嬷嬷道，“你说让这小哥儿来咱家伺候怎么样？”
嬷嬷吓了一跳，人家小哥虽然看起来贫寒，可他肯定不是奴籍，老太太居然异想天开想把个良民变成李家奴才！这不光丧良心，要是人家闹起来，逼良为贱，那是要吃官司的！
李家虽然不怕，可闹出这种名声好听吗？又不是买不到奴才使唤。
嬷嬷赶紧道，“我的老太太，人家一个大小伙子了，您弄回家也不能进后院服侍您呐，咱们也不知道人家父母愿不愿意不是？好好地让人家骨肉分离，您老也是慈悲心肠！”
李婆子终于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还嘀咕，“也是，可惜是个男娃，要是个女娃儿就好了，这么个爽利性子，我就是带回去给文博文清当屋里人也好。”
嬷嬷别过头，眼睛翻出天际去，简直在异想天开，夫人能同意才出鬼了！
嬷嬷吸了吸气，打叠精神奉承李婆子，不让她去东想西想。

第19章
到了临丰后秋水寻思老爹应该也消气了,于是准备回京城，临丰到底不如京城来的热闹繁华，秋水的生意也全在京城,离开太久她怕流量变少了。
回到京城的家里,却发现街口摆摊买馄饨的魏老汉两口子坐在堂屋里,秋林生在一边陪着,老两口紧锁双眉。
秋水打了个招呼就道,“魏叔魏婶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爹帮忙的吗？”
魏婶就开始抹泪,“我家阿兰啊，被宫里一个什么贾贵人的弟弟给看上了,非要纳回去做小妾，阿兰早就定了亲的，这可怎么好,咱们又掰不过人家皇亲国戚……”
魏兰是魏家两口子的独生女儿，虽然不是绝色,但也颇有几分动人心处,老两口精心替女儿找了个女婿，虽不是招赘，但那女婿将来是住在女方家的，也愿意替两老养老送终。
听到这个消息秋水就感到无力，这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平头百姓对上达官贵人几乎都是灰飞烟灭。
哪怕那个什么贵人的弟弟其实根本算不得皇亲国戚,假如魏家愿意挣个鱼死网破,那个想要强纳魏兰的人也得放手。
但是放手不代表对方不会打击报复，现在的律法也约束不了这点,过后人家的报复小小的魏家根本不能承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那家人都不要亲自出头,叫上几个混混让魏家做不成生意就行了，断了人家糊口的行当，魏家要么憋着，要么离开京城，要么再把女儿双手奉上。
对抗这种权势，平头百姓只能用命来争，这也是一种悲哀啊。
秋林生也没更好的办法，他只能道，“你们手里不是有婚书吗，拿婚书出来让人家知难而退不行吗？”
魏老头道，“没用，人家那管家说，退婚就好了，还问我二十两银子够不够！还说他家少爷一向规矩，换了别人家，看上就把人直接带走了……”
秋水不由得想起了红楼里的薛蟠，香菱不就是被他这么带走的么。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团头的能力范围，魏老汉也是心下憋屈，只想过来倾诉一下。
秋水道，“小兰姐现在在干嘛？”
魏婶擦鼻子，“在家哭呢。”
秋水想了想，“我有个主意，但得小兰姐和你们一起配合。”
大家都望向秋水。
秋水就低声说了自己的主意，秋林生听完满脸复杂，他这闺女脑子里不知道都装了些啥！
魏老头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秋水道，“试一试呗，假如那家公子这都非得要小兰姐，那就叮嘱小兰姐，嫁过去后别想着争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是正紧，也别和大房别苗头，手里有钱最重要。咱们细胳膊细腿，拿什么和人家硬碰硬？”
这倒是实话。
魏家两口子就回去商量去了。
过了大概大半个月，魏兰亲自过来道谢，带来了一屉大肉馄饨，脸上洋溢着微笑，姚瞎子非得凑过来一起听。
魏兰就道，“那天我爹娘回来和我一说秋水的主意，我也不知道灵不灵，先试一试呗，大蒜的味道我能忍，可是这个味道太明显，就怕糊弄不了，然后试了臭鸡蛋，差点没把我自己熏晕过去，狗屎太脏了，不敢碰！”
秋水沉默，其实我说的是狗的肛门腺液体，不是狗屎，算了算了，都一样。
魏兰继续，“那几日我被熏的饭都吃不下，后来才能勉强适应。然后我爹就去请那狗贼来我家，那狗贼就来了，我爹一开始还不放心让他进我房间，可我想着不能老拖着，就让我爹放他进来！”
魏兰一边回忆一边笑，“我是忍着恶心笑着接待他，可我屋里一股子臭鸡蛋味道，他进来就抽着鼻子问是什么味道，我就装着奇怪道，‘没啥味道啊！’我还靠近他，我身上还揣着两臭鸡蛋呢，一靠近这狗贼就连连后退！”
“我就装委屈，‘公子你怎么不喜欢我了！’我还就贴过去，胳膊一伸，他嗷的一下转身就跑，一跑出去就吐了！我就去扶他，他接连后退，还让我别过去，最后跑了，第二天他家管事就来说婚事取消，之前下的聘也不要了，算是赔偿，前儿我和大山哥已经成了亲了！”
“今儿就是来谢谢秋叔和秋水的，这馄饨是大肉馅，赶紧吃，新鲜。”魏兰极大方，一点也没扭捏。
秋水道，“他就没怀疑？”
一个美人忽然变臭了肯定会有疑问吧。
魏兰摇头，“我平时只在家里擀皮包馄饨，不出门，那一次是偶尔被那狗贼见到了，隔壁张师爷说那些贵人才不会觉得我们家不愿意让我去当小妾呢。”
姚瞎子啧啧赞叹，“这倒也是，贵人们总觉得让你为奴为婢也是恩赐，人家只能感恩戴德。秋水这脑子，灵啊！”
秋林生瞅了闺女一眼，得，这样的闺女嫁去别家也真不放心，要真是遇上刻薄婆婆和不晓事的丈夫，她怕是能把人家的屋顶掀翻了，只能留身边了。
秋水叮嘱魏兰，“这事别漏了，要是被他家知道是你耍他，报复起来可不得了。”
魏兰点头，“知道，我和大山哥也说了，他现在和人说起我也说样样都好，就是有些难言之处，我爹也让我和大山哥出去避一避，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魏兰欢欢喜喜的走了，姚瞎子看秋水却没发现她有多高兴，于是道，“怎么了，你不是帮了人家么？”
秋水苦笑，“可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魏家又没做错什么，那家仗势欺人本就不对，衙门不应该坐视不理……算了！”她管不着也管不了。
姚瞎子倒是听懂了，他看了秋水一眼，“世道如此，你也别太钻牛角尖。”
秋林生反倒不以为然，“权贵和我们本就不同，你一个小人儿想这么多干嘛，快去把馄饨给煮了，等下坨了不好吃。”
秋水也就感慨一下，听秋林生催促也就赶紧去煮馄饨，平头百姓操心的只能是吃喝拉撒。
贾盛想要强纳一个民女为妾，最后那女子体有奇臭把他给熏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他的圈子，一些人当笑话看，一些本想用这件事当契机撬动其他事的人却有些不满，但他们的不满只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受到了阻碍，并没有把那民女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是一件极小极小的事，就是那些不满的人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就没人知道这件事如果发生，就会造成秋水遇见过的那个美人公子的死亡，而他的死恰恰能改变很多事。
秋水这只蝴蝶的翅膀扇了扇，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一样了。
蓝侯府，蓝老夫人看到女儿回来哭诉，她心底有些烦躁，这个女儿又不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是蓝老夫人陪嫁丫头生的孩子，那丫头生下孩子亏了身体，孩子一岁不到她就没了。
蓝老夫人念在那丫头和她一起长大的份上，把这庶女带在身边照顾，长大了也好好发嫁，只是不知道这女儿是随了谁的性子，居然有些小家子气，嫁人后更加明显。
后来她那大闺女入了宫，看在是蓝家外孙女的份上，位份也不算低，是个嫔，谁知道他家就抖了起来，蓝老夫人不止一次让这个庶女不要翘尾巴，正经皇后娘家都没他家来的嚣张呢。
现在贾嫔听说怀了孕，贾家更是开了几天的宴席，蓝老夫人根本就没去，现在又要听她唠叨，老夫人觉得头疼。
“……现在人人都笑话我家，也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说盛儿好色贪花……明明也没纳回来，却把我们家说的种种不堪，原本已经和陈家商谈好了，可以下定了，现在陈家居然反悔，说什么哪怕不求女婿能显贵，也不能是个仗势欺人的恶霸……盛儿哪里仗势欺人了？那女人也没纳回家呀！”
颠三倒四说的就是这几句。
蓝老夫人道，“要不是那女子有隐疾，我看你那宝贝儿子是要把人强弄回家的，也不想想，一头正和人家议亲呢，一头又去招惹民女，陈家但凡有一丝心疼自家女儿也不会答应再议亲，你跟我这里哭什么哭，自己教养的儿子自己不清楚，就这，还不是贪花好色！”
“你回去吧，来我这里哭也没用，以后也别把蓝府抬出来，你现在不是有了个贵人女儿么，靠她就行了，我们蓝家不过一个区区侯府，哪里比得上贵人！”
贾蓝氏目瞪口呆，嫡母一向对她不错，这一次却丝毫不留情面，她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家。
蓝老夫人对身边的嬷嬷道，“蠢货，当初也一样好好教导，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愚蠢，贾家算什么，就是贾妍生下皇子，皇后的儿子也比他大了十几岁，陛下如今正值盛年，短期内都不会想要立太子，现在那些迫不及待想要跳出来的人都不安好心，还想要裹挟咱们侯府……真够蠢的！”
嬷嬷只是听着，并未多话，“四小姐是糊涂，您冷一冷她也就是了，她对外还以陛下丈母娘自居呢。”
蓝老夫人冷了脸，“果真？！”
要是这样，那可容不下了，蓝家要是想参与夺嫡，当然是把自家女儿送进宫，何必抬一个外孙女，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这是有人强行要把贾家和蓝家绑在一起吗？

第20章 第一界二十
在没有秋水的时空里,魏兰就被强纳回了贾家，可魏兰性子刚烈，不愿屈从,在贾盛强要她的时候她反抗了,一脚把贾盛踹下了床,贾盛暴怒,把人一顿好打扔进了柴房。
魏家两老忍着屈辱把女儿送入贾家,没曾想女儿刚到贾家才几天就要没命了,于是闹了起来。
这件事很快就被人利用了起来，魏家两老一路告状告了上去,贾家这时才慌了神，求到蓝家门上，蓝家虽然不想搭理,可这个嫁入贾家的庶女拿出了蓝家私通反王的证据。
其实也不算证据，当时京城一片混乱,武安帝还没登基,京城世家都在自保，今天这个王爷来了他们不能不理，明天那个王爷来了他们也不能闭门不见，总得应酬一下。
而且世家手里都有屯粮，那些人进京后也要吃喝,世家为了保平安,都会拿出一部分粮酬军。
当然也会有一些真真假假的表忠心和保证。
蓝家家大业大人口也多,蓝侯爷兄弟家一个庶子就偷偷和一个反王紧密勾连在了一起，虽然蓝家发现的早,把人从□□上都给消灭了,可他留下了一份他和反王勾连的证据。
武安帝登基时就说过既往不咎,这种事牵扯出来并不好看，何况京城世家各有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当时情况不同，武安帝表态不追究过往，世家大族这才安心，这份证据如果由蓝家敌对势力交给武安帝，那么武安帝不能食言，肯定也不会理会。
但通过贾蓝氏的手威胁蓝家却有奇效，蓝家会想以最小的代价结束这件事，拿到并毁掉那个证据，因为蓝家也根本不敢赌帝王心。
于是蓝家只能替贾家收尾，魏兰此时不能放回家，她现在是由头，一回家被人利用的话会给蓝府也招来麻烦。
于是蓝鸣凤提出建议，让魏兰转给他当妾，他身体不好，娶妻纳妾根本不行，不过给魏兰一个在蓝家监护下的去处罢了，日后事态平息，蓝家也会放魏兰回去。
于是魏兰就来了蓝府，一同来的还有那份所谓的证据。
只是魏兰在贾家被毒打的厉害，来了蓝家后请医问药都没活下来，魏家两老悲愤难耐，居然在有心人的挑拨下自戕于登闻鼓面前，魏老汉死前用鲜血写下一个大大的冤字。
武安帝也被惊动了，皇帝过问了这件事，调查就很迅速，因为魏兰死在蓝家，又是以蓝鸣凤小妾的身份进的蓝府，于是蓝鸣凤被抓去问罪。
侯府的公子衙门也不敢虐待，给他的牢房也安静，牢饭也还干净。
可是蓝鸣凤他身子不好，在家锦衣玉食人参燕窝不要钱的养着他还要时不时病一病，躺上十天半个月，现在进了牢房，他的身子迅速坏下去。
事情查下来倒是很快，贾家做的孽也摊到了明面上，但是蓝侯府后续的做法也让武安帝十分不满，为着姻亲你们蓝家就能无视律法草菅人命？我都说过以前的事概不追究，你们蓝府还是要遮掩，到底是你们不信任我这个皇帝，还是在遮掩其他更严重的事？
蓝家当然只能认罪，蓝鸣凤被放回家没过一个月就死了，贾嫔被武安帝贬为采女，贾盛被流放，贾家也获罪受罚，蓝侯府哪能放过贾家，很快贾家就烟消云散了。
蓝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也被大幅度被压缩，敌对势力弹冠相庆，只用一户平头百姓家的三条命，换来他们政治势力上的大获全胜，这种买卖太值了。
这是秋水没干涉下的剧情，现在完全被蝴蝶掉了。
大人物们操心的事和秋水的日子完全不搭边，像魏兰这种事其实也不多，毕竟那些公子哥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见到的美女不说车载斗量，那也是燕瘦环肥色色都齐备，像贾家这样对个民女出手的并不多见，太低级了。
你要是有本事让人家看上你，求着进门那才看得过去，倒过来强求就是给脸上抹黑啊。
秋水现在正跟着秋林生参加团头聚会，京城行首不止一个，各行各业都有，温行首管的是杂项，但民生也不容易小觑，所以温行首在各大行首中也很有面子，下面的小团头们就是打工人般的存在了。
和秋林生熟悉的人都知道秋水是女孩子，外人不知道，见到了秋水的模样都称赞，“好一个俊俏的小伙子，秋团头好福气啊！”
秋水就作揖称呼人家叔叔伯伯，秋林生有些尴尬的咧嘴而笑。
这还是好的，居然有个行首看上了秋水，再一打听，秋林生攒下了不少家业啊，甜水巷子有一套房，临丰还有五六十亩地，家中就‘父子俩’，女儿嫁过去这日子十分能过。
这个行首就特意和苗行首拉近乎，温行首得知对方的意图，笑个不住，“秋林生确实不错，他女儿秋水也很机灵，现在我们那里富贵人家的后院只秋水进得去，好些店铺都央着她介绍产品呐。”
那个行首就傻了眼，“女儿，秋水是女子？”
苗行首笑道，“对啊，哈哈哈，老石，秋水要是个男孩，我家还有几个闺女呢，轮得到你？哈哈哈……”
那石行首道，“女子也好啊，我还有儿子呢！”
苗行首摇头，“别想了，人家一门心思要招赘的，秋林生只这个宝贝女儿，别看不是娇养大的，这闺女能顶门立户，想娶回去就别张口，除非你舍得你家儿子倒插门。”
这就不行了，石行首异常惋惜。
不过还是有人向秋林生打听秋水的婚事，秋林生满心复杂，你们是真不知道我闺女有多厉害，我怕我把她嫁出去，她能把婆家卖掉还替她数钱呐。
秋林生当然也用招赘的借口敷衍了过去。
大大小小团头里也有不少人是行首的家人弟子，不少小团头还没成亲呢，家中大人就暗示他们接近秋水，要是小姑娘自己愿意了，当父亲的总归不好硬拦着吧。
可是那些男孩听了长辈的要求个个嘴里发苦，不是说他们都不愿意，当然有的也真是不愿意。
明明可以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为什么要找秋水这个男人婆？
那些对秋水有好感的男孩试着接触了秋水，然后就和当初的大铁蛋一样，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好些小团头根本不认字，秋水能认字，有些能认字的算账没有秋水快，她不用算盘，手指在桌面上划拉两下就能算的又快又好。
你在她面前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点优越感，全方位被她碾压。
好，有的人就喜欢强势的女人，可问题是，秋水她不喜欢软趴趴的男孩，想当她的小白脸，你脸够白吗？
总之，秋水就是个能当哥们的女团头，当老婆，嗯，实在不敢想。
秋林生开始发愁秋水的归属了，闺女一天大似一天，哪怕是招赘也得看起来了，可即便秋水没有明说，秋林生也知道一般小伙子秋水是看不上眼的。
他试探的问了秋水，秋水笑嘻嘻道，“爹，不急啊，明年天下学子都要进京赶考，总有家贫但人看得过去的吧，到时候就是不招赘，也能把人留下来，要是他争气得个一官半职，您也是官老爷的丈人啦！”
秋林生失笑，“你这是异想天开啊，那些读书人哪里看的上我们，还官老爷的老丈人，你别发梦了。”
秋水当然知道，她还知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原是读书人，这不是推搪秋林生么。
她就笑嘻嘻道，“反正大字不识的我看不上，举人老爷我们是不敢想，一个秀才公总行吧。”
秋林生就思考起来，秀才的话还真不是不可能，中了举的那是不用想，穷秀才一抓一大把呢。
女儿原来喜欢读书认字的人，哎，也对，读书人说出去都清贵好听。
那就得好好寻摸了。
搪塞完了秋林生，秋水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她还指点经常合作的几家店铺，“找个画师，把你家的衣服式样都画下来，做成册子，我拿去后宅给那些太太奶奶们看，当场就能定下来，有样衣的话也给我几套，做生意要灵活啊。”
还有首饰铺子糕饼铺子也是如此，画了画册出来，带去现场推销，那就是直播带货，秋水的嘴皮子利索，一准就能把人说的心下热腾腾，然后下了订单。
有个叫丽人坊的成衣店生意被霓裳绣坊的给压了，掌柜的亲自带了礼物过来请秋水帮他推销，第一次见面就给了秋水二十两银子，诚意十足十。
但是秋水去霓裳绣坊转了一圈，告诉掌柜，“不行，你们拼不过人家，他们实力雄厚，绣娘有江南的蜀中的，料子也全是最新的好料子，他家东家身份很高，在自己圈子里一说，衣裳又好看，料子又好，那些太太奶奶就都定他们的。”
丽人坊掌柜也知道，就是不舍得自家的铺子关门，现在也忍不住沮丧。
秋水想了下道，“不如另辟蹊径，你叫个能主事的绣娘和我谈。”
掌柜的莫名其妙，还是叫来了一个绣娘，秋水就指点她做内衣，现在的内衣也叫小衣亵衣，没什么花头，倒也不仅仅是肚兜，但花样也不多，一块布遮着胸腹，然后拿带子绑着就行。
可现代内衣的花头还是不少的，性感的居家的色/情的，简直琳琅满目，文胸没有钢托和海绵不大好缝制，不过也有不要海绵和钢托的文胸，且小背心也很简单。
还有吊带长裙，加一件披肩就更好看了。
秋水画了好些内衣简图，绣娘面红耳赤，“这个能穿吗，多羞人啊。”
秋水淡定道，“这本就是在家穿了睡觉的，又不穿出去，料子越柔软顺滑越好，还有这种小裤，试着也做几条出来。”
秋水画了几条三角裤，绣娘脸更红了，连连摇手，“这不行，不行，肯定没人敢穿。”
秋水道，“你急什么，我还说完呢，这个在这里（裆/部）缝上不透水的薄皮子，皮子一定要薄，这是给女子不方便那几日穿的，那些小姐太太们，那几日只能在屋内坐卧，都不敢活动，穿了这个最起码能走两步。”
这就是安全裤。
绣娘这才勉强接受。
然后秋水和她商量了一下内衣的料子，轻薄柔软舒适为主，可适当绣花，但绣了花贴身穿着怕不舒适，那就要在里面加一层薄纱。
总之要把内衣做出新花样来。
说完秋水走了，绣娘强忍着羞和掌柜的婆娘说了，由婆娘再去和掌柜商量，要不要按照秋水的法子去做那些小衣。
掌柜了看了半天，最后拍板，“试一下！”
大半个月后丽人坊掌柜的来找秋水，秋水看着绣娘把赶工出来的各色内衣一一拿出来给她看。
还别说，秋水给的画其实没什么看头，经过绣娘们的巧手，这些衣服美的像艺术品，不过秋水还是做了些修改，春夏的减少绣花注重轻薄，秋冬的尽可以绣的更精致些。
那种上衣下裤的居家服也做了几套出来，这个没什么花头，就是简单轻巧，现如今人们的居家服也是长袍居多，看着是宽松飘逸，秋水觉得增加一些选择也好。
等齐全了，秋水就带着这些衣服进了相熟人家的后院。

第21章 第一界二十一
秋水笑嘻嘻的让太太奶奶小姐们进里屋关门,只留下个把丫头听使唤，然后征得主家同意，把丫头拉进去换内衣。
其实丫头穿的内衣都很保守,吊带长裙都加了披肩,但姑娘们还是羞的拿帕子遮了半张脸，又想看,不住的拿眼睛瞟。
除了吊带长裙,还有几套别的款式睡衣，秋水毕竟有着两辈子的见识,家居服,睡衣，内衣，能翻出好些花样来。
那安全裤秋水也拿出来特意介绍，“一天一换，配着月事带用，就是活动一下也没妨碍，换下来放开水里煮过,最好是在大太阳里暴晒,别阴干，好多妇科……女子病,其实就是月事带不干净导致的！”
太太奶奶们的听的一愣一愣，互相还窃窃私语。
回答了大家N多的问题,又展示了几套其他款式内衣，秋水把小姑娘们请出去，单留下太太奶奶们，然后拿出了比较性感的内衣，一拿出来这些女人就小心惊呼然后脸红。
有个太太道,“这不行，这都是……那些个女人穿的！咱们可不能穿这些！”
秋水笑嘻嘻道，“太太这就是想差了，这衣服可不分哪些人能穿哪些人不能穿，只分好不好看，穿漂亮的点让自己心情愉悦难道不好，这又是穿在里头的，又不给人看，只自己愉悦了那就够了。”
还是有些迟疑，“多羞人……”
秋水反问，“给自己相公看了也羞吗，他要是更喜欢呢？”
然后女人们就红着脸吃吃的笑，一个年轻奶奶道，“秋小团头，你可还没成亲呢么，怎么如此……如此大胆……”不害臊！
秋水毫不脸红，笑道“谁让我没奶奶的好命呢，奶奶生来是享福的，我生来得靠双手挣饭吃，我要是不大胆脸皮厚一些，那早就饿死啦！且，我可没四下宣扬啊，我不让奶奶把门关上了么，咱们说些女人间的悄悄话，那还不行啊？”
嘻嘻哈哈又笑成了一团。
其实照秋水看，这些内衣已经很保守了，那些纯/色/情的她都没敢整出来，不过用好料子做出来的贴身长裙确实美的很。
这生意到底还是做起来了，而且订单还越来越多，特别是那安全裤，要的人还不少。
然后那上衣下裤的居家服也定了不少，居家服是男女都有的款式，有的人家当家的男人穿了发现确实方便，比宽袍大袖方便的多，也不是穿出去的衣服，家里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定的人就更多了。
丽人坊的生意就逐渐好了起来，霓裳绣坊还打探过，最后便是打探出来这生意他们也难抢。
内衣是女子的需求，现如今敢光明正大买内衣的女人几乎没有，肚兜什么的自己就能做，秋水因为身份特殊，大家都是托她买卖，衣裳也是她带入后宅，熟悉了以后太太奶奶们可以让贴身丫头去丽人坊下单，那做的都是熟人生意。
霓裳绣坊插不进手，且那内衣式样他们也很难得到，想要当然也行，拐着弯托人买了就能见到，只霓裳绣坊看了一下发现这买卖他们实在难做。
内衣式样是简单，连那个家居服也不复杂，巧手裁缝一看就会做，但是，这些衣裳家里养了绣娘的豪门是肯定不会外出定做的，只要看一下，自家绣娘就能做了，这种只能是中产富户会买，那种人家里虽有几个钱，但还不到能养得起绣娘的地步，想要时新好看的衣裳都是去外头绣坊定做。
这样一来没有个能进出人家后院的女子，这生意还真做不出来。进后院的女子其实也有，比如尼姑和说书的女先儿之流，可让她们带货不现实，尼姑带货肯定不行，说书的女人也不行，隔行如隔山。
只有秋水这个另类才能带货，好在丽人坊也没有夺了霓裳绣坊的生意，大家就是各做各的。
不过秋水倒是入了霓裳绣坊掌柜的眼，之前他还看不上秋水，觉得一个女团头简直是胡闹，现在倒是有些另眼相看了。
在生意人眼里，能赚钱就是有能耐。
秋水上辈子吃的时尚饭，现在时不时要往这方面靠，这也是一种本能。丽人坊的掌柜非常感激她，给她和秋林生做了两件皮袍子，不是什么狐皮貂皮，也是上好的羊皮。
父女俩放着准备新年穿。
现在秋水和秋林生的日子非常滋润，吃喝已经不愁了，雇的婆子把家里打扫的干净清爽，一日三餐也不用担心，早上去魏家的馄饨摊上吃馄饨，老两口都不收钱，当然秋水和秋林生也不会白吃他们家的馄饨，隔个几天给他们割一块肉或是拿上一袋面粉也就补上了。
中午两人一般都不在家，秋林生和秋水都有事要忙，混一顿午饭极简单，晚上街上转一圈，拿上一两样熟食回去就是一顿饭了。
转眼又是一年，今年秋水可不想苦了自己，很早就开始往家里囤木柴和木炭，天气刚转冷，她就给三人房里一人添了一个火盆。
姚瞎子现在已经常住秋家，给秋水讲起了四书五经，只是秋水一开始学认字是为了光明正大的赚钱，现在她听姚瞎子讲书就有些心不在焉，时而还要驳一驳他，有时候姚瞎子气的拿书敲秋水的脑袋。
秋林生实际上也不是个能守财的主，现在这片家业也是秋水赚来的，所以秋水要折腾他也就随她，只再不许她去梨花巷，这是秋林生唯一的坚持。
今年秋家过了个肥年，缸里有粮，手里有钱，身上穿着新衣，还给做家务的婆子两斤肉作为年礼，婆子千恩万谢，“家里几个崽子吵着要吃大肉饺子，这些尽够啦，谢谢东家！”
秋水家当然也包了饺子，饺子皮让魏家擀的，秋水根本不会，另外两个也别指望。
她家吃的饺子才是真正的大肉饺子，还有炖的肘子和肥鸡，香的让人流口水。
这一桌菜前世秋水只会嫌弃油腻，那时候讲究健康，肉要少吃，多吃水产品，鱼虾更健康，还要搭配水果蔬菜。
现在秋水看着这一桌子菜只觉得满足，烟花虽然也没前世的绚烂，秋水却觉得分外好看，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吃团圆饭，欢声笑语从门缝和窗户里漏出来，让人觉得格外欢喜。
今天晚上秋水也喝了一点酒，其实这酒度数根本不高，只是前世千杯不醉的体质已经没了，这辈子秋水喝不了多少酒。
这屋子里的三个人说起来毫无关系，却聚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吃年夜饭，秋林生从小没了父母，除了秋这个姓氏，其余的啥都没留给他，所以人家过年要供祖宗，秋林生就给父母简单做了两个灵位，带着秋水拜一拜就算完了，没别人家那么繁琐。
吃饱喝足，在爆竹声声中入睡，屋内火盆温暖，被子带着太阳香，秋水满足的沉入了梦乡。
过年前后团头们大多都没事，袖着手在大街上游荡，只秋水被人请去家里说话的次数更多了。
太太奶奶们憋在家里无聊啊，秋水说话风趣好玩，人也识分寸，比女先儿有意思多了。
每一次去，临走点心糕饼赏钱都会有，凭本事赚钱总是让人高兴。
这天秋水去曹书吏家给曹太太送东西，正好遇着曹太太请了个女先儿在家听说书，曹太太的大儿媳拉着秋水让坐下一起听。
秋水一听，我去，秀才进京赶考，路上遇着财主家的小姐，互许终身，金榜题名后有宰相看上了他的才华，要把女儿许配他，秀才不能让财主小姐没了着落啊，最后怎么滴？两女共伺一夫，三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秋水直想翻白眼。
不过这说书的把财主小姐如何欲拒还迎，秀才如何赌咒发誓永不相负说的活灵活现，两人的山盟海誓还引来了灵异现象，因为家中没有姑娘在听这书，说书的甚至还开了一段车，香艳无比，听起来确实还不错。
只是秋水实在无法恭维。
说书讲完，曹太太还有些意犹未尽，见着秋水也高兴，曹太太的大媳妇是个利落人，直接道，“秋小团头，我见你似乎不大爱听这书，不好听吗？”
秋水道，“奶奶觉得这书好听？”
大媳妇咂咂嘴，“还不错，是，母亲？”
曹太太道，“也就听着图一乐罢了。”
说书的笑道，“这可是最新出的话本子，很受太太奶娘们喜欢呢。”
秋水就道，“我觉得你改一改可能喜欢的人更多，你这书铁定是哪个没有才能却妄想一步登天的酸秀才写的。”
众人问为何。
秋水就道，“我简单说一下我听这故事的想法，那就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秀才没了盘缠，这可怎么办呢，饭都吃不起了，让他干活他嫌累，讨饭有辱斯文，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冤大头资助，冤大头就是那财主以及他家的闺女。”
“冤大头也不能无偿资助啊，见那秀才有才华，就想着我先投资一笔，以后你当了官我就发了，于是搭上了女儿，秀才一见有钱拿还有漂亮小姐陪……伴，他岂有不愿意的道理？”
秋水原本想说□□，赶紧改了。
“拿着人家的钱进了京，他或许是有几分才华，然后金榜题名，眼瘸的宰相居然看上了他，想要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他，宰相女儿和财主女儿让你选，你选谁？妥妥宰相小姐啊！可是这世上还有更美更好的两全其美的法子，那就是财主小姐和宰相小姐一起收入囊中，穷酸秀才华丽大变身，坐拥右抱成了人生大赢家，简直是狗屎！”
大家都笑了，那个说书的道，“宰相如何眼瘸了，人家得了功名呢。”
秋水也笑嘻嘻道，“咱们小门小户的虽然不知道那些贵人家如何过日子，可据我的想头，人家宰相已经身居高位，家中亲戚好友基本家世都差不多，难道从这些门当户对里就找不到人品好且身价相当的女婿？非得找个不知道根底的穷秀才？”
“而且这秀才明显自私凉薄，他难道不知道女孩儿名节的重要性，可他就是毁了财主小姐的名节，然后人家不得不嫁他当什么平妻，我就问，家中一个是宰相小姐，一个是财主小姐，这两人真的能在后宅和平相处吗？”
“享受齐人之福的是那个好事占尽的秀才罢了，却赔了两位小姐一生的幸福，那财主小姐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用离开父母太远，这难道不香？宰相小姐更不愁嫁了，非得嫁给这个穷秀才，给钱给人还要恶心自己？”
曹太太笑个不住，“还是你说的有趣，这话实在，那些个穷酸书生老以为自己怀才不遇，殊不知他们脑子里也只有功名利禄！”
说书的也笑道，“那依着小团头的想法，这书应该的什么结局呢？”
秋水眉毛一扬，“财主小姐不会这么糊涂，轻而易举就交托了终身，得让秀才写下字据，过后宰相家哪怕有意也会多方打听他的人品，得知他已经有了婚约就绝不会再许婚，不过这位秀才金榜题名后肯定不甘心娶个财主闺女，他铁定四处钻营，或许能被他钻营到一门好婚事，接着财主小姐带着字据和他对簿公堂，揭开他四处逢迎丑陋恶心的真面目，被他蒙在鼓里的人家终于也看清了他的本质，让他鸡飞蛋打一场空！”
众人大笑，说书的也笑了，“听小团头这一讲，这故事确实更爽快，多谢多谢。”
曹太太笑成了弥勒佛，“还是你说的更痛快，比原来的更好听。”
曹家大儿媳想了又想道，“果真啊，听的时候我没想这么多，现在想想确实不太对劲，哪家闺女如此不值钱，被个男人一露脸说两句话就勾到手了，果然是瞎说八道。”
说书的道，“这些话本子都是男人写的，他们可不都想着天仙下凡许托终身，自己名利双收呢。”
秋水在曹家混了顿午饭才回去。

第22章 第一界二十二
马上春闱要开了,京城里从去年入冬时就有不少学子赶来，现在正是京城学子云集的时候，这些话本子多半就出自其中人之手。
春闱秋闱对现如今的百姓来讲都是大事,不过秋家没有读书人,他们也就不大放在心上，只当社会新闻围观一下罢了。
这天秋水去临丰办事,在路上见到一伙人堵着路在吵吵嚷嚷,她凑近一看，笑道,“曲公子,您在这里干嘛啊？”
这位是曲司库家的小少爷，司库虽然只是个末流小官，但也是官了，平头百姓遇着还是得避让。
曲公子气的满脸通红，“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杂毛，拦着我不让走，我正要叫人揍他呢！”
秋水看过去,是一个穿浆洗的掉了色棉袍的书生,这书生长的还不错，就是有些面黄肌瘦,此刻正一脸义愤的控诉曲公子的‘恶行’，“你的马车把人家地里的庄稼压坏了不得赔吗,还想一走了之，你家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秋水探头看去，果然马车把挨着路边的一些庄稼给压了，不过也不算太严重，庄稼地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此刻正可怜巴巴缩在一边呢。
秋水瞪了那对老人一眼，老汉偷偷拱了拱手，还摇了摇头。
秋水就笑道，“曲公子，你跟个混人说什么呢，马上春闱就要开了，这里来来去去的人多，知道的说你委屈，不知道的又得去曲大人面前说你喜欢惹事，快上车走，别理他！”
秋水把人搓车上，然后让车夫拉着车赶紧走，那书生还要拦，秋水转头瞪他，手在背后一挥，那两个老人就上前把书生给拉住了，于是马车也就走了。
等到马车走远，秋水冷冷的看着书生，“你觉得你帮了人是英雄吗？屁事不懂就管闲事，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书生一脸不忿，乔欢却不再理他，回头对那老夫妻道，“早就说了，路边一丈不要种庄稼，遇着好说话的会赔钱，遇着不好说话的揍你们一顿，非不听，下次被人揍了才知道厉害！喏，曲家赔的，拿着！”
秋水把百多个钱扔给老夫妻，老夫妻千恩万谢，老汉道，“我们也会看嘛，惹不起的我们也不敢开口，曲家人还不错……就是这读书人帮倒忙！这回多谢秋小团头了。”
老夫妻走了，那书生一脸呆滞，看秋水走远，他咬咬牙跟上，拱拱手道，“还请小哥解惑，我怎么就帮了倒忙？”
秋水瞟他一眼，“你以为人家压了庄稼就一定不赔？你肯定是一看了头就冲上去显摆，曲家的车夫已经备好了钱，那对老夫妻一哭诉钱就给了，偏被你拦了，弄得两方下不了台。且这挨着这么近的路边种庄稼就得有被踩坏的思想，可有人就是要动这脑筋。那边被车轮压的才多少，曲家赔了一百多个钱呢，我说你屁都不知道还不服气。”
“这亏的曲公子为人还不坏，要真遇着豪门纨绔，现场就把你打一顿，我看你还能不能去参加春闱，想帮人是好事，也得弄清楚前因后果量力而行，那你说，你这还不是帮倒忙！”
一个人的品德好坏无关经济条件和学问，老百姓淳朴的多，可刁滑的也不少，秋水一直在小老百姓中讨生活，自然明白这些道理，而一门心思只知道读书的人却并不了解。
那书生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果然是我误了……这……多谢小哥解惑！”
秋水不耐烦，“行了行了，读你的书去。”
催着小青快点走，她把书生甩了。
秋水以为和那书生不过是萍水相逢，谁知道她回到京城后又见到了他，他住在甜水巷隔壁的猫耳巷子里
两人见面的时候都愣了一下，书生冲着秋水拱了拱手，秋水点了点头，两人也没多话。
现在的街坊邻居和乡下村民也差不多，闲来无事就喜欢刨根问底，书生的底很快就被刨了出来。
书生名叫钱修宁，是杭州世家钱家的旁旁支，因为姓钱，可以依附族学念书，家中并不富裕，后来考中了秀才，只父亲也因病没了，只有母亲靠着钱家有些微薄进项供养儿子。
钱家是大族，虽然也会资助族内弟子念书，想要家族对你另眼相看你得拿出足够的筹码，秀才算不得大筹码。
钱修宁也算争气，乡试一把过了，成了举人，不过苏杭文风本盛，文人举子颇多，中了举也只免了家中赋税徭役，如果脸皮厚一些可以和范进学一学去打个秋风，也能当即某个小官小吏做一做。
钱修宁却也不愿在小官小吏上蹉跎一生，钱家乃是大族，出过不少高官，钱修宁的理想也是如此，于是他中了举也在家勤学苦读，期待会试得中。
钱修宁中了举，家族倾斜了一些资源，加上举人赶考衙门也给车马钱，他本可以富富裕裕上京，谁知道老娘病了，钱修宁就留了一大半的钱给老娘，自己孤身上京应考。
秀才举人只是对读书人身份的认证，不是当了官有俸禄拿，钱修宁中举后也有一两个土财主过来投靠，不过也只是让家里宽裕些罢了，没有让钱修宁家一步迈入富裕阶层。
钱修宁家在京城是没有房子的，可钱家主家在京城有房子，知道钱修宁要上京赶考，主家就把猫耳巷子里的一套宅子借给他暂住，这个宅子里还有一个老仆一个厨娘，钱修宁能安安静静的温习功课。
秋水因为交游面广，很快就知道了钱修宁差不多所有的事。
钱修宁虽然有些书生意气，不过这种人当了官只要初心不改应该也是个好官。
钱修宁已经是举人，他的阶层将来肯定高于甜水巷的街坊，所以哪怕知道钱公子单身，也没人敢肖想他。
秋水和秋林生作为团头是不可能坐在家里一动不动等人来请的，他们每天都出门去‘扫街’，一条条街道走一遍，鸡毛蒜皮的事听一耳朵。
钱修宁虽然准备着考试，也不会足不出户，所以三天两头也能见着秋水，两人倒是只有点头之交，不过钱修宁觉着这位团头小哥比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比如遇着有人因为口角斗殴，旁人不是看热闹就是劝说“别打了别打了。”
只秋水在一边拍着手道，“打打打，打死一个算一个，打赢的坐牢，老婆孩子跟着别人跑，打输的吃药，严重的死掉，老婆带着孩子改嫁掉！快打，空手算什么，抄家伙啊，来来来，给这位大哥一把柴刀，给那个大哥一把菜刀，今天不死不休不算完！”
旁人听了笑个不住，纷纷道，“是啊是啊，快打啊！”
打架的两个互相看看，这还打屁啊，秋水这才板着脸上前调解纠纷，她的话大家都愿意听。
临了大家纷纷散开，打架的两个互相看看也有些不好意思，在秋水的调停下最后也算化干戈为玉帛了。
还有哪家婆娘当街吵架，骂的口沫横飞，秋水上前喝道，“呦呵，两位婶子好大的威风啊，你家闺女不嫁人了？你家儿子不娶媳妇啦，看你们蛮横的，为着啥啊折腾的祖宗都不安宁，哦，她泼水溅你家门前了，那你不是还了么，丁点小事闹得整条巷子都听你们吵吵，你们男人呢，叫来拎你们进出！祖宗在你们嘴里倒了霉不算，还要连累自家孩子，可真有你们的，看看谁敢摊上你们俩这婆婆和丈母娘！”
这话还真不是秋水胡说八道，如今没有自由恋爱这一说法，都得媒婆上门说合，可是媒婆的嘴骗人的鬼，要是双方都不知道亲家根底，普通人家也没法打听，就会托相熟值得信任的团头私下打听。
秋家父女是公认的厚道人，街坊邻居有事都托他们。
两婆娘被秋水一顿说，纷纷住了嘴，虽然没有化玉帛，到底也不敢这么在大门口拍着大腿对骂了。
秋水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街道处工作人员，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管，还不拿钱。
但她和秋林生的人际关系确是极好的。
老百姓有什么事也不大敢和衙门打交道，有团头领着带着，做什么事都便宜很多。
钱修宁进京赶考，他没有小厮管事，应考资格这些文书需要自己去办理，那老仆就把秋水叫来了，委托秋水办一下，秋水办好了过来回复，拿了钱走人。
钱修宁感慨，“秋家小哥人是极好的，就是没读书可惜了。”
老仆哈哈笑道，“举人老爷可是看错了，秋小团头可不是什么小哥，她是个女子。”
钱修宁瞪大了眼睛，“女子？女子岂能如此抛头露脸？”
老仆道，“秋家是前年逃难来的，人家在老家吃的就是团行饭，如果不是家中艰难，女人自然不会抛头露脸。现在秋家已经是颇为殷实的人家了，只秋小团头是再也回不去喽。”
钱修宁认真道，“为何，既然家中生计已经变好，女子就该在家里打理家事以女工针黹为要。”
厨房婆子也在一边，听了就笑道，“秋家想要招赘，秋小团头没有母亲，秋团头又是个手中散漫的，家中得靠她呢，让秋小团头回家做针线，家业可就一点点的都没喽！”
钱修宁皱眉，“这不成体统！”
老仆和厨房婆子就互相挤挤眼，不说了，人家举人老爷看的高，他们小老百姓只看眼鼻子一点，说不拢的。
不过钱修宁再看到秋水就有些别扭，甚至扭过脸不敢看她，秋水莫名其妙，问旁人，“是我脸上有东西，还是钱举人眼睛有问题？”
旁人笑道，“钱举人前儿才知道你是女子，这是害羞呐！”
秋水哂然一笑，“举人老爷规矩真大。”
大家跟着笑。
没人发现秋林生看钱举人的目光透着不一样。
天下做父母的一般都会觉得自家孩子最好，秋林生更是觉得秋水哪哪都好，他以前被秋水忽悠也想过招赘，现在却觉得要是有好人家，女儿嫁过去更好。
女儿喜欢读书人，可他们的环境接触不到多少读书人，就是有几个秀才，不要说秋水看不上，秋林生也看不上，不管家中生计，只知道埋头读书，父母穷的都快吃土了，也不见他们有所担当。
秋水告诉过秋林生，“这种人是知道自己没什么作为，又没本事，于是借着读书正大光明的啃老，特别恶心！”
秋林生深以为然，不过钱举人不是啊，他勤奋好学，也孝顺母亲，原本一个举人老爷绝对能宽宽绰绰的上京赶考，他为了母亲在家中好过，把银钱留了一大半下来，所以看起来才寒酸些。
秋林生越看钱修宁越觉得顺眼，只是秋林生现在理智还在，知道自家配不上钱修宁，也就只能看看而已。
等到钱修宁科考落了榜，秋林生却觉得机会来了。
其实钱修宁也不算落榜，他考中了三甲，不过三甲是同进士出身，在志向远大的人眼里，同进士等于如夫人，实在有些看不上。
如果是其他人，中了三甲也值得高兴，多年苦读有了进阶的机会，肯定高兴。
可钱家乃是大族，在朝为官的人也有几个，钱修宁又一贯要强，觉得同进士说出去实在有些羞惭，而且他年纪还不大，刚刚二十出头，不必顶如夫人的名头，他决定三年后再考。
他和座师说了，座师看过他的文章，觉得再等三年也值得，于是点头答应，于是猫耳巷子里的人不见有人来报喜，就认为钱修宁没考中。
没考中人家也是举人老爷，大家也没敢看轻他。
只秋林生开始发梦了，他拐着弯问过秋水，觉得钱修宁怎么样，秋水虽然觉得钱修宁有些迂腐，不过背后她不说人道短，于是道，“为人正直，挺有礼貌的。”
秋林生越发心动了，于是偷偷去探钱修宁的口气，如果钱修宁答应，临丰的地，京城的房子都是陪嫁。
钱家老仆知道没戏，不过看在秋林生的面子上问了钱修宁一句。此时钱修宁正因为考试不利心情有些低落，忽然听闻秋家欲和他结亲，他首先不是觉得荒谬，而是升起一股愤怒。
他堂堂钱家人，不过是一次会试失了利，居然连底层一个小团头都敢羞辱他，简直欺人太甚！
他一口回绝了，老仆如实回复秋林生，秋林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替秋水谋划，见人家回绝，也就只能回转。
原本这事也不大，钱修宁已经回绝了，秋家也没不依不饶，反倒是一声都没吭。
只钱修宁有一次出门遇着秋水，秋水脸带笑容，一路走来和人不断打着招呼，潇洒极了。
看到钱修宁，秋水也和暖的打了个招呼，偏钱修宁不知道那里来的一股子郁气，居然板着脸对秋水道，“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我家正妻之位你肖想不了，就是以妾室进门，你也得好好学些规矩才是！”
秋水一头雾水，“钱举人你吃错药失心疯了？你家的正妻妾室与我何干？”
钱修宁甩袖道，“你爹亲自上门说亲，难道我还造谣不成！”说完昂着头走了。
秋水皱着眉。
回到家，秋水问了秋林生，秋林生大怒，“这钱举人怎地能如此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逼他答应，不愿就不愿了，为何当众羞辱你，人品简直恶劣！真是个混蛋！”
秋水这才知道秋林生真的打过这个主意，她叹了口气，“爹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钱修宁……我又不喜欢他，人家出身大族，有功名在身，志向远大，将来想要娶的妻子肯定也是门当户对之家，你去提亲就是自取其辱。”
这段话秋水说的难过无比，她确实对钱修宁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可钱修宁毫无道理的羞辱也让秋水难堪，要是钱修宁无中生有，秋水现在就能去钱家把他揪出来打一顿，可现实是秋林生先递了把柄过去，钱修宁确实行为不当毫无风度，秋水却没了把他打一顿的理由。
秋林生也知道自己这件事鲁莽了，可他真没想到一个举人居然行事如此龌龊可恨，不愿就不愿，不过是问一下罢了，有必要大庭广众之下出来撕人脸皮么？
秋水明白秋林生是为了她好，可她也不愿秋林生和她再受这种侮辱，于是秋水道，“爹，实话和你说，我其实从未想过嫁人，不管是嫁出去还是招赘，我其实都没想过，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能在活着的时候快活高兴就行了，不必非得把自己绑在男人身上，你不也没成亲娶婆娘么，还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你别担心我老了如何是好，那善堂里不知道有多少孤儿，将来我去领一个，像你养我一样养他，我和你都不会没了着落，缘分强求不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秋林生红了眼眶，“嗯，爹听你的！”
钱修宁逞一时之快怼了秋水，秋家毫无动静，不过街坊邻居对钱修宁冷了下来，见面也没人同他打招呼了，想去街头吃一碗馄饨，魏老头瓮声瓮气道，“对不住举人老爷，没了！”
你钱举人是有能耐，可你的能耐和我们什么相干，秋家父女帮了街坊多少忙，你便是不愿，拒绝了就好，仗着出身欺负秋小团头，真不是个男人，呸！
老仆也叹气道，“您不愿就不愿，也已经拒了，秋家也不过是问一句罢了，做生意还有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这么当众给秋小团头没脸是什么意思呢……她还给你办过考试文书呢，考试前几天还特意叮嘱左右街坊，不要高声大笑说话打扰了你……当然，您是举人老爷，您看不起他们也没人敢说什么。”
钱修宁其实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可说也说了，这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那是收不回来的，而让他去同秋水道歉，他也没这勇气，只能板着脸把自己关在房里。
秋林生见秋水在外还是好端端的，回了家却沉默很多，心下更是不安，秋水道，“爹，我没事的，就是乍然听了人家说了几句难听话，一时有些排遣不出，很快就好了。”
新陈代谢也要一段时间呢，听了恶言恶语，哪怕心里明白自己没错，难过还是免不了的。
钱修宁看似没说什么难听话，但是字字句句扎心，秋水想起就觉得无名火憋了一肚皮，偏还不好发泄，她暗地里写了钱修宁的名字扎小人。

第23章 第一界二十三
秋林生也很愧疚,是他办事不谨慎，连累女儿受委屈，于是他想了想道,“开春佃户那里还有不少事,不如你去临丰一趟办一下？”
秋水知道这是秋林生想让她离开京城缓一缓，她不想秋林生跟着难受,就应下了。
到了临丰,秋水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田间地头四处乱逛,临丰本就是京城世家大户别庄聚集地,有的地方风景很不错。
秋水本就是没笼头的马，她能找到最好的地方待着。
这天秋水跑到了野鸭湖边，这条湖里野鸭子多，老百姓就叫它野鸭子湖，那些贵人叫它桃花湖，因为湖边有一大片桃林，等桃花落了,花瓣全飘在湖面,于是就叫它桃花湖。
原本这条湖是某个世家权贵家圈占了自己享受的地方，后来京城打打杀杀,直到武安帝上台，这个贵人家在权利倾轧中烟消云散,这一大块地方也就被今朝几家人刮分了，这条湖倒是成了公众之地。
秋水就在这里钓鱼，她钓鱼技术一般，眼睛也是盯着那些野鸭子为多，过了一会儿远处出现一队人,他们在野鸭子湖风景最好的地段停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秋水一看就知道是哪家贵人家眷出来赏景游玩呢。
帷幕，帐篷，地毯，煮茶的炉子等等一一从车上搬下来，仆人们手脚轻快的干着活，甚至还圈了地盘。
秋水望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不过当秋水远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时她转头看了过去，一看，呦呵，是熟人，洗笔！
既然洗笔在，那么蓝公子应该也在，秋水来了兴趣。
她拿着草帽拖着鱼竿鱼篓过去，已经有人看到她了，正在犹豫要不要驱赶，秋水带笑道，“麻烦这位大哥找一下洗笔，我姓秋。”
当初她和蓝公子也就互换了姓氏。
原来是找洗笔的，洗笔是公子身边的人，那男仆脸色一缓，“你等等。”
不一会儿洗笔就来了，看到秋水的时候洗笔一僵，怎么这个乡巴佬会在这里？
无论内心多么讨厌秋水，洗笔还是个合格的下人，于是僵着脸道，“秋小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秋水直接道，“我找你干嘛，你家公子是不是也在啊，通报一声呗，看看你家公子愿不愿见我。”
洗笔心里堵得厉害，可他不敢不通报，要是被公子发现自己擅自处理关于他的事，而不让他知道，过后他就得消失在蓝家，他的前任就是如此，仗着公子身体不好，事事自己拿主意，还一副自己全是为了公子好的架势，后来公子和夫人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公子，我不过是个不能动弹处处离不得他的病秧子呢。”
夫人立马就把那人的一家都给赶到了田庄里，洗笔从头到尾都知道，也是他想法设法把这事告诉了公子，也是如此他才被挑出来跟着公子。
所以哪怕洗笔不喜欢秋水，他也不敢不去禀报。
蓝鸣凤得知秋水在，马上让洗笔把人带来，他身体不好，在河边也得待在帐篷里避风，秋水笑嘻嘻的进了帐篷，“蓝公子好。”
呀，又见美人。
蓝鸣凤嘴角含笑，“秋小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秋水道，“我家在临丰也有田地房舍，今儿正好过来野钓，见着洗笔，觉着你也应该在，就碰了碰运气。”
蓝鸣凤好奇道，“钓鱼，你钓到了吗？”
秋水道，“不多，就一些鲫鱼和鳊鱼，给了洗笔，让他交代厨房炖汤给你喝，这个鱼做的汤可鲜了。”
蓝鸣凤露出微笑，转头轻轻咳嗽，秋水关切道，“你不舒服？”
蓝鸣凤道，“无妨，我从小身子就不大好。”
秋水就有些疑惑，“哦，那你……还是早些回去，河边有风。”
蓝鸣凤看着帐篷帘子，“一年也就这个时候能出来转转，我略待一会儿就回去，今天天气好。”
秋水皱了皱眉，“还是等天气暖和些再出来的好，现在天气还是挺冷的。”
蓝鸣凤用拳头捂着嘴咳了几下，“你知道我为何说只在这时才能出来吗？”
秋水摇头。
蓝鸣凤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现在正是春闱殿试的时候，我身子不行，不能参加科举，家中长辈怕我触景伤情，所以才让我出来的。”
原本蓝鸣凤不会同外人说这些，可是见着秋水，他就有些想敞开胸怀说话，于是就没忍住。
秋水愕然，“这个……有点欲盖弥彰？而且我也不觉得公子介意这点啊。”
蓝鸣凤淡淡道，“也是长辈们的一点慈心，我当然也要领情。”
秋水觉得蓝鸣凤在家肯定被当成瓷娃娃对待，这要是孩子，或许还能接受，一个成年且心性健全的男子被这样对待怕是不大愿意，可家人又是为你好，连拒绝都无法开口。
秋水就道，“条条大路通……目的地，科举也不是唯一出路，我看公子颇为豁达，定不会被此困扰，公子平时有何爱好？”
蓝鸣凤微笑，“侍弄一下花草罢了，秋小哥可会下棋？”
秋水犹豫，“我只会一种简单的棋。”
蓝鸣凤就让洗笔摆棋盘，“那我们手谈一局？”
秋水挽袖子，“来，我的下棋法子很简单！”
五子棋么，小学生都会！
蓝鸣凤听了秋水的解释，果然眼里露出好奇，第一局秋水赢了，接下去她就再没赢过，秋水五官都皱了起来，“和你们这种脑力挂的下棋就是找虐！”
蓝鸣凤第一次听到秋水这种说词，不过还是听懂了，难得愉悦的笑了起来，“这种棋太简单了，也不费脑。”
秋水拿出袖子遮脸，“你快别侮辱我的智商了，给我留点脸！”
蓝鸣凤轻笑了起来，在帐篷外伺候的洗笔一脸诧异，公子一年到头都是云淡风轻万物不萦于怀的样子，很难听到他的笑声，谁知道两次遇到那个姓秋的乡下小子，两次公子都笑了，幸亏自己刚才没把人阻拦在外。
这时候一个管事匆匆过来，对着洗笔低语了几句，洗笔面色一变，进到帐篷里，弯腰低头回禀，“公子，严管家过来说有人要求见您，他手里有侯爷的印信……”
洗笔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秋水一眼，秋水马上知道人家这是有私底下的话要说，就道，“既然蓝公子有事，那我先告辞了。”
洗笔觉得秋水也算是个识相的人。
可蓝鸣凤从未和人这么投契过，现在他觉得洗笔的行为就是要把秋水和他隔开，这就很让他不爽了，于是蓝鸣凤对洗笔道，“让他进来就是。”
他一个病秧子，家里都把他小心翼翼捧着，基本不参与任何事，又能有谁来找他，蓝鸣凤不觉得有什么大事，
所以他又对秋水道，“没关系，你可以留下。”
于是秋水就留了下来，她也想和蓝公子多说两句话呢。
然后蓝鸣凤对洗笔道，“把人带来。”
洗笔马上领命而去，他不能质疑公子的任何决定，否则他就肯定不能服侍公子了。
不一会儿一个胡子拉渣身上有些异味的男人被带了进来，他身上好像有伤，走路有些别扭。
蓝鸣凤看着他道，“傅尚？你不是在襄州吗，怎么回来了？”
脏男人傅尚看了秋水一眼，蓝鸣凤道，“这是我小兄弟，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傅尚先告了罪，一气喝了一壶茶才道，“襄州发生了民变，地方官员和当地士绅相勾连，把这件事压下了，他们甚至还说动了当地卫所，杀了好多人……大公子，我要进京见侯爷！”
蓝鸣凤眉头微皱，失算了，没想到遇到的是这种事，这件事几乎可以捅破天。
襄州官员还能调动当地卫所之兵，等于造反，这里牵连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武安帝登基后其实一直以安抚为主，就是觉得之前争夺帝位的时候死了太多人，可这一次要是爆出来，那武安帝不知道要杀多少人了。
蓝鸣凤道，“那你随我进京！”
他打定主意，可能要委屈秋水几天，在蓝府当几天客人，还没等他开口对秋水抱歉，秋水实在没忍住，先道，“蓝公子，且等一等，这位傅……兄，你是不是一路上都在被人追杀？”
傅尚点点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半路截杀我！现在后头还有追兵。”
秋水道，“那么请恕我直言，你跟着蓝公子走，怕是会牵连蓝公子，对方如果一定要除了你，哪怕你躲在蓝公子身边也没用，弄不好他们会连蓝公子一并除去。”
傅尚先是愕然，继而苦笑道，“对，这位小兄弟说的很是，一路上我好多城池都进不了，京城想必看守的更严密……公子，我不能牵连你！”
蓝鸣凤道，“我乃……侯府公子，他们岂敢对我下手！”
秋水知道蓝鸣凤出身侯府，只是现在才亲耳听到他承认自己的出身，不过此刻计较不了这个，“蓝公子，你让我留下的时候我也卷入了这件事里，恕我直言，傅兄说的事太大了，如果我没猜错，襄州等同造反，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都敢造反的人，哪怕是皇帝都不在他们眼里，区区侯府他们会顾忌吗？”
蓝鸣凤和傅尚一起看向秋水，傅尚认为秋水是蓝鸣凤的好朋友，有这些眼界不稀奇，蓝鸣凤却有些歉意，原本可以不连累秋水的，现在确避不了了。
秋水想了想道，“我能想办法让傅兄进京城，我想公子圈子里的人并不知道公子和我认识，您是侯府公子，我不过一介草民，没人会在意我这种人，就问你们愿不愿意信我。”
蓝鸣凤和傅尚对望了一眼。
秋水道，“快点做决定，我想跟着傅兄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蓝鸣凤想了想，也没过多纠结，看着秋水，“那我就把他交给小兄弟你！这块玉佩给你，进了京，你找如意坊金满园的掌柜，给他看这个玉佩，他就会接应你！一切拜托了！”
秋水接过玉佩，“我先离开，等下傅兄穿小厮的衣服去野鸭子湖边找我。”
说完秋水掀开帐篷走出去，嘴里还一边寒暄，“蓝公子请留步，我先回去了，家中老父还在等我呢，再会，再会！”
她不急不慌的离开营地，没多少仆人关注她。
帐篷里傅尚道，“大公子，此人能信吗？”
蓝鸣凤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和秋水认识到现在的场景，要说百分百信任，蓝鸣凤也不敢打包票，但是他愿意信任秋水。
而且秋水说的也没错，他怕是无法把傅尚带进京的，城门守卫不在蓝家派系的手里，那些人面临的是诛族大罪，什么都干得出来，他的护卫也干不过精挑细选的杀手，带着傅尚，连他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蓝鸣凤道，“能信！你且听他的，把衣服换上去找他！”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小厮服侍的人也离开了帐篷，然后独自来到了湖边。
秋水已经薅了很多芦苇叶子，看到傅尚过来，让他横躺在骡背上，在他身上放上芦苇叶子遮盖。
傅尚一言不发照办。
等看不出端倪了，秋水牵着骡子慢悠悠回到临丰，一路上还有人不断同她打招呼，“秋小团头回来了。”
“芦苇叶子要来干嘛啊？”
傅尚听到秋水回答，“这不快要端午了么，贩点芦苇叶子去京里，赚点辛苦钱，婶子有空也去摘点来，不过我可要叶片完好且大的，捆整齐了拿来，零散的不要啊！”
“好嘞，让我家那皮猴去摘，保管又大又好。”
“那叮嘱孩子们小心些！”
……
一路回到家，秋水让傅尚下来进屋，然后找出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给他，“你自己看着用药，这两天肯定走不了，我得预备一下，你不要出屋子门，要是有人进来搜查，我给你暗号，只要听我说我这里耗子都没一只，你就躲在这个柜子里，看仔细了啊。”
秋水这屋子里的衣柜是个顶箱柜，不过那箱子在柜子里面，外头看不到，可容纳一个人躺在里面，如果不注意，发现不了这个柜子，现在里面的被子被秋水拿了出来。
安顿好傅尚，秋水出去张罗生意去了。
两天里傅尚一步都没出门，只听着秋水和不同人在院子里说话，间或夹杂着笑骂声，那些芦苇叶子倒是越来越多了。
第三天，傅尚听到了衙门来人搜查，他对秋水其实半信半疑，所以并未准备藏进柜子里，而是来到后窗，一旦发现不对就准备跳窗逃走。
秋水轻松的和衙役说着话，“……逃犯？哪个逃犯胆子这么大，敢在天子脚下犯法？哎呀，张大哥说笑了，我要是见着了第一时间报衙门，好领赏钱呐……放心，一准替您盯着，你还不放心我呀……我爹啊，他在京城挺好的，劳您牵挂，下回给您带几两好茶……再吃个饼，喝口水呗……行，我懂！”
等秋水关上大门进屋，看见傅尚站在窗户边，她也不以为意，只道，“你离了我这里，不消半天就会被人发现抓起来。衙门已经开始排查了，你一个人根本躲不了。”
现在的社会可不是千百年后的城市，人口流动并不多，一乡一镇里的人都互相熟悉，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那是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就是在城里，保长保甲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对自己辖区里出现的陌生人进行询问排查，陌生人无论在哪儿都很明显。
傅尚有些尴尬，挪回凳子边坐好，“我只是担心罢了。”
秋水道，“你要是不信任我，现在就能离开，我指定不拦着你，我只是完成蓝公子的托付罢了，你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傅尚低头，“我要是死了，襄州那里的老百姓就白死了。”
秋水有些冷漠道，“兴衰都是百姓苦，你们争夺的一大半都是为了自己，倒也不必在我面前装的有多么大义凛然。”
傅尚愕然抬头看着秋水。
秋水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道，“你这一次不成功另说，成功的话，想必朝廷特别是襄州官场肯定有很大动荡，倒下一批就要有新的一批上来填坑，你能拍着胸脯担保上来的都是一心为了百姓的人？”
赶走了老虎来了狼，对老百姓而言有何区别？
傅尚哑然，然后发现秋水是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她好像能一眼看穿很多事。
秋水站起来道，“准备一下，明天我们一早就走。”
到了下午秋水把二牛找来，“这次我就一车货，你一个人跟着就行了，明儿早点来，过来我这里吃早饭。”
二牛憨厚着答应，先帮着把东西一一装上了车，然后才回去。
第二天凌晨三点不到，秋水就起来了，她先给傅尚化了一个妆，傅尚不知道秋水干了什么，但要是此刻有个第三者，就会发现傅尚现在同二牛已经有八分相似，不熟悉的人肯定会看差，但傅尚的眼神和二牛不同，二牛的眼神带着浑浑噩噩，傅尚的眼神充满了机敏。
等到化完，傅尚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惊呆了，易容术，蓝公子认识的这个小兄弟居然会易容术，还如此精湛！
秋水却道，“二牛傻不愣登的，你那眼神不对，收一下。”
傅尚忍不住道，“那等下要把那人……”
秋水道，“打住，我来安排，你在屋子里待着就行！”
早上四点半不到，二牛来了，秋水已经备下早饭，白面馒头稀粥咸菜，一边还有个打开的酒坛。
秋水还道，“早上寒气重，二牛你可以喝一碗酒去去寒气。”
二牛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爱喝酒，在家里被家人管束他也喝不到酒，现如今酒虫被勾起，顿时咧开大嘴笑了。
秋水吃了点东西就去点货，让二牛慢慢吃，还体贴的把酒坛放到了桌上。
等秋水回来，果不其然二牛把一坛子加料酒都喝光了，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秋水嘴角一勾，让傅尚过来，把烂醉的二牛放到踏上，剥了他的外衫穿上，然后秋水再给傅尚调整了一下，做到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接着两人戴上草帽出了门直奔京城而去。
中午不到就赶到了城门口，果然门口排了很长的队，老百姓只敢小声抱怨，听说是在查什么奸细。
轮到秋水，秋水自来熟的和检查的士兵打招呼，“哥几个辛苦啊，这几天忙呢？”
士兵们也都认识秋水，就道，“可不，上头说一声，我们得忙死。秋小团头，把那盖布掀开看一下。”
秋水回头瞪傅尚，“呆头呆脑，愣着干什么，把布掀开，别耽误了大哥们执勤！”
旁边有人就笑，“小秋，你干嘛雇个二愣子啊！”
秋水赔笑道，“还能如何，我心善啊，他家就两兄弟带个老娘，媳妇还没娶上呢，都是街坊邻居，帮一把是一把，好在有把子力气。”
这边说着话，那边检查了，车上当然什么都没有，临走秋水给了那些当兵的一人一捆芦苇叶子，下面还有几百个钱，“不值得什么，大哥们拿回去给嫂子包粽子去。”
这些都是惯例，钱不多，可是给了进出城门就方便很多，大家嘻嘻哈哈也就要了。
进了城门，傅尚的肩膀无形中松了下来，秋水道，“别大意，跟我走！”
秋水带着傅尚回了家，又出去找秋林生，秋林生看到秋水回来很高兴，还没说上几句话，秋水拉了他就走。
秋林生道，“干嘛呀！”
秋水道，“我拉了一车芦苇叶来，您看看哪里需要。”
进了屋子，秋林生还在看芦苇，叶秋水关上门低声道，“爹，二牛还在临丰咱们家里，我需要你回去把他糊弄住。”
秋林生疑惑的看着秋水和站在一边的傅尚，“这不就是二牛么，你发什么癔症？”
秋水道，“来不及解释了，爹，这不是二牛，我把二牛灌醉了关在临丰呢，这人我要带去如意坊，你赶紧去临丰把二牛糊弄住！生死攸关的大事！”
秋林生面色沉了下来，看了秋水好几眼，又死命看了傅尚几眼，点了秋水一下，“回来跟你算账！”牵着骡子要走。
秋水赶紧让傅尚把二牛的衣服脱下来，交给秋林生，秋林生又瞪了她一眼才走。
接着秋水替傅尚改了装扮，然后让他抱着一些东西跟着去如意坊。
这一路非常顺利安全，就没人在意他们，到了如意坊的金满园，秋水掏出玉佩，掌柜的马上就把两人带到了后宅，然后傅尚跟着人走了，秋水也顺便告辞。
秋林生赶晚回到临丰，一进门就看见还在酣睡的二牛，他把二牛摇醒，“让你帮忙跟车，自己喝醉了睡一天，告诉你哥知道，看他揍你！”
二牛睡眼惺忪醒来，自己也吓了一跳，秋林生连唬带骗，又给了二牛一百八十文，“行了，看在你和你哥要养老娘的份上，今儿这钱还给你结，回去闭紧了嘴，别自己漏出来！”
二牛千恩万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脱了衣服，赶紧穿好拿着钱回去，果然一个字都不敢露。
蓝侯府，老侯爷回到家亲自去蓝鸣凤的院子里，对蓝鸣凤道，“你结识的果然是个信人，傅尚这么快就安全进来了，现在证据已经呈到了御前，鸣凤，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蓝鸣凤微笑，“秋小哥确实是个守信仁义之人。”
老侯爷还道，“当初亏得你没把人带进来，否则还真难说这帮贼子会干出多丧心病狂之事来。”
那天蓝鸣凤回京，不管管事怎么说自家是侯府，守城的人非得仔细检查了才放行，还把他们一行特意带去了别处检查，后面跟着的人甚至还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后来蓝鸣凤说让他们查，那真是一个个仆人都掰着脸辨认过去，一辆辆车里都被摸了一遍，假如蓝鸣凤果真带着傅尚，那一准会被查到。
反倒是秋水这种升斗小民，检查的就松懈了好些。

第24章 第一界二十四
最近的日子在秋水眼里貌似风平浪静,实际上京城好几股势力已经交手了好几次，包括进出城门的检查，只要是陌生男子想进城,差点被扒光了衣服查过去。
当然现在傅尚早就进了京,他带的证据也被送到了武安帝面前，蓝府派系这一次赢了。
不过递交证据只是第一步,这件事的结尾秋水是在两三个月后才知道的,此时夏天都过去了，京城下马了一大批官员,比几年前武安帝登基前的腥风血雨一点都不遑多让。
六部尚书都下去了两个,京城一时间颇有些风声鹤唳，秋水就见到不少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家被一夜抄家，无数人在哭嚎。
那些原本矜贵的小姐们一夜间就被打入了泥泞，人市上一下子多了不少奴仆，被抄家的世家大族，主人要杀头要流放要充入教司坊，奴仆是财产,不用死,却会被转卖。
秋水住的地方是小吏聚集区，也有不少人家趁着便宜买了一两个奴仆回来。
秋水和秋林生家里没用奴仆,只雇了个婆子打扫卫生，还有人劝秋林生,“秋团头去买个人使唤，正好现在便宜。”
顶层人的动荡传到下层就像水面上往外扩的涟漪一样，只剩下一些谈资和便宜下来的奴仆了。
那一次秋林生回来，秋水简单解释了几句，“我就是把人带进京,其他一概不知道”。
秋林生听了后只说了一句，“太危险，以后可别……算了，你哪次听了，还得我看着你才成！”
过后父女俩都没提这件事，秋水知道兹事体大，所以闭紧了嘴不说，秋林生只知道女儿被人请托带了个人进来，而且对他来讲过后也没发生什么事，他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现在秋水能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出来了，秋林生却没发现，他还和女儿商量，“要不要买一个使唤，或者给你买个丫头？”
秋水摇了摇头，“那些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一个个和小姐似的，身娇肉贵，到时候不定谁伺候谁，姜婆婆干的挺好的，咱们爷俩不是那种呼奴唤婢的命。”
听女儿这一说，秋林生也熄了念头。
秋水是真觉得现如今生活很不错，钟点工挺好，弄一个陌生人回来还得互相磨合，要是弄回来的人不勤快或是有什么毛病，再转手秋水也干不出来。
她虽然参与过买卖人口，却始终不能把这件事看做寻常，人在她眼里是活的，有思想会哭会笑，不是什么物件。
一切尘埃落定后，蓝府也找来了，秋林生吓了一跳，秋水道，“爹，别怕，这是人家来感谢我们呢。”
秋林生这才把几个月前闺女带回来的那个人想起来，他用目光问秋水发生了什么，秋水摇了摇头。
具体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肯定是蓝侯府赢了，否则不会过来酬谢他们。
只是秋水颇觉遗憾，她不可能再和蓝公子平等交往了，哪怕她帮了蓝侯府这么大一个忙，一旦双方身份摊在桌面上，秋水和蓝鸣凤之间就隔了鸿沟。
蓝侯府之所以现在才找来，是因为他们已经坐稳了赢家宝座，不用担心失败牵连秋家，要是一早就来感谢秋水，那么秋水和秋林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父女俩换了一身衣服，坐上了去蓝侯府的车。
侯府的宽敞奢华完全超出了秋林生的想象，秋水倒还好，不就是现代景点里各种古色古香的园林么，她还去过皇宫呢，不过是游客的身份。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时候只是旅游，见到的多半是游客，大家在亭台楼阁，甚至还有好些人在古色古香的架子床边歪头拍照，还有就是工作人员，不断提醒游客什么不要碰，到了节假日这些地方简直人满为患。
如今秋水在侯府里见到的都是下人，穿着统一的服饰，各自都在做活，看到秋家父女有的目不斜视，年轻些的还会好奇张望。
这个侯府不是旅游景点，它有主人，主人家地位高贵。
管事带着秋水和秋林生进了一处客厅，上了香茶点心，然后去通知主人。
不一会儿蓝鸣凤先来了，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美丽且羸弱，只秋林生慌张的站起来想要鞠躬行礼，被秋水拦住了，“蓝公子，又见面了，你好。”
蓝鸣凤见到秋水的时候脸上是很真诚的笑，听到秋水略带疏远的问候，他顿了顿脚步，先是以晚辈礼见过秋林生，慌的秋林生想扶又不敢，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秋水道，“蓝公子，别折煞我们了，我和我爹都是平头百姓，受不起侯府公子的礼。”
蓝鸣凤认真的看着秋水，“我也只是个平头百姓，祖父才是侯爷，我不是。”
秋水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三人间气氛有些尴尬，秋林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蓝鸣凤因为秋水的态度有些难过，他从小到大身体一直不好，朋友基本没有，秋水之前和他相谈甚欢，还帮了他家大忙，但是两人之间似乎越来越远了。
秋水只是觉得遗憾，只要她和蓝鸣凤的身份不挑破，两人还能含糊着平等来往，可是当身份挑破了，那么两人再无可能像以前一样往来，让她对侯府公子低头，哪怕蓝鸣凤长的再美，秋水也不愿。
不一会儿蓝老侯爷和蓝鸣凤的父亲蓝世子都来了，蓝家两位重要人物接待秋水和秋林生，足见蓝家诚意十足。
只是秋林生都快被吓破胆了，根本无法和蓝老侯爷还有蓝世子正常交流，脊背也忍不住要弯下去，平时秋林生连县太爷也见不到，哪里会应对侯爷这种根本碰不上的贵人啊。还是秋水不停的提醒他，他才勉强坐住。
秋林生根本不敢面对蓝家父子三人，不光是他们的身份，还有他们的相貌气度，都让秋林生胆怯。
倒是秋水，神态自若，哪怕老爹不太能上台面，她面上也没丝毫局促，她和秋林生一起来，蓝老侯爷也是同秋林生说话为多，缝到秋林生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回话，秋水才会说上两句。
蓝老侯爷和蓝世子马上就知道秋家两父子真正能做主的是那个秋小哥，而且帮了他们忙的也是秋小哥。
于是蓝世子寒暄了一下就道，“秋团头，为表谢意，我们可以举荐令公子去衙门当个小吏，不知道先当个文书秋公子可愿意？如果不想干这个，也能给秋公子捐个官，当个博士也不难。”
秋家父子社会地位太低了，秋水也没功名，连秀才都不是，很难一下子提拔上来，只能慢慢来，小吏虽然不是官，其实掌握的东西一点都不少，假如秋家不满意，那就捐个微末小官也行，蓝家父子也算想的挺周全了。
哪知道这句话说完，秋林生一脸愕然，然后看了秋水一眼回过头拱了拱手，“多谢大老爷……和世子大人，不过这份好意我们心领了，其他就不用麻烦了。”
这回轮到蓝老侯爷和蓝世子愕然，他们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秋家想要狮子大开口？
秋水笑了，“蓝侯爷和世子容禀，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男儿身，我是女子，这份好意真的只能心领了。”
这句话天雷一样劈在蓝家祖孙三代头上，那三张面容相似的脸上都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
蓝家当然调查过秋家，可他们的关注点都不在性别上，秋水一贯都是男子形象出现，周围邻居倒是知道，可谁也不会把秋水是女孩子老挂在嘴上，最近京城动荡，秋水往大户人家后宅去的也少，蓝家只是了解秋家‘父子’的大体情况，谁想到秋水是个女子？
蓝世子有些无助的看向父亲，蓝鸣凤看着秋水已经失神了。
蓝老侯爷倒是恢复的最快，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招待女眷都是后宅妇人的事，现在面对秋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水见状保持微笑，“侯爷，世子还有公子，我们升斗小民在你们眼里许是不大有规矩，只我和我爹得活着，有时候就计较不了多少，非是故意隐瞒。我知道您几位是想感谢我和我爹，那就赏些银钱好了，我和我爹感激不尽。”
秋水其实不大愿意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她内心再强大，再觉得和他们人格平等，奈何这个世界他阶级分明，秋水宁愿回到自己的圈子里过日子去。
蓝侯爷也不好再说什么，最后把秋家父女送走，因为一时被秋水的性别影响，当时也没给赏钱，就是客客气气送他们回去了。
等到秋家父女走了，蓝世子才道，“爹，这可怎么办，真的给银子吗？”
蓝侯爷揉了揉额角，“要不还能怎么办，她一个女子，我们还能如何感谢，让你娘和你媳妇弄些赏赐好了，丰厚些。”
蓝鸣凤脱口而出，“不行！”
蓝侯爷和蓝世子都看着他，“为何？”
蓝鸣凤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侯府真要是高高在上给秋水赏钱赏赐，他就再也不可能和她谈话说笑了。
蓝鸣凤定定神，“撇开性别，秋小，秋姑娘也是一位义士，如何能居高临下用些赏赐就把人打发了，她虽然这样说，那不过是给我们一个台阶罢了，我，我不同意！”
蓝侯爷和蓝世子互相看了看，蓝世子道，“那还能如何，让你娘认个义女，将来给她找个好人家？”
蓝鸣凤道，“总也得问过她才行，爹，祖父，我觉得秋姑娘不同旁个女子，她心性坚定，不似那些养在后宅安稳舒逸，凡是都有父兄操持的姑娘。”
蓝家父子也无语，没想到简单报答一下还这么难。
回头老侯爷和世子都和自己媳妇提了这件事，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不约而同道，“女子，长的如何？”
老侯爷道，“现在想想那秋姑娘长的颇为秀美。”
世子道，“不错，要是换了女装，容色也上佳。”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脑回路也一致，“鸣凤身边也没个可心人，他身体也不结实，且听说鸣凤同这个秋姑娘相谈甚欢，既然这样，不如让她进府给鸣凤当个良妾！”
老侯爷和世子一想，对呀，这不就完全报恩了么？
于是老夫人和世子把蓝鸣凤找来，把这主意一说，蓝鸣凤差点跳起来，“不行，祖母，母亲，你们怎么知道秋姑娘愿意为妾！那是侮辱她！”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一愣，世子夫人不解道，“这如何是侮辱她，你可知有多少人愿意进侯府当妾室，给她个贵妾还不好？”
蓝鸣凤摇了摇手，“娘，秋姑娘绝对不会愿意为妾的，你们信我，这不是报恩，而是寻仇了，妾通买卖，她一个良家女子过得自自在在，现在却要折断手脚当个妾，她能愿意？”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对望一眼，“你如何知道？”
蓝鸣凤咳嗽了几下，“我之前虽然不知道她的性别，却和她交往过两次，她性格舒朗豁达，便是出手帮傅尚，也是为了信义二字。我的身子不好众人都知道，为了不耽误别个女子，我都不愿成亲，而你们却让秋姑娘为我的妾，这不是欺负人么，你们敢这样提，不外乎是秋姑娘的身份在你们眼里太过低微，可她要是身份高一些，你们也不会这样提议……难道我们侯府仗着身份地位反倒恩将仇报吗？”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一时都无语了，最后老夫人长叹一声，“那就算了，那你说如何答谢她呢？”
蓝鸣凤想了想，“简单点，送一份谢礼，附上礼单就行。”
赏赐和谢礼是不一样的，赏赐居高临下，谢礼平等对待。
老夫人也答应了，这一回蓝家确实承了秋水的大人情，一份谢礼也说的过去。
等谢礼备好，蓝鸣凤自告奋勇要送去秋家，老夫人也就随他了，大孙子身子不好，太医甚至隐晦的表示过不要拘着他，该吃吃，该喝喝，所以蓝家每一个人都不敢违拗蓝鸣凤的主意。
秋水那天一大早起床，刚洗漱完，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见洗笔笑嘻嘻的站在门外，秋水吓了一跳，“洗笔？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洗笔现在面对秋水可恭谨了不少，回答道，“我家公子还在外头呢，我家公子是来感谢姑娘的。”
秋水赶紧伸出脑袋看，门外停着一辆轿子，两辆不怎么起眼的车，车上堆满了东西，全是各种箱笼。
秋水挠头，“你家公子要是不嫌弃，那进来喝口水？”
轿子进了门，蓝鸣凤扶着洗笔的手下了轿，他脸上带着微笑，“秋…姑娘，又见面了。”
秋水往堂屋让客，“快进来坐，我去叫我爹。”
洗笔扶着公子进秋家堂屋，后面的车夫同轿夫把东西一样样搬进来，秋家院子不小，打扫的也干净，就先堆放在院子里了。
秋林生听闻侯府公子驾到，慌慌张张过来待客，秋水瞧瞧自家也没像样的茶叶，于是拎着个茶壶出门在早点摊上提了一大茶壶豆浆回来，外加几个酥脆咸香的饼子。
一回到家，秋林生正在坐立难安的招待蓝鸣凤。
见过蓝侯府那低调的奢华，自家的屋子比不上人家的茅房，秋林生总觉得让蓝鸣凤这样的人在自家屋子坐着都是一种亵渎。
秋水倒是若无其事，拿了几个碗过来，有钱了秋水也没薄待自己，用不了官窑的瓷器，她家的碗碟用的也是一水儿细瓷，然后把一叠饼子放在垫着细麻布的小簸箩里，又给一人倒一碗浓郁细腻的豆浆，外头蓝府下人也有一碗豆浆喝。
秋水道，“蓝公子，不嫌弃就喝点豆浆吃个饼子。”
洗笔的眼珠子差点脱出来，公子在家多少好东西都不吃，在这里吃这些玩意？
哪知道蓝鸣凤大大方方道，“那就多谢了。”
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觉得味儿还真不错。
秋水递给他一个饼，“就着豆浆吃这个饼，老王家做的饼，特好吃。”
蓝鸣凤也没客气，把袖子收一下，果真咬了一口饼，只是这饼太酥脆，一口咬上去，饼渣直掉。
秋林生也笑了，放松不少，“用碗接着就是，看我。”
他熟练的吃饼喝豆浆，饼渣直接掉豆浆碗里，然后喝掉就是。
洗笔端着自己的豆浆碗都麻木了，也跟着喝了一口，还别说，果真很好喝。
三人没说什么话，倒是围着桌子吃了顿早饭，秋水和秋林生平时大大咧咧，现在一边有个吃相极为优雅的蓝鸣凤，父女俩只能憋着，也跟着细嚼慢咽，一顿饭吃出了绣花的赶脚。
洗笔绝望的看着公子坐在秋家简陋的堂屋里，然后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饼子，他就知道，公子遇着那个秋姑娘就不像公子了！
吃完早饭，秋水把碗碟收走，秋林生因为和蓝鸣凤吃了顿饭，放开不少，听闻蓝鸣凤是来送谢礼的，还摇手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小事而已。”
等他走出堂屋看到院子里堆的东西，然后就惊呆了。
最后还是秋水做主收了下来，蓝鸣凤也不好意思一直待在秋家，只能告辞，不过这回看到秋水待他一如往昔，蓝鸣凤心里高兴了不少。

第25章 第一界二十五
等客人走了,秋水捏着礼单念给秋林生听，“……细棉布三十匹，妆花缎二十匹,湖绸二十匹,实地纱十五匹，麻纱十五匹,香云纱十五匹……貉子皮二十张,貂皮二十张……成药六匣，金镯子两对,金玉戒指各三对,累丝嵌宝发簪两对……上等粳米五十斛，碧粳米二十斛，惠泉酒十坛……”
最后还有一封谢银五百两。
说实话，这份礼单可把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为难坏了，世家大族走礼赏赐都有旧例可询，不过斟酌着添减一下也就罢了，如果给秋家的是赏赐,那么照着例子来一份加些赏银就罢。
可如今是谢礼,秋家这个身份地位让两位女主人不知道如何拟礼单，如果送插瓶,屏风摆件这些，秋家根本用不到,也表明蓝侯府没有认真预备，那现在能预备什么呢？
最后还是世子夫人道，“不若照着过年给各府走年礼的单子添减些？”
于是对照着好些例子才把这份谢礼给拟了出来。
秋林生听完后直了眼，“娘嘞，这得多少银子？”
秋家发过横财,那就是秋水在梨花巷里赚的，那笔钱也都花的七七八八了，秋家现在也算殷实人家，但是像这种上百匹布囤在家里的情况也没有，秋水的首饰最贵的也不过一支纯银钗，她还不大用。
她惯常是男装，去富户人家后院也不会过多装扮，她要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所以头发都只是抿成发髻，不加装饰，干净清爽就行了，首饰实在用处不大。
念完了，秋水掸一下礼单道，“对我们来讲天价，对侯府来讲一根汗毛都不到，爹，收了礼两下里都轻松，收下，那些料子正好用来裁衣裳，那酒你和姚叔也能尝尝。”
平时两人喝的都是普通酒，略好些的酒都舍不得。
秋林生还是不安，“你就带了个人进京，值当人家这么谢我们？”
秋水道，“爹，具体我也不清楚，只那个人带回来的消息很重要，外头那些抄家灭族的人家也和那个人带回的消息有关，反正我们不稀图人家的谢礼，可他们送来了，退回去也不合适，受用。”
秋林生想想也是，他们什么门第，人家侯府公子亲自送了谢礼还矫情不要，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那就，收下。
秋水拿了细棉布还给秋林生姚瞎子和自己做了几套舒服的睡衣，天可怜见，秋水帮人卖了那么多衣服，好料子的睡衣自己还真舍不得穿呢。
一身上好棉布做的衣裳得四五贯钱，秋家倒不是没钱做，就是舍不得。
别看秋家现在不缺吃喝，可在京城居，还真是大不易，吃喝拉撒柴火都要钱，物价比临丰贵多了。
而且现如今老百姓抗压能力低，秋水更不敢大手大脚花钱，隔上三五七天改善一下伙食可以，长期大鱼大肉也不敢，衣服只要不破不坏也不会折腾，秋家过得就是小日子。
收了侯府这些东西，倒是也能享受一下了。
姚瞎子回来后得知侯府送了礼来，别的他也不稀罕，就稀罕那惠泉酒，当天就和秋林生造了一坛子，两人醉的差点睡在堂屋，还是秋水死拖活拽把人送到了床上。
隔几□□裳做好了取回来，秋水一个人关着屋子试衣裳，秋林生和姚瞎子穿了还舍不得脱。
姚瞎子倒是不客气，穿了新衣裳摇摇摆摆出门了，秋林生还舍不得，秋水道，“爹，别省着，回头让蠹虫蛀了，新衣裳变破衣裳你心疼也晚了。”
秋林生这才穿上出门。
只是没几日这新衣裳就挂坏了，秋林生心疼的不行，“还不如日常穿的，好歹结实。”
秋水笑的忍不住，“那些好料子原本就是穿着不干活的，哪像你，什么都搭把手，不坏才怪了。”
秋林生大摇其头，“还是放着，等有事了穿出来体面，平时可不行。”
秋水道，，“我也这么觉得，那么些布呢，咱们爷仨也穿不了多少，留下一些，剩下的我想卖了。”
没想到秋林生不愿意，秋水觉得布不稀罕，秋林生知道，布帛其实等同于钱财，侯府送来的料子平时他们家也买不起，转手卖了简单，还想买回来就难。
哪怕秋水说了不嫁人，秋林生还抱着希望呢，这么些布将来就是女儿极好的嫁妆，他这个团头都没处寻摸，不舍得卖。
不卖就不卖，家里现在也不缺钱，侯府还送了五百两谢银呢，够用的了。
秋林生倒是还想买地，秋水道，“算了，爹，咱们没人会种地，都是佃出去，地多了，咱们也不会照管，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反倒是给别人作嫁衣裳。我想在临丰修个小粮库，咱们手里那些地租就可以放在临丰，就是年景不好咱们也不用太担心，你觉得呢，爹？”
秋水实在是被这个世道弄怕了，如今又是看天吃饭的年代，手里没粮的遇着丁点波动就是等死，她也想未雨绸缪。
姚瞎子第一个赞成，“很是！以前咱们没条件，现在秋水这提议好！”
哪家富户家里没存粮？世家大族的存粮吃个几年都没问题，只老百姓最可怜，受不得一点波动。
既然大家都同意，于是秋水就去临丰建一个小粮库，对外当然不是这样讲的，就是拓宽一下仓库，便于囤放货物。
秋水还顺便打了不少货架，这个小粮库里放满粮食，光秋家三人能吃上好几年，谷子和未蜕壳的小麦都能存放很长时间，到时候一年年替换新粮就可以了。
办完这件事，秋水心里安定了不少，想当初上辈子哪里会担心吃不饱，可在这个世界短短十几年，秋水对饿肚子的记忆最深刻。
原本秋水以为和蓝侯府的交集就此结束，没成想家里来了一个官媒，要替秋水做媒，对象是谁呀？原来是傅尚。
这位现在也是一位正六品侍卫，目前官位是不高，但是这位这回立了大功，在武安帝面前也露了脸，将来前程可期。
傅尚原本没多想，感谢秋水的事侯府已经接手，当初秋水也和他说是看在蓝鸣凤的面子上，不用他挂心。
这不是他现在知道秋水是个女子了么，然后他想起自己和秋水单独在临丰待过几日，那时候他足不出户，吃喝全是秋水替他拿进来，还上手给他化过妆，两人也算亲密接触过，于是他就开始坐立难安，觉得自己毁了秋水的名节，秋水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能恩将仇报，所以他托了官媒来说媒。
求娶秋水为正头娘子。
秋林生一开始茫然，后来弄明白了之后心下也微动，闺女被他养野了，实在很难说亲事，侍卫老爷可是个正紧大官，闺女一嫁过去就是官太太啊。
当然秋林生知道秋水的性子，得她愿意才成。
秋水知道后吓了一跳，“傅尚？要娶我？他脑子有病吗？”
秋林生白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正紧遣了官媒来的。”
秋水摇头，“我不愿意，我不喜欢他。”
秋林生急了，“人家是六品侍卫老爷，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秋水反问，“他家还有其他人吗？”
秋林生呆了呆，“那个我怎么知道。”
秋水就道，“下回官媒来了，我问。”
等下一回官媒来了，秋水亲自上阵，问傅家人口多少，京城有没有屋子，郊外有没有地，地里几头牛，问的清清楚楚，官媒被问的额头冒汗，知道秋家吃团行饭，也不敢胡说八道，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了。
然后秋家父女把官媒客客气气送走，秋水亲自跑去傅家住的永和坊探消息去了。
怎么说呢，圣人还能被人挑出错来，秋水又是存了心找茬，哪怕傅家也是邻居家心目中能结亲的极好人家，秋水还是能找出不如意来。
她回去对秋林生道，“傅家大体情况还行，只傅尚一个人得拉扯一大家子呢，他爹娘具在，家里还有个老太太，底下两个弟弟两个妹子，家中有多少地具体不清楚，一大家子省着点嚼用是够的。”
“将来两个弟弟娶媳妇，两个妹子出嫁，估计都在他身上，且傅家目前只出息他一个人，叔伯姑妈等等都在盼着他家拉扯呢，他姨妈家有年龄相当的姨妹，原本要定给他了，是傅尚觉得毁了我名节才请托官媒上我们家提亲。别的且不论，爹，我要是嫁过去，婆婆肯定看我不顺眼，原本她好好的外甥女当媳妇，又亲又近，现在换成了我，你说她心里能高兴？”
“再者，他们一大家子全压在傅尚一个人身上，傅尚两个弟弟倒是在念书，只是秀才考了两次，一次都没过，还在苦读呢，虽然他们年龄还小，将来说不准，可我嫁过去看样子就得拿嫁妆贴补傅家，我得多贱得慌？”
此时长嫂都如母，秋水嫁去傅家，上有两层公婆，下面小叔小姑一个不缺，他们便是不拿着放大镜看秋水，想要在这么多人的家里面站稳脚跟也不容易。
不是说秋水不行办不到，而是她认为不值得，如果是为了爱情，女人傻起来没底，倒贴加做牛做马也会甘之如饴，可秋水压根对傅尚毫无感觉，为了这么个陌生人奉献自己？
秋水表示，那绝逼不可能，我脑壳又没坏掉！
秋林生顿时偃旗息鼓，傅尚人还不错，只是他负累太大了，女儿就不是老黄牛的料，她是一只母老虎。
秋家拒了婚，傅家老娘心里暗自高兴，傅尚想不通，就想亲自问一下秋水，于是他来了。
秋水异常直接，“我不喜欢你，而且你向我提亲只是觉得你毁了我名节所以不得不提亲是不是？”
傅尚有些尴尬，“原就是我唐突了姑娘。”
秋水摇头，“可别，按照你的逻辑，我还轮不到你来提亲，前边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呢，我和我爹吃团行饭，我天天要出门，接触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按照你的想法，我怕不得早早拿根绳子上吊完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不敢苟同，我和你不在一个圈子里，你也别觉得唐突不唐突，我和我爹从未有这个想法。”
不是说傅尚求娶秋水做的不对，而是秋水敏锐的发现傅尚求娶她的原因让她十分不喜。傅上是典型的封建制度下的男权思想，他觉得自己应该对秋水的名节负责，于是就来提亲，做的冠冕堂皇。
可在这个思想下，傅尚根本对秋水谈不上尊重，他只觉得自己做的事正确无比，但仅仅是事情正确，无关秋水本人的感觉如何。
蓝家虽然动过想让秋水为蓝鸣凤妾室的想法，毕竟没有付诸行动。就是法律判刑，也不会把想法作为入罪证据。
傅尚沉默了很大一会儿，他知道是自己莽撞了，而且也有些自作多情，他心里还有一丝难堪，没想到被秋水拒绝的这么彻底，他家可是有好几个媒婆来提过亲的，老娘都快挑花眼了。
他一来是觉着自己冒犯了秋水，理应上门提亲表达歉意，二来也觉得秋水不类旁人，很多时候家事让他心累，秋水果决敏锐，应该能替他把家打理好，所以就请了官媒来。
最重要的是秋水同侯府的关系不错，将来若是秋水嫁了他，他家就能和侯府进一步搞好关系，傅尚自己的仕途也算明朗，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认为秋水会拒绝他。
只是没想到秋家一口回绝，傅尚还有一丝不甘，所以才亲自跑来，不过秋水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傅尚最后客客气气的告辞了。
蓝府，洗笔一溜烟跑去花房找蓝鸣凤，在外头把气喘匀了才进去，蓝鸣凤正在给几盆兰花翻盆，哪怕弄得一手泥，也没损他一丝风姿。
洗笔神神秘秘凑过去，“公子，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傅尚去秋家提亲了，要求娶秋姑娘！”
蓝鸣凤手里一个造型优美的细瓷花盆哐当就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洗笔砸嘴，这个花盆可值好几两银子呢，就这么坏了。
蓝鸣凤看着洗笔，“你说什么，傅尚向秋姑娘提亲？”
他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脸白了一层，洗笔赶紧扶他坐下，“公子你别急啊，秋家回绝了，没答应！”
蓝鸣凤捂着剧烈挑动的心脏，瞪了洗笔一眼，“贯爱说话分几截，下回打一顿，你就知道怎么说话了！”
洗笔嘟嘴，“我那是还没说完呢，公子，你坐好了，细细听我说……”
听完后蓝鸣凤若有所思，“她不愿，那她想要个什么样的？”
洗笔道，“我打听着，秋家似乎想要招赘呢，秋团头只秋姑娘一个闺女，招赘了好给他养老。”
蓝鸣凤半响没言语，最后道，“也是，个人想法不同，不知秋姑娘是怎么想的。”
洗笔道，“那就不知道了，公子若是无事，为什么不去找秋姑娘说说话呢？”
蓝鸣凤脸上露出一丝红晕，“胡闹，她一个女子，我怎好无事找她去。”
洗笔嗨了一声，“什么呀，公子，秋姑娘是个团头，她自己都整天向外跑，什么男男女女不见，那傅尚也是这个想头才去提亲的，听说被秋姑娘喷了一顿。公子啊，平头小老百姓和咱们不一样，哪能大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些婆子媳妇为了生计都得抛头露面。秋姑娘家又是吃这碗饭的，您遇着她的时候她不就在外头跑么，她要不在外头跑，她能把傅尚送进京城？”
蓝鸣凤听后心动不已。
就在秋水打发了傅尚之后，蓝鸣凤居然又来了。
秋水看着门外洗笔的笑脸以及那顶小轿，心下微叹，把门打开，“进来。”
蓝鸣凤进了门，有些局促，“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秋水指了指外头的大太阳，“秋老虎还没走呢，你身体不好还乱跑，你家大人不管啊？”
蓝鸣凤微微低头，认为秋水关心他，心里有一丝甜蜜，“我倒是没觉得太热。”
秋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算了，让一个锦衣玉食的侯府公子体谅下人有些困难。
秋水把他让进屋，“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秋家乃平头百姓，没有婆子丫头使唤，只雇了个干杂活的婆子，也不是时时刻刻守在秋家，干完活就回去了，所以其他事都得自己来。
现在是下午，秋林生不在家，秋水出去买了些果子回来，特别是一种香瓜，又甜水分又多，极好吃。
把瓜拿回家，秋水熟练的去皮去囊，然后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递给蓝鸣凤，“吃瓜，这瓜可甜了。”
蓝鸣凤就坐一边乖乖吃瓜，秋水可没这么精致，她是举着切成一牙牙的瓜直接吃，给洗笔的也是这样。
蓝鸣凤看了一眼又一眼，秋水只能把一牙瓜递过去，“自己啃！别啃的一脸都是。”
蓝鸣凤吃完一片瓜，脸上一丝没沾到。秋水怀疑，略微凑近了细看，蓝鸣凤的脸就慢慢红了。
秋水心想，这就是差距啊！

第26章 第一界二十六
吃完了瓜,秋水拿了水来给蓝鸣凤洗手，然后道，“你今天来干嘛？”
蓝鸣凤白玉般的手在水盆里像一对绝美的玉雕,他低着头道,“就是来…看看你，听说前一阵子傅尚向你提亲了？”
秋水看向蓝鸣凤,怀疑道,“是，该不会是你们家撺掇的？”
蓝鸣凤哗啦从水盆里把手抽回来摇手,“不不不,我们没有！我也是听说了才知道的！”
秋水坐回去，“哦，原来是这样。”
蓝鸣凤接着道，“你没答应？”
秋水道，“我干嘛答应，他想得美，想让我嫁过去给他家做牛做马,我呸！”
蓝鸣凤奇了,“这从何说起？”
秋水想翘起二郎腿，看看蓝鸣凤坐姿端正,就强忍住，“我是干啥的？我是团头！你们高门大户我摸不到边,其他消息只要我想，我就能知道！傅家拉拉杂杂一大群人，他弟弟妹妹就别说了，这是他逃不了的责任，还有叔伯姑妈姨妈这些,所有人都指着他升天带着他们得道呢！不是我胡说，他这家庭负担太重，亲戚又没觉悟，他如今官小还闹不大，要是官大了，他这样的，被家里逼都要逼成贪官，我能趟这浑水？”
这个要说句公道话，这纯是秋水的臆测，她心里恼怒傅尚不打招呼来提亲，还是那种原因，于是就有些胡说八道了。
蓝鸣凤认真听着，觉得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这种看事情的方向他从未有过，想了下道，“那他不管不就行了？”
秋水嗤笑，“怎么可能，他老爹老娘还在，爹娘要扒拉自家亲戚，他能说一个不字？他爹娘恨不得全京城都看到他们儿子出息，能带挈亲戚朋友呢。我是不知道官场里的事，不过想来因为倒霉亲戚带累了自己的官不是没有，还有些官员，哪怕自身廉洁，架不住家里婆娘拿着他的名头搂钱，这就更说不清了。”
蓝鸣凤想了想，“你说的很是！”
秋水笑了，“我就随口一说，你倒听的认真。”
蓝鸣凤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秋水打哈哈，“那束脩你可别忘了。”
蓝鸣凤也笑了，这就是他愿意同秋水亲近的原因，无拘无束，什么都可以讲，在秋水眼里他也不是时刻都需要被照顾的病秧子。
谈得来其实是一件很需要缘分的事。
蓝鸣凤待了一个小时左右才离开，秋水目送他走远，回到屋里还觉得奇怪，“他来干嘛？”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侯府公子驾到她也不能不接待，美人也很养眼。
蓝鸣凤回到家，蓝侯爷也在，蓝鸣凤就去找祖父聊了聊，蓝侯爷感慨道，“一个民间女子倒有这份见识，难得啊。”
蓝鸣凤觉得与有荣焉，“秋姑娘本就聪明机敏，只是那傅尚家要真的如此，他……”
蓝侯爷接口道，“他就不能被重用！秋姑娘说的没错，好多事不是毁在当事人身上，是毁在四六不懂的小人身上，傅尚如果无法约束家人，他本身就不堪大用……再看一下，若他实在无法处理好家事，看在他立了功的份上，总不少他一碗饭吃。”
很快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知道蓝鸣凤去找秋水聊天，两人默契的什么都没问，只吩咐管事，“下回大公子出门带点拜访礼物，空手上门像什么样子。”
慢慢的蓝鸣凤来的越来越勤快，秋林生从一开始惊讶到后来见惯不怪，蓝鸣凤现在每次来秋家都带点小东西，或是一份糕点，或是一坛酒，让人不好拒绝。
秋水可没这耐心老在家陪他，索性带着他出去逛街，第一次差点被围观，小老百姓哪里见到过蓝鸣凤这种美貌和风姿啊。
有几个胆大的媳妇婆子居然对着蓝鸣凤伸出了爪子，秋水拦的心力交瘁，蓝鸣凤居然只会红着脸缩在秋水背后，洗笔差点笑晕过去。
下一次秋水学乖了，给蓝鸣凤化妆，肤色加深，五官改一下，这样就把蓝鸣凤绝世美颜给盖住了，洗笔看了不信，擦擦眼再看，惊讶的不得了，看向秋水的目光都带着叹服。
蓝鸣凤没见过自己这副模样，在镜子里左看右看，“你还会易容？”
秋水不在意，“这算不得，一沾水就全没了，汗出多点也得露陷，其实仔细一点还是能认出来，不过糊弄不熟悉的人罢了。不信你问洗笔，你家公子遮了脸，你认得出不？”
洗笔想了想，“能！”
我家公子风华绝代，看背影我都认得！
对于常见的容貌，除非把整个头脸保住，否则就是露出一双眼睛，也能认得出，电视里用薄纱挡住半张脸就死活认不出来的那是欠缺了智商。
秋水就道，“你看，就是这样，糊弄一下不熟悉的人罢了。”
于是蓝鸣凤有幸目睹了一个团头一天的工作，还真是丰富多彩。
这天路过魏家，魏兰抱着孩子在门口，一眼看到秋水，就笑着招呼，“小秋！”
秋水道，“小兰姐，哟，孩子多大了？”
魏兰道，“八个月了，皮实着呢。”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才分开，秋水对蓝鸣凤道，“这是魏兰，街头馄饨摊子两老人的独女，年前有个纨绔看上了她，非要纳她回家作妾，魏叔魏婶哪里舍得，又干不过贵人，愁的不得了，还是我给了个主意才让魏兰没进那贵人家的门。”
蓝鸣凤道，“强抢民女，这种事可以报衙门！”
秋水冷笑，“衙门才不会管，你说的是轻巧，小老百姓又没依仗，一边是贵人，一边是无权无势的小民，你以为这天下青天大老爷很多啊。”
就是现代，有权有势的人也能想法设法逃脱法律责任，公平从来都只在小范围内才有。
蓝鸣凤皱眉不语。
秋水接着道，“是不是你们这些人都觉得只要自己开了口，小老百姓就得哭着求着同意当妾？”
蓝鸣凤想起祖母和母亲的提议，背上出了一层汗，赶紧道，“我不是这种人！”
秋水安慰他，“我知道，你要是这种人，我也不和你交往了。魏兰是生了孩子才回来的，之前还怕那贵人不依不饶呢，你猜我给出了个什么主意？”
蓝鸣凤见秋水狡黠的模样，顺嘴道，“什么主意？”
秋水低声道，“我让她冒充身有奇臭，把那纨绔约来家里，然后把人给熏跑了！呵呵呵！”
蓝鸣凤跟着微笑，忽然脑子一闪而过一件事，他顿时僵了一下。
等告别秋水回去，蓝鸣凤问洗笔，“之前贾盛是不是想要强纳过一个民女？”
洗笔想了想，“是，不过后来听说那女子有体臭，他不要了，贾少爷搞坏了自己的名声，连亲事都黄了，为这，四姑奶奶还到侯府哭诉过，老太太很不耐烦呢。再后来贾娘娘的孩子没了，贾家也开始夹起了尾巴。”
蓝鸣凤没有言语，又想起秋水冷笑着说的一番话，他无声的叹息了一下，决定回去提醒一下祖父，贾家还是要好好管束一下，最好敲打的他们再也不敢露头才是。
很快天气转凉了，蓝鸣凤也好久没出现，秋水虽然有些记挂，但是她没有贸然去侯府探望蓝鸣凤。
这个世界等级森严，蓝鸣凤可以找她，但她却不能反过来去找蓝鸣凤，高门大户难进，不定侯府里的人会认为她想法设法攀高枝呢。
不过没想到洗笔来找秋水了，“秋姑娘，我家公子病了。”
秋水道，“……你们家应该能请得动太医？”怪不得好久不见了。
洗笔觉得秋水有些无情，“公子长年吃宫里太医的药……你怎么不问问公子如何啊？”
秋水看着洗笔，“我不是大夫，你想我怎么问呢？”
洗笔替蓝鸣凤委屈，“那你也不来看看我们家公子。”枉公子一直记挂着你。
秋水叹气，“洗笔，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进得了侯府大门？我去了后对门房说我要探望你家公子，门房会不会把我当神经病赶走？”
洗笔卡壳了，然后道，“那今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我们家公子？他一直念叨你呢。”
秋水好奇，“念叨我啥？”
洗笔道，“……多了，我没记住，秋姑娘，你就去见见我们公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随从，洗笔完全知道自家公子的某些想法，只要不出格，洗笔就铆足了劲给公子当助力。
秋水白了洗笔一眼，蓝鸣凤根本不是什么多嘴多舌的人，他肯定不在小厮面前碎碎念，洗笔多半是自作主张。
不过知道蓝鸣凤生了病，他的小厮又来要求自己去探病，秋水也不好一口拒绝，她问洗笔，“我不好空手上门？那你说我能拿什么上侯府的门？”
洗笔精神一振，“不用，不用，什么都不用拿。”
秋水马上知道这小厮不靠谱，她要是真的空手上门，侯府是不会计较，但只会证明自己不懂礼貌。
秋水对洗笔道，“明天，我今天出去找份礼物。”
洗笔只能先回去，心想，你能找出什么礼物来呢，侯府哪样没有。
秋水回了一次临丰，找到一个跛脚老人，“闵婶子，我明天要去侯府探病，没拿得出手的礼，你手里有多余的茶叶吗？匀一些给我。”
闵婶子揉了揉鼻子，“有点，就一斤不到的绿茶，找不到好的鲜茶叶，凑合着做了一些，你知道，我现在也不做茶了，你要呀，那就一百两。”
秋水肉疼的掏出银子，“原本还想问小婶子有没有茶具，现在不敢问了。”
闵婶子笑的咯咯的，“我妹子前儿倒是做了一套茶具，就一个茶壶两个杯子，她有些不满意，原本想毁了，被我留了下来，你要，再拿八十两就行。”
秋水吸吸鼻子再掏八十两，“下回打死不上那些贵人的门，多走两次我岂不是要破产！”
闵婶子笑道，“高门当然不好进，小老百姓的门就容易多了。”
秋水又把一袋米拖进屋，“奎哥知道我过来，让我带来的，你家还缺什么不？”
闵婶子笑眯了眼，“不缺，让奎子顾好自己就行，我这还赚了你一百八十两呢，够嚼用的。”
秋水笑道，“您可别羞我，我这是仗着老交情占你便宜呢。”
闵婶子摆手，“别说这话，如今我和我妹子就是一普通人，过普通日子罢了。”
闵家两姐妹年纪都不小了，近五十的人，也是那年逃难路上结识的，秋水对女人老人和孩子都颇多照顾，那时候救过闵家姐妹的命，方奎也是闵家姐妹半道收养的孩子，那时候方奎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大小伙子了。
后来到了临丰，秋水和秋林生帮着登记流民，自然也会给自己照顾过的人挑块好地方，闵家就给了临丰的田地，方奎跟着闵家姐妹学了一年，认识了几个字，现在在京城商铺当伙计，他是一心要奉养闵家姐妹的。
那些流民都认识秋水，秋水也知道很多人的故事，闵家姐妹一个会做茶，一个会制茶壶。
只是之前她们的作品被父兄拿去卖钱，金钱和名誉都和她们无关，姐妹俩到了年纪父兄也不让她们嫁人，因为嫁了人摇钱树就成了别人家的，这对父子肯定不愿意。
谁知命运的巨轮转起来，哪怕是王公贵族也躲不了，闵家不是逃天灾，他们逃的是兵祸。
和平的时候闵家父子吸食两个女儿的血肉，逃难途中闵家姐妹生了病，看着好不了，父兄嫌弃她们拖累了行程，于是就把她们抛下了，闵家姐妹碰巧遇到秋水的流民团，然后挣扎着活了下来。
秋水闲来无事就听到了她们的故事，再后来她也打听过闵家茶的事，两下一结合，知道了这姐妹俩的遭遇，秋水当然同情这两姐妹。
在临丰定下后，两姐妹再也不愿做茶和茶壶了，秋水也知道，只是这份技艺刻在两姐妹的骨子里，她们偶尔技痒也会做一些，不卖，只自己品尝，或是来人了招待一下。
乡下人牛饮，也不懂茶，姐妹俩更喜欢现如今的日子。
秋水要不是去侯府拜访，她也不来闵家买茶。
茶叶拿锡罐装好，连同那个秋水看起来丑丑的茶壶和茶杯一并放在一个简单的木盒里，这就是秋水备下的礼，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二天洗笔又来了，带着秋水来到了侯府，老夫人和世子夫人接待了她，秋水坦然自若的面对这两位贵妇，送上自己的礼，也受了两人给的见面礼，一个碧玉镯，水润通透，一个白玉发钗，温润细腻。
秋水觉得自己不光没赔本还赚了。
然后她去了蓝鸣凤的院子，见到了卧床的蓝鸣凤。
之前秋水只知道蓝鸣凤身体不大好，还是第一次见他虚弱躺在床上的模样。
蓝母面含担忧，“鸣凤打小就身子骨不大结实，换季就要咳嗽……唉！”
秋水来的时候蓝鸣凤还在昏睡，秋水也无意打扰他，见了一面就告辞了。
傍晚蓝鸣凤醒来，得知秋水过来探望过他，而他却睡着了，心下非常惋惜，喝药也积极多了，他想早些好起来。
太医每日都过来诊脉，这回告诉蓝母，“公子的脉象好多了，似心有牵挂，阳气随之上升，我再调整一下药方。”
往常蓝鸣凤看着年轻，心态却极为像暮年老者，没有多少波动，最近太医发现蓝鸣凤终于有了些鲜活的精神气，这是个好现象。
蓝母直念佛。
等老侯爷和蓝世子回家，老夫人说了今儿秋水过来探病，还送了礼，那木盒就被拿了过来。
盒子一打开，蓝世子就先咦了一声，老侯爷道，“怎么？”
蓝世子道吗，“这茶壶很像闵师的手艺。“
老侯爷道，“闵家那年不是遇匪被灭门了么，没听说闵家有传人啊。”
蓝世子道，“我就是觉着像。”
老侯爷倒是来了兴趣，“那这茶叶不知道怎么样，泡来尝一口。”
茶仆就把茶叶茶壶拿下去泡茶，过了一会儿一壶茶端了过来，老侯爷蓝世子一人一杯品茶。
等两人喝了一口，久久没开口，老夫人道，“如何？”
老侯爷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你尝尝。”
那茶杯看似普通，手握上去却恰恰好，感觉很舒适，老夫人也尝了一口，她眼睛一亮，“茶叶应该普通，这制茶的手艺肯定是闵家人，好茶！”
老侯爷舒了口气，“这茶叶和茶壶现如今千金难求，剩下的茶叶别动，我要拿去馋舒老头去！”
老夫人奇道，“那秋家姑娘如何有闵家的茶和茶具？”
老侯爷却笑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个礼很重啊。”
老夫人庆幸，“还好我今儿和媳妇给的见面礼也不薄，要不然可真丢脸了。”也亏得没有心存轻视，否则随便拿些见面礼把人打发了，现在就是侯府自个儿丢脸。
又道，“秋姑娘长的可真不错，就是肤色不够白皙。”
老侯爷也见过秋水，“她跟着他爹天天风吹日晒的，哪里白的起来，不过这丫头确实灵气十足。”
老夫人道，“是呀，我今天看了，也觉着是个好姑娘，就是性子不大柔和。”
老侯爷道，“她要是柔和了，也不会去干团头的活，鸣凤是不是经常去找她？”
老夫人道，“是，难得他有个能说上话的人，我和媳妇就没拘着他。”
想起大孙子的身体，老侯爷也只能叹息。

第27章 第一界二十七
秋水回去后又跑去临丰找了一个走街的大夫,姓华。华大夫也是个老人了，身子骨倒是结实，他从不坐堂,就在乡下街边给人家看病,诊费什么都收，实在家里穷,给把葱他也要。
这位当初也是流民团中的一员,主动给别人看病，秋水对他颇多照顾,还尝试着想学两手医术,最后眼花缭乱的败退，华大夫说秋水在医道上是朽木。
到了临丰，华大夫也坐不住，自己那几亩地佃出去，自己还是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秋水也经常替他买些药材。
秋水两辈子加起来接触最多的是西医，中医她并不了解,后世中医也越发没落,人们得病后的第一选择肯定是西医，只有西医看不好的才会胡乱去看中医。
穿来后秋水的身子也算健康,请医问药的次数并不多，很多小毛病都是扛过去的,对于中医，秋水一直心存疑问。
不过华大夫的医术是她亲眼所见，流民团最大的问题是挨饿，也会有人生病，严重的回天乏术,后来华大夫加入了流民团，他主动给人看病，药材基本都缺，他是一路一边采药一边替人治病。
华大夫不是等人生了病才给看病，他会根据气候变化让人提前做出预防，这种情况下其实看不到他的医术有多好，重病的一样得死，小毛小病也都是自己抗。
但秋水手里有流民团的统计信息，华大夫来之前的死亡率和来之后的死亡率只要用心看一下就一目了然了。
华大夫做的最多的是隔一段时间把自己弄来的药熬个几大锅，然后人人喝一碗，除了饥饿没办法，很多病确实少了。
秋水也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了他，所以她才想要华大夫替蓝鸣凤诊治一下。
这次来找华大夫就是为了蓝鸣凤的病，只是秋水形容的并不好，只说，“从小身子弱，换季就咳嗽，一直吃药。”
华大夫问她吃的什么药，秋水不知道，问她咳嗽是热咳还是寒咳，秋水傻眼，最后华大夫生气了，“把人带来再说，一问三不知，你当我神仙啊！”
秋水灰溜溜走了。
蓝鸣凤是在大半个月后才来的，看着又瘦了好些，秋水一看到他马上道，“我今天要去临丰，你明天再来，千万记住明天要来啊！”
蓝鸣凤摸不着头脑，看着秋水很急的样子，只能答应。
秋水干嘛，她要去临丰把华大夫找来。
华大夫不愿去京城，秋水好说歹说，许下三坛桑落酒，一桌好席面，还有一大堆药材，才把人说动愿意进京。
当晚就住在秋家。
第二天蓝鸣凤如约而来，华大夫看了他一眼，回头冲着秋水挤了挤眼睛，意思是，“鬼丫头，你这是给你情郎请大夫呢！”
秋水给他一个白眼。
蓝鸣凤这才知道秋水给他请了个民间大夫，搁别人身上其实是忌讳，哪有无故给人看病的，可蓝鸣凤本就药不离口，也知道秋水是好心，他倒是承秋水的情，于是大方地伸手给华大夫诊脉。
华大夫仔细诊了足足有大半个小时，不止脉象，舌苔，眼角也看了，还问了不少问题，最后他道，“你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你娘怀你的时候吃错了东西，平时给你看病的大夫求的是个稳字，也不算错，就看你自己想如何。”
蓝鸣凤认真道，“老先生能治好我？”
华大夫在一边洗手擦手，“你想和旁边那个野丫头一样上蹿下跳是不行的，依着我的法子，能让你身子骨好上一些，不用药不离口倒还行，我的治病法子和别家不同，只是不知你能不能做主，你家人愿不愿意。”
蓝鸣凤有些迷茫，不知道华大夫这是什么意思，他和家人当然希望身体能好起来啊。
秋水略过华大夫说她野丫头的话，直接道，“您老直说，该怎么治？”
华大夫道，“他这个呀，不是养着身子，这么多年倒是锦衣玉食养着病呢，依着我的方子，他得先从富贵窝里出来，细米白面的好吃食也得停下，还得每日活动，再我给按时针灸一下，吃我开的药，半年，半年应该就有成效。”
秋水想了下，“您老先开方子，怎么想的怎么写，用不用在他。”
华大夫就写起了方子，最后吹了吹墨迹道，“这是三天的药方，吃了停一下，得让我看过后再说。还要搭配我写的吃食和活动，最好还要针灸泡药澡，你要是一动不动光喝药，那没用啊！”
蓝鸣凤愣愣的接过，这张药方和其他药方很不同，除了药方之外还对他的吃食和运动量都有要求，甚至还要求他不能包裹的太暖和，得凉一些。
秋水倒是觉得华大夫这方子也有道理，现代人三高很多，多半是精细粮吃出来的，加上运动也少了，于是常见病就多了。
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吃健康的食物，有规律适当的运动，一般都能保证一个人身体健康。
蓝鸣凤是侯府公子，从小体弱，被人一直捧着长大，不要说让他干活，多走两步路估计家人都舍不得呢。
太医来看病，也不敢让侯府公子去挑担啊，有的太医并不是个纯粹的医者，他们还有仕途和身家性命方面的考虑，用药都是以稳为重，说直白点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蓝鸣凤这病本就是胎里带来的，能让他病病歪歪活这么久已经是蓝侯府的财力和太医们的功劳了。
华大夫开了方子就不管了。
秋水送蓝鸣凤出门时道，“这方子你给你爹娘看一下，也不一定用得上，华大夫不是什么名医，可我想他能说出半年有成效，这话不是胡扯的。”
蓝鸣凤回去后就把药方给了自己爹蓝世子，还把华大夫的话都说了。
现如今的读书人基本都能看懂一些药方，撇开其他不论，这药方其实就是固本培元的方子，也不出奇，但其他要求确实很难见到。
蓝世子问儿子，“你觉得如何？”
蓝鸣凤道，“我其实很想试一下，但是在府里我怕祖母和母亲舍不得。”
蓝世子没说话，大儿子胎里带的弱症有他的原因，那时候蓝世子有个通房，娶妻后妻子还未有身孕，通房却先有了，通房先生下了他的长子，提了妾室。
也不知道这蠢女人哪里听说只要妻子没孩子，她的儿子就能继承侯府，于是这女人动了心思，给还在孕期的妻子下了药，妻子差点就滑胎。
这女人侯府要处理掉，长子那时候还小，却拦着人不让带走那女人，稚嫩的眼里满是仇恨，嘴里全是诅咒，诅咒妻子，诅咒侯爷和老夫人。
孩子懂什么，肯定是那女人教的，侯府不缺继承人，何况只是个妾生子，这母子俩就被侯府给处理了，女人肯定活不了，孩子送去了乡下，再也没回来过，蓝家族谱里也没他的名字，他的姓也不是蓝。
蓝鸣凤生出来后就成了侯府大公子，聪明伶俐就是身体一直不好，蓝世子因此对妻子和大儿子一直有着一份歉疚。
听到儿子想要尝试那个民间大夫的治疗方法，蓝世子就道，“祖母和你母亲那里我来办，你可以直接住到临丰别院去。”
蓝世子也找到老侯爷说了这件事，男人一般都比女人理性，蓝家男主人看过华大夫的方子后都觉得可以试一试，他们不求蓝鸣凤和常人一样，只要不病病歪歪就行了。
蓝府不会完全信任华大夫，特意去接触华大夫，华老头很光棍，“信我就按照我的方法治疗，不信就算，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们磨叽，不是看在秋丫头的份上我都不稀的搭理你们！”。
蓝府只能妥协，不过他们还是派了两个府医跟去了临丰，华大夫每天去蓝府别庄看诊就行，原本想让华大夫住在蓝府别庄，这老头非不肯，也只能随他。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虽然舍不得，也不会阻挡蓝鸣凤接受治疗，于是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世子夫人亲自给大儿子整理行李，一再叮嘱洗笔好好服侍大公子，每天都要回来禀报大公子的情况，洗笔一一应下。
等洗笔离开，世子夫人和嬷嬷说道，“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鸣凤，真希望他能好起来。”
嬷嬷道，“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当初你也不知道那贱人真敢下手。”
世子夫人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后宅的腥风血雨都掩盖在风和日丽之下，世子夫人嫁给蓝世子后才发现丈夫有个心爱的青梅竹马长大的通房。
这倒没什么，世家贵女不可能不接受这点，世子夫人自己都给丈夫备了丫头，连那女人耍手段先怀孕世子夫人都能忍下。
坏就坏在男人的嘴上，那一次蓝世子喝醉了抱着青梅温存，那女人开玩笑说假如夫人没儿子，将来他们的儿子是不是能当世子？
蓝世子醉醺醺说只要养在夫人膝下就行。
这原本只是一句醉话，青梅却相信了，世子夫人哪可能愿意，两个女人就开始分别动手。
青梅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可因为地位的原因天然处于劣势，世子夫人设下计谋把她一步步引入圈套，为此以身涉险当着丈夫的面喝下了青梅倒的茶，原本以为这女人不会蠢得当着蓝世子的面下手，谁知道她就这样干了。
于是世子夫人虽然获胜，却伤了腹内胎儿，也因此把女人和那女人生的孩子全都踢出了蓝府。
那女人再蠢也不会教导孩子诅咒老侯爷和老夫人，那些话都是世子夫人派人教的，三四岁的孩子被奶娘一恐吓，以为说出那些话可以留下娘，于是就不顾一切说了。
这一切蓝府男主人丝毫没察觉，只老夫人知道一些，这些事老夫人也经历过，她当然选择自己的媳妇。
蓝鸣凤去临丰前来感谢秋水，秋水道，“你还没好呢，不用谢我。什么时候去啊？”
蓝鸣凤道，“明天就去，前几天管家已经过去收拾了。”
秋水点点头，忽然她不知道应该和蓝鸣凤说什么了，这位侯府大公子因为身体原因没什么朋友，自己在偶然的机会下和他认识，然后帮了他一个大忙，接着两人也算是朋友了。
秋水让华老头替蓝鸣凤看病是真心希望蓝鸣凤能摆脱病病歪歪的生活，但她从不曾希冀和蓝鸣凤发生情感牵绊。
现在不是后世，男女之间合则聚不合则分，她和蓝鸣凤的社会地位相差太大，秋水也绝对不会愿意为妾，所以当她发现蓝鸣凤对她的感情产生了变化后秋水反而不想和蓝鸣凤过多接触了。
秋水没话找话，“那去了以后你都干些啥啊？”
蓝鸣凤道，“且听华大夫的，他给我安排了很多事呢。”
秋水哦了一声，两人之间又沉默了起来。
蓝鸣凤让洗笔搬来一盆花，“这是一盆洛阳锦，送给你。”
洛阳锦是牡丹花的一个品种，别名也叫二乔，一株可开粉白紫红两色花，或者一朵花上有两种颜色。
现在不是花期，这盆花上只有叶子。
秋水傻了眼，“不，不是，我不会养花，你给我会被我养死的！”
蓝鸣凤道，“这盆花的根系粗壮，没这么容易死，你只要按时浇水就行。”
秋水一个劲摇手，她是连仙人掌都会养死的人，别糟蹋牡丹花了。
秋水拒绝的斩钉截铁，蓝鸣凤情绪就有些低落，送首饰布料什么的蓝鸣凤并不愿意，认为那些不能代表他的心意，只有这些花，全是他的心血，他想把他培育的花送给秋水。
秋水道，“我真的不会养花，不是非要拒绝你的好意，你要是剪下花朵给我，我一定要，可是养花……我真的不行，养死了多可惜啊！”
蓝鸣凤笑了，“好，那等花开了我剪下来给你。”
洗笔死死咬住嘴唇，公子的花谁都不敢碰，现在居然要剪下来送给秋姑娘！
秋水松了口气（牡丹花二乔也松了口气），“你喜欢养花啊？”
蓝鸣凤道，“整日在府里也没别的事可干，也就侍弄一下花草了。”
看书写字什么的都耗费精神，时间一长就会被人提醒，只有养花，没人会干涉他。
洗笔忍不住道，“我家公子养的瑶台玉凤一盆千两都有人求呢！”
秋水，“啥？”
蓝鸣凤微笑，“一种菊花，下回开花了我送……剪给你。”
秋水去过菊园，各种各样的菊花也见过很多，只是品种就不知道了，外行谁去管菊花的品种啊，只觉得好看就行。
秋水随口道，“你既然喜欢种植，那为什么不试着培育能多结穗的稻米或者小麦呢，民以食为天，你哪怕不能参加科举，也能在这件事上施展抱负，让百姓受惠啊。”
现在粮食亩产不高，要是能提升一成的亩产，那也是天大的功劳。
想想袁大大，杂交水稻之父，养活了多少老百姓，这才是能流芳百世的神级人物。
秋水也不知道种花和培育农作物之间有什么关联，她真的只是想起了袁大大，然后随口一说，蓝鸣凤却呆住了。
像他这样的出身，科举无望也能富贵荣华一生，但是一个人活着的目标没了，没有目标就没了奋斗的动力，久而久之连希望也没了，只关注于怎么吃的更好穿的更精致玩的更新奇，假如变态一些，就会变成无恶不作之人，因为财富和地位已经不稀罕，只有追求其他刺激了。
蓝鸣凤侍弄花草是他唯一的爱好，现在秋水却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蓝鸣凤离开后，秋水一如既往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在临丰的蓝鸣凤也比以前精神了好些，华老头给他再次诊脉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不过他没说什么，开出了第一天的药方，外加步行多久，吃些什么，以及要喝什么药等等，到时间他来做针灸。
那药方两个随行大夫也看了，他们也挑不出错，蓝鸣凤就根据华老头的吩咐开始运动，一边开始构想自己的试验田。
半个月后，不要说洗笔，就是其他人也发现大少爷结实了不少，容貌还是那样俊美，不过他身上带着的那股易碎品般的感觉没了。
如果以前蓝鸣凤是一个美人薄纸灯笼，风吹吹就坏了，现在他进化成了一个美人厚纸灯笼，不那么容易坏了。
蓝鸣凤自己也觉得比以往好了不少，他真诚的向华老头道谢，老头摆手，“别谢我，我是看在秋丫头的份上才答应给你诊治的，也得你愿意给我治，而且我收了那丫头的诊金，不过如今你和以前也不同了。”
“之前你似乎心如止水，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现在你可精神了不少啊。”
蓝鸣凤微微一笑，“秋姑娘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华老头摸了摸胡须，“这丫头鬼点子一向多。”
蓝鸣凤问华老头收了什么诊金，他也愿意支付。
华老头道，“看一个病人哪有收两份诊金的道理，你要给就去给秋丫头好了。”
蓝鸣凤对这个怪老头没辙，只能闭嘴。

第28章 第一界二十八
蓝家不是把孩子扔出去就完, 蓝鸣凤每天干些什么，吃些什么，包括他每次的脉案都会送回侯府给老侯爷还有蓝世子看。
两个随行大夫在药方上还会有签名。
蓝鸣凤在临丰待了一个月, 情况比较稳定, 两个府医对华老头的医术也没话说，但这一次送来的方子上却只有一个府医的签名。
蓝世子看了后道, “方大夫比较谨慎, 这方子上附子的量增加了，他就不敢签名, 爹, 你看一下，这药方能不能用？”
老侯爷看了到，“这民间大夫用药很大胆啊，以前一直是固本培元，他这似乎是要拔除鸣凤腑脏里的胎毒……既然黄允中也同意，先试一下吧。”
蓝鸣凤从小身子就不好，要不是侯府有钱给他请好大夫用好药, 他早就归西了, 就这，好些太医也给过暗示, 就是指蓝鸣凤寿元不长，所以蓝家人也从不提给蓝鸣凤娶亲的事。
不是不想蓝鸣凤留下子嗣, 而是怕蓝鸣凤无法洞房。
现如今有大夫能把蓝鸣凤给治好，蓝家人当然不会放弃，他们也看到了希望。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再送来的脉案显示蓝鸣凤的身体有了较大的好转，两个府医也开始交口称赞华老头的医术好。
蓝家众人都放了心, 世子夫人甚至日日去小佛堂念经，每月初一十五吃起了斋。
蓝鸣凤在京城的时候还能主动过来找秋水，去了临丰后他和秋水就见不到了，秋水回到临丰也不可能去蓝家别庄探望他。
秋水有自己的事要做，蓝家别庄也比较远，经过钱修宁的事之后秋水特别不愿让人觉得她一心攀高枝，所以蓝鸣凤找她她不会不搭理，让她去找蓝鸣凤，秋水并不愿意。
骨子里的骄傲是秋水唯一的坚持。
不过蓝侯府却每逢着节日都送了节礼过来，中秋是吃食点心和布料，重阳还送了重阳糕和菊花酒，因为礼物都不算贵重，秋水和秋林生只能收下。
秋水回不了太贵的礼，中秋去锦食坊定了几盒月饼，还弄了些鸭子，重阳她干脆整了一些鸡鸭蛋和螃蟹当回礼。
侯府收到她的礼都会分一半送去给蓝鸣凤，老侯爷还道，“秋家父女不是攀权附贵之人。”
要是秋水和秋林生一门心思搭上侯府，现在有了门路肯定不会如此淡然，可他们父女一点都没想沾侯府的光，哪怕介绍了华大夫，秋家父女也没有求过蓝府什么事。
回礼也是因为侯府先送了礼，他们不得不回。
老夫人还笑道，“那假如我们下一回不送了呢？”
老侯爷道，“那多半他们也不会想起给我们送礼。”
老夫人叹息，“就是身份也太低了些。”
老侯爷并不在意，“英雄不问出处。”
老夫人嗔他，“人家是姑娘！”
老侯爷老神在在，“奈何鸣凤喜欢。”
老夫人叹气，“哎……”
之前大孙子身体一直摇摇欲坠，老夫人也不指望给大孙子说亲，可现在知道大孙子的身体有了很大的好转，老夫人当然想要给大孙子说一门过得去的亲事。
如今的社会是父母之媒妁之言，要是蓝鸣凤从小到大身子康健，那么他早就被父母长辈安排成了亲，蓝鸣凤的弟弟蓝鸣鹤就已经成了亲，不能因为大哥身体不好不能娶媳妇，就耽搁了底下弟弟妹妹们的亲事。
而蓝鸣凤从小体弱多病，父母长辈自然偏疼他，蓝鸣凤虽然看起来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实际上他的性格很强势，以前他被身体拖累，而且生活环境也不用他展示自己的强势。
他想要什么自然都会捧到他面前，看不顺眼的人一句话就会消失在他面前，这样长到大的人，等他大了还想替他做主，一般都办不到。
老夫人也心知肚明，她要是仗着长辈身份不经过蓝鸣凤同意就给定下亲，蓝鸣凤决计不会答应，这是她们自己宠出来的结果。
天气已经很冷了，现如今秋水和秋林生不用算计着买柴和炭，甚至厚棉衣和皮毛衣裳也能备下几件。
富户高门冬日赏花观景，甚至还希望冻的厉害些好去滑冰，老百姓求的就是保暖二字。
秋家粮库里已经备了一不少粮，柴火煤炭也都备了不少，今年这个冬天不用担心什么。
天刚冷，秋水就烧起了炕，一进屋就暖和的很，院子里也堆满了白菘，切点肉回来配着白菘或是煮或是炒，那滋味在冬日里就是富足的代表。
然后蓝侯府也送了两车上好精炭过来，秋水，“……”
秋林生双手拢在袖子里，问闺女，“现在回什么礼啊？”
秋水呸了一声，“回个屁！”
蓝侯府能不能把我家给忘了啊！
秋林生也翻了个白眼，“这小半年费劲心力总在思量如何回礼，真是够了，你能不能同那蓝公子说一声，不要送了？”
小门小户拼不起。
秋水叹气道，“下回吧，这回算了，人家也是好意，我去临丰寻摸一些羊去，回个十几头活羊吧。”
蓝侯府送了炭给秋家，然后就等着秋家的回礼，他们倒不是稀罕秋家回礼，而是觉得秋家回礼特别有意思。
秋家这样的的其实不回礼也没关系，上蓝家门打秋风的本家就有不少呢，可那秋家总是一副你来我往的架势，不肯沾侯府一点便宜。
于是隔了几日，管事来回，“秋家送了十二头活羊来，还有一些小玩意是给小姐们的。”
老夫人都撑不住要笑，“给鸣凤送六头去。”
不一会儿蓝鸣凤的大妹妹笑嘻嘻来了，“祖母，那秋姑娘给我们姐妹送了一箱子小玩意，可有意思了。”
秋水请木匠做了一套简化版乐高，可以搭建亭台楼阁那种，还有一些微型家具，小桌子，小凳子，小水车，小纺车这些，还有一副大富翁棋盘游戏，附上玩法介绍，蓝家几个小姐妹爱的不行。
只是秋水请木匠用的是一般木料，既然大家都喜欢，就让家养的工匠照着样子用好木料多做了一些出来。
蓝侯爷和蓝世子看到了乐高玩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玩意用好了就是一个三维演示沙盘。
蓝侯爷甚至道，“不知道这是秋姑娘自己想的，还是哪里看来的？”
蓝世子摇头，“要不要我去查一下秋家来历？”
蓝侯爷想了想，“行！”
这两人既然对秋水有了别的想头，那自然就会想要把人查清楚一些。
秋水和秋林生的来历简单清白，一个多月后派去探查的人就回来了，只是蓝侯爷听闻秋水是秋林生捡回来养的也讶异了几分。
蓝世子道，“那年端阳附近匪患较多，女孩子被遗弃也很平常。”
蓝侯爷却道，“那襁褓呢？”
襁褓好坏也能看出不少问题，普通人家破衣服包裹就行，富裕人家就会有绫罗绸缎当襁褓，看到襁褓也能推算出孩子亲生父母的家境。
只是秋水转了两次手，第一次贴身的襁褓被人解下拿走了，秋林生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只裹着破衣裳，秋林生因此也认为是有人把女婴给遗弃的。
查探的人道，“襁褓也很普通，一件破衣裳罢了，秋林生在端阳也是团头，那时候求了百家奶养活孩子，很多人都记得。”
蓝侯爷也只能罢休。
只是老夫人得知后一两分不愿已经变成三四分不愿了，“原本没了母亲教导的女孩子就不好结亲，这还是弃儿……让她为妾行不行？二房也可以。”
当蓝家嫡长孙的正妻，秋家这地位实在太低了。
蓝府几个主子几乎都知道蓝鸣凤的心思。
老侯爷摇头，“不妥，人家未必愿意，鸣凤也不会答应。”
老夫人心下不快，“鸣凤从小到大因着身子不好，才见过多少人呢，你且别管，我先安排一下。”
老侯爷本也是封建士大夫，他顾虑的是秋水和蓝鸣凤都不愿才这么说，可男人收几个通房纳几个小妾是极正常的事，这个他也不会拦着，只对老妻道，“鸣凤身子还没好，你可别弄些妖精搞坏了他的身子。”
老夫人道，“他也是我大孙子，我能不为他想着？你且放心吧。”
于是没几日，临丰蓝家别院来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姑娘，说是老夫人派来服侍公子的。
洗笔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蓝鸣凤却从这上面察觉出长辈的意图，之前祖母并不阻止他和秋水来往，现在却给他两个漂亮丫头，意思很明显，他们见到他身子有了好转，不赞同秋水和他在一起了。
可是华大夫也是秋水替他找来的，秋水还帮了蓝家大忙，做人怎么能如此，蓝鸣凤怒了。
前头说过蓝鸣凤的脾气其实不怎么好，现在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冷笑了一声道，“服侍我？那好，我正要开个地，开春种东西呢，让她们两个去给我把土松一下去！”
这么冷的天，乡下人地里都没活计了，蓝鸣凤让两个指如春葱的大姑娘去地里松土，简直令人发指。
两姑娘干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受不了了，哭哭啼啼开始‘生病’，蓝鸣凤让洗笔把两人退回去，“就说服侍的不好，啥活都干不了，搁这儿当千金大小姐呢，这种丫头我受用不了！”
洗笔高高兴兴把人送回去，老夫人和蓝母面面相觑，那两姑娘得冤死，“公子一面都没见着，管事就把我们打发了下地，让我们拔草松土……老夫人请看，手上泡都出来了……呜呜呜……”
老夫人揉了揉额头，让人下去，蓝母还得替儿子说上两句话，老夫人摆手，“我知道鸣凤什么脾气，你也别替他描画了。”
唉，都是冤家！
蓝鸣凤还不止这样呢，他的身子不是好了不少么，也能外出溜达了，这附近达官贵人家的别院也不少，徐家别院的菊花和腊梅开的好，到了花开时节徐家会邀请了不少人过来赏花，蓝鸣凤以往不参加这种活动，这次却高调的去了。
人人都知道蓝家大公子身体不适，这些活动从不参加，蓝鸣凤在京城公子圈子里属于隐形人，没想到这次蓝家大公子却来了，大家都很好奇蓝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鸣凤一露面就让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失神了，这么俊美的容貌，男人们看了嫉妒，姑娘们看了脸红心跳。
外貌有时候确实是个很好用的利器，哪怕再多的人倡导心里美，美容行业也经久不衰，为的就是有无数的人在追求外表美。
徐家大小姐仗着主人的身份亲自过来招待蓝鸣凤，耳朵还一直红着，蓝鸣凤看似随和，行动言语中却带着傲慢。
只是在他容貌的衬托下，这份傲慢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赏花并不是只围着花朵看，也有不少节目和游戏，也是贵族当中交际相亲的一种方式。
不知道多少姑娘都在私底下打听蓝鸣凤有没有娶亲。
蓝鸣凤越招人女孩子们喜欢，男人这里就越讨厌他。
等到了双方展示才艺的环节，多半是弹琴写字和绘画，徐家的赏花宴有个节目就是互相评论。
女孩子假如画画，那画传一遍，看了画的公子们盖上菊花章，谁的诗画菊花章最多，谁就是头筹。
公子们画了画写了字，也传阅一遍，女孩子在满意的字画上盖上梅花章，谁的字画得到的梅花章多，谁就是第一。
哪怕是弹琴的人也能得到花印章，只要把所弹曲目传一遍，谁的曲目下花印章最多，就代表谁的技艺高超。
这些字画都不署名，只个人心里清楚，非常的风雅有趣。
人人都在写字作画，偏蓝鸣凤一动不动，胡家公子就故意问蓝鸣凤，“蓝公子有何技艺？或是一幅字，或是一张画，要不然赋诗也行，我替你写下来？”
蓝鸣凤摇头，“我不擅长这些，等下品评就是。”
胡公子咬牙暗恨，不过也没说什么，故作潇洒的写字去了。
先是公子这边的作品传到小姐们那边，小姐们都在暗地里判断哪个是蓝公子的作品，等到听蓝鸣凤并无作品，小姐们惋惜不已。
轮到小姐们的字画曲目流传过来，公子们怜香惜玉的感情很丰沛，几乎每个作品上都会有几个花印章。
只是蓝鸣凤却一个印章都没刻下，他有些无聊的靠在圈椅上，拿着印章一上一下的抛着玩。
旁边的胡公子拿着一副画作道，“蓝公子，你看这幅菊花图如何，笔触细腻，惟妙惟肖，是一副佳作吧？”
蓝鸣凤瞄了一眼，“匠气十足。”
胡公子心下暗喜，面上却颇不赞同，“蓝公子此言差矣，小姐们笔力或有不足，但这幅菊图也属上品了。”
蓝鸣凤无谓道，“你喜欢你盖章好了。”
接下去胡公子无论拿到什么字画曲目都会请蓝鸣凤参加品评，蓝鸣凤就开始大放厥词，‘稚嫩！’“乐师谈的更好听。”“这是初学者吧？”让其他公子都对他侧目不已。
接着一副精美的刺绣作品出现了，双面绣着菊花和腊梅，非常应景，众人都交口称赞，只蓝鸣凤怀疑道，“这个是今儿一天绣出来的？”
胡公子笑道，“这当然是前几天就开始预备的，蓝公子只说这个如何？”
蓝鸣凤淡淡道，“绣的不错，只是不知道是出自哪个绣娘之手，拿来这里有些不合时宜。”
旁边的公子们都惊呆了，便是知道这个绣品不是那些小姐们亲手绣出来，可你作为大家公子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这多不礼貌。
好在这绣品上没名字，否则蓝鸣凤这一点评，能让那个小姐羞死。
即便是这样，蓝鸣凤的言论也传了出去，那些公子们一点都不想替蓝鸣凤遮掩。
最后蓝鸣凤还要提早离席，众人体谅他身体不好，也不多加挽留，胡公子还邀请蓝鸣凤参加下一次的聚会。
蓝鸣凤摇了摇手，“不了，多谢胡兄，只是这种聚会人和事都太过无聊，才艺……不……一般，下次我不来了。”
哪怕你长的再好看，本身没学识，还傲慢无礼，那人们也不会喜欢你。
蓝鸣凤的言论还把所有闺秀都惹怒了，临走前他高傲的模样看到的人不少，至于那句才艺不什么，略微一想就会想到不堪入目这四个字，这简直太无礼了！
小姐们哪怕一开始对蓝鸣凤有多少好感，现在也败的一干二净，人长的美又怎么样，他不学无术还信口开河，仗着家世肆意侮辱别人，人品也太不堪了！
姑娘们同仇敌忾，一致把蓝鸣凤归入到了绣花枕头那一类上。
毕竟蓝鸣凤除了出身侯府之外其他别无建树，他连秀才都不是呢，宴席上也没拿出任何作品，反倒大言不惭把所有人都挑剔了一遍，太过分了！
然后老夫人还在考虑如何让大孙子回心转意，怎么替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一转眼传来自家大孙子把一半京城闺秀都得罪的消息。
老夫人，“……”。
还真是十年生病无人识，一朝狂言满城知，只是名声不大好听。
现在蓝老夫人就是想要替蓝鸣凤择一门好亲事，也不太顺利了，侯府大公子的身份是不错，可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儿也不是大家心目中好女婿人选。

第29章 第一界二十九
蓝鸣凤哪怕身体有好转, 华老头也告诉他不能参加科举，贡院里足不出户生活几天几夜就是健康人都受不了，瘦弱一点的还会被抬出来, 蓝鸣凤的身子根本撑不下来, 华老头也只能让他脱离病骨支离的状态，不再日日药不离口，假以时日，蓝鸣凤坚持锻炼的话身子骨也能更结实一些。
那么蓝鸣凤也就不必刻意维护好的名声形象, 他又当不了官, 所以他就用实际行动断掉家中长辈想要强加在他身上的念想。
一个人生活的圈子是固定的, 秋水就不知道蓝鸣凤在他自己的圈子里坏了名声, 还是洗笔过来时嘀咕给她听，她才知道了。
秋水觉得好笑, “想要破除这个谣言也简单，只要你家公子再参加一次宴会，然后展露一下自己的风姿和才华，再谦虚一些，那不就行了。”
蓝鸣凤出身侯府, 改变名声是一件极容易的事，话说秋水就没见过蓝鸣凤跋扈的模样，所以有些难以想象。
洗笔也知道, 只是自家公子根本不愿意, 所以才头疼。
老夫人气的差点派人去训斥蓝鸣凤，还是侯爷给拦住了, “鸣凤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要不是身体不好，这天早就被他捅破了！”
老夫人气的捶桌, 又毫无办法。
李府，夏素白一直没放弃寻找女儿的下落，之前李家权势也没这么大，世道也乱，哪怕一直派人寻找也不得要领，特别是武安帝登基之前天灾人祸俱全，想要查探一个小婴儿的下落等于大海捞针，现在天下也日趋太平，李关山好歹是个爵爷了，放出去寻找女儿的人也多了起来。
只是一直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丝毫消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去搜寻的人带了一个老婆子回来，还有一双已经脏污不堪的鞋，那鞋面就是包裹秋水的一块襁褓。
老婆子不是当初抱走秋水的人，她只是个知情者，见到夏素白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旁边的婆子给搀扶住了，然后挨挨擦擦坐在小凳子上，把当初自己所见说了出来，“我们当初也在躲避流民……根生媳妇见路边有个孩子，就凑过去看了一下，见孩子身下垫着的襁褓料子好，就把孩子抱了起来，那时候我们也在逃难，没敢多停留，就继续走。”
“后来路过端阳，根生媳妇说自己家养不活这孩子，就放在了路边，那里人来人往多，就盼着有人把孩子抱去养活……那襁褓被她解下来带走了，后来流民散去，我们也回了村，根生媳妇的大儿子要娶亲，这襁褓被她当了包袱皮，别人不知道，我是一眼就认出了，再后来这襁褓又被改了孩子衣裳，最后当了鞋面……就是太太面前这双……”。
夏素白的手在抖，“那为什么把你找来，那根生媳妇呢？”
那婆子道，“根生媳妇去年死了。”
去查的人也道，“这鞋确实是从赵根生家找到的，这个婆子知道的最清楚，所以就带了回来。”
顿了一下又道，“端阳虽然是个小县，但是陛下登基前年大旱，死了很多人，也有不少人背井离乡……想要知道小姐的具体消息，还得慢慢查探。”
夏素白挥手让那婆子下去，她看着那双鞋，眼泪就一滴滴下来了，半响道，“给我查，不管宝珠是活着，还是……我都得把她找回来！”
来人领命而去。
奶娘看到夏素白伤心，就劝道，“小姐吉人天相，夫人切莫失了信心，以前还没消息，现在已经有了消息，这就是好事啊。”
夏素白泪珠滚滚道，“我不求别的，只愿宝珠还活着，不管她现在在哪里，她只要活着就行！”
奶娘跟着叹息了一声，“老天爷有眼，保佑小姐平安康泰！”
那婆子下去后自然有人招待她吃喝，她说了一部分却刻意没提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一伙躲流民的人谁也没奶给那个孩子吃，到后来这孩子眼看已经奄奄一息，于是根生媳妇就把这孩子扔在了路边。
虽然没人看到这孩子咽气，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活不下去了。
这婆子只是为了李家许下的钱才来的，她也知道，要是说孩子已经死了，就怕拿不到钱，于是她就没提这一茬。
李关山回来后知道了这个消息，还见了那个婆子。
不过夏素白可以被婆子糊弄。李关山这个实打实杀出来的将军却一眼就发现这婆子说话不老实。
她貌似对李家的地位和环境充满敬畏，实际上她眼神闪躲，根生媳妇抱孩子的事和过后那块襁褓的事说的极为仔细，偏偏根生媳妇抛弃孩子的事她只是一句带过。
于是李关山背着夏素白又问了这个婆子一次，这一次这婆子吓破了胆，只得把孩子快要死的消息说了出来，“大老爷，不是我故意不说啊，只是我也真没见着孩子咽气，就是看着孩子像不行了，毕竟那时候也没东西给她吃呢。”
那时候根生媳妇见襁褓华美，还打着把孩子抱走，有贵人来寻找就要钱的主意，只是后来贵人没等到，孩子快死了，他们也在躲匪徒和暴民，这孩子只能被抛弃。
那婆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李关山手足冰凉，挥手让人把婆子带走，想了好大一会儿，他决定瞒下这件事，就算给妻子一点希望吧。
女儿刚丢的时候李关山感触不深，后来和夏素白产生矛盾差点分开，最后两人又和好，李关山开始冷静看待母亲，这时候他才感到细细密密连绵不绝的痛和悔。
只是孝道大如天，他不能去谴责母亲，有的痛苦只能自己承担。
这十几年来对女儿的思念已经被夏素白刻进了骨子里，可日子还得往下过，她还有两个儿子要照顾。
如今，两个儿子都取得了秀才的功名，爹是将军，娘也出身名门，家中还有爵位，李文清和李文博也是京城丈母娘眼里极好的女婿人选。
夏素白把思念女儿的情绪压下，替两儿子操持婚事，武官之家的孩子有功名，那选择妻子的范围就广泛多了。
跟随武安帝在京城定居的好些武将，只能互相联姻，那些文官根本不考虑他们，只李家的主母是夏家嫡女，且儿子又得了功名，于是李文清和李文博的媳妇人选就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姑娘。
李关山的同僚羡慕的眼内滴血，无论什么等级圈子，没有合适的条件和恰好的契机旁人根本融不进去，因为所有的圈子都排外，李关山运气太好了！
跟随李婆子的嬷嬷又在潜移默化的‘教训’李婆子，“大公子二公子说的亲可好了，一个是太仆寺少卿吕家的小姐，一个是监察御史卢家的小姐，都是夫人娘家牵的线，也是大公子和二公子争气，得了秀才的功名，两亲家听说咱们家两个公子还有望考举人，那心里可高兴啦！”
你儿子的前程是夏家托举的，你孙子的婚姻是夏家牵线的，你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来自你儿媳妇，你还敢立你婆婆的威风试一下！
李婆子就是一个乡下普通老妇人，她当媳妇的时候被婆婆磨搓，那轮到她当婆婆了，她认为自己当然也要磨搓一下媳妇，这才公平啊，要不然她受过的苦去哪里找补？
可一开始她确实磨搓了媳妇，然后弄丢了孙女，接着差点让儿子丢了好前程，现在李婆子早就没了半点磨搓夏素白的心思，她恨不得躲着夏素白走。
之前她盲目自信，觉得嫁到她家的人就得听她的话任由她施为，没成想夏家居然鼓动女儿和离，儿子也没办法，那一次把李婆子吓坏了。
李婆子的依仗全在儿子身上，儿子都拿不住媳妇，皇帝还站在儿媳妇一边，她更加害怕，所以进京这几年李婆子乖的像小猫。
她也不大在京里，多半是在别庄生活，李婆子更喜欢，觉得和那时候乡下的日子差不离，只她现在能带着丫头婆子去田间地头查看，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听人奉承就行。
听了嬷嬷的话，李婆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道，“那是她亲儿子，肯定要选好人家的闺女，只三郎四郎也慢慢大了，也叫她娘，她也得费心寻摸两个好姑娘才是。”
嬷嬷笑道，“您老就放心吧，三郎四郎也是老爷的儿子，老爷必定不会薄待了。”
想啥美事呢，三郎四郎现如今还没个正经名字，将来不过随便找两个小吏之女，然后给笔银钱分出去单过罢了，还想扒着夫人娶名门贵女，做梦去吧！
当初你怕夫人薄待这两个孩子，一心带走自己教养，看你教出来两个啥？现在想让夫人费心？晚了。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秋水和秋林生还有姚瞎子一起待在屋子里享受着温暖，桌上有瓜子和花生，还有酒。
现在林秋生和姚瞎子早就不喝 劣酒了，酒壶里的是梨花白，一贯钱一斤，以前他们还喝过几十个大钱一壶的酒呢。
秋水在一边盘账，如今来钱的渠道还不少，得仔细算，秋水盘账和其他人不同，她不用算盘，就在纸上列算式，盘完账之后草稿纸被她烧掉。
秋水并不想推行阿拉伯数字，她现如今就是个平头百姓，并不想变得过分特殊。
姚瞎子和秋林生一边喝酒一边互相吹牛，秋水在一边含笑听着，炭盆里闷熟的栗子哔哔啵啵的开了口，散发出一股甜香，秋水就去拿钳子扒拉出来，黑乎乎的放一盘子。
姚瞎子忽然道，“秋水，上回我回临丰，听华老头说，那个蓝公子已经好了不少，今年居然没躺倒，蓝侯府原本想举荐他进太医院，老头不肯，又想给他送东西，那老头别的都不要，只要药材，蓝家就给福生药行打了招呼，华老头可以直接去福生药行拿药，可把那老头子给高兴的。”
秋水把栗子肉剥出来，“那不挺好的，华伯给人看病收的诊金都不够他补贴的药材钱，蓝家也给得起，两下里都便宜。”
姚瞎子道，“可不是你牵线，蓝家哪会找华老头看病，怎地蓝家现在把你撇脑后头了？”
秋林生赶紧道，“撇了好，实在受不得了，人家拔根毛比咱们的大腿还粗，这小半年回礼回的我头疼。”
姚瞎子道，“那是你们父女俩矫情，侯府缺你们这三瓜两枣的回礼？”
秋水道，“他们是不缺，可我和我爹不能缺了礼数。看吧，马上过年了，他们肯定要送年礼来。”
秋林生呲牙，“这可怎么办，我是不管了，丫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姚瞎子哈哈大笑。
临丰蓝家别庄，蓝鸣凤还在问洗笔，“给秋家的年礼备好了吗？”
洗笔道，“公子放心，夫人肯定不会忘了。”
接着洗笔又笑，“只是秋姑娘怕是不怎么想收礼。”
蓝鸣凤抬头，“为什么？”
洗笔道，“每回咱们送了礼去，她家都要回礼，上回我还听秋姑娘说实在不知道要回什么礼了，头疼呢。”
蓝鸣凤有些急，“她家本就不宽裕，不回也没关系啊。”
洗笔道，“瞧您说的，不回是没关系，可秋家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啊。每回遇着什么节，家里有多少上门打秋风的人，三老爷那边不就是回回哭日子过不得么，老夫人每回都捏着鼻子给东给西，反倒是秋家，不管好歹，回礼一次不落下。”
蓝鸣凤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不能给秋水塞钱。
洗笔接着道，“公子你放心吧，老夫人和夫人都知道秋家家底，给的节礼也不会过分，秋家现在也不是很艰难，一点节礼没什么大问题。”
蓝鸣凤道，“他们住那么小的地方，你还说不艰难。”
洗笔笑道，“我的好公子，您不能拿秋家和咱们家比啊，平头百姓中秋家的日子算上等了，那院子你看着小，可秋家才几个人？”
蓝鸣凤道，“她连丫头婆子都没一个。”
洗笔道，“哎呀，秋姑娘是什么性子的人？一出门，丫头婆子怕是都追不上她。”
蓝鸣凤想起秋水那步履姿态，也笑了，“那倒也是。”
洗笔又道，“秋家在临丰也有七八十亩地，一年租子少说也得百来贯，她和她爹当着团头，秋姑娘又常在后宅走，一年又是上百贯的收入，这日子很过得了。”
蓝鸣凤却觉得凄凉，“也就一身衣裳的钱……好些的首饰都买不起。”
洗笔无奈，“说了不能同咱们家比呢，那还有吃不饱饭的人家，这可怎么说。”
蓝鸣凤方不言语了。
秋水其实也在想回礼的事，蓝家诚意也足够，最起码没有送什么华而不实的玩意，但比秋家日常用的东西好也是真的。
豪门富户的东西等闲也买不到，秋水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的人生信条是自己不被物欲牵着走，但是堂堂正正到手的好东西她也会坦然享受，侯府送来的东西她和秋林生都是自个儿受用了。
至于回礼，除了鸡鸭猪羊以及鱼和蛋类外秋水还备了几坛子蟹黄酱和几种果酱。
现在是冬天，蟹黄酱做多了也不怕坏，现如今乡下河沟里螃蟹多，几十文就能买来一大串，秋水专门请人过来煮蟹剥蟹肉，然后炒制好了封坛就行。
然后她又做了一些苹果酱和山楂酱，现在的苹果没有后世那么多品种，口感有的也偏酸一些，还不耐储存，但做了果酱加糖和蜂蜜后味道就好极了。
秋水还附上了做果酱的法子，等蓝家年礼来了一并回过去。
这两三种吃食普通人家都不会做，耗费太多的油，盐，糖，蜂蜜还有柴火，最后只得那么一点，谁家舍得。
也只有侯府这种高门大户才不在乎。
果然没几日蓝家的年礼就到了，也是布料和吃食居多，除了几种米面之外还有酒和鹿肉羊肉等物。
秋水就回了一些鸡鸭羊鱼禽蛋之类，还有那些果酱和蟹黄酱，也应景送了几坛子好酒过去。
价值上肯定比不过蓝侯府送来的，但秋水也算尽心尽力了。
蓝侯府收到回礼，那些家禽蛋类管家只要回禀一声就行，那几坛子酱和酒送去了内院。
老夫人让把酒抬走，酱留了下来。
等男主子们回家，大家一尝，老侯爷喜欢那苹果酱，蓝世子喜欢蟹黄酱，就是其余公子小姐们也觉得果酱不错，蟹黄酱配粥饭米面也都好吃。
这些酱照例分了一半去临丰，只蟹黄酱给的不多，螃蟹性寒，不敢给蓝鸣凤吃得多。
老夫人道，“那秋家还真有几分巧思，这些果子酱味道实在不错，他们还给了做法，倒是难为秋家废了不少银钱做了这些东西送来。”
当家主母哪怕没受过穷，物价也知道，那些酱的配料在他们眼里不值什么，可在老百姓眼里那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上好东西。
老侯爷道，“多半是那秋家丫头想出来的。”
大孙子无法参加科举，这对侯府来讲虽然不算事，但是蓝鸣凤破败的身子一直让人揪心，现在好容易蓝鸣凤的身子有了好转，蓝侯府自然高兴。
老夫人也尝试过插手大孙子的婚姻，结果是碰了一鼻子灰，现在老夫人学乖了，干脆不理会了。
秋家那丫头如果要嫁人蓝家肯定不拦着，但蓝鸣凤想要娶她也一定要和长辈提，所以老夫人就等着大孙子来求她。

第30章 第一界三十
新年又来了, 京城的新年总是比其他地方更热闹，烟花也更绚烂漂亮。
秋水对烟花的兴趣并不大，现代的烟花更漂亮, 她喜欢的是这里浓浓的过年气氛，辛苦了一整年的人们都会在这几天里好好轻松一下, 家中男女老少也都会露出由衷的笑容。
武安帝登基这几年注重与民生息, 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京城又是王都最富裕的地方，除开乞丐, 其他人过年总能穿上一件新衣。
秋水甚至还得到了蓝侯府老夫人送来的压岁钱，好几种形状的金银镙子，跑腿的婆子衣饰齐整, 打扮的干净利落，带笑道，“这是给姑娘的压岁钱，姑娘可千万别推辞，这也是老夫人和夫人对晚辈的爱怜之心。”
意思就是不用回礼了，太好了, 秋水就高兴的收下, 给了婆子一贯钱小费，还给婆子捞了一碗卤味, “嬷嬷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当零嘴吧。”
大过年的, 家里还有两个喜欢喝酒的人, 秋水厨艺不行，请相熟饭店的大师傅调了卤汁，自己买些鸡爪牛杂猪蹄什么的放里面卤，秋林生和姚瞎子自己就会去捞, 下酒是一绝。
那婆子也没嫌弃，笑道，“那可就偏了姑娘的东西了。”
秋水笑道，“不值得什么，嬷嬷不嫌弃就好。”
蓝鸣凤知道祖父和母亲给秋水送了压岁金银镙子，秋水也收了，心下十分高兴，总觉得这样能缓解秋家的经济压力。
实际上金银镙子只是做的好看，分量并不重，给秋水的一匣子各色镙子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贯的钱。
当然对老百姓来讲已经是一大笔钱了。
其实蓝家不用和秋家一直来往，秋家帮了傅尚，那么蓝家也给了谢礼。
假如秋水是男孩，蓝家也会给她前程，现在就只能给些钱财，但对蓝家来讲应该就两清了。
不过蓝鸣凤愿意接近秋水，蓝家为着他就把秋家当成是门客对待，后来秋水给蓝鸣凤介绍了大夫，蓝鸣凤的身体也果然有了好转，加上秋家从来没把自己放的比蓝家低一等，反而赢得了蓝家的尊重。
现在蓝家同秋家交往倒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直到过完元宵节，新年的气氛才一点点淡去，蓝鸣凤只过年的时候回家祭了祖，然后又回到了临丰，华大夫隔一天就要来替他诊脉调整药方，有时候还要施针做针灸，治疗过程耽误不得。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也不虚留他，见到蓝鸣凤确实比以前健壮的多，两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以前蓝鸣凤性子清冷，除了亲人长辈外他一概不理，连弟弟妹妹也有些憷他，今年过年回来蓝鸣凤居然还给弟弟妹妹备了新年礼物，让大家惊讶不已。
蓝鸣凤去临丰前还想见一见秋水，只是团行整个新年都在各处吃席，秋水没空，蓝鸣凤只得遗憾离开。
秋水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其他人家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早就成了亲或是定了亲，秋水却在一群大小团头中如鱼得水般周旋着。
她和秋林生交给行首的团行费也不少，温行首还得到过一个大人物的嘱托，所以处处照顾秋家父女，一个新年秋水和秋林生只大年三十在家过，其余时候一直在外跑。
过完年，老百姓还有些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懒懒的不想动，衙门已经开始办公，蓝鸣凤的试验田里也种下了一批麦子和水稻，京城的团行还比较清闲，夏家派出了更多寻找女儿的人，夏素白还在准备两个儿子成亲的各项事宜。
其他人的事不多，秋水却比较忙，刚过年太太小姐们购物的欲望并不强烈，闲着想找人说话聊天的并不少。
秋水也不是单纯靠嘴皮子赚钱，她能指点那些太太小姐们穿衣打扮，甚至还能给她们化漂亮的妆。
秋水现在的化妆箱子非常大，很多化妆品和器材都是她定制的，每次去人家后院都会有婆子替她拎着箱子。
今天去的人家是个官员家的后宅，平时秋水只在小吏家后宅来往，别小看小吏们，没了他们衙门就玩不转，那些主簿，文书，衙役等等是政令的执行者，地位不高，油水十足，而且朝廷还离不开他们。
不过小吏们的太太当然也要巴结丈夫上官的太太们，朝廷离不开小吏，但想要更换掉他们也简单，处在好位置的小吏们巴结上司都十分勤快。
现在就是一位文书的六品上司家要嫁女，女孩子有些丰满，个儿还不太高，两家大人虽然都有了意向，婆婆也得亲自看一下媳妇，弄不好让小两口在大人的身边也能互相看一眼。
那小姐就得打扮起来，家里请了不少梳头娘子小姐都不满意，衣裳换了一身又一身，小姐都快不愿意见人了。
那小吏太太知道了就推荐了秋水，对上司太太道，“不是我故意吹嘘，您可以试一下，那秋小团头给人搭配衣裳，化个妆都绝对好看，保管小姐满意。”
上司太太惊讶，“团头？男的？”
小吏太太就笑，“女的，我怎么可能推荐个男的给您呢，那姑娘没娘，爹就是团头，从小跟着她爹也就成了个团头。”
上司太太就道，“那就试试。”
实在是女儿的情绪都快崩溃了。
于是秋水就来了，她见到了柏小姐，一米五五左右的身高，身材确实有些圆润，脸上还肉嘟嘟的，但是柏小姐皮肤很好，白皙细嫩。
现在这位小姐精神有些萎靡，她怕自己给未来婆家的第一印象糟糕，已经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了。
现代姑娘想要高一些很简单，高跟鞋啊，最长十几厘米，小矮子都能拔高一大截。
于是秋水第一件事就是替柏小姐设计一双高跟鞋，像现代这样的高跟鞋不行，秋水设计的就是加了防水台的靴子，也不用太高，五厘米左右就行，这样一来，柏小姐就能达到一米六左右，站出来就不会矮别人一头了。
然后是衣服，胖的人衣服不要太花哨，简洁为主，现在的女人基本都穿各种裙，那么穿汉服式样的襦裙，胸部下面就收腰配飘带，也能提高身体线条。
加上发髻，发髻高一些人看起来也会高一些。
秋水的化妆更注重突出柏小姐的皮肤，然后眼妆仔细描画，鼻梁旁边加高光和阴影，让五官立体起来。
这么一打扮，秋水笑盈盈的让柏小姐出来给柏太太看，柏太太简直看呆了，女儿居然变得如此美丽动人！
柏小姐也非常满意，她在铜镜子里变换姿势，不停的看自己的新形象，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秋水为了这一单，在柏家连续跑了七八天，柏小姐正式见公婆那天她一大早就去了。
打扮好了柏小姐，秋水还替她鼓气，“放心大胆的去，你是最美的！”
柏小姐满脸红晕，扶着丫头的手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房门。
效果当然是极佳的，未来婆婆看了很满意，未来丈夫小心瞟了柏小姐一眼，然后满眼的惊艳，还是当娘的咳嗽了一下，小伙子才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心里乐开了花。
双方都很满意，接下去男女分开入席，柏小姐信心十足，非常得体的招待未来婆婆，更是让婆婆暗自点头。
等到送走客人，柏小姐心里的喜还没散，拎着裙摆就回自己院子找秋水分享喜悦的心情，秋水含笑倾听，最后柏小姐握着秋水的手道，“太谢谢你了，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秋水并不会把这些技艺捂在自己手里，她给柏小姐搭配衣服化妆的时候都会把一切教给一边的贴身丫头，这样柏小姐也不会过分依赖她，将来柏小姐出嫁，贴身丫头会一直跟着服务好主子，秋水办不到。
这个丫头也很感激秋水，这样一来她就成了小姐无可替代的重要下人，自然一切也会水涨船高。
跟着来的柏太太也很满意，她可不像女儿这样单纯，人家秋小团头提供服务肯定不是免费的，前几次秋水来的时候每次只拿些小红封，这一次柏太太给了秋水一个大红封，足足三十两银子。
柏小姐还死活塞给秋水一只金钗，然后柏家也成了秋水的常客。
这一单半个月不到秋水就赚了一大笔。
秋水简直爱死现在的工作了，躲在男人背后被庇护，或者是嫁个男人替他操持后宅，这些都不是秋水喜欢的生活，她喜欢依靠自己的双手获得财富和赞美。
秋家现在不缺钱，秋林生反而把精力都放在临丰那边的杂货上，如今临丰的杂货已经颇具规模，秋林生不必四处揽活，把杂货收好了贩到京城就行，利润还不低。
因为秋家不光和一些店铺有来往，也给好几家富户定时提供各种菜蔬杂货，这些客户一旦固定好，后续只要维护就行了。
秋家已经是相当殷实的人家了。
秋家的好日子当然也会招来一些人的嫉妒，有的嫉妒无伤大雅，妨碍不了当事人，有的嫉妒却会让人生出不该有的贪念。
蓝侯府虽然暗中照顾秋家，也不过是派人叮嘱了温行首一句，不让随便欺压秋家就是，不会派人贴身保护秋家。
秋家日子过得好，只一个等着招赘的闺女，偏秋林生的要求又特别高，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这些事大小团头都知道，平时也会拿来开玩笑，说秋林生准备招个官老爷当女婿呢。
他们说话不在意，却被一个捕头听到了，捕快捕头都是小吏，虽然社会地位也不高，却比普通百姓强些，有句话叫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小吏们就扮演者小鬼的角色。
地方上小吏的权利更大，京城还好些。
梅捕头偶尔听到了其他团头的话，开始留意秋家，然后果然发现秋家日子相当好，这位捕头今年已经三十多了，家中原本也有妻室，妻子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只是梅铺头好赌，以前还有些节制，后来已经管不住了。
连妻子生病的药钱他都拿出去赌光了，妻子一病没了，梅捕头也没悔改，后来干脆把儿女都卖了，好好的孩子被父亲变成了奴仆，不过对他们来讲或许比在这个禽兽般父亲手里生活还好些。
梅捕头又把卖孩子钱赌得一干二净，没钱了他也只能消停，加上上司还警告过他，如果不知收敛，他的饭碗就要砸。
梅捕头只能强制忍住，可他一直在寻找发财的机会，甚至还想娶一房有钱的老婆好供他挥霍。
附近的人知道他的底细也不会坑害别人家姑娘，梅捕头就一直单着，现在他盯上了秋家。
按照秋家的择婿要求，他是拍马也不够格，但是梅铺头觉得生米煮成熟饭是个好计谋，到时候脸皮厚一点就能把秋家都握在手里了。
他甚至都不想请媒婆去秋家提亲，不用费这个事，等事成了秋家要反过来求他。
秋家父女都是团头，在梅驰眼里，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当团头就是不检点，这种女人哪个男人会要？他已经是做好事了。
人性的恶有时候毫无缘由。
但梅驰并不知道，在端阳的时候秋林生从不让秋水单独行动，总是父女俩一起干活，到了京城，秋水身上预备着不少武器，绑在腿上的小匕首，腰间的石灰粉，华老头调配的辛辣刺激的药水等等，秋水统统都有。
秋水还会几招散打，也是上辈子学的，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普通人猝不及防之下完全制不住她。
而且秋水现在虽然和秋林生分开工作，秋水的服务对象是京城的富户太太们，她很少落单，梅驰打的主意得秋水落单才行，不落单他根本不敢动手。
秋水唯一落单的时候就是她往返临丰的路上，梅驰留意了好久，决定就在路上下手。
这天秋水收到秋林生的口信，他在临丰收了好些货要运来京城，让女儿过去帮忙清点并记账。
这么些年了，要是货少，秋林生勉强也能记一下，多的话他还是需要女儿的帮忙。
秋水就收拾了准备回临丰，老驴小芳已经步入暮年，一直在临丰安养，秋水来回都是骑骡。
一直关注着秋水的梅驰就跟着出了京。
梅驰跟着秋水走到了人烟稀少处才加紧追上去，他骑的是马。
秋水其实早就发现梅驰在后面，可这条路是通往临丰唯一的一条路，走这条路的人也一直有，秋水也不会特意关注某一个人。
而且梅驰穿着捕头的衣服，脚上也是衙门配发的官制鞋，这些都证明了这是个衙门小吏，秋水的职业特点就是同这些人的关系要打好，所以梅驰过来打招呼的时候秋水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梅驰上下打量秋水，要不是知道秋水是女儿身，第一次见的话还真以为是个俊俏小伙子。
不过这也好，烈性子的女人更有味道，梅驰露出了暧昧轻薄的笑。
普通老百姓见到衙役心里会发憷，秋水却不会，她很快发现这个自称为梅捕头的人似乎不怀好意。
秋水把手放在了腰上，笑道，“这位大老爷也去临丰？”
梅驰骑着马同秋水并肩而行，“也算吧，看你孤身一人，不如咱们结伴而行？”
秋水笑着推辞，“大老爷想必有公务在身，我平头百姓一个，也没要紧事，就不敢耽搁大人的时间了。”
说着控着骡子往一边避让，还慢了下来。
梅驰没想到秋水这么机敏，他前后看下，路上还有几个行人，他干脆也慢下来对秋水道，“我也没什么公务，就是看你一个女子单独行走怕不安全，护你一下罢了。”
秋水脑中警铃大响，认识的人才知道她的性别，一般陌生人的话都会把她认为是男子，除了见多识广的梨花巷妈妈，没人识破过秋水的男子装束。
这个人打探过她，可秋水不认识他，那么此人有什么意图？
秋水已经把石灰粉包握在手里了。
梅驰看秋水目光中已经满是戒备，他心下有股子兴奋的得意，干脆控马把秋水逼停。
秋水眯了下眼，“你想干嘛？”
梅驰笑眯眯的，“不用这么重的戒心嘛，我可是好意想要护送你一下。”
秋水道，“不用，这条路我走的多，很熟悉，不劳烦你。”
梅驰等几个路人走远，想探身去抓秋水的手，秋水滑下骡子，往后退，“你想动粗！”
梅驰跟着下马，看着秋水笑道，“小娘们挺辣的，我喜欢！这么大都没嫁出去，不如从了我，好歹给你个着落……”
忽然迎面一大团白色粉末袭来，梅驰突觉眼睛刺痛，鼻腔和嘴里也吸了不少粉末，火辣辣的疼，他赶紧用袖子抹脸，嘴里怒道，“臭/婊/子，你敢偷袭我！”
话音未落，他身上就被秋水劈头劈脑打了好几棍，这个棒球棍一样的木棍就在骡子身上的褡裢里，现在秋水持着棍子转往梅驰关节处砸，梅驰看不清，挨了好几下，有一棍被秋水敲在脑袋上，他的脑袋顿时一懵。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秋水的模样，就会发现她满脸冷酷，秋水下一棍直捣梅驰裤/裆，梅驰哀嚎一声，身体弯曲如虾，滚倒在地，秋水没有松手，照着他的膝盖又是两下，只听得两下咔嚓声，梅驰的腿被秋水打折了。
梅驰怒先前还骂，“臭/婊/子，你等着！我要把你爹送进牢里去，把你送勾栏院里头……”
等他蛋碎腿折，梅驰只会哀嚎哭求了。
秋水看梅驰彻底不能反抗才住手，她看看前后无人烟，很想把这人毁尸灭迹，在现代，她的防卫也算过当了，把这人送去衙门的话，秋水弄不好也要担责，可秋水一点都不后悔。
想了一下，秋水还是决定把这人渣送官，她把梅驰手脚绑好横拖到马背上，然后骑着骡牵着马回到京城。

第31章 第一界三十一
守城门的士兵看到后吓了一跳, 秋水如实供述，然后她和梅驰一并进了衙门。
被关起来之前，秋水托一个衙役去蓝侯府传一下话, 她是不想攀蓝侯府的高枝，可如今这种情况, 有关系不利用也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衙门知道秋水认识蓝侯府的人，对她顿时客气了好几分，也没把她关在牢里，问了前因后果后就让她清清静静待在一个偏房里。
梅驰已经晕过去了，过来救治的大夫一边替他看伤治伤，一边咋舌，看到裤/裆的时候，大夫还忍不住夹了夹自己的腿。
蓝侯府得到传信，立马上报，老夫人赶紧让人去找儿子，蓝世子亲自来了衙门。
县令慌忙过来接待。
蓝世子道, “秋水一个姑娘家总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一个捕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秋水的口供早就有了，现在就等梅驰醒来审问, 县令拿了秋水的口供给蓝世子看, 蓝世子看了后怒道, “这种渣滓还能当捕头, 我看你简直昏聩无能！”
县令不停的擦头上的汗。
蓝世子道, “秋姑娘既然是苦主，你扣下她就不应该，我要把她带走！”
县令苦着脸，不答应不行, 答应也不行。
蓝世子冷声道，“我蓝家替她作保！”
于是秋水被关了两个多小时，然后放了。
秋水谢了蓝世子，这么一耽搁，今天去不成临丰了，她决定明天去。
蓝世子看着秋水平静的面容，忍不住道，“你不怕？”
秋水道，“有什么可怕的，他又没能奈何我。遵纪守法的良民怕一个恶徒的话，那是朝廷的悲哀。”
蓝世子有些动容的看了下秋水，秋水还道，“还要麻烦世子一件事，原本说了今天去临丰帮我爹理货，看样子今天是去不成了，我听洗笔说过，公子每天都有消息来京城，可否拜托世子给我爹传个话，我明天去临丰，至于今天的事先别告诉他了。”
知道秋水明天还要去临丰，蓝世子就道，“那我给你一个随从，明天让他护着你去临丰。”
秋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谢了蓝世子，接受了他的安排。
她是不怕，但是她得让关心她的人也放心。
她现在头疼的是欠下蓝家一个大人情，她该怎么还。
第二天秋家门口来了一辆车，驾车的人就是蓝府给她的临时护卫，秋水只能上了车。
到了临丰，秋林生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看到女儿从一辆车里出来，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改坐车了？”
秋水无奈，“蓝侯府给的，放心，只是暂时借我用。”
秋林生摸不着头脑，“蓝侯府咋送车了？”
秋水道，“说了暂时的，哇，爹，这么多货啊，你把整个临丰的货都收来了？”
被女儿拐了话题，秋林生也就把马车的事抛到了脑后，拿着账本让秋水登记，“人家都信我们呀，你看看光鸡蛋鸭蛋都收了多少，我就发愁，这些蛋可不好运啊，这碎几个没问题，一路颠簸过去碎多了可不行啊。”
秋水道，“先拿稻草一层层垫着，以后我再想办法。”
现代有泡沫等材料做的蛋托，方便耐用，保护鸡蛋不易破损，也便于运输，古代鸡蛋也就拿稻草等物垫着罢了，小心些也不会破损，就是取用不大方便。
秋水想用竹子或是木头做一些蛋托，反正可以反复利用，不算大投资。
梅驰的事她根本就没放心上，古代也有这点好，蓝侯府介入了，梅驰又是心怀不轨在先，他决计讨不了好。
不过梅驰醒来后否认自己对秋水不怀好意，强调是秋水对先他动了手，至于人家无缘无故为什么对他动手，他只说秋水是个疯婆娘。
有位师爷‘偷偷’点他，“梅驰啊，你这回别指望老爷能捞你，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老寿星吃□□，你嫌命长呢！”
梅驰糊涂，“咋啦？”
师爷道，“人家秋小团头上头有人，你猜是谁家？”
梅驰趴在稻草上，心下忐忑，“谁家？”
师爷道，“蓝侯府！你是色迷心窍了？想去动侯府的人？蓝世子亲自过来把秋姑娘带走了，大人屁都没敢放一个，人家秋姑娘说是你有歹意在先，且还要对她动手，她只是反击而已，你就是不承认出去了，蓝家能放过你？”
梅驰吓得魂飞魄散，哭丧道，“我哪里知道啊，要知道那臭/婊……那女人有这么大跟脚，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孙师爷，你帮帮我，好歹我也没动着她，反而自己落一身伤，请大人看在之前我也尽心办差的份上，留我一条活路吧！求求您了孙师爷。”
师爷道，“也罢，看在你我共事一场的份上，我提点你一下，让大人轻判倒容易，毕竟就像你说的，人秋小团头毛都没掉一根，而你…啧啧，顶多罚些银钱关上两日罢了，可你得罪了蓝侯府的人，你出来了能落着好？”
梅驰急切道，“那怎么办？”
师爷道，“还不如你认下图谋不轨的罪，远远流放躲开蓝家，蓝家在京城势大，出了京也就没这么大影响了，那你还能留一条命呢，否则就怕你一出来就小命不保了！”
京城权贵遍地，小老百姓遇着这种人就是鸡蛋碰石头，梅驰是小吏，可这种事他深有体会。
便是蓝侯府不找他麻烦，这一次他也保不住捕头的位置，那个死女人又毒辣，肯定会报复他，就像师爷说的，在京城他是过不下去的。
梅驰被吓的全无注意，连连点头，“那我就认罪，大人会帮我的吧？”
师爷道，“当然了，就像你说的，好歹你也尽心尽力办过差，大人又不是不念旧的人，放心吧。”
有蓝侯府介入，县令当然不会保下梅驰，何况梅驰本就心怀不轨在先。
不过梅驰要是咬死了自己没错，这案子也不好结，毕竟秋水是真的毫发无伤，梅驰反而被打的不像样。
秋水没有后台的话，这一次弄不好还得背上无故伤人的罪，肯定要付出一大笔钱，也得被关起来。
现在县令就得把梅驰给办了，这样才能向蓝侯府交代，于是他就让师爷去诱供，一个捕头罢了，一点都不稀奇。
于是梅驰痛快承认自己图谋不轨的罪行，然后被判流放，他本就受了伤，没等他伤好就被押解出京，走了没一百里路就一命呜呼了。
县令赶紧去蓝家禀报，这回他可没见到蓝世子，蓝家的管事接待了他，知道梅驰的下场，管家点头道，“有劳大人了，等我家主人回来定会通禀。”
秋林生是等临丰这批货运回京城卖掉后才得知女儿身上发生的事，秋林生后怕不已，再也不敢放女儿单独行走了，他宁愿自己跟着女儿。
秋水也只能接受，然后她客客气气的把蓝家的护卫送走，等梅驰死了，蓝家还给她送了信。
作为受害者，秋水并不可怜梅驰，还觉得他罪有应得活该，可法治社会长大的秋水内心却知道这件事其实过了。
现在恰好是梅驰自己作恶，可要是换个人，那人本无罪呢，他遇上权贵也极有可能落到梅驰的下场，这就像贾雨村判薛蟠的案子一样，看的不是律法，而是权势。
秋水内心复杂，谢了来传信的人，那人看秋水并无喜意，也有些好奇，“姑娘似乎并不高兴？”
秋水勉强一笑，“没有，那种人活该，我知道他的下场只会高兴。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那人道，“为何感慨？”
秋水也觉得自己矫情，就道，“没什么，只是一些胡乱的想法，这次是那姓梅的罪有应得，可要是县令判其他案子，那人本无罪，却也有贵人施压，那人就不知道会面临些什么了。先生勿怪，我不是不感激侯府，我非常感谢世子出面帮我，简直让我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报答呢。”
来人对秋水的回答也很惊讶，他原本以为秋水会十分高兴，没想到却得到这么个答案，实在让他非常意外，难怪侯爷和世子会对这个民间女子另眼看待，实在是秋水确实不类旁人。
回到侯府，那人如实说了秋水的反应，也说了秋水的话，老侯爷和世子互相看了一眼，老侯爷道，“如此敏悯……可惜是个女子！”
世子笑道，“父亲不用可惜，秋姑娘这回愿意请我们出面，也是不见外的意思。”
老侯爷也摇头，“非也，她只是看透了权势罢了，这次我们不过略伸一下手，等着她的谢礼吧。”
礼轻，那就代表她愿意接纳蓝侯府，礼重，她还是想和蓝侯府划清界限。
蓝侯爷和蓝世子还从未如此好奇过一个民女呢。
秋水如果是男子，蓝家会栽培他收为己用，她现在是女子，恰好蓝鸣凤又对她有意，那么蓝侯爷就在考察秋水能否成为合格的蓝家媳妇。
蓝鸣凤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科举，他甚至还放弃了继承侯府的资格，因为之前他的身体连留下后代都困难，蓝府都默认他寿元不长，所以蓝家培养的继承人是蓝鸣凤的亲弟弟蓝鸣鹤。
虽然现在蓝鸣凤的身体有所好转，可侯府也不会再交到他手上，朝令夕改会出大问题，何况是继承人变更，如果蓝鸣凤身体好了就让他重新继承侯府，那么蓝鸣鹤如何自处？
这是兄弟阋墙的开端，侯府当然不能这么干。
所以蓝鸣凤的婚姻反而能让他自己做主，那么秋水的家世地位就不再是最大的阻碍，可老侯爷也不希望大孙子娶回个蠢妇回来，秋水的身份地位已然不高，想要嫁入蓝家就得有其他长处。
蓝家几次三番和秋家接触，秋家父女还真正是没有半点攀权附贵之心，这点最难得，也是老侯爷和世子最看重的品格。
富贵不能淫说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只有凤毛麟角，这世上最多的是嘴里喊着不慕权势富贵，实际上只要能够着一点权势富贵的边，那就丑态毕露，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秋家如果要利用蓝家的权势，秋水也就不会被梅驰盯上，多少蓝家都不认识的人打着侯府的旗帜给自己脸上贴金，偏秋家对蓝家还有大恩，却一直不言不语。
蓝家长辈们对秋水嫁给蓝鸣凤都有一种不宣之于口的默契，但是蓝鸣凤的亲弟弟蓝鸣鹤的妻子任家小姐最近却颇为烦躁。
她嫁入蓝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丈夫将来是蓝侯府的继承人，大伯蓝鸣凤不过苟延残喘罢了，谁知道现在大伯的身子却一日好似一日，蓝家人人欢欣鼓舞，任小姐表面当然也高兴，实际上她却已经开始担心了。
毕竟老侯爷也没当众宣布继承人不变。
丈夫和大伯都是婆婆的亲儿子，可是因为大伯从小身子不好，得到的关爱就更多，虽然侯府不会亏待自己和丈夫，但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挑选的肯定是大伯，如果遇着只有一点的稀罕物，那没得说，也是大伯的。
以往任小姐也乐得大度，和一个寿元短暂的人计较什么，但是现在情况变了，大伯的身体好了，那丈夫还能是蓝家下一任世子吗？
这些事憋在任小姐心中都快把她憋坏了，偏还不能说，她偶尔和丈夫开玩笑说起蓝鸣凤身子好了，那么丈夫的担子也能轻松一些，卸下交给蓝鸣凤才是。
丈夫居然认真道，“理应如此，大哥比我聪明百倍，要不是身体不好，蓝家将来本就要交到他手上的。”
从小到大，他们兄弟们一同念书，大哥身子不好，念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候一整个月都不见他来，可是只要大哥来，那么就是来打击他们的，大哥的成绩能甩开他们一大截。
当一个人的优秀拍马都追不上的时候，剩下的人只剩下崇拜了，蓝鸣鹤从小就崇拜大哥。
当他知道家里要把他当继承人培养时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是大哥找到他，告诉他，“你伤心什么？你这是在替我尽孝呢，我的身子不好你不是不知道，难道让我拖着病体还要操持侯府吗？鸣鹤，你性子敦厚，继承侯府最妥当不过，这件事是祖父父亲和我都深思熟虑后才定下的，我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蓝鸣鹤吸着鼻子泪眼朦胧的看着大哥，下定决定要照顾大哥一辈子。
任小姐憋的胸口疼，回去同母亲抱怨，被母亲劈头说了一顿，“你这是盼着你大伯早死呢，你快给我闭嘴，你要是敢露出半丝来，蓝家要休了你，我们都没脸出头！”
接着又死命教女儿，“蓝家不是糊涂人家，你夫君又是你婆婆的亲儿子，岂会撇下不管，你这全是瞎担心，想要做宗妇，就得有胸襟，就你现在小家子气的模样，我都觉得愧对蓝家，没把你教好！”
任小姐灰溜溜的被母亲赶回去。
好在蓝侯爷迅速在家族中公布蓝鸣凤不会接手蓝家，蓝鸣鹤还是下一任世子，任小姐的小心思也立马消失了，心中反藏了些许愧疚。
然后她就积极的想替蓝鸣凤说一门好亲事，蓝鸣鹤拦住了她，“你就别瞎张罗了，这些事有祖父祖母操心，爹娘还未必能插手呢。”
任小姐道，“我知道，就是多给些选项罢了。都是门当户对端庄贤淑的小姐。”
蓝鸣鹤作为蓝府培养的继承人，当然也知道秋水的存在，不过现在八字没一撇，他也不会说出来，见妻子兴致勃勃，也就由她了。
不过任小姐的好心替她自己招来了一场闷气，蓝鸣凤亲手把自己的名声给毁了，京城富贵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蓝家再煊赫，也有和他们比肩甚至更煊赫的家族，蓝鸣凤在徐家的亮相让闺秀们对他的好感降为负数。
任小姐透露的亲事被很多闺秀一口拒绝了。
哪怕婚姻是父母之命，当父母的肯定也要和家中女孩知会一声，说起蓝鸣凤，姑娘们异口同声，“那就是个不学无术傲慢无礼的纨绔！”
长辈们仔细一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任小姐在丈夫面前夸下海口，接着一无所获，脸灰了好几天。
秋水正在烦恼还给蓝府什么人情，再去麻烦闵家姐妹也不合适，人家早就不干老本行了，平时也只是自己兴趣来了做些茶自己吃，不能为了还蓝府人情去强迫别人。
秋水想啊想啊，她和秋林生的生活再殷实富足，和蓝家是绝对比不上的，而这种人情也不能用猪羊鸡鸭还搪塞，那么她还能还什么？
这天秋水和秋林生上街，看到一家店铺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把路都堵住了。
随口一问，原来是几个小国使者过来拜见武安帝，闲时出来逛街游玩。
如今大齐还是周边小国眼里的天/朝/上/国，当然有属国来朝贡，京城百姓也不太稀罕。
不过当秋水看到几个矮小的扶桑人穿着木屐从店铺里出来，还对着店家一鞠躬，她的脑袋上灯泡就亮了。
人情来了啊！
扶桑虽然是岛国，矿产资源不丰富，可现阶段，他们那里还有不少金银铜和煤矿！
秋水上辈子出差去过日本，加上自己祖国和日本有过长期的纠葛，秋水还记得几个矿产分部地区，九州岛有金矿和煤炭，石见银山有银矿和铜矿，煤炭的储量虽然不高，对现在的大齐来说也不会嫌少。
把这消息给蓝府，不管蓝府信不信，会不会有动作，秋水的人情就算还了。

第32章 第一界三十二
这么多年秋水根深蒂固的习惯还是没能完全改变, 写字一直缺胳膊少腿，于是她就央了姚瞎子替她写。
主要就是矿产分部在哪些地方，只是不知道那些名字改了没, 秋水还画了一个简易图，大略标明方向，具体不敢保证。
接着还有如何得到这些矿产的建议，如今扶桑视大齐为上国, 那么不管大齐派出考察团还是商队, 人家都欢迎，到时候发现扶桑人还未知道当地有矿, 就能把这块地买下或者租下，这些小矮子肯定愿意，然后就能挖矿了, 工人就用当地人。
如果那些地方已经有扶桑人开始挖矿，那么扶桑人本也不是铁板一块，打压笼络扶植，这些手段都不用秋水教，最后弄个傀儡上台, 那些矿产也就落入了大齐人的口袋。
秋水还暗搓搓的想, 要是蓝家和朝廷真的对扶桑动手, 她可能会改变历史！
于是秋水就拿着这一份她口述姚瞎子录写的资料当人情送去了蓝家。
秋林生是完全没听懂，姚瞎子对扶桑也不熟悉, 他问秋水，“你咋知道的？”
秋水就推在她曾经看过的一本海外游记上，“残本，我也就看了一次，印象比较深刻, 一个和尚的，我给他布施，他休息了半天，我就看了半天。”
秋水说的煞有介事，把姚瞎子和秋林生都糊弄过去了。
蓝侯爷收到这份谢礼的时候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看了一会儿就把儿子和孙子蓝鸣鹤都叫了过来。
两人来的时候蓝侯爷的桌上还铺着扶桑地图，秋水送来的资料也摊在一边。
当明白秋家送的是什么谢礼，蓝世子还是倒吸一口冷气，蓝鸣鹤犹豫道，“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秋家糊弄的吧？
蓝侯爷没有搭话，他正在仔细看扶桑地图，看了一会儿道，“不像是假的，这种海外小国，原本朝廷都不在意，可要是真有金银铜矿……那还是值得去看一看。”
扶桑说远也不太远，坐船几天也就到了，如果是考察的话，甚至都不用去很多人，几十个人就足够了，然后就像秋水提议的，占住地盘，让当地人当工人，矿产挖到了就运回来，几乎稳赚不赔。
前提是这份资料得是真的！
秋水被请到了蓝家，蓝侯爷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份资料的准确性。
秋水也很坦然，“我是从一本无名氏的游记残本中看到的，侯爷不会觉得我去过扶桑吧？”
蓝家三代男主人都有些尴尬。
蓝鸣鹤道，“那么，秋姑娘，你也不敢保证你告诉我们的是真的，对不对？”
秋水点头，“是啊 ，可我不是说了么，你们可以派一队人以考察的名义去扶桑看一下呀，我想这个成本应该不会太高，带些会勘探的工匠一起去。不过我的建议是，如果找到了矿产，还得和朝廷合作。扶桑是化外之民，别看他们在这里对我们恭谨有加，其实他们的本性并不良善，侯府想要单独在扶桑人的地盘上开采矿产，他们眼红了也会抢夺，有朝廷介入，就能派兵镇守，到时候扶桑小矮子也就心存敬畏，不敢造次。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怎么办，侯府自己说了算。”
这个建议很是，要是扶桑没矿产，那没关系，不过是白跑一趟，可要是有矿产，还是金银铜这些挖出来就能当钱用的珍贵矿产，那么消息一传开，蓝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朝廷也会忌惮蓝家。
和朝廷联手，蓝家就有了坚实的靠山。
至于说白跑一趟的事，秋水又道，“跟去一个商队，拿些丝绸茶叶等物去扶桑贩卖，不一定会赔本。”
蓝侯爷眯着眼，摸着胡子道，“秋姑娘涉猎颇广啊。”
秋水笑道，“我自小好奇心重，且跟着我爹哪里不去，人事见得多了而已。”
这可不是单单见多了人事的原因，连一般点的男子都没秋水这份敏锐见识和心胸。
秋水道，“实不相瞒，上回劳动世子亲自把我从衙门救出来，我也一直在想如何感谢侯府，只我们小门小户的，便是举全家之力备的礼也不入侯府管事的眼，我也是想了又想，那天在街上见到几个扶桑人，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游记残本，这才仔细回忆出来，送给侯爷的。算我耍些无赖吧，侯爷不信也没关系，我总算也还了人情。”
侯爷和蓝世子都笑了，蓝鸣鹤看了秋水一眼又一眼，实在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女子。
过后蓝家果然派了一支商队去扶桑，秋水只听了一耳朵，反正凭她自个儿也挖不了扶桑的矿，让有能力的人折腾去吧。
现在再也没了不长眼的人敢去动秋家，蓝府虽然没有明面上站出来说秋家是蓝家罩着，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温行首连秋林生的团行费都少收了不少。
秋林生问为什么，温行首搂着秋林生的肩膀道，“老秋啊，咱们自己人，不讲这些虚的，将来老哥哥还得让你多照顾照顾呢！”
秋林生只能苦笑。
回去和秋水一说，秋水道，“世情就是如此，被人敬着总比被人踩着强吧，爹，别太放在心上，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成！”
秋林生想想也对，人家只是敬自家一分，又不是天天给自家钱花，秋家也没扒着侯府不放，该咋就咋吧。
蓝鸣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之前秋水遇袭的事没敢告诉他，等尘埃落定后洗笔才敢偷偷告诉他，蓝鸣凤顿时急怒攻心，“秋姑娘没事吧？那人呢！”
洗笔看着公子通红的脸，吓了一大跳，“哎呀，公子您别急啊，秋姑娘没事呢，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那个贼人，听说被秋姑娘打断了腿和……腿，那人已经认罪被流放了，路上一病就没了，是老爷亲自去衙门把秋姑娘接出来的呢！”
蓝鸣凤这才安稳下来，心还是跳的厉害，他坐不住了，当天就回了京，直接去了秋家。
秋水正在整理自己的化妆箱，好些化妆器材都是她自己准备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自从柏家小姐得了她的服务，还介绍了不少官家小姐给她，秋水的生意非常好，化妆品也就用的快了。
看到蓝鸣凤的时候秋水一脸惊讶，“你怎么突然来了？身体都好了？”
蓝鸣凤紧紧盯着秋水，忽然他急步上前，一把把秋水搂在怀里，秋水一脑门子问号，蓝鸣凤比秋水高，抱她的时候微微弯着腰，秋水的脑袋就有些别扭的搁在蓝鸣凤的肩膀上。
她被蓝鸣凤抱个结实，还动不了，洗笔忙着关门，秋水的脑袋就卡在蓝鸣凤肩膀上给洗笔使眼色，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洗笔哪里敢说，只一个劲摇头，秋水瞪了洗笔一眼，犹豫的伸手拍了拍蓝鸣凤的背，“呃，好了，好了……你到底怎么了？”
蓝鸣凤是情不自禁，他得知秋水的遭遇后心就揪着难受，一眼看到秋水后就再也没忍住，于是‘唐突’了秋水。
不过秋水并不在意一个拥抱，欧美国家见面还亲吻呢，这算个啥。
最后蓝鸣凤面红耳赤放开秋水，嗫嚅道，“……对不起！”
秋水，“……？”
蓝鸣凤低下头，“……我不该唐突你。”
秋水，“……呵呵呵，没事没事，我不放会在心上，你，究竟怎么了？”
蓝鸣凤看着秋水，认真道，“我听说了那姓梅的贼人的事！他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秋水还是有一瞬间感动的，秋林生和姚瞎子对她是亲人间的担心，蓝侯府施以援手是因为秋水先有恩于蓝家，那些谢礼什么的到底不算。
只蓝鸣凤的担心纯粹实在，没有包含一丝利益关系。
虽然蓝鸣凤也出身蓝家，秋水却能把他和蓝家区别对待。
秋水倒了一碗红枣茶给蓝鸣凤，“原来是那件事啊，早过去了，人死债消，难道还要拖出来鞭尸吗？何况我也没受到伤害，你放心，我厉害着呢。”
这个洗笔相信，当初蓝家都不能保证把傅尚带进京，秋姑娘就能。
太医都治不好公子的病，秋姑娘找个民间大夫就能治好公子，现在洗笔对秋水崇拜的不得了。
蓝鸣凤心里的却堵得慌，一开始情绪压抑不住不管不顾抱了秋水，现在看到秋水坦然自若的神情，蓝鸣凤更加患得患失。
不知道秋水的性别时，他把秋水当成难得的朋友，知道秋水是姑娘时，他的情感就在发生改变，可那时候他的身子不行，他不能害了秋水。
现在在华老头的治疗调理下，蓝鸣凤的身子大有改观，华老头都说了，剧烈运动他是不行的，像村汉一样干重活他也不行，但是他这身子娶妻生子已经无碍了，病根已除，只身子骨弱一些罢了。
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这时，蓝鸣凤才敢对秋水多了其他念想，可是，他是不是自作多情，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好容易把蓝鸣凤安抚好打发走，秋水觉得比干活都累。
蓝鸣凤的情感秋水能感觉到，可她顾虑颇多，不敢轻易接受。
要是在现代，哪怕男女双方差距大，感情存在的时候可以在一起，感情消退了也可以分开，不会非要硬绑在一起。
而在古代，女子天然势弱，蓝鸣凤天生就比秋水多了许多选择，两人如果在一起，感情消退后蓝鸣凤可以寻找新的红颜知己，秋水怎么办？
在当今的环境下，她不能和离，不能拒绝那些女人分享蓝鸣凤，可到了这个地步，秋水还剩下什么？那她绝对受不了！
哪怕身份地位都无法弥补这一点，这就是男尊女卑的世界。
秋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她可以放弃很多，唯独不愿放弃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其实秋水并不是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可遇不可求，古代现代都一样，她需要的就是平等和自我选择的权利。蓝鸣凤现在喜欢她，她其实也不讨厌蓝鸣凤，也很愿意和他谈恋爱。
但是如果蓝鸣凤变了心，秋水希望两人能好合好散，这个要求不高吧，可在如今的社会情况下办不到，所以秋水就裹足不前，不敢接受蓝鸣凤。
生命，爱情，自由，很早就有诗人把这三者的关系阐述的清清楚楚，秋水当然选择自由。
拍了拍手，秋水把一切烦恼都跑掉，回到工作中来，粉底还要调配两种更深一些的出来，有的小姐肤色并不白皙，用白色的粉太突兀了。
秋水的服务其实已经属于私人订制，所以她得为每个客户量身定制合适的化妆效果，包括不同的化妆品。
夏家也没放弃寻找孩子，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信息并不多，而且孩子当初是被放在端阳县城外，所以也不能保证是被住在端阳县城里的人抱走的。
女婴又是被遗弃最多的一类人，那时候光是端阳附近就有五六具被抛弃的女婴尸体，现在已经毫无踪迹了。
但在端阳县城查访的人却查到了一条消息，四五年前，武安帝登基的时候天下大旱，还带着兵祸，端阳也受了灾，跑了不少人，只有个姓秋的团头，他的女儿是他抱来的。
秋林生在端阳有不少人认识，大家都知道秋水是他抱养的女儿，这点很容易就能查到。
查访的人觉着有消息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哪怕这个女婴不是主子的孩子，也证明他努力查了，于是他就开始收集秋林生和秋水的消息。
铁行首给出了确切的消息，“那孩子是秋林生在路上捡到的，当时都快饿死了，我们其实都劝秋林生不要养，他自个儿还没着落呢，拖个孩子更没人愿意嫁了，他不肯，求着人给孩子喂奶，慢慢就把孩子给拉扯大了。”
“还别说，秋水这丫头可机灵了，五六岁就跟着算命的姚瞎子认字，不久就能帮秋林生记账干活，眼看日子过得好好的，那年就大旱了，他们父女也没田地房产，就离开端阳逃荒去了。问别人可不知道秋林生要去哪，可我知道，秋林生同我说了，要往京城方向走，天子脚下总能有口吃的，不过他们究竟去没去京城，那我也不知道了。”
查访的人记下这个消息，继续往下查。
接下去的消息就不多了，秋水当时是男孩子打扮，那时候流民也多，一股股的，虽然大方向是去京城。也有不少人半路留下或是转了目的地或是折返，这些都没具体消息。
一直查到临丰，查访的人自己都快放弃了，谁知道拉着临丰街上随便一个人问了一句，“你认识一个叫秋林生的人么？”
那人奇怪的看着他，“你找秋团头？他现在不在临丰，在京城，你想托他卖什么呀，你自己去他家开的收货点好了，菜蔬别拿过去，那个等他来了才会收……”
查访的人欣喜若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找到秋家的时候秋水和秋林生正好都不在家，只有姚瞎子在，秋林生把女儿送到客户家门口，看着女儿进了人家的家门才回去，女儿一般要在人家家里待上半天，时间长的甚至要一天，而且在京城里的话安全也会有保证，秋林生也不用守着不放。
他送了女儿就习惯在街上逛一圈，姚瞎子头天酒喝多了，今天就没出去，现在秋家父女早就把姚瞎子认做了家人，姚瞎子待在秋家自在的很，他在临丰的田地也都是秋水一同照管。
查访的人见到的就是姚瞎子，姚瞎子也知道秋水是秋林生抱养的，但是他不知道秋林生在哪里抱到了秋水，于是就请来人明天再来，今天秋林生和秋水都不在。
他想等秋林生回来合计一下，如果秋水不是那贵人的孩子倒无妨，如果是的话，该怎么办。
查访的人并不能确认秋水就是主子要找的孩子，他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跟着线索确认一下，见姚瞎子很客气，且家里也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就说定了明天再来。
秋林生回来的时候姚瞎子一把拉住他，把这心惊肉跳的事说了出来。
秋林是的手都在抖，然后他道，“不能够啊，那时候秋水身上的襁褓是一件破衣裳，只包着一块尿布，小衣服都没一件，肯定是别人不想养扔掉的！”
姚瞎子道，“我也问了，说是那个抱孩子的人见孩子身上的襁褓布料好，就拿走了，换了一件破衣裳，你说孩子连衣服都没有，那也可能是衣服料子好，一并被人剥走了。”
秋林生沉默下来，他茫然的看着姚瞎子，“不会的……都这么多年了，要找早就找来了，为什么现在才……”
姚瞎子叹气，“林生，那时候世道多乱啊，外头还有流民盗匪，那家贵人那时候也没精力钱财大范围寻找，现在听说那家已经是有爵位的人家了，于是又开始寻找起了孩子，秋水身上可有什么胎记？”
秋林生闭嘴不言语，有的，在后背，一块如桃花样的红色胎记，怕是秋水自己都不知道。
要是那家贵人的女儿也有这块胎记，那就能肯定秋水是他家的孩子，但是秋林生想到这个就撕心裂肺般的疼。
姚瞎子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不舍得，可是林生，你得替秋水想一下，她是跟着你继续做个团头好，还是回去当千金大小姐好？哪怕咱们家和侯府搭上了关系，可你看秋水有半点攀附的心思吗？”
“还有，你养了秋水这么些年，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你说秋水是个忘恩负义奔着富贵去的孩子吗？她要不是，那一切还是原样，她要是，你能昧着良心把她留在身边吗？”
秋林生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你说的是……也不一定就是呢！我抱到她的时候，她就那么小小的一个……从小就聪明，不饿不渴从来不哭不闹，略大点就会自己搬着凳子爬进筐子里要跟我出门……谏之，我舍不得啊！”
姚瞎子也仰着头，“我知道……秋水一贯是个好孩子……她好，咱们就得盼着她更好！”

第33章 第一界三十三
到了傍晚, 秋水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家，一进门就高声道，“姚叔，爹, 快来帮忙啊！”
她一手拎着化妆箱, 一手还拿着几个熟食纸包和一个点心纸包, 都快拿不住了。
秋林生几步过来, 先把化妆箱拎走, 又把那些纸包也接过，埋怨道，“买什么东西，家里都有！”
秋水笑着呸了一口, “有个屁, 你哄我呢，是你会煮饭还是姚叔会煮饭，咱们家仨人就没一个会下厨的！这是陈记烧鹅, 我一早吩咐了伙计留的，要不然可吃不到，那点心是商家小姐赏的，爹, 你快猜猜，今儿我赚了多少？”
秋林生勉强笑了笑，“多少？”
秋水没在意，一边在井台边打水洗脸洗手, 一边道，“今天不算多，也就十两, 不过商小姐说了下个月还要我去，到时她生日，想来赏封不会少。”
没人接口，秋水泼掉水，奇怪的回头，平时姚叔和林秋生肯定会说上几句，今天怎么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秋水回去把买的熟食装碗，现在的熟食味道非常好，因为都是人家真材实料做出来，不含一点人工色素和工业添加剂，不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的产品。
那烧鹅色泽透亮，一打开包装就是一股子浓香。
秋水还买了一些猪耳朵等下酒菜。
秋林生想开口，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姚瞎子道，“先吃饭！”
大家开始围桌子吃饭，秋水觉得很奇怪，以往三人会在饭桌上说说自己今天遇到的人和事，秋家可没大户人家的规矩，食不语什么的，他们三人吃饭时都啰嗦的很。
今天饭桌上却一片沉闷，秋林生和姚瞎子甚至都没为了那个剩下的鹅腿争一争。
秋水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会儿看看秋林生一会儿看看姚瞎子，然后她一边啃鹅腿一边忽然道，“爹，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秋林生被她吓了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
秋水道，“那你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不好开口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成亲不好同我讲呢，没关系啊爹，你放心好了，是哪家婶子，我替你摸摸底去。”
秋林生哭笑不得，白了女儿一眼，“去，别胡说，成什么亲，我有你……就够了。”
姚瞎子开口道，“秋水呀，你见天去富户人家后院，见了那么多闺秀，你可羡慕她们的日子？”
秋林生也不由得看向秋水。
秋水道，“什么日子，锦衣玉食？”
姚瞎子道，“对呀，还有奴仆前呼后拥，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一辈子呢。”
秋水笑了，“姚叔，你这才是胡说呢，我不否认那些小姐们呼奴唤婢，炊金馔玉，但是你要说她们能一辈子都过这中日子可不见得。远的不说，就去年京城那么多豪门富户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那些人家的女眷可是从富贵温柔乡一下子落入了泥塘，牵连了那么多人呢，你去问问她们，那时候她们可愿意陪着家族一起灭亡？”
姚瞎子眨巴眼，“……也不是个个都这样，也有屹立不倒的豪门贵族，比如蓝侯府？”
秋水摇头晃脑，“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什么人家能长长久久屹立不倒？皇帝都做不到！”
姚瞎子接不下去了，“你就惯会驳人的话，我就是问问你羡不羡慕千金小姐们的生活。”
秋水很干脆，“不羡慕！”
秋林生不由自主，“为啥？”
秋水道，“她们就像是金丝笼里养的鸟雀！没错，她们的日子过得好不用愁，可她们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有什么抗风险能力？父母长辈替她们择了谁是丈夫她们有反对的权利吗？”
“丈夫纳妾跑梨花巷，她们能说一个不字吗？如果家里男人惹了事牵连她们，她们有能力摆脱吗？肚子不争气生个女儿，她们敢说这是丈夫不行吗？”
“我明明可以堂堂正正赚钱养活自个儿，我爱咋样就咋样，我去羡慕那些笼子里的千金小姐，我又没疯！”
这世上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千金小姐们的锦衣玉食要用她们的自由换取，而明白自由可贵的秋水当然不会羡慕。
秋水把鹅脑袋夹到自己碗里，准备开始啃。
姚瞎子和秋林生面面相觑，姚瞎子嘶了一声，“林生啊，这闺女可被你养的太野啦！”
你可怎么对人家贵人交代啊！
秋林生咳嗽一下，他没教过秋水这些啊。
秋水不满了，“姚叔，你别给我爹瞎扣帽子，我爹最好了，爹，你放心啊，我肯定养你老！”
这句话又勾起了秋林生的愁肠，不管秋水的言论多惊世骇俗，秋林生反正觉得自家闺女最好，要是没有那什么贵人寻女的事，秋水真是爱咋样就咋样，秋林生绝对不会拘着女儿。
可现在怎么办呀？
吃了饭收拾干净，姚瞎子看着秋林生，秋林生两只手搅在一起，最后还是把秋水叫来坐下。
秋水莫名其妙，“干嘛呀？”
秋林生看着秋水，“丫头，你知道你是我抱养的吧？”
秋水点点头，她还有自己是小婴儿时候的记忆呢，“是啊，那又怎么样？”秋水忽然跳起来，“爹，你该不会是不要我了吧！”
秋林生一把按住他，“一惊一乍，吓死我了，你怎么开口就是胡说，我怎么会不要你，你还要……”
秋水笑嘻嘻接口，“我还要替你养老呢！今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姚叔都怪怪的。”
秋林生看了姚瞎子一眼，姚瞎子咳嗽了一下，把今天来人查访的事告诉了秋水。
秋水一边听着，一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等姚瞎子说完，她想了想道，“你们认为那人说的贵人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秋林生摇头，“暂时我们不敢肯定……秋水，要是找来的是不如我们的人家，爹肯定就把人打发走，也不会告诉你……可那是贵人家，你要真是他们丢的孩子……那你，也是个千金大小姐……”
秋水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问我羡不羡慕小姐们的日子呢，原来是这样！”
秋水看着烛火沉思了一会儿，“爹，姚叔。我个人其实一直认为养恩要比生恩大，我不是否认生恩，生恩也是恩。我还记得那年我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发热，爹抱着我去看大夫，回来煎药给我喝，不小心滚烫的药汁泼到手上，那手上还烫出几个大泡来，您没日没夜的照看我，等我好了，家里只剩下一点钱，可爹你还是给我买了糖回来，怕我吃那些药苦着了……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爹亲生的，可那又如何，没有爹，我如今早不知投了几世胎。”
在古代这么多年，秋水完全明白一个被抛弃的女婴能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要不是秋林生她还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过上什么样的生活，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秋林生眼睛红了，“可我也没给你过上好日子……”
秋水握着秋林生粗糙的手，“爹，你又不是从贵人家把我偷走的，你是在我快死的时候把我抱回家求着百家奶养活下来的！你对我只有恩情！我不知道那家贵人发生了什么才把孩子弄丢了，可你是我爹这件事一辈子都不会变，我说了要替你养老，谁也不能阻止我，您信不信我？”
秋林生呜呜的哭了，“我信……爹信你！”
姚瞎子也眨巴眼，尽力咽下泪水，“行了行了，林生，丫头一向有孝心，你也别担心啦。”
秋水道，“我现在也大了，那贵人家如何我们也不清楚，我肯定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爹你也别觉着贵人家什么都好，指不定他们想要认我回去干嘛呢。”
姚瞎子道，“这还能干嘛，假如你真是他家孩子，那你就是千金小姐呀。”
秋水冷笑，“我说过，千金小姐不好当，我年纪也大了，爹能纵着我，从不逼我定亲嫁人，你们听谁说过哪家贵人家里有不嫁人的老闺女，为着自家名声体面，哪怕闺女嫁的是个混账，也得压着她不能反抗。或者拿着女孩子的亲事搏自家前程，这些可都不少！”
参考贾家贾迎春嫁的人就知道了，一个正宗千金小姐被亲爹卖了三千两银子。
秋林生被吓着了，“那咱们不搭理就是了，你不嫁人爹不嫌弃！”
姚瞎子拍了秋林生一下，对秋水道，“这些都是我们胡乱猜的，做不得准，先了解清楚再说。要是那家真如你所言……好歹咱们也认识侯府呢。”
这话说的也对，反正现如今也商量不出什么来，夜也深了，于是三人洗漱了休息。
三人里只秋水最不放在心上，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对秋水来讲就是陌生人，她本就是带着记忆而来，她可以认秋林生为父，那是因为秋林生把她从一个小婴儿一点点充满爱的养大。
其他人又算的了什么？秋水甚至还想过，除了自愿抛弃一个婴儿，否则哪中意外会丢失一个婴儿呢？
婴儿又不像能自己跑的幼儿，基本就是你搁哪儿，她肯定就在哪儿，这也能丢？
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还会有被拐卖的风险，富贵人家深宅后院里的孩子也能弄丢？
然后狸猫换太子啦，梅花烙啦，这些狗血情节在秋水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嗤笑着睡着了。
本质上秋水是个谨慎多疑，不愿首先敞开心胸的人。
秋林生先付出了自己无私的父爱，秋水观察确认后才接受了秋林生，然后给予了同等的爱和尊重。
蓝鸣凤对秋水也很好，可秋水得不到自己要的自由和安全感，她宁愿不接受蓝鸣凤，那什么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想凭借血缘让秋水死心塌地，简直是做梦。
第二天查访的人一大早又来了，这一回秋家三人都在，秋林生如实说了自己在哪里抱到的孩子，“就在离端阳不远的路上，那里有颗歪脖子树，我见到孩子的时候她哭都哭不出来，只勉强半睁着眼睛，身上只有一件破衣服裹着，只包着尿布，衣服也没穿。”
那婆子可不敢说孩子的衣服都被人剥光了，这样只会惹怒贵人，而尿布不可能拿绫罗绸缎做，都是越柔软的旧棉布越好，也不会太大，解了去用处也不大。
秋林生还道，“那块尿布我还留着。”
秋水瞪着秋林生，“啊？爹，你留一块尿布干嘛？”
秋林生道，“当初包你的那件衣服破破烂烂的，一看就不怎么样，可你那尿布倒是很柔软，那我也得替你留下一点随身物件不是。”
那人越听越觉得非常接近，于是心跳加快，“那尿布，能否让我拿回去给主人见一见？放心，要不是，我一定还回来。”
秋林生道，“行呀。”
他自去翻腾，不一会儿拿来一块已经泛黄的尿布片，纤维都很脆弱了，再放个几年估计自个儿就朽没了。
来人小心翼翼的包好带走了。
夏素白得到消息的时候脚软的站不住，还是奶妈和丫头一同扶着她才行，查访者辛苦的查访过程夏素白没兴趣听，她的关注点在尿布上，那块泛黄的尿布被呈了上来。
奶娘惊呼道，“这是我那件里衣做的尿布！”
那时候小小姐刚出生，因为没备好婴儿用品，用的东西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奶娘的里衣料子柔软吸水性强，奶娘就把里衣剪裁成了尿布。
这是上好的松江棉布，奶娘那年冬天新做成里衣，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夏素白还道，“等回去我给您十匹松江棉。”
奶娘一边剪裁尿布一边笑道，“那我可赚大了，我呀，不要你的，要小小姐长大了给我上好料子！”
夏素白还笑，“那您可得记着，宝珠可不知道呢。”
往事历历在目，夏素白珠泪涟涟。
奶娘虽然认出了尿布，可不能保证那个孩子就是小小姐，她想劝夏素白不要盲目认下。
夏素白却道，“那孩子背上有桃花样的胎记，嬷嬷你还记得吗？”
奶娘点头，“怎么不记得，刚生下那些天，都是我在照顾小姐，背上的胎记……倒是很好的确认方法。”
夏素白等不得了，“我现在就要去见那孩子！”
不同于秋林生和姚瞎子的坐立难安，秋水却悠哉的很，要不是秋林生不让她出门，她还想再揽个活呢。
秋林生内心希望那家贵人和秋水无关，心里存了事他也没心思去干别的，就在家等消息。
看秋水混不当回事，秋林生就咬牙，“你就一点不急？”
秋水眨巴眼，“我们急也于事无补啊。”
肉/体且不论，从灵魂来讲，秋水认的爹只有秋林生。
原本秋水以为那贵人家得过几天才有动静，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来了，一辆华盖两匹马拉的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青油顶棚的车，前后还有不少护卫，直接到了秋家门口。
先是后面车上下来几个丫头婆子，走到前面车门口把夏素白扶下车，然后才扶着夏素白进了秋家。
护卫们就在门口守着。
秋林生带着秋水候在院子里，姚瞎子也在。
夏素白第一眼就看到了秋水，秋水眉眼还有鼻梁肖似李关山，整体轮廓其实更像夏素白。
只第一眼，夏素白就认定这是自己的孩子，她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奶妈道，“是我们无礼了，还请秋团头勿怪，这孩子就是秋姑娘吧？”
秋林生道，“陋室怠慢贵客了，夫人里面请。”
夏素白一边进屋一边频频回头看秋水。
秋水也见到了这位眼中含泪的美妇，她眼里的激动紧张似乎并不作假。
一行人进了屋，也不用寒暄，奶妈直接道，“我家小姐身上一处有胎记，不知道秋姑娘身上有没有？”
秋水心下顿时一喜，她洗澡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胎记啊，正想说没有，秋林生却道，“有，我闺女身上是有胎记。”
秋水愕然，拉了拉秋林生，小声道，“爹，我身上没胎记！”
不能为了让我当千金小姐就胡说八道啊！
秋林生看着秋水，眼里闪烁着泪花，“傻孩子，那胎记在你后背，你看不到。”
现如今大面的镜子只富贵人家有，普通人家有一面小小的梳妆镜就不错了，哪能看得到全身，更何况是后背。
秋水愕然。
夏素白手开始抖，奶娘按住她，含笑道，“能不能让姑娘给我家夫人看一眼呢？”
这也是必要程序，秋水带着夏素白还有奶娘去了自己的屋子，她解开上衣露出后背，夏素白颤抖着抚摸秋水背后的胎记，嘴里呜咽道，“嬷嬷，嬷嬷，是的，是的，这就是我的宝珠！”
奶妈也开始抹泪，“小姐！你就是我们家的小姐啊！”
秋水心下叹息，默默穿好了衣裳，夏素白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着秋水，嚎啕哭起来，“宝珠啊，我的宝珠啊，娘可算找到你了！”
奶妈也在一边拭泪。
美妇哭的昏天黑地，脸花了都没顾得上，抓着秋水的手一刻都不肯松开，秋水能感受到这个母亲激动的心情，只是很可惜，严格上来讲，秋水并不是她的女儿。
秋水只是占据了她女儿的身体。
认亲没有什么仪式感，反而有些乱糟糟的，夏素白认定了秋水以后就不肯撒手了，秋水只来得及同秋林生无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然后就被裹挟走了。
秋林生和姚瞎子在门口张望许久，秋林生抹了一把脸，“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
姚瞎子却道，“秋水这丫头性子倔的很，今天也不过看在那个夫人激动不能自持的份上，她肯定会回来，你看看她那屋里，那么多她宝贝的玩意还在呢。”
秋林生却兴致不高，“到了贵人家，什么好东西没有啊，这些可算得了什么。”
姚瞎子也就不说话了，现在秋林生什么安慰都听不进，只有秋水回来一次他才能信。

第34章 第一界三十四
秋水和夏素白坐一辆车, 夏素白不停的摩挲她，叫她宝珠，手忙脚乱的把车里带着的点心拿出来给秋水吃, 还时不时抹泪。
秋水用强大的毅力给忍了下来, 她不是小孩很多年了, 就是这个身体的小时候, 秋林生忙于生计其实也没这么待过她, 男人带孩子不像女人, 秋林生对秋水的爱更多的无声无言的行动，比如给她买块麦芽糖甜嘴, 把好吃的留给她吃，有好的布料留给秋水做衣裳，女儿提的要求能办到他就默默去做。
那时候在端阳, 秋林生带着秋水在乡下收货, 要是遇着急雨, 没有避雨的地方, 那蓑衣斗笠肯定先护着秋水，秋林生自己随便用些叶子稻草披裹一下也就算了。
这么迫不及待情感丰沛流露的样子秋水没见识过。
但秋水也能理解，所以就一直保持职业化的微笑。
不同于夏素白的激动，秋水此刻内心一片平静, 她甚至还在思考认亲后她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哪些是她绝对不能放弃的。
到了李家，夏素白一路攥着秋水不放手，还是奶妈道，“夫人，让小姐洗漱一下换件衣服啊，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您也休息一下。”
夏素白恍然大悟，“哦哦，是是，宝珠，你先去洗漱一下换衣裳，吃了吗，娘这就让他们做，你喜欢吃什么呀？”
秋水微笑，“都可以，我不挑嘴。”
奶妈还道，“夫人，你放心，我跟着服侍小姐，肯定把小姐周周全全带到你面前。”
夏素白依依不舍的放开秋水。
奶妈领着秋水去洗漱换衣，一路上也在说这几年夏素白不停在寻女和思念女儿，到底老天有眼，让母女再次团聚。
秋水静静听着没说一句话。
现代认亲得靠DNA识别，古代就靠襁褓和胎记，襁褓其实不算铁证，因为可以替换，胎记的话自己虽然不是刻意弄的，可也不能保证这世上其他人没有这种胎记啊。
现在不管不顾认了，要是过段时间又冒出来一个女儿，到时候弄不好这户人家会把秋水当成故意冒充的，所以秋水现在一概不承认。
夏素白对秋家了解的不多，只从查访的人嘴里知道秋林生是个团头，抱养了秋水，其他都没打听，也没人知道秋水自己是个女团头。
奶妈只是发现小姐异常沉稳，一点不像刚认回亲人兴奋激动的样子。
照一般想头，抱养秋水的人家如果也富裕，那么秋水淡定还能有依据，可现在秋家只是极一般的人家，家里连下人都没一个，那么认回亲生父母等于从底层飞跃到了高层，一般女孩子不应该特别高兴吗？
奶妈没从秋水脸上发现这点。
洗漱换衣很快，秋水和秋林生手里有钱了，侯府送来的料子秋水也没不舍得用，日常也有条件洗澡，而且秋水要往富户人家后宅里跑，干净是首要的。
服侍秋水洗漱的丫头就发现秋水身上很干净，手指甲并不长（因为要给人化妆），指甲缝里一点灰都没有，一双手虽然算不得柔荑，但也没有长期干活留下的伤痕和诸多老茧。
茧子是有一些，只在指腹左近，倒有些像写字写出来的茧。
就是换下来的衣裳，式样是简单普通，那料子也还不错，也没补丁。
最特别的是秋水穿的那一身里衣的料子，丫头一眼就认出这是上好的三梭松江棉，贡品啊！
丫头服侍秋水的手脚更轻柔了。
这些料子都是蓝侯府送的，秋水觉得这料子做内衣特别舒适，就拿出来给家里三人统统用这种布做内衣，贡品不贡品秋水根本不知道。
她和秋林生就是当着团头，也接触不到这些知识点。
秋水不喜欢别人给她洗澡穿衣，她把丫头打发了自己洗了洗然后穿了衣服出来，那丫头就出门候着，见着嬷嬷就轻轻说了秋水穿贡品料子内衣的事。
嬷嬷心下惊讶，“你许是看差了，普通松江棉外头也有的卖，如何就是贡品。”
秋家住着一个小院子，干的又是团头的差事，顶多吃喝不愁，哪有钱用得上贡品料子。
丫头却道，“上回夫人不是得了一些贡品料子么，裁衣裳剪下来的零碎我们就攒着当鞋面鞋垫，那料子我可没认错，真是贡品。”
跟来服侍秋水的全是夏素白身边的大丫头，都有些见识。
奶妈心里更加疑惑，她道，“我知道了，你也别再说出去。”
秋水不是没穿过女装，进出人家后院她穿的都是女装，不过不像今天这身衣裙这么累赘罢了。
等到秋水穿衣打扮好跟着奶妈回到主院，李文博，李文清兄弟还有李文博的新婚妻子包括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李关山都在了。
李文博两兄弟也很激动，但比夏素白要好，卢小姐陪在婆婆身边，眼里带着的是好奇，她早就知道李家丢过一女，现在居然找到了。
李关山虽然也有些激动，却更冷静，那个婆子说孩子那时候快死了，如今这个是不是骗子呢？
不过当秋水提着裙摆迈进来的时候在座的人就知道这个肯定是李家的小姐，秋水和李文清的相似度达到了七八成。
卢小姐用外人的眼光看，秋水和小叔就像是双胞胎一样。
夏素白激动到，“关山，这就是咱们的宝珠，她回来了！文博文清，这是你们的妹妹！”
秋水静静的站在一边。
夏素白已经又上前拉住了秋水的手，不同于其他人见到秋水的好奇和激动，李关山心里却复杂的多。
母亲还在城外别庄，今天是回不了家了，明天应该能回来，面对这个被自己弄丢了十七年的孙女，母亲会怎么想？
虽然秋水的容貌和二儿子很像，五官轮廓也像李家人，李关山心里还是有一分怀疑，因为那婆子说孩子那时候已经濒临死亡，如今婴儿的夭折率又很高，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想，他得去找个叫秋林生的团头再问一下。
秋水已经是大姑娘了，李家众人就是想要表达亲近也不容易，如果秋水还是个孩子，那搂着抱着都没关系，现在面对一个大姑娘就不能这样做，所以除了夏素白，李家其他人只能在晚饭时招呼秋水多吃点，然后给她多夹一些菜，秋水前面的碗里已经堆了一碗了。
菜肴很丰盛，味道也很好，不过基本上谁的胃口都不怎么样，秋水也不太自在。
李家在京里是低级别豪门，这种人家秋水以往也接触不到，好在李家是武将之家，虽然夏素白对儿子们要求颇高，到底也不是那些有上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各种礼仪规矩没那么严谨，秋水还能应付。
好容易吃了饭，大家坐下讲一些话，夏素白把所有给女儿备下的东西都拿来给秋水看，十几个丫头捧着各色东西来来去去。
李府还有一个院子是给秋水备下的，夏素白一直坚信女儿还在，什么东西都要备一份。
以前李关山靠着妻子，夏素白想干什么他也没权反对，后来他靠着军功往上升，战利品和俸禄还有各种孝敬的收入早就高出夏素白的嫁妆了，不过此时李关山也不会阻止妻子给女儿备下各种首饰衣料。
秋水忍不住了，她开口，“李夫人……”
原本热闹的室内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秋水。
卢小姐赶紧让下人退下，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婆婆。
夏素白面色惨白，嘴唇哆嗦道，“明珠，你不认娘……你是不是在怪我？”
秋水摇头，很诚恳道，“夫人，您误会了，我知道您饱受失去女儿的痛楚，可是我并不一定是您的女儿……襁褓，胎记，甚至是容貌都有可能相似，却不一定就是……您现在笃定我是，要是将来您真的女儿出现了，那该怎么办？我想这种事还是慎重些的好。”
李关山惊讶的看着秋水，其他人也是如此。
只有夏素白，握着秋水的手不放开，泪水又涌了出来，“不，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宝珠，你就是我的女儿……”
秋水有些无奈，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只是想说明，假如日后你们找到了别人，而且确认那个人才是你们的女儿，我不希望你们把我当成骗子送进衙门，我并没有冒充你们的孩子。”
李关山眉心一跳，这个姑娘太敏锐了，她甚至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夏素白眼泪滚滚而下，她太伤心了，没什么比找回来的孩子不认她，不相信自己的身份更悲伤的事了。
秋水知道这样会让夏素白伤心，但是她不能被李家牵着鼻子走，她自由自在了那么多年，不想因为被李家认回家，然后就只能待在笼子里生活。
她要和李家保持距离，不能让李家干涉她的生活。
如果夏素白真正的女儿没死，被认回来，她或许会愿意回归李家，享受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听从父母的安排嫁人生子，但秋水绝不愿意！
她和秋林生靠双手挣来了吃喝不愁的日子，俯仰都无愧于天地，凭什么李家冒出来就能理直气壮的插手她的生活？绝对不行。
她现在摆明车马，哪怕李家还认定她就是夏素白丢失的女儿，但还想要干涉秋水的生活也不那么容易了，你们认了我没认啊，想要我认也容易，别想着控制干涉我就行了。
或许其他人眼里只看到李家的富贵权势，俯首帖耳也心甘情愿，秋水却一点都不稀罕，她坚信只有自己挣来的财富才是自己能随意支配的，别人的富贵与她何干？
李家再富贵，这份家业现在还在李关山和夏素白手里，将来也属于儿子，作为女儿只能在出嫁后才能得到一笔嫁妆或是母亲给的私房，仅此而已，秋水并不稀罕这些。
至于情感，秋水内心只认秋林生，李家出现的太晚了，何况现如今女子嫁的早，秋水这个年龄已经是步入老姑娘行列了，她就是听李家的话，也不会留在李家多久。
夏素白哪怕再舍不得女儿，肯定也会尽快给女儿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如今人们的眼里，女子的幸福在夫家，在丈夫身上。
秋水才不会任由李家做主呢。
李家所有人都不知道秋水打的什么主意，只是觉得这个新认回来的妹妹/小姑/女儿委实有些冷情。
卢小姐倒是觉得秋水没有立马以将军府小姐自称是很难得的品行，最起码这个小姑并没有被富贵耀花了眼。
李文博和李文清有些难受，对比母亲这么些年的思念，妹妹的冷静在他们眼里就是无情。
李关山心里存疑，对秋水还处在评估阶段，所以对秋水的言行不置可否。
只有夏素白在秋水告辞离开去休息后还在垂泪，李关山安慰妻子，“别伤心，孩子都找回来了，以后慢慢处着也就好了。”
夏素白摇头，还是觉得心疼难耐，“她长这么大了……我不知道她小时候生活的怎么样，吃过什么苦……我没养过她一天……也怨不得她……”
李关山抱着妻子柔声安慰。
服侍秋水的都是夏素白身边的丫头，奶妈也亲自过来铺排。
秋水坐在紫檀木八仙桌边，看着屋子里的丫头点灯熏香铺被，一个叫小蝉的丫头端着一碟子点心过来，还给秋水倒了一碗散发着甜香的饮料，并笑着道，“晚上吃茶睡不安稳，这是玫瑰露，小姐且尝尝合不合口味。”
奶娘就在一边查看那些秋水缺的，那些用不着的，那些需要多添的，一一记下。
秋水开口，“嬷嬷，请坐，我还有个疑问想请嬷嬷解惑。”
李家究竟如何丢了孩子，这点秋水很好奇。
奶妈挨着半个屁股坐下，听到秋水问的是这个，她也是叹息一声，然后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道，“夫人将养了大半年才好，那时实在没能力派多的人手查访，后来进了京，老爷成了爵爷，就加大了人手去查，幸好老天爷有眼，让小姐和夫人母女团聚。”
秋水摆摆手，“言之过早，我并不认为……”
奶妈有些激动，“小姐……你说的是有道理，尿布胎记相貌都不一定准，可还有一处能证明的！小姐的腿根处是否有一颗痣？”
“如若没有，那你有可能不是夫人的孩子，如若有，两处地方的特征都一样，这总能证明了吧？”
小婴儿生出来的时候肯定被亲人看光摸光了，身上有什么特征都能知道，那时候又是奶娘负责给秋水换尿布擦身体的，她自然知道。
现在秋水已经是个大姑娘，背上可以查看，这大腿根的地方奶娘也不会当众说出来，要不是秋水一再不承认，奶娘也不会说这点了。
然后秋水，“……”她也不好脱裤子给人家看大腿根啊，何况她这具身体的大腿根还真的有痣。
奶娘平息了一下心情道，“我知道你怕是心里有怨，可夫人真的没一刻忘了你，每每想起她都会伤心难过，每年你生日，夫人都会备下很多东西，以前是小镯子小钗子，绣福纹的肚兜……后来就是各色小姑娘带的首饰，你十五岁那年……夫人备下了一整套宝石头面，说是你的及笄礼……”
秋水心里长叹一声，算了，顶了人家的身体，有些债就得她还。
好容易躺在床上睡觉，小蝉对秋水道，“小姐，我就在外头，您有事吩咐一声就是。”
秋水睡的是一张拔步床，简直像个小房间，好多层帐幔，原本值夜的丫头要睡在床下边的榻上，秋水不习惯，小蝉就睡在外面的罗汉床上，等着晚上秋水喝水起夜然后服侍她。
秋水无比想念自己那张简单的架子床，虽然没这么奢华，但是舒服啊。
外面的蜡烛也没全部熄掉，点了一盏照明，不过整个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强，帐幔放下后拔步床里也很幽暗。
闻着被子上的熏香，秋水正在思考，奶妈告诉了她很多，但秋水敏锐的发现，这其中没李关山这个父亲什么事。
奶妈不可能在秋水面前抹黑李关山，很多事都含糊了过去，只李婆子干的事没一点隐瞒。
但是从奶妈带过的话语中秋水也能找到不少消息，比如那两个小兄弟，只见了一面就被带下去了，奶妈轻描淡写，“这是两个丫头生的孩子，现在是夫人在教养。”
话虽简单，秋水分析一下就发现猫腻不少，这两个孩子明显比秋水要小，看起来也木讷，又是丫头生的，连姨娘都不是。
夏素白什么时候产子，什么时候丢了孩子，养病又花了多久，这两个丫头的孩子多大，这么一串，秋水嘴角就挂上了一丝冷笑。
李关山在妻子失女养病的时候最少睡了两个丫头，而且根据奶妈的含糊其辞，这些丫头还是目前生活在郊外别庄的祖母给儿子的。
今天才来李家半天，很多事秋水也不知道，但从看到听到的这些线索中，她知道原身的娘和婆婆肯定不对付，毕竟弄丢孩子的罪魁祸首就是这老婆子。
但目前是婆婆干不过媳妇，所以避到了别庄，那么也就是说李关山站在妻子这一边，从这点看，这个便宜父亲似乎并不糊涂，也有可能是夏素白厉害，或者是夏家能压李家一头？
可即便这样，李关山还是弄出来两个婢生子，虽然如今的世情有权有势的男子确实可以拥有很多女人，秋水对李关山的感官还是下降了不少。
为了自己将来的生活，秋水当然要分析李家的情况，然后才能考虑如何应对，只是目前线索不算太多。
算了算了，不要想了，以后肯定能知道。
秋水慢慢睡着了。

第35章 第一界三十五
第二天, 夏素白还是拉着秋水不放，想要把缺失十几年的母爱一股脑儿全塞给秋水，只要看到秋水对哪盘菜多伸一筷子, 她就恨不得把那碗菜全给秋水塞肚子里去。
李文清和李文博都想博一下来年科举, 正在家里用功, 李关山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干，陪着秋水的就只有夏素白和大嫂卢小姐。
李关山并没有直接去自己的营房，他去了秋家，不管妻子如何认定, 他还要亲自询问一下秋林生才放心。
秋林生没心思出去干活, 就在家里喝闷酒, 姚瞎子陪着他，李关山带着两个护卫来的时候，秋林生正喝的满嘴酒气。
姚瞎子接待了李关山, 听闻这位将军大人要询问抱孩子前后的事, 姚瞎子差不多都知道，不过还是让秋林生来回答李关山。
李关山从那婆子嘴里知道不少详情，秋林生抱孩子的地方也对的上, 只是那婆子说孩子快不行了, 怎么秋林生能把人救活呢？
秋林生原本对李关山充满敬畏, 小老百姓对当官的天然就害怕，现在听李关山询问了半天，似乎是不信秋水是他的女儿。
秋林生顿时心里裹着一团怒火，加上酒气一催，他张口就道，“那时候丫头是很不好，可还有口气, 我喂了她一点水，又去找刚生娃的妇人给她喂奶喝，她不过是饿的狠了，吃了奶就好了。大老爷，你要是觉得秋水不是你闺女，那就让她回来好了，你不要我可稀罕呢，咱们爷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过得好好的，又不是我们求着你来认的！是你们跑来说丫头是你家的孩子，现在又不信，你们咋说话像放屁一样……”
姚瞎子赶紧打圆场，拦了秋林生道，“大人莫怪，林生心里难受喝了酒，说醉话呢。”
李关山满心的尴尬，心里的疑虑倒是打消了，跟个醉鬼也不好计较，他站起来告辞，给了秋林生一百两银子。
秋林生眼睛都红了，拿起银子就砸回给李关山，“我稀罕你的银子啊！你让丫头回来，我照样不让她缺衣少食！”
姚瞎子赶忙再去拦秋林生，有对李关山道，“大人大人，您千万别和一个醉鬼计较，林生只是难受罢了，请恕我们招待不周了，您要是有事，就快些走吧！”
李关山狼狈的离开。
到了下午，一路嚎哭的李婆子回来了，夏素白眼里闪过阴霾，卢小姐头皮也开始发麻。
一看见李婆子，秋水把人认出来了，这么胖的老太太可太少见了，李婆子却没认出来，因为当时秋水是男装打扮，现在她一身裙装呢。
不同于夏素白的真情实意，李婆子的激动里有五分是装的，秋水都看出来了。
结合昨天奶妈说的话，这个婆子就是担心孙女怨怪她，引起儿子儿媳妇的不满，所以先拿腔作势起来。
李婆子还拿出金镯子金发钗送给秋水当礼物呢。
夏素白一向不和李婆子讲话，见了面，弯一弯膝盖就算客气了。
然后夏素白忽然发现女儿有个神奇的能力，从昨天到现在，不大开口的女儿居然笑起来，还扶着李婆子的手亲热的很，一口一个老太太，然后不一会儿就把李婆子哄得服服帖帖。
李婆子在夏素白多年潜移默化的‘调/教’下已经生不起一丝压倒儿媳妇的念头了，听到孙女找回来，她还有一点点稀薄的祖孙情在，而且她也怕夏素白记恨起是她的疏忽才弄丢的孩子，于是赶忙回来剖白自己。
为此她还咬牙拿了私房出来。
不过秋水对李婆子这种人熟悉的很，一照面就知道夏素白和李婆子只是面子情，她就先把李婆子给搓弄走了，李婆子再如何也是长辈，夏素白不能和婆婆干架，两人也绝无和好的可能，那么隔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夏素白和奶妈面面相觑，逢年过节李婆子也会回将军府，那时候最尴尬了，夏素白把李婆子当空气，李婆子虽然不敢辖制媳妇，心里憋屈也会找儿子哭诉，李关山就成了两头不是人。
这种情况要延续到李婆子离开才恢复，李关山头疼万分却也无可奈何，他还担心母亲回来会和夏素白有冲突，所以在营房都心不在焉。
等安顿好李婆子，秋水才回到夏素白的主院，“母亲，老太太一路赶回来也辛苦了，让她早些休息吧，因为我们母女团聚，老太太还想去庙里还愿，那菩萨面前许下的愿不能不还，这也是老太太一片慈爱之心，所以老太太明儿一早就要去普济寺，麻烦您明儿一早辛苦些了。”
卢小姐一脸佩服惊讶的表情，自家婆婆没得说，书香门第出身，知书达理，只家中的太婆婆实在让人无法恭维，卢小姐最怕见李婆子，连和她说话都难受，鸡同鸭讲还是好的，她往往言语粗鲁又惊人，让人无所适从，没成想刚认回来的小姑，一下子就把太婆婆给哄的说什么都听，太神奇了！
夏素白眼眶微红，女儿叫她母亲，叫李婆子老太太，亲疏远近一望即知，她甚至明白自己恨那婆子，所以一下子就把人搓走了。
夏素白握着秋水的手，“你先休息两日，我带你回你外祖家，你外祖父母也是极想念你的。过两日，宫里要是传召，娘就带你进宫。当今的太后是我的姨母，皇后以前也是我闺中好友。”
秋水柔顺应下，心里一连串我草。
蓝家一直在关注秋家，秋水被李家认回去的消息他们自然也知道了，蓝侯爷一开始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蓝世子却笑道，“如此说来，我们和李家也算门当户对了。”
蓝侯爷想了下，“得把秋姑娘和李家分开看，李关山也算是陛下的心腹，为人谨慎，他想必得确认才愿意认下秋姑娘，我们再看看。”
蓝家已经派出商队去了扶桑，甚至也有消息传回，果然发现了金银矿，只金矿那里还无人开采，银矿却已经被扶桑人开了起来。
蓝侯爷正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本蓝侯爷也想过扶桑那里的矿假如能开起来就分一份给秋水，现在却要观望一下，现在给秋水就等于落入李家之手，这即不符合蓝家的利益，也会带来一些麻烦。
李关山是武安帝的心腹，蓝家把矿产利益给秋水，等于给了李家，那么要是武安帝认为蓝家刻意结交武将怎么办？
而不给的话，假如秋水还是秋林生的女儿倒是无妨，可她现在偏又成了高门贵女，且是夏家的外孙女，夏家如今又是太后的母族，蓝家如果想独吞扶桑的矿产，怕是会引来李夏两家的不满。
蓝侯爷心里也在思量如何是好，他要先见秋水一面再说。
在李家囫囵待了一天，第三天秋水要回去见一下秋林生，她到夏素白那里要求出门，夏素白关切道，“你想去哪里？”
秋水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母亲，那天我离开秋家还没和我爹……养父好好说一声，他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自己攀着了高枝就不理他了，我答应了给他养老。”
夏素白有些黯然，不过马上道，“这是应该的，也是我疏忽了，应当好好谢谢他才是，你说，我们应该给他些什么谢礼好呢？”
秋水摇摇头，“我养父不是为了谢礼才养了我，何况现如今我们也挣下了一份家业，生活并不艰难，母亲如果是为了表达感谢，略收拾一些谢礼就行，不必太过珍贵。”
夏素白有些无措，秋水前两天的态度虽然清冷，但也还是顺从的多，基本上没反驳过什么，现在她的态度却很强势。
李文博和李文清哪怕一个已经成家，一个也快成家了，他们在父母面前一贯是恭谨的，夏素白发现这个女儿却不是。
想想自己并没把她抚养长大，现在认回来就要她处处顺从也不大可能，夏素白只的勉强笑道，“那把他请来家中做客可好？”
秋水一口回绝，“不好，养父从小生活在市井烟火中，李家的权势只会让他拘束。母亲不用觉得怠慢了我的养父，他养大了我是我的责任，和李家无干。”
顿了一下秋水又道，“我知道母亲那么多年思念孩子有多痛苦，但现在我也算全须全尾，所以遗憾已然造成，我们更应该向前看。”
“我从小也生活在升斗小民之间，一时半会儿……或许是一辈子都学不会千金大小姐的做派了，这点还请母亲谅解。养父从小都没拘束过我，我的性子也比一般女孩子野一些，母亲或是不知道，我之前……其实现在也在做团头的活计，如果李家把我记入家谱，为着李家的名声，我可以退一步，不再去揽活，但是我也受不得把我关在后院足不出户的日子，母亲或者可以和李大人再商量一下。”
秋水一番话说完，夏素白面色煞白，别看秋水口口声声母亲，其实言语里的疏离十分明显。
一边坐陪的卢小姐也有些坐立难安，她没想到秋水会是这种态度，一个从小艰难长大的女子，一下子成了将军府的女儿，难道不应该是感激涕零么，为什么这个小姑却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
夏素白终于从热腾腾认回女儿的激动里一点点回了神，她喉头哽咽，“你……”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李家，你宁愿回到你的养父身边去！
夏素白好容易没再失态，露出一丝笑容，柔声道，“你想回去见你养父当然可以，我让管家给你备车，谢礼还是要的，要不然让人说我们李家不懂礼呢。”
秋水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多谢母亲。”
她站起来对着夏素白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看着秋水离开，夏素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卢小姐赶紧安慰婆婆，“小姑刚回来，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日久见人心，只要咱们对她好，她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终有解开的那一日。”
夏素白擦去眼泪，没有开口。
李家还是备了满满两车的礼，然后秋水也坐着轿子回了秋家，随行还有大丫头小蝉和一个婆子跟着。
今天秋林生倒是没喝酒，不过情绪也很低落。
看到秋水回来他都没反应过来，秋水靠近秋林生就皱眉了，“我不过两日没回家，爹你掉酒缸里去了！姚叔呢，没管着你？”
姚瞎子在一边道，“哪里管得住，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文弱书生，你爹的块头那么大，我怎么拦！”
秋水瞪了姚瞎子一眼，秋林生揉揉眼睛，“丫头？你怎么回来了？你真回来了？”
秋水无奈，“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能不回来，哎呀，爹你臭死了，快去洗漱！”
回头吩咐李家下人把礼物卸下，搬进那个做库房的偏屋里，等东西搬完，秋水对跟来的管事道，“你们先回去吧，哦，小蝉和嬷嬷也可以跟回去。”
小蝉吓了一跳，“小姐您不回吗？我们是服侍您的，您不走我们怎么能走？”
秋水无所谓，“你们想留下就留下，管事先回吧，秋家小门小户，也招待不了你们。”
管事只能指挥拉着两辆空车回去，只留下轿夫和小蝉还有嬷嬷。
秋水先回自己的屋子换衣服，身上累赘的衣裙不好活动，小蝉过来帮忙，秋水摇手，“用不着，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我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且我现在还不是你们家的小姐，你也不用服侍我。”
小蝉诚惶诚恐，“可您就是我家小姐啊，夫人都……”
秋水叹气，“小蝉，你家夫人怎么想是她的事，事实就是我还不是你家小姐，你看到你家将军大人把我的名字记在李家家谱上了吗？”
小蝉卡壳，走去和嬷嬷商量，那嬷嬷也只能叹气，上前恭谨道，“小姐，咱们做下人的只听吩咐办事，主子们的事我们也不懂，只知道夫人吩咐我们好好服侍您，您看……”
秋水道，“你们要留下也行啊，服侍什么的……嬷嬷也看到了，秋家还没李家一个院子大，我和我爹也雇了婆子收拾，其实没多大事。”
秋水也不理会她们了，自己换了衣裳出来，秋林生也洗漱好了，看着秋水期期艾艾道，“丫头，你这是……不回去了？”
秋水摇头，“不知道，不过今天应该是不回去了。”
秋林生和姚瞎子对望一眼，秋林生急切道，“怎么了？李家不认你了？”
秋水挖挖耳朵，“也不算，那天你们见到的李夫人是认的，只是认个孩子回去不是那么简单，得祭告祖宗入家谱族谱吧？”
姚瞎子点头，“这是正理。”
秋水就道，“没人和我说过这个事，李将军的态度也一般，没李夫人那么诚恳。又不是我上赶着当李家闺女，我还赖着干什么。”
小蝉和嬷嬷就在一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赶紧低头，谁也没料到小姐心思这么细腻敏锐，可这些事她们也做不得主。
秋林生想起李关山过来询问的场景，忍不住皱眉道，“不认就不认好了，你回来，爹要你。”
秋水笑道，“那是自然，你不要我要谁啊？你还得指着我给你养老呢！”
秋林生嘿嘿嘿的笑了，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中午可得吃点好的，丫头想吃啥？爹去买。”
秋水道，“以前常吃的就行，下午我还得去葛家和马家，原说好了过几天要去他们家的，现在怕是得失约了，我得去说一下。”
秋林生也道，“临丰那里也来人催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提货呢。”
秋水想了想，“明天吧，对了姚叔，你看，以后我怕是没得空一直去临丰，要不然你那摊子收了，帮帮我们呢？”
姚瞎子倒不是不乐意，“行倒是行，只是我只能记账，查看货物好不好我可办不了。”
秋水歪着脑袋想一下，“没事，账目清楚就行，明天我们回去后我在物色几个人帮忙，乡亲们信我们，也不好撂挑子不干，再说咱们现在也只有那个行当来钱了。”
被李家认回去就代表秋水私人设计师的工作丢了，临丰那个杂货铺子更得好好经营。
秋林生点头，“这话很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找来托我们卖东西，一月得走上好几趟呢。”
秋林生见秋水和以往一样，还顾虑到了临丰收杂货的铺子，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了。
秋水知道秋林生害怕什么，安慰似的拍拍秋林生的手，“爹你放心，就是我被认回了李家，你还是我爹，这个永远也不会变！”
秋林生眼眶微红，裂嘴道，“哎，我知道！”
跟来的婆子一看秋水这样就知道今儿小姐铁定不回李家了，她得回去禀告一声，于是吩咐小蝉留下，她同秋水告了罪，和轿夫一起走了。
留下来的小蝉有些手足无措。
秋家雇的婆子就是收拾打扫洗衣，烧水煮饭什么的还是秋家人自己干，秋水和秋林生哪怕吃熟食外卖的多，烧水煮饭这些还是会的，秋水就能熟练的守着土灶烧火，这活小蝉从来没干过，她一直是内院丫头，做的是精细活计。
她想要替秋水，秋水也就让出来，不一会儿小蝉就被烟熏的眼泪直滚，秋水笑道，“还是我来吧，这活你没干过。”
秋林生悄悄问姚瞎子，“那姑娘是干啥的？”
姚瞎子道，“秋水的丫头，服侍她的。”
秋林生皱眉，“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去服侍丫头？”
姚瞎子笑，“你个土包子，秋水在李家也不用烧火啊，行了行了，你别管了，让秋水自己去管。”

第36章 第一界三十六
那婆子回到李家, 把秋水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夏素白听到了婆子的回话，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奶妈劝道, “小姐不是不想着你，只是……”
夏素白凄然一笑，“只是我到底没把她养大, 这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也罢，这孩子心思重, 强留她也没意思，老爷回来了通禀一声，让他来主院，我找他有事。”
秋水说的没错，哪有简单就认下的道理, 家谱得记下名字，祖宗面前得告诉一声, 不能说一句这是我闺女就成了。
对一个不懂贵族规矩且陷入自己成了大小姐狂喜中的女孩子, 李家的行为完全可以糊弄住，夏素白甚至还能慢慢调/教认回来女儿, 等到自己觉得合格了, 开祠堂记入家谱也行。
但是对秋水行不通, 她自始至终冷静的很，一点都没扒着李家不放，李家要是用这个做要挟, 那么就会彻底失去这个女儿。
李关山回来后马上来找夏素白，夏素白说了秋水的话，“这也是我疏忽, 只觉得孩子找到了就行了，忘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看择哪个好日子祭拜祖宗，把宝珠记入家谱呢？”
李关山一直有一丝犹豫，他始终记得那婆子说的话，孩子眼看是不行了他们才把孩子扔下，如今婴儿夭折的很多，一个快不行的孩子，吃上几口奶就好了？
夏素白马上发现丈夫的犹豫，她顿时冷了下来，“你不想认宝珠？”
李关山赶紧道，“怎么可能，我就是觉着还得确凿了才是。”
夏素白看着李关山好一会儿，李关山都不安了，强笑道，“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夏素白突然笑了，“宝珠生的时候你没见过，所以哪怕是我和奶妈都认定她是，你也不信，是不是？”
李关山赶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素白挥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怪不得宝珠说你并不想认呢，李关山，你不认没关系，宝珠始终是我的孩子，当年我弄丢了她，现在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把她弄丢，你就当没这个女儿吧，我让她姓夏好了，我们夏家不会不认的！我求了母亲，让她入夏家家谱也可以！”
这当然是气话。
李关山大急，“素白，你别激动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说不认了？当初你找来的那个婆子后来说宝珠眼看挺不住快死了他们才扔下的，我怕你担心没告诉你，现在突然又说宝珠好好的……我当然也会怀疑啊，可我不是不信你！”
夏素白盯着李关山，“你说什么，什么叫宝珠快死了？”
李关山定了定神，把当初他私底下问婆子的话告诉夏素白，“她说眼见孩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那个抱孩子的……什么人就把宝珠给放下了，我知道你一心记挂孩子，所以没敢告诉你。我们家虽然算不得一流人家，在老百姓眼里也还是有权有势，要是遇上的是骗子呢？”
夏素白盯着桌上的杯子半响，她抬头看着李关山，一字一句道，“宝珠是我们把她找回来的，不是她求着来李家的，我不管你怎么想，她就是宝珠，我一眼看到就知道她就是！我只问你，你认不认？”
李关山无奈，“认认认，我认就是了，你千万别再吓我，我难道不希望宝珠回来，这也是我的女儿啊！”
夏素白无力的挥了挥手，“那就行了，你去慧姨娘那里吧，今儿我累了。”
这几年李关山自己是不找女人了，夏素白还是从自己的陪嫁丫头里给李关山挑了个出来当姨娘。
李关山只能离开，一步三回头，其实认下秋水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个女儿罢了，将来不过破费一副嫁妆，李关山怕的是遇上骗子，不过见过秋林生之后李关山的怀疑也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是谨慎使然，才见了不过三天，妻子就一口认下，李关山是觉得仓促了些。
现在看妻子的样子不认也不行，那就认吧，那孩子年岁也大了，在李家也住不了多久，等将来找个人家好好发嫁就是了。
李关山甚至懊悔在妻子面前说了那些话，这几年他再小心同妻子相处，到底没了新婚那几年的甜蜜和睦，妻子对他没有不好，但那种好似乎隔了一层。
下午秋水要去退单，小蝉还想跟着，秋水道，“你跟着反而碍手碍脚，在家里待着就行了，针线活会吧？”
小蝉点点头，秋水就捧出一堆衣服，“那就麻烦你破的地方打个补丁，袖口手肘等处加块布，垫厚一些，不容易磨坏。”
小蝉只能坐下做针线。
秋水退了两家的单正要回去，蓝家的马车停在一边，常见的管事冲着秋水拱了拱手，“秋姑娘，侯爷有事想同姑娘商量一下，您看？”
秋水想了想，跳上了马车。
马车直接去了侯府。
这一回秋水只见到了蓝侯爷。
蓝侯爷笑道，“先恭喜姑娘寻回亲生父母，你爹李将军算白手起家，可夏家是实打实的名门啊。”
秋水微微一笑，“我一向信奉自己挣来的才是我的，李家也好夏家也罢，他们会把他们家的库给我吗？”
蓝侯爷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倒也直爽。颇对老夫胃口！”
秋水道，“侯爷找我何事？”
蓝侯爷道，“一还是要谢你，鸣凤的身子大有改观，现在他正在郊外忙着种东西，家都不愿回了。”
秋水眉眼柔和，“大公子吉人天相，这个我只是介绍了个大夫而已，也得你们愿意用。”
蓝侯爷道，“不能忽略你的恩情，于鸣凤来讲，恩同再造。于我们侯府来讲也得深谢你。”
秋水摆手，“不用谢来谢去了，我同公子一见如故，要是公子一开始就看不上我，我也不会有机会给他介绍大夫……这叫，一饮一啄？”
蓝侯爷又是大笑，接着道，“还有件事是扶桑那里已有消息传回。”
秋水大感兴趣，“如何？”
蓝侯爷道，“有矿，金矿已经找着，扶桑人还不知道，银矿已经有人把持了，据说是一家叫什么斋藤家的霸着呢。”
秋水略一思索，“没人知道的倒是好办，买下租下都可以，不过得防着小鬼……小矮子见到了眼红，他们骨子里慕强欺弱，凶残狠辣，侯爷也不能等闲视之。至于那银矿……据说扶桑内部各大名将军也不太和睦……天皇掌控力也不高，弄个傀儡在台面上应该不算难，侯爷觉得呢？”
蓝侯爷看着秋水，“你怎地对扶桑知道的这么多？”
秋水心下警觉，打着哈哈，“都是那残本游记上看来的。侯爷叫我过来只是说这个吗？”
蓝侯爷摸着胡子道，“那倒也不是，是既然确认了姑娘给的消息，肯定也要和你说一下，而且将来要是能从扶桑顺利得到矿石，也得算姑娘一份，只不知是给姑娘呢，还是给李将军？”
秋水脱口而出，“给李家干嘛？当然是给我呀！”
说完秋水也尴尬了，蓝侯爷笑了，“那好，这一份就是姑娘的！”
秋水没话找话，“侯爷是想单干吗？”
蓝侯爷反问秋水，“你觉得呢？”
秋水道，“我那份不给也没关系，毕竟我是不费功夫只提供了一个消息罢了。至于说侯府想单干，我认为不妥。”
蓝侯爷做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秋水继续道，“侯爷千万别小看扶桑人，他们看起来对天/朝恭谨，实际上不过是要依仗我们才做出柔顺的姿态来，我们是老虎，他们就是俯首帖耳的狗，我们如果成了牛羊，他们就是豺狼，第一个就扑上来撕咬。”
“侯爷想在扶桑开矿，肯定会和当地将军贵族产生矛盾，那就需要人手压服他们，哪怕侯爷能办到，要是他们派人向陛下哭诉怎么办？到时候侯爷怎么和陛下解释？何况扶桑人也不一定是软柿子，他们国内动荡，士兵一直在打仗，本身的战争素养并不低，假如小看他们，怕是会吃大亏。如果侯爷愿意同陛下联手，虽然收益少了点，却能有个强有力的盟友，也不用担心后续的问题。”
“这只是我的浅薄见识，侯爷可以自己斟酌一下。”
蓝侯爷直到现在才真正佩服秋水，一个从小学习史书兵法的人有这些见识不稀奇，而眼前这姑娘从小跟着秋林生在底层讨生活，就跟着个算命的瞎子启了蒙，她能有如此见识，如此心胸，只能是她本身天资极佳，触类旁通。
蓝侯爷简直越看秋水越喜欢，这个孙媳妇绝对不能放跑了！
他笑道，“你说的很是，我们一定会考虑的。”
蓝侯府怎么也不会在扶桑单干，侯府能组织商队，可没有足够的兵丁，扶桑开矿其他还是次要，震慑扶桑人的兵马才最重要，假如蓝侯府能拿出这么多兵，武安帝知道了还得以为蓝侯府要造反呢。
秋水又道，“侯爷自然有所考量，我还有个小建议，其实扶桑百姓也是普通人，他们一样被权贵欺压，如果侯爷派去的人能得到扶桑百姓的支持，想来也会便利很多。”
蓝侯爷倒是没从这个方向考虑过，现在秋水一提醒，他拓宽了想法，不由得笑道，“你提醒的很是，是个好主意。”
手无寸铁的百姓其实管不了上头的统治者是谁，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心睡觉，那就是一个极好的统治者了。
蓝侯爷主要也是想知道秋水是不是把李家和她自己视为一体，现在知道了秋水的态度，他就放心了。
蓝侯爷早就不把秋水当成一般女子看待，但他也担心秋水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另有打算，这样的话蓝家就要和李家还有夏家争夺扶桑的利益，皇家或许也会插一手，那么蓝家就只能放弃，今天一番谈话，让蓝侯爷放了心，李家和夏家并不能在秋水心中占据地位。
秋水被蓝家送回秋家，小蝉还在补衣服呢。
第二天夏素白又亲自来了，这一回她先是端端正正给秋林生行了一礼，秋林生手足无措，夏素白恳切道，“多谢先生救下并抚养宝珠长大，此番恩情天高海深，金银也不足为报，且还有亵渎恩公之意，请恩公受我一礼！”
秋林生如坐针毡，被秋水按着受了夏素白一礼，然后赶忙道，“夫人快快请起……丫头，不是，虽说是我养了秋水，自小这孩子就聪明伶俐……她，可厉害呢！”
夏素白看了秋水一眼，微笑道，“是，孩子很好，全是恩公教养的好。”
秋林生摆手，“不不不，是她自个儿长的好！”
秋水受不了扭头，和姚瞎子正好脸对脸，姚瞎子咧嘴一笑，秋水翻了个白眼。
这一次夏素白礼数十足，奉上黄金百两当谢礼，秋林生习惯去看秋水，秋水点头，秋林生就收下了，反正收下将来也都是给秋水的。
夏素白当然看在眼里，她心下微微叹气，想要个软绵绵听话的闺女是不可能了，明显这养大宝珠的男人更听宝珠的话。
哪怕是乡下小民，子女对长辈大多也不敢僭越，宝珠敢这样，这就说明，这个男人从小就纵容宝珠，何况宝珠还当着团头，这孩子真的是野惯了。
从找到女儿的狂喜里回神，夏素白自然就能看到更多，她甚至都明白秋水当初为什么说那一番话。
从小养在屋子里不出门的猫和在大街小巷乱窜的猫能一样吗？
一个只会喵喵叫着讨食吃，一个却会挥舞着尖牙利嘴抢食吃，你想把能抢食的猫关在院子里，关得住才怪。
这个女儿的教导得从长计议，只是夏素白也担心，秋水年纪不小了，这个从长计议怕是也没多少时间。
这一回李家开祠堂把秋水录入了家谱，宝珠成了她的小名，原本夏素白想给秋水取名李文秀，秋水一口否决，“李秋水即可。”
夏素白也没说什么，于是秋水又恢复了本名，还是叫李秋水。
秋水也正式成为李小姐了，夏素白拨给她大小丫头八个，嬷嬷一个，秋水身边的大丫头就是小蝉和小鹊。
秋水没别的要求，就是不能阻拦她出门。
嬷嬷面露难色，夏素白和颜悦色道，“你想出门干什么呢？家里什么都有呀。”
秋水双眼明亮的看着夏素白，“我要探望我的养父，我也要去临丰监管收货，还有秋家的佃户也一向是我在管，爹……养父不认识字。”
夏素白道，“这些其实安排个管事去就行了，不用事事都让你亲力亲为。”
秋水笑道，“母亲，秋家的家业才牛毛大一点，用不起管事，李家拨管事倒是方便，可李家是李家，秋家是秋家，您让李家的管事去管秋家的事，说出去也不好听，且这种小事派个管事也是浪费，我是做惯了的。而且，我一向在是外头跑惯了的，现在让我足不出户并不现实！”
夏素白没吭声，卢小姐笑道，“妹妹说话如珠翠入盘，煞是好听，母亲也没别的意思，有些规矩礼仪你也需要学起来，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已经是李家小姐了。”
秋水道，“我可以学啊，但是学规矩礼仪，不代表我不能出门。”
卢小姐还想说什么，夏素白拦住了，“可以，你想出门只要说一声就行，但是得带着人。”
秋水应了下来，她心里已经颇为烦躁了。
秋家的后宅生活对她来讲太过无聊，她又不会做针线，更没兴趣扑蝶，每天吃饱了就学一会儿那规矩，然后就不知道做什么了，简直浪费生命。
夏素白怕秋水不习惯长时间学规矩，然后反弹，只让她学半天。
好在李家两兄弟念书，那就有书房，话本子没见到，史书游记倒还有些，秋水就借了来看打发时间。
两个哥哥对妹妹很好奇，“你会认字？”
时下女子会认字的其实并不多，有些高门贵族家的女孩子也不过三百千罢了。
秋水就道，“小时候姚叔给我启过蒙，只会认字而已。”
在李家基本见不到那两个婢生子，秋水看过李家家谱，都没找到这两个孩子的名字。
这一切只能说明夏素白手腕厉害，也说明李关山是个渣。
成了李家小姐后生活水平上了几层，但是秋水并不欣喜，她现在享受的是李家愿意给她的，要是李家不愿给了，这一切随时都能收回，所以她甚至都不放在心上。
在卢小姐眼里就是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小姑颇为洒脱，视富贵如浮云，实际上假如是自己赚的钱，秋水锱铢必较。
那时候到了她手里的钱秋林生想尽办法都挖不出一分来。
且也和之前想的一样，秋水很少见到李关山，两个哥哥也只是一起吃饭时才会碰面。
孩提时是父母同孩子建立紧密关系最好的时期，一旦错过了，孩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同父母之间就会存在隔阂。
哪怕自小亲密，面对长大的孩子，还想同小时候一样搂抱亲吻也就不行了。
秋水现在是大姑娘，甚至马上就要成为一个老姑娘，李关山自然不能表达亲昵的父女之情。
他至多嘱咐夏素白给秋水多添衣裳首饰。

第37章 第一界三十七
秋水现在几乎是一大半时间在李家, 一小半时间去秋家或者是临丰，到了秋家她就瘫在圈椅里不想动了。
秋林生一开始还一直期盼秋水回来，等到秋水真的隔三差五就回来, 只不住在家里，白天几乎赖在家里不走, 他就奇怪了, “李家人待你不好？”
不应该啊，那李夫人看秋水的眼光充满温柔慈爱, 李家也不差钱, 总不会让秋水干体力活。
秋水有气无力的摇头, “好得很！差点喂我吃饭, 替我上厕所！”
她这是心累。
小蝉就在一边把脑袋差点垂到胸口。
秋林生无语的看着女儿, “别随口就胡说，有好日子过还不知足啊。”
秋林生怕女儿口无遮拦, 然后被李家嫌弃，现在秋水已经实打实是李家的小姐，要是李家不替她想着，那将来就怕女儿吃亏。
他一开始怕见不到女儿, 现在已经习惯了, 其实日子和以前也没多少差别, 就是闺女隔三差五不在家罢了。
这天秋水回到秋家, 秋林生赶忙道, “昨儿侯府送了礼来，这是礼单你看看，回什么呀？”
秋水略看了一下，笑道，“真够有他们的, 这是给爹你的寿礼呢，我都差点把你的生日给忘了，侯府可真厉害，这个不用回了，收着吧，咦，里面有十坛千日春和秋露白，酒呢？”
秋林生眨巴眼，“十坛？没有这么多吧，我好像只看见八坛。”
秋水立起眼睛，“别糊弄我，人家单子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不是你和姚叔又迫不及待喝了？”
秋林生顾左右而言他，“你姚叔喜欢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拦得住……”
秋水眼睛瞪起来，跑去把那些酒全锁了起来，钥匙放在自己荷包里，回来对秋林生道，“以后我给你们喝你们才能喝！我不在你们彻底没人管了是吧，一口气喝掉这么多，不怕醉死啊！”
秋林生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知道了，小祖宗！”
小蝉都麻木了。
……
夏素白原本以为女儿的规矩学起来不会顺利，没成想秋水学的又快又好，教她的嬷嬷道，“小姐悟性极佳！”
夏素白颇为安慰，但那嬷嬷又道，“只是小姐并不以这些为荣……也融不到日常生活中去。”
贵人小姐学规矩礼仪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秋水能学会也学的不错，但她只用来应急，派上用场了她能拿出来用，平时这些玩意就束之高阁。
同样是喝水吃点心，真正的贵人小姐们人前人后一个样，秋水不行，她只是能装而已。
夏素白叹息，“慢慢来吧。”
一匹野马哪有这么快就驯服的。
夏素白带秋水出门，第一家去的就是夏家，秋水认了一堆的人，外祖父母，舅舅舅母，各路姨姐姨妹，还有姨兄弟们，基本都是她收礼，回礼是夏素白安排的。
如果是自己的生意，再多的人秋水也能迅速理清关系，可现在她认人认的头昏脑涨，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面具。
夏家是大族，京里族人也不少，一圈人认下来都得小半天，还有太太奶奶们拉着秋水感慨她的不易。
秋水很想说自己生活的很好，她就像野草一样生机勃勃，她也很满意以前的日子，当然她什么都不能说。
大家还要安慰夏素白，说孩子找回来就好了，夏素白就红了眼圈。
夏老太太拉着秋水坐在身边，温言问她爱吃什么，平时做什么消遣。
好在秋水不是社恐，否则她现在怕是早就失态了，她维持着工作时的笑容，柔声细语回老夫人的话。
因为心里实在不喜有人把她以前的日子看得多么悲惨，于是秋水就笑着同老夫人道，“……其实吧，我从小也没觉着吃了什么苦，养父待我是极好的，有好吃好喝的都会留给我，还给我启蒙认字呢，我七八岁就能跟着养父去乡下收货算账了，乡野间也颇有趣味，桑葚成熟的时候不能打树下过，否则熟透的果子掉在身上，那衣裳染了色是洗不掉的……田间地头还有灯笼果，熟透的灯笼果可好吃了，我能采一兜呢，偶尔还能摸到野鸭子蛋……乡下最凶的其实不是狗，而是鹅，会追着人跑，叼上一口皮肉都青了，我和养父得带着棍子赶鹅……”
老夫人听的很认真，她能听出来这个外孙女是真的热爱以前的生活，听她说话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再一想，老夫人明白了，外孙女是不喜刚才那些人可怜她的话呢，她们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看秋水，所以觉得她可怜，可秋水并不这样想，她也不需要这些怜悯。
然后老夫人笑了，让孙女们拉了秋水去说小姑娘关心的话题，大人们也有大人们要讲的话。
可是夏家姐妹们关心的事秋水实在提不起兴趣，她们关心的是哪个小姐用的花笺好看，熏的香气味优雅，谁谁谁上回穿了一件什么料子的新衣裳，上回谁家小姐下了帖子，正在想赴宴要带什么别出心裁的礼物去，然后还会玩一些风雅的小游戏。
有个丫头端了一份点心过来，一个夏家小姐就皱眉道，“这点心配红釉莲花纹的碟子才好看，怎么拿了这个上来？”
屋主姨妹就笑道，“就你眼睛尖，莲花纹那个前儿给三弟送点心用了，还没拿回来呢，这个彩釉的将就下吧。”
那姨妹就道，“也罢，就是俗气了些。”
秋水，“……”
秋水倒不是要给人家扣幼稚的帽子，毕竟个人生活环境不同，夏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姨姐姨妹们行走坐卧的仪态都十分优美，她们真正养尊处优惯了，生活的精致优雅。
这些对她们来讲就是常态，但秋水是决计融不进去的，她也喜欢精美的器物，可像这样精益求精她办不到，现在她能做到喝茶小口抿就不错了。
然后姐妹们怕秋水不适应，甚至还想迁就她，问她在家玩些什么，看什么书，大家也可以讨论一下，这就让秋水很不适应了，可秋水是干嘛的？她是走南闯北的女团头啊，不一会儿她就掌握了主动权，拉着一个姨妹给她指点穿搭化妆，然后小姑娘们就纷纷围着她转了。
屋子里很快摆满了各色衣裙首饰，秋水又进入了工作状态，只可惜没钱拿。
夏老夫人的院子里，终于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夏素白同母亲说话，“……其他都好，就是性子有些野，毕竟从小就在乡间长大，悟性极佳，规矩都学的极快，难得还会认字，只是条件所限，没练出一手好字来。”
夏老太太道，“你不要要求太高，能找回来就是菩萨保佑了，这中情况下孩子还能认字，已经极好了，咱们家里学富五车的姑娘也没几个呀，还不是都只认字而已。”
夏素白道，“我也知道，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娘，宝珠今年十七了，过了年就十八了……大姑娘了。”
夏老太太当然知道女儿顾虑些什么，她道，“我明白，可惜你亲外甥都定下了，你二伯家倒是……又是庶出，这个就算了，你且宽心，我们都会替你留意。再如何还有太后呢，怎么都不会让宝珠没了着落。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好好教导孩子，礼仪万万不可疏忽，管家理事也得学起来。”
夏素白道，“一直抓着呢，我是恨不得一股脑儿都倒给她……要是能早些认回来就好了，我也能多相处一些时候，多教些。”
夏老夫人安慰的拍了拍女儿的手，“别急，别急，我们都不会不管的。素白，宝珠的性子并不柔和，我看她也不以从前的日子自苦，性子坚韧，你也不能压的太过了。”
夏素白叹息，“我怎么会压她，她自己的主意正着呢，该学的她都学，只非得隔三差五就要出府去看她的养父，不是我不想让她去探望，一个大姑娘家老是往外跑，我就怕被人说道。”
夏老夫人道，“这是宝珠自个儿的孝心，人家毕竟养了孩子那么多年。要是宝珠回到李家就把养父抛之脑后，这也让人心寒不是。有那眼皮子浅的说道这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重情比薄情要好。”
夏老夫人当然明白女儿的忧虑，女儿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秋水的终身大事，孩子虽然被认了回来，可她从小没受过贵族教育，那么能挑选的成亲对象就不多了。
简称高不成低不就，高的不敢攀，怕秋水应付不了，低的不舍得，觉得委屈了孩子，又不想别人家挑剔孩子的行为，就很为难。
等到秋水的规矩学的差不离，她就跟着夏素白进宫去了，同去的还有大嫂卢小姐。
卢小姐很激动，一晚上都没睡好，她在娘家的时候也没机会进宫面见宫里的贵人，嫁了人婆婆也很少进宫，当然更谈不上带她进宫了。
这次有机会进宫她当然兴奋。
反观秋水，淡定的一批，丫头拿出准备的衣裙首饰，秋水还指点着替换了不少，“打扮成一颗圣诞……一个五彩斑斓的模样太离谱了，简单些就行。”
夏素白为了锻炼儿媳和女儿，事先没有指点她们的穿衣打扮，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来到夏素白面前，儿媳妇穿的锦绣辉煌，原本也不是暴发户出身，却插了满头珠翠。
反倒是市井里出身的女儿打扮的素雅养眼，首饰不多，样样恰到好处。
夏素白忍不住暗里点头，替儿媳妇重新规划了一下，给秋水添了一件五彩璎珞挂在脖子上。
然后婆媳母女三人坐上车去宫里。
卢小姐有些坐立难安，一会儿摸鬓角，一会儿怕衣服褶皱了，秋水四平八稳，因为早饭吃的少，她甚至去摸索车里的点心匣子。
夏素白没有阻拦，她想等秋水要茶喝时提点她，进宫最好少喝水，在宫里出恭毕竟不雅。
谁成想秋水吃了点心只漱了口，没有喝茶，夏素白忍不住道，“你不渴？”
秋水摇头，“进宫少喝些水吧，不好上厕所。”
夏素白眼里蕴含着笑意，女儿玲珑剔透，只可惜没有从小养在跟前。
卢小姐有些羡慕秋水，“妹妹倒是沉稳，我这心里跳的厉害呢。”
秋水道，“宫里的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也不是怪物，不用紧张。”
卢小姐道，“可不能这么说，到底是天下至尊之地，至尊之人呢。”
秋水淡淡道，“贵的不是人，是位置。”
卢小姐没听明白，不解的看了一眼秋水，夏素白却是一惊，望向女儿，她道，“宝珠，这些话不能乱说！”
秋水点头，“是，我知道了。”
车内沉默起来，夏素白忍不住去看秋水，女儿表现出来的素养让她大吃一惊，她还是小看了自己这个没养在身边的女儿。
及进了宫，卢小姐还是紧张的很，秋水却神情一敛，姿态步伐已经变得恭顺起来，她已经学以致用了。
夏素白虽然很少进宫，她对皇宫也不陌生，加上太后是姨妈，皇后也和她要好，她不会紧张。
不过女儿的行为还是让她惊讶，她担心的事都没发生。
秋水上辈子时尚行业工作，什么场合需要什么姿态那是家常便饭，面见贵人简直就是小儿科。
只要做到不卑不亢就行了，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先去见了皇后，卢小姐虽然没有失仪，却能看出她的紧张，皇后还好言安抚了几句，秋水表现的极佳，行礼算不上行云流水，却也绝对合格，没有一丝错处。
关键是她神态沉静，不见慌乱和紧张，皇后问了几句话，她回答的时候姿态和声音都恰到好处，不出色，也没一丝错处。
皇后给了表礼，秋水谢恩，然后退下，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皇后这时心下讶异，这个闺中好友新认回来的女儿听说是在乡间长大的，说句村姑都不为过，可今儿一照面，居然比出身官宦之家的卢家女都来得沉稳，秋水稳的根本不像第一次进宫。
皇后不由得去看夏素白，夏素白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和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皇后这里待了半个小时左右，皇后带着众人去拜见太后，秋水半低着头跟在夏素白身后，看起来就是个温顺知礼的大家闺秀。
见太后也很顺利，毕竟大家都知道秋水是夏素白丢了十几年的女儿，太后还是夏素白的姨妈，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夏素白和秋水使绊子。
只太后那里已经坐了几个妃嫔，她们也是好奇想看看秋水长什么模样。
秋水一一见过那些贵人，然后退在夏素白身边。
太后笑道，“这就是宝珠吧，过来，让我看看。”
秋水半低着头上前，太后拉着她看她的脸和手，然后道，“是个好孩子，受苦了。”
然后赏赐了一堆礼物，那些妃嫔自然跟着一起给了赏。
丽妃娇笑道，“太后娘娘，李姑娘长的真可人意，不知道说了人家没？”
夏素白微笑，“禀丽妃娘娘，小女刚刚认回来，我且还舍不得呢。”
丽妃笑道，“虽然李夫人一片慈母之心，可孩子的终身大事也是顶顶重要的，耽搁不得呀。”
太后道，“丽妃说的也是正理，不过宝珠刚回来，素白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咱们家的女孩儿不用担心！”
丽妃就住了口，只是那眼睛上下不停的打量秋水。
秋水充耳不闻，似乎说的不是她，她就保持着一个微笑的姿态在夏素白身边，安静的当个花瓶。
秋水不会在后宫里展现团头的能力，宫里这些人也不是她的客户，她只是不得不过来亮相罢了。
至于刚才丽妃说的潜台词，她一听就听出来了，不外乎是丽妃自己有个皇子或者是她娘家有和秋水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她想用婚姻把李家绑在她这一边。
秋水不问夏素白都知道这不可能，李关山或许还有拿她当政治婚姻筹码的念头，夏素白的疼爱之心并不掺假。
秋水从底层而来，身上还有着没抹干净的野性和泥土气，夏素白只会低嫁她，然后用李家和夏家的权势压得男方只能对秋水好，怎么也不会让秋水嫁给皇子，然后看着秋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而束手无策。
秋水都明白，只是她很不耐烦这些事。
好容易从宫里出来，卢小姐还在兴奋，秋水已经有些不耐了，她宁愿去临丰清点货物记账，也好过面对那些锦衣玉食勾心斗角把一辈子挂在男人身上的女人。
夏素白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大儿媳妇这样的人才更容易被人接受，她们推崇尊卑等级，也愿意服从权威，易于教导。而秋水这样的人其实就是刺头，他们要么被打断脊梁底下头颅，要么干脆不容于世被淘汰。
但秋水不是三岁孩子，夏素白没办法从头开始教，她能做的只是试图中和秋水的锋锐，还不一定能被她接受。
在市井中，秋水这样的便于生存，在高门贵族中，秋水就是异类了。

第38章 第一界三十八
秋水被李家认回的消息蓝鸣凤当然也知道, 他倒是挺为秋水高兴的，因为他现在有了一个‘野望’，之前他身子不好, 自然不去考虑。
现在华老头都说他无碍了，只是不能太过劳累, 好好养着的话长命百岁不太可能 ，不会这么快见阎王也是能保证的。
蓝鸣凤甚至还问过华老头，自己能不能娶妻生子, 华老头瞄他一眼, “娶妻没问题，能不能生得出儿子，老汉不敢保证, 女儿你就不要了？”
蓝鸣凤红了脸, 但意思他明白了, 于是心思更活了。
之前哪怕蓝鸣凤对秋水有意, 因着秋家家世不高, 他知道家中长辈们是想让他把秋水纳回家而不是娶回家, 可蓝鸣凤不愿委屈秋水，他也一直在想对策, 他的身体就是很好的借口。
哪怕他的身体有所好转, 可之前他羸弱的形象深入人心，父母也不敢让他胡乱糟蹋身体，只会让他好好保养, 这种情况下他运作一下可以争取把秋水娶进门。
现在秋水成了李家小姐，缩短了和蓝家的家世距离，祖父母和父母也不会再有纳这个提议了。
最重要的是蓝鸣凤并不能确认秋水对他的感觉，他知道秋水喜欢他的容貌, 可这种喜欢并不扎实，蓝鸣凤心里也没底。
知道秋林生现在一个月也有小半个月在临丰，每一次秋林生过来，蓝鸣凤就跑去帮忙，记账点货当然不用他来，跟着的管事就被抓了壮丁。
秋林生不敢动侯府公子的大驾，姚瞎子却拦住了他，“又不是我们请来了，人家愿意帮忙呢！”
来的次数多了，秋林生也不管了。
蓝鸣凤非常聪明，他知道在秋水心目中秋林生这个养父的地位一点都不低，他跑李家表现是没用的，看重秋林生却会让秋水更满意。
姚瞎子也把秋水曾经说过的话陆陆续续透给了蓝鸣凤知道。
蓝鸣凤思考了好几天。
秋水虽然给自己争取了出门的资格，可深宅大院也不是简单四个字，夏素白不会明着反对，但她却能拿很多事慢慢绊住秋水的脚。
不是去宫里就是去夏家，或是跟着夏素白出门做客，再不然就是学规矩和学如何打理家事。
别的不说，光是分辨各种衣裳料子，一天半天就学不完，各种棉，绸，缎，绢，纱，锦，绫罗等等还有配色和花纹，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秋水深感怀疑，她干嘛要学这么多？简单知道一些不就行了么！
秋水的烦躁正在一点点积压。
这天，她好容易出来了，然后直奔临丰，李家的车轻快，小半天就到了临丰，秋水正好遇上蓝鸣凤。
她喜出望外，郁闷的日子里见到一个美男简直让人身心愉悦。
蓝鸣凤看到她也很高兴，小蝉却一脸警惕，小姐还是个没说人家的姑娘，不能和外男私底下见面，蓝鸣凤长的再好看，小蝉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职责。
秋水扭头翻了个大白眼，蓝鸣凤看了个正着，他抿嘴笑了。
洗笔机灵非常，想把小蝉和秋水身边的嬷嬷拉走，让公子和秋姑娘能单独说上几句话。
嬷嬷见这两人不是关上门私会，只是在堂屋里坐着说话，门也是开着的，就拉着小蝉守在了门外。
只是蓝鸣凤一开口就吓了秋水一大跳，“秋姑娘，我向你提亲可好？”
秋水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蓝鸣凤，“你说啥？”
蓝鸣凤很认真，“我说，我想向你提亲。我之前身子不好，也不敢提，怕耽误了你。可现在华大夫已经说我好了……当然比其他人还是弱一些，但不妨碍什么了，府医也说我好了！”
“你帮过我很多忙，不管是哪一件我其实都无以为报……”
秋水开口，“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无以为报所以你就准备以身相许？”
蓝鸣凤急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心悦你……”他耳朵都红了。
秋水认真的看着蓝鸣凤，“你是准备求娶我还是准备纳我？”她其实到现在还没李家小姐的自觉。
蓝鸣凤愕然，“自然是求娶你，我岂能纳你……这对你我都是侮辱！”
秋水缓和了眉眼，“这件事你能做主吗？”
蓝鸣凤非常认真严肃，“我的终身大事我岂能开玩笑，我父亲和我祖父都会支持我！”
秋水想了想，“首先，我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我现在无法给你回复，能容我考虑一下吗？”
蓝鸣凤道，“当然……我也知道，你回了李家以后肯定会有更多才俊可供选择……这一点我是比不了的……”
蓝鸣凤只是出身侯府，可他已经没了继承侯府的资格，也不可能在仕途上有发展，在贵族圈子里他也不是婚配的热门选手，总而言之他不是绩优股，他只是个啃老的富二代。
所以面对秋水的时候，他也心有忐忑。爱情是平等的，但付出感情多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在爱人面前底下头颅。
秋水摇头，“不是，那些人我也不认得……蓝公子，我和其他人不同，没回李家之前我甚至都想过一辈子一个人过日子，照顾好我爹就行了，比起子孙满堂，我更在乎一个人的自由自在，我也不愿对一个男人俯首帖耳，我知道我的想法离经叛道，但我不会改变……我想，我可能不是你理想中的妻子人选。”
蓝鸣凤认真道，“你又怎么知道我理想中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不瞒你说，之前我也没有成亲的念头，连家中长辈也没想过让我成亲，原因就是我的身子不行。我对旁的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甚至对明天都没什么期盼。”
“第一次遇到你，是我生命中最鲜明的一刻……我想，你想要的自由自在我能给你！我也不用你对我俯首帖耳，我……只想看到你就是你，不用做任何改变……我的身体娶妻没事，纳妾是不可能的……”
蓝鸣凤越说脸越红，最后脖子都红了。
秋水看着蓝鸣凤的盛世美颜，要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可她还是把住了，“我……让我考虑一下，行不行？”
蓝鸣凤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秋水差点就心软了，她别过脸，蓝鸣凤软软道，“好……只盼你别让我……久等，啊，我……我不是在催你……”
秋水双眼含笑，“我知道。”
只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害怕对方被别人抢走，蓝鸣凤一个堂堂侯府公子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以前秋水只是个普通姑娘的时候他还不敢突然冒犯，现在秋水摇身一变成了贵女，蓝鸣凤当然更怕秋水看不上他。
实际上秋水虽然回到了李家，拥有了李家小姐的身份，但是这个圈子里的人看到的只是她身上具有的身份价值，对于秋水本人，几乎没人感兴趣，甚至有的夫人还担心秋水没有良好的教养，娶回家因为不懂规矩礼仪惹人家笑话。
夏素白也有这个顾虑，所以才压着秋水不停学这学那，然后带着她出门做客，尽量展示女儿优雅的一面。
夏素白当然爱女儿，可她也得为女儿的将来着想，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就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
秋水也明白蓝鸣凤的心情，她又不是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就是明白她才觉得心底温暖，被人珍视肯定也会窃喜高兴，这个秋水也不能免俗。
蓝鸣凤离开了，小蝉松了口气，随行的嬷嬷却在打听蓝鸣凤是何人，得知是蓝侯府公子，嬷嬷惊讶极了，脱口而出，“那侯府公子怎么会认识我们小姐？”
看样子两人并不是初识，这太奇怪了。
秋水之前的生活和侯府不可能有交集。
只是这个疑问没人会告诉嬷嬷。
等到货物登记完毕，屋子里只有父女两个和姚瞎子在，秋林生看女儿有些心不在焉就道，“你怎么了，魂儿丢了？”
秋水摇头，“不是，爹……蓝公子向我求亲了。”
秋林生先是一愣，继而面孔通红，他怒道，“混蛋，他是侯府的人就能做事不讲规矩？下回再来我打断他的腿！”
秋水愕然，不知道秋林生发什么火，姚瞎子却道，“林生你瞎发什么脾气，秋丫头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真要是侯府先派了媒婆来，你不问过丫头你敢答应……不对，现在媒婆也不会上秋家的门，要去也是去李家。”
秋水这才明白过来，时下正常的求亲，一是双方父母长辈先看定了，然后带着孩子们在公共场合见上一面，双方都同意，请媒婆过礼。二是媒婆介绍了人，双方或是见面确认，或是只凭媒婆来回传话，小两口不到洞房都不见面。
第一种是贵人们的结亲方法，第二种是普通老百姓的结亲方法，两种里都没让男女双方先见面确认的道理。
对女方来讲这就是不尊重，男方意图勾引，不是正经结亲的态度。
秋水有些哭笑不得，在她的三观里，成亲是个人的事，蓝鸣凤做的正和她意。
现在秋水当然也不再强调自己要招赘了，这不现实。
秋林生听到姚瞎子的话已经垂头丧气了，是的，现在女儿就是出嫁，男方也不会同他商量，他们会去找李家，和他秋林生不相干。
不过即便如此，秋林生还是关心秋水，“我知道啊，可哪有这么样的，他侯府公子也得守礼吧！”
秋水道，“爹，你别揪着这个了，李家要是给我相看，他们不会听我的意见，我倒是觉着蓝公子很有诚意。”
秋林生急了，“什么叫不会听你意见，那你不喜欢也逼着你嫁啊？”
秋水笑了，“爹呀，你以为李家都像你一样一心为我？我的母亲倒是愿意听一听我讲些什么，我那个将军父亲怕是只认父母之命。再说了，李家给我找的人家肯定也是他们圈子里的，都是名门公子，我一个乡野间长大的姑娘有什么可挑剔的？”
“即便人家通房丫头一个不缺，只要没弄出孩子，对他们来讲，这都是守礼的公子了。”
贾宝玉再爱林妹妹不照样和丫头们滚床单。男人能把爱和欲分的明明白白。
秋林生胸脯起伏，可他知道自己无权干涉，只心里憋得难受，末了他瓮声瓮气道，“还不如不认回去，好歹自在……”
秋水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蓝公子倒是保证自己不纳妾呢。”
秋林生道，“可他那个身子……”
虽然现在看着好了不少，秋林生对蓝鸣凤病病歪歪的样子记忆深刻。
秋水撑着头，有些冷酷的想，蓝鸣凤假如身体康健，她也不可能有机会，反倒是现在，蓝鸣凤喜欢她，侯府也不会拒绝（这是蓝鸣凤保证的），侯府甚至比李家更明白她的性格，蓝侯爷甚至有些欣赏她，这在一定程度上能保证将来秋水嫁给蓝鸣凤后还能拥有一定的自由。
且侯府将来也不用蓝鸣凤继承，她和蓝鸣凤身上的担子也就没了，两人都能按照天性生活，这样一想，比让李家替她精心挑选无论谁家都要好。
利用婚姻跳出李家是目前秋水能做的最佳选择，未婚女子在古代没有任何做主的权利，就是在现代，未婚大姑娘还得承受父母亲朋喋喋不休的催婚呢。
有些女孩子匆匆嫁人就是为了脱离原生家庭的捆绑束缚，在国人心目中，成了家才算是一个人真正独立自主的开始。
秋水道，“爹，华伯说蓝公子身子已经好了，而且我们毕竟帮过侯府的忙，侯府也清楚我的过往，算来比别人家只看李家权势勉强接受我要强很多。”
秋林生想了一会儿道，“先别急，我去问问华老头，这到底是你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秋水笑道，“听爹的！我其实也想着，将来要是我和蓝公子成了，侯府也不用我们当家，我们就在临丰这里住着，你和姚叔也能和我们住在一起，那多好！”
秋林生听着也不由的心动。
秋水回到李家，嬷嬷自然向夏素白禀告了今天的事，夏素白也向秋水求证，“你怎么会认识蓝侯府家的公子？”
秋水在秋林生面前可以歪着，在夏素白面前她就坐的端端正正，“以前我帮过蓝公子一个小忙，那时候认识的，我也给蓝公子介绍过一个大夫，蓝家一直念着恩情，所以有时候遇上也会说两句话。”
夏素白柔柔的看着女儿，她微微点头，“我们家和勋贵很少来往，蓝家大公子听闻身体不怎么好？”
秋水点头，“所以我给他介绍了一个大夫，现在他好多了。”
夏素白道，“蓝家是侯府，宫里太医也能用，以后这些事你也得谨慎一些，不是看不上乡野大夫，这要是治好了你才有功，要是没好或者是看坏了，那时候你也有牵连。”
秋水低头，“母亲说的是，我知道了。”
知道但不代表我愿意去做，秋水重来一世，虽然社会环境和上辈子大不一样，她却觉得自己比旁人看的更透，明哲保身是没错，可有时候也得有股子血性，人算来只有一辈子，秋水运气爆棚多赚了一辈子，可这辈子她活的压抑憋屈又有什么意思？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过得恣意潇洒，不用去勾心斗角的算计，这样不好吗？
夏素白知道这个女儿只能慢慢教，强压着不行，点了一句就让秋水回去了。
秋水行礼告退，她为什么对李家没有归属感，问题就在这里，她的丫头婆子听的是夏素白的命令，她的一言一行她们全都会报告给夏素白听。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毕竟夏素白是秋水的母亲，但秋水有着独立意志，她是个完整的个体，她不需要有人以爱的名义时刻监视着她。
当然，秋水初来乍到，想要丫头下人完全听她的话得她自己进行调/教，可是秋水也明白，除非她嫁了人，否则李家的下人只认夏素白。
人家拿夏素白给的钱，凭什么听你的话？
所以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好像只有嫁人了？
小蝉哪怕事事回禀夏素白，有些事她也会告诉秋水，那就是李家其实一直在替她寻摸夫家。
秋水毕竟已经十七了，过年就十八，再不许人就是老姑娘了。
李关山不理会这种事，夏素白毕竟心里还是疼女儿的，所以不会把秋水胡乱嫁出去，她挑的很仔细。
秋水却知道，无论夏素白挑的多仔细，那些人家她都适应不了。
秋林生等秋水走后去找华老头，问的就是蓝鸣凤的身体。
华老头看了秋林生一眼，继续筛药材，“他从小胎里带来的病，病根是除了，也就比常人弱一些罢了，侯府也不缺好食好药，娶妻生子没问题，别劳累着就行。”
秋林生的心就落了一半。
华老头道，“你放心把，我还能害了秋丫头不成？”
秋林生面红脖子粗，“你胡说什么。我就随口问问，侯府那么高的门第，和我们什么相干！”
华老头嗤笑，“行，那你可以走了，杵在我这里干嘛？”
秋林生瞪了华老头一眼，转身走了。

第39章 第一界三十九
让秋水下定决心答应蓝鸣凤的原因是李关山和夏素白为了她争吵了起来。
李关山之前对秋试颇为怀疑, 认下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不过他也知道女儿大了要说人家，靠着妻子娘家确实能给女儿提供更多人选, 但是那些人家规矩多，自己这个在乡野间长大的女儿不一定能适应。
李关山每次问夏素白，秋水的规矩礼仪学的怎么样, 夏素白总是回答很好，但李关山远远见过秋水在家中花园里是什么模样。
旁边有下人的时候她是端端正正，只要没了人, 她立马就垮了, 还会捡小石子打水漂, 家中小校场的管事还告诉过他，说小姐来过, 把每样武器都摸了一遍, 还偷偷试过刀，最后顺走了一把小匕首，李关山没和夏素白说过。
他有四个儿子，两个儿子走的是科举的路, 还有两个儿子将来能靠着老子分给他们的财产度日就不错了。
李关山只在这个认回来的女儿身上发现了和他一样喜爱武器的特质。
老娘也说了, “铁定是你的种, 看那长手长脚的, 那眉眼，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媳妇虽然对我一般，但绝对不会认错孩子, 当初月娥多乖巧她都不要，现在怎么也不会自己个儿认错了！”
李关山虽然有心亲近秋水，奈何这个女儿已经长大, 女大避父，作为父亲，李关山没办法体现出实际的父爱来。
现在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李关山有他自己的想法。
两个儿子娶妻，定下名门贵女是李家有本事荣耀，把女儿嫁去文官家，虽然也容易，但李关山觉得女儿不一定能适应，将来夫妻生活不和睦怎么办？
倒不如把女儿嫁给武官家，有他在，肯定能把亲家压的死死的，而且武官家规矩少，这个孩子更能适应。
按照秋水的实际情况，李关山的想法其实更靠谱一些，但是夏素白是不会这样想的，她自己是稼给了李关山，但是她的孩子她根本不想再和武官家有任何瓜葛。
她对李婆子深恶痛绝，就怕秋水也遇上这么个婆婆，在孝道大如天的环境下，婆婆天然就能压制儿媳妇，夏素白是因为娘家撑得住也愿意替她撑，她才能把李婆子压下，否则她的日子铁定也是一地鸡毛。
李关山给夏素白提了自己的想法，遭到了妻子激烈的反对，“我的女儿又不是配不上更不好的，干什么要找那种人家！”
李关山还想解释，夏素白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女儿乡间长大就只能配那些粗人？”
李关山想让妻子明白秋水更适合哪种人家，他也是为了女儿好。
夏素白喷薄的怒火就被点燃了，她尖锐道，“你知道什么是合适什么是不合适？我挑的人家宝珠嫁过去或许一开始不太适应，可她能慢慢融入，夫家守规矩懂道理就不会压着儿媳妇耀武扬威，不会让她怀着孕给婆婆洗脚，不会一不如意在地上打滚撒泼让儿子媳妇难堪抬不起头！”
李关山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夫妻俩不欢而散。
秋水也听闻了，她暗自叹息，知道自己的婚事绝不能被李家夫妻左右，否则她的未来将会一片混乱。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蓝鸣凤最合适，秋水不用在他面前装淑女，蓝鸣凤也不会阻止她孝顺秋林生，换个别家，她将来想要见秋林生的面都不一定容易。
于是下一次出门，秋水就让秋林生传话，她答应了，让蓝家上门提亲。
就在李关山和夏素白为秋水的婚事冷战的时候，大朝会上蓝侯爷向他笑嘻嘻的表示亲近。
李关山莫名其妙又有些受宠若惊，李家是新贵，蓝家可是老牌勋贵，家中还出过皇后，武安帝登基时，不少京城勋贵把自家女儿送入后宫，只蓝家纹丝不动，据说有个外孙女进了宫，但是蓝家后来放出风声，说贾家和蓝家并无相干。
众多老牌勋贵中，武安帝对蓝家的感官算最好的。
所以蓝侯爷同李关山表示亲近，李关山自然觉得面上有光彩。
蓝侯爷同李关山互动了几天，还拉着他喝过酒，然后就笑嘻嘻的提出想和李家结亲。
李关山压根没往秋水身上想，只以为蓝家要拉拢他这个新贵，想要下嫁女孩子，可家中大儿子已经成亲，二儿子已经下定，剩下两个虽然也是李关山的儿子，他还没狂妄的觉得蓝家能看中。
李关山委婉的表示自家没合适的男孩，蓝侯爷哈哈大笑，“李大人，咱们也就不说虚话了，您家不是还有个姑娘吗？我特为我家大孙子求娶李姑娘，要是想要体面光彩些，我就豁了老脸，求一个赐婚如何？”
李关山头晕目眩，“我闺女？我闺女……出身乡野……就怕，就怕，不堪匹配？”
李家认回来的女儿从小在市井长大在，这个人人皆知。
蓝侯爷道，“哎，李大人切莫如此说，我家可是诚心求娶的，说句实话，我那大孙子之前身体不大好，现在也好了，大人回去同夫人商量一下，要是愿意割爱，那是我们蓝家的福分。”
李关山云里雾里回去和夏素白说蓝家想要求娶秋水，夏素白虽然吃惊，却想起秋水认得蓝家大公子，她沉默了一会儿道，“蓝家大公子据说从小身体不太好？”
李关山道，“蓝侯爷也说了，但他说现在那大公子的身体已经好了。你觉得呢，蓝家如何？”
夏素白道，“我得想一想，这事不能着急，蓝家门第可不低呢。”
李关山道，“我也知道，蓝侯爷倒也诚意十足。”
晚饭时没人说这个事，等到各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夏素白去秋水的院子找她。
秋水还没入睡，夏素白看着她道，“娘记得你说过，你认得蓝家大公子？”
秋水点了点头，平静的看着夏素白，“蓝家来人提亲了？”
夏素白张口结舌看着秋水。
秋水道，“母亲不用惊慌，我和蓝公子并无私相授受。”
夏素白不安道，“那你，那你怎么会知道……”
秋水道，“蓝公子对我表达过爱慕之意，我觉得我们也算合适，因此他才会托人来求亲吧。”
夏素白沉默了一会儿道，“是蓝侯爷和你父亲提了，你父亲回来同我商量……”
秋水点头，“也是正理，只要你们同意了，想来蓝家就会遣媒婆过来提亲。母亲过来是问我的意思吗？”
夏素白苦笑，“不用问了……宝珠，你始终和我们有隔阂，是吗？”
秋水想了下道，“也不算，只我现在已经长大，家中也有两位哥哥和两个弟弟，母亲和父亲也在为我的终身大事烦扰，我若说我这辈子终生不嫁，母亲可会答应？想来是不行的。我和我养父生活在底层，我知道我的的性子不太好，母亲替我找的人家想必逃不脱通房妾室，我不能接受这一点，我所见都是烟火夫妻一对一，哪怕两口子吵架打架，也没个第三人夹在中间。”
夏素白脸白了一下，“那蓝家公子就能不纳妾没通房？宝珠，你不可太过天真！”
男人的话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
秋水道，“能啊，我一早就和他说过了，真到那时我和他桥归桥路归路。只蓝公子怕是硬件不太允许，他从小身子骨弱，就算我给他找了个大夫治好了，他也要比常人体弱一些，为着身体着想，蓝侯爷和侯夫人也不会给他置通房。”
夏素白望着秋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眼里含着悲哀，她哪怕一腔慈母心，女儿却半点不接受，连婚姻大事她都自己做主！
夏素白狠狠心道，“你既然知道那蓝公子身体不好，我又岂会看着你跳火坑，我要是不答应呢？”
秋试看着夏素白，“这是您的权利，我无权干涉。我在端阳长大，后来端阳大旱，我和我爹一路逃难来道京城，一路上见惯了各种悲惨事，死人更是天天都有，还有人想抢劫我们，母亲知道我把那伙人怎么样了吗？”
夏素白忍不住道，“怎么样了？”
秋水淡淡道，“我下令把那伙人打死了，那时流民团几百人都听我和我爹的话，我一下令，他们就尊从，那几个男人死的都没个形状。”
“我告诉母亲这些，不是恐吓你，我只是告诉你，我就是这么生活过来的，我从小就知道我是我爹抱养的，我也从未想过我是什么高门贵女，当初李家找上门，我也有所怀疑。”
“贫困人家抛弃孩子很正常，我见过的都不少。可是富贵人家怎么也会丢小孩呢，是不是你们压根就不想要我？后来嬷嬷和我说了，我丢失是因为阴差阳错，而母亲见到我的时候是那么激动，那么高兴，我就明白这么多年你一定很痛苦。”
“所以我才愿意回到李家，生恩也是恩，我不能不报答。但我是个人，我从小就受不了被人安排着生活，我爹一贯纵我，我这十几年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我活的很痛快，我将来的日子还很长，您希望我日日憋屈吗？”
夏素白手都抖了，她眼眶含泪，秋水说的平淡，她却听的撕心裂肺，她的女儿啊，原本应该有高床软枕，原本应该生活的无忧无虑，而现在夏素白也不知道女儿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好一会儿，夏素白道，“你认为蓝府会让你随心所欲吗？”
嫁了人更多的都是身不由己。
秋水道，“说这个还早，即便蓝家现在答应，也得看以后。不过侯府将来不给大公子，是给二公子的，大公子身上也没这么多担子，一个不继承家业的大公子不会有太多牵绊，想必侯府也不会薄待了，我觉得我应该能过得不错。”
夏素白定了定神，“这你都知道？”
秋水点头，“大公子和我说过。”
夏素白定下心来想一想，蓝侯府若是让蓝大公子继承，那让女儿当宗妇，这个不太现实，就是夏素白给秋水找的人家，也都不是家中担着家族的长子，而家世比蓝侯府可低多了。
夏素白扶着丫头的手站起来，“我明白了，但那蓝公子的身体，我和你……父亲也得看过才放心。”
秋水点头。
李家并未直接表态，表示要见一见大公子，这个也是应该的，李家没有立刻答应就是替自家闺女想的多些了，要是遇着趋炎附势的，怕是立马就答应了。
要见人也容易，现在各种宴会名目也多，蓝侯府举办一个寻常宴会，邀请了李家，夏素白就带着大儿媳和秋水一道去赴约了。
贵族宴会注重的是享受，也是向众人展现自家品味财富权势等等最好的媒介，蓝侯府老牌勋贵，不用这样开屏。
只看府里那些名家设计的假山回廊小桥流水园林建筑等等就知道人家底蕴雄厚。
蓝家的花园也是美不胜收，年纪大的夫人们在一处，年轻媳妇们又是一处，小姑娘们当然在另一处，莺声燕语非常热闹。
蓝家也是大族，蓝侯爷和自己的老妻就有两男两女，妾室生的孩子还不计算在内。
等到蓝侯爷请立了大儿子为世子，其他儿子就分府另过，世子的亲弟弟就住在隔壁，哪怕不像哥哥一样继承侯府，他也掌握了不少资产。
蓝世子也有众多儿女，只大儿子身体不好，之前也没打算给他成亲，所以重点培养了二儿子蓝鸣鹤，蓝鸣鹤已经娶妻，只有一女尚无嫡子，蓝世子目前没打算给孩子们分家。
今天的宴会上光蓝家人就有不少，出嫁的老姑奶奶也回来了好几个，都带着孙子孙女，想着能和娘家联系的更紧密些。
吃了席，赏了花，蓝家子侄上来拜见老夫人和各位夫人，这些宴会都是变相的相亲宴。
当蓝鸣凤出现时，这些夫人们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实在是他太俊美了。
要不是身体拖累，蓝鸣凤妥妥能成为京都第一公子。
现在的蓝鸣凤身上并无一点病弱之气，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有的夫人还纳罕，她们也听自家闺女说过蓝大公子疏狂悖赖，十分无礼，现在看着并不像啊。
世子夫人让蓝鸣凤过来见礼，夫人们个个看的津津有味，美人谁不喜欢。
还有人开玩笑问世子夫人大公子可有婚配，世子夫人笑道，“鸣凤的婚事我家老爷和侯爷做主，我这当娘的听着就行了。”
夫人们就心领神会般转移了话题。
夏素白看到蓝鸣凤也有一瞬间失神，这个公子喜欢自己的女儿，怎么就这么玄幻呢？
蓝鸣凤今天表现的可圈可点，见到夏素白看到他时微微皱眉，他心下一突，吩咐下人上杏仁酥酪，还亲自端给夏素白，“夫人请尝尝这个酥烙……要是觉得还行，等下我把方子给您。”
世子夫人不动声色的看了大儿子一眼，这小子，为了娶媳妇可着劲拍丈母娘马屁，真不是东西。
夏素白看着蓝公子殷勤中带着讨好，知道他是因为女儿的缘故，可心下更纳罕了。
等回到李家，夏素白让大儿媳退下，看着秋水道，“你不可能只认识蓝公子这么简单，你究竟是怎么和蓝家结识的？”
蓝侯爷亲自求亲，侯爷夫人和世子夫人居然也没反对，夏素白怎么也想不通，除非女儿和蓝家另有渊源。
秋水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母亲可还记得那年襄州民变？”
夏素白点点头，“那年陛下大怒，处置了很多人。”
秋水道，“我应蓝大公子所求，替他带了个人进京，是那人把民变的消息和证据呈到了御前。”
饶是夏素白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有些桀骜不逊，还是没想到她居然能插手这么大的事。
这件事导致京中许多官员纷纷落马，好些世家豪门都被牵连其中，不少人头天还是高门贵妇，一夜就成阶下囚。
李关山那时候也忙的很，夏素白那时候门都不愿出，她有几个闺中好友就成了阶下囚中的一员。
秋水继续道，“不过我只是把人带进京，其余的事我全都不知道。”
夏素白微微皱眉，“侯府用亲事酬谢你那次的帮忙？”
秋水摇头，“不算，那次侯府已经给了我们谢礼，只是从那次起逢年过节侯府都会给我们送礼，因此我也和大公子慢慢熟识。后来就是我给大公子介绍了一个乡野大夫，我和母亲说过的，再后来大公子说他喜欢我，要娶我为妻，那我也不讨厌他，就答应了。”
扶桑的事还是别提了。
夏素白，“……”。
乖巧的女儿我不想了，这么劲爆的也别一下子冒出来啊！。
夏素白还是有些担心，“侯府是真正的高门贵族，李家……还差着远呢，你嫁过去……能适应吗？”
夏家和太后只是夏素白的靠山，秋水到底隔了一辈，借不到多少助力，夏素白担心也不是多余的。
秋水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夏素白是真正担心她，虽然两人观念不同，夏素白对女儿的疼爱却不掺假。
秋水微微一笑，“要说我视权势如粪土，那也是胡说八道，可我不是当侯府的宗妇，只过自己小日子的话，应是不难的。”
夏素白沉默良久后道，“我明白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第40章 第一界四十
两家初步达成协议, 李家允婚，蓝家先是求了赐婚圣旨，接着又派了官媒商谈婚事。
秋水不知道的是, 蓝家不止给李家派了官媒，给秋林生也派了媒人。
李家这里有三书六礼，秋家一样如此。
秋林生当然没什么意见，他激动的不得了。
蓝家告诉李家，等秋水成亲后就会分家，蓝鸣凤身子不好不能继承侯府的时候无所谓, 侯府可以养他一辈子, 可他现在身子好了，又能娶妻，成亲后继续住在侯府对按照继承人培养的蓝鸣鹤将是莫大的压力。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蓝鸣凤不主动避让, 要是被人觉得他有意争夺侯府继承人的资格, 那么于家族稳定并没有益处。
蓝侯爷也有此意，这件事就此定下来。
换在别人家，许是不会满意, 弄不好还会撺掇蓝鸣凤把继承权拿回来, 李家反倒是松了口气, 夏素白这才相信女儿说的没错。
蓝鸣鹤十分不安, 他觉得原本侯府就应该是哥哥的，现在侯府将来会给他，哥哥却被赶出门，他觉得愧对蓝鸣凤。
蓝鸣凤开解弟弟，“我的志向原也不在照管这些琐事上，你从小就是按照继承人来培养, 我身体好转已经是意外之喜。可也经不得劳累，难道以后我穷了，你会不给我一口饭吃？”
蓝鸣鹤不好意思的笑了。
蓝侯爷给大孙子一处京城的四进大宅院，就在永宁坊里，临丰别庄也给了蓝鸣凤，还有江南也有两处庄子，一共一万五千多亩地，还有几个铺子，就这些。
看起来很多，但对侯府来讲其实只算一点点，因为蓝鸣凤不继承侯府，他就只能拿一点点。
不过蓝鸣凤和秋水都不会计较这个，秋水甚至对前来告诉她两家如何商量他们婚事的夏素白道，“好女不穿嫁时衣，好男不吃分家饭，这些东西已经绰绰有余了。”
夏素白不禁莞尔，对女儿是又疼又爱，只不好露骨表达。
她细细道，“娘也有给你的嫁妆，京郊的地没多少，这些是李家的，我不好给，娘的体己还有一些，江南一个庄子还是有的，我就给你，其他且不论，压箱底银子给你备一万两……”
秋水沉吟道，“太多了吧？少点没关系。”
她那时候和秋林生为着一贯钱就得跑断腿呢，现在居然上万的拿，有些不太习惯。
夏素白温柔的看着女儿，“嫁妆是一个女孩子的底气，娘家给不了那没办法，给得了，这就是你的退路和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能嫌钱多呢，除非你心底还不愿认我……”
秋水头皮有点麻，“要要要，我都要，您再多给我点我也要！”
夏素白笑了，她现在也能摸着秋水一点脉络，那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要替她拿主意，那不好意思，会硌着牙，可你要是软软的和她商量，基本上她不会违拗你。
在时下人们的眼中秋水年纪不小了，蓝鸣凤也是大龄青年，他弟弟蓝鸣鹤孩子都满地跑了，两家当然也想尽快让他们成亲，一步步流程都走的极快。
蓝家虽然也去秋家送了聘书，但不可能给两份彩礼，彩礼还是送来李家，只秋林生那里会同步告之，给了什么彩礼，进行到那个步骤。
秋林生也忙忙的替秋水准备嫁妆，他当然拿不出上万的银子，或是一个庄子一个庄子的给，但也倾其所有了。
对老百姓来讲，古董字画这些完全看不懂，实实在在还得是金银，所以秋林生就去银楼给秋水打了全套金头面，两个镯子还是实心的，连同临丰的地，京里的房子他统统都给了秋水，自己只留临丰那个小院子。
古代婚礼确实很繁琐，但是仪式感十足，每一步都很隆重，秋水被李文博背出门坐上花轿，蓝鸣凤骑着马过来迎亲，见到侯府公子天人般风姿，人人都交口称赞，羡慕李家小姐的好运气。
蓝鸣凤领着新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秋水带到了秋家，秋林生和姚瞎子一身新衣，正在门口翘首期盼。
迎亲队伍来到门口，媒婆扶下秋水，蓝鸣凤和秋水一同拜别秋林生和姚瞎子，两人双眼通红，双手扶起这一对新人。
街坊邻居也在一边观礼，秋水忽然脆生生道，“各位叔伯婶子们，等我回门给你们喜糖吃，麻烦多照顾一下我爹和我姚叔啊！”
于是大家脸上都漾起了笑，气氛也热烈起来，纷纷道，“放心吧，是秋团头照应我们才是，小团头还会回来啊？”
秋水道，“嗯！这也是我家呀！”
秋水被认回李家，这里人人都知道，有的人还私底下说这下子秋林生鸡飞蛋打了。
也有的人不信，“再如何秋团头也养了秋姑娘十几年，李家肯定也会给谢礼，怎么会没着落，而且秋姑娘又不是薄情人，且看吧。”
今天秋水成亲，结亲对象还是侯府公子，她居然还过来拜别秋林生，这下子没人说秋林生鸡飞蛋打了，人人都羡慕他。
成亲当然在侯府，分家也得等小夫妻成了亲再说，所以秋水还是跟蓝鸣凤去了侯府。
蓝家只有几个男主人和老夫人还有世子夫人对秋水感觉还不错，其他人都是好奇加一丢丢轻蔑，特别是蓝鸣鹤的妻子，这位未来的侯府女主人，简直心花怒放。
蓝鸣凤身子好转，丈夫虽然不说什么，她心底却很焦虑，后来侯府明确继承人是她丈夫，她这才彻底放心。
现在大伯娶了个乡下丫头，虽然是李家血脉，到底出身乡野，和她这个名门贵女是无法比的，她怎么能不高兴。
优越感是对比出来的，侯府二少夫人现在就优越感爆棚，张罗亲事也处处认真细致。
婚礼过程就不赘述了，只秋水一开始以为蓝鸣凤的身子恐怕不能洞房，然后她猜错了，一夜七次有些夸张，但蓝鸣凤确实没弱到洞房也不行的地步。
他长年身子不好，瘦弱些是真的，但并不是骨瘦嶙峋，肤色如柔珠般细腻，秋水几乎日日风吹日晒，头脸和手部的皮肤还比不上蓝鸣凤细腻，只不见光的身体肤色还白嫩些。
总之小夫妻洞房很顺利，第二天也没赖床，起来见长辈和蓝府诸人。
夏素白给了秋水一些陪房，丫头也有几个，小蝉跟了过来，蓝府也给了她几个丫头，现在就是蓝府的丫头轻声提醒等下要见那些人，秋水让小蝉把见面礼备好。
见了一圈人，给了一圈礼也收了一圈礼，哪怕有些人心眼里轻视秋水，因为上头有侯爷压着，没人敢阴阳怪气说歪话，个个慈和非常。
然后就是开祠堂入蓝家族谱，到了下午就没什么事了。
不同于其他小夫妻，此刻还生疏着，得互相试探，秋水和蓝鸣凤完全不用，蓝鸣凤带着秋水去看他养的花。
秋水道，“我听说你在临丰开了几亩地种稻谷和麦子，现在怎么样了？”
蓝鸣凤道，“已经收了两季，我在里面挑好种子呢，我也让人去外头买好种子去，这事急不来，得慢慢做。”
秋水点头，“是，不必急，这一辈子能做成功你这就是天大的功德了。”
蓝鸣凤微笑，“嗯。”
不一会儿侯爷请他们过去。
蓝侯爷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告诉秋水，蓝府已经和武安帝联手派人去了扶桑，没动金矿，只是先把那里给圈了起来，现在要动手的是银矿。
蓝侯爷道，“那藤斋家把持着银矿，让其他几家十分不满，我们略活动一下就能让他们先打起来，然后挑两个听话的在明面上就成。等拿下银矿，再开金矿不迟。”
秋水道，“也别小看那群小…矮子。”她原本想说小鬼子来着。
“他们住的是岛屿，这造船技术或有独到之处，也可以派人去学一下，如果要那里的矿，得有几个港口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才行，否则矿石也不容易运输。”
蓝侯爷赞许的点点头，“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就说是宗主国帮他们建造一些大港口来着。以前只知道扶桑是弹丸小地方，去了后才知道，也别小看他们，那些武士十分彪悍，且悍不畏死，只是除了海鱼和矿外没什么好东西了。”
秋水道，“地理位置啊，他们的位置好，来往商船停靠补给都需要，而且别看他们对朝廷俯首称臣，骚扰沿海百姓的海匪也有他们的人呢。而且侯爷也漏了一件扶桑重要的特产。”
蓝侯爷道，“哦，是什么？”
秋水冷酷道，“人！扶桑的人也是特产，奴仆，奴隶……哪里不需要？”
蓝侯爷看着秋水，“你似乎对扶桑人有种很特别的恶感？这是为何？”
秋水微微低头，“我才见过几个扶桑人……我不是看过那个残本游记么，那个老和尚曾经旅居扶桑，他记载，扶桑人慕强欺弱，野心勃勃，因着他们自己的国土小，其实很想占据一部分陆地面积，高丽，暹罗，淡马锡，爪哇等等，包括我们大齐，他们都觊觎过……只是身手比不上胃口，所以他们才会蛰伏，可当他们觉得自己准备充分了，那是肯定会亮出他们的獠牙，从他们认为可以下口的猎物身上咬下一大口肉来！侯爷，这种人朝廷难道不要把他们彻底压服吗？”
最好打残，改变一下后续的历史！
蓝侯爷微微沉吟，“原来如此……那倒要从长计议了，不过一步步来吧，先掌握了他们的矿再说。”
历史上每个朝廷的执政者都没把扶桑看在眼里过，谁也没想到这群人是魔鬼投的胎。
秋水已经很努力扇翅膀了，至于能不能有影响，她也不敢保证。
不过蓝侯爷找她来是讲分成的，“到时候我们侯府拿四份，陛下拿六份，你的情报资料最关键，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两份。当然现在谈这个还早，估计银矿到手也得一年后，金矿开采得更晚一些，只这份子是给你们的，先告之你们。”
要不是把秋水和蓝鸣凤分出去单过，这矿上的利润也不会给他们两份。
把能继承侯府的大孙子分出去，其他地方肯定要补偿到，何况这矿产的消息还是秋水给的，所以侯爷做主给两份。
秋水无所谓，“您做主就行。”
蓝鸣凤在一边温柔的看着秋水，基本没插话，他喜欢看秋水神采奕奕的模样。
秋水又提了一个要求，“既然朝廷要在扶桑设港口，那想来也会接待来自遥远地方的船只，鸣凤喜欢种东西，那就请侯爷吩咐一下，尽可能收集一些咱们这里没有的植物来，最好要活的植株或者是种子之类。”
现在大齐没有玉米土豆番薯和西红柿等作物，要是运气好，得到一两样，也算撞大运了。
这个倒是小事，侯爷一口答应了。
蓝鸣凤嘴角一直含着笑意。
第二天二少夫人积极的拉着秋水让她看自己给她备下的回门礼，言语间全是自夸，秋水有些吃惊，不过她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然后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世子夫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二儿媳有些蠢，反倒是这个出身市井的大儿媳，礼节细微处是还有些毛糙，但是为人处世，察言观色这些要比二儿媳好不少。
加上世子也同自己夫人讲过秋水的长处在哪里，“大媳妇的眼光不在后宅，她的眼光媲美男子，行事也颇大气，你别拘着她。”
世子夫人冷眼看着，发现秋水确实行事周全，昨儿给蓝家的见面礼也没一丝错处，要是一个从小受到母亲教导的贵女做到这一步并不值得称赞，但世子夫人知道，秋水刚认回李家没多久呢。
今天这蠢二儿媳言语间颇多炫耀，且处处都抓尖要强，世子夫人倒是知道为什么，不就是体现自己的能为，以及警告新来的大嫂别试图夺权么。
而大儿媳眼里闪过的分明是惊讶和好笑，然后她还顺着二儿媳说话，不一会儿二儿媳就已经乐不可支，笑成了一朵花。
世子夫人别过脸，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出身确实不能代表一个人就一定优秀。
回门礼其实备了两份，一份是二少夫人备下的，送去李府，还有一份是世子夫人备下的，要送去秋家。
秋水很认真的谢过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笑道，“如今你就是我的女儿，可别谢来谢去的。”
归宁那天，秋水和蓝鸣凤一大早就出门了，先去秋家，她和蓝鸣凤给秋林生认认真真磕了头，秋林生眼眶又红了。
秋水起来后拎起裙摆窜到秋林生身边，“爹，那个大金镯我可太喜欢了！”
秋林生就高兴道，“是吧，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你姚叔还偏说不好，哼！”
姚瞎子撇过头，不去看秋林生得意的模样。
蓝鸣凤笑道，“岳父，姚叔，再过几日我和秋水就要搬去临丰，秋水一直记挂你们的身体，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你们来临丰和我们一起住呢？”
秋水也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秋林生和姚瞎子。
两人都有些踌躇，“我们能干什么呢？”
秋水赶紧道，“临丰不是还有杂活铺子么，您和姚叔又不是没事干，现在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也都是乡亲们信任咱们，那就干脆开大一点，请些人手，你和姚叔负责管事就行，我也能经常见着你们呢。”
秋林生和姚瞎子想想也对，于是就痛快应了下来。
蓝鸣凤又道，“那以后此处应该是临时落脚了，我让人过来打扫看守即可，我和秋水在永宁坊的房子大，只我们两个人住着也嫌空旷，姚叔和岳父以后就住过去吧。”
这个秋林生和姚瞎子都不太敢。
蓝鸣凤笑道，“我只是生在侯府，本身没功名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也就一个平头百姓罢了，岳父和姚叔愿意帮衬我们，是我和秋水的福气呢。”
秋水接着道，“我们马上就要和侯府分家啦，爹，你和姚叔就住过去吧。”
秋林生看着秋水，秋水恳切的回看他，我答应给你养老，我一定会做到！
两人又见蓝鸣凤十分诚恳，于是也就应下了。
接着去李家，这个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李关山带着李文博和李文清接待蓝鸣凤，秋水去内宅见夏素白。
卢小姐至今对蓝鸣凤的容貌风姿记忆犹新，觉得小姑的运气简直爆棚，生活在市井又如何，她照样能嫁给一个高门贵公子，而且还那样好看。
李文博和李文清面对谈吐有礼的蓝鸣凤已经惊讶非常，之前他们知道蓝鸣凤身体不好，也不能参加科举，那想当然就认为蓝鸣凤的学问应该也一般。
没成想蓝鸣凤居然还能指点他们的学业，言之有物，学识非常渊博，典故信手拈来。
李关山是不大听得懂，但看儿子们的态度就知道这个女婿学问极佳。
最后李文博和李文清反倒扼腕叹息蓝鸣凤不能去科举，否则，“蓝兄肯定是魁首！”
蓝鸣凤微笑道，“天下间有学问的多了，我不过一粟而，更不敢如此妄自尊大，回去后我送些点评文章过来，也算互相印证吧。”
夏素白看着女儿和蓝鸣凤相处和谐，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拉着秋水的手细细问是不是习惯，又叮嘱小蝉，一定要好好服侍秋水，一腔慈母之心溢于言表。
秋水也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告诉夏素白，自己一切都好。

第41章 第一界四十一
从李家回到侯府, 还要应酬一些蓝家人，最后两人回到自己的院子，蓝鸣凤看到秋水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他轻轻道, “祖父说一个月后就给我们分家, 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累了。”
一个被分出去只拿了一点薄产的侯府公子, 确实不是个巴结的好对象。
秋水睁开眼笑道，“我不累，就是以往我花费精力应酬别人都有钱拿, 现在拿不到了，我就觉得有些亏本。”
蓝鸣凤笑了出来，“那以后我给你银子。”
秋水眼睛微微眯起，“你的就是我的, 你想背着我藏私房钱吗？”
蓝鸣凤双手摊开，“不敢不敢，我等下就把账全交给你。”
秋试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蓝鸣凤眼里蕴含笑意, 小心的拉过秋水的一只手，和她五指紧扣。
秋水眼珠子一转，凑过去，“今晚上我们换个花样……我在上面好不好？”
然后秋水这个老司机就看到蓝鸣凤这个新手司机的脸红了，红晕一下子如泼墨般散开, 不一会儿蓝鸣凤的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可他握着秋水的手一点都没放松。
蓝侯爷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一个月后就把蓝鸣凤和秋水分了出去，二少夫人假惺惺的拉着秋水道，“好容易大嫂来了, 咱们还没好好说上话呢，这就要走，也实在太让人伤心了，大嫂可得经常回来呀！”
秋水已经把蓝家的各种关系理清了一大半，这位未来侯府当家主母的小心思秋水自然明白，可她真的觉得很可笑。
且不说蓝侯爷还没退下，就是蓝侯爷退下了也是世子接手侯府的爵位，接下来才轮到二公子蓝鸣鹤，这期间少说也得三四十年，那时候二少夫人自己都是祖母辈的人了，她干什么现在就表现的如此急不可待。
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又不是傻子，反而是这位二少夫人还有些欠缺，这是秋水的看法。
分家后蓝鸣凤带着秋水去了临丰别庄，秋林生和姚瞎子也过来了。
别庄现在属于蓝鸣凤和秋水，秋水转了几天，决定建造一栋欧式别墅，两层高，装修接近现代风格，这会让她对上辈子的记忆更深刻一些。
不是中式建筑不好，侯府里的建筑典雅美观，非常漂亮，但是这种建筑一时半会儿建不起来，还得耗费大量银钱。
红楼里的大观园不是从头建造，是在贾家两府原有的建筑上加以修改，耗时一年，银子估计花了上百万两。
而且中式园林讲究亭台楼阁，山水萦绕，花木扶疏，小桥流水，一步一景，美如画，却需要大量人手养护，这也要钱。
而且好的园林也得有时间去润养，否则不过是一个充满匠气的地方。
临丰别庄那时候只是准备给主人家偶尔落脚用的，房舍虽然多，都是中规中矩的四合院，现在秋水和蓝鸣凤要是在这里长期居住，肯定会重新建造更合心意的住所，而秋水更喜欢开阔的风景。
望出去前后花园花团锦簇，不需要太多的参天古树，只要修建整齐的灌木篱笆围着大片花园就行，视线开阔，那多舒服。
建造这种房舍也简单，花费也不会太离谱，侯府那些雕梁画栋用的泥金泥银，一年维护就上千两。
秋水和蓝鸣凤虽然不愁银子使，可要是想弄个同侯府差不多的园子出来也不可能。
蓝鸣凤放手让秋水去折腾，秋水同过来设计房屋的人讲她要的房子是什么样的，这位侯府养的工匠抹了一把汗，嘟哝道，“从未见过这种房舍，太过……怪异了。”
但是秋水坚持，其实别的倒还好，就是没有玻璃是个大问题，欧式别墅没有玻璃窗，糊窗户纸的话才是真正的怪异，简直体现不出它的美感来。
其实此刻已经有技术能制造出玻璃，现在也叫琉璃，就是体积小，透明度不高，多用于装饰，而且现在的玻璃有易碎，不耐高温等缺点，和秋水需要的大块玻璃相差太远了。
秋水努力在回想现代玻璃是用什么做的，她依稀只记得一个石英砂，好像还有石灰石，其他就都不知道了，至于制作工艺，更是一问三不知。
穿越两大宝，玻璃和肥皂，可惜秋水都不会。
她能记得玻璃的主要原料有石英砂和石灰石就不错了，哪有兴趣去了解这玩意的具体制作过程，那时候秋水连肥皂都不大用，洗手有洗手液，洗澡有沐浴露，洗衣服洗衣机洗加洗衣液就行，肥皂早就离开了她的生活。
哪怕记得玻璃的原材料有石英砂和石灰石，这两样东西现在叫什么秋水也不知道，她更不知道怎么制作。
她嘟哝给蓝鸣凤听，蓝鸣凤道，“工匠要来干什么，你只管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们，怎么做出来是他们的事了。”
秋水失笑，她还真是个土包子，她虽然和蓝鸣凤之间不缺乏话题，两人的观念还是大不相同。
于是秋水就把自己要的房舍模型画出来交给工匠，仅仅知道一点的玻璃知识也告诉了工匠。
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想。
玻璃上秋水已经帮不到忙了，房子上还是会不停来问她的要求。
等完全理解了秋水的意图，木质模型做出来确认后，房子才开始动工。
而制作玻璃的匠人进展的很快，他们本身就会制作琉璃，只现在琉璃的原材料是铅钡，色彩绚烂，脆弱易碎，温度变化过大也会碎裂，所以用处不大。
现在尝试用石英砂和石灰石制作玻璃，很快就有了成果。
不过拿来的还是不算太透明，也不是薄片状的玻璃。
秋水提了要求要他们改进，哪怕不是大块玻璃，也得是易于镶嵌的小块玻璃，这样她才能用来做窗户。
最后工匠们居然给她整出了教堂上的彩色玻璃，透明度还不错呢。
秋水非常高兴，她的玻璃窗有着落了。
不过秋水并未把玻璃看成是自己的东西，首先琉璃的技艺非常久远，好像是青铜器时代的衍生品，只是琉璃脆弱不稳定的特性让人们忽略了它。
其次把这些玻璃制作出来的是蓝侯府的匠人，秋水只是提供了极少的线索，她可没想过把这个揽在自己身上。
现在大家也只认为她只是和别的女人一样喜欢那些亮晶晶通透的美丽东西罢了。
现在不比以前，秋水不可能再去干团头的活，而侯府管事和下人也全都训练有素，不需要她过多插手询问，于是空余时间秋水跑去杂货铺帮忙。
现在的杂货铺可不是秋家那个小小的院子了，而是一个大铺面，每次去京城的货车都要五六辆，基本三四天就会发一次货，伙计也请了好几个，非常繁忙。
蓝鸣凤一大半时间泡在自己的地里，他也不阻止秋水去帮忙，他们夫妻相处模式有些像现代夫妻，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家休息。
不过两人相处融洽，一到傍晚见面，就会互相交流今天各自遇到的事。
秋水只知道杂交水稻的伟大，具体的操作她一无所知，给不了蓝鸣凤建议，只能倾听他的述说。
蓝鸣凤也听愿意听妻子叽叽呱呱和他讲杂货铺发生的各种趣事。
别以为乡下人就淳朴，有的人一样爱贪小便宜做小动作，交来的货物不当面清点记账，回头他就会说记错了，明明他给的数量更多。
还有以次充好这些，也都会发生，收货的人一定要提高警惕。
秋水一边吃饭一边同蓝鸣凤道，“我现在正在引入信用考核，要是以后再发现这些人，替他们卖货就要扣钱，次数多了，我就不接待了，什么玩意，搞鬼搞到我头上，我得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吃饭时说话并不是有礼仪的表现，不过秋水不在乎，蓝鸣凤也不在乎，他们的小日子过得好就足够了。
秋水要的房子只花了半年左右就建好了，因为房子结构并不复杂，她也能找到足够的工匠。
建好之后就是装修和移植花圃，蓝鸣凤自告奋勇要自己设计花园，秋水只有一个要求，“只要花和草坪，不要给我整小桥流水，可以种一些树，但不能阻挡视线！”
秋水拉着蓝鸣凤去看房子，然后把需要规划花园的地方指给蓝鸣凤看，别墅占地并不大，前后草坪和花园加在一起就大得多了。
蓝鸣凤看到这栋奇怪的建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不过妻子喜欢就行。
所有的窗户都是玻璃镶嵌，秋水并没有全部都要花花绿绿的玻璃，大多数她只要透明的就行。
工匠目前做不出很大块的玻璃，一二十平方厘米的能行，然后把小块玻璃进行巧妙的镶嵌，也能达到秋水的要求。
外人都在咋舌，觉得秋水奢华无度，居然直接拿这么大这么透的琉璃当窗户，只工匠们倒是明白，少夫人让做的这种琉璃其实成本一点不高，人工比成本高多了。
这栋屋子最让秋水满意的就是楼顶布置的那个水箱，秋水在屋子里建立起了一套简易的自来水系统。
当然她只提出可行的粗略的构想，把这一切变成实际的还是那些能工巧匠们。
维持这套自来水所需的人力也不少，得有人按时清洗水箱，不断补充水源。
水龙头是纯铜制作，反正整栋楼里水龙头也不多。
秋水不否认被人服侍确实很安逸，但是她更想要自己独处的空间，上厕所都有人跟着的感觉并不妙。
也难怪掌握主人最多秘密的都是那些贴身仆人了，这些人除了不和主人睡一张床，其他时候几乎形影不离。
现在秋水和蓝鸣凤的卧室外面还有两个丫头每天晚上值夜呢。
搬进了这栋别墅里，下人不用时刻跟着他们了，他们只要准备好一切就行。
楼里的下人房秋水让设计了铃铛，有需求拉铃铛就行，她想要一个绝对隐私的地方。
造房子的时间不长，按照秋水那些琐碎要求装修的时间比造房子的时间还长，不过一年后这套房子终于也完工了。
花园也按照秋水的要求移植过来很多各个季节开放的鲜花，树木只在通往大门的路两边才有，整个花园视线宽广，站在二楼能望见很远的地方，不过这栋楼也被缠绕着藤蔓的围墙围住了，外人无法见到这栋奇怪的建筑。
蓝鸣凤只负责花园，房子里面他也没见过，秋水坚持保密，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当一切准备妥当，这对夫妻进入了这栋房子。
别墅大厅极为宽大，几根罗马柱支撑着二楼，大块地砖整洁明亮。
大厅布置的也简单，一块地方摆放着一套沙发和茶具，沙发是红酸枝木框架，加厚实的垫子，风格极简，和时下家具的厚重繁复很不一样。
还有一个地方秋水规划了酒水吧台，用不用得到两说，她喜欢。
楼下还有拓宽出去的一个阳光房，冬天在里面晒太阳肯定舒服。
楼上是几个主卧书房和小客厅，还有卫生间。
蓝鸣凤看着这个装修风格满眼好奇，等看到卫生间里一拧就流出来的水，他吓了一跳。
秋水哈哈大笑，陪同看房的工匠小管事也笑了，“当初少夫人和我们讲这个的时候我们一开始也不信，其实很简单，楼顶上有个水箱，水是往下流的，做些小装置就行了。”
看好了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秋水在主卧的大阳台上道，“鸣凤，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丫头下人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外出没办法，应有的体面我也要维护，可是在我住的地方，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说的粗鲁些，我就是放屁打嗝，我的丫头比我还记得清楚。”
“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独处的地方，我已经定下规矩，没有我们的要求，任何下人都不许上来，在这里你想干什么都行，我就是在地上打滚都没人说我！”
蓝鸣凤看着远处的风景，又回头看着安静的房间，感觉非常新奇，“自小我身边就围着很多人，这是第一次我身边除了你再也没有其他人……”
秋水看着他，“那你觉得怎么样？”
蓝鸣凤环顾一下四周，他脸上露出笑意，“我感觉……非常好！”
小夫妻住进了这个别墅，下人全在下人房里，没有主人的吩咐，没人可以上楼，连洗笔和小蝉也一样。
厨房下人房都有铃铛，听到摇铃可以上去询问主人有什么吩咐，白天两个主人不在也可以上去清理打扫，其他时候二楼对所有下人都是禁区。
谁也不知道这对夫妻在二楼干嘛，有时候会听到零星的笑声。
厨房墙壁上有个手动升降机，秋水和蓝鸣凤要热水等物直接从升降机上去，都不要人端上端下。
一开始蓝鸣凤就玩的不亦乐乎，一杯热水送一次，一盘点心送一次，居然上下都玩的津津有味。
成亲后秋水和蓝鸣凤也经常回侯府，祖父祖母父母都在，他们不能不回去。
二少夫人也知道大伯分家分得的产业不多，于是每一次都担心秋水回来哭诉要钱，没成想每一次秋水他们回来都是笑嘻嘻的，从未提过产业，二少夫人这时候方觉得这个乡野间来的大嫂也还不错，最起码识趣，没有胡搅蛮缠贪得无厌。
秋水成亲后李家只逢年过节才去，时下出嫁女不好频频回娘家，夏素白看到女儿过得确实不错，她才真的慢慢放心。
等别墅彻底完工，老侯爷和世子过来看了一下，蓝鸣凤陪着，一会儿炫耀自来水，一会儿炫耀升降机，一会儿炫耀招呼下人的铃铛，每一样必说一句，“都是秋水的主意！”
老侯爷和世子首先注意的其实是镶嵌的很漂亮的玻璃窗，“这个，是琉璃吧？难得这么大块。”
蓝鸣凤自小锦衣玉食，他倒不是五谷不分，就是物品价格在他眼里是不存在的，他要什么吩咐一声就行了，不用自己去采购，听了祖父的话道，“这也是秋水让工匠试着做出来的，好像很容易？”
老侯爷和世子互相看了一眼。
这栋建筑在他们眼里也颇为奇怪，虽然也有魅力所在，却缺少了威严，有些舒服的过分，每一处都是为了主人舒服而设计的，阳台上有摇椅，角落里有着厚垫子的沙发，脚下是柔软的地毯。
时下富贵人家的地毯多是编织有各种富丽花纹，颜色也厚重，这里的地毯要么是浅淡的纯色，要么就是简单的花纹点缀，突出的还是温馨舒适。
蓝鸣凤书房里更是铺着一大块纯白羊毛毯子，赤脚踩上去脚都会陷进羊毛里。
老侯爷和世子又是对望一眼，不要说蓝鸣凤了，他们都有点心动，实在是看起来都觉得舒服。
这块羊毛毯送来时原本秋水准备放卧房，但是蓝鸣凤太喜欢，他非要放进他的书房，卧房可以再等一下。
秋水不愿意，“要是你的墨水滴上面怎么办？”
一块毯子就毁了。
蓝鸣凤不以为意，“那就再换好了。”
秋水，“……”
大家公子的消费习惯她还不能适应。
最后拗不过蓝鸣凤的缠磨，地毯就只能先去了书房。
余下的地毯工匠还在赶制。
不久之后蓝世子带着蓝鸣鹤过来找秋水，之所以不找儿子，那是因为蓝世子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根本不耐烦处理庶务。
而且这次的事也事关秋水，就是那个玻璃制品，侯府决定把它生产出来销售出去，给秋水和蓝鸣凤一半份额。
秋水道，“一半是不是有些多了？都是工匠们做出来的。”
蓝世子微笑，“如果不是你提点他们，琉璃不会呈现出完美的稳定性，你们拿一半是应该的。”
秋水这才接受下来。

第42章 第一界四十二
玻璃的利润简直惊人, 连武安帝也准备给宫里好些窗户换上玻璃，现在想要换玻璃窗的权贵都在排队，只李家, 因为秋水的原因, 免费更换。
夏素白还有些不安, 觉得不能让蓝家认为李家仗着女儿贪图便宜, 而且这些玻璃也确实不便宜，家中上下全部换一遍得好几万银子，一般富户家都根本换不起。
秋水对夏素白道, “母亲不必紧张, 你安心受着就行，我……养父那里也已经换了, 给李家换一下不妨碍什么，且那价格卖出去才贵，成本并不高, 这玻璃的制法也是我提点的。”
夏素白这才应下。
如今两个儿子都取了媳妇, 去年两个儿子参加科举，现在也都是举人了, 再过两年还能博一下进士, 李家正在蒸蒸日上呢。
原本分成这件事蓝家男主人决定了，就无人可以提出意见, 谁知道被二少夫人知道了，玻璃的利润如果不大, 她未必计较, 可现在这个利润太大了，二少夫人就有些不满。
当然她也没蠢的直接提出抗议，因为她提出也没用, 她只能委婉的提醒丈夫。
蓝鸣鹤皱着眉头，“这个主意原本就是大嫂提的，也是她指点了工匠才能做出来，他们拿一半有何问题？”
二少夫人道，“我听说大嫂也只是说了两句话罢了，主要也是家里工匠做出来的，一半的份额是不是有些多了，大哥他们不用顶门立户，每日所费不多，而侯府的花销可不算小呢。”
蓝鸣鹤看着妻子，“侯府花销不小，这个与你何干？少你一文钱了？现在还是祖父当家，父亲也得听祖父的，你这是让我去同祖父争论给大哥的份额太多了？”
二少夫人不安，“我就是说说而已，父亲也得……”
蓝鸣鹤甩袖，“住嘴！莫说这主意是大嫂出的，她和大哥就该得这些份额，即便不是她的主意，祖父和父亲做主全给他们，我也不会说一句话！你每日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还不够，手倒是越伸越长！一双眼睛只盯着银子钱，好好一个二少夫人，任家小姐，竟然变得如此俗不可耐！”
二少夫人面色煞白，哭了。
蓝鸣鹤甩头就走，想起那次大嫂主动说多了，还想少要点，对比妻子贪婪的嘴脸，蓝鸣鹤觉得臊得慌。
二少夫人院子里的事瞒不过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两个女主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替二孙子精挑细选的贵女到头来还不如大孙子认识的乡野长大的姑娘。
老夫人对世子夫人道，“好歹将来侯府也要交到他们手上，你多教教。”
世子夫人也只能应下，对二儿媳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没能力给家族添砖加瓦也罢了，后宅女子只要管理好中馈，照顾好丈夫子女也就算合格了，可伸手划拉好处的时候一点不甘落后，这眼皮子也忒浅了些。
和蓝鸣凤成亲第三年年底，侯府划给他们夫妻一大笔钱，秋试记得玻璃的分成是每季度一结，这笔钱又是怎么回事？
蓝世子告诉她，“扶桑那里的分成。”
秋水眼睛一亮，“成功了？”
蓝世子微笑，“成功了！陛下也十分高兴。正好给鸣凤送些稀奇古怪的植物过来。”
秋水听到这个比得到那一大笔钱都高兴，当钱多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只是数字而已了，秋水更想知道蓝世子送了那些植物过来。
不得不说送来的植物有很多，但是秋水不认识的也很多，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植物学家，上辈子路边的绿化植物她很多都叫不出名字来。
但是里面有两样是她熟悉的，一个是番茄，还有一个是土豆，只是过来照管这些植物的人道，“那个青色果子会变红，不能食用，那些番子叫它恶魔果实，就是好看些。”
番茄是种在一个大花盆里的。
秋水当然比他了解番茄和土豆。
哇，番茄炒蛋，番茄汤，番茄能做好多好多美食，还有土豆，土豆炖牛肉，多经典！
蓝鸣凤这两年一直扎在自己的试验田里，见到送来的各种植物他也很有兴趣。
那人还在介绍那些植物，他指着一个更大盆里的一颗树道，“这种树番子叫它可非，等果子熟了，他们还会拿来当饮料喝，就是味道极为怪异。”
秋水盯着那棵树，可非？咖啡吧！我的天，咖啡都出现在我眼前了？
上辈子秋水咖啡是喝得多了，可咖啡树她也没见过啊，这次见着了。
这些植物都移植去了蓝鸣凤的试验田里，秋水只关心番茄，土豆和咖啡树，她要求蓝鸣凤这三样不能养死了，她喜欢！
咖啡树秋水知道的不多，只能让农人摸索照顾，番茄也不算太重要，如果培育不成也就少了一样美食，而土豆确实一个重要的粮食来源。
秋水对蓝鸣凤道，“这个植物我有点印象，它是能吃的，但是生的有些微毒性，煮熟以后就没关系了，播种的话，可以等它发芽，然后切开，一个芽就能长成一颗完整的植株。”
蓝鸣凤认真听着，自己做着记录，然后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们！”
侯府里二少夫人正在逗弄自己的儿子，这几年她因为浮躁被母亲训斥过，婆婆也有意无意压着她，二少夫人过得有些憋屈，但是现在她扬眉吐气了，因为她终于生了个儿子。
嫡子总归不同，侯府也非常重视，二少夫人的心情十分好，更让她舒畅的是那个嫁进侯府三年的大嫂至今没有身孕。
她嫁过来一年多的时候好歹也生了个女儿，那个村女可是一个蛋都没下过。
二少夫人下意识忽略了蓝鸣凤身体不太好这个事实，她对秋水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但却一日比一日深。
原本二少夫人觉得秋水哪哪都比不上她，侯府也早早把大伯分了出去，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可是公爹和婆婆，包括太婆婆和侯爷，这些人居然眼瞎一样都觉得那个村女有多好。
婆婆甚至还说过她半句，“就是你大嫂，都比你……算了！”
比她什么，肯定不是比她差，那就是比她好？好在哪里？二少夫人出离愤怒，对秋水的怨恨也更深了。
可现在二少夫人觉得自己已经战胜了秋水，她给蓝家诞下了嫡重孙！
但是很快二少夫人又愤怒了，因为她知道大伯又分走了家里从扶桑得到丰厚利润的一半份额。
这又凭什么？他都分出去了，侯府的收入不应该有他的了，要是婆婆和太婆婆用私房补贴，这个二少夫人大度些能不计较，可这是公中的！分家出去的人就不该染指！
要是没有儿子充当底气，二少夫人或许没胆子质问丈夫，现在她觉得自己有这资格。
蓝鸣鹤不耐烦道，“这是家里的的决定，你不要管。”
潜台词其实就是蓝鸣鹤也管不成。
二少夫人理直气壮，“凭什么？我可没听过分了家的兄弟还能继续从家里拿东西的，莫不是分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蓝鸣鹤皱着眉头，“最早告诉我们扶桑有矿的是大嫂！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胡乱猜测，没有大嫂给的消息，我们哪来这些利润？分给他们不也是天经地义么！大哥大嫂分家的时候家里也没给他们多少，如今用着大嫂的消息得到了利润，怎么也得分他们一些吧！”
二少夫人爆炸了，尖声道，“什么都是她给的消息，她是谁呀，怎么什么地方都有她的事！蓝鸣鹤你别想着唬我，她一个村妇，懂什么？镶窗户的琉璃你说是她的主意，现在扶桑那里又是她给的消息，她倒不是个女流了，倒是个门客了，门客都不比她厉害呢，你干脆说侯府只倚靠她好了！”
蓝鸣鹤在妻子的尖声指责中慢慢冷了脸，最后他冷冷道“说完了？说完了你歇着，我先走了！”
二少夫人气不愤，把手边的官窑薄胎勾桃花春瓶一把惯在地上，一件绝妙的艺术品就成了一地碎片。
世子夫人知道后头疼的揉揉额头，这二儿媳的脾气自从生了儿子后越发嚣张，世子夫人自问不是刻薄婆婆，也从不往儿子身边塞人，可二儿媳也实在太让她失望了。
看样子得警告她一下，侯府还轮不到她做主呢。
蓝鸣鹤出门去了临丰。
大哥哪怕分了家，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一直不错，现在他憋闷的慌，就想去见见大哥。
到临丰已经是傍晚，秋水也从杂货铺回来了，她和秋林生还有姚瞎子都在蓝鸣凤的试验田边，他们看的是那些漂洋过海来的稀奇植物。
秋水指着土豆道，“这个能吃，将来还能推广，产量应该不错。”
有指着番茄道，“这个也能吃……”
蓝鸣凤赶紧道，“这个不能吃，说了有毒，只好看罢了！”
秋水撇嘴，反正番茄还没熟，她不想做无谓的争辩。
蓝鸣鹤来的时候就见到哥哥正在和大嫂还有大嫂的养父和叔叔一起在田间争论，他们之间的相处无疑很温馨。
见到蓝鸣鹤过来，秋林生和姚瞎子就先离开了，秋水看蓝鸣鹤神情郁郁，就去吩咐厨房准备一些下酒菜，还有客房也要备起来，今天晚上蓝鸣鹤可回不去了。
两兄弟就在院子里吃饭，蓝鸣鹤喝酒，蓝鸣凤喝养生茶，酒喝多了，蓝鸣鹤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的郁闷告诉了哥哥。
蓝鸣凤不知道该说什么，玻璃和扶桑这两项收益确实都来自妻子的提点，侯府若是不给，他也不会讨要，但是他会想办法补偿给妻子。
侯府给了，那是妻子应得的，至于弟媳妇的抱怨，蓝鸣凤根本不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这就是蠢妇，可是弟弟伤心难过了。
蓝鸣凤知道弟弟不是弟媳那样的人，只他的妻子对大哥大嫂嫉妒猜忌，还加上贪婪，让蓝鸣鹤难过。
二少夫人这样就是代表她并不信任丈夫，她只想抓住利益，蔑视丈夫和大哥之间的亲情。
等到蓝鸣凤上楼，秋水已经换了睡衣，“鸣鹤休息了？”
蓝鸣凤点点头，“我让洗笔和他的小厮扶他去休息了……你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吗？”
秋水摇摇头。
蓝鸣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那弟媳妇，鸣鹤的妻子，觉得琉璃和扶桑的利益不应该分配给我们，她逼着鸣鹤去和父亲还有祖父讨要回来！”
秋水愕然，“她脑子有什么问题？”
蓝鸣凤给秋水梳头发，“愚蠢，贪婪作祟罢了，侯府现在还不是鸣鹤当家呢，我们都分出去了，她还是不放心。”
秋水眨巴眼，“可她没能力左右祖父和父亲的决定啊，她有什么依仗？只会指使丈夫，还是准备一哭二闹？”
想要得到什么，你得付出什么，不能只凭自己想，空想有屁用啊。
蓝鸣凤低头嗅着妻子头发上的香味，淡然道，“她生下了一个儿子。”
秋水忍不住要笑，“就这？”
蓝鸣凤道，“对啊，在她看来生下嫡子就已经是蓝府大功臣了，蓝府的决定就应该考虑到她和她的儿子。”
秋水摇了摇头，“听起来有逻辑，其实根本行不通。”
蓝家如果是个大企业，董事长是老侯爷，总裁是世子，蓝鸣鹤充其量就是个经理，蓝鸣凤还退出了家族企业，可秋水以信息入了股，然后企业赚钱了，根据秋水提供的信息企业给她相应的分成。
这点没有任何疑问，并且做出决定的是董事长和总裁，经理都管不了，经理手下的员工能管？
秋水叹气，“她这是觉得我们分了出去就不应该再拿侯府的东西，我倒是不在意那些分成，可她既然心怀嫉妒，我还就要高高兴兴的收下呢！”
蓝鸣凤道，“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谁敢动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秋水强调，“我们的！”
蓝鸣鹤微笑，“好，我们的！”
第二天醒来后蓝鸣鹤忘掉了一切，他看着待他一如既往的哥哥，有些羞愧，吃过早饭就走了。
可蓝鸣凤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他自小都是别人让着他，想打他的主意，他要是心情好还能不在意，可打秋水的主意就让蓝鸣凤怒了。
他回去找着母亲不知道说了什么，世子夫人当天就给秋水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然后把二少夫人的老娘请来了家里。
世子夫人对亲家母道，“我自问也算个不太差劲的婆婆，从未想着在小两口中间下蛆，阿薇我们蓝家也没亏待她……我也是上有公婆下有孩子，也不知道阿薇那里觉得蓝家对不起她，非要搅和的鸣鹤和鸣凤两兄弟生嫌隙……许是觉着我这个婆婆太宽和了？”
任夫人一头雾水，“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薇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世子夫人就把分成的事简单说了，“这家还是侯爷在当家，世子也只是跟着侯爷办事，且那两样都是在我大儿子一家（不是不愿把功劳给秋水，而是这种事归在秋水头上并不太好）提点下才得以成功，为着不让鸣鹤为难，我们早早就把鸣凤分了出去，还不是怕他们兄弟不睦，鸣凤分家才拿了多少，这点子应该他们的还要被人昧下，我这当娘的就不能答应！”
“阿薇年轻我体谅，可这样挑拨兄弟间感情的媳妇，我们蓝家可要不起！更别说家里高堂都在，您女儿是盼着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早早去了，蓝家让她当家作主才好呢？”
任夫人先是面色通红，继而煞白，赶紧说了不知道多少软话，世子夫人淡淡道，“我也教了，可她牛心拐孤听不进，这次还请亲家母带回家好好分说明白，懂了妇人之道再说吧！”
任夫人忍着羞耻把女儿接回家，二少夫人还在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家，任夫人一耳刮把女儿扇趴下了，“你个眼皮子浅的！不知道和你说了多少遍，是家里给你的嫁妆不够，还是蓝府苛待你，你居然敢做出这种无耻的事，任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二少夫人哇的哭了出来。
等到任老爷回家听说了女儿的事，生气之余他感慨道，“薇薇倒也不是眼皮子浅，你可知蓝侯府在琉璃和扶桑这两项上入账多少？”
任夫人还是怒气未消，“赚再多那也是蓝侯府的事，她上头两层公婆，有她指手画脚的余地吗？鸣鹤已经是蓝家继承人，她猴急什么？这几年舒心日子过多了，变得轻佻起来，你可知沈栀指着我的鼻子骂的时候我有多难堪！”
任夫人安抚妻子，“是是是，薇薇确实不像样子，你好好和她分说明白吧，蓝家既然没有一封休书下来，也是给了余地的。”
任夫人捶桌，“不是我替蓝家说话，我要是遇着这么个媳妇我也得生气……侯府要是朝三慕四，见蓝鸣凤身体好了要换继承人，薇薇这样我也理解，甚至也能替她出头，可不是啊，蓝家一早就把蓝鸣凤分出去了，鸣鹤的地位无可撼动，她怎么就这样呢！”
任夫人道，“唉……”
任夫人有些悲哀道，“看吧，薇薇这是生生把自己的好日子作没了，沈栀这回不给鸣鹤塞人我就不信！也好，回去后薇薇也只能把心思放后宅了！”
果然二少夫人在娘家再教育了半个月被蓝鸣鹤接回了家，她的院子里已经多了两个美娇娘，一个是婆婆给的，一个是太婆婆请了媒婆抬进来的二房。
二少夫人犹如五雷轰顶，两个妾一个多月后一前一后还怀了孕，二少夫人果然把全副心思放到了后宅，再也没时间去理会侯府的分成了。
秋水知道后啼笑皆非，这就是打蛇打七寸？
她问蓝鸣凤，“不是你干了什么吧？”
蓝鸣凤微微偏头，“一个蠢妇罢了，我何必放在心上，她做的最大错事就是挑拨我和鸣鹤的关系，这点我娘和祖母都不能容忍。”
秋水其实觉得蓝家家风还好，最起码长辈并没有给儿孙胡乱塞人（世子夫人生下蓝鸣凤后世子把姬妾都打发了。）
二少夫人如果只享受富贵，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偏要越界，还做的不隐秘，简单粗暴的就差广而告之，于是就倒了大霉。
秋水微微一笑，不去理会旁人，问蓝鸣鹤，“今天想吃什么？”
夫妻俩开始讨论起了菜单。

第43章 第一界四十三
秋水对世子夫人和老夫人的做法不予置评, 站在同是女人的角度，她甚至同情二少夫人，可她也不是圣母, 明知道二少夫人针对她, 嫉妒她，然后她还要以德报怨替二少夫人出头，这也不可能。
何况她和蓝鸣凤已经被分出了蓝府，世子夫人是她婆婆, 老夫人是她太婆婆, 她一个孙媳妇为着一个处处针对她的二少夫人抱不平, 这不能证明秋水仁善, 只能证明她有病。
这天老夫人寿诞，秋水和蓝鸣凤回侯府给老夫人贺寿，寿礼除了衣裳料子之外还有一颗宝石花盆景, 做的美轮美奂，众人纷纷赞叹。
秋水也见到了二少夫人, 她憔悴了不少，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 身后跟着个妇人, 丫头轻轻告诉秋水, “这是二少爷的二房夫人。”
秋水了然, 并未多话。
用了席之后秋水在院子里休息，二少夫人忽然来访，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后突然道，“大嫂，你和大哥成亲也这么久了，还是没动静啊？”
秋水淡定道, “这个看天意，也急不来。”
二少夫人笑了，“话是这么说，子嗣终究还是最重要的，你看，我和鸣鹤膝下不过一儿一女，我想着这可不行，就给鸣鹤纳了人进来，她们也争气，一来就有了身孕各自生下了孩子，一个府里还是孩子多点才热闹啊。”
秋水点点头，“弟妹贤惠。”
二少夫人再接再厉，“我们当大房的可不就要贤良一些，大嫂要是手头没什么人，不如我给你两个，保管是年轻娇嫩的好调/教的女孩子，不比外头不知道根底的强些？”
秋水诧异的看着二少夫人，这位是失心疯了？还是她自己生活不如意，于是就想着法把身边的人一同拉下泥淖。
秋水道，“不用，多谢弟妹好心，我们不需要！”
二少夫人还待要说话，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笑着过来传两人过去说话，二少夫人不情愿的闭了嘴。
秋水之后刻意远离二少夫人，一个内心扭曲还带点疯狂的女人有些可怕，好在她不住在侯府，和二少夫人的交集并不多。
秋水知道女人不要为难女人，可这个时代却压着女人互相为难，二少夫人对她挑衅底下掩藏的是自己在婚姻中无法抒发的愤怒与怨恨，秋水能理解，却不会也帮不了忙。
回去途中蓝鸣凤道，“鸣鹤家的又为难你了？”
秋水笑着摇头，“不算，名门贵女至多打些言语机锋，对我来讲不算什么，那时候我当着团头，还见过不少妇人揪头发打架呢，这才叫激烈，弟妹这个哪到哪儿啊。”
顿了顿又道，“她心里也苦。”
蓝鸣凤还是不悦，“锦衣玉食，呼奴喝婢，苦在哪儿？”
秋水不和蓝鸣凤争论，两人目前夫妻生活和睦，哪怕世界观不太一样，也能互相包容，秋水也不愿为着任家小姐同蓝鸣凤产生隔阂，毕竟蓝鸣凤也是替她打抱不平。
成亲三年没孩子，蓝家只认为是蓝鸣凤的原因，毕竟蓝鸣凤从小病到大，能娶妻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秋水没孩子没一个人怪她。
但是华老头想不通，他能确定蓝鸣凤可以留下子嗣，那现在没孩子，原因在哪里？
华老头现在已经是蓝鸣凤的专职大夫了，他替蓝鸣凤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问题，蓝鸣凤的身子骨已经和健康人差不离了，于是华老头就想再替秋水检查一下。
蓝鸣凤得知后道，“先生，不用了，我本就没想过能和秋水成亲，没孩子也没关系。”
华大夫不大愿意，“我看一下秋丫头有什么问题，要是能治好了不就都好了？”
蓝鸣凤道，“有治好也有治不好，但我不希望别人把不能生孩子的原因归咎在秋水身上，我是她的丈夫，我应该替她挡掉这一切！”
华大夫只能叹息着答应。
这一切秋水并不知道。
苦难里闪光的日子会让人记忆犹新，假如生活富足无忧，人们反而不会太过在意，秋水就是如此，嫁给蓝鸣凤后她的生活其实乏善可陈了，吃喝穿戴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很多钱折腾。
她还替华老头开了一个医馆，里面的学徒都是孤儿或者是家中贫穷无依的孩子，他们在医馆里免费学习，还有一日三餐和住宿。
华老头并不是敝帚自珍的人，他挺愿意收徒教导医术，不过之前人们看他走街串巷给人看病赚的还不够糊口，也就不愿意让孩子过来学，学技艺为的是补贴家用，如果补贴不了还养不活自己，这学了有什么用。
那些孤儿和家贫之人不会挑剔，对他们来讲，能有地方住，有口吃的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华老头可以挑选学医的好苗子，然后尽心培养。
秋水还替华老头整理了一部医书，当然她只负责出钱，不过有了她的全力支持，这部后世被誉为最全医典的著作才能流传下来。
秋水记忆最深的还是同秋林生一起生活的那些岁月，她和秋林生还有姚瞎子经常会‘想当年’，想当年一顿大肉饺子就让人感到幸福，想当年一件厚棉衣就能温暖整个冬天，然后他们会一起笑起来，这时候蓝鸣凤总是会忍不住心疼秋水。
刚刚入冬的时候秋水感冒了，原本以为是小感冒，谁知道她居然一天天严重起来，最后到了卧病在床的程度，蓝鸣凤急的不得了。
他久病成医，其实也能给秋水切脉，可是关心则乱，他只能请华大夫来看。
华大夫看着秋水如同沉睡的模样紧皱双眉，蓝鸣凤焦急道，“先生，秋水到底怎么样了？”
华大夫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切了左手切右手，还拨开眼皮看秋水的眼睛，最后道，“似是离魂之症……”
也就是植物人。
蓝鸣凤面色煞白，“怎么可能，她就是着了凉而已……”
所有人都慌了。
此刻秋试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她好奇的左右张望，不一会儿远处走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短发姑娘。
那姑娘来到秋水面前，“你好，李秋水，我是世界管理局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白泽。”
秋水，“……你好，白…管理员。”
白泽点点头，“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穿越的吗？”
秋水努力想了下，“还真想不起来，我记得是公司团建，我们住在一个民宿里，后来我晚回去一天……我在睡觉！醒来就成了个小婴儿了。”
白泽从半空中划拉开一个屏幕，“你住的民宿半夜遭遇暴雨，山上泥石流倾泻而下，民宿被掩埋了。”
秋水茫然的哦了一声，“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白泽道，“是我把你选到这个古代世界的。一个世界就像一个系统，有时候系统会出问题，需要打上补丁，你就是我选择的补丁。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好，我需要对你进行奖励，所以我把你召来，你如果想回去，我就可以让你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
秋水瞪大眼睛，“埋在泥石流里我还能活吗？你让我回去当尸体？”
白泽道，“当然不是，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不过受伤在所难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复健，你以后的生活也会很富足，但是你会遗忘这里发生的一切。”
秋水哼了一声，当然不会窘迫，她靠自己的双手已经打拼下了一份家业，房子虽然不大，也在一线城市繁华地段，还有一辆中档代步车，银行也有存款，她李秋水绝对不是个靠人生活的小可怜！
可是那个地方除了这些资产还有其他值得留恋的吗？
上辈子秋水是个大龄女子，她从来不称呼自己为剩女，她是个孤儿，依靠勤工俭学上完大学。
不是没谈过男朋友，只是男朋友的父母知道她是孤儿就强制性让他们分手，男朋友经济命脉被父母掌握，当然顺从。
可笑的是后来秋水自己挣下了房和车，前男友居然还想求复合，他父母那时候勉强答应，但有个要，求就是儿子的名字得上秋水的房本。
秋水可去他妈的。
在那个世界里，秋水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什么了，朋友也只是工作上的朋友，所以，回去吗？遗忘这里的一切回去，等于自己也不曾经历过这一切？
秋水问白泽，“假如我不回去呢？”
白泽道，“那在那个世界你就是自然死亡，你会在这个世界里过完一生，也会平安富足。”
废话，她现在有多少田地房产。
一边是高科技现代化但充斥着冷漠的地方，一边是科技极端落后但生活富足有家人亲朋的古代，她还有个丈夫！
秋林生和姚瞎子不用说了，早就是亲人，夏素白和那两个并不算太熟悉的哥哥其实都很关心她。
李关山pass掉，秋水压根没把他当爹，但是李关山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过对秋水的关心。
就是蓝家，蓝侯爷和老夫人。世子和世子夫人，虽然他们对秋水的感情没那么纯粹，可他们也是秋水的亲人了。
还有临丰那些百姓，秋水随便转一圈，人人都和她热情打招呼，依旧称呼她秋小团头。
秋水一贯理智，撇开经济条件，在古代，她目前已经拥有了一个完美的人生，以后的事她也不知道，但是事在人为，她有信心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现代虽然科技发达，但是没有她关心喜爱的人，也没有真正关心着她的人，秋水看着白泽道，“我要留下来！”
白泽也干脆，“好，我会给你一份特殊的礼物作为嘉奖！”
……
秋水是被秋林生喂她喝水给呛醒的，她推开那碗灰糊糊的水，转头咳嗽，一边咳嗽一边道，“爹，你给我吃的什么呀！你想呛死我呀！”
秋林生扔掉碗，一张脸上满是喜悦，大嗓门道，“醒啦，醒啦，丫头醒啦！”
接着又开始合十拜佛，“阿弥陀佛，还是这符水有用，一口就醒了！”
秋水嘴里沙沙的难受，她摸索着清水漱口，“胡说八道什么呀，我一口都没喝下去！差点被你呛死！”
这时会外面的人涌了进来，蓝鸣凤，夏素白，世子夫人，连老夫人也进来了，侯爷，世子和李关山都在外面伸着脖子看。
两个月后秋水终于知道白泽给她的特殊礼物是什么，她，怀孕了！
秋水被查出有孕的时候蓝家主人们集体念佛，夏素白去了一次普济寺，捐了大大一份香火钱，回来后就开始张罗小衣服等物。
蓝鸣凤把她当易碎的瓷器般看待，秋水一开始还愿意配合，后来不耐烦了，揣着肚子跑的飞快，蓝鸣凤吓得手足酸软。
秋林生此刻倒不放在心上，“没事！丫头皮实。”
华大夫也道，“适当的活动利于以后生产，她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秋水生下一对龙凤胎，蓝府诸人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老夫人一下子就去普济寺又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几年后，土豆玉米番薯已经推广出去，番茄也成了京城人的一道美食。
蓝鸣凤的水稻和麦子进展还是缓慢，他这里的产量是比其他地里高，但是他这里土地肥沃，肥料也充足，伺候的还精心，这些不能成为良种的标准。
秋水安慰蓝鸣凤，“不要急躁，很多人可能一辈子就只干成一件事，你已经推广了好些作物，朝廷都嘉奖你了。”
蓝鸣凤反握住秋水的手，“我不急，只要有你在，我什么不急！”
等到双胞胎十五岁那年，蓝鸣凤终于培育出了能增产百分之三十的稻种，哪怕土地贫瘠，增产量也不会少于百分之十。
朝野轰动，对于农耕民族来讲，这是一项划时代的技术。
蓝鸣凤被朝廷赐予伯爵爵位，秋水也得到了诰命。
民间称蓝鸣凤为农神。
一次秋水和蓝鸣凤去京城新开的馆子吃饭，席间有人要进来拜访，那人进来后对着秋水和蓝鸣凤拱手，“河间知州钱修宁，拜见伯爷和……夫人。”
蓝鸣凤淡然点头，现在想要结识他的人多了，寻到这里也不稀奇，秋水依稀觉得名字耳熟。
钱修宁目含羞惭，“此来，我，我也是想向夫人道个歉的……早年，我年轻气盛冒犯了夫人……”
蓝鸣凤诧异，秋水忽然想起钱修宁是谁了，她似笑非笑，“看来钱大人仕途不错，不过我不用你道歉。”
钱修宁愕然。
秋水伸手拔下发簪，扎在桌子上，“你当初言语如刀傲慢无礼，就好像是这簪子扎在这个桌子上，如今你想道歉，我就把这簪子收回去。”
秋水拔下簪子插回头上，“钱大人，你看看，桌上还剩下什么？只盼你面对百姓的时候心存仁善！”
桌上现在还剩下一个无法弥合的洞。
钱修宁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秋水和蓝鸣凤携手离开，钱修宁在他们身后长揖到地。
蓝鸣凤转头看着妻子，好像在问什么。
秋水笑着摇摇头，脸上一派云淡风轻，蓝鸣凤托着秋水的手让她先上车，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马车嘚嘚悠然向前。
……
白泽处理完秋水的事回到办公室，这是个现代化的大办公室，灯光雪亮，人头攒动，大理石地砖干净的能照出人影，一个个工位被隔开，每个工位看起来都和普通办公室差不多，有电脑，只那电脑有的很先进，是一个个光屏，光屏上全是各种视频、图片、表格、公式等等，也有一些看起来式样很老的电脑，不过运行速度都很快，屏幕上的各种文档视频都在飞快关上打开。
桌面上还有不少文件夹，文件夹里塞满了各种资料，有的人桌上还铺满了各种文件，仔细看的话，那些文件上的文字居然还在不断变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不过那些电话不是方块状的手机，有的只是个耳塞，有的是个贴片，还有人就在半空中划开另一块光屏。
一打眼，肯定以为这是一个科技非常先进的办公室，可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个办公室一点都不普通。
首先，这个办公室太大了，触目所及全是各种工位，居然看不到墙壁，极目看到远处也都是工位。
然后你觉得灯光很亮，可你抬头看不到天花板和任何光源，似乎这光无处不在，低头看着能映出人影的地砖，也没什么特别，可你要是掉了东西在地砖上，无论是什么，过了三秒就消失不见了。
有个人不小心拿文件夹的时候把一杯咖啡碰到了地上，那人跳起来大骂，文件夹也掉了下去，他一边抹身上的咖啡渍，低头再看，地上的咖啡杯碎片，咖啡液体，还有那个文件夹在三秒后都消失不见了。
那人又是一通咒骂，手上泛出青色的光，他把手伸入地砖里，然后掏出了已经消失不见的文件夹。
一个西装男人路过，笑道，“狰，你衬衫上还有咖啡渍呢，不如脱下来扔到地上，等一会儿拿出来就干净了。”
那个叫狰的瞪他一眼，“你给我付因果点，给我滚，要不吃了你！”
西装男笑着离开，他来到白泽的工位上，白泽现在不是一身职业装了，而是一身休闲服，她用的是一个罕见的键盘电脑，屏幕是液晶的。
西装男趴在工位的隔断上，“白泽，你管理的世界，补丁打的怎么样了？”
白泽头也没抬，“这个好了，收尾工作刚做好，我发你邮箱，你看一下。”
西装男腕表式的光脑显示受到了一份文件，他打开看了一下，然后道，“为什么不找一个固定的补丁人呢，老是挑新人你不累啊？”
白泽道，“唉，你说的轻巧，那些魂魄去的世界多了，情感就会受到污染，然后要么变态要么神经，我光擦屁股都来不及，还不如这样简单些，就是挑人的时候累点，补丁一般都能完成。”
西装男道，“抹去情感就行了啊。”
白泽白了西装男一眼，“魂魄没了情感就不完整了，就跟机器一样，狰那家伙又不是没干过，最后那魂魄干脆消散了，狰罚了一大笔因果点，好在他还有存款，否则就得轮到他下去当补丁人，你还胡说！”
西装男笑笑，“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你们这一行当的，不过这个案子补丁打的不错，你倒有一大笔因果点了。”
白泽道，“那是，还是我挑的补丁人好，你别烦我了，我这里还有不少活呢。”
西装男耸耸肩，离开了白泽的工位。
白泽嗒嗒嗒敲击键盘，一个闪烁着红光的世界又浮现在她眼前。
她喃喃自语，“这回挑谁呢？”

第44章 第二界一
凌霜在宫人彩霞的服侍下穿好衣裳, 接着又如同一个残废一般被她们服侍着洗脸漱口，然后一盏香茶便捧了过来，吃了一口茶, 一盏雪蛤羹又端了上来，她两三口吃完, 用帕子擦了下嘴, “晚上让御膳房添一道烤羊排。”
彩霞应下，又道, “主子, 晚上吃烤羊排不嫌腻吗？”
凌霜露齿一笑，“不嫌！”
她上辈子不过一个社畜，每天赚的钱刚够糊口, 偶尔吃顿火锅都是打牙祭, 一朝穿越成了大夏后宫一位六品贵人，大小也是个主子，她从一开始害怕宫斗被斗死, 到现在乐不思蜀也不过大半个月光景。
以前吃个水果还得算计半天工资，现在她有八个人服侍她, 原本贵人位份没有点菜的资格, 可凌霜发现这里的御膳房也愿意接银子点菜, 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她扒拉了一下，贵人的分例除了打赏外也没别的花用，她也不和人交际，更没争宠的念头，那就没了打点人际关系的必要，那就能拿着银子点菜了啊！
一开始凌霜觉得自己进了宫斗的剧本, 小心观察了半个月，她发现斗个屁啊，夏宫里妃嫔虽然不少，但是看起来人人安分守己，压根没有拉帮结对踩踏的行为，皇后之位空虚，四妃也没有。
整个夏宫最高品级的后妃也就是从四品的叶婉仪，叶婉仪虽然位份最高，到底还不是妃，连协理后宫的权利都没有，自然也没资格在小宫妃面前嚣张跋扈，而且夏宫没太后。
等于是山中无老虎，所以凌霜乐的不得了。
她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见过夏宫的主人——皇帝慕容霄，因为他出宫避暑去了，这位皇帝有些随性，按理说避暑也会带着自己的大小老婆，哦，他没有大老婆，只有小老婆，他一个都没带。
不过凌霜也不会替他操心，皇帝还能缺女人？
她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就行。
不消说，御厨的手艺是真的好，那羊排烤的火候恰到好处，那肉不柴不腻，咬下去满口生香，吃了还想吃。
凌霜一个人干掉了一盆羊排，她的分例饭菜反倒吃不下了，赏给了大宫女彩霞等人。
她打着饱嗝在葡萄架子底下纳凉，手边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这日子，除了没手机和网络那简直就是完美。
虽然夏天天气闷热，但这里空气清新，她一个小贵人连冰都没资格用，可她这里有水井，井水清冽凉爽，投一块帕子进去，拿出来擦把脸就透心凉了，便是没空调凌霜也能过得下去。
凌霜早就打好了主意，争宠是绝对不争的，那根公共黄瓜没什么争夺的必要，她只要能一直过现在这种米虫般的日子就行了。
等到最炎热的时候过去，听说皇帝要回宫了，凌霜也没什么感觉，倒是发现宫里其他妃嫔们紧张起来。
此时凌霜以为是老板回来了，伙计当然得做好准备，可她只想摸鱼，那是不用多准备的。
而且她一个小小的贵人，闹不好皇帝早就把她给忘了也说不准。
慕容霄回宫那日整个后宫的气氛都有些肃穆，凌霜一向胆小，也就不敢点菜了，御厨房送什么吃什么。
可能是她这一个来月和御厨房走的近，花的银子也不少，她的分例菜做的都很可口，鸡汤鲜香，炒菜爽口，点心清甜，凌霜也吃的津津有味。
慕容霄果真没找她侍寝，他几乎就没找过妃嫔服侍，凌霜更不知道皇帝每日都干了些啥，她一个小贵人哪来的人脉去窥视帝踪。
转眼到了中秋，再如何宫内也得团聚一下，尚服局送了新衣裳过来，凌霜按照自己的品级让彩霞彩云替她打扮好，然后去参加宫内夜宴。
夜宴开在芙蕖馆，此刻芙蕖馆灯火辉煌，纱幔缥缈，布置的精美无比，如今不是一大家子团团坐一桌，而是一人一个小膳桌坐在两边，皇帝独居正中高位。
凌霜位份不高，也不是最低，所以不显山不露水的坐在妃嫔们中间偏下，她觉得自己绝对泯然众人矣。
嫔妃们现在看着都还惬意，和身边熟悉的人小声交谈，偶尔用些果茶点心，不多时，有内侍高声宣唱，“陛下驾到！”
顿时厅内一片肃穆，妃嫔们齐齐站起来离坐，等看到那明黄的衣袍进来，所有人集体下跪行礼，“嫔妾等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霜当然夹在众人当中一起行礼，她可不想当特殊。
慕容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懒洋洋说了句，“免礼，都起来吧！”
于是谢过皇帝，众妃嫔落座。
凌霜离的远，也没看清皇帝长啥样，不过听声音还算年轻，她更不敢抬头对着皇帝猛瞧，多半还是低着头。
然后就有宫人上来撤下茶果等物，上来各种佳肴，凌霜看着端上来的吃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或许其他女人的心思不在吃饭上，可凌霜绝对很期待今天的伙食。
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那狮子头甜糯清口，小小一个放在官窑甜白瓷小碗内，两三口就能吃完，满口余香。
凉菜是一道凉拌三丝，一道玫瑰山药，三丝是鸡丝火腿丝加黄瓜丝，分量也不多，小口也就三口就能吃完，凌霜为着仪态只能小口吃，按照往常，这些分量她一口就能吃完。
她倒是想低调，可整个大厅只有她一个人吃的认真香甜，纵然旁人没觉得，高居在上座的皇帝慕容霄却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妃嫔，每一道菜上来她都吃的精光，人家不过略动一下，有的人只是装作吃了一点，实际一样都没入口，只那个女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实行光盘行动。
那碟糟鹅掌，只有一片鹅掌，还切开了，因为早就去了骨，凌霜吃的时候忍不住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就是觉得量太少。
最后上来的是小儿拳头大的一小碗银丝面，用高汤煮出来，可口的很，凌霜两口吃掉，连汤都喝光了。
默默看着凌霜吃饭的慕容霄忍不住也觉得面前的食物有点吸引人，他也不知不觉吃的比平时多了些，惹得一旁的内侍胡公公心下惊讶。
慕容霄东西吃的很少，每顿饭不过略动一动就让撤下，胡公公为了让自己的主子多吃点，那是想尽了无数办法，可是皇帝陛下一直厌食，太医都没办法。
吃完饭碗碟要撤下，换茶水点心果品，然后要看歌舞，凌霜这里全是空碟，打比方的话就像舔过一样干净，过来撤碗碟的宫人十分有素质，眉毛都没挑一下。
只是凌霜看着旁人桌上几乎什么都没动的食物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她这里是不够吃，旁人是没心思吃还浪费！
慕容霄看着自己桌上的食物，真有那么好吃吗？可他还是觉得味同嚼蜡啊。
点心茶水上来，歌舞也开始了。
古代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凌霜也不爱听戏，看歌舞表演还不错，这可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歌舞团。
她嘴巴不停，把自己案上的两碟点心都吃完了，吃的腮帮鼓鼓的，慕容霄觉得有点可爱，他是没见过仓鼠吃东西，此刻凌霜看起来和一只小仓鼠没什么两样。
虽然点心也不过是月饼和饽饽，但顶级工艺制作的点心味道确实不错，凌霜又是一扫而光，慕容霄忍不住也捻了一个月饼咬了一口，呸，难吃！再尝一口，好像，还不错？
皇帝陛下没看过吃播，更不知道深夜看吃播会引起多大的连锁反应，好的吃播就是会让人增加食欲。
歌舞一过，妃嫔们要给皇帝敬酒，叶婉仪带头，一群妃嫔跟着祝贺慕容霄万寿无疆，凌霜嘴里还有点心没咽下去，赶紧借着那口酒咽了下去，差点呛着，她低着头偷偷咳了几下。
慕容霄忽然觉得很愉悦。
晚宴结束，妃嫔们各自回自己的地方，凌霜连皇帝有没有招人侍寝都不关心，反正也不会召她。
慕容霄并未召妃嫔侍寝，他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只是皇宫这个在世人眼里最尊贵的地方在慕容霄眼里却是极恶的所在。
他开窍的早，人家三四岁的孩童还是懵懂一片，他却已经能看明白人和人之间那些微妙的关系。
自己的母妃不是皇后，她需要父皇的宠爱才能在这后宫横行无忌，为了争宠以及扫开绊脚石，慕容霄被自己的母亲下过药，推入过水里。
因为母亲不止他一个孩子，而他从小就因为沉默寡言，不如弟弟活泼可爱而不得母亲欢喜，也因为他原本该生在六月，却偏偏提早降生，生在了五月初五，恶月恶日。
五月出身的孩子民间尚且还好，在宫里那是不吉利的，既然儿子不能替母妃带来荣耀，那就是多余的。
慕容霄身处滚滚恶念里长大，他能一眼看清旁人心底的恶，那些接近他巴结他的人也不过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利益。
从宫人下仆到朝堂大人们，他们都在争名逐利，为了那点权势利益争的头破血流。
慕容霄六岁就杀了人，把一个克扣他分例还暗里拧他虐待他的嬷嬷推进了井里，还陷害了一个嘲讽他生辰不吉利的妃嫔，把她送进了冷宫。
干这些事的时候他冷静异常，心绪毫无波动，因为他明白，嬷嬷之类的下人无足轻重，死了就是死了，查到他头上也没关系，而父皇的妃嫔他不能亲自动手，那就用别的办法让她滚蛋。
最后谁也没怀疑他这个才六岁的孩子，嬷嬷是失足掉进了井里，那个妃嫔更是和六皇子无关。
等到长大，众人都知道慕容霄肯定无缘大位，于是他优哉游哉的在背后起火架秧子，让兄弟们打成烂羊头，最后眼见皇位要落在他的亲弟弟头上，他的母妃已经有了太后的架势。
这时候亲弟弟同父皇的美人嬉戏被捉奸，母妃差点厥过去。
最后慕容霄凭借无劣迹且聪颖成了皇位最终胜利者，等他登基后，他每日亲自端给母妃一碗补药，三月后母妃追随先帝于地下，从此以后夏宫和整个夏朝都以他为尊。
慕容霄是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之人，他要是个普通人那就是个普通变态，可他成了皇帝，就会慢慢变成个暴君。
当了皇帝后，老臣仗着功劳还想拿捏他，毕竟六皇子当上皇帝，他们这些老臣功不可没，慕容霄表面温和无害，私底下建立了监察司，用的是宦官，还都是身强力壮有武艺的宦官。
登基刚满两年，慕容霄忽然变脸，监察司除夕夜一夜间封十六个官员之门，一手创立了天佑二年的惊天血案。
从此之后慕容霄整个人都像浸泡在血色里，京中砍头的人达到两三百人，牵连流放的人数达几万，当时六部官员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看见慕容霄差不多就要咩咩叫，他凭借这一手终于把皇位做稳当了，也收回了绝大部分皇权。
后来有史学家分析，慕容霄杀官员毫不手软，但他对民众却很慈和，而且他一改夏朝重文轻武的风气，特别器重武官，手中掌了兵权，这就让世家大族忌惮多了，那时候夏朝边界十分安稳。
还有他杀人家一户口本，那些罪名却会摘抄到各地‘晓喻乡民’，舆论战打的十分漂亮。
哪个时代都不缺仇富的人，那些平时高官厚禄炊金馔玉的人一下子跌至泥淖，除了同阶级的人会两股战战，平头百姓却只会津津乐道。
于是慕容霄的名声就有些两极分化，民间他这个皇帝还不错，世家官僚阶级中他就是暴君一枚。
只是写史书的不是老百姓，所以慕容霄残暴的名声一时间远扬。
登基第二年，慕容霄后宫就进了不少妃嫔，有人希望这些美娇娘能软化一下陛下的戾气，三天两头把人拖出去剥皮杀头什么的太让人受不了了。
只是美娇娘们还没施展能耐，就接一连二被打了板子扔进了冷宫，原因不是惊扰圣驾就是行事狂悖窥探帝踪。
这些可都是世家贵人家里娇生惯养大的心头肉，原本想进宫博个富贵长存，哪知道一下子就成了昨日黄花。
夏朝这么多皇帝，只有慕容霄的冷宫最热闹。
今天刚来冷宫的贵人还在流泪，第二天一早就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啊，你怎么也来了？”
慕容霄的冷宫里能凑成好几桌麻将。
渐渐的世家贵族家里的女孩子就不敢送进宫了，送进去的都是消耗品，留在家里还能联姻呐，谁家女孩子也不想这么浪费。
于是慕容霄后宫妃嫔的质量就急剧下降，那么位份也就高不了多少。
就着，还是有人时不时惹怒慕容霄，然后被处置进而搬去冷宫，管理冷宫的内监正在考虑要不要申请扩建一下，否则都不够住了。
他探了探胡公公的口风，胡公公深深叹了口气，“快别说了，要不然陛下假如来一句，那就赐死一批，被那些庶人家里知道，他们不能拿陛下如何，要是晦气找到你头上怎么办？”
这位内监就缩着脖子再不敢言语，回去给冷宫里的女人们重新安排住宿，以前一人一个院子，现在不行了，挤一挤吧，都混到住冷宫的地步了，也别挑拣了。
以上就是凌霜完全不知道的生存背景，目前是慕容霄登基的第三年。
所以凌霜拿的根本不是宫斗剧本，而是生存剧本，她要在时不时抽风的暴君变态皇帝慕容霄手里活下去，宫斗压根就不在剧本上，慕容霄战斗力爆表，一个人就把后宫那些牛鬼蛇神给斗完了。
中秋夜宴过了不多几天，凌霜就听彩霞告诉她，“杨美人因为冲撞陛下被贬去冷宫了。”
凌霜正在磕核桃吃，她只是顿了一下就道，“怎么冲撞的？”
彩霞帮着她一起磕，“听说是在御花园歌舞，陛下说跳的什么鬼，唱的像鸭子叫，太吓人了，就把人贬了。”
凌霜，“……扑哧”真不是嫉妒，就是莫明觉得好笑。
反正她和这满宫的妃嫔都不熟悉，也从不来往，杨美人是哪个也不知道。
慕容霄的后宫很奇特，高位妃嫔一个都没有，剩下的小妃嫔就没机会集结在一起去给哪个娘娘请安，那想要找人唠嗑就只能自己寻找对象。
也有人找过凌霜，可凌霜实在同她们毫无共同语言，来了几次就没人来了。
她就独自过自己的日子，她和尚膳司的大师傅们还更熟悉一些呢，因为她时不时会和大师傅们探讨怎么做菜。
接着彩霞说起今天尚膳司来了什么菜，“……送来了几头豚，还有极新鲜的鹿肉。”
自己伺候的主子爱吃，当下人的当然也会在这方面用心。
凌霜忽然想起以前吃的酱大骨，上辈子自从猪肉涨价，那大骨都吃不起了，鹿肉什么的她这个小贵人吃不上，大筒骨她能吃啊。
于是凌霜让彩霞装上一点碎银，“走，咱们去尚膳司！”
彩霞赶紧道，“主子，奴婢去通传就好了，您别动了。”
凌霜道，“你说不清的，叫上小路子。”
于是凌霜带着一个宫女一个小太监去了尚膳司。

第45章 第二界二
凌霜带着两个宫人走到一处十字廊檐下转去尚膳司, 慕容霄正好经过，看到了凌霜的背影，原本把凌霜已经忘掉的慕容霄一下子就记起了她, 他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
慕容霄心里嗤笑，又是一个不怕死往上撞的人，他已经笃定中秋那时是凌霜欲擒故纵的伎俩。
可等他走出这片廊檐, 也没等来凌霜冒出来娇滴滴来一句，“见过陛下。”
慕容霄顿了顿脚步, 同胡公公道, “刚才那个是谁？”
胡公公知道啊，“玉琼轩的凌贵人。”
慕容霄道, “去看看她干嘛去了。”
胡公公对一个小太监挥了挥手, 那小太监撒丫子就跑了。
凌霜来到尚膳司, 一路上和她打招呼的人不少, 凌霜也是一路招呼过去，等见到大腹便便的屠师父, 这位正在给半片猪剔骨。
凌霜喜不自禁，“屠师父，晚上我要吃酱大骨，行不, 钱我也带来了。”
屠师父笑道，“凌贵人好，酱大骨是什么玩意啊？”
凌霜就在一边比比划划，“这个, 这个大筒骨，切开，闷熟后用料酱一下, 要八角桂皮香叶，还要……”
屠师父一听就明白了，可是，“这种吃法太不雅了吧？”他们这些人这么吃没关系，贵人们讲究仪态，一般不能接受。
哪个贵人捧着这么大的骨头直接啃啊，骨头多半是用来熬高汤的，不要说宫内，就是宫外的世家大族人家追求的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没人会直接捧着一根大骨头啃。
宫内的那些主子，那是恨不得入口的每一口菜都小巧玲珑，而且豚肉贵人们也不大吃，宫里这些豚肉是给低位妃嫔还有下人改善伙食的，贵人们吃牛羊肉的多。
凌霜道，“我在我屋子里吃，又没人看到，屠师父，行不行啊？”
“行，您说了算。”
凌霜眉花眼笑，“那就麻烦您了，彩霞，拿钱。”
彩霞就掏出一个银瓜子递过去，屠师父也没客气，接过道，“下次贵人不用给钱了，想吃啥说一声就是，这豚骨头也不值几个钱。”
凌霜就笑道，“那就多谢您啦。”
吩咐好了她愉快的回去，小路子还拿到了一包煮鸡子。凌霜虽然爱吃，但她从不仗着身份压着尚膳司要东要细，超出分例的吃食都给钱，而且每次肯定都多给，尚膳司的人都觉得凌贵人不错。
跑去探凌霜行动的小太监回来同胡公公禀告，胡公公想了想，看慕容霄正在休息，吩咐宫人内侍好好服侍陛下，他亲自去转了一圈。
下午慕容霄看了一会儿奏折，休息时胡公公递了一盏茶给他，慕容霄忽然想起，“那个什么贵人，她去什么地方，干嘛？”
胡公公弯着腰解释，“凌贵人去尚膳司点菜去了。”
慕容霄奇了，“她没这资格吧？”在他的威压下还有人敢僭越行事？
胡公公话语里也带了笑，“贵人是带了钱去的，她最近喜欢吃分例外的菜肴，于是就带着钱去点菜，这个也不算违了规矩。”
总有人想吃些别的，从宫外偷偷带进来肯定不行，那就出钱央告尚膳司做一下，这样一来两下里都便宜，饶是慕容霄暴戾，也不会阻拦这种事。
慕容霄道，“点了啥？”
这个胡公公也有些一言难尽，“说是什么酱大骨，就是用豚前后腿的大骨头还有脊骨做的菜。”
慕容霄惊了，“那玩意能吃？凌什么来着，她是什么来历？”
豚肉慕容霄都没吃过多少，第一次听见有人要啃豚骨头，她是狗吗？
胡公公就道，“凌贵人是大半年前进的宫，她父亲是勉县县令，后来得了病，一直在养病，前几个月总算病好了，许是觉着病中吃了苦，她变得有些好吃。”胡公公原本想说贪吃，后来还是改了，“原本她也没敢点，听说能花钱点喜欢吃的菜，她才往尚膳司走的勤了些，因着她脾气还好，点菜给钱也不拖沓，和尚膳司大师傅关系不错。”
慕容霄，“……”还真是他误会她了？
“那个什么酱大骨，好了端一份来。”，慕容霄吩咐，胡公公应下。
到了晚膳时，凌霜要的酱大骨来了，两根大筒骨对切，还有不少脊骨，满满一大罐，酱香浓郁，她陶醉的闻了一下，然后让彩霞绑住袖子，开吃！
慕容霄这里也来了一份，他这里只有一根对切的骨头，可他看着盘子里这支支愣愣的玩意都呆住了，这怎么吃？
来送膳的屠师父趴在地上回话，“凌贵人说是手拿着啃着吃，她说那骨髓也能吃，奴才可以给陛下把肉取下来。”
慕容霄没说话，只问道，“骨髓怎么吃？”
屠师父就道，“旁边那麦杆子，空心的，已经洗干净了，凌贵人说是吸骨髓吃的。”他们以往吃大骨头可没这么讲究，直接吸骨头就行了。
慕容霄决计不会上手拿着骨头啃，让片了点肉下来尝了尝，自言自语道，“味道也一般啊。”
没人敢说话。
这边凌霜吃的快活极了，啃骨头啃的特别香甜，骨髓滋溜吸掉，她一个人干掉了一盆大骨头，然后瘫着打了个饱嗝。
别看她现在吃的多，凌霜也没发胖，首先这具身体才十七，原本就需要大量营养，其次凌霜每天会花两个多小时锻炼，她不会去跑步，没的惹人眼球。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关上门跳绳踢毽子。
跳绳可以一个人跳，也能拿一根长绳几个人跳，就是两人甩绳，旁边的人一个个跳进去再跳出来，她这里一屋子宫人都喜欢玩。
再闲的没事干，她让小路子去匠作间要了一百四十四块空白小木牌，然后拿回来自己画了万条筒字和花，把麻将弄了出来。
这宫内没有人需要她巴结，这麻将就是凌霜自己玩的，她能足不出户在自己的院子里自娱自乐。
凌霜根本不知道慕容霄在关注她，她也没多少钱顿顿点菜，一个月点个十几回已经不错了，钱包撑不起来。胡公公吩咐了尚膳司，凡是凌贵人点了菜，就原样拿一份给陛下。
慕容霄吃的还是不多，但是凡凌霜点的菜他总会多吃那么一两口，胡公公为着这一两口都得念佛。
这样一来尚膳司就不敢要凌霜的钱了，可不要她的钱，谨慎的凌霜也就不敢点菜了。
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往尚膳司收钱她点的理直气壮，她一个小贵人是没资格点菜的，现在不要钱让她点，她不得心里掂掇吗，然后就不敢点了。
她不点，慕容霄吃的就越少，胡公公天天问尚膳司，“凌贵人点菜了吗？”
回答都是没有，胡公公就瞪尚膳司的人，把人家吓得腿肚子转筋。
然后尚膳司的人就去巴结凌霜，给她的菜肴超出了分例，凌霜吓得都不敢吃了。
又一次慕容霄让撤下只动了一两口的膳食，胡公公沮丧道，“那凌贵人也不知怎么了，近日居然啥也不点了。”
慕容霄随口道，“没钱了吧。”
贵人的分例也不高，一个月也才十两左右，一年也不过百两，不过这钱只是零花罢了，吃食衣裳都是另外给的。
胡公公否认，“绝对不是，尚膳司不收她钱了，她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慕容霄忽然笑了，“不收钱？不收钱她就不点了？”
胡公公点头。
慕容霄道，“原来还是个胆小的女人，尚膳司以前收钱，现在不收了，又不同她说清楚，她不知道原因，当然会害怕，这就不敢点了呗，这还不好猜。”
胡公公恍然大悟，他虽然是公公，出入也是受人奉承的多，而且进宫当妃嫔的女人一般都傲气，之前那些妃嫔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哪怕对下人看着和蔼，心态都是高高在上的，现在这些小妃嫔出身是不高，但毕竟都是官宦良民之女，进宫承宠后也逐渐变得嚣张起来。
便是后来被慕容霄拍下去好几个，她们虽然有所收敛，也不会对宫人低声下气，胡公公是见惯了那些妃嫔想着法耀武扬威占便宜，却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只真正的小白兔，惯性思维误导了他。
而慕容霄从小就在观察和揣摩人心，只听了一点线索就能推算出凌霜的心态来。
于是胡公公同膳房一说，膳房管事就知道了，赶紧恢复以往的规矩，问凌霜要钱，这样凌霜才敢继续点。
再过了几日，胡公公等御膳呈上来的时候就指着一道清炒蟹粉道，“这道菜是今儿凌贵人点的，她去膳房见到了几篓螃蟹，就点了这道菜，只是此物寒凉，陛下略进几口就得了。”
慕容霄就吃了几口，鲜香满口，他点了点头，“味道不错，赏膳房。”
现在尚膳司就巴望凌霜过来点菜，又不能告诉她皇帝陛下跟着您点的菜吃饭呢，就每天像被捏了脖子的鸭一样等着她来。
既然膳房收了钱，凌霜就敢点菜了，她哪知道膳房是不得不收她的钱，其实他们一文都不想要了。
这天凌霜想起红楼里那几道著名的菜，太繁琐的她也不点，比如那个茄鲞，她肯定不折腾，就点了一道酸笋鸡皮汤，做法不知道，让屠师父自己想，还有那道枣泥山药糕。
这两道菜只有名字，屠师父试了半天才敢做了送上去，先给凌霜试一下，这位要是觉得味道不对他就不敢给慕容霄。
凌霜吃了一口就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汤太好喝了，酸的通透，鲜美无比，鸡皮半点油腻不见，入口顺滑，那糕也香甜清润。
这两道菜得到了凌霜认可，然后就到了慕容霄案前，他赏脸多吃了几口，还道，“这两道菜不错，凌氏心思也挺巧啊。”
吃了十来天，又没了，慕容霄道，“她又怎么了？”
这回胡公公只能苦笑，“凌贵人没钱了。”
十两左右的月银，哪够天天点菜啊。
慕容霄想了想，“过几日是太后娘娘冥诞，让后宫准备祭奠，过后赏一下她们。”
单独赏凌霜太扎眼，集体赏就分不出慕容霄属意谁了。
按理说慕容霄暴君的形象已经出了圈，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能如何，可他不想凌霜知道后变得无趣起来。
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一旦觉得自己有了圣宠，那面目就分外狰狞难看，慕容霄看人能透过皮肉。
他父皇的后宫一派乌烟瘴气，偏父皇还觉得自己的妃嫔个个都是小白兔，其实这些妃嫔包括慕容霄的母妃个个都是豺狼。
慕容霄也知道他的后宫里全是披着羊皮的狼，再温柔小意也遮不住她们想要权势的野心，但偶尔出现一只有趣的胆小狼，他也愿意逗一逗。
胡公公听了慕容霄的话，把脑袋低的越深，这位的心思根本不好猜，明着是他孝顺，给死去的太后祈福，实际上他不过是想拐着弯赏一位贵人，偏还不要那位贵人知道。
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当然胡公公是不敢这么想的。
凌霜听闻太后冥诞，跟着吃了两天素，抄了几卷经，然后得到了八十两银子的赏赐。
她身边的大宫女彩霞倒是愣了一下，宫中赏赐都以首饰布料摆件为主，没有赤/裸/裸赏钱的，可如今这位陛下贯爱抽风，彩霞听闻这次小妃嫔们得到的都是赏钱，她也就放了心。
彩霞都放了心，凌霜更加高兴，头一昂，“走，今天点菜去！”
尚膳司的人看见她简直喜出望外，特意有个小太监陪着她看食材，告诉她哪些是今儿新来的食材。
凌霜见到了活羊，她想到了羊肚包，屠师父认认真真听了道，“这是西域那边的吃法，咱们这里吃的少，不过也可一试，明儿早上贵人想吃什么？”
凌霜道，“汤包行不行？”
屠师父认真道，“何为汤包？”
凌霜指手画脚，“拿猪皮熬了皮冻，包子皮擀的极薄，然后皮冻和肉馅混在一起包好，蒸熟了就是汤包，吃的时候要小心先把汤喝掉才可以。”
屠师父点头，“可！”
今儿不睡也得做出来！
晚膳的时候慕容霄面前摆着一只小巧的羊肚包，可再小巧这玩意吃起来也不雅，慕容霄瞪着羊肚包半天，“这是个啥？”
胡公公回话，“听说是西域的吃法，叫什么肚包肉，里面包的是肉，外面这个是羊肚。”
“凌氏如何得知这种吃法的？”
胡公公再回，“贵人不似旁人，倒喜欢看一些游记，前前朝法灯大师的游记听说贵人最爱，还四处收罗过，里面许是介绍过各地吃食。”
慕容霄嗤笑，“一个和尚记肉怎么吃？可见也是花和尚！”
胡公公不敢言。
慕容霄一象牙包银筷子戳进肚包，里面的汤汁就出来了，闻着倒香的很。
最后慕容霄啃掉了大半个。
第二天一大早，胡公公上了汤包，“这是贵人昨儿点的，才刚屠公公说了，吃这包子要小心，得先咬破一点皮喝里面的汤，陛下小心烫。”
慕容霄轻轻戳了戳汤□□，明显那皮就漾了漾，慕容霄就奇到，“这汤怎么包进去的？”
胡公公笑道，“说出来也不稀奇了，拿猪皮熬成汤，冻住了切碎活在馅里包好，蒸熟后那皮冻化了就成了汤，难为贵人想的。”
慕容霄又嗤了一声，“整日只琢磨这些，她怕不是豚投的胎！”
话是这么说，小儿拳头大的汤包他吃了三个，还喝了一碗粥，胡公公眼见就松了口气，想让这位祖宗多吃点可不容易。
慕容霄今天高兴，又让监察司抄了两位筑河堤官员的家，全部锁拿下狱，追他们贪污的赃款，
下午他去御花园逛一逛，遇着一位小妃子，见皇帝面上带笑，就凑上去奉承，一开始还好，谁知道那个女人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见两人相处的不错，居然想让慕容霄喝她喝过的残酒，慕容霄登时变脸，又把她发配去了冷宫。
凌霜得知时无语的很，皇帝喜欢你，你做这种事是情调，不要说残酒，就是口水他都吃的津津有味，可他不喜欢你，这就是僭越大不敬，凌霜从来都是躲着慕容霄走。
慕容霄是个神经病，这点凌霜暂且不知道，可她是打定主意在宫里养老的，自然尽力躲着皇帝，皇帝就代表是非。
可其他人毕竟还都是年纪轻轻的佳人，哪怕是叶婉仪也希望能得到帝宠，然后位份再升一升。
那些折戬沉沙的宫妃从来没起到警示作用，反而让剩下的妃嫔们更加斗志昂扬，可能人人都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只要有机会就能得到皇帝的宠爱。
凌霜半躺在罗汉床上翘着脚看游记，感叹一声，到底都是年轻啊，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像她，两辈子加起来年纪不小了，而且身为社畜早就磨灭了斗志，只想能安安稳稳养老。
你去问一问那些还在挣扎的社畜，有多人希望第二天睁开眼自己已经退休了，然后拿着退休金可以安心睡个懒觉，什么理想，什么斗志，早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生活实在太艰难，而且还是一直艰难着，磨灭了大多数人的棱角，都变成了一个球，咕噜噜地滚下去。

第46章 第二界三
凌霜过得现世安稳, 慕容霄却很不高兴，他的兄弟晋王反了，说他倒行逆施, 要讨伐他。
慕容霄对晋王加在他头上的罪名根本不感兴趣，他早就明白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老百姓是羊，世家大族是狼, 而皇帝就是在同一群狼争夺那群羊。
以前的皇帝和世家分羊吃，所以大家太平无事，朝代更迭也不过是羊群不够分了, 才会闹出来打起来。
晋王分封的早，兄弟们争夺帝位的时候他已然没了机会，正好也躲过了慕容霄的屠刀, 等慕容霄登基后大开杀戒，有些豪门贵胄害怕家族基业在慕容霄手里灰飞烟灭, 于是就投靠晋王, 希望把慕容霄弄下来, 拱晋王上台。
慕容霄哪怕一朝翻身就大开杀戒, 到底也不是胡乱杀人, 清理顽固派，巩固自己的利益这很正常, 而且这些人下台了其他人才能上台，所以朝廷是不可能答应让晋王来做主的。
不讲那些大道理, 光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就说明要是晋王上台了，好些官员就得纷纷下台让位，内阁三位新上任的阁臣更加不能答应，哪怕晋王暗地里许诺诸多好处, 阁臣们又不傻，信了才怪。
例子就是慕容霄清理掉的那些老臣，而他们是慕容霄的人，晋王上台迟早都会换掉他们。
于是商量讨伐晋王的时候大臣们都很积极，慕容霄派兵点将也很顺利。
慕容霄并未把晋王看在眼里，这是个早就失败的对手，现在卷土重来也不过再败一次，他更关注分封在皖地的敏王，那是父皇的兄弟，他的亲叔叔。
敏王身体好，至今还活着，经营皖地多年，他才是慕容霄的心腹大患，估计晋王敢亮出反棋，也有敏王的手笔在，这位皇叔要称量一下慕容霄的手段。
凌霜来的迟，其实宫里早就被慕容霄杀了好几轮，当初他接手夏宫，那些油滑势利，左右逢源伸手捞银子的宫人太多了，慕容霄大力整治了一番，宫内这才清净不少。
凌霜没人脉也没钱，她手下也只小猫两三只，更打听不到旁的事，她也从未想着打听，所以她一直悠哉着。
晋王谋反对她来讲也只是听过就算，反正她也没能耐去平反，至于外头哪个妃嫔获罪了，哪个得了宠，似乎都和她隔着一个世界。
她只要月钱不少，能点菜就行了。
因着慕容霄杀人不手软，宫内不敢有人明着拜高踩低，凌霜一应供奉不能说顶尖却也没苛刻她，这就足够了。
彩霞等人也不是心气高的宫女，有‘理想’的早就另寻出路了，她们就觉着自家主子很好，脾气好也不磨搓下人，经常把她的分例菜赏给她们吃，更不惹事，这点最好。
要知道宫里哪个妃嫔想惹事，肯定要让身边的宫人当打手先锋，可这样一来，一旦被发现，妃嫔们或许还能逃过责罚，下人们的皮肉之苦就绝对躲不过，一个不好还得当替罪羊送命。
自家主子就从来没支使她们干那些惹人注意的事，她就是喜欢吃罢了。
膳房大师傅和她们玉琼轩关系好，每天取膳都能得到一些小食，玉琼轩上下都过的极滋润。
不得不说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凌霜自己不‘争气’，她的宫人们也就一起懒散着。
最近胡公公又开始急了，因为慕容霄厌食症发作，哪怕是凌霜点的菜他吃的也极少，最后胡公公大胆提议，“陛下，要不然您看着凌贵人吃饭，或许也能吃下去一点？”
慕容霄嗤笑，“那你说对着我她吃的下吗？”
宫里的女人不知道他杀名的，只想着扑上来迷倒他，进而得到权势富贵，被他吓破胆的见到他就腿发软，这两类人在他面前都不会好好吃饭，凌贵人怎么会免俗？
胡公公出馊主意，“那就让凌贵人在膳房里用餐，设一屏障，您在后面看着？”
宫中自有能工巧匠做出一面可以透视一面却看不到对面的屏风来。
慕容霄本想摇头，忽然想起中秋那日凌霜的吃相，于是就道，“那试一下。不过单叫她一人也不妥，全去吧！”
神经病人脑回路一向新奇。
然后凌霜就得到了通知，除了早饭，其他两顿她要去膳房用餐，凌霜懵的啊，“为什么，只我这样，还是人人如此？”
传话的内侍硬着头皮，“新规矩，人人如此！”
折腾妃嫔总比折腾皇帝要强。
于是夏宫出现了奇景，一到饭点，各宫妃嫔只能自己跑去膳房，膳房布置的大食堂也很典雅，可除了凌霜其他人都不愿赶来用餐，太难受了！
凌霜倒是觉得没关系，反正是分餐制，个人吃个人的，大食堂谁没吃过，这里最起码菜肴精致，味道极好，环境也不错啊。
她吃的乐乐呵呵，其他人想着法不来，那就称病，慢慢来的人越来越少，她们塞了银子可以不来了，就还是和以前一样提了饭菜在自己宫里吃，倒是肥了不少内侍的口袋。
凌霜肯定不舍得塞银子，她就坚持来，还有几个位份低下的妃嫔也不敢不来，然后过来吃大食堂的就只剩下四个人。
这四个人中也只有凌霜胃口最好，其他人是略吃了几口就走了，她在这里大快朵颐，等人走了，她还招呼彩霞等人，“没人了，你们也来吃，这羊肉炖的可香了！”
她是一点没发现自己成了慕容霄的私人吃播。
慕容霄在那机关墙后托腮看着凌霜吃饭，看得兴起也会吃上两口，然后他自言自语，“吃这么多，她怎么不胖呢？是不是她回去后吐掉了。”
不得不说慕容霄猜出了吃播的真谛。
胡公公，“……”您这想法我八匹马也赶不上。
帝王多疑不假，可您这疑的也太不像样了，凌贵人就是爱吃啊，这胖不胖的也得看个人吧？
不过既然陛下发了话，胡公公就得去看凌霜吃了饭后干些啥。
没干嘛，她吃了饭会休息一下，然后就开始跳绳踢毽子，然后看一会儿书，练一会儿字，接着和宫人搓几圈麻将。
看书练字是凌霜过来后找的爱好，为了不把自己憋死，她总得找一些爱好才是。
于是她练过字的纸就到了慕容霄案前，打的麻将也一并出现在慕容霄面前。
慕容霄第一次看凌霜练的字，他都无语了，“她是怎么能写出这种字的？”
他刚学写字都比凌霜写的好看，而且写着写着，凌霜还会画简笔画，什么乌龟，小鱼，小狗，小猫，还会添上一些对话。
比如她画一只奇怪的老虎，然后添上七扭八歪缺胳膊少腿的一句话，“谁敢摸我的屁股，什么，给钱？那你摸吧！”
还有那两个老笑话，熊问兔子，你掉毛吗？兔子回答不掉，于是熊就用兔子擦屁股了。
有人问企鹅每天干嘛，一个说吃饭睡觉打豆豆，另一个也这么说，第三个说吃饭睡觉，然后那人问他为什么不打豆豆，第三个企鹅说他么的他就是豆豆。
当然凌霜也怕这些图被人发现，就把企鹅改成了小猫小狗。
慕容霄一边看一边就吃吃笑，笑的胡公公心里发毛。
等到看完，慕容霄意犹未尽，“就这些，没了？”
胡公公委婉道，“就这些，凌贵人练字的时候也不多。”
爱好之所以为爱好，那就是想到了才愿意做一下，跟做功课一样凌霜才不干呢。
慕容霄就咂嘴，“怎么让她多画一些呢。”
这个胡公公也没办法，他试探道，“陛下下个旨意？”
慕容霄摇头，“不妥，一旦知道我关注她，立马人就会变，到时候这些就不是出自本心了。算了，这是什么？”
胡公公赶紧道，“贵人说是麻将，四个人玩的一种博戏。”
送到慕容霄这里的可不是凌霜那副，而是胡公公让匠作司用上好木头精心雕刻打磨过的。
慕容霄捻起一颗看了一下，“怎么玩的？”
胡公公当然打听清楚了，于是叫来四个小太监打给慕容霄看，看了一圈，规矩什么的慕容霄都明白了，他轻笑，“这个倒有意思，颇能打发时间。”
凌霜半点不知她的玉琼轩在慕容霄眼里已经是透明的了。
凌霜的悠闲自在心态很快就被慕容霄打的粉碎，今天又是宫宴，也是慕容霄的寿诞，慕容霄不爱做圣寿，且外面还在讨伐晋王，那就满宫妃嫔齐聚给他贺一下寿算了。
贺寿就要送礼，凌霜什么都拿不出，只敷衍的让另一个大宫女彩云做了个香囊，她自己在上面点缀了几针，就当是自己的贺礼，那香囊里连香料都没有。
看过不少宫斗剧的凌霜才不给别人陷害她的机会。
她一个小妃嫔，哪里来的钱置办上好的寿礼，有钱也被她一点点吃光了。
原本凌霜以为贺礼送过去就算了，皇帝哪会在意，哪知道这些礼物居然要在宫宴上唱出来，这下可尴尬了。
凌霜听着某某送珊瑚一树，某某某送玉树一颗，再不济也是碧玺珠串一串，翡翠佛像一座，再不济也有双面绣屏风一架，她忍不住挪了下屁股，要社死了啊！
可现在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给面皮不断加持厚度。
终于轮到她了，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玉琼轩凌贵人妆花缎空香囊一个！”
满座都是一瞬间安静，然后很快爆发出了嬉笑声。
料子当中锦最贵重，接下去是绫绸缎麻等，凌霜的位份也拿不到锦之类的好料子，妆花缎于她算好的了。
可在这种场合，她这礼好听点是寒酸，上纲上线一点就是藐视皇帝。
凌霜在听唱第一个礼的时候就在加持厚脸皮，现在就纹丝不动，任尔东西南北风，她咬定青山不放松。
慕容霄完全就是故意如此，明明可以含糊说一句香囊一个，也不是没人给他送这些玩意，香囊的料子再贵重也有限，毕竟小，可上面能点缀珠宝，里面还能放上价值昂贵的香料，比如龙涎香，冰片，麝香等等，这种香囊价值也不菲。
凌霜做的这个就是慕容霄身边的内侍都不会用。
慕容霄就想看看凌霜当众出丑会有什么反应，这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多半会满脸羞红，然后站起来告罪。
可谁知凌霜抱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这种坚定信念，她居然一动不动，不要说告罪了，她脸皮都没红一下。
旁边一个美人就娇笑道，“姐姐怎么能送陛下如此寒酸的贺礼，你要是没好东西，和我开口啊，妹妹这里还是有一些的。”
凌霜淡定道，“不必，贺礼本就是个人的心意，我身份低微，家中父亲也不是贪官，手中本就无甚钱财，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陛下圣明，富有四海，怎么也不会和我一个小小的贵人计较！”
那个美人就怒了，“你！”
说的她家好像就一屋子全是贪官，可现在这种场合也不好起争执，她恨恨的别过脸。
凌霜老神在在，满宫就也叶婉仪位份最高，可也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其他都是小猫小狗，谁怕谁！
慕容霄侧耳听了小太监过来学舌，他忍不住笑了，凌贵人总能给他愉悦。
慕容霄长相风流，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过来会让人心跳都加快，只是在他那风流的样貌下是一颗冷酷无情又变态的心。
献礼完毕，吃饭听歌舞，反正都是老样子。
只除了凌霜，没人把心思放在吃食上，现在正是鱼虾肥美时，膳房那碗虾丸汤鲜的能让人吞掉舌头，只是一碗才两个虾丸，凌霜颇有些不够吃。
还有那道鹿肉，腌制入味，加了蜂蜜炙烤，她也是吃的一块都不剩。
那挑事的美人看到凌霜来一道菜空一个盘，忍不住讥讽道，“姐姐要是不够，我这碗汤还没动过呢，要不给你吃？”
凌霜看了她一眼，“是吗，那多谢你了。”
彩霞就直接上前从美人桌上把那碗虾丸汤端了过来，美人目瞪口呆，凌霜在她的目光里又享受了一碗。
美人气笑了，“我这里好些没动过，要不姐姐一并拿去？”看你的脸皮到底能有多厚！
凌霜点点头，“也是，浪费了不好，彩霞，去端吧，这些拿下去让彩云小路子他们分了。”
彩霞直接动手，把美人桌上的菜肴也都端走了，不一会儿把空盘空碟还给美人，还屈膝行礼笑道，“多谢黄美人赏菜！”
她也吃到了两口胭脂鹅脯，味道真好。
黄美人看着自己面前和凌霜面前都是空空如也，气的差点七窍生烟，碍于慕容霄，她只能再忍，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要和凌霜说话了。
慕容霄虽然能看到凌霜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对话他听不到，不过很快就有小太监过来学舌，慕容霄嘴角就忍不住翘起。
牙尖嘴利的妃嫔他不少见，像凌霜这样明着厚脸皮加不要脸的他还没遇到过。
看今天皇帝心情好，好几个宫妃就壮着胆子上前敬酒，慕容霄面带微笑吃了几杯，不一会儿叶婉仪也倩笑嫣然上来敬酒，还亲自执壶给慕容霄倒酒，“今儿高兴，陛下赏脸再喝一杯吧。”
慕容霄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好啊。”
剔透的酒液就倒入了玉杯中，叶婉仪双手端给慕容霄，满眼都是温柔爱慕。
慕容霄转了转酒杯，对叶婉仪似笑非笑，“难得婉仪今天兴致好，这杯酒我就赏给你喝吧。”
叶婉仪面孔一僵，有些委屈，“陛下不愿给妾一个面子吗？”
温婉美人的委屈看起来也楚楚动人，可惜慕容霄一点都不怜惜，连做戏也不愿，他把那杯子往桌上一放，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冷冷道，“胡蔚，要我自己自己动手吗？”
胡公公低了头，“奴婢不敢！”
他手一挥，两个小太监上来一左一右夹住叶婉仪，胡公公道，“得罪了，叶婉仪莫怪！”
此刻叶婉仪才露出惊恐的神色，底下的嫔妃们也发现上首不对劲，纷纷看了过来，凌霜更是目瞪口呆。
胡公公捏着叶婉仪的下巴，拿起那杯酒，一下子就灌了下去，他手法熟练，叶婉仪想吐都吐不出，灌了一杯酒还不算，慕容霄又道，“这一壶都赏她！”
于是胡公公再灌，等叶婉仪全咽了下去，胡公公手一挥，两个小太监松手，叶婉仪跌坐在地，整个厅里鸦雀无声。
叶婉仪发髻都乱了，她剧烈咳嗽了一阵，然后抬起了脸，那张前一刻还充满温柔恋慕的脸，已经扭曲狰狞，她冲着慕容霄道，“昏君！今日没能杀了你，那是老天不开眼，你等着，你这恶鬼迟早也会被神佛降下天雷，劈死你！”
凌霜倒吸一口凉气，一动都不敢动了。
慕容霄轻笑，“是吗，我等着，我也想看看哪路神佛看我不顺眼呢。”
继而他开口，“胡蔚，传旨，婉仪叶氏谋害于朕，证据确凿，赐白绫一根，叶家夷三族，无特赦，五族二十年内不得科举，叶氏父兄教女无方，凌迟。”
叶婉仪眼内错愕惊恐，她欲张口求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慕容霄俯下身看着她，“你在答应那人给我下毒的时候就要想到事败的可能，愿赌服输，你恨我其实大可不必。”
胡公公看慕容霄没话要说了，就挥手，两个护卫上前把叶婉仪拖走，两个小太监快速上来把叶婉仪趴过地方留下来的痕迹快速擦干净。
然后宫宴继续。

第47章 第二界四
慕容霄见大殿里寂静无声, 不耐烦道，“怎么了，继续唱啊，跳啊！”
角落的乐师赶紧弹奏起来, 差点弹错了音, 缩在一边的舞女们慌乱着排队形, 一开始队形凌乱，差点互相踩了水袖, 那歌女的歌声虽然一如既往的悦耳, 到底也听出了战战兢兢。
凌霜终于认识到慕容霄是个变态！
哪个皇帝被妃嫔下毒后还能坦然自若的继续宫宴，继续听歌舞, 哪怕他运筹帷幄，愤怒难受总有吧, 这位居然能风过了无痕，正常人做不到，只有变态才能做到！
菜继续上，这回倒有凌霜上次点的汤包, 一人一个, 那汤包这次做的大，得有大□□头般大小，一只就只放了一个笼子, 里面汤/汁荡漾, 一看就很有食欲。
当然现在没人会想要吃什么汤包, 除了凌霜。
虽然被慕容霄吓了一跳，但这不是冲着她来，而且她对叶婉仪也不熟悉，慕容霄又不是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把叶婉仪弄死, 凌霜的心态比其他人都调整的快。
她就轻手轻脚先用一边的麦秆把汤小心吸干净，然后一小口一小口把汤包给吃了，真香，还压惊，美食是最好的缓解情绪的方法。
上辈子不是还有个说法，失恋算什么，一顿火锅就能原地复活了。
慕容霄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这位凌贵人不但脸皮厚，她还心大，他刚刚发落了一个宫妃，杀了她家三族啊，其他人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凌氏居然吃起了东西，她就不怕吗？慕容霄好奇。
等到凌霜把自己的汤包吃完，慕容霄忽然开口，“这道汤包是尚膳司新做出来的点心，你们怎么都不吃啊，都快尝尝！”
皇帝开口，哪个敢不吃，于是纷纷动手，有的宫妃还没缓过来，直接一口咬上去，被里面的汤汁烫的热泪盈眶，口内皮都烫掉了，又不敢出声，忍着烫吃掉了汤包。
凌霜看身边的黄美人也要这样，赶紧道，“用麦秆先吸掉汤，小心烫！”
黄美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也就照着她的话做了，当然，再美味现在吃到嘴里也是味同嚼蜡。
现在所有人都在吃，就凌霜没得吃，她的包子早吃光了，她怕自己被人瞩目，最怕的是被变态皇帝发现，于是就端着空蒸笼低着头装模作样再吃一遍，务必和其他人保持统一步调。
慕容霄在上首看的分明，就半捂着嘴，无声地笑的肩膀一抖一抖。
凌霜要是知道，肯定给慕容霄盖章，变态石锤了！
好容易挨到宫宴结束，大家纷纷告退，连几个想要今晚邀宠的也屏声敛气，夹着尾巴走的飞快。
凌霜倒还沉稳。
回到宫里关上门，大家肯定要八卦一下叶婉仪。
彩霞就道，“那叶婉仪失心疯了，居然敢给陛下下药！”
凌霜想了想，“今天陛下夷了叶家三族，那就说明之前叶家好端端的，叶婉仪想要为家中报仇这一条就不成立，那么，她敢这么做，要么是被人要挟，不做会死，要么就是毒害陛下后她有更丰厚的利益收获，所以才敢下手。”
彩霞奇道，“她是陛下的妃嫔，生死荣辱都在陛下身上，假如陛下没了她能有好果子吃？”
凌霜道，“所以这利益肯定是大到我们不敢想，而她也笃定自己只要能得手就能得到这份报酬……这世上最大的利益无过于皇权，许是有人要篡位，所以买通后宫妃嫔给陛下下毒？这得多蠢啊？”
毒杀皇帝的罪名肯定要有人承担，那么叶婉仪就是能得手，那也是现成确凿的罪犯，她的下场可想而知，难道在丰厚的利益面前，人的智商就会变成负数？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凌霜也不过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慨，她洗漱了准备睡觉，忽然福至心灵，扭头问彩霞，“不对啊，我依稀记得陛下的生辰好像在五月，那今天这算什么？”
她也够迟钝的，寿宴吃完了才想起。
彩霞大惊失色，差点上前去捂凌霜的嘴，“主子禁声！这话说不得！”
凌霜吓了一跳，“咋啦？”
彩霞扭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陛下不愿五月里过寿，他就把生辰改到了如今。”
先帝时期是有人嘲笑过慕容霄是不祥之人，可现在谁人敢提，宫里更是没一个人敢露一个字。
凌霜，“……”妈的这谁知道神经病人脑回路这么奇葩，不过再一想，清朝雍正皇帝的第五个儿子，爱新觉罗弘昼，给自己办了不少活葬礼，自己坐灵堂看人家哭他的灵，还要看人家送来的礼，对比慕容霄改自己的生日也就不算什么了？
凌霜咂咂嘴，真是活久见。
慕容霄此刻也在自己的启元殿里，他靠在榻上，正和胡公公也在说叶婉仪，“她不单是蠢，她是又蠢又毒偏没本事，我那好三哥红口白牙许诺她事成之后给她当皇后她都愿意信，给她一封密信和假圣旨她就觉得如了意，简直蠢的无法直视，我还真想看看我那好三哥让她希望破灭的场景，呵呵呵！”
正要这样，你这皇帝就做到头了！
胡公公当然无视慕容霄的胡言乱语，他道，“陛下不可涉险，晋王已是反贼，徐将军不日就能凯旋，到时候想必晋王也不会承认给叶庶人写过密信，其实那封信和假圣旨上的字时间一长，或是加热一下，字迹就全无了，叶氏从头到尾就被晋王爷给利用了。”
慕容霄哼了一声，“罢了，你去当着叶氏的面把那封信的猫腻展示给她看，让她走的明明白白，今天收到的那些贺礼查过了吗，有问题的是哪几样？”
胡公公道，“两样，一个是手串，一个是摆件，都有致人体弱的药物，是……”
慕容霄摆手，“是谁送的都无所谓，把人扔去冷宫，那两样东西就赏给她们用，一刻也不许离了，药效过了再给添些，她们的家人都抓起来砍了。”
胡公公眉毛都没动一下，应下了。
慕容霄忽然道，“凌贵人那个香囊呢？”
很快呈了上来，慕容霄咕咕笑，“你说那凌贵人到底的聪明呢，还是愚笨？”
胡公公道，“奴才不敢妄议主子，不过这个香囊也不是凌贵人亲手做的，喏，就这里几针是她缝制的。”
慕容霄定睛看去，果然发现那几针针脚粗疏，不过不仔细看不出来。
他也气笑了，“她还敢糊弄我！”
胡公公笑了，“倒也不算，凌贵人针线一般，寻常她都不做针线，全是宫女做。”
慕容霄冷哼一声，半响道，“你给寻了材料拿去给她，要她亲手做个香囊出来，记住，是亲手，胆敢让旁人动一下，我就摘了她的脑袋！”
胡公公笑着答应。
于是第二天凌霜看着过来宣旨的内侍一脸懵逼，直到人家放下东西离开，她都懵着。
直到彩霞把她叫回魂，“主子，醒醒！”
凌霜看着彩霞，“陛下要我亲手做个香囊？”
彩云在一边点头，“对，还拿来了材料。”
凌霜忽然哀嚎，“我不会啊！”
什么香囊，她连帕子都不会做。
彩云啊了一声，“……您在家也没做过？”
闺阁女子不擅长针线的也有，那多半是复杂一些的活计不会，香囊帕子这些不可能一点都不会。
凌霜看着那一托盘料子针线和宝石，她忽然道，“这些要做几个，还有那公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完成？”
彩霞看了一下，“这些料子能做三四十个香囊呢，什么时候完成倒是没说。不过说主子在做香囊期间可以去膳房点菜。”
凌霜眼睛一亮，“不要钱？”
“不要钱！”
这还差不多。
凌霜确实不会做香囊，但她可以让彩云等人帮忙，不是帮她做，而是让她们在纸上剪裁，她就按照样子把料子剪下来，每一步都可以这么干。
只是彩云踌躇，“主子，您真要这么做吗？”
凌霜道，“当然啊，我又不能把料子昧下，还有这么多珠宝呢，都得用上！”
要是一般闺阁女子，半天就能得到两三个香囊，凌霜一个香囊就足足做了三天，因为料子多，她做了一对，等到她完工，彩霞彩云看着眼前这对大抱枕般大小的香囊简直不忍直视。
倒不是说难看，凌霜也是费了心思的，只这个香囊肯定不能挂身上，那就是对大靠枕。
凌霜很满意，“看，这么多珠宝，我一样都没昧下，全缝上去了！”
她还在香囊里塞了丝绵，看起来饱饱的，就像个抱枕。
凌霜不会刺绣，她把那些珠玉摆成一朵花的样子然后缝了上去，粗看还挺漂亮，就是俗气了些。
然后她就让小路子送去了慕容霄那里。
胡公公看到这对巨大的香囊，他觉得牙疼，这回他也闹不清这凌贵人到底是傻还是聪明。
做一个精致些的过来，剩下的材料也不算什么，就当是陛下补贴你了，你要不敢收，那就全做了，也不过二三十个香囊。
现在把所有的材料做成一对大香囊，凌贵人这到底是想偷懒还是愚不可及？
慕容霄正在看奏折，抬眼看到胡公公牙疼似的进来，就道，“怎么了，你腮帮子肿了。”
胡公公道，“不是，是凌贵人的香囊做好了，送来了。”
慕容霄扔掉笔，“拿来我看看。”
然后一对巨大无比的香囊就杵到他面前，上面花花绿绿盛开两朵珠玉宝石花，饶是慕容霄也愣了一下，“这是个啥？”
胡公公木着脸，“香囊。”
慕容霄双手举起一个大香囊看，样子中规中矩，针脚虽然不细密，也算用了心，真是个香囊，最起码是香囊的模样。
慕容霄忽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哎呀我的娘，凌氏这个心思……你说她是怎么想的？”
胡公公实话实说，“下人给的材料多了些，贵人就把材料全用了，看样子除了料子的边角料没办法，其他贵人没剩下一点。”
慕容霄抱着这对香囊狂笑，“她是不是傻？”
胡公公就没说话。
慕容霄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觉得她还有些投机取巧。”
胡公公想，可不么。
慕容霄还是忍不住笑，“不过也算用心了，这是她亲手做的吧？”
胡公公肯定，“是，剪裁缝制都是贵人亲手做的，没让宫人动一针。”
慕容霄就满意了，“赏她！”
凌霜就接到了赏赐，这回的赏赐不是银子了，而是料子和各种首饰，十分的丰厚。
凌霜能猜着一些为什么慕容霄让她做香囊，应该是嫌弃她那个贺礼的香囊简陋，再让她做一回算是惩罚，可这赏赐是为什么？
难道慕容霄很喜欢那对大香囊？
好吧，别猜了，有赏赐是好事啊。
可她这里有了赏赐，其他才人美人等就过来试探，为什么皇帝会赏赐你东西啊？
凌霜也不藏私，就说了自己做了对香囊，不过她没说自己做是贼大的香囊。
于是一时间后宫做女红的风气就起来了。
彩霞偷偷告诉凌霜，“主子做香囊的时候，一个才人一个美人被贬到了冷宫里。”
凌霜一愣，缘故呢？
彩霞道，“听说是大不敬。”
凌霜想了想，“别打听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叶婉仪是没有死在她面前，可慕容霄轻描淡写要了人家三族的命，还不特赦，凌霜问过不特赦是什么意思。
原来一般抄家灭族总会给人家留一些小儿，比如几岁以下可以不死，但是得为奴为婢，虽然处境凄凉，到底也能活下去，留下一脉香火。
不特赦就是叶家三族内哪怕是刚出生的孩子也得死，慕容霄的狠厉可见一斑，凌霜胆子不大，她就想过退休养老般的生活，不愿去掺和这种事，她也掺和不来。
天气冷了，去膳房用餐的规矩糊里糊涂也没了，慕容霄倒是很想看凌霜吃东西，可他也没多大功夫天天跑膳房，而且冷风里来去，胡公公还怕他得病呢。
快过年了，造反的晋王终于落败了，一家子被押解进京，凌霜也听了一耳朵，不过她不感兴趣，晋王被抓总好过他造反成功。
要是他造反成功，凌霜这日子就要难过了，要么死一死，要么被圈禁，圈禁的话肯定不像现在这么舒服，还能点菜吃，所以还好晋王没成功。
晋王一家的遭遇凌霜管不着也没想管，她正在同彩霞和彩云讨论过年做什么衣服，除了贵人的分例，她这里还收到了不少料子，还有一些皮毛料，因着位份低，皮毛料不多，也不是上好的狐皮貂皮和貉子皮等好皮，就是一些羊皮。
不过这些羊皮也很不错，能送进宫的羊皮硝制的柔和有弹性，光泽也不错。
还有一大卷带着羊毛的羊皮呢，凌霜一看就爱上了，这圈羊毛皮被她铺到了床上，剩下的羊皮就做了好几件内穿的小妖，她留了两件，剩下的分给了彩云彩霞和小路子。
这三个一个是她这里的管事公公，两个是大宫女，总要比别人更体面些，其他人凌霜就给做了厚袄子，人人感恩戴德。
不过满宫只有她一门心思琢磨吃穿，其他人都在议论将要进宫的一个小姐。
晋王不是落马了么，按照慕容霄的尿性他是肯定饶不了自己这个哥哥的，可晋王有王妃，他的几个儿子也有妻妾，妾还好，能不入罪，不过皇家的妾其实也逃不脱罪名。
晋王妃陪绑是没办法，晋王的儿媳妇们就委实有些冤枉，当然现在没人会替她们想。
这些女子也有娘家，晋王造反不是只他一个人，好些世家也赔上了身家性命，独晋王妃娘家摘了出来，他家确实没参与进去。
京中世家联姻是常态，袁家的女儿嫁给皇室也正常，晋王妃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谁知道跟着丈夫晚年还得受罪。
慕容霄是个变态神经病，晋王妃娘家也怕这火烧到自家身上，于是想了想，阖族做了个决定，送三房嫡出小姐进宫。
只要陛下收了自家闺女，那袁家就放心了。
慕容霄还真的收下了，袁家终于把提到喉咙口的心压回了胸腔。
凌霜是屁都不知道，她直到袁家小姐进宫前几日才得知，还是小路子从膳房知道的，宫内要进新人，只要不是宫女下人，各处都得做好准备，膳房要预备分例，尚服局要准备衣物等等。
彩云还打听到，“其他人都知道袁家小姐要进宫了！”
凌霜不觉得自己孤陋寡闻，反而奇怪，“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位份都差不多，她们这种小妃嫔连见父母都没资格，消息怎么就这么灵通？
其实是因为凌霜不思上进啊，想上进的就会四处打探消息，宫内进新人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慕容霄同意了，他这里的小太监们就都知道了，然后有人花钱他们也会透露一二。
凌霜从来就没打点过御前的太监，她能有消息才怪了。
不过进新人就进呗，和凌霜无关，她还希望宫妃越多越好，这样皇帝有更多选择，怎么也轮不道她了。

第48章 第二界五
夏宫过年也不复杂, 就大年三十一起吃了顿团圆饭，不过这回还有宫妃上前献艺，凌霜看的津津有味, 她是打死不上去的。
宫妃献艺不外乎唱歌跳舞, 大概都下过工夫, 还都不错, 有个才人居然来了一套杂耍, 就是转帕子，好几块帕子同时抛上抛下的转，凌霜真想大喝一声“好！”
慕容霄看着也心情不错, 赏赐也没小气, 凡是上台的都有赏，凌霜哪怕眼热也没想过自己要上去当猴给别人逗趣。
现在这些宫妃出身都不高，争宠的手段也很一般, 而且没有世家女的矜持，胜在热闹，慕容霄就微笑着全接了。
他在上面发现凌霜也看的很投入，突然就让小太监去传旨，要凌霜也表演一个才艺。
接到通知的凌霜一下子就像被点了穴，让她表演个啥？她会啥？她啥也不会啊！
凌霜咧着嘴, 发懵似的坐着, 快想快想，抗旨她是不敢的, 这关乎性命，可她到底会什么，广播体操？不行，全忘光了！唱歌, 流行歌肯定不行啊，古风歌？也不行啊，这里没这些诗词，她唱出来又解释不了，就彻底完蛋了。
琴棋书画？没一样会的！魔术？纸牌小魔术她会一个，可这里没纸牌！
讲故事，只剩下讲故事了，讲啥？耳熟能详的只有童话，因为从小就听，快快快，白雪公主，睡美人，灰姑娘，讲哪个？
这时候又有小太监来催了，凌霜马上拍板，灰姑娘！因为不仅听过故事，还看过不少动画和真人演绎的电影，肯定能完整的讲出来！
于是等轮到凌霜，她就赴刑场一般站了起来，铿锵有力的走到了正中，对慕容霄行了一礼，“陛下，妾表演的才艺是讲故事！”
满座皆惊，独慕容霄翘了翘嘴角，“哦，讲不好，或者是这里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故事都不算，这样你要受罚的。”
妈的，刚才有人唱破音你都没罚，果然是个变态神经病。
凌霜定了定神，“这个故事也是我幼年时听到的，来处不可考，话说在那极远的地方有个国家，那国家里有个爵爷，爵爷的妻子给他生个了女儿，名叫辛德瑞拉……”
一开始妃嫔们都面露嘲笑，慢慢的所有人都听住了，偌大的厅里几乎鸦雀不闻。
慕容霄一边听，一边看各人的神态，还在打量凌霜。
凌霜还在继续，“……后母把她锁在阁楼，不让她不参加舞会。”
所有人都露出紧张的神色，只慕容霄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也全听进去了。
最后就是经典的，“从此辛德瑞拉和王子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结束！”
一时间所有人都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圆满的结局是听故事最好的享受了，好些人还在讨论故事情节。
慕容霄含笑道，“不错，赏！”
凌霜谢了赏，一身白毛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偷偷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旁边两个宫妃居然对凌霜露出了亲近的笑容，凌霜胡乱点了点头。
饶是她觉得自己低调，也架不住皇帝抽风啊，不过赏赐还不错。
凌霜用讲故事把才艺表演糊弄了过去，她还觉得自己挺机智，谁知道过不了几天，彩霞气哼哼回来，“主子，有人说您比女先儿说的书都精彩！”
还有更难听的，说凌霜怕不是从小就跟女先儿学说书呢。
女人扎堆的地方这种闲言碎语就少不了，凌霜听了都不在意，“理她们干嘛，那天上台表演的又不止我一个，我好歹还是奉旨，她们可是争先恐后当歌舞妓呢，不是还有个孙贵人还玩了一段杂耍么，她难道也是从小学的？不必理会这些碎嘴子，你同小路子他们说了，别给我惹麻烦，说两句不死人。”
凌霜就怕出现，“你瞅啥？”“我瞅你咋的！”然后两人打起来，一死一伤，伤的还要进监狱，这不是有病是啥？
后宫里女人都闲的发慌，不碎嘴子八卦怎么能过。
好在凌霜上下也就八个宫人，除了小路子和彩霞彩云是管事太监和大宫女，剩下的都是粗使和小宫女，她们处于皇宫最底层，一般不是本身就管不住嘴或者被别人指使，就绝对不敢胡说八道。
而在宫里，管不住嘴的人死的也快。
凌霜怕彩霞彩云为了给她争面子，和人起了争执，到时候越闹越大。
知道自家主子佛性，彩霞也就嘀咕两句，没再说什么。
这宫里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慕容霄的眼睛，他杀那么多人可不是白杀的，自然也知道了那些流言，他好奇，“凌氏有什么反应？”
胡公公也有些无语，凌贵人的涵养他也佩服，后宫是个无事还要起风浪的地方，凌贵人却可以对那些流言视若无睹，什么反应都没有。
胡公公道，“凌贵人说不要理会，说两句她也不掉一块肉。”
慕容霄眉毛倒竖，“她竟如此懦弱！”
胡公公，“……”虽然是有点，可她这样也算明哲保身吧？
慕容霄沉着脸，“看样子这两年我宽了她们就狂了，去，看看谁管不住嘴，把那起子爱嚼舌根的给我拔了舌头，梁才人不是觉得自己跳舞好看么，让她去教司坊看看她们怎么练的舞，让她学上半年！”
胡公公低头应下，眉毛都没动一下。
隔了几天，年初十还没到呢，小路子过来回凌霜，“主子，慎刑司拔了四个宫女的舌头，梁才人被陛下打发到教司坊去了！”
什么鬼？！不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大过年的不是忌讳见血吗？这皇帝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小路子道，“外面都传遍了，那四个宫女都是曹贵人，严才人还有梁才人的大宫女，也是她们嚼舌胡说八道，说主子是说书的女先儿，说孙贵人杂耍出身，对了，那曹贵人和严才人都降为了美人，真是活该！”
凌霜眨巴眼，“哦，我们也得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在外面宁可不说话，千万别搬弄是非，知道了吧！”
小路子点头，“主子放心，咱们都知道。”
凌霜终于有了一点不安感，因为她根据看过的宫斗剧和宫斗书，这些事都惊动不了皇帝，皇帝也不会闲的蛋疼去管后宫。
后宫是皇后的责任，虽然现在慕容霄没皇后，她们这些小妃嫔也是被宫正管着，宫正有权利打宫女小太监的板子，却没权利把嫔妃降位，所以这一次肯定是皇帝慕容霄出的手。
这个皇帝有什么毛病，怎么这些事也管？凌霜心内疑惑。
更恐怖的是慕容霄下令，让那四个被拔了舌头的宫女和被拔下的舌头去各位妃嫔面前转一圈，警告她们以后再造谣是非就是这个下场。
一个个宫室走过去，听说吓尿了好些人，好几个小妃嫔当场就晕了。
到了凌霜这里，因为变态慕容霄要求所有人观看，所以凌霜这里的八个大小宫人都在，凌霜强制镇定坐在主位上。
八个太监两两把人拖进来，强迫她们张口，一边那个太监掀开托盘让人观看，整个院子鸦雀无声，仔细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霜白着脸暗示自己，“这是猪口头，猪口条！”她的心砰砰直跳。
只快速掠了一眼，凌霜就道，“公公们辛苦，小路子，给公公们上茶！要滚滚的热茶，让他们也暖和一下！”快收起来快收起来，我要吐了！
小路子和彩云彩霞赶紧把热茶和小荷包拿出来，一人一碗红枣热姜汤，一人一个五两的银裸子，为了早点结束这次‘观刑’，凌霜下了血本！
太监们也识趣，迅速把托盘盖上，把人也拖走了，他们在外院休息喝茶，心里觉得还是凌贵人机灵识相，也大方。
他们到了别的宫室，那真是鬼哭狼嚎，吓尿的都好几个，真奇怪，嚼舌的时候不怕，现在倒怕了。
吃了热茶，太监们拖着人去别处吓人了，凌霜这时候才松下了紧绷的肩膀，也实在受不了了，她抱着痰盂开始吐，吐完满脸菜色，哭兮兮道，“彩霞，这几天我要吃素，纯素！”
除了她，其他人倒还好，就是脸色白了些，实在是凌霜给钱及时，那几个公公也没捏着那四个半昏迷宫女的嘴巴强迫她们看，有几个人低着头，连托盘里的舌头都没看到。
慕容霄还问胡公公，“那凌氏可高兴？”
怎么可能！胡公公面色平静的回话，“凌贵人胆色倒是比别人壮一些，好几个宫妃是直接吓晕了，凌贵人还给了小子们赏钱和热姜汤，只过后她就吐了，还说要吃几天纯素。”
太医院安神汤都开了不少。
慕容霄撇嘴，“胆小鬼！”
我的天爷，谁像你一样杀人不眨眼啊！
凌霜终于给皇帝慕容霄做了认证，这位妥妥是个变态！
不过这样一来，日渐浮躁的后宫马上就清净起来，不要说流言了，连正常对话大家都压低了嗓门。
过了元宵，袁小姐进宫了，人家身份高贵，进宫的位份也不低，正四品荣华，是目前后宫品级最高的妃子，可以称一声娘娘了，她还能独居一宫。
凌霜住的玉琼轩只是个小院子，胜在独门独户，有的宫室里几个美人才人住在一起，那才叫热闹呢。
袁荣华进宫后小鱼小虾们出于礼貌，是要去见一见的，不过不必日日参拜。
凌霜跟着去见了一下荣华娘娘，一见之下凌霜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仕女，袁荣华一举一动都是优雅的代名词，连她身边的宫女都似乎比别处更出挑。
倒不是说容貌，而是举手投足浸润着满满的风度礼仪。
袁荣华当然也十分美丽，凌霜觉得自己是皇帝的话肯定会好好宠爱一下这位大美人。
凌霜位份低，见袁荣华还收到一堆见面礼，她很高兴。
回来后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彩云彩霞把见面礼收起来，然后她发散性思维，之前慕容霄震慑后宫，是不是为了荣华进宫不受委屈啊？
越想越觉得对，袁荣华这么漂亮，可不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袁荣华进了宫，把宫内这几天的气氛都带活泼了点。
袁家，袁家主听到袁清兰被封为荣华，闭了闭眼，低了，他们原以为最少也得是正三品贵嫔 ，没想到只是个荣华，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
妻子开解袁家主，“一进去低一些也好，将来得了宠，或是有了孕，升位份也容易。”
袁家主道，“你和老三家的说一下，也开解一下，别让他们心存怨怼，咱们袁家现在正在火上架着呢。”
老妻点头，偷偷摸了一把眼泪，晋王妃是她的女儿，可她完全帮不上忙，眼看女儿和外孙外孙女受苦，她这心里火烧一般难受，偏还不能露出什么来。
监察司无孔不入，就怕被他们察觉，扣个怨怼的帽子，袁家就完了！
凌霜感叹了一回袁荣华的美貌就把她抛到了脑后，现在天气冷，她最喜欢吃火锅，入冬都吃了好几回了。
凌霜以前认为古代牛肉很难吃到，现在才知道不是这样，得看所属朝代的经济实力，而且不论外面吃不吃得到，宫内牛肉还是不缺的。
屠师父切的牛肉卷羊肉卷和机器切的一样薄，甚至还能更薄，腌制的五花也入味的很，手工打的虾滑更是劲道美味，底锅有鸡鸭汤，骨头汤还有菌菇汤，蘸料是她指点屠师父做的。
大冬天蔬菜比肉都贵，不过凌霜喜欢吃肉，蔬菜只要一两样就行。
因为看了人口条，凌霜吃了好几天素，现在袁荣华进宫都大半个月了，她的不良反应终于没了，今天又点了火锅。
膳房送来的食材多，凌霜吃完还剩下不少，她就让小路子和彩云彩霞吃了，最后在锅里下点面，这三人都能吃饱。
慕容霄也在吃热锅子，这种吃法以前倒不是没有，就是没凌霜折腾的新鲜，薄薄的牛羊肉吃一碟也不担心饱胀，胡公公看到慕容霄愿意吃东西就得念佛了。
凌霜从来不关心慕容霄睡哪个妃嫔，横竖不睡她就行，当然以她的熊样，就是睡她，她也不敢拒绝。
看书看电视还能叫嚣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真到了这个环境，凌霜只想活着。
好在慕容霄从未招过她侍寝。
实际上慕容霄很少召嫔妃侍寝，他的X光眼太厉，嫔妃们娇羞的表象下那蓬勃的野心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父皇还傻不愣登觉得后宫女人都依靠他，实际上后宫女人把皇帝看成是孩子提供者，有了孩子的妃嫔无形中就有了底气。
特别是有了儿子妃嫔，哪怕是本身身份低贱，她们也会想办法让亲生儿子认一个高位嫔妃，然后将来一飞冲天，她们就能跟着土鸡变凤凰。
这其中皇帝算什么？
一个清醒冷静到绝情的皇帝肯定是后宫女人的悲剧，只可惜现如今那些女人没一个发现这个真相。
要是凌霜知道，她就能总结一下原因，因为后宫目前这些妃嫔个个年轻，年轻有冲劲有干劲有理想，但也鲁莽冲动，不服输，年轻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要是在现代，这是一个很好的特质，因为现代社会有容错的胸襟，而在古代后宫，那就是寻死的路。
袁荣华进了宫，她一开始也有些高傲和愤懑，谁知道被慕容霄温柔对待了几次，荣华娘娘就一头撞进了自己编织的情网里。
慕容霄没露出血腥狰狞面容的时候确实是个很让人心生好感的青年，他长相风流倜傥，桃花眼温柔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被他捧在了手心。
袁荣华逛花园，驻足欣赏红梅，遇到了慕容霄，袁荣华依着规矩给皇帝行礼，她觉得自己很守规矩，慕容霄却看出了她骨子里的傲慢。
现如今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朝代更迭不稀奇，世家却能长存于世，这就让有些世家出身的人分外傲慢，他们眼里皇权不稀奇，只姓氏值得尊重。
哪怕有人被慕容霄捏死，只要自家的家族还在，他们就一如既往的傲慢。
慕容霄忽然就笑了，亲自折了一支盛开的红梅，走到袁荣华面前，单手扶起袁荣华，“快起来，佳人配鲜花，这枝送给你。”
袁荣华看着皇帝柔情似水的双眼，顿时面红心跳，低声谢过，拿过了那支梅花。
之后慕容霄给袁荣华的赏赐源源不绝，孤陋寡闻如凌霜都听到了。
不过她也见过袁荣华，小姑娘清丽脱俗，慕容霄不喜欢就是眼瞎，喜欢上了也不奇怪。
袁荣华哪怕从小金尊玉贵。到底帝王的宠爱也会让她眩晕，于是变态慕容霄就看着袁荣华一日日对他情根深种。
这些事传到宫外就是慕容霄盛宠袁荣华，袁家当然满意。
只凌霜偶尔疑惑，皇帝这么喜爱袁荣华，怎么不给她升位份，千万别说是袁荣华未有功绩不能受封，后宫女人都依附于皇帝，只要皇帝喜欢，就是一个蛋都不下，也能当妃子，毕竟后宫女人不用理政，升不升位份全是皇帝说了算。
横竖袁荣华的位置也不算很高，哪怕升个半级，那才是皇帝宠妃正常的打开方法。这就像上辈子谈恋爱，愿意给你花钱的男朋友不一定爱你，可一毛不拔的男朋友肯定不爱你，爱不是体现在嘴上的，得看行动。
一天说八百遍我爱你，实际上一杯奶茶都不舍得给你点，就这，还相信自己遇到了真爱，那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这个不用凌霜担心，这是慕容霄的事。

第49章 第二界六
年一过, 慢慢的天就回暖了，尚服司正在给各宫量尺寸准备做春装，来凌霜这里的不是尚服司的管事嬷嬷, 就一个大宫女带着一个小宫女。
大宫女是一直过来给凌霜量尺寸的人, 两人也算熟悉, 凌霜一见就让彩霞上银耳羹，“姑姑吃了再量，也不误事。”
大宫女其实挺喜欢凌霜，在这宫里真正安分守己的人不多, 凌贵人却绝对是一个，她脾气好，从不为难下人，就是略怠慢些她也从不多话, 听起来凌霜确实很懦弱，可她这样，夏宫各处也不会死命欺负，反倒念她一份好。
大宫女吃了银耳羹就给凌霜量尺寸，还和她闲话, “……蜀地进送来的蜀锦, 袁荣华一个人就得了好几匹，尚服司好几个绣娘都在替她赶工。”
要在别处说这话，就有挑拨的嫌疑, 在凌贵人这里却无妨，因为凌贵人根本不在意。
果然, 凌贵人道，“人家是娘娘，又得陛下喜欢, 那当然应该，就你们，忙多了吧？”
大宫女就笑道，“还行，忙得过来。”
高位妃嫔不多，尚服司的活计也就不多，小妃嫔们的衣服就这么点，且绣花也不算繁复，很容易就得了。
要是先帝在的时候，那时候才是真的忙，大大小小这么多主子，换季的时候尚服司上上下下忙的一晚上只能休息一两个时辰，就是平时也有不少妃嫔们过来要求制衣，好些绣娘眼睛坏的厉害，都是熬坏的。
现在可省事多了。
当然这些大宫女也不会和凌霜说。
量了尺寸，大宫女告辞了，凌霜打赏了一小把银瓜子，过年时慕容霄赏赐全宫，她这里也得了不少银瓜子银花生，正好用来打赏。
接着她就和彩霞彩云商量如何更换摆设，毕竟整天也没多少事，可凌霜库里没多少东西，摆来摆去也就那样。
不过好歹换了摆设也新鲜。
凌霜很少去逛花园，她不想被人误会和皇帝偶遇，她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膳房，这里烟火气十足。
今天她和小路子来的时候正遇着外头送鲜鱼过来，凌霜想到了酸菜鱼，正和屠师父说那酸菜鱼怎么做。
袁荣华那里也来了个宫女，用帕子捂着鼻子要东要西，见着鲜鱼，就道，“咱们荣华喜欢吃鱼脍，晚上就来一份，记住片的薄薄的，要中段，每片大小都一致……”
说了一堆，然后拎着食盒走了，小宫女走的趾高气昂，却始终捂着鼻子。
凌霜就纳闷，这里是膳房又不是茅房，既然觉得不体面就别来呗，做出这等姿态来，那袁荣华就是这么调/教下人的？
其实袁荣华身边的大宫女行为举止都有度，没这么狂妄，就是一些小宫人得了鸡毛当令箭，仗着袁荣华得宠自行耀武扬威一番，享受一下趾高气昂的感受。
屠师父并不以为意，宫里受宠妃嫔手下的宫人们大多就这德行，他见得多了，反而安慰凌霜，“贵人莫恼，小宫女不懂道理。”
这个捂着鼻子的小宫女看凌霜都是用下巴看的。
凌霜倒不放在心上，“那鱼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就不要了。”
屠师父赶紧道，“够够够，荣华那里用上三五条顶天了，贵人放心就是。”
陛下跟着您点菜吃饭，就是袁荣华那里一条都不给，也得把您和陛下伺候好了！
到了晚膳，凌霜和慕容霄都吃上了酸菜鱼，袁荣华吃上了鱼脍，慕容霄一边吃嫩白的鱼肉片，一边骂凌霜没骨气，“一个小宫女都能给她脸子看，她怎么不一头碰死算了！”
胡公公给慕容霄捞鱼片，一边道，“贵人胆子一向不大。”
就上回看人口条那一回，别看那些宫妃晕的晕尿的尿，最后吃了快大半个月素的只有凌霜，其他人三五天就都恢复了。
过了几天，小路子给凌霜八卦，“袁荣华处置了一个小宫女，把人脸都打肿了，然后发配去了净所！”
净所就是负责洗马桶的地方。
凌霜问道，“那小宫女做了什么？”
小路子嗨了一声，“她还没能做什么呢，听说陛下带着一支桃花去看望荣华，进门见到了那个小宫女，说她人比花娇，就在桃花枝上折了一小支给她，过了四五天吧，荣华就把人打了还赶走了她，说是毛手毛脚摔了御赐之物。”
凌霜啧啧啧，“荣华的醋劲挺大啊，她就不怕陛下还惦记那宫女？”
彩霞接口，“就是看陛下没什么反应，她才下的手，要是陛下果真喜欢，她也不会动手。”
凌霜觉得袁荣华还是急躁了，“才过去四五天，要是陛下过后想起来了呢？”
彩霞道，“不可能的，宫里女人这么多，不在陛下面前露脸，陛下哪能想得起，何况还是个不在牌面上的小宫女。”
小路子拿眼睛梭彩霞，彩霞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跪下请罪，“奴婢忘乎所以，胡说八道了，请主子治罪！”
她家主子就是个不露面被皇帝忘干净的女人啊。
凌霜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快起来，知道你不是说我，我也不会往心里去，你说的也是实话，我怪你干嘛，快起来。”
彩霞这才敢起来，和凌霜混久了，她们都有些口无遮拦。
凌霜继续问小路子，“这事荣华不可能四处宣扬，你怎么知道的？”
小路子道，“可这也不是秘密，荣华被陛下宠着，不知道多少人眼热呢，个个都盯着她，一点风吹草动就全知道了。”
凌霜自言自语，“可怕！”又道，“咱们关上门说什么都行，出了这里，你们可得闭紧了嘴，荣华还有圣宠，咱们全得靠自己！”
小路子等人赶紧应下。
凌霜半点不知那个小宫女就是用下巴指着她的那个，慕容霄一边嫌弃凌霜懦弱，一边自己出手把人给料理了。
他深谙人性，这种小角色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出手，只要轻轻一挑拨就行，果然，袁荣华主动把人送去了净所。
慕容霄是个变态，他关注着凌霜，却不让她知道一丝一毫，他想看的是凌霜出自本心的一面，不愿凌霜知道自己有圣宠，然后变得面目全非，这种嘴脸他看过太多了。
就拿袁荣华来讲，明着是对他情根深种，甚至还能为他吃醋狠狠发落下人，可家族和自己的利益同慕容霄摆在一起，慕容霄断定她选择的肯定是家族和她自己。
要是让凌霜知道，得唾慕容霄一脸，这不是废话么，人不为己还天诛地灭，为了爱人寻死觅活在凌霜看来全是脑壳有包，人总得自己活着才能考虑其他吧，自己都死了还考虑个屁！
凌霜如果面临选择，她是家族都不会选，只选择自己，因为她根本对原主的家人都不熟悉。
其实在古代，袁荣华和凌霜的选择都不能拿出来说嘴，古代女人完全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只能一心为了夫家，嫁了人的女郎，回娘家次数多一些也得被人诟病。
女人的归属就是夫家，夫家才是自己家，娘家是外家。
就是娘家有抄家灭族的罪，也不会累及出嫁女，当然娘家没了权势，嫁出去的女儿不好过也是真的，遇着势利一些的弄不好还会被休。
可道理就是这样的，嫁人了你就得顾着夫家。
但这点在皇家又不一样了，后宫女人一靠帝宠，二靠的就是娘家权势，慕容霄的后宫算起来没人有帝宠，袁荣华也是虚热闹。
既然没有帝宠，那靠的只能是娘家了，所以后妃和娘家的关系比一般出嫁女紧密的多，偏没哪个皇帝喜欢这点。
真是非常别扭的关系。
转眼到了五月，抽风的慕容霄居然给后宫妃嫔都提了等级，凌霜越了一级，成了正五品嫔。
她惊呆了，自从来到这个夏宫，她就没单独见过慕容霄，这次的升级是为了什么？
还是小路子给她解惑，“今年要进新人，陛下说后宫老人位份低了不像话，就全都提了一提。”
原来不是给她单独晋升，这就没事了。
不过凌霜也有疑问，“后宫高位妃嫔都没有，新人谁相看啊？”
凌霜不觉得慕容霄有着耐心去检阅自己的小老婆们。
小路子给凌霜递茶，“荣华晋了婕妤，听说袁婕妤主动找陛下揽了这件事。”
小老婆替皇帝挑小老婆，这事怎么这么好笑。
凌霜反正没想干这事，她的关注点是，“那我们要不要搬家？”
升了两个等级，她还能住在玉琼轩吗？
彩霞笑道，“当然要搬了，主子没听圣旨上说的么，咱们搬去瑶华宫，虽然是住偏殿，比这里可大多了。”
其实凌霜觉得玉琼轩也挺大的。
她只关心这点，“那瑶华宫里有葡萄架子吗？”
她这玉琼轩的葡萄极好，夏天她能吃的很痛快。
小路子笑道，“瑶华宫里果树最多了，不光有葡萄，还有批把，桃树，梨树，金桔，山楂等，主子就放心吧，而且瑶华宫就只有主子一个人住！”
凌霜就高兴了，“那就快搬！”
彩霞又道，“主子，您成了嫔，去膳房点菜就不要银子啦！”
这点深得凌霜喜欢，她笑道，“说是这么说，还是得给的，膳房大师傅辛苦，以前咱们给的是菜钱，以后就是打赏的钱了。”
这倒也是，不过现在凌霜是有资格点菜的后妃了。
袁婕妤正在听她这里的内侍说这次晋升的位份，她只晋为从三品婕妤，真是挺失望的，外人看她得宠，其实袁婕妤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慕容霄对她若即若离，根本就没把她捧在手心，反倒是她自己，因为慕容霄的态度而变的患得患失。
她听到凌霜从六品贵人升为正五品嫔，就抬起了头，等听到三个贵人都成了五品嫔，她又低下了头。
陛下一贯随性，三个嫔也不算什么。
慕容霄在自己的寝宫内，忽然没头没脑问胡公公，“她高兴吗？”
胡公公面不改色，“凌贵人当然高兴，特别知道瑶华宫里果树多，自己以后能点菜，就更高兴了。”
慕容霄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还是这么喜欢吃。”
千万别误会这是慕容霄对凌霜产生了什么男女之情，他只是把凌霜当宠物养了，谁家一开始养宠物大多都会贱头贱脑想逗宠物开心，给它买各种玩具，给它买零食，好的不得了。
可要是以后不喜欢了，抛弃宠物的也不在少数。
凌霜换了住的地方，一应待遇都提了上来，连宫女都多了四个，凌霜让彩霞和彩云去给新来的讲她这里的规矩。
她这里的规矩就是千万千万别给她惹事。
搬了家，凌霜还让上下宫人都吃了一碗面条，这是她上辈子搬新家的习俗，然后因为有了点菜的资格，她跑去膳房指点屠师父搭建了一座砖砌烤炉，她早就想吃烤鸭了，还有饼干蛋糕！
小时候舅舅家开小饭馆，用的就是自己搭建的烤炉，所以凌霜大致知道烤炉的样子。
屠师父一辈子都是厨子，听了凌霜的话也知道这烤炉是派什么用的，两人互相商量着，半个月后膳房就多了一座烤炉。
凌霜根本不知道膳房早就得了命令，凡是她的吩咐就会全力配合，否则她哪能有这么大面子。
烤炉完成后烘干，然后就能用了。
烤炉子都有了，凌霜还问屠师父宫里是否有牛乳，得到的回答是有，那饼干蛋糕还会远吗？
民间牛乳是奢侈品，皇家牛乳就不算什么了，牛乳都有了，奶油也就有了，有了奶油，今年夏天可以吃冰激凌了！
凌霜满脑袋全是吃吃喝喝。
烤炉完成后第一批作品就是蜂蜜牛乳饼干，凌霜终于吃到了熟悉的味道，感动极了。
慕容霄也吃到了，他唔了一声，“要不是知道凌氏是县令之女，我还得以为她是哪个世家娇养出来的名门贵女，这口吃的可少见。”
只有世家吃东西才会这么讲究。
胡公公依旧一言不发。
要是凌霜知道，她肯定哭笑不得，这就讲究了？隔着时代确实如同隔着鸿沟一样。
又过了两个月，天气渐热，衣服都换了夹的或者是纱的，乔欢也吃到了梦寐以求的冰激凌。
人工制作奶油很麻烦，不过屠师父还是根据凌霜说的办法做了出来，另一种用蛋清打发的蛋白霜也能代替奶油，这就稍微简单了点。
好在凌霜要奶油不是用来裱花，奶油不成型也没关系，她只要口感好就行，而且用牛奶做酸奶比做奶油还简单。
酸奶加上水果粒，淋上蜂蜜，冰镇一下，味道绝了。
慕容霄也喜欢这道甜点，还叮嘱胡公公，“女子不可贪凉，让她少吃点。”
让凌霜少吃点只要告诉她牛乳没了就行，她不会为难膳房，没了非得要，这酸奶冰激凌她也就三四天才能吃到一回。
她脑子只琢磨吃喝，袁婕妤已经在参与选拔宫妃的事了。
原本这件事皇帝不放在心上，也没高位妃嫔管，都是宫里几大尚宫嬷嬷管着，现在袁婕妤跳出来，尚宫们就集体往后退了一大步，全你管好了。
近两年慕容霄的杀名没这么重(凌霜表示反对)，且袁家的女子进了宫得了宠，还升了位份，这次居然有几个世家贵女参选，剩下的也都只是小官之女。
袁婕妤不是正经参选选进宫的妃子，她是袁家讨好慕容霄的礼物，现在看到有几个熟悉的姓氏，袁婕妤心下冷笑。
想在后宫分一杯羹，拿的却是庶女，这些女子她都没见过面，真当陛下好糊弄吗？
不过今次却是有几个容貌分外出众的美人参选，袁婕妤揽下这件事也不会把貌美的全踢掉，毕竟几位尚宫还在。
所以几位美人儿全留下了，这次一共留了十二个人，慕容霄给的位份全是贵人美人，才人，选侍一类，倒是两个有家世的得了从五品良媛，良娣的位份，比凌霜还低了一级。
袁婕妤心下称愿，面上越发从容。
凌霜等到这十二个人定下，她才知道宫里又多了十二个姐妹，她吃着酸奶冰激凌，还有工夫想，慕容霄眼见就要铁杵磨成绣花针了，然后自己咯咯咯笑了。
有些奇怪的是，其他殿内都安排了人住过去，只瑶华宫里一个人都没来，还是凌霜一个人住着。
新来的宫妃们一开始还忌惮袁婕妤，后来慢慢发现外面传的盛宠也不过如此，于是有俩个美人就挑上了袁婕妤。
后妃不宫斗，进宫当咸鱼吗？
偏袁婕妤一贯的人设是温柔大度贤惠（凌霜：你醒醒，你一个妃子，用皇后的标准要求自己，你这是想干嘛？）被人当面挑衅了也不能把人如何。
真是人设害人啊。
可袁婕妤也不是小白兔，于是她在宫里一扒拉，凌霜入了她的眼，这次升位份升的有些快，一个人住一宫，哪怕是偏殿，也没人同她挤，而且凌霜没圣宠，当棋子好用。
于是哪怕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的凌霜就被迫加入了宫斗行列。

第50章 第二界七
宫斗的基本手段就是栽赃陷害下药, 还有就是对孩子下手，慕容霄目前一个孩子都没有，所以想从这个方向斗是没可能的。
手段粗看很一般, 也就是新进来的一个云贵人用了一些香料, 然后中毒了，查下来是凌霜送她的香料。
凌霜被叫去协查，她, “哈？！”
这是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带着彩霞彩云过去，慕容霄居然也在。
袁婕妤抱歉的看了凌霜一眼，“叫姐姐来也是为了澄清姐姐的嫌疑, 姐姐万万不要多想。”
凌霜面无表情的对慕容霄行礼，心里咆哮, “我谢你全家啊！就为了争一根公共黄瓜，你们还真是栽赃陷害什么都做得出来！”
事情简单明了, 云贵人用了香, 然后吐了血，太医验看发现香里有毒, 查下来这香是凌霜送的。
现在请凌霜解释。
凌霜一肚子火, 我解释你奶奶个鸡大腿！
她也没客气, 直接对云贵人道, “云贵人到底年轻，就比如我，这宫里除了陛下的赏赐, 其他人给的香料吃食我都不敢用的，一是保护自己，二是不被别人钻空子，想来人人都如此, 云贵人以后可记住了。”
云贵人满脸通红，“姐姐送了来的，我当然领姐姐的情……”
凌霜看着她，“谁说我送你香料了？我都不用别人送的，我能送别人香料，你能不能用你脖子上的家伙想一想，你说我送我就送了！”
袁婕妤打圆场，“我们正在查呢，姐姐也别心急，云贵人既然说是凌嫔送的，可认识是谁？”
云贵人脖子一昂，“当然有根据，就是凌姐姐宫里的彩绸送来的。”
这时候彩绸被带了上来，凌霜好奇的看着她。
慕容霄用拳头抵着鼻子，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眨一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凌霜问彩绸，“我让你送香料给云贵人的？”
彩绸一个劲磕头，“主子，我只是听命行事，您让我送我才送的！”
凌霜嗤笑，“行了行了，要栽赃也换个好一点的说法，你可闭嘴吧！”
袁婕妤道，“凌嫔姐姐还有什么要说的？”
凌霜道，“当然，我没叫这丫头送过任何东西给任何人，你先别开口，听我说完！”
见袁婕妤要打断她的话，凌霜抢先一步，袁婕妤只能悻悻闭嘴，看凌霜怎么说出一朵花来。
宫里遇着这中事就是一笔糊涂账，人是你宫里，指了你，那就是黄泥巴抹□□，不是屎也是屎，便是百般推卸，也得得个管教不力的名头。
凌霜道，“我原来是个贵人，连内侍带宫女一共八个，后来升了嫔，又拨给了我四个，这彩绸就是新拨给我的宫女，这个有档可查。新来的宫女摸不到我身边事，做的都是打杂一类的活计，我有大宫女彩霞彩云可用，用不着她们。”
“我这么说还是会有人不信，那我继续，我的下人，除了守宫里的规矩，还有我自己定的规矩，彩绸她们来了我那里我就告之她们了，我只会差遣内侍小路子还有彩云彩霞送东西，其余人等一概不派这中差。”
“如果要送东西，要传话，一定要有三个人同时在，只两个人的话，说话办事都不算数，我自己也不会违背规矩，彩绸，你说我让你送东西的时候旁边还有谁？”
“你根本说不出来，你想说是我秘密吩咐你的，对不对，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我送云贵人香料躲着彩霞彩云和小路子，找你这么个粗使丫头送香料？好，这个只我一个人说，其他人也可以不信。”
“那我再说一点，我从不用香料，我手里的香料全是宫中分例，收到后全都在库里没动过，我的库也是彩霞彩云小路子三个人管着，现在就能去查账，看看我库里的香料数量对不对得上，对不上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于是慕容霄手一挥，就有内侍去凌霜那里查账，很快人就回来了，“凌嫔娘娘说的没错，她库里香料分毫没动过，和发放的数量完全对得上。”
凌霜宫里每一样东西都有记账，进出清楚明了，想从她这里昧下东西极为困难，相应检查起来也就很简单了。
凌霜笑了笑，又道，“我一个小小的嫔，也没难耐从宫外得到香料，所以，彩绸，你这香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想着法陷害我？”
彩绸白了脸，瘫软在地。
袁婕妤又要开口，当背景板的慕容霄说话了，“胡蔚，把这陷害凌嫔的宫女送慎刑司，把她家人发配岭南，凌嫔被人陷害，赐金一百两，压压惊吧。”
凌霜道谢，彩绸爬起来痛哭流涕求饶，还想求凌霜，“主子，主子，您救救我……”
凌霜看着她，“这倒奇了，你陷害我，现在还想我救你？你这脑子还真是有问题，你看我像菩萨吗，有求必应吗？”
有人转头笑，慕容霄的桃花眼眯了起来。
彩绸被人拖了下去，凌霜又道，“既然发生了这中事，我就当着陛下的面不要脸一次了，从今以后我是不送人任何东西的，任何人打着我的名义送的东西那都是在陷害我！既然我不送人东西，也就不期盼别人给我送东西，只陛下的赏赐除外！还请陛下做个见证！”
众人都傻眼了，凌嫔这不单单是不要脸，这是里外都不要了！
袁婕妤还想打圆场，凌霜站起来，“这里没我事了，臣妾先告退！”
后面你们狗咬狗一嘴毛我也不感兴趣，我坚决和宫斗绝缘。
慕容霄强忍住笑，咳嗽一下，“你去吧。”
凌霄转身就走了，剩下一屋子呆掉的女人，从此以后凌霜荣登夏宫奇葩榜第一。
回到瑶华宫，凌霄让把人都叫来，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我不爱惹事，可不代表我会大方的任人陷害，我也告诉你们一句话，你们是奴婢，就是替人办事，最后也逃不过皮肉之苦和连累家人，彩绸就是一个例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们都能有！”
众人都跪下发誓坚决不会背主。
凌霜挥手让她们下去，彩霞彩云安慰她。
凌霜道，“我又没生气，不用安慰我，我是真的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宫里是非多，我也不是不知道，可我毕竟是个主子，你们陷进去都是棋子，怎么彩绸就想不明白呢！”
彩云彩霞也心有戚戚，她们原本也都是打杂的小宫女，后来分给了凌霜，凌霜带人温和，从不打骂，她们两个是极喜欢的。
同她们一起的几个姐妹，哪个没被主子责罚过，只她们，主子手指甲都没弹过一下。
两人看着凌霜闭眼歇下，就使眼色走了出去，让小宫女彩虹守着，“主子醒了赶紧叫人，不要懈怠！”
她们找上小路子，又把众人恐吓了一顿，她们可不像凌霜说的那样绵软，而是直接说以后有那背主的，拿到就打死！
凌霜原来几个宫人倒还好，新来的三个都快吓死了，等彩霞他们离开，这三人也是把彩绸骂个臭死，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宽和的主子手里，偏要寻死，还要带累她们，真不是东西！
很快慕容霄给的一百金压惊赏赐来了，还有补过来的新宫人。
等到凌霜醒来，新宫人过来磕头，凌霜叹息一声，“你就叫彩绣吧，好好干活。我这里的规矩让彩霞彩云告诉你。”
凌霜一战成名，袁婕妤在自己宫里恨的捶桌，“没想到凌嫔如此刁滑，这次可损失大了。”
原想着弄不倒云贵人就把凌嫔废了或是她扮演好人把凌霜弄到手里当个棋子，搂草打兔子么，打到一个是一个，没想到反倒折了好容易安插的几处人手，还好没牵连到她。
她的心腹宫女劝道，“云贵人也被陛下厌弃了，陛下说她没脑子，还是有效果的。”
袁婕妤心里还是不痛快。
这件事结束的稀里糊涂，彩绸说不知道送的香料有问题，她就是贪图赏钱，有人给她十两银子让她用凌霜的名义送给云贵人，她又接到消息，说是家里老娘生了病，正在筹银子看病，她就咬牙做了。
让她指认是谁，指出来一个干杂活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满口喊冤，问彩绸什么时候见到的自己，又是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拿了什么香料银子。
彩绸说了，然后一查，那时候这小太监正奉头领太监的命令出宫办差去了，根本没机会接触彩绸，彩绸目瞪口呆，只得一个人背了一大口锅。
慕容霄很高兴，“原来她也不傻啊，我以为这次得我给她收拾呢，没想到她把自己保护的挺好。”
胡公公心想，这宫里哪有真的傻子，要傻也是装傻，云贵人就是，袁婕妤要斗她，她也是将计就计，谁知道遇上不按牌理出牌的陛下，她们就都玩完了，哦，还有个不要脸的凌嫔，居然当着陛下的面说从此以后再也不送人任何东西，凌嫔以后怕是要被人说铁公鸡了。
慕容霄又道，“里面的猫腻清楚了吗？”
胡公公就道，“其实简单，彩绸指认的小太监有个双胞胎哥哥在外头，外人一时间分不清，这家人被袁家管事收拢了，袁婕妤就用了一下，她吩咐范宝树在那时间派那小太监出门办差，范宝树见是小事就答应了，实际上那小子就利用这个时间联系了彩绸，他哥哥在外头装扮成他的样子让人看到，这样就模糊了视线，后头也牵连不到袁婕妤。”
慕容霄冷哼，“真是厉害，袁家能耐不小啊，那家人带那个小太监寻个机会一并处置了，范什么来着，撤了他！”
胡公公应下。
慕容霄忽然道，“还是太闲，让她们都给我抄经吧，多抄一些经文，心里也清净一些。”
胡公公道，“凌嫔也要抄吗？”
慕容霄道，“让她每天抄三卷，不，一卷吧，就抄心经好了，其他人抄金刚经！”
胡公公眼皮跳了一下，“全部？”
心经才二百六十字，金刚经有三十二品五千多字。
慕容霄道，“对呀，一天三卷金刚经，一个字都不能少！”
胡公公忍住没说话，一天三卷金刚经，这些妃嫔们都不要睡觉了，陛下你这是要折腾死她们呐！
慕容霄的后宫嫔妃身份很多都不高，只袁婕妤和新来的其中两个是世家女，剩下的都是县令女这些，世家女写字还能快些，剩下的妃子们一分钟也不知道能不能写二十个字，何况还有不识字的。
毛笔字还不同硬笔字，得悬腕写，时间长了胳膊受不了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三卷金刚经，一万五千多字，那些女人除了吃喝拉撒睡，剩下的时间全要扑上去了！
凌霜这里也来了传旨的太监，还恭恭敬敬把笔墨纸砚连同心经的字帖交给她，说清楚明天开始写，后天会有嬷嬷来收。
宫女们大多不识字，彩霞和彩云更知道主子其实不太爱写字，都提了心。
凌霜一开始也垮了脸，后来听闻是一天一卷心经，大约看了下字数，她就一口答应，“没问题！”
哪怕是毛笔字，哪怕是繁体，她一分钟写十个，不不不，五个，一个小时也能写完，假如累了，休息一下两个小时也绝对能完成，任务一点都不重！
她这里接受度良好，其他宫里的女人脸都白了，便是袁婕妤也是心下忐忑，她怕慕容霄发现是她搞的鬼。
后来听闻人人都要抄写，袁婕妤就放了心，还柔顺的应下，“臣妾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会督促好姐妹们认真抄写。”
传话的太监满脸笑容，心里却鄙叹，不过一个婕妤又不是皇后，仗着位份高就处处显露自己的能耐，不知道陛下有多烦呢。
这样一来宫里果然清净了，人人奋笔疾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后妃们备战高考呢。
凌霜这里满打满算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了，一开始她速度不快，写了一会儿后速度提上来，一个小时不到就能抄完，就是字难看了些。
写完一卷，彩霞要收拾，凌霜阻止了，“没事，我多写一些下次没时间就能顶上！”
她忽然觉得写字也挺好玩的。
其他人就不是这么觉得了，哪怕是袁婕妤，三卷金刚经抄下了，那胳膊和手腕都提不起了，宫女跪在一边给她按摩肩膀和胳膊。
一开始人人勉强能坚持，过了三天，据说有人都抄哭了，嬷嬷过来收经文，字写得不好她们不会说什么，这是能力问题，但是不能错漏，有错漏还得罚，这是对陛下有怨怼，是对佛祖不恭敬。
只凌霜这里，嬷嬷还夸她，“眼见凌嫔娘娘是用了心的，这字啊一天比一天好看。”
凌霜得意，“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多谢嬷嬷了！”
让人递了一个荷包过去，里面是宫制的银裸子。
慕容霄闲暇去看凌霜的字，嫌弃道“软趴趴全无风骨，写的都是啥！”
胡公公说了一句‘公道话’，“凌嫔娘娘也是用了心的，别人的字一天比一天潦草，凌嫔娘娘的字倒是一天比一天认真。”
那不废话么，人家天天写一万五千多字，都快吐了，凌霜这两百来字心经就等于是练字，一个是为了交差敷衍，一个是轻松完成任务，能一样吗。
这么过了半个月，有人实在受不了了，还是让人代写吧，要是手里的宫女下人会，那就命令她们写，要是手里的下人不会，那就出钱让其他人写。
据说一篇经文已经炒到了五两银子。
袁婕妤也受不了了，她的手腕肿了，就是在闺中，她也没黑天白日写这么多字，她身边的宫女有两个是家里带来的，会写字，还能模仿她的字迹，于是三个人一起写，袁婕妤勉强撑了下来。
抄写了一个月经文，后宫都暮气沉沉了，慕容霄又开始变态，他居然彻查代写，罪名就是欺君。
这时凌霜正在抱着一碗酸奶水果粒吃，几个太监就过来搜查，当然对她是极为客气的，搜出她写的心经一大叠，这是多余下来的。
其他下人房里除了花样子就没别的纸张了。
临走的时候领头太监还夸凌霜，“娘娘最心诚，写了这么多，奴才们告退。”
从他们进来到他们走，凌霜捧着酸奶碗一脸迷惘，这是干嘛啊？
小路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她，“查代写经文呢，只娘娘您这里还有一个萧贵人全是自己写的，其他人好像都有代写，陛下生气了，说是欺君。”
凌霜想不明白啊，“就两百来字心经也要代写？”
难道自己是个不出世的才女？
小路子摇头，“不是 ，人家要写三卷，只娘娘这里才一卷。”
凌霜想，这或许是慕容霄觉得她上回受了冤枉所以对她松了些，可即便是三卷，那也不过六百多字，就这么难吗？
（其他妃嫔集体吐血中。）
扯上了欺君，代写的妃嫔就得不着好，有两个进了冷宫，剩下的降位份，袁婕妤从婕妤掉到了从四品婉仪，只比凌霜高一级。
那个萧贵人升了一级成了从五品小仪。
升升降降让凌霜看的眼花缭乱，她因为‘老实’，虽然没升级，但是得了不少赏赐。
后宫从来拜高踩低，听说萧小仪那里这几天门庭若市，只凌霜说过不送礼，所以她就一动不动，别人要去恭贺就去，她不理。

第51章 第二界八
凌霜不搭理, 萧小仪亲自来了，来了就一杯茶，干巴巴贺上两句, 反正凌霜的位份比她大，不用卑躬屈膝, 反倒是萧小仪要对着凌霜露笑脸。
萧小仪离开时她的宫女心下不忿, 觉得凌霜傲慢, 萧小仪斥她, “凌嫔之前就当着陛下的面说过以后绝不送礼, 这才过了多久，她难道自打嘴巴？我倒是觉得她能这样随性, 也值得羡慕，只进了这里，还想要由着性子是不行的……”
她的宫女不敢说话了, 只道, “主子回去还是让医女过来捏一下肩膀，晚上您老是睡不好呢。”
萧小仪道, “闭嘴，抄写经文是陛下的恩旨，我们只有高兴的, 你可得好好学学怎么说话了！”
抄经文的事过去了，后宫那股浮躁之风也一下子刹住了，袁婉仪好几天没露面，实在是没脸啊, 之前她还一副主位娘娘的模样，现在被慕容霄一巴掌扇的昏头昏脑。
后宫女人的生活其实乏善可陈，要是慕容霄好色, 她们还能争一下宠爱，可慕容霄是神经病，你弄不准在御花园歌舞到底是引来他的好感还是反感，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条路走不通。
因为走过的妃嫔要么搬了家（搬去了冷宫）要么被陛下讥讽的体无完肤，哦，对了，上回那个谁好像还在教司坊没回来呢，不过这些事新来的妃嫔们并不知道。
那就剩下给他做内衣香囊，但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送到御前，吃食也是如此。
还有就是抄经祈福，快别提抄经这两个字，提了胳膊就疼。
如此一来，妃嫔们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抹骨牌，和小宫女闲话，或是和相熟的妃嫔坐一起讲话。
除了这些也能召戏班子看戏听说书，只是夏宫里妃嫔等级都不高，叫戏班子看戏这种事低位妃嫔还没资格，要是有宠爱倒是可以，可目前谁也不觉得自己有慕容霄的宠爱。
就是袁婉仪，那丢的脸还没捡起来呢 ，更不会叫人来看戏听说书。
凌霜过得最自在，膳房可以点菜，平时还能跳绳踢毽子做一下运动，完了可以看书练字打麻将，最近她正在和彩云学打络子，简单的络子她还是能做上一些的。
瑶华宫里小路子属于打探消息的人，凌霜不要他刺探情报，就是别让她成为一个睁眼瞎，大家都知道的她也要知道不是，要不然就太孤陋寡闻了。
彩霞彩云主要负责照顾凌霜，这天凌霜正在磕磕绊绊打络子，小路子过来禀告，“……说是绵州出了个神迹，一个庙里破土而出了一块石匾……上面的话不大好听，说陛下残暴无德……”
凌霜惊奇道，“陛下没什么反应？”
那个神经病会不会把整个绵州都给灭了？
小路子道，“听说绵州知府已经请罪了，那是个荒废的寺庙，庙周围的百姓都抓了起来。”
凌霜撇嘴，“抓老百姓顶鸟用，既然是荒庙，那玩意应该自己长腿跑去县城才能让人看见，怎么就传的天下皆知了？明显是有人搞鬼。”
小路子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事最近传的可快了……。”
神鬼之事就像谣言，那扩散速度堪比瘟疫。
凌霜道，“那就找个闻名天下的大寺庙，再出土一块说陛下英明神武的牌匾不就行了，让神仙自己掐架去。”
听了凌霜的话，围着的宫女都笑了。
小路子又道，“那快石牌据说有那么大。”他比划，“好几千斤重，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为啊，谁有那么大的力气，就是一队人运过去，也得有痕迹吧，还有，怎么就能从土里自己冒出来呢？”
还是有些害怕的。
凌霜放下络子，“你们啊，所以才应该读书识字，这样就不会被人愚弄，这种事一听就知道是人为，唔，我来想想，假如一颗果子长的像个娃娃，你们会不会觉得这果子很神奇，然后有人说这是神仙赐下的果子，你们是不是就会相信？”
彩霞道，“怎么会有长的像娃娃的果子，不过要是真有，奴婢还真的会信。”
旁人都跟着点头。
凌霜笑了，“这个其实很简单，但现在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我想想别的，对了，我也能马上做个神迹给你们看看，彩云，拿些蜂蜜来。”
一会儿一罐子蜂蜜就拿来了，凌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挑了一块地砖，然后用蜂蜜在上面涂涂画画，涂完她道，“咱们等一等，那边不要有人过去。”
过了一会儿，在众人按捺不住的眼神里，凌霜终于道，“都过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过去，发现那块地砖上爬满了蚂蚁，这些蚂蚁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图案，是凌霜最近学的络子上的花纹。
众人都惊呼起来，凌霜道，“这有什么，蚂蚁喜欢吃甜的，蜂蜜味道浓郁，它们一闻就来了，这事如果我不说原因，你们只看结果也会觉得神奇，现在知道了原因，你们说有什么神奇的？”
彩霞笑道，“确实如此，就是可惜了蜂蜜。”
凌霜笑了，“那这罐子蜂蜜就赏了你，所以我才说那什么石头牌子肯定是有人搞鬼，那从土中冒出来的把戏，我一想就能想到一个，只要地面够松软，石头牌子底下埋下豆子，浇点水，豆子发芽就能把石牌顶出来，要是做上机关，那掐着点出神迹也不是不可能，愚弄民众罢了，要是朝中大臣也信，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宫人们同凌霜说说笑笑，一开始听到小路子说这话时的惊惧已经荡然无存。
彩云忍不住道，“主子，这些您都驳倒了，那果子长成娃娃是怎么回事啊？”太好奇了。
众人又都看着凌霜，凌霜笑了，“说出来根本不值一提，软果子不行，首先要挑硬果子，让匠人打造一个适合的中空的模子，从小就套在果子上，等到果子长大就会慢慢变成模子的样子，然后把模子摘下就行了，这个比较麻烦，倒有个在苹果上写字的法子最简单，咱们宫里有苹果树么？”
小路子道，“有”。
“那你们可以试一试，等果子快熟了，先写个福字，然后把这字剪下来，贴在果子上，过了几日这字就印上去了，这就是天赐的福果。”
宫女们惊讶不已，又都兴奋起来，商量着要试一下，彩云崇拜道，“主子，您懂得可真多。”
凌霜道，“不值一提，这些不是什么正经书上的内容，而且这些也都是弄巧罢了，只是通过这事告诉你们，别动不动就说是仙人鬼神做了什么，人家也忙呢，哪里管的凡人这么多事，但凡假借神仙的名义，背后定是有人捣鬼，不要信，也不要传，记得了！”
宫人们纷纷点头。
凌霜就继续道，“晚上吃啥呢？”
于是上一刻凌霜还在做科普工作，下一刻她就只惦记晚上吃啥了，彩霞彩云七嘴八舌的建议，小路子道，“前些天牧州送了一批肥羊进宫，那边关的羊肥嫩没膻味，主子要不点羊肉吃？”
凌霜口水都快出来了，“那就吃烤羊腿吧！”
彩云道，“晚上吃烤羊会不会燥了些？”
凌霜混不在意，“那就搭配银耳莲子羹。”
于是瑶华宫里主子和宫人们的话题就转到了晚膳上。
不过片刻，慕容霄就知道了凌霜说的话，他嗤笑了一声，“连一个后宫只知道吃喝的女人都明白这是有人搞鬼，居然还有人想要我下罪己诏！胡蔚。”
胡公公弯腰，“在。”
“着监察司查抄包、范两家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证据，高御史糊涂愚昧且昏聩，贬出京城，让他去湘地吧。凌氏说的那些去试一下，都给弄出来。”
“是！”
当天监察司就把包范两家的家主和家中成年男丁全都抓了起来，监察司不是大理寺，他们不用先搜罗证据然后抓人定罪，他们可以先把人抓住，然后慢慢给你寻找证据。
如今的世家大族枝繁叶茂，哪怕大多数子孙都还过得去，总会有那么一些枯枝败叶，而实际上当官的也少有洁白无垢的人，监察司要查找罪证简直轻而易举。
绵州的事一出来，京中灵醒的人就知道陛下又要大开杀戒了，或许这就是幕后之人所希望看到的，这样一来就更证实慕容霄残暴之名了。
外面的事凌霜其实是两眼一抹黑，要不是小路子告诉她一些消息，她连六部大员姓什么都不知道。
又过了几日，瑶华宫里有凌霜辟谣加科普，宫人们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其他宫里却有人人心惶惶，还有宫人在角落里不要命的八卦，凌霜这里能走出瑶华宫的人就只有三个，小路子，彩霞和彩云，这三人自然不会找个犄角旮旯说小话。
就是听见也当没听见，实在躲不过就呵斥几句，反正他们绝对不敢给凌霜招惹麻烦。
然后一些宫人据说乱嚼舌被慎刑司拖去打了板子割了舌头，韦美人还被打入了冷宫，罪名就是纵容宫人嚼舌。
凌霜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颇有些闹不明白，“这韦美人脑子里都装的啥？”
一个小小的美人，位份低微，在宫里嚼舌的下场会如何她难道不知道？
彩云正在十指翻飞打络子，随口道，“也可能是她听了别人的话行事呢？”
凌霜断言，“那就更蠢了！”
彩云道，“她肯定是拿了好处。”
凌霜道，“那也得有命花啊，难道她有亲人的性命被人捏在手里，或者是自己有把柄被人捏着？除开这两样，要是为了一点子钱财就做这种事，那她脑子绝对有坑。”
彩霞接口，“不是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么？”
凌霜道，“鸟如果不吃这一口它会死，可人不拿这笔钱却死不了，只是贪念作祟罢了，韦美人就是到手一大笔钱，现在她被打入了冷宫，这笔钱她既用不了，也无法送出宫给家人，那她除了把自己作进冷宫，或许还会带累家人，她又得了什么好处？”
“外头做生意的商人都知道不能做赔本买卖，这宫里的女人们怎么就喜欢做赔本买卖呢？陛下又不是第一次拔人舌头，到底是多大的利益，才让她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凌霜是真的疑惑。
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哪怕是主子吩咐拒绝不得，这种摆明了要倒大霉的事怎么就答应下来了呢？
彩云道，“许是一开始心存侥幸，想着不过说些小话，无人能发觉吧。”
凌霜摇头，“不是的，假如不让人发觉，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可她们既然说了就是想让人听见，只一旦让人听见了，她们的命也就注定了。”
彩霞道，“韦美人怎么想的奴婢不知道，那些小宫女的话，根本就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她们就是想着不过说一两句闲话，便有银子拿，那就拿了呗。”
这个凌霜倒是有些信了，说到底有的宫女们年纪小，性子还没定下来，被人一哄一骗就上当了，没见那些积年的嬷嬷们就不会轻易卷入这种事情里么。
凌霜叹气，“唉，你们可得记好了，这种事千万别沾，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到了二十五，我给你们备些钱财，好好出宫过日子去，要是有看得顺眼的听话的就嫁，要是没有，守着钱财把日子过好就成，千万别傻兮兮把自己的钱交给男人。”
彩霞彩云一开始还有些脸红，过后都听住了，眼圈微红，“多谢主子！”
凌霜道，“谢什么谢，来这人世一朝，哪怕能过上一天舒心随己的日子也就不算白来了，其他的我也不敢担保，这个我还是能做主的。”
旁边的小宫女彩画低声道，“主子真好。”
凌霜道，“宫女二十五出宫是规矩，这又不是我定下的。”
彩画道，“规矩是一回事，不让出宫是另一回事，以前照顾我们小宫女的毛嬷嬷，原本家里还有个青梅竹马苦等她二十五出宫呢，只后来她主子喜欢毛嬷嬷伺候的好，不让她走，毛嬷嬷就留了下来，青梅竹马眼看无望，只能另外娶了人过日子，毛嬷嬷就一直留了下来，后来她病重，移了出去，我也就没见过她了。”
凌霜也只能叹息，何为深宫内院，这里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鲜活的生命。
慕容霄听了凌霜这些话，他还有些不可思议，“她果真如此纯良？”
好新鲜好奇怪，一群黑乌鸦里居然混进了一只白天鹅？
胡公公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容霄自言自语，“再看看。”
京中自从得知绵州出土的石碑上有辱骂皇帝的话，深知慕容霄脾气的人已经在等着他挥下屠刀。
谁知道他贬了一个御史，抄了两家查实的贪官，然后居然没了动静，等到众人这颗心刚刚缓缓回到原位，慕容霄要去祭拜皇陵，文武百官追随前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皇陵‘出土’了一块玉碑，上面把慕容霄夸的天上有人间无，说他可以同尧舜比肩，雄才大略，知人善任，勤勉执政，爱护百姓等等。
哪怕人人都知道肯定有猫腻，却一个个盛赞慕容霄得历代先皇庇佑，故此降下神谕。
慕容霄红光满面，非常愉悦的接受了，原本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大家心照不宣，明白这是皇帝为了破绵州的局做出来的后手。
谁知道玉碑接一连二出土，每一块玉碑上都是歌功颂德，大臣们从一开始心照不宣，到后来茫然，再后来震惊，再后来无语。
慕容霄还不满，“怎么神谕接一连二出土，众位爱卿却无话了呢？”
继续赞美啊，我等着听呢！
可他么的咱们哪怕学富五车，歌功颂德的话在出土了三块玉碑的时候就已经穷途末路了，出土第五块玉碑时已经殚精竭力了，现在即便挖空心思，一个词也冒不出了。
慕容霄不满了，对礼部尚书道，“马尚书可有话说？”
礼部尚书无法，硬着头皮道，“陛下文治武略……”
慕容霄打断他的话，“碑上都写了，何况这个词刚才丁大人已经说过了。”
“陛下……英明神武……”
“这句话邓大人说过了！”
“陛下……怜爱百姓……”
“马大人你怎么回事，怎么老是重复玉碑上的话和其他大人的话，你就没自己的想法吗？朕英明神武怜爱百姓这是神谕上也写了的，你一个礼部尚书连贺朕的新词都没有了？”
让我死了吧，马尚书绝望的想。
慕容霄不满的瞪了马尚书一眼，去看其他官员，其他官员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说好话拍马屁这应该是大人们最擅长的，但是变态慕容霄逼着他们不重复的一直夸赞，就是状元也词穷啊。
慕容霄冷哼了一声点了吏部尚书的名字，“闵大人呢？”
闵尚书吸了吸鼻子，勇敢道，“陛下，臣一开始也以为这是先帝们降下的神谕，现在看来，这应当是有人故意为之，虽然全是称赞陛下的话，但陛下也当警惕此人做下这件事的真实目的！”
“臣又想起绵州石碑之事，现在看来也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抹黑陛下，这种人其心可诛，陛下应当彻查才是！”
众位官员目瞪口呆的看着闵尚书，闵大人真乃英雄豪杰，你就不怕陛下杀了你吗？
闵尚书神情严肃的看着慕容霄，不去理会周遭探照灯一样的各色目光。
慕容霄嘴角翘起，突然哈哈大笑，“朕还真以为朕的朝堂上全是酒囊饭袋一样的废物，没想到还是有人能看出这些事乃是人为的，区区雕虫小技，就让你们疑神疑鬼，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想让朕下罪己诏，朕没夷高家九族已经是朕的仁慈了，要是今天还有人觉得这是什么狗屁神谕，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可以统统滚回去吃自己！”
慕容霄一边无差别开喷，一边两手一抬，“都给朕出来！”
大臣们都缩着脖子在装鹌鹑，突然听慕容霄这么一说，茫然的抬起头，这时候只见四周又出土了好几块玉碑，上面无一例外都写了歌功颂德的话。
慕容霄转过去看了看，笑道，“多简单的事啊，不就是碑下做了机关么，还天谴神谕，我可去他妈的！”
大臣们呼吸都放轻了。
“等下次再出现类似的玩意，各位就来这里看看吧，也好让你们那被功名利禄塞满的脑袋清醒一下！”
慕容霄甩袖离开，剩下的大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眼看着皇帝的仪仗辇驾慢慢走远，周边那出土的十二块玉碑就像十二张无声讽刺的嘴脸。
马尚书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汗湿了，吏部尚书还端得住，他心想，“这位陛下的性子又不是不知道，是个神鬼避忌的人，虽然人人说他残暴，可他至今还未随心所欲冤枉处置各部官员，手段酷烈是真，以为他浮躁好挑拨那就打错了主意！”
京中六部官员在先帝时都养成了溜须拍马的性子，先帝晚年时只抓权，且喜欢听信谗言，如果慕容霄上台后不是雷厉风行的根除积弊，那么如今他将处处受到掣肘。
帝王树立权威靠的可不是温和驭下，只有官员们一心信服于皇帝，皇帝的命令不受阻碍，上下一心，那时候或许会出现温和的帝王，否则皇帝和大臣就如同后宅一般，不是东风压到了西凤，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慕容霄用杀名血淋淋恶狠狠的告诉大臣们，休想压倒他，于是有些人就开始搞鬼，只可惜现如今慕容霄不是刚登基的小皇帝，他羽翼慢慢开始丰满，任何想要压倒他的人，都会被他大卸八块。
当凌霜知道皇陵出土了十二块神谕玉碑，她差点打错了一张牌，还是小路子眼疾手快，“主子，这张打不得！”
她这才收回去，惹来彩霞彩云一片嘘声。
凌霜换了一张牌，问小路子，“没听错，真是的十二块？”
小路子道，“肯定的，我问的是御前的伴当，这种事也不需要隐瞒，现在许是人人都知道了。”
凌霜啧啧啧，“这可热闹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慕容霄怕不是个瓜，一块玉碑可以扰乱视线，一连十二块，除非是傻子，那都能看出这是人为的吧，那他不是弄巧成拙了？
算了算了，和她无关，打牌打牌！

第52章 第二界九
这件事入秋后有了结果, 听说是绵州大族蔡家所为，京中也有人牵连了进去，三司会审, 证据确凿，蔡家五族男丁全诛, 又有监察司出马，一个人都跑不了。
蔡家剩下的女人全被打入奴籍, 女子发往军屯充作军户之妻。
累世大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蔡老夫人已经是耄耋之年，平时身边花团锦簇一样都是二八年华的小丫头服侍, 如今也要去边关为奴。
蔡老夫人想自杀，熟料几个儿媳跪下求她, “母亲求死容易，慧娘等就连一丝生存的希望都没了！”
罪妇自杀, 罪加一等, 家中亲族连为奴的希望都没了, 直接去死。
后来据说蔡老夫人是在去边关的途中不慎落水而亡，一个老人腿脚不便, 落水也属正常。
这一次无人敢替蔡家求情，原本蔡家姻亲故旧还能出手救下一两个小儿, 替蔡家留下一点血脉, 这一次没人敢伸手，监察司端的铁面无情，慕容霄又不好惹。
蔡家出嫁女只能在屋内哭泣，出了门连半点哀伤都不敢显露。
又一次见到慕容霄的酷烈，大臣们也夹紧了尾巴，铁骨铮铮还能名留青史, 蔡家因谋逆被查，接下来监察司又查到他家不少草菅人命，强抢民女，鱼肉百姓之事，蔡家的名誉已经毁了，出手相帮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慕容霄是不会对敌人留面子的。
蔡家的罪状被传抄到各地，他家铁板定定的遗臭万年，民间还有儿歌说蔡家乃豺狼之家，专吸小儿心头血，之前绵州石碑的事已经没人感兴趣了。
只慕容霄也知道，蔡家虽然做了此事，其实也是背后有人挑拨的，那人慕容霄也心知肚明，还是在皖地的好皇叔敏王。
慕容霄很想把敏王干掉，只一来没证据，二来敏王经营皖地多年，也不容小觑，听说敏王和江南豪绅还有勾连，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别看慕容霄杀人不眨眼，那也是他谋定后动的结果，只嘴里叫喊着杀人，实际上真动手了连别人汗毛都碰不掉，这种事他绝对不干。
今年这事那事多，完全处理完蔡家后已经快入冬了，慕容霄依旧很生气，哪个皇帝遇到这种事也不会高兴，他自带低气压，还能影响周围一大片，前朝后宫个个噤若寒蝉。
凌霜反正是绝缘体，她倒是感觉不到这些氛围，依旧生活平静，不过今年慕容霄没折腾圣寿，凌霜松了一大口气，她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
让她提意见的话，后妃就不该送礼，人都是慕容霄的，吃喝拉撒也都是慕容霄负责，让她们送啥？
就好像家养的宠物猫，散养还能给主人叼死老鼠回来，也不是每一只都这样，圈在家里的苍蝇都抓不到一只，让它送什么给主人，每天的猫粮节省一口下来给主人当零食？
还没等凌霜觉得不用送礼好开心，她就听小路子说不知道哪里遭了灾，大雪压塌了多少房子，死了多少人之类。
原本这些与后妃无关，是前朝大人们的事，反正灾害年年都有，只是户部拿不出钱赈灾，慕容霄瞪着眼睛威胁杀人都没用。
再后来凌霜就听说慕容霄让大臣们还朝廷的钱，凌霜心里一咯噔，这样的话，后宫会不会减少用度？那她可要节衣缩食了，好在之前因为受冤枉得了一百金赏赐，现在凌霜手里也还算宽裕。
慕容霄也实在没办法了，户部秋天的赋税早安排了去处，现在挪用了将来就得打饥荒，他就是寅吃卯粮，过后也得想办法把窟窿还上。
户部尚书特别光棍，你想要钱赈灾可以，但是拿走的钱你得定好时间还回来，要不然你杀了我我也不给钱，开春要修堤整农事，将士们的粮饷也不能拖欠，不知道多少地方要用钱。
晋王虽然圈了，之前和晋王打仗的花销还没补上呢，哪怕慕容霄抄了不少人的家，这些钱也不是没去处，总之朝廷就没有不缺钱的。
其实不少官员都欠着户部的钱，但此刻让他们还钱却一个比一个会喊穷，慕容霄就让监察司查官员家里铺张浪费的情况，然后以此为契机让大家还朝廷银子，你在家吃鱼只吃鱼鳃肉，连妾室都带金镯子，还喊穷不还钱，信不信我抄了你的家！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折腾，一共也不过筹备到三四十万两银子左右，其中慕容霄自己都掏了五万两，他这个皇帝也精穷。
有这笔钱，户部再添些，也能赈灾了。
好在监察司跟过去监督赈灾情况，赈灾银子便是被贪，到底也大部分用在了灾民头上，慕容霄还欠着户部几十万两银子，户部尚书三天两头催债，催的慕容霄差点亲手掐死这老头。
前朝这样折腾，袁婉仪觉得自己理应替慕容霄分忧，就倡导后宫节省开支，然后也拿钱出来捐款。
凌霜得知后，“……”你他么世家出身，财大气粗，银子不稀奇，可你知道我们这些小妃嫔一年才多少月银？
贵人一年也不过一百两左右，凌霜现在是嫔了，一年有差不多两百两，可她才当了多久的嫔，也不过半年多一点。
她现在点菜不要钱，但赏钱也少不了啊，凌霜因为脸皮厚，还少了人情来往，可即便这样，她的家底也不过才七/八百两，这里基本上全是慕容霄上回给的压惊赏钱，虽然全捐了她也不至于喝西北风，那日子到底也会难过不少。
不是她不想献爱心，而是条件不允许啊。
袁婉仪特意设了席请宫妃们一起过来商量，实际就是要她们出钱，众人也不好说不给，袁婉仪特大方，她道，“我做个表率，我捐八千两。”
实在是位份不高，所以也不敢拿的太多，假如袁婉仪现在是皇后，不不不，哪怕只是个贵妃，她就愿意出个八万两。
凌霜双眼放空。
两个世家出身的妃子也不憷，位份和袁婉仪一样的就捐一样多的银子，低一点的，就减少两百两，捐七千八百两。
然后到了嫔位上的人，其他几个嫔欠欠身，表示一人六千两，袁婉仪笑着问凌霜捐多少，凌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捐五百两！”
噗噗，几个正在喝茶的妃子差点呛死，大家眼睛都是眨也不眨的看着凌霜 ，倒是几位美人，答应，常在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有凌霜在前面顶着，她们即便出的少也不会这么显眼了。
凌霜纹丝不动，她都拿出一大半身家了，道德绑架在她面前行不通，何况她确实没钱，就是把她榨干，也拿不出了。
袁婉仪为难道，“这个……是不是少了点？”
凌霜木着脸道，“我就拿的出这么多，现在我打肿脸说三五千，回头拿不出更丢脸，总不至于为了捐银子，让我去当东西吧？”
袁婉仪笑了，颇有些轻蔑道，“既然这样，姐姐也不用捐了，这点银子我替你出了。”
凌霜盯着袁婉仪，“我干嘛要你替，你捐多少是你的心意，我捐多少是我的心意。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个庙里要给菩萨塑金身，善男信女一起来捐钱，有个老妇人家中贫穷，只拿得出三文铜板，那收钱的庙祝嫌钱少，随手把这三文给扔了，后来化了铜钱塑金身，一直不成功，想尽了无数办法也不成，主持诚心祷告问缘由，菩萨说就缺三文，可是后来三文添了进去也不成，最后添了三百文也不成，主持知道内有蹊跷，仔细问了庙祝，这才知道老妇人的三文被扔了，后来赶紧去寻找，在角落里找到了这三文，把这三文化进去，菩萨金身始得成功！”
“婉仪娘娘要是钱多可以多捐点，我只拿的出这么多钱，可这也是我的心意，又不是捐给你的！婉仪娘娘看不上我这五百两，可这五百两拿去赈灾，也能救一二百个灾民吧？”
袁婉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的想撕了凌霜的嘴，只道，“凌嫔姐姐好利的嘴！”
萧小仪打圆场，“两位姐姐都是好心，切莫失了和气，这捐银子本就是量力而行，有了争执反而失了本意，妾银子也不多，就捐个四千两吧。”
袁婉仪赶紧下台阶，再也不想和凌霜说话了。
后妃们居然也凑了五六万银子出来，哪怕是杯水车薪，也是心意。
凌霜和袁婉仪的争执慕容霄自然也知道了，袁家且不说，袁婉仪就是拿个四五万两也轻轻松松，慕容霄倒是知道凌霜，这五百两一给，她身边也不过两三百两的家底了。
再结合凌霜那个故事，慕容霄就笑了，“偏她道理最多，一套又一套。”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凌霜。
胡公公道，“其实凌娘娘回去后倒是有个颇为不错的提议。”
慕容霄感兴趣道，“是什么？”
捐款回去后凌霜心里还有气，她先是和彩霞彩云吐槽，接着道，“我们手里才几个钱，有本事让那些大商家出钱啊，人家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
彩云道，“可人家无缘无故也不会拿银子出来。”
凌霜撇嘴，“那就给些缘故不就行了，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要是陛下拉的下脸，御笔提写一些仁商义商的牌匾，十万银子一块，你看有没有人想要。”
彩云和彩霞笑道，“这怕是不行，陛下怎能去做这种事。”
凌霜馊主意又来了，“那还有呢，陛下的御用之物，他用不着的，偷偷拿出去拍卖，价高者得，自然有人冲着御用两个字舍得花银子。”
彩霞彩云虽然觉得凌霜有些异想天开，不过也佩服凌霜脑子转得快。
其实这有什么稀奇，上辈子那些明星用过的物件，都有粉丝追捧，诺贝尔奖获得者家里的墙皮砖头都有人抠。
皇室的东西又件件都是精品，能当传家宝呢。
胡公公一五一十说了，慕容霄两眼发光，“这个主意好，你试着去办一下，那牌匾不宜多，我就写两块，哪家给的银子多，我就给哪家，还有去库里找一找，找一些我不用的物什，暗地里拿去竞价，也别多，七/八样顶多了。”
反正是救急，也不是一直如此。
这些事就不是凌霜能知道的了，小路子也没法打听到。
只是过年时慕容霄容光焕发，非常高兴，给妃嫔赏赐也利索大方，凌霜还得到了五百两过节银子，补了她的亏空。
反倒是提议后妃一起捐钱的袁婉仪没什么额外赏赐，袁婉仪的母亲想方设法见了女儿一面，还说女儿太过急躁，“名声是好事，可邀名太过就落了下乘，你如今首要是得到陛下的宠爱，进而诞下皇子，将来也就有了依靠，切莫急躁！”
袁婉仪没得到慕容霄的夸奖，就知道自己鲁莽了，于是乖乖听训。
刚过完年，气温还不高，凌霜更是整日窝在暖阁里和宫人们搓麻将消遣，一日三餐有人端来，汤品点心也不缺，她每日还得多跳半个小时绳才能控制体重。
不是怕发胖不好看，而是为了身体健康着想，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可不是好的生活质量。
不同于凌霜只关注自己，其他人的工作重心都在慕容霄身上，就是想要斗，也得有斗的筹码吧，目前大家都是半斤八两，没宠又没子，斗鸡眼吗。
天气还有些冷，不少宫妃就亲手炖了汤品送去给慕容霄表达关爱之心，虽然十有八/九都是无功而返，妃嫔们也乐此不疲。
就像买彩票一样，弄不好下一回就中奖了呢。
凌霜从小路子嘴里知道了这些，她莫明想起这就像游戏里刷BOOS，机会均等，就看个人实力。
只可惜慕容霄防御太高，打在他头上的攻击一律不破防，血皮都不掉一丝。
其实凌霜也觉得奇怪，很少听到慕容霄召人侍寝，夏宫宫妃不少，好像都是摆设，难道皇帝不行？
凌霜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删除，慕容霄行不行不关她的事，她只要能苟下去就行。
其他妃嫔或许觉得宫里的日子寂寞无聊，凌霜却觉得日子像牛奶巧克力一样丝滑，转眼天就暖和了，春装换上没多久天气就炎热起来，今年慕容霄想要去避暑了，前年他潇洒的去避暑，妃嫔一个都没带，去年事情多没去成，今年一定要去，他脑子里就想起了凌霜。
慕容霄倒是能做出单把凌霜带去避暑的事，他是皇帝他怕什么，可他还是踌躇了。
他不是怕他的宠爱会给凌霜带来杀机，他是怕凌霜在他的宠爱下丧失了他想要看到的‘真’。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女人，慕容霄就没见过哪个女子得宠后还和以前一样，皇帝眼里的温和美好，都是那些女人装出来的，包括自己的母妃。
凌霜现在爱吃敢说，表里如一，想法天马行空，还非常有趣，一旦他宠了，然后凌氏也会变得那么面目可憎索然无味，慕容霄一想到这点就不愿让凌霜知道自己在关注她。
女人他不稀奇，像凌霜这样性子的他没见过，就更想把她保持下来。
不过住在一个宫里，知道凌氏的言语行为很容易，去宫外避暑，虽然也能知道她在干嘛说了什么，到底不方便。
于是慕容霄脑筋一转大手一挥，今年从五品以上后妃随驾去避暑。
宫里顿时热闹起来。
最近有点风头的萧小仪特别高兴，她表达爱慕之情的点心汤品，慕容霄偶尔会‘赏脸’收下来，虽然收下后慕容霄也不吃，不过外人看着就是萧小仪入了慕容霄的眼。
宫人们就都在恭维她，“定是陛下舍不得主子，所以这次才会让主子伴驾。”
萧小仪嗔道，“莫要胡说，又不是我一个人伴驾，从五品往上，算来也有七/八个人呢。”
宫人道，“那可有什么，陛下明显是喜欢主子的多！”
萧小仪更是喜气洋洋。
袁婉仪宫里也很热闹，袁婉仪去年丢了脸，降了位份，后来组织捐款也没得到嘉奖，这次可以伴驾避暑，那就是给她机会复宠，当然要好好表现。
她不停的指挥宫人要带哪些首饰衣物，“前几天新做的的纱裙不要忘了，新打的首饰也要放好，路上颠簸，别把那镶嵌的珠子颠下来。”
宫人自然样样听从。
只凌霜知道要出去避暑，她有些抗拒，“我在宫里挺好的，可以不去吗？”
宅习惯了，特别不想出门。
彩霞笑道，“主子为什么不去，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以前从未有过呢，避暑的庄子比宫里凉快多啦。”
凌霜还是有些愁眉苦脸，她无意去争那根公共黄瓜，这次去伴驾，要是慕容霄发了淫/心，要和她滚床单怎么办？
滚床单凌霜倒不怕，说出来睡过皇帝的女人还是挺有范的，她怕的是怀孕，她一缕异世孤魂，求的是这辈子平平安安活到老，不是想给皇帝生孩子然后同别的女人斗的你死我也不活着。
单有皇帝的宠倒还无妨，可一旦有了孩子，那就完蛋了，肯定是全夏宫的标靶，凌霜已经想到了无数个让自己滑胎附带死亡的方法。
吃喝里加料，衣服上熏香，路上鹅卵石松动滑倒，坐步辇摔倒，野猫扑到身上，首饰被人更换，走在湖边被人推水里，爬假山被人推下山，再或者失火烧死自己，妈妈呀，我想回家！
上回她是个小透明都有人栽赃，一旦怀了孕，她怕不是要被宫里这些女人生吞活剥了！
（醒醒，你还没怀孕呢！你和皇帝连床单都没滚过呢！）
凌霜脑补的严重，彩霞问她要带什么走，问了几句都不见凌霜回话，于是她提高了声音，“主子，主子！”
凌霜，“啊？”
“咱们带些什么走啊？”
凌霜没精打采，“洗换衣服呗，还能有啥，你和彩云看着办。”

第53章 第二界十
凌霜是不想去, 可也知道她不得不去，想要称病不去，除非是真病, 否则就是欺君，凌霜胆子小，欺慕容霄这个变态的君她不敢, 那些人口条, 现在还会偶尔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带去避暑的宫人是小路子，彩霞和彩云, 让二等宫女彩画彩绣留下守着瑶华宫，凌霜当然吩咐了留守的宫人别出去瞎转悠嚼舌, 他们也都应下了。
不过她再想一想, 话是这么说，可主子都不在了, 想让宫人们多安分也不大可能, 这就像学校里老师不在的自习课，孩子们能定心自学吗？有的能, 有的肯定不能。
而且红楼里有一次宫里太妃没了，贾家有诰命的女主人都要进宫去，家里小主子都在呢, 可那段时间贾家发生了多少事，偷盗吵架拌嘴赌/博晚上吃酒, 都齐全了。
所以其他宫里的妃嫔只想着去了避暑庄子如何勾引皇帝，凌霜却在想怎么把自己宫里的宫人‘按住’。
当然不是真的把人捆起来，她让彩霞彩云找了好些她不用的料子出来，还有各色针线，都交给彩画彩绣, 还把宫人都叫来，“等我们走了，这些料子你们就到彩画这里领，拿去做衣服做鞋，做好的你们自己留着，做完了给彩画彩绣看，她们认为做的好，就再给料子。”
宫人们一听就激动了，虽然她们也有分例，可料子是不能和主子用的比。
不光这样，凌霜还给了任务，就是让大家通力合作给她绣大幅被套桌布，花纹越繁复越好，等她回来验收。
凌霜继续道，“好好在这里待着，别想着吵架拌嘴，等我回来了一并赏你们，要是不听话乱窜，我知道了是不依的。”
有了利益牵扯，凌霜相信自己宫里的宫人没这外国时间去和人嚼舌拌嘴了，她们且得努力完成任务，还要给自己做衣裳做鞋呢。
彩绣和彩画也再三保证肯定看好家，不让人给凌霜惹麻烦。
慕容霄得知后嘴一撇，“她可真有想法。”不过慕容霄也得承认，凌霜这一手确实能避免很多事端。
哪怕慕容霄对那些传小话做小动作的宫人从不手软，可架不住她们还是不怕死的去做，虽然这里一大半是因为主子，也有管不住自己的人，现在让她们主动闲不下来，那就少了很多是非。
等到准备就绪出发那天，其他宫里凌晨三四点就做好了准备，单等出发，凌霜还在床上睡觉，彩霞彩云急的不行，想要去叫她。
倒是小路子道，“其实也不急，陛下得卯时中（早上六点左右）才出发，轮到主子们怕是得辰时末（上午九点左右），现在叫主子起来也是干等着。”
果然通传出发的太监只来看了看各宫主子的行李，并没说什么时候走。
凌霜还是睡到七点半才起床，胃口很好的吃了一笼汤包，喝了一碗小米粥，打听到去避暑行宫也得走上两三个时辰，她就让小路子去膳房要了些卷饼卤肉肉干肉松还有饼干点心等便于携带的吃食。
直到九点半，通传太监才来催促后宫女人们准备出发。
凌霜这里最简单，一共两辆车，一辆坐人，一辆是行李，她就带了衣裳和自己用的被褥碗碟茶具等物，其他娘娘据说连自己常用的家具也带着，凌霜叹为观止。
皇帝出发会封街，所以来到大街上时看不到人群，只看到两边关门的店铺，隐约在远处酒楼饭馆的楼上有人聚集在一起往这里指指点点的看。
没人的街道在凌霜看来就和旅游景点差不多，她也没撩开帘子往外看，车上的竹帘从内向外也是通透的，可以看到街景，只是因为没人显得沉寂安静。
岗哨也是三步一个，五步一个，临街有一户人家许是家里有调皮的孩子，居然在楼上打开窗户偷偷向外看，可能是被家人发现了，赶紧把人拉走，还模糊听到了呵斥的话语，凌霜嘴角绽了个微笑。
一摇一摆终于出了城，景色也陡然变了，车队走在宽阔的官道上，黄土扬起一人多高，凌霜赶紧让把布帘子也放下，受不了这漫天黄土。
走走还要停停，凌霜在车内昏昏欲睡，她现在也能用些冰，不过车内没有设冰盆，她让小路子放了一大桶井水，冰块放井水里，所以也没热的像蒸笼。
一动不动也会肚饿，反正凌霜是到点就饿了，她不知道皇帝怎么过，其实慕容霄早就到了，他可以在避暑行宫安然用饭。
缀在后头饿肚子的只有他的小老婆们，兵士们执行任务也习惯了，干粮也随身备着。
凌霜准备了点心卷饼等物，现在是夏天，也不用担心太冷不好入口，卷饼里放些卤肉肉松还有酱菜，车上的茶炉子还能煮个鸡蛋，他们主仆四人吃的很丰盛很营养。
凌霜怕小路子在车外活着泥沙吃卷饼，特意让他进车内吃，吃完还有蜂蜜水喝。
凌霜还让多卷了一个饼给小路子，让他给护送她这辆车的小旗吃，其他拉车护卫的官兵就给了些肉干充饥。
除了凌霜预备了一些吃食，其他娘娘第一次伴驾太兴奋，觉着避暑行宫也不太远，只顾着打包自己需要的东西，没一个想起要预备干粮，可主子总还有点心充饥，跟着的宫人们就惨了，只能喝风吃沙。
小路子虽然也是满头满脸的土，可他老神在在，跟着自己主子吃饱喝足，他且舒服着呢。
就是得了肉干的官兵们也对凌霜非常感恩，驾车的马车夫也更小心的赶车，遇着坑洞石块也会小心避让。
好容易到了避暑行宫，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做主子的舒坦就体现在这里，凌霜啥都不用干，就袖着手看着彩霞彩云还有小路子带着避暑庄子里分配给她的宫人干活。
也就是把她的被褥铺设好，用具，衣裳首饰归类整理好就差不多了，凌霜没有带家具，只带了平时自己用的杯盘碗碟和茶具，对了，还有一副麻将和几根跳绳和几个毽子。
所以她这里整理起来特别快，一个时辰不到就收拾利索了，还让彩霞彩云给其他宫人发了赏钱。
凌霜分配到的地方叫漪荷殿，靠在极大的荷塘边，此刻正是荷花初绽时，靠在窗边看着满眼碧波，翠玉一样的荷叶和亭亭玉立的荷花，这景色真是让人迷醉。
凌霜终于有了一丝自己靠着慕容霄才能享受到这无上美景的自觉。
彩霞彩云跟着凑趣，“早上晚上看着确实舒服，大中午还是不行，太晒了。”
凌霜点头，“你们说这莲蓬能吃吗？这下面的藕能吃吗？”
彩霞道，“现在怕是不行，那莲蓬还没长好呢。”
分配来的新宫人叫碧柳，就笑道，“主子可是说笑了，这里的莲蓬莲藕都不能吃，这些荷花就是看的，主子想要吃，别处专门有莲蓬莲藕。”
其实也能吃，就是观赏性的荷花那藕并不茁壮，也没人会特意吃它。
第一次到避暑行宫，凌霜当然不会没眼色的去膳房点菜，她吃的就是送来的分例菜，味道清清淡淡也很可口。
慕容霄变态归变态，皇帝应该干的事他并没有推给旁人，还把监察司副总管叫来问了一下官员们的动态。
等到这一切办完，他问胡公公，“凌氏在干嘛？”
“凌嫔娘娘先前正在用晚膳，此刻应该用完了，早前她就叫了水要洗澡。”
慕容霄道，“她没去膳房点菜？”
胡公公摇头。
慕容霄又道，“她可喜欢漪荷殿？”
胡公公道，“应当是喜欢的，看了一下午荷花，还问那莲蓬莲藕可能吃。”
慕容霄喷笑，“她怎么看到什么都能想到吃！”
想了想，“初来乍到她怕是不敢点菜，你吩咐一下。”
胡公公应下。
第二天，膳房来送早饭，就笑着问凌霜中午可要吃什么，凌霜问道，“可有别的娘娘也来点过菜？”
在皇宫里的时候不止凌霜一个人点菜，她的位份也能点，所以点起来也理直气壮，到了这里，虽然也能点，要是其他妃嫔不点，就她点，这就太突出了。
来人笑道，“其他娘娘自然也能点的。”
能点，但是她们还未点。
既然能点，那凌霜就不客气了，要了菜单看，让她一个劲想新菜品，她也想不出来多少。
不过看着窗外那一湖的荷花，凌霜就点了荷叶鸡，荷花豆腐汤，想想这湖里应该有鱼，特意问了有没有鳜鱼，又点了一道松鼠鳜鱼，其他让膳房自己看着上。
凌霜还让彩云拿了赏钱，膳房的人接了赏钱磕头谢恩，欢欢喜喜的走了。
吃了早饭，天气晴朗，避暑行宫比夏宫景色好多了，夏宫虽然也有花园湖泊，到底不如行宫环境优美，凌霜特意让小路子去看看外头那里能散步消食，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和慕容霄偶遇上。
至于其他妃嫔，目前大家都是半斤八两，遇上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小路子早就摸熟了一部分地方，听了凌霜的话赶紧道，“倒是有一片桃林，里头的桃子也熟了，主子要不要去看看。”
自家主子爱吃，做下人的当然要在这些地方留心。
听到有桃子，凌霜就兴致勃勃的去看桃，桃子多好，香甜可口。
这里的桃树有匠人精心种植养护，桃子长的很不错，凌霜问过能采摘，还尝了一下，清甜绵软，口感很不错，就让小路子采了一些回去。
回去后凌霜想起前世吃的各色奶茶，其中就有果茶，果肉配合奶昔，味道可好了。
反正一天天闲着也是闲着，她去膳房要了牛奶，决定自己做果肉奶茶。
谁知道膳房除了送来牛奶，还特意来了个人，那人笑道，“娘娘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小的们本就是服侍主子的，要是娘娘有了新鲜主意，让小的学了，能多讨些赏钱呢。”
凌霜听他说的讨喜，也就笑了，“就是想了个小玩意，闲着没事就想试试。”
宫里御膳房现在能做奶油，这里的膳房大师傅还不会。
牛奶中加入融化的鱼胶，然后打发就能制作出简单的奶油，只是说起来容易，想要真正做出奶油还得慢慢摸索。
好在凌霜和膳房来的人都不着急，材料也尽够，甚至连冰块也备的足足的，不过半天奶油就打出来了。
然后上好的茶叶煮了茶，再加入桃丁，最后铺上奶油，一碗水果奶茶就出来了，凌霜吃的格外满足。
慕容霄也吃到了，他对甜腻腻的东西不敏感，这份奶茶倒是很清润，奶油也不太腻，又有水果的清香，他也用了一大碗。
胡公公有些头疼，慕容霄愿意吃东西他得念佛，可这种加了碎冰的寒凉玩意又不能多吃，哎，他好难。
慕容霄搬来行宫避暑并不是说不干活了，而是把活搬到了这里，闲暇也能看看风景享受一下夏季难得的清凉。
可是当他三步遇着一个美人，五步遇着一个娇娘，慕容霄心底的戾气就又冒了起来，眉间竖纹都深了些。
不同于凌霜躲着慕容霄走，其他妃嫔是巴不得跟在慕容霄屁股后面，只是这位皇帝脾气实在古怪，宫妃们都摸不透，所以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比如袁婉仪就穿着广袖长裙开始了抚琴，曲调优美哀婉，萧小仪开始了画画，一副兰草图画的神形兼备。
当然她们不会唱独角戏，都是抓着慕容霄出来路过的间隙，然后把自己的才艺捧到了慕容霄面前，期待君王一顾。
此时凌霜在干嘛？她让船娘摇了一条小船，正在荷塘里游玩，小鱼小虾在荷叶下面嬉戏，凌霜拿着网兜在捞虾，这虾可鲜美的很，炸着吃煮汤喝都很好吃。
她眼明手快，一网兜下去肯定能捞着一两只，然后她就放入水桶里，看着收获慢慢增多，她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当然她也不是只惦记着吃的俗物，看到含苞待放花型优美的荷花，她也会折上一两支，拿回去插瓶。
跟来伴驾的七/八个女人，只有凌霜不务正业，其他人都在兢兢业业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她只顾着自己玩乐，现在觉得行宫确实比夏宫舒服多了，住的地方景色好，好玩的也多。
夏季又是吃烧烤的好季节，可惜没有啤酒，不过适合女子吃的各种果酿花酿也不少，她简直有些乐不思蜀。
这里膳房有个厨师特别会烤肉，无论是什么肉都能烤的香气扑鼻，滋味绝伦，凌霜还啃上了烤猪蹄还有卤鸭脖和鸡爪。
当慕容霄面对烤猪蹄和卤鸡爪的时候他彻底沉默了，他哪怕变态，也是一个优雅的变态，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不雅的食物，他也无法想象自己的妃嫔能毫不雅观地吃这些玩意。
胡公公道，“这是凌嫔娘娘的小吃，她一般就在漪荷殿湖上的亭子里吃。”
还是一边打麻将一边啃这些小吃。
荷塘上面有九曲回廊，亭子也有好几个，只要放下纱幔竹帘，亭子和亭子之间也能互不打扰。
慕容霄就摸了过去，看到了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凌霜一边拿着一只鸡爪，一边正在打牌，“二筒！”啃一口，噗，吐掉一个鸡骨头，旁边就是荷塘，正好喂鱼了。
“东风！胡啦，哈哈哈，快拿钱拿钱！”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的正是凌霜，输给她的是彩霞，她唉声叹气。
凌霜把啃了一半的鸡爪子搁在一边的盘子里，油腻腻的手就去接铜钱，慕容霄的嘴从看到她啃鸡爪开始就是咧着的，现在还禁不住往后一缩。
收了银子，凌霜在一边的水桶里洗了下手，接着又开始啃，大家中场休息，也跟着啃。
还趴在亭子的围栏上比赛谁的鸡骨头吐的远，笑声欢快。
慕容霄就像一个偷窥者，就这么看着凌霜和宫人们笑着闹着。
慕容霄的眼里带上了疑惑，他从未在宫里任何人脸上看到过如此纯粹的笑容，宫妃们的笑容总是完美无缺，哪怕是含着泪，从表情到动作都无可挑剔。
凌霜笑的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她的笑和美丽优雅完全不搭边，她脸上甚至还沾着酱汁，就这么热烈灿烂的笑着，嘴开的老大。
她身边的宫人也在笑，眉目舒展。
慕容霄这个亭子被竹帘遮着，凌霜那里纱幔和竹帘都挑了起来，而且慕容霄这个亭子位置也比凌霜那里高，所以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自言自语，“有这么高兴吗，她怎么不来找我呢？”
胡公公在一边眉毛都没动一根，可他心里活动一点都不少，其他娘娘为了打探慕容霄的行踪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慕容霄却不屑一顾，凌嫔丝毫不愿凑上来，你也不高兴，只能说皇帝的心思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
慕容霄以前是不愿凌霜发现他在注意她，现在忽然发现他这个小妃子几乎从来不主动凑过来。
慕容霄也有男性的劣根性，那就是送上门的比较泛泛，对他不屑一顾的他倒是有了心思。
有了心思的慕容霄就决定近距离观察一下凌霜，他知道凌霜喜欢去哪几个地方，于是特意往那里跑。

第54章 第二界十一
只是非常奇怪, 追着慕容霄跑的妃嫔们都跟着他转移了阵地，凌霜却不再出现了。
之前凌霜就吩咐了小路子去探路，她不想和慕容霄偶遇, 可她也没能力去打听慕容霄的行踪，那怎么办呢？
就是让小路子跑一趟，看看她要去的地方有没有人，没人她就去，有人，特指慕容霄, 她就不去了呗, 行宫这么大, 真要刻意躲避，完全就碰不上。
于是慕容霄忽然发现, 想要偶遇他的凌嫔, 居然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
胡公公只能给他解惑，“凌嫔娘娘想要去哪个地方, 会让她的内侍先跑一趟, 如果陛下在的话，她就不来了。”
慕容霄第一次发现自己无语了，“……她好大的胆！”
至于说凌霜大的什么胆，他自己都说不清。
不过说到人力资源，凌霜肯定和慕容霄没法比, 既然知道了凌霜的操作, 慕容霄就可以等凌霜去了以后自己再去，这下子看她能躲到哪里去。
此刻，慕容霄还是觉得凌霜有欲擒故纵之嫌疑。
（凌霜，“嫌疑你奶奶个鸡大腿, 老娘就是不待见你！”）
如此一来凌霜在入住行宫大半个月后终于遇见了慕容霄，远远就看到了明黄的衣裳和皇帝出行的仪仗。
凌霜左右一看，没地方躲，她又不能上树，心一横，带着彩云彩霞就在路边站定，等到慕容霄经过，她们集体一跪一行礼，“见过陛下！”
然后呢，然后死不抬头，木桩子那样跪着，单等着慕容霄快点离开。
慕容霄无语的看着凌霜的脑袋顶，撇嘴道，“免礼！凌嫔请起。”
凌霜慢吞吞的爬起来，“谢陛下。”
她其实宁愿跪着。
然后呢，木有然后了，凌霜如同被捞上岸的河蚌，嘴巴闭得紧紧的，打定主意不多说一个字。
慕容霄看着杵在一边的凌霜，期待她能多说两句，谁知道，人家的脑袋就没抬起来过，跪着的时候是矮树桩，站起来就是高树桩，可还是树桩。
两人诡异的沉默着，胡公公甚至能看到一片树叶打着卷从陛下和凌嫔之间飞过。
凌霜是肯定不愿搭讪慕容霄的，而慕容霄从未主动和自己的妃嫔搭讪过，他说了免礼接着就该凌霜说，可她只说了谢陛下然后就完了。
她难道不要解释一下自己在这里干嘛，问一下他在干嘛，然后趁机陪伴他同行看景么？难道还要他找话题？
一大群人就像视频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凌霜都开始疑惑了，这个变态皇帝要干嘛？他不该直接路过就走，头都不回的吗？
帝王心不可测，她就把脑袋埋的更深一些，打定主意就当自己的是树桩了，不管慕容霄要干嘛，她一动都不动总不会触怒圣驾了吧。
终于慕容霄忍不住了，他轻轻咳嗽了一下，“你……你在这儿干嘛呢？”
问我？凌霜开动脑子，肯定是问她，她低着头回答，“臣妾刚吃了饭，过来消食，不意惊扰了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先请罪总没问题，明明还是我先来！
慕容霄道，“呃，不怪你。”
凌霜马上，“谢陛下！”
又完了。
慕容霄从未如此感觉古怪过，凌嫔简直就是个闷蛋，要不是看过她之前笑的那么畅快，打牌那么利索，私底下吐槽起来花样百出，他还得以为这女人就是块木头呢，果然宫里的女人都会装！
慕容霄想到这里，就冷了口气道，“你退下吧！”
凌霜赶紧屈膝，“是，臣妾告退！”
她带着彩霞彩云两脚生风，忽一下就跑没了影，慕容霄甚至还感觉到她速度离开时带来的一丝扑面小风。
看着凌霜迅速消失，慕容霄，“……”居然还真有不鸟他的女人！
其实要不是慕容霄是为了凌霜刻意过来，他此刻根本不会在意凌霜的态度，只是凌霜以为是偶遇，慕容霄却知道并不是。
他想看凌霜如何应对他，没想到人家避他如蛇蝎，慕容霄咬了咬牙，气笑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彩霞有些好奇，“主子，今儿机会挺好的，您怎么就……”不争取一下。
凌霜当然知道彩霞问的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性价比不高。”
彩霞彩云集体茫然。
凌霜道，“我现在算不算吃香喝辣万事不愁？”
那肯定啊，位份不高也不低，吃喝穿戴都有分例，还能去膳房点菜，怎么说这日子都是极滋润的。
“既然这样，那么我争宠的意义何在？”凌霜反问。
彩霞彩云就糊涂了，觉得主子说的好像很对，可也有一丝不对劲，“……得了宠就能过更好的日子呀？”
凌霜道，“我不觉得现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啊，更好的日子也就是衣裳首饰更精致一些，住的地方更宽敞一些，服侍的宫人更多一些，可我也只一个身子，穿衣最多也就穿这么多，睡觉也只能睡一张床，对我来说吸引力并不高。”
何况想要达到这一点，我得费尽心血去琢磨那个变态皇帝的爱好，还得顶着无数的明枪暗箭，最后就是把自己的笼子装饰的更华美一些，想想实在没什么意思。
当代社畜最想干的事就是躺平，我现在躺的还挺舒服，以前非常羡慕宠物猫的生活，现在我都过上了，我还有啥要求？
凌霜这里还在分析什么性价比，慕容霄还是不信会有妃嫔不鸟他，他在人性诡谲中长大，本身还是个变态，分析了凌霜的行为一番后，还是认为凌霜是故意的。
胡公公，“……”我的陛下，虽然我不是个真男人，但是凌嫔娘娘似乎好像真的在躲着你。
当然这个话胡公公是不敢和慕容霄讲的，皇帝说什么都对。
于是不信邪的慕容霄又开始设计和凌霜偶遇，凌霜不出门还好，只要一出门就肯定能遇上慕容霄。
这一次的情形和上一次完全一样，凌霜下跪行礼，然后低着头当木桩。
慕容霄正想找话，他就不信勾不起凌霜内心的欲望，然后袁婉仪出现了，人家风姿袅娜，满眼惊喜的过来‘偶遇’慕容霄。
原本宫里的追逐是以慕容霄为中心，妃嫔们想着法了解慕容霄的行踪，现在是慕容霄追着凌霜跑，妃嫔们又跟着慕容霄转移阵地，所以袁婉仪出现也不稀奇。
凌霜迅速道，“嫔妾就不打扰陛下和娘娘了，嫔妾告退！”
袁婉仪很满意凌霜的识相，点点头道，“那好，你先下去吧。”
凌霜二话没说转头带着彩霞彩云以光速消失，慕容霄慢慢就皱起了眉头。
回到自己的住所，凌霜埋怨小路子，“你不是说那里没人吗，怎么陛下又出现了？”
小路子也冤枉，“奴才去打探的时候那里确实没人啊，是主子到了以后陛下才去的。”我也不能未卜先知啊。
彩霞瞪着小路子，“自己没把事情办好，还要找借口狡辩，我看你要吃板子了，你就是仗着娘娘宽厚是不是？”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宫里面凡是错的肯定是奴才，主子绝对不会错。
小路子赶紧跪下，跟着凌霜久了，他们也确实少了危机感。
凌霜让小路子起来，“起来，我不是怪你，我也知道这个怨不了你，我就是发发牢骚，怎么哪哪儿都能见到陛下呢！算了，我不出门了，咱们这里也挺好的。”
于是胆小的凌霜再也不打算出门了，其他人把偶遇皇帝看成是幸运，只她看成是踩雷，踩了两回雷了，她可不想踩第三回 。
凌霜并不知道慕容霄在她走后和袁婉仪如何互动。
慕容霄这个神经病没料到他来堵凌霜，后妃们也在想着法的堵他，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凌霜风一样离开，留下他面对一个含情脉脉的袁婉仪。
于是他桃花眼含笑，执起袁婉仪的手向前走，袁婉仪面庞泛着红晕，美丽的很。
前两天下过雨，小路上还积着水，这个地方一般就没哪个主子过来，只凌霜不想偶遇慕容霄才选了这里，偏僻也就意味着设施维修不那么上心。
不是说花草树木无人修剪，这个是不敢怠惰的，就是细节方面，比如说小路上几块松动的砖石就没替换。
晴天的话也无碍，踩上去也不会摔倒，可一旦下了雨，不小心踩上去，青砖下面积着的水就会一下子被挤压溅出来。
凌霜外出不会穿那些样子好看的绣鞋，她都穿皮靴，不怕泥水，回去把鞋刷一下就行了。
其他人时刻准备遇见慕容霄，那肯定要保持最美的一面，脚上都是有着美丽纹绣和珠玉点缀的绣鞋。
这些鞋子就跟现代的奢侈品一样，不能洗，不能弄脏，很可能就是一次性的玩意。
这种绣鞋踩到水里，那鞋子一下子就湿了，很快脚都浸湿了，穿湿鞋有多难受？
要只是鞋子湿了还好，问题是鞋子被泥水一溅，它就难看了，后妃们什么都能忍，在慕容霄面前不完美不精致，就不能忍。
袁婉仪踩了一脚水就忍不住哎呀了一声，提起裙摆一看，鞋子污了。
随行的宫女赶紧跑回去取鞋，袁婉仪也担心慕容霄不高兴。
谁知道慕容霄却引着她去了附近的一个亭子了，还吩咐胡公公，“把那那双镶祖母绿的鞋拿来，正好给爱妃换上。”
当即就有小内侍飞跑去取鞋，袁婉仪心里顿时开出了成片的花。
胡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站在慕容霄身后，心里替袁婉仪点一根蜡。
小内侍回来的比袁婉仪的宫女都快，那双鞋也呈了上来，鞋子做的是很好看，蜀锦的料子，绣花精致，镶嵌着宝石和珍珠，而且还有木屐做鞋底，那木屐上都刻着美丽的花纹。
慕容霄笑的十分温柔，“这双鞋就送给爱妃了，正好爱妃陪朕多走走，你可愿意？”
袁婉仪哪能不愿意，巴不得呢，于是这双鞋就被一个宫人跪着小心穿到了袁婉仪脚上。
可是吧，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这双鞋其实就是中看不中穿的，它夹脚。穿着它略走几步无碍，穿着它走上一段路，那脚就受不了了。
慕容霄偏兴致极高，温柔的带着袁婉仪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袁婉仪从一开始心花怒放到现在强撑欢笑，也不过走了几百米左右，她已经觉得脚开始疼了。
而且随着不停的走，那疼也越来越厉害。
可她不能说，只能忍，于是额头上汗都滚了下来。
慕容霄看见了还亲自掏帕子替袁婉仪擦汗，“爱妃可是走不动了？”
袁婉仪强笑，“没有，臣妾还行，能陪着陛下是臣妾的荣幸！”
那就继续走吧。
继续走的结果是袁婉仪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到最后她的脸都白了，走一步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偏此时慕容霄像瞎了一样看不到，还拉着袁婉仪快步去看湖里的锦鲤。
袁婉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什么时候能结束，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去想如何同慕容霄培养感情了，她只想脱下那双该死的鞋，赤脚走路也比穿这双鞋走路要舒服！
慕容霄冷眼看着袁婉仪已经容色尽变，每走一步她脸上都在忍不住哆嗦，汗已经把头发都濡湿了，连妆容都快花了，于是他才‘大度’的放人离开。
只见胡公公侧耳听了小内侍的传话，上前回慕容霄，“陛下，甘陕总督求见。”
慕容霄皱起了眉头，一双桃花眼歉意的看着袁婉仪，“还想和爱妃去玉泉州看景呢，现在倒是不行了。”
玉泉州离这里还有两里多路呢！真走过去袁婉仪估计得爬了，她赶紧道，“臣妾万万不敢让陛下耽搁国事，真要这样就是臣妾的罪过了！陛下去见那总督吧！”
快走快走，你走了我才好坐轿子回去！
于是慕容霄带着人施施然走了，等看不到慕容霄的队伍，袁婉仪一脸痛苦扭曲，“快快快，扶着我，漱玉给我叫步辇过来，我可受不得了！”
左近没有亭子，也没有休息的凳子，一个小内侍就爬过来趴下，趴在地上给袁婉仪当凳子，袁婉仪一屁股坐下，宫女赶紧替她把鞋脱下，袁婉仪痛呼了一声。
等到坐轿子回到自己的院子，把袜子脱了，袁婉仪两只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大泡，有两个已经是血泡了。
袁婉仪又不敢叫太医，只能让宫女替她把泡挑了敷上金疮药，现在她只能自我禁闭。
很快这一幕就传遍了，当然大家只知道袁婉仪陪着陛下好长一段时间，陛下还给袁婉仪一双非常漂亮的鞋。
小路子怕凌霜认为她办事不利，打听的更详细一些，“只是袁婉仪等陛下走后自己是做步辇回去的。”
彩云道，“那肯定是为了保护那双鞋，听说鞋上头祖母绿那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
凌霜扑哧笑了，“看你夸张的，那么大的祖母绿比鞋都大了，要我猜的话，是因为袁婉仪走不动了吧，每天吃那么一点鸟食，运动量又不够，走这么多路可难为她了。”
小路子道，“主子猜的也是，不过一般这种情况下袁婉仪应该会出来炫耀一番，这次感觉有些两样。”
凌霜道，“管她呢，她想要开屏就去开呗。”
过后几天袁婉仪一步都没出她的院门，众人都在觉得奇怪。
凌霜略微一思索，问小路子，“你说那天陛下给袁婉仪的是新鞋？”
小路子道，“是啊，陛下也不会给一双旧鞋子啊。”
凌霜就笑了，“那我好像猜着了。”
彩霞彩云都看着她。
凌霜忍不住要笑，“袁婉仪估计是穿不惯那双新鞋，穿着它走路，然后脚上走出了泡，因为鞋子是陛下赐下的，她又不敢言，所以只能忍着了，这几天她估计在养脚呢。”
作为社畜，上班有着装要求，公司倒不是非得让你穿十厘米高跟鞋，你想穿着拖鞋肯定也不行，凌霜就有过鞋子买的不好，脚上穿出泡的经历，那真是很难忘记。
宫人们一听再一想，越想越觉得凌霜猜得对，于是个个都笑了。
慕容霄也得到了凌霜这里的消息，不同于其他后妃拈酸吃醋，只凌霜猜出了真相，可她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慕容霄故意的。
慕容霄听着凌霜这里的消息，嘴角勾了起来，胡公公觉得陛下又要使坏了。
凌霜猜出了袁婉仪不出门的真相，可慕容霄想看看凌霜在那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她难道能违抗一个帝王的命令吗？
一心想要使坏的慕容霄要举办宫宴，还给带来的小老婆们都赐下了衣裳首饰，要求她们宫宴就要穿他给的服饰。
凌霜这里当然也有，衣服首饰都很精美，也符合身份，只是那双鞋凌霜试了下就知道不行，这鞋穿着不动，或者偶尔走几步路没关系，多走两步路她就要向袁婉仪学习了。
可不穿又不行，怎么办？
凌霜对彩霞道，“这双鞋你给我拿着，我穿旁的鞋去，等到了宴席上我坐下了再换穿。”
彩霞踌躇道，“这样行吗？”
凌霜道，“当然可以，要不然脚受不了的，我才不会自虐呢。”
彩云道，“要是陛下怪罪怎么办？”
凌霜道，“我又不是不穿，我只是不穿着它走路罢了，御赐的东西当然要好好爱护啦！”
好，逻辑强大，宫人们集体接受，彩霞还替凌霜多备了一双软底鞋，一起包好带走。

第55章 第二界十二
除了凌霜, 其他宫妃们都是欢欢喜喜的穿上了慕容霄赐下的衣裳首饰和鞋子。
只袁婉仪，这双和之前慕容霄给的那双差不多的鞋一拿到她面前，她就觉得脚疼, 脚上的泡刚好, 这要是再穿一晚上, 保不齐还得弄一脚泡, 这可怎么办？
想起那钻心刀割一般的疼, 袁婉仪的脸都白了, 于是傍晚的时候各处都知道袁婉仪不小心崴了脚，参加夜宴的时候她是坐着步辇来的。
其他宫妃的位份要么齐平，要么在袁婉仪之下, 便是心里不喜也不敢流露出来，只在心里咒骂, 脚摔断了就歇着好了, 非得挤过来参加夜宴争宠, 德行！
不过很快这些妃嫔都没心思腹诽别人了，她们的脚都受不了了。
好在到了夜宴的地方能坐下休息，大家纷纷坐了下来, 又不敢抱怨鞋子不舒服，人人都有些别扭。
凌霜是穿着自己的靴子来的, 坐下后彩霞蹲下替她整理裙摆, 就把那双御赐的鞋轻快的拿了出来。
凌霜脱鞋换鞋一气呵成，前后五秒不到，这双御赐的鞋穿着不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彩霞站起来已经把靴子包好了, 然后就收了起来，大宫女们自有办法替主子收拾这些物件。
等慕容霄大步进来，妃嫔们站起来行礼, 凌霜都看见有两个妃嫔身子晃了晃。
首先告罪的是袁婉仪，她崴了脚坐步辇来了，告的是御前失仪的罪，可她又很想参加夜宴，于是就厚着脸皮来了。
慕容霄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出这个幺蛾子，不就是怕鞋子不趁脚，再磨出脚泡难受，可又不愿被谁夺了宠爱，所以耍花招说崴了脚。
不过今天慕容霄的关注点在凌霜这里，就放过了袁婉仪。
他只知道凌霜没穿他赐下的鞋来，所以等下要看凌霜如何推脱。
慕容霄笑道，“今天爱妃们都分外美丽，来来来，一个个上前转一圈我看看。”
别指望一个神经病变态会有正常人的思维。
袁婉仪面露难色，慕容霄道，“婉仪脚受了伤就不必了。”
袁婉仪就笑了，摇曳生姿的谢了慕容霄。
带来避暑庄子的妃嫔也才七/八个，上前展示不用花费太多时间，大家也都硬着头皮照做了。
就在慕容霄面前拎着裙摆转一圈就行。
妃嫔们一路走来脚虽然受不了，比那天袁婉仪好多了，做这套动作还不至于失仪，虽然退下时已经有些受不住。
轮到凌霜，她轻巧的上前，拎起裙摆转圈，然后行礼退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刚听到慕容霄的话，凌霜心里已经在骂他变态了，哪个皇帝会像耍猴一眼要自己的妃嫔做这种举动？可惜变态权势太大，她不能抗衡，就只能乖乖听话。
这双鞋她刚上脚，无论如何也不会一下子就不能动了。
慕容霄看着凌霜脚上那双御赐的鞋，“……”她什么时候换的？
饶是慕容霄变态，一时间也无语了。
说她欺君？凌霜明明穿着御赐的鞋呢！
慕容霄去看胡公公，胡公公八风不动，他是能知道凌娘娘院子里大多数的事，可人家忽然改变主意他能怎么办？又不是凌娘娘肚子里的蛔虫。
关注凌霜不过是因为慕容霄的恶趣味，但凌霜毕竟不是什么需要时刻在意的敌人，不可能一言一行一样都不落下。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同胡公公耳语了几句，胡公公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下凌霜，等上菜的工夫，胡公公低声告诉慕容霄，“凌娘娘备了两双鞋，穿着走来的是另一双，到了这里她就换了。”
慕容霄，“……”泥马，我现在知道这点我也拿她没办法啊！慕容霄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正在吃荷花糕的凌霜。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转头对着胡公公叮嘱了几句，胡公公马上让身后的小内侍去办了。
等到吃完饭，凌霜满足的擦擦嘴，她简直爱死了如今的生活，她要坚定的苟下去，以前看红楼，探春说那个缠丝玛瑙碟子配荔枝好看。
实在不好意思，那时候凌霜荔枝倒也吃过，可那什么缠丝玛瑙碟子她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更不知道荔枝放在这种碟子里能有多好看，这个和知识无关，就是没见识过所以不知道。
现在凌霜见识到了，以前她是个小透明贵人的时候所用器物对她来讲已经很不错了，到了嫔位，各种搭配更加讲究，各种摆设铺陈更加漂亮好看，且得一致，就是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系列的。
讲究点就是今天穿戴打扮和吃喝的器物都能搭配出赏心悦目的效果来。
凌霜每餐吃的饭都是膳房送过来，食材和碗碟都很讲究搭配，色香味俱全不是一句空话。
有时候凌霜也得感慨，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看看这过得什么日子，就冲着这些极致享受和精致美丽的身外之物，那就由不得你不想爬上去。
好在凌霜容易满足，对比享受，她更珍惜小命。
吃了饭，上了果碟和茶，慕容霄就提议一起玩个游戏，妃嫔们当然捧场，个个都说好。
凌霜更想回去搓麻然后睡觉，不过衣食父母发了话，她当然只能听从。
游戏也简单，就是击鼓传花，拿朵红绸花在一边小内侍的鼓点中在妃嫔中传递，鼓点停下，花在谁手中，谁就要站出来。
站出来之后是惩罚还是得到奖励，这就要看慕容霄了。
不过慕容霄会提前公布这一轮是惩罚还是奖励，惩罚也就上前进行才艺表演罢了，表演好了也有赏赐可拿。
横竖都有赏赐，凌霜并不抗拒，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表演什么，总不能每一次都讲童话故事吧。
凌霜只能祈求那红绸花在自己手里的时候鼓点不要停。
一开始凌霜接花传花和别人并无不同，陆续也有妃嫔上去表演，不外乎是画画写字弹琴这些，慕容霄都是含笑说好，然后赏下东西结束。
凌霜终于也没能逃脱，背对着她们这些妃嫔的小内侍在红绸花落到她手里的那一刻就停下了敲鼓。
凌霜无奈站起来。
慕容霄之前还斜靠在椅子扶手上，现在他坐端正了，含笑道，“凌嫔来一段戏怎么样？”
凌霜干巴巴道，“回禀陛下，妾不会！”
旁边的嫔妃们已经开始看笑话了。
慕容霄道，“无妨，现场学一段也行，学好了这里百两黄金就赏你。”
其他女人已经掩住嘴开始笑，这不就是在羞辱凌霜么，她们当然爱看。
凌霜道，“谨遵陛下圣旨！”
一个打扮好的伶人就上来，她给皇帝和凌霜行了一礼，就甩动水袖用碎步急促在厅里转了几个圈。
这个动作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两只脚不停的捣腾，看上去人不是在走而是像在平行移动一样。
凌霜想要学的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有几分神似就行了，可那个伶人转了三圈，凌霜穿着那双御赐的夹脚鞋这么走肯定不行，她怕不得转到一半就趴下。
变态慕容霄就是想看凌霜怎么应对现在的突发事件。
其他妃嫔都在含笑看着凌霜，不管凌嫔这次学不学，她的里子面子已经都没了。
凌霜站出来，居然当着大家的面把鞋子脱了，只穿着罗袜，然后她对着慕容霄行了一礼，开始学那个伶人的动作，两手一甩，颠起了碎步，一圈两圈三圈！好，结束，她又冲着慕容霄行了一礼，“陛下，臣妾学完了！”
那个伶人的碎步是优美的，凌霜的碎步就像是双脚不停的在踩蚂蚁，妃嫔们已经忍不住掩嘴而笑了。
慕容霄微张着嘴，“……你为什么要脱鞋？”
凌霜眨巴着眼睛，“这双鞋是御赐之物，臣妾当然得小心保护，而且我觉得不穿鞋更好学。”
珍惜御赐之物总没问题吧？这里又是皇帝和小老婆们在一起的家宴，没有一个外男，脚上的袜子把脚包的严严实实，也不存在当众露脚伤风败俗的问题，有些让人意想不到是真的。
慕容霄只能让凌霜回去，那一盘黄金自然赏赐给了凌霜。
凌霜很满意，又是一笔进账，至于说丢不丢脸，慕容霄都不怕，她怕啥！
击鼓传花又要开始了，大家还在嬉笑凌霜那别扭的碎步，慕容霄抛下了一个消息，“这次传到花的人晚上侍寝！”
妃嫔们纷纷娇躯一震，连装崴脚的袁婉仪也坐直了身体，一开始她觉得今天装崴脚很有先见之明，虽然大家展示的才艺也很文雅，袁婉仪却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她要展示才艺也得单独展示给慕容霄一个人看。
后来凌霜被陛下指明学伶人步伐，袁婉仪更加觉得自己聪明。
可现在她后悔了。
后妃们的工作说到底就是陪慕容霄滚床单，滚的多业绩才好，今天袁婉仪要错失一次工作机会了！
果然慕容霄还是‘体贴’的让袁婉仪在一边看着就行，身体不行就不用参与进来。
袁婉仪柔顺谢过慕容霄，实际上心里悔死了。
凌霜心里却是一句我靠，变态皇帝已经完全不要脸了，居然把自己当压轴礼物‘送’出来，可惜凌霜一点都不想要。
一开始她接花传花的频率和其他人差不多，反正受罚也有赏赐，现在她要打起精神，绝对不能让那朵花留在自己手里！
慕容霄看着底下的妃嫔们顿时纷纷都认真起来，包括凌霜，他嘴角就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鼓点响起，红绸花开始传递，可现在拿到花的妃嫔都在想尽办法让花留在手里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最好不要传下去！
可是一直留在手里也不行，下一位不停的催促，鼓点也没停的迹象，那就只能依依不舍的传下去，然后又迫不及待的等花再次传到自己手里。
凌霜的眼睛也紧紧盯着那朵花，当她旁边的妃嫔依依不舍把花抛给她的时候凌霜做出了一个挥球的动作，红绸花来势未尽，她又加了一下动力，那朵花在她手里停留了一秒不到就被她挥到了下手萧小仪手里。
此刻鼓点停了，萧小仪满眼惊喜，一脸娇羞，慕容霄目瞪口呆看着凌霜，胡公公暗地里瞪了敲鼓的小内侍一眼。那小内侍腿都打颤了。
他看到暗号就停了下来，谁知道凌嫔娘娘身手如此矫捷，简直非常人能做出来！
慕容霄忽然笑了，笑的如沐春风，“那今晚就是萧爱妃侍寝了！”
好几道羡慕嫉妒的眼神都看向萧小仪，袁婉仪也看着萧小仪，目光要是能射箭，萧小仪此刻已经是个箭垛子了。
只有凌霜，心里又是侥幸又是雀跃，太棒了，差点就落到自己手里，速度真是完美，平时锻炼到底还是有用哒，给自己点赞！
慕容霄坐在高位，把底下人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他望向凌霜的目光也带着意味深长。
其他人都想把红绸花留下，只有凌霜，是迫不及待的要把花抛出去。
哪怕慕容霄之前一直怀疑凌霜在耍欲擒故纵的手段，经过几次三番试探，他终于明白了，他这个凌嫔还真是不怎么想鸟他！
得出这个结论后慕容霄无声的笑了。
当天晚上萧小仪成了最被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凌霜不在其中，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还在庆幸自己的机灵和身手敏捷，每天跳绳踢毽子也不是白做的。
第二天所有在行宫里的妃嫔都去恭喜萧小仪，凌霜纹丝不动，彩霞想劝凌霜也随和一下。
凌霜嗤笑道，“这些女人，都是恨不得这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随驾，哪怕蚊子也最好只剩下公蚊子，心里面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面上还得强颜欢笑，今天更得冒着酸气去恭喜萧小仪，我才不去装腔作势呢，何况我早就说了，我不送礼的！现在我又去，那不是自打脸吗？难道我还能空手去看萧小仪？不去，安生过我们的就行。”
好吧，那就安生过自己的。
萧小仪一脸得意娇羞的应付着姐妹们的恭喜和各种拈酸吃醋的话，等到人都走了，她收起了笑脸，捏紧了帕子。
慕容霄根本就没碰她！只让她在飞鸿殿里睡了一晚上，这对萧小仪来讲很屈辱，可她又不能说，这件事要是被那些女人知道，她们现在的羡慕就会化成嘲讽的钢刀，把萧小仪一下下凌迟，所以她今天强撑着装作自己承了宠。
萧小仪的大宫女喜滋滋的收着妃嫔们送的礼，还道，“就凌嫔娘娘没来，昨儿个她被陛下点名学戏，现在怕是羞的连门都不敢出呢。”
萧小仪心下烦躁，“凌嫔早就说过不送礼了，难道她空手来吗，之前她说了那番话就没顾忌什么脸面，陛下便是让她学戏，我看她也全不放在心上。”
有时候萧小仪还真羡慕凌霜，撕破了脸之后她多清净，可有多少能像她这样不要脸呢？
今天这些妃嫔们个个心绪不宁，之前慕容霄几乎不找人侍寝，大家也都习惯了，忽然冒出来一个萧小仪，平衡的局面瞬间就被打破。
袁婉仪更是心焦不已，她还想仗着宠爱往上升一升，要是有了孩子，筹码就更多了。
只有凌霜一如既往的欢快点菜。
可她的欢快在晚饭前烟消云散，慕容霄召她侍寝。
慕容霄终于想通了，他遮掩个屁啊，他是皇帝，既然凌氏不上道，他就把她驱赶到道路上去！
你不是躲着我么，你不是不想鸟我么，我就把你宠起来，把你架的高高的，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看看你会怎么办！
恩宠从来都是双刃剑，得了宠就会有更多的嫉妒和恶意扑来，那时候得了宠的妃嫔们只会更加抓紧宠爱不放手。
一直无宠的妃嫔可以在宫里低调度日，一个得了宠又失去宠爱的妃嫔那日子比一直无宠的要难过好几十倍。
圣旨压下来，凌霜也没屁的办法，慕容霄不来硬的，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躲开，可慕容霄直接以权势压下来，凌霜就只能干脆利落地跪了。
这是皇权社会，凌霜敢冒犯皇帝吗？
她不敢，她很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第二条命。
凌霜也没什么好思考的，她不想弄成就义的模样，原本陪慕容霄滚床单就是她的工作，对比所得到的酬劳和工作内容，凌霜觉得自己已经占了大便宜。
反过来思考，她今天可以睡皇帝去了，多少女人能达到这个成就？
不过凌霜唯一担心的就是怀孕，这个不能有，她能保证自己在后宫里安全生活，加上一个毫无防御能力的婴儿就不行了。
于是凌霜开始算安全期，她马上要来例假了，这样算起来她现在就在安全期内，应该没关系，她只能暗暗祈祷。
看样子她现在要开始准备避孕的土法子了。
凌霜甚至还在想慕容霄有没有特殊癖好？不过听小路子所说，萧小仪今天接受众人拜访时好像没什么异样，那么慕容霄应该没有折磨人的爱好吧。
在凌霜的胡思乱想中，宫人们把她洗刷的干干净净了，凌霜觉着她现在可以直接上蒸笼。
好在这个朝代不是把女人剥精光了卷着抬给皇帝，凌霜可以步行去飞鸿殿等候，彩霞跟了去，不过到了飞鸿殿之后彩霞就只能在偏殿候着了。

第56章 第二界十三
慕容霄还没来, 凌霜独自坐在宽敞豪华的内殿里，角落里摆着大冰盆，冰盆里面的冰被雕成很美的造型。
圆桌上摆放着香茶果品和点心, 墙壁上还有不少名家字画。
多宝阁上还有各种精美古董摆件。
枯坐无趣, 凌霜就一一参观过去，她不是在欣赏这些东西的艺术价值, 而是在想, 换算成钱的话，这个屋子里的东西能值多少。
现在的物价体系凌霜不知道, 她一醒来就在宫里, 米面等物品的价格她是两眼一抹黑。
她换算的是上辈子的价值, 古董的年代溢价她也不清楚，她就是粗粗估算了一下, 然后发现这个数值太吓人了。
谁家会把几亿的资产就这么摆在屋子里？
不过想想这是一个帝王的卧室, 凌霜也就释然了。
看了一遍铺陈摆件, 凌霜回到桌边坐着, 桌上的点心果品是极好极新鲜的，于是凌霜就开始吃了。
晚饭虽然吃过了，走过来也消化了一些，加上说不紧张也是假的, 一紧张, 面前又有吃的, 那就吃吧。
站在角落里听吩咐的小宫女就看着凌嫔娘娘先是一圈圈转悠, 接着坐下就开始喝茶吃点心，非常的悠闲！
昨天萧小仪可是坐在一边都没怎么动过。
吃了点心喝了茶水，慕容霄还没来，凌霜要上厕所了, 宫女当然上前服侍，等一切收拾好，慕容霄还没来！
此时已经到了凌霜生物钟定好的睡觉时间，她困了。
她径直上了那张龙床，宫女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敢说话。
凌霜道，“我先休息一会儿，陛下来了就叫我。”
她脱了鞋，合衣上了床，因为有那座大冰雕，所以屋内凉爽的很，凌霜还拉了薄丝被的角盖住了肚子。
她还用手按了按龙床，然后微微撇了撇嘴，还没她的床软呢。
然后她一翻身就睡着了。
慕容霄来的时候在外殿没看到凌霜，就道，“凌氏呢？”不会抗旨不来吧！
宫女低头，“凌娘娘……说先休息一下，她，她睡着了。”
慕容霄眨巴眼，“你说什么？”
宫女的头低的更深了些，“凌娘娘睡了。”
慕容霄大步往里走，果真看到凌霜在龙床上睡的香甜无比。
慕容霄展颜微笑，“呵呵，你们先下去吧！”
所有宫人瞬间退的一干二净，慕容霄上前俯视凌霜，只见他的凌嫔睡的安详无比，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她还蠕动了一下嘴巴。
慕容霄心里浮起一丝疑惑，这女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凌霜也没真的睡死过去，她还是知道今天要干嘛地。
于是慕容霄正在打量凌霜的时候，凌霜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四只眼睛就这么对上了。
凌霜第一次把皇帝看的这么清楚，因为角度关系，她第一眼注意的居然是慕容霄那两个黑乎乎的鼻孔。
接着凌霜才把慕容霄的脸看全乎了。
啧啧啧，这个皇帝长的还真不错，就是变态了点。
慕容霄猝不及防和凌霜看了个对脸，他一时间也愣住了。
凌霜马上露出八颗牙的微笑，“陛下，您回来了？”
慕容霄退了回去，行动间似乎还有些慌张，他咳嗽了一下，“你是来服侍我的，居然先睡着了，你可知罪！”
凌霜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慕容霄行了一礼，“妾见过陛下，妾一开始也是等着陛下的，可妾略微觉得有些疲倦，想着等下服侍陛下得尽心尽力，所以就先略休息了一下，还请陛下恕罪。”
也没规定侍寝的妃嫔不能小睡一会儿，凌霜也老老实实请了罪，慕容霄倒是不好揪着不放。
慕容霄神色莫明的看了一眼凌霜，“哦，原来如此，那你上前服侍吧。”
凌霜一听要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在慕容霄眼睛越睁越大的注视下，凌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都脱了，很快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轻薄的中衣和一条白绫撒腿长内裤。
眼看凌霜要把小衣和裤子都要脱了，慕容霄结结巴巴道，“你，你在干嘛，住，住手！”
凌霜茫然抬头，“不是要妾服侍陛下吗？”
不脱衣服怎么来？
慕容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他怒道，“我让你先过来服侍我，谁让你脱衣服了！”
凌霜眨巴眼，“服侍陛下？怎么……呃，好吧。”
怎么服侍？她自从在这个世界里睁开眼就是别人服侍她。
看样子慕容霄要她亲自替他脱衣，于是凌霜就穿着薄薄的中衣去给慕容霄宽衣去了。
慕容霄退后两步，“你先把衣服穿上！”
凌霜有些疑惑，“不是，陛下，等下还要脱的，不用这么麻烦吧？”
你这是有什么古怪的爱好，难道你想替我脱衣服？
慕容霄耳朵都红了，“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凌霜也有些愤怒了，妈的，叫我过来滚床单是你，现在嫌弃我猴急的也是你，你他么真是个变态！
凌霜干脆一动不动了，“陛下，您究竟要我干嘛？”
慕容霄，“……”他现在身上穿的是见大臣的衣裳，回来不要换便衣洗个手什么的吗？就是召你侍寝，那不得先说两句话？这凌氏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慕容霄看着站在当地的凌霜，甚至还从凌霜眼里看到了一股压抑的怒气，慕容霄也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他现在也不想凌霜上来服侍他了，他怕凌霜两三下就把他扒光了。
两人奇怪的陷入了沉默。
慕容霄其实有轻微的恐女症，从小到大，他从未在哪个异性身上得到过纯粹的感情，母妃从未喜欢过他，姐妹们也一直在明里暗里争夺父皇的宠爱，宫女下人对上皇子们除了敬畏就是希冀借着他们的手一跃成为人上人。
等到慕容霄自己有了妃嫔，哪怕她们皮相再美，那颗心也同样被各种各样的欲望所充斥填满，这些女人哪怕掩盖的再好，慕容霄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原本是想从凌霜身上看到他所熟悉的欲望，然后他就能把凌霜抛到脑后去了，可是凌霜不按牌理出牌，她那直奔主题的架势把慕容霄给惊着了。
哪个妃嫔敢在他面前这样？都是温柔小意娇滴滴的，凌氏简直就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慕容霄终于有了动作，他脸一冷，“大胆！”
凌霜刷的跪下，低头认罪，“请陛下恕罪！”
可他么的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叫我过来不是滚床单，就是为了羞辱我？
慕容霄看着伏在地上的凌霜，他有些恼恨自己刚才的失态，冷哼道，“凌氏御前失仪，罚……月例一个月，你回去吧！”
于是凌霜昏头昏脑莫名其妙就出来了，彩霞一句都不敢多问，哪怕凌霜素日对她们都很和蔼，可这被皇帝招来侍寝，前后才一个多时辰就被赶出来了，主子脸上无光，拿奴才出气就不稀奇了。
教导过彩霞的嬷嬷就曾经说过，“不管遇到的主子对你表现的有多好，哪怕和你互称姐妹，该拿你出气儿的时候她们绝不会手软，该拿你去填坑的也绝不会犹豫半刻，时刻记得你的身份！”
现在彩霞就是这个感觉，她默默跟在凌霜身后，哪怕也替凌霜委屈，到底一句话也不敢说。
凌霜忽然道，“茶炉子上我记得还炖着银耳羹是不是？”
彩霞赶紧道，“是。”
凌霜手一拍，“那回去我就能吃了。牛乳还有吗？”
彩霞想了想，“有，下午膳房送了来的，娘娘让煮了茶，冰着呢。”
凌霜道，“那回去也能吃，膳房还开着吗？”
彩霞惊道，“娘娘想要什么？”
凌霜道，“我想吃烤肉！”
只有吃东西才能缓解自己郁闷的心情！虽然侍寝不是她所期盼的，被慕容这么耍着玩，心情自然也好不起来。
彩霞，“……”我家主子疯了！
凌霜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一院子奴才都吓着了，怎么回事，主子不是去侍寝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霜砸吧了一下嘴，“陛下说我失仪，让我回来了，小路子，你去膳房，要些肉来，我们烤肉吃吧。”
谁的脑波都不和凌霜在一条线上，小路子听了吩咐撒腿就跑，不一会儿膳房来了两个师傅，还有两个担着食盒拿着零碎的小跟班，一个师傅就开始摆烤肉用的家伙，另一个把食盒一一打开，里头猪肉牛肉卤肉鸡肉等等一应俱全，还有虾。
凌霜虽然被慕容霄赶了出来，各处还没这么快得到消息，膳房依旧不敢怠慢她。
凌霜搓搓手，笑了，“来来来，我们围炉吃烤肉吧！”
至于慕容霄不待见她，这个有什么关系？又不少块肉，她还没了怀孕的风险呢。
当胡公公得知凌嫔回去还吃起了烤肉，他脸上的表情也是难以表述，慕容霄看着胡公公进来，就道，“凌氏是不是回去哭了？”
活该，一副色/鬼样，差点把他吓死。
胡公公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凌娘娘她……回去以后吃了一顿烤肉……”
慕容霄看着胡公公，“你说什么？”
胡公公又复述了一遍，慕容霄不可思议道，“她吃得下吗？”
胡公公想起内侍的传话，就很诚恳道，“娘娘的胃口很不错。”
慕容霄，“……她是不是有病？”
这个胡公公不敢接口。
对于凌霜来讲，这都不是事啊，生活和工作本就要区别对待，工作当中出现的憋屈事千万不要带到生活中去，要不然日子就不能过了。
而且凌霜也没觉得自己做错在哪里，是慕容霄这个变态难伺候，可只要不打她，不要她的小命，凌霜根本就没觉得难受。
至于月例，她刚得了一百两黄金！罚一个月月例不算什么，足够用的了。
吃了太多肉不好消化，这天凌霜闹到很晚才睡下，她被慕容霄赶出来的事已经传遍了，所有妃嫔都在笑话她。
可惜凌霜独来独往惯了，那些嘲笑她根本听不到，小路子知道了也不敢传回来，凌霜一点都没受影响。
慕容霄好像进入了召妃嫔侍寝的频繁期，很快又召了袁婉仪，袁婉仪在飞鸿殿过了一夜，第二天被宫女扶回自己的地方。
萧小仪也去恭贺了袁婉仪，然后她心下冷笑，这位估计和她一样，都在强撑，陛下根本就没碰她！
慕容霄也终于发现，他的这些妃嫔都很正常，不正常的只有凌霜。
这些女人都会规规矩矩等他回来，然后上前替他换衣洗漱，满脸娇羞，绝对不会豪迈的主动先把自己脱了，再迫不及待的去脱他的衣服。
可是慕容霄并未就此得到解脱，他总是时不时想起自己在凌霜面前呆傻的模样，他什么时候被个女人弄得如此狼狈？
慕容霄一生气，凌霜就倒霉了，她被陛下厌弃的消息龙卷风一样各处都知道了，凌霜也很识趣，再也不去膳房点菜了，膳房给什么她就吃什么。
凌霜迅速苟了起来，这个她早就有准备了，得了皇帝的宠，那肯定是要什么有什么，可要是失了宠被厌弃，那没让你吃糠咽菜就算好的了。
好在膳房并没有过分克扣凌霜分例内的伙食，也不敢拿馊饭馊菜给她，这点就足够了。
凌霜就安静在自己住的地方待着，跳跳绳，打打麻将，欣赏一下荷花，小日子过得也很惬意。
宫妃们倒是很想奚落她一番，可惜凌霜压根不露面，想要奚落，她们也见不到人，只能在自己宫里说两句称一下愿。
彩霞彩云和小路子知道自家主子没什么其他爱好，就喜欢吃，现在吃不到了，主子是没说什么，他们做奴才的开始替凌霜难受。
主子被陛下冷落，可她并没有发泄在他们身上，待他们还是很温和，这才是最难得的，他们这些宫人见多了上位者不把他们当人看，凌霜是最特殊的一个，她也接受宫人细心的服侍，可凌霜从不要她的宫人非要跪着服侍她。
就是有些地方没做好，主子也很包容，生病了也从不把人远远隔开，甚至还会亲自问太医要了丸药给他们，让他们在屋子里安心静养。
几个人想着凌霜素日的好，又见平日巴结主子的人不搭理他们了，于是彩霞彩云就让小路子想法去弄些外卖进来。
私下传递本就被禁止，可这也堵不住，守门的下人们也靠这些赚些零花呢，于是小路子就给凌霜寻摸到了桂花糖糕，粘豆包，酱肘子，卤牛舌，火腿腊肉等等外来美食。
凌霜很感动，吃的也很欢快，可她还是叮嘱了小路子，“别弄来了，查到了不好，且这些玩意外头不值几个钱，弄进来倒得花费大价钱，不值当，膳房也不敢克扣太过的，回了宫就好了。”
这里的膳房凌霜并不熟悉，宫里的屠师父她熟悉些，不用太担心屠师父拜高踩低。
而她也一贯胆小，就怕小路子被抓住。
凌霜当然不会让小路子出钱，这些钱她还是给了小路子，可小路子不要，“主子，这是我们孝敬您的，不是什么上台面的吃食，您喜欢就行了。”
凌霜笑道，“好，可这不是填你的亏空，这是赏钱，你不能不拿。”
小路子这才接过。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么又过了几日，这天傍晚凌霜洗漱了正想上床睡觉，彩云彩霞匆匆忙忙进来了，一进来两人就跪下了，“主子，您救救小路子吧……”
凌霜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这几天自己院子门都不出，小路子也没让他做什么事啊。
彩霞期期艾艾道，“小路子又托人去买吃食了……”
凌霜皱眉，“我不是让他不要做了吗？”
彩云低头，“他说陈记烧鹅味道好，您指定喜欢，所以，所以就又……”
凌霜简直不知道该给什么表情，“那他现在又怎么了？”
彩云抹了一把泪，“今儿外头不知道在查什么，小路子去拿烧鹅，恰好遇上就被扣住了，现在那里正要打要杀呢！”
凌霜闭闭眼，然后道，“给我穿衣，我去看一下！”
要是小路子果真是为了给她买烧鹅，凌霜不能见死不救，可要是小路子借买烧鹅做些别的事，那也别怪她狠心。
凌霜带着两个宫女匆匆赶去，处置下人的地方比较偏，门口还有人守着，见凌霜过来，认出服饰是个娘娘，赶紧跪下行礼，可他们还是坚定的想要阻拦凌霜。
凌霜一把推开他们，“我就是要进去，有能耐你们把我架走！”
这谁敢？毕竟是个娘娘，哪怕不得宠，闹出来做奴才的总归得不着好。
于是凌霜强硬着推开门走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已经趴着好几个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人，他们身上都光着，并无衣裳蔽体，血迹斑斑。
彩霞彩云都不敢看，脸都白了，头深深的低着，凌霜随意扫了一眼，马上移开目光，就看到在角落里蜷缩着的小路子。
他比那边被打的几个好多了，就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头发散乱，手上和脸上有些肿，其他没看出有伤。

第57章 第二界十四
有人闯了进来, 当然惊动了这里的人，很快几个高大的内侍就围了过来，一个管事模样的公公上前道, “哟，这是哪位娘娘啊, 三更半夜的, 怎么好好的跑到这里来了？”
凌霜看向这位管事公公, “我是住在漪荷殿的凌嫔, 这位公公，我听说我宫里的内侍犯了事被您给抓了？”
管事公公在凌霜面前微微弯腰, 脸上却似笑非笑, “这位娘娘，我们隶属监察司，想要把人带走, 娘娘可是有陛下的手谕或是口谕？”
凌霜强自镇定, “我没有要提人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我的人犯了什么事，如果你确定是谋害陛下的罪, 那我即可就走。”
小路子已经看到凌霜了, 他想扑过来，可他身上带着锁链, 于是就只能在原地磕头, “主子，娘娘……我没有，我没有要谋害陛下，奴才只是买了只烧鹅！”
凌霜紧紧盯着那个管事太监。
那太监还是微微弯着腰, “原来如此……凌娘娘也当知道，私下传递东西也是罪，这种贪嘴的奴才娘娘还是舍了吧。”
小路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敢再开口了，只是呜呜咽咽的哭。
凌霜定了定神，“好叫公公知道，这烧鹅是我让他买的，但我只让他买个烧鹅，其他的事我并不知道。如果公公查下来他只这一桩事，那这事我愿意担着，可他要是还犯了别的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小路子张着嘴泪眼朦胧的看着凌霜，凌霜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着抖，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小路子。
那管事公公斜睨了小路子一眼，笑道，“娘娘仁义，这都愿意作保……这小子吧，倒也没查出什么大事，就是弄了个烧鹅进来……可这宫里的规矩不能破…”
凌霜道，“那请公公示下，像他这样的要如何处罚？我要是愿意出钱代罚行不行？”
管事公公一脸笑眯眯，“按规矩，他得挨上三十板子，剁掉一只手……可要是娘娘愿意出罚金……板子少不了，一千两银子保他那只手！”
凌霜转头吩咐彩霞，“去，把那金子取来，要是不够，拿我的首饰填上！”
彩霞慌慌张张的去了，小路子跪在地上，望着凌霜，眼泪直滚而下。
不一会儿彩霞来了，凌霜让她把那一包袱金子打开，“这是一百两黄金，够不够赎他一只手？”
公公笑了，“那当然是尽够了！”
凌霜又道，“既然我交了罚金，公公行行好，一并处理了，我正好把人带走行不行？”
那公公挥了挥手，就有人上前解开小路子，然后拿来了一张刑凳，把人按了上去，凌霜把手上一个绞丝金镯脱下，递给管事公公，“公公，规矩我懂，罚金归罚金，这些您老拿着，还请诸位手底下好歹悠着点，好赖也是一条命。”
那公公听了凌霜的话，脸上的笑意倒是真诚了不少，“娘娘放心，您都按着规矩走，咱也不会不懂道理不是？”
凌霜就在外头等着，听着里面扑扑扑棍棒加身的声音，彩云彩霞两人低着头守在凌霜身边，仔细看两人都在发抖。
不一会儿三十板子打好了，小路子被架了出来，凌霜定睛一看，还好，人是虚脱了，还有神智。
小路子张嘴想说话，凌霜喝道，“闭嘴！”
那公公笑眯眯出来，“奴才也算帮娘娘一个忙，替您把人抬回去，您需要吗？”
凌霜身边就彩霞和彩云，两个宫女也没力气把小路子弄回去，于是她赶紧点头道谢，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就把小路子抬到了漪荷殿。
凌霜复又给了两人赏钱，让彩云去照顾小路子，好在金疮药都有预备，凌霜这里也有消炎化瘀的丸药，她一并拿了给彩云。
然后凌霜才松了口气，彩霞服侍凌霜歇下，还道，“要不是主子，小路子这下可就没命了。”
被监察司带走还能活着出来的可不多啊。
凌霜恨死了，“都说了不要买，不要买，偏不听！等他好了我还得打他板子，气死我了！”
一千两银子一只烧鹅啊！她都能开鹅厂了。
彩霞就闭了嘴，不管主子说的有多狠，今儿要不是她，小路子这条命就得交代了。
躺倒床上，凌霜忽然道，“不对啊，那只烧鹅呢？”
彩霞茫然，“啊？”
凌霜道，“我付了罚金的，那这只鹅就该还给我呀，没得我付了一大笔钱，鹅也不给我吧？”
彩霞永远不知道自家主子的脑回路有多离奇，于是期期艾艾道，“那奴婢去把那鹅要来？”不知道要不要得到。
凌霜突然泄气，“算了，那地方太可怕了，这只鹅就便宜他们了吧！”
彩霞偷偷松了口气，她也怕独自过去面对那个公公。
这边彩云照顾小路子，给他擦洗上药，嘴里还道，“要不是主子，你这次命就没了！你是不知道，我们一说主子立马就爬了起来，带着我和彩霞姐姐就过去了。”
小路子虽然挨了打，其实只是皮外伤，并没动着筋骨，打人的人手底下分寸极好。
他趴在床上还在抽鼻子，“我知道，我这条命以后都是主子的！”顿了下道，“也是背晦，哪个知道他们今儿严查呢，一只鹅都不放过……”
彩云道，“行了行了，上了药休息吧，就是想替主子办事，你也得快点好起来。我可告诉你，主子也生气呢，等你好了主子要打要骂……”
小路子马上接口，“我都担着，绝无怨怼！”
这事很快慕容霄也知道了，他奇道，“凌氏为了个内侍亲自跑去监察司要人？”
从未见过这种事！
胡公公道，“是，才刚阴公公过来回禀的。上回凌娘娘被陛下赶走，这宫里见风使舵的人多，就有人开始苛扣凌娘娘那里的用度，凌娘娘也没说什么，她宫里的宫人们就想着法给凌娘娘去外头买吃食，凌娘娘倒也说了不用，那个小路子今儿弄了只陈记烧鹅进来，正好阴长野在盘查呢，就给撞网里了。”
“原本也没动他，就打了几下，想着过几天处理了就是，也没准备惊动凌娘娘，谁知道娘娘就风风火火去了，为了救下那小子，凌娘娘给了一百两黄金，一个绞丝金镯。”
慕容霄想不通的是，“值得吗？就一个闯祸的内侍，她身边也没多少钱吧。”
胡公公低头不语，站在外人的角度，确实不值得，宫里奴才最不稀罕，这个去了还会有新的过来。
可站在小路子的角度，他活了下来。
就是同为内侍的人看了，心里也会有所触动，自己服侍的主子愿意倾其所有把人保下，这也算跟对了主子吧！
阴公公也是因为这个，才让人特意打的轻了，要不然三十板子打下去，哪怕不死，小路子躺上几个月不稀奇，现在他这伤，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活动了，也没有后遗症。
慕容霄有些茫然，“凌氏到底是怎么想的？”
奴才而已。
胡公公轻轻道，“凌娘娘只是好心罢了，这宫里其他娘娘们关心自己更多些，凌娘娘更仁善些。”
对于掌握监察司的胡公公来讲，后宫妃嫔们每日什么情况他比慕容霄还清楚，那些在慕容霄面前再温婉，再柔顺的女子，生了气罚起下人来也从不心软。
宫妃们也不是谁都打骂，自己的心腹也会笼络。
一些小宫人就是主子们天然的出气筒，有的人打骂了气顺了还会给颗甜枣，有的人打了骂了就算了，反正小宫人又没什么稀奇的。
只有凌霜，她从未因着自己不舒坦就冲着自己宫里的下人发脾气，上回侍寝失败，胡公公都认为漪荷殿肯定有宫人要遭殃，没想到凌霜还是没对任何宫人动手，这让胡公公也刮目相看。
慕容霄沉默，过了一会儿道，“她就不怕那小路子本就没安好心？”
胡公公微微一笑，“阴长野说凌娘娘再三强调，那小路子如果只是买了只烧鹅，那她愿意把人保下，如果查实小路子还有别的事，或是想谋害陛下，那她就不管了。”
慕容霄莫明觉得心里一舒坦，“也还不算笨到家。”
接着又道，“哪个克扣了她的用度，你去敲打一下，凌氏好歹是个嫔呢，怎由得那起子不长眼的慢待！”
慕容霄的心态就是凌霜只他可以训斥惩罚，其他人都不行。
胡公公点头应下。
凌霜虽然恼恨小路子不听话私下行动，可让她再把人打一顿，她做不出来，于是罚了小路子两个月月例。
紧接着膳房等各处管事们态度又变了，特别是膳房，给她的分例菜又变得丰盛精致起来，凌霜心下存疑。
不过只要没超过嫔的分例，她也就受着，只她再也不去点菜了，凌霜不是那种傻大胆。
可她不点菜，膳房送去给慕容霄的饭菜就几乎都不动了，胡公公看着膳房管事的眼神都带着阴森森，管事吓得腿肚子转筋，于是就去求凌霜点菜。
凌霜又不是真傻，她现在得罪了慕容霄，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可让皇帝厌恶了，自己再高调行事，那不就是找抽吗？
凌霜才不愿意呢，她就道，“赵公公辛苦了，这几日膳食我吃着都很可口，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也就不用麻烦了。”
还让彩霞给了打赏银子，赵公公本不敢要，又不得不接着，愁眉苦脸回去，回到自己的地盘看着没人抽了自己一嘴巴。
宫里头拜高踩低是常事，得宠的趾高气扬，失宠的夹着尾巴，他们这些下人当然也随着形势走，有时候倒不是非得跟着踩一脚，而是你照顾了失宠的人，那就会成为受宠人的眼中钉，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至于凌霜，其实克扣的也不算过分，毕竟刚起了个头就被敲打了。可谁知道这位娘娘是个鹌鹑性子，彻底缩了。
赵公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宫里当差的都是人精，于是他捧着银子去求小路子，不为别的，只要能从凌霜嘴里得到一两样想吃的食材就行，他好对胡公公交差。
小路子倒是听明白了，可他也有些糊涂，主子上回被陛下呵斥了退回来，侍寝没成功，已经是面子里子都没了，各处克扣也是正常操作，为什么膳房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里面有问题啊！
小路子趴在踏上同赵公公周旋，终于得知是有人敲打了膳房的缘故，至于那人是谁，赵公公死活不说。
小路子收下赵公公的银子，笑道，“公公且放心，我家主子性子好，定不会为难您的！”
赵公公千恩万谢的去了。
等赵公公走了小路子挣扎下来趔趄着求见凌霜，见着凌霜就要跪下，凌霜不忍，“别跪了，坐着也不行，你就站着说吧。”
还让彩云给挪了一把椅子过去。
小路子就扶着椅子背把赵公公的话回了，又把那一百两银子拿给凌霜看。
凌霜惊讶不已，“他花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让我点菜？有病吧？”
小路子道，“那赵其说是有人敲打了他。”
凌霜马上开始进行排除法，有资格敲打膳房管事的肯定不是妃嫔，也不是其他管事，把不可能的人排除，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皇帝慕容霄！
那问题来了，慕容霄这是为什么？
上回可是他把自己撵了出来，转头又允许自己去膳房点菜，这神经病人的脑子确实不好猜啊。
凌霜就想，是不是慕容霄回过神觉得他做的也不对？所以就想要弥补一下？
不可能！皇帝怎么可能有这个想法，那到底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想不通，凌霜不想了，就道，“管他呢，既然这样那以后就点几样吧，彩云以后你去传膳吧。”
小路子请命，“主子，让我传吧。”
凌霜眼一瞪，“你不要命了，伤口裂开怎么办！”
小路子道，“其实都好了，他们下手不重，还请主子准我将功折罪呢。”
这种精神凌霜其实并不能理解，不过看着小路子恳切的眼神她还是准了。
小路子要把这一百两给凌霜，凌霜没要，还不至于沦落到拿下人钱的地步，“你这小子坑了我一大笔钱，可我也不能从你身上找补，你且留着吧，要不是彩云彩霞，我也救不了你，你合该谢谢她们！”
彩云彩霞在一边抿着嘴笑。
第二天小路子就去膳房传了一道白斩鸡。
白斩鸡听起来简单，把鸡煮熟就行，但想要把鸡做的皮脆肉滑，入口鲜嫩甘美这可是要精准的火候啊。
选择的鸡不能大不能小，得刚刚好。
还有那蘸料，用的调味料虽然不多，想调出好味道也不是新手能办到的。
膳房打叠起精神，一下子弄出十几只鸡开煮，用不同的火候查看鸡肉的情况，一队人煮鸡，还有几个大师傅在调蘸料。
到了晚膳时，这道菜先送到了凌霜这里，一只盘子里还是整只鸡，不过已经切好了，刀工自然没的说，摆盘也很漂亮。
凌霜夹起一块鸡肉蘸料尝了一口，鸡皮爽脆，肉质细嫩鲜香，那蘸料也调的非常好。
见凌霜这里满意了，膳房管事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让人给慕容霄那边也送去。
慕容霄尝了一口，不由得道，“这个鸡做的不错，赏！”
胡公公笑道，“要赏也得赏凌娘娘，这是她让膳房做的。”
慕容霄唔了一声，“她又开始点菜了？”
胡公公点了点头。
慕容霄嗤笑，“这是胆子又回来了。”
胡公公笑了，“赵其一开始找了凌娘娘，想让她点菜，凌娘娘推脱了，他只能捧着银子去找凌娘娘那个挨了打的小太监，迂回着才求到了凌娘娘点菜，也算用心了。”也是为了当好差。
慕容霄对这些勾当也熟悉，不会为着这个喊打喊杀，嗤笑了一声，不再搭理。
白切鸡爽口，慕容霄也忍不住多吃了点，胡公公顿时放心了不少。
凌霜也不是天天都点菜，基本上两天点上一两个，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点心。
她在享受美食和宫人们服务的时候也考虑过自己穿越过来能做什么，最后下结论，她什么都做不了，假如不是待在后宫这里混吃等死，她估计早就活不下去了。
上辈子她就是个普通人，上的大学倒是重点大学，只是重点大学毕业出来也不全是社会精英，她学的是企划，一开始进公司也只是小职员，慢慢才升职，工作繁忙的结果就是下了班只想瘫着，什么都不想干。
休息天待在家里撸剧打游戏最舒服了，和大学时谈的男朋友分手后她一直单身，后来亲戚朋友也介绍过对象，只是接触下来各有各的奇葩，凌霜就彻底放弃了相亲。
她一直觉得一个人生活很不错，她只要按部就班工作，退休后就有退休金可拿，她还有一套可供栖身的房子，一个人完全可以过。
谁知道嘎嘣来了这里，也还好，她是主子不是宫女。
人家穿越到古代会造玻璃做肥皂，厉害的还能推进工业革命，凌霜能干嘛？好像只有丰富了大夏宫的饮食？
至于才女人设的古诗词，让她回忆的话她能记完整的好像只有床前明月光和锄禾日当午了，大气磅礴的沁园春雪，她现在也只记得几句而已。
靠这些撑个才女人设？凌霜不傻，这个画皮披在身上不出三天就要掉了，所以她只剩下一个吃货人设了，这个倒不用担心被戳穿，美食谁不喜爱，以前只是吃不到而已。
所以凌霜其实并不反对做妃嫔这份工作，只要慕容霄不对着她发神经就行。

第58章 第二界十五
对凌霜来讲, 每天的生活都是养老，对慕容霄来讲，后妃们只是调剂, 他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得处理国事，说具体点就是和大臣们进行拉锯。
小路子被打那一次监察司就是在抓要传递消息的人，朝中大臣们多, 鱼龙混杂, 有些人不知道站在谁的立场办差, 慕容霄又岂会听之任之。
此刻慕容霄还在看奏折，他拎出一份奏折道，“豫州总督谭和真，又来请求减免豫州的赋税，我记得去年已经减了豫州赋税，今年开春是有旱情, 但影响并不大，也已经拨了赈灾钱粮下去，现在又要哭穷, 去年监察司上报，豫州百姓可没少缴一文税, 谭和真是尝到了甜头, 当我死人啊！”
胡公公道，“陛下要看豫州的档吗？”
慕容霄摇头, “不用，你派人去豫州，看看谭和真截留这么些钱要干嘛。”
胡公公领命。
接下去是其他奏折，河道修缮，国子监申请资金, 兵部要军饷，官员调动，死刑复核等等，那些颂圣拍马屁的折子已经过滤掉了，否则还要多。
慕容霄一向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皇帝。
他认为一个皇帝的好坏不是由史书来记载，应该看在他治理下的百姓生活水平如何，他认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有些理想化，但是让百姓不挨饿，不卖儿鬻女这就是一个好皇帝的标准。
只是皇帝不能直接统治百姓，他得依靠世家贵族产生的官员来治理百姓，那么当他这个皇帝的政令不被世家接受，他们就会违抗命令，甚至干脆架空皇帝。
科举选官倒是能冒出一些天子门生来，只是这些人很多会被世家同化，联姻或者是收为弟子就能把人笼入自己麾下了。
还有些一朝得势就忘了初心，然后变成巨贪，真正一心为民的好官简直是凤毛麟角，好容易出现个把好苗子，慕容霄还得小心呵护，就怕一不小心就折了。
所以慕容霄才用起了监察司，朝廷官员他用着不顺手，监察司才是他的得力助手，可是一个任用太监酷吏的皇帝无论如何就和好皇帝搭不上边了。
监察司好用，但恶名远扬，是慕容霄手里一把锋利的刀。
堂皇大道艰辛，小道好走却流于下乘。
慕容霄工作了很长时间，等他从奏折堆里抬起头，就觉得颈部有些酸胀，胡公公只使了个眼色，就有个小太监上来给慕容霄按摩。
享受着按摩，慕容霄随口道，“今天凌氏干了些什么？”
凌霜已经成了慕容霄养的宠物猫，工作间隙想起来就隔空云撸一把，只是慕容霄撸猫的方式有些奇特。
胡公公就开始禀报凌霜今天一天的动向，凌霜每天的生活就和退休老干部差不多，七点半左右起床，八点半左右吃早饭，然后休息一下开始做一些跳绳踢毽子之类的运动，吃午饭，然后练一会儿字，这个不是每天都有，接着就是打麻将，晚上五点吃饭。
现在是夏天，她傍晚五点吃饭，要是冬天，她四点半就吃晚饭了。
吃了饭不打麻将的话她也会学着做些手工，比如打络子这些，还会看一会儿话本子游记这些。
然后就是洗漱，到了晚上八点，凌霜妥妥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这在上辈子根本不可能，晚八点是夜生活刚刚开始，不要说年轻人了，就是老年人，也在跳广场舞呢。
在这里不行，凌霜养成了生物钟，她已经受不了熬夜这个活动了。
听了凌霜一天的生活琐事，慕容霄道，“今天她没点什么吃的？”
胡公公摇了摇头，“凌娘娘现在去膳房点膳的频率不高。”
慕容霄道，“有人说她了？”
胡公公道，“没有，许还是上回侍寝没成功，凌娘娘就开始低调了很多。”
慕容霄又想起凌霜猴急的模样和自己失态，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今天吃了晚饭后天还亮着，凌霜已经足不出户好几天了，就想去花园子里转转，她也不要小路子先去探路，此时正是晚膳时间，想必没人在园子里。
于是她带着彩霞彩云还有已经好了的小路子去了花园，这里还有个兰苑，一院子都是兰花，现在正好是花期，凌霜认真欣赏了一番美丽的兰花，还和彩霞商量采摘一些回去插瓶。
然后猛听的后面有人柔柔道，“见过凌姐姐。”
凌霜愕然回头，发现是萧小仪带着宫人也来赏花。
凌霜赶紧让起，她早就把宫斗丢到了脑后，也很久不和其他妃嫔往来，乍一见到萧小仪，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小仪上前几步道，“姐姐也喜欢兰花？采摘了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不如让匠人移植进花盆搬回去，这样又能欣赏，又不会毁了植株。”
凌霜后退几步，脑中警铃大作，“不，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兰花，你……妹妹喜欢的话就在这里欣赏吧，我看够了，先走一步！”
别过来，不管你是善心还是歹意，我都不感兴趣，更没兴趣和你互称姐妹，我玩游戏都是单机，你想找联盟去找别人，别拉扯我！
于是凌霜带着宫人马上撤退，留下萧小仪愕然不已。
萧小仪的大宫女心里极为不满，替主子抱怨，“不就一个嫔么，这么傲气，还不是被陛下赶了出来！”
萧小仪让宫人闭嘴，心下微微遗憾，她其实很想和凌霜搞好关系，可惜这位凌嫔性子太古怪了。
离开兰苑，凌霜见到了一大片月季，开的热烈灿烂，浅红深红一大片，这玩意采了没人说她吧，于是她就指挥宫人采了一大兜的花瓣回去。
慕容霄得知凌霜采了一大捧月季花瓣，他奇道，“她要花瓣干嘛？”
干嘛，泡澡啊！
很多电视里不都有这中经典情节吗？只是凌霜来了夏宫这么久她就没见到过，御花园的花弄些回去插瓶是没问题，想薅花瓣泡澡，宫里没哪个女人这样干过，这一薅可不是一朵两朵，能薅光一大片，慕容霄不同意谁敢？
这里是避暑行宫，月季又是花期很长的花，凌霜不薅花瓣，这些花瓣很快也会凋谢，她还问了管花园子的管事，知道可以薅才动手的。
慕容霄得知凌霜薅刺玫花花瓣泡澡用，他就露出一中迷茫又牙疼的表情来，实在是变态也不能理解凌霜的操作。
想要花瓣，去御药房要就行了，药房里各中能入药的花瓣都有，还有泡澡专用配方，不比自己薅花瓣简单多了？
实际就是凌霜压根不知道御药房有花瓣提供，就是知道，她也不敢要，膳房点菜是因为她位份到了，可以点，可这药房的东西能胡乱讨要？她才不敢呢。
用这些花瓣泡了一回澡，凌霜再也不想泡第二回 了，这玩意就是自己鼓捣着玩罢了，实际用处屁都没有，泡完后宫人还得拿网兜清理，徒增人家的工作量。
折腾了一回花瓣澡，第二天凌霜点了锅巴，嘎嘣脆，可甜可咸。
膳房还真没做过这个玩意，虚心请教，小路子就比划着道，“铁煮饭时最底下那一层，要焦不焦的，还得加些料进去，要不然没滋味也不好吃。”
宫里做的饭一般是蒸出来的，基本没有锅巴。
现在凌霜点了，行，为您这一句话，膳房一连煮了好几锅饭，大师傅还用了好几中米，要尝试出锅巴的最佳口感。
最后捧到凌霜面前的锅巴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味道简直绝了。
凌霜吃的很高兴，还招呼彩霞彩云一块儿尝尝，“又香又脆，这是甜的这是咸的，特别好吃。”
她吃的高兴了，膳房也放了心，赶紧给慕容霄也送一份。
慕容霄尝了一个，忍不住又拿了一个，“不错。”
特别是嚼锅巴时的感觉，似乎很解压？
慕容霄处理政务闹得一股子低气压，现在吃了半盘子锅巴，心情好了一些，就道，“这玩意又是凌氏想的？”
胡公公道，“是。”
慕容霄就道，“那赏她。”
“是。”
于是凌霜莫名其妙的接了赏赐，为什么呀，她问来人。
来人知道这位娘娘或许会得到陛下的宠，于是透露了一两分，“因为陛下吃着那个米脆觉得很好，所以赏了娘娘。”
给这些送赏赐人打赏是彩霞彩云的的事，凌霜在琢磨她新获得的消息。
慕容霄因为她点的锅巴赏她？那就证明膳房求着她点菜是因为慕容霄会跟着吃她点的菜？
皇帝吃她点的菜？哪怕推测出了真相，凌霜还是很糊涂也很方，因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慕容霄完全可以自己点啊，他是皇帝，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用得着拐个弯？
凌霜怎么也想不明白，还是小路子替她解了疑惑，他把送赏的人送走后过来喜滋滋汇报，“主子，膳房赵公公又给了奴才赏钱呢。”
凌霜道，“他钱多呀？”
小路子道，“那米脆的做法是主子提供的呀，陛下吃了好，他就受夸奖，可这说到底还是主子的功劳，要不，陛下能有赏赐来，所以陛下还是什么都知道呢。”
凌霜脑袋上亮起了灯泡，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东西的吃法全是她提供的，慕容霄不知道！
想想也是，如今的社会其实很封闭，哪怕有商人走商，学子求学，官员去往各地任职，绝大部分的人还是一辈子守着自己的土地过日子。
为什么会产生各中菜系，就是因为当地民众在长年累月下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饮食习惯。
在后世，科技让地球变成了村，各地的物品都能依托强大的物流体系快速送达，加上资讯繁多，只要你愿意，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事。
但现如今是古代，物流不发达，资讯也不发达，老百姓多半还是文盲，慕容霄就是贵为皇帝也不可能知道各地所有的饮食方法。
世家大族手里的菜谱还是独家秘方，轻易不外传呢。
慕容霄就是点菜，点的也是自己认知范围内的菜，他不知道的他就点不了，而且，一个皇帝老是琢磨自己每天吃什么，说出去也丢份啊，慕容霄吃的都是分例菜，一般很少变动。
其他妃嫔也不像凌霜一样喜欢折腾吃食，她们倒不是不关注，她们只要自己吃的东西是最好的就行。
比如上供来的鲥鱼，按照分例分到个人头上，如果有人家世好又得宠，鱼就会多几条，有人既无家世也无宠，分例内的也会被人拿走。
这些人关注的是鲥鱼代表的含义，至于这鱼究竟味道如何，一般也就不以为意了，再说膳房也不可能煮的不好吃。
只有凌霜傻大胆，一个劲折腾吃食，慕容霄正好搭了顺风车。
凌霜终于搞明白了这一切，然后她有些后怕，仔细回想自己折腾了些什么，除了吃食也就是麻将了，其他就没了。
还好还好，自己穿越的事不会被揭穿，要不然她小命就怕保不住。
不过既然膳房是求着她点菜给慕容霄吃，那么她干嘛还傻乎乎给赏赐？不给了！
膳房管事赵其得念佛，他早就不想拿凌霜的赏赐了。
不过知道了这点后凌霜也有了个烦恼，就是点菜的时候她得顾虑慕容霄，谁知道这个变态会不会因为吃的不顺口过来揍她一顿。
以前只想着自己要吃什么，她点菜没顾忌，现在凌霜反而不知道该点什么了，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臭豆腐也被她赶紧挥走，她还想要命呢，于是她点菜的频率又下降了。
好在她以前也点了不少，慕容霄也没过多心思放在吃上，膳房把以前凌霜点的菜再搭配了做上去就行了。
不过长久没有新鲜东西出现，慕容霄当然也发现了，于是随口问道，“凌氏最近又怎么了？”
胡公公回到，“没什么啊，凌娘娘每日生活都很……如常。”
简单点就是无聊规律且一成不变。
慕容霄道，“那怎么不折腾点菜了。”
胡公公想了想，“许是知道她点的菜陛下也要吃，反倒是不怎么敢点了。”
慕容霄秒懂，“怕我吃着不好怪她？”
胡公公闭嘴不言。
慕容霄笑了笑，这很正常，人人都对他又敬又畏。
小路子他们也知道了凌霜的顾虑，而且这个顾虑非常现实，小路子还踌躇道，“那要不要奴才去打听一下陛下的饮食爱好？”
凌霜吓了一大跳，她冷着脸看着小路子，“小路子，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千万别自作主张！陛下的任何事情包括他的行踪，都不许你们随便打听！窥视帝踪的罪名下来我都担不起，宁可无功，绝不能犯错！你们是我的人，你们出了事我也得跟着担责，可我要是出了事，你们也一概逃不了，记住了吗！”
小路子赶紧跪下，彩霞彩云也一同跪下，凌霜平时不怎么让他们下跪，现在也没阻止，她还不想死呢。
于是宫人们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底线是什么了，自家主子宁愿做个睁眼瞎，也不愿四处钻营打探。
这中事对宫人来讲也好也不好，好处是这样的主子不会惹事让大家一起完蛋，不好的地方在于这样的主子也没上进心，想要靠着主子出人头地很难。
好在凌霜这里的人都没什么强烈的上进心，小路子的出发点也是想替主子分忧，现在被凌霜一拍，全都趴窝了。
慕容霄毕竟是皇帝，凌霜侍寝的乌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慕容霄觉得有必要再给凌霜一些宠爱，让她的胆子回上来一点，他也能跟着换换口味，于是又召她侍寝。
这次凌霜全没了上次的紧张，她叹了口气，开始计算大姨妈时间，不太好，这几天她好像正好处在两次大姨妈的中间期，那是不是代表很容易受孕？
凌霜一脸沉重。
照样把自己先洗的干干净净，然后去了皇帝的地方等着和皇帝滚床单。
因为经历过一次，这一次凌霜‘沉稳’多了，连桌上的吃食也没动多少，可是枯坐实在无聊，她要了一本书看，不是话本子，慕容霄这里不会出现这中不怎么‘正经’的书，是一本史书。
史书这玩意除非是特别感兴趣的人才看得下去，而且文言文的遣词造句精炼，凌霜看得很吃力，有些还无法理解，不过总比枯坐好得多，她还在想下回能不能带一本话本子来。
这一回慕容霄回来的早了些，也没让凌霜服侍他，他是换了衣裳洗漱了以后来的。
凌霜也没一下子脱了衣裳扑过来，规规矩矩的见礼，然后等着慕容霄吩咐。
慕容霄觉得这一回凌霜正常了不少，于是道，“你用过膳了吗？”
凌霜怎么可能饿着肚子来，可她又怕自己说吃了皇帝不高兴，于是迟疑道，“吃是吃了点，不过还能再吃点。”
对于凌霜来讲，这是一个非常用心的回答了，说没用吧她的的确确是用了的，现在慕容霄问了，她说没有就是欺君。
凌霜并不敢对慕容霄撒谎，因为这关系到身家性命。
可是说用了，皇帝都没吃饭你先吃了？要是慕容霄认为她又大不敬怎么办，所以她就来了那么一句。
听了凌霜的回答，慕容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的这个妃嫔总是给他一中奇特的感觉。
其他女人的反应，慕容霄都能预测，比如她们听到他的问题后肯定是摇头说还没用，胆大一点的还会娇滴滴说想陪他一起用。
哪怕预先吃过也不会说吃过，因为慕容霄如果吃过了就不会问妃嫔吃了没有，他绝没有这份细腻心思对待她们。
凌霜却飞来这么一句，慕容霄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干巴巴哦了一声。
既然这样，那就上点吃的吧。

第59章 第二界十六
很快膳房就送来了一桌饭菜, 因为慕容霄之前看奏折略微吃了点，现在也不算正经晚膳，所以数量也不多，都比较清淡, 没有离谱的上几百道菜。
主食是碧粳米红枣粥, 四样点心, 两品汤, 六个冷盘, 八个炒菜，两种羹, 都放在很精致的食器里，量也不多。
不过凌霜目测两个人是绝对吃不完的。
凌霜当然不会糊涂的去指责慕容霄浪费, 她乖乖的坐在一边陪着慕容霄吃饭。
得知今儿又要来和这个男人滚床单，凌霜晚饭的胃口其实不大好, 现在对着一桌美味佳肴，虽然她认为自己只是个陪客, 可这个尝一点，那个吃一口, 不知不觉中凌霜吃的比慕容霄还多。
慕容霄长年厌食，胡公公一直想着法给他填东西下去, 不爱吃饭那就多吃点滋补品，好在慕容霄的厌食也不算很严重的那种 ，就是对食物没那种热爱的情绪, 吃东西也觉得没意思，每次用膳都有点完成任务的感觉，如果不饿他是决计不想吃的。
现在他看着那个说是陪他吃饭的凌嫔，吃的居然比他还多, 然后不知不觉间慕容霄吃的也多了些。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你不觉得撑吗？”
四样点心，每个才四个，也都小巧玲珑，凌霜就默认一人两个，她每样点心都吃了，还有其他菜肴，这个一点，那个一口，慕容霄都觉得奇怪，太能吃了。
其他妃嫔听见这句话得羞死，这不就是说她们像饭桶么，凌霜茫然的很真实，“我……还好，不算太撑……我还在长身体呢……”
这具身体今年十八岁半，后世才刚刚成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只要不折腾什么减肥，一般都挺能吃的，凌霜别看不出门，她的运动量也不少，每天跳绳都上千个呢，那得消耗多少能量，这些也都得吃进去才有啊。
慕容霄，“……”完全被打败了，凌霜是他根本无法琢磨明白的人，不过慕容霄知道他吃的东西比以往多了，于是他停了筷子，看到他停筷，其他人都会停下。
但是，一个什锦三丝真的很美味，凌霜看到慕容霄停下，她忍不住又夹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然后才停筷，
于是慕容霄就看着凌霜像一只仓鼠一样闭着嘴咀嚼。
凌霜注意到慕容霄在看她吃东西，她咀嚼的频率就越来越慢，最后她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继续嚼下去，可是没嚼碎，她也咽不下呀，不咽下去难道吐出来？
凌霜眼神开始游移，不行，那肯定又是御前失仪了！所以她又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然后脖子微微一伸，咕咚咽了下去。
慕容霄也忍不住跟着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慕容霄赶紧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从未这样过！
想来想去，还是凌嫔这个人有毒，她根本就不像个正常妃嫔！
吃完了，还得洗手漱口什么的，一切都好了，凌霜在一边正襟危坐，这回她绝对不主动了！
原本慕容霄召妃嫔侍寝，吃了饭他就走了，只留一句话，“爱妃先歇着吧，我还有些奏折没处理好。”
他就这么无情无耻得把人给丢下了，前提是这些女人无一例外会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而现在凌霜也在看着他，眼神一点都不含情脉脉，反而有点像，想什么？哦，像一只斗鸡。
他的凌嫔就坐在那里，满脸严肃，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胸脯（不敢直视皇帝的面容），他走到哪儿，她就盯到哪儿。
慕容霄就忍不住道，“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凌霜一惊，低头，“臣妾不敢。”
好了，现在凌嫔成了一个木雕，她就坐那儿一动不动了。
慕容霄，“……”
你上回的主动劲儿呢？
凌霜这回才不会主动呢，被赶走她倒是不怕，就怕这皇帝借着由头罚她打她。
于是慕容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有厌食症，他还有恐女症，但是这些都被他隐藏的很好，胡公公也只是觉得陛下不怎么爱吃东西罢了。
至于女人，慕容霄也不是从没碰过，教导人事的宫女每个皇子都会有，假如伺候的好，这个宫人也会成为皇子的通房什么的，运气再好一些也能成为皇子侍妾，这是一个底层宫女晋升的捷径。
而且这不是没有过。
教导人事的宫女一般年龄都要比皇子们大，女性特征明显，不管皇子们将来拥有多少女人，第一个的印象总归深刻一些。
而慕容霄的第一次并不美好，慕容霄首先从她身上感觉到的是野心和欲望，再后来的过程中他也没觉得有多么舒服，反而那个女人夸张的呻/吟，不断扭动的身躯让慕容霄越发反感。
然后草草就收场了，慕容霄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美好。
再后来他当了皇帝，偶尔有了欲望召妃嫔侍寝，那些女人虽然没那么夸张，可给慕容霄的感觉也很一般，她们都在装，这是慕容霄自己发现的。
宫里自然也有欢/爱方面的书籍，写的颇为详细，慕容霄丝毫没有书上描写的升天感觉，他不否认发泄的那一瞬间自己是有快感，但随之而来的是空虚和无趣，那些女人也不会给他什么深刻的印象。
当然现在也有人喜欢小倌，很多豪门公子还会蓄养小倌，皇子当中也有人喜好这一口，但是慕容霄对男人也毫无兴趣。
他目前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玩弄人心和与人斗，而他现在又是皇帝，那就更加得天独厚了。
所以，慕容霄召妃嫔侍寝说白了就是在逗弄她们，让她们满怀希望而来，然后却充满失望而归，还不敢透露出一丝一毫。
但他上回在凌霜身上没感受到这种乐趣，反而被凌霜吓了一大跳。
这次吧，他好像又有了挫败的感觉。
凌霜看似温驯，一举一动也没出格，但是慕容霄没在她身上发现期待。
有了期待接下去才会失望，却又不敢愤怒，这多么有趣啊。
两人沉默了下来，凌霜就开始进入待机状态，反正慕容霄不给指令，她是不会有反应的。
慕容霄哪怕觉得凌霜有那么一丢丢意思，可他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去睡她，于是他咳嗽了一下，“那个，我前面还有一些奏折要看，你先休息吧。”
凌霜马上抬头，“那要我回去吗？”
慕容霄，“……”这是哪里来的棒槌！
慕容霄仔细观察凌霜，没从她眼里看出一丝委屈不满和难过出来，真的只是在疑问。
慕容霄微微一笑，“你现在回去不怕人家笑话你？”
两次侍寝两次被退，你往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凌霜一愣，满脑子费解，她不知道慕容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希望她留下，还是希望她离开，妈的，这个皇帝的脑子就是有病，猜猜猜，猜你个头啊，就不能明示！
于是凌霜小心翼翼道，“那我……能在这里休息吗？”
慕容霄，“……随便你！”
于是他走了。
凌霜足足发了好几分钟的呆，她不知道接下来她应该干嘛。
没办法就还是做排除法，皇帝下命令让她走了吗？没有！她提议回去皇帝同意了吗？好像也没有，甚至还‘关心’她现在回去以后日子不好过，那就等于，她要在这里休息！
想通了的凌霜就开始动了起来，她直接上龙床奉旨睡觉去了。
慕容霄问胡公公，“凌氏回去了吗？”
胡公公摇头，“凌娘娘已经休息了。”
慕容霄一噎，“她睡得着？”
以往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心事重重，有的一晚上都睡不着。
胡公公又道，“凌娘娘很快就睡着了。”
顿了下又道，“娘娘还在龙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凌霜没睡过龙床啊，那帐幔被褥都是皇帝用的规格，她当然兴奋好奇了，上回工作没展开，没敢这么做，这一次机会来了，就都摸了一遍，好奇够了，困劲上来，她才睡着的。
这番动静全落在一边服侍的宫人眼里。
慕容霄，“……她就不担心难过？”
胡公公没有开口，凌霜在他眼里有点没心没肺，这个胡公公当然不会说出来。
伤心难过？呼呼大睡的凌霜才没这种感觉呢，她还庆幸自己不用担心怀孕了呢。
凌霜是没心没肺睡着了，慕容霄坐不住了，他对凌霜产生了怀疑，怎么可能有这种妃嫔？
要么装傻，要么真傻。
第二天凌霜睡饱起床，面色红润的和彩霞回去，彩霞见主子神情放松，就认为昨晚一切顺利，也笑道，“主子，今儿可想吃什么？”
凌霜一时也想不起，就道，“让膳房看着上吧，想不出新鲜菜来。”
彩霞又道，“今儿有上好的西瓜和葡萄，回去也能吃上了。”
凌霜道，“那好，西瓜我要一半挖了吃，不用预选切好了放碟子里吃。”
果牒都是摆放了造型送上来的，西瓜也是如此，好看是好看，凌霜总觉得吃着不痛快。
彩霞就笑了，主子一向直率。
主仆两个说笑着回去，果然西瓜和葡萄已经送来了，正湃在冰盆里。
凌霜得先吃早饭，慕容霄那里没供应她的早饭。
一般侍寝之后其他妃嫔会来打探一下，上回凌霜被慕容霄赶回来，已经让那些女人嘲笑了一回，没成想这回凌嫔侍寝成功了！
可是凌霜往日独来独往惯了，其他女人不知道该不该来联络一下感情。
萧小仪仗着自己没和凌霜翻过脸，于是就来了。
凌霜吃了早饭做了会儿运动，此刻正在休息，得知萧小仪来，她一愣，“她来干嘛？”
彩云道，“昨儿娘娘不是侍寝了么，肯定是来打探的。”
凌霜微微皱眉，她昨天独自在龙床上睡了一晚上，没有和慕容霄滚床单，可这件事肯定不能说出去。
凌霜倒不是怕自己丢脸，她是怕慕容霄怪罪。
既然如此，她就不愿见其他人了。
于是凌霜道，“不见，谁来都不见，就说我累了，有送礼的一律退掉，退不掉的说明，我不会回礼，让她们哪儿来回哪儿去！”
彩霞就赶紧出去吩咐拦人，很快各处都知道了，凌嫔娘娘侍寝后‘骄纵’起来，一个人都不愿见。
可是这种事想要炫耀的话就得见人啊，一个都不见不符合炫耀的逻辑啊。
那些‘侍过寝’的妃嫔心里就在掂掇，那凌嫔到底成没成功？
凌霜才不管这些人的想法，她只想过清净日子，既然不用宫斗，她和其他妃嫔原则上是陌生人，那干嘛交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萧小仪被拒绝的时候是愕然的，因为她没想过会被拒绝，于是忍不住道，“为什么？”
彩霞笑的很得体，她虽然是宫人，可是凌霜的位份比萧小仪高，所以她也不用对着萧小仪太过卑躬屈膝，于是道，“才刚奴婢已经说了，我家娘娘累了，不是不愿接待小仪，还望小仪担待。”
累了，为什么累了，因为陛下龙精虎猛把凌嫔折腾累了！
妈呀，这好不要脸。
萧小仪勉强笑了一下，告辞，回去的路上她的大宫女替她抱怨，“狂的什么似的，咱们也不是没伺候过皇上，偏她，一副张狂模样！”
萧小仪这回没有压着宫人不许胡说，她觉得凌霜并不聪明，和她结盟不一定有利，再看看吧。
凌嫔没见萧小仪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袁婉仪冷哼一声，带着长长的指甲套拨弄盆景，“狂的好，狂的人在这宫里长久不了。”
慕容霄闲暇时也在关注凌霜的情况，当然也知道凌嫔‘狂’了起来，慕容霄笑了，“今晚继续召凌氏侍寝！”
以前不动凌霜是怕她有了宠，然后变得面目可憎，可现在慕容霄发现自己也看不明白凌霜，干脆就想加几把火把凌霜架起来，然后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凌霜得知今晚还要去侍寝，宫人们当然是一片欢喜，凌霜心里疑惑啊，这皇帝搞什么鬼？
好吧，去就去，不去也不可能啊。
这一晚上还是如此，凌霜独自睡了一晚龙床。
第三天还是她侍寝，照样独自睡一晚。
然后其他妃嫔已经坐不住了，慕容霄从未如此‘独宠’过哪个妃嫔。
凌霜也‘悟’了，原来皇帝不想滚床单，只想用她当挡箭牌！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皇帝不想滚床单？
凌霜左思右想，也只想明白两条，一条是慕容霄不行，另一条是慕容霄只喜欢男人。
凌霜一边兴奋一边害怕，兴奋是猜到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兴奋，害怕也是如此，知道了皇帝的秘密，一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
凌霜想来想去，她得坚定的跟着慕容霄的脚步走，绝对不能让慕容霄认为她把秘密说了出去。
那么她就要更加嚣张一点，仗着‘宠爱’不搭理任何人，都不和人接触了，总不能泄露秘密了吧。
慕容霄除了召凌霜侍寝，还开始给她赏赐，这也是正常操作，哪个‘宠妃’会收不到赏赐呢。
于是凌霜这里顿时烈火烹油起来。
送来的各色吃食玩物越发精致昂贵起来，凌霜吩咐彩霞等人，“是我位份内能用的就收下，超过的一律不收。”
至于其他妃嫔的打探，凌霜当然一概高傲的不加理会，反正她现在的位份也不低，嫔呢，比她高的只有两三个人，而且只比她高一两阶，还不是妃，动不了她。
过了几日慕容霄问胡公公，“凌氏有何动作？”
他的‘宠爱’有没有引出凌嫔内心丑恶的欲望？
胡公公组织了一下词汇道，“同以往一般无二。”
以前凌霜是什么样？独来独往，和其他妃嫔们没有交集，从不惹事，现在呢？
现在她还是这样啊！
‘失宠’那些天还有宫人怠慢过她，可现在凌娘娘‘得宠’了，她也没趾高气扬的去报复这些宫人。
有人特意拿了超过位份的东西去巴结她，她的宫女还坚决退了那些东西。
至于说她恃宠而骄，在胡公公眼里根本就不存在，要胡公公说，凌嫔其实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那些流言，说凌霜傲慢，跋扈，欺压下人的都是胡说，她还是不和其他妃嫔来往，对待宫人也一如既往，跋扈在哪里？
慕容霄就奇了，“没一点改变，那些女人就没反应？”
独宠一向是遭人忌讳的事。
胡公公笑道，“凌娘娘素日也不和人往来，现在其他娘娘倒有结交的心思，奈何凌娘娘还是不理会。”
位份比凌霜低的，被拒绝了也不敢过来纠缠，位份比凌霜高的，被拒绝了心里虽然恼怒可也不能自降身份主动去撕凌霜。
而且不到妃位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训其他妃嫔？
所以流言是有，凌娘娘其实还是一如既往。
慕容霄匪夷所思，“果真？”
胡公公点点头。
慕容霄道，“那今晚继续召她！”
我还就不信了！
凌霜觉得自己已经和皇帝有了默契，于是‘趾高气昂’的过来侍寝，其他妃嫔全都排排坐蹲柠檬树底下去了。
凌霜现在对慕容霄这里也熟悉了，来了之后自在的很，吃着茶果点心，因为提了一句，现在居然还有话本子可看。
果然是‘宠妃’的待遇。
虽说这几天凌霜天天侍寝，可实际上慕容霄并未出现，到了时间会有内侍来传话，“陛下还有奏折没看完，请娘娘先安寝。”
然后凌霜就快快乐乐的睡觉去了。

第60章 第二界十七
入睡前凌霜以为今天也是如此, 到了点她甚至打了个哈欠，也不等内侍过来传话，直接对站在一边当摆件的宫人道, “我先睡了, 等下有人来你替我回话。”
来之前她洗过澡, 现在也就是略微洗漱一番, 然后凌霜脱衣服上/床睡觉。
她前脚上/床刚入睡，慕容霄却亲自来了。
他得看一下他‘宠妃’的真实状态。
很多三妻四妾的男人都认为自己的女人温柔娴淑, 偶然有些吃醋的小举动也无伤大雅，更添情趣。
慕容霄却能从妃嫔们柔顺的外表看出她们的真面目。
实在是他见到的太多了, 小时候他在宫里四处乱逛, 那些妃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变脸模样让他看的津津有味。
便是母妃, 父皇来了之后也是一副典型的慈母模样, 娇俏温柔的诉说着如何担心他的身子, 实际上母妃是把他硬按在床上装病。
慕容霄如果不愿意, 母妃就能让他真病，大冬天洗冷水澡，夏天给他吃大量冰镇生食让他拉肚子, 更不要说直接给他灌药了。
如果母妃利用他能得到父皇的爱怜, 那么接下来慕容霄也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如果不能, 那么他会更倒霉，母妃会直接上手扇他耳光, 掐他身上的肉。
慕容霄都是默默忍下，子不言父母之过，他根本无法开口。
后来他当了皇帝，有了妃嫔, 那些女人在他面前的柔顺姿态活脱脱就是母妃的翻版，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简直能让慕容霄做噩梦。
只有凌霜，她从未这样过，虽然第一次有些猴急，可也没有那种矫揉造作的神情，慕容霄过后回想，凌嫔在他面前最多的表情其实是小心翼翼加茫然和惶恐。
那么现在他‘宠爱’了凌嫔好几天，凌嫔是否有了变化。
慕容霄来了，宫女们傻眼了，有个机灵的想去叫醒凌霜，被胡公公阻止了。
慕容霄径直来到他的龙床前，帐幔已经被撩开，慕容霄看到了凌霜的睡颜。
如果是第一次侍寝，凌霜未必会睡的这么熟，现在她习惯了呀，加上生物钟的作用，她现在已经睡的又香又甜。
慕容霄直视着凌霜，他从没见过那个妃嫔能在他的龙床上睡成这样，凌霜的睡相并不太差，此刻她就盖着一条薄薄的丝被。
因为屋里有冰，温度并不高，她睡的坦然，被子盖了一半，两条胳膊露了出来，不过她穿着薄纱睡衣，其实什么也没露。
宫人们都替凌霜捏了一把汗，凌霜睡的浑然无觉。
慕容霄甚至都觉得自己也有些困了，这是很新奇的感觉，慕容霄睡眠也不太好，不是他喜欢看奏折，而是他躺在床上也很难入睡，不是睁着眼胡思乱想就是闭着眼胡思乱想，失眠的痛苦谁有谁知道。
不过皇帝身上的小毛病传出去都是大问题，慕容霄当然不会和太医直言，太医也不敢把皇帝的脉案传出去，通过把脉把出慕容霄身体情况，还得觑着慕容霄的神态解释为什么要开这些药。
不能直接说慕容霄失眠啦，精神有问题啦等等，得用和缓的专业术语说出来，所以太医伺候慕容霄也不容易。
慕容霄讨厌女子，这个别人不知道，可他今天看着熟睡的凌霜却没那种心理上的反感引起的生理上的不适。
他想了想，然后诡异的笑了。
他今晚就要睡在这里，也不弄醒凌霜，看她第二天醒来时是什么表情。
于是慕容霄就在凌霜身边躺下了，反正龙床够大，被子也不止一条，凌霜睡着了也不会打太极，完全没问题。
宫人们心情复杂的服侍慕容霄躺下，凌霜还是毫无所觉。
听着耳朵边轻微舒缓的鼻息声，慕容霄居然很快也入睡了。
可是慕容霄预想的情形并未出现，他的生物钟让他很早就醒了，可是凌霜不睡到饱是不会醒来的。
所以慕容霄先醒来了，他这一晚上难得睡的安稳，一回头看见枕边一大把青丝，差点把他自己吓了一跳，然后才回过神，才想起身边的女子是他的凌嫔。
慕容霄匪夷所思的盯着凌霜的睡颜，她还在沉睡，许是几根发丝拂在脸上有些痒痒，她扭了扭鼻子，吧嗒一下嘴，继续睡。
慕容霄，“……”
他是不是睡了个寂寞，哪有妃嫔侍寝 自己却睡的这么熟？
慕容霄眯了眯眼睛，伸手去戳凌霜的脸，凌霜皱了皱眉头，翻身继续睡。
慕容霄，“……”
好气啊，继续戳！
凌霜正在梦里找厕所，有个人老是拦她，她实在受不了了，然后终于从梦境中挣扎出来，闭着眼翻身坐起来，“来人呀，我要出恭！”
早起第一件事是什么？肯定是上厕所啊。
凌霜穿越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凡事叫人，现在叫起宫人也很熟练。
慕容霄瞪大了眼睛，看着凌霜朦胧着眼摸过来，他吓得滚到一边，又想想不应该这样啊，于是他咳嗽一下冷声道，“凌氏！”
凌霜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慕容霄，她脑子有一瞬间当机，不过马上明白了，昨天慕容霄回来过夜了，但是自己身体并无不妥，那就是皇帝过来是纯睡觉的。
可她现在尿急，没时间和慕容霄寒暄，于是凌霜匆匆道，“陛下，您醒啦，且等一等啊，我现在急着呢！”
于是她手脚并用爬出了龙床，急匆匆去出恭了。
留下一脸呆滞的慕容霄，他居然被无视了！
等到凌霜放了水回来，也洗了手，她又回到了龙床，看着慕容霄就有些腼腆的笑道，“陛下，您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慕容霄想，“哦，原来你也知道要服侍我呢，真难得！”不过嘴上他却道，“我回来的晚了些，看你睡的熟，就没叫醒你。”
凌霜低头做害羞状，“陛下真好，真体贴……那现在陛下是不是要起来了？”
慕容霄点点头，“嗯。”很高冷。
凌霜就赶紧扯开嗓门道，“来人，陛下起来了，快来服侍！”
慕容霄，“……你不起来？”你不起来服侍我？
凌霜疑惑的眨巴眼，看看外面的天又看看漏刻，“我平时没这么早起……陛下要我离开吗？”
慕容霄有些心累，“……随便你吧！”
他算是知道了，凌嫔肯定是缺心眼。
慕容霄起来洗漱，凌霜倒也没脑抽的回到龙床上继续睡觉去，她在一边围观。
对，她没有亲手上前服侍慕容霄，就在一边围观宫人服侍慕容霄，还看得津津有味。
现场观看皇帝起床实录，这个很可以。
慕容霄说不清心底有些发毛，又没有理由指责凌霜，其他妃嫔倒是愿意上前服侍她，可他还不需要呢，凌嫔没有亲自上手，慕容霄还觉得她挺识趣的。
等到慕容霄洗漱完毕，早膳也来了，凌霜虽然被迫早起，闻到饭菜香她的肚子就忠实的催促她准备吃饭。
于是凌霜就小心翼翼道，“陛下，需要我陪着用餐吗？”
凌霜的早饭也才几样，慕容霄这里的早饭粥品两样，主食两样，还有就是各种点心汤品炖盅炒菜，凌霜默默数了数，得有十八道，小笼汤包也在里面。
分量都不怎么多，但是你就是一碟子一个，那也十八个了，何况现在碟子里几乎都是三四个一碟，慕容霄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听了凌霜的问话，慕容霄看了她一眼，“好啊，把你的分例摆过来就行。”
凌霜赶紧摇头，“不用不用，这些尽够了，正好省了我的呢。”
慕容霄也就没言语。
两人落座吃饭，原本慕容霄这里还有人服侍他吃，就是他想吃哪个眼神指示，然后宫人用三镶银筷子夹到慕容霄面前的碗里，对了，吃之前还得先让人试毒。
不过凌霜得到了允许就喜滋滋坐下了，然后也不等试膳太监了，她先弄了一小碗粥开始吃。
她把试膳太监的活给干了。
慕容霄坐下后就有宫人要替他服务，慕容霄挥退了她们，他看着凌霜吃的津津有味，莫明也有了食欲，吩咐凌霜道，“那粥，你给我舀一碗。”
凌霜也不以为忤，就用小巧的银勺子给慕容霄舀了一小碗，反正一碗也只一两口就能喝光。
然后凌霜自然而然就给慕容霄夹起了菜，她吃一个，觉得不错，就给慕容霄推荐一下，看皇帝愿意尝试，她就给夹过去。
一盅炖蛋更是又嫩又滑，上面还点缀着玫瑰卤，凌霜吃的高兴极了。
有个胃口大开的人在一边香甜吃饭，还不时推荐过来，慕容霄不知不就也跟着吃了不少，胡公公简直欣慰极了。
终于吃完，两个人倒是把上来的饭菜吃了一大半。
凌霜满足极了，“陛下这里的饭菜真好吃。”
慕容霄嘴角含笑，“你喜欢，那就吩咐膳房一样上这些就行。”
凌霜赶紧道，“那不成，这是陛下才能吃的分例，我只是凑巧搭着陛下的福分吃上一次，要是我单独点这些，可就是僭越了，我可不敢。”
得宠的时候这些僭越是情趣，失宠了这些行为就是找死，凌霜才不愿给自己挖坑呢。
慕容霄认真看了一眼凌霜，发现她说的极认真，而且也不是故意递话头过来博取怜爱，他又试探了一句，“无妨，这是我准了的。”
凌霜又道，“臣妾多谢陛下厚爱，可真的不必了，平时我吃的也很好，规矩就是规矩，能跟着陛下吃上一两次就足够了。”
慕容霄不言语了，打量了凌霜一下，“随你吧，我要去前头了，你要留下再休息一会儿吗？”
凌霜道，“那我也回去吧，陛下都走了，我留下也没意思了。”
慕容霄微微一笑，凌霜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和慕容霄说话都是你来我去，极少用到敬词，其他妃嫔自然不敢，慕容霄故意没有提醒她。
两人结伴出了大殿，然后准备分道扬镳，走前慕容霄忽然道，“今晚你继续过来侍寝，晚饭在这里吃。”
凌霜一愣，赶紧应下，“是！”
彩霞在一边高兴极了，赶紧低头，不让人看到她上翘的嘴角，主子得宠她们这些下人自然跟着鸡犬升天。
这几天她们去各处办差，那简直就是一帆风顺，都不要开口，见着她们的面，那些嬷嬷管事已经笑脸相迎了，让座上茶，然后把需要的物品收拾的整齐干净拿上来，还温言软语道，“姑娘吩咐一声就是，我们送来就行，到劳动姑娘亲自走一趟。”
小路子去传膳，那更是大爷一样的待遇，到了膳房，几个小太监围上来叫哥哥，然后让他偏殿待着，“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熏着哥哥可不行，您且在这里坐着喝茶，等下咱们师父就来啦！”
然后各色冷盘果牒摆了一桌子，小路子说不用，那些小太监半跪半抱让他受用，“哥哥就算心疼咱们，这些也不算什么，一点小孝敬罢了，哥哥不用，等下师父会说我们招待不周，那我们可得挨板子呢！”
然后赵其过来，拉着小路子就叫兄弟，赵其比小路子大了二十多岁！当他爹都行了。
最后小路子传好了话要走，各色点心饽饽已经放进了食盒，赵其有时候还会给小路子塞银子。
这几日凌霜这里宫人的分例都丰盛多了，这些凌霜也都不知道，她也不会阻止下人跟着受用，这就是鸡犬升天的典型待遇。
所以主子受宠与否和宫人们的待遇是直接挂钩的，这样下来哪个宫人不盼着自己的主子出人头地？
有时候也是那些宫人们推着自己的主子往上，为了也是自己的利益，就像朝堂上的大人们一样。
慕容霄现在就在一边静静的观望蛰伏，他喜欢玩弄人心。
凌霜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打了个哈欠，太早起来，现在她又有些困了。
彩霞道，“主子，你还是先躺一躺吧，往日可没这么早起过。”
凌霜道，“也好，你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她又去睡了。
宫人们放下帐幔帘拢，彩霞吩咐一个小宫女守在外屋，凌霜不喜欢自己睡的屋子里有人，吩咐道，“好好守着，娘娘有需要就赶紧应下，不要偷懒，偷懒要打手板，办好了差事等下给你吃点心。”
小宫女就搬了张小凳子守在门边。
彩霞彩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要分派，凌霜现如今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她每日吃饭穿衣都有人服侍，而这些就是彩霞彩云每天要干的事，她们得把这院子里凌霜看到的接触到的东西都照管到，要让主子时刻处在一个赏心悦目的环境里。
接着还得预判主子今天的行为，然后提早备下各种所需的物品，比如凌霜每天要跳绳踢毽子，这些东西得维护好，有时凌霜还会写字画画，那么笔墨纸砚得预备下，凌霜想用了，随时能用。
还有麻将，得提前擦洗干净，麻将桌布也不能用旧的脏的。
膳房送来的点心茶果，目前不用的要收好，用的也要用相应的杯盘果碟装起来。
至于屋内的各色鲜花插瓶，更是一日一换，绝对不能等到花朵枯萎凋谢，花房每日都会主动送各色鲜花过来。
凌霜的内衣小衣袜子等物不用尚服局做，那都是彩霞彩云分派了自己宫里擅长针线的宫人来做，或是自己动手，这种物件的清洗也得专人负责。
当一个妃嫔不受宠的时候这些都能马虎，但当自家主子得了宠，这些就得讲究起来，凌霜是不愿和其他妃嫔打交道，可这些人的目光会紧紧盯着这里。
彩霞彩云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凌霜又睡了两个小时才起来，此时也不过刚刚八点半左右，她起来洗漱一番，然后吃了一些点心，然后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跳绳，这可真是一个简单又有效率的运动，还不用惹人注意。
跳完绳，她去洗了个澡，这种奢侈在一般富户家都没有，现在洗澡可没上辈子容易，热水器一开就行了，热水得去厨房提，还不是提一点半点，要提好几桶。
凌霜没受宠之前，她也只能晚上叫热水洗澡，想要一天两回泡澡那是做梦，就是晚上要用水，也得排队等着，她只是嫔，没有私人小厨房，夏宫里能用私人厨房的得是太后皇后这一阶层，妃位都不行。
不过嫔以上可以有个茶房，茶房的小茶炉子想要煮足够的热水洗澡的话那也太为难人了。
后来她惹怒慕容霄失了宠，连热水都受到了限制，只能要来一点擦洗一下就罢。
现在小路子只要去膳房吩咐一声，自有小太监很快抬了热水过来。
热水和凉水兑好了，洗澡用的香豆胰子等物都摆放好，凌霜就能直接过去洗澡。
痛快的洗了澡，出来时差不多到午膳时分了，吃了午膳后睡上一个半小时午觉，起来活动一下，然后凌霜开始打麻将，到了傍晚五点左右，她准备去陪慕容霄吃晚饭，多么惬意腐化充满小资情调的一天啊！

第61章 第二界十八
凌霜晚膳前到了飞鸿殿, 难得慕容霄也在，晚饭的菜品有些是凌霜以前点过的，大部分不是, 不过这些菜说实话都很美味, 而且量比早上多多了。
凌霜默默数了数，一共三十六道菜, 她快速看了一眼清瘦的慕容霄, 觉得皇帝就是立马化身成饭桶, 容量也不会太大，这些菜肯定会浪费绝大多数。
不过凌霜依稀记得慈禧一顿饭得有上百道菜，那么比起来慕容霄也算节俭多了。
也怪不得得有服侍吃饭的宫人，三十六道菜摆了满满一张长桌子, 凌霜就是站起来也够不到边, 得自己走过去才能吃到, 这不符合用餐礼仪, 所以得有侍膳宫人。
于是凌霜就想起了可以转动的圆桌盘, 这多方便啊, 想吃什么自己转过来就是，不用让人夹到自己面前。
凌霜一直觉得吃饭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也得是自己夹着吃，别人夹了过来总觉得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偶尔几次倒还行, 天天这样反正凌霜受不了。
这就跟手脚都断了似的, 这是病人才不得不接受的待遇。
慕容霄让凌霜过来吃饭就是想看她吃，然后能带着自己食欲也好一点，可现在他发现凌霜似乎吃的有些没精打采。
于是慕容霄就道，“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
一边的膳房太监冷汗慢慢沁了出来。
凌霜摇了摇头, “菜肴都很美味……只是我其实更习惯自己夹菜，可陛下这里菜这么多，那头的菜我也夹不到，只能等着宫人服侍……可能我不是享福的命吧，这种吃法就减少了食欲。”
慕容霄惊讶的看着凌霜，凌霜的回答总是别出心裁，让慕容霄一时间无法回应。
过了一会儿，慕容霄道，“哦，原来如此，那你有办法改变这个现状吗？”
凌霜眼睛一亮，“有！”
慕容霄，“……说来听听。”
凌霜就开始指手画脚，“在桌上放置一个可以自由转动的圆盘，菜肴都放在那个圆盘上，然后自己转动，想吃哪个就转过来，然后就可以自己夹了吃，当然这个圆盘最好也是放在圆桌上……我，我是不是说错了？”
她一开始说的高兴，很快发现慕容霄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于是她又怂了。
慕容霄一笑，“没有，那就让他们试试吧。你说的我也很感兴趣。”
一个国家的顶尖工匠聚在一起设计一个可以转动的圆盘并不困难，几天后凌霜就见到了这个圆桌。
非常大，毕竟需要摆放三四十道菜呢。
这又是凌霜成了宠妃的一个铁证，连袁婉仪也坐不住了。
跟来避暑庄子的这些妃嫔，只有凌霜侍寝次数最多，慕容霄为了让她吃饭顺心还特意叮嘱工匠做了一张可以旋转的圆桌！
这个举动虽然还达不到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地步，可性质已经差不多了。
但是，凌霜一如既往的独来独往，她坚持和其他妃嫔绝缘，位份比她高的又不多，于是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凌霜享受独宠。
有几个人尝试接触凌霜，然后纷纷失败了，她们马上转头去收买凌霜的宫人，最主要的就是彩霞彩云还有小路子。
彩霞彩云和小路子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孝敬，小路子吃的茶叶已经不输于主子们的茶了，彩霞彩云各色戒指手镯发钗都收了一大堆。
各处都是紧着他们这里的要求先办。
这天行宫里又来了一批西瓜，西瓜这种水果在凌霜上辈子是不稀奇的，大夏天各处都有得卖，但在现在，西瓜也是一种高档水果。
经过挑选清洗后按照分例各处都分配好了，凌霜这里不消说，那都是最好最大最甜的，连小路子等人都有孝敬，也不要他们来领，直接送了过来。
西瓜都有数，凌霜这里富裕了，其他地方就短缺，袁婉仪这里也刚够她的分例，只是这些瓜看起来并不大，袁婉仪的宫人就抱怨了起来。
分瓜的内侍不耐烦道，“就这些瓜，你要挑三拣四你自去和管事公公们说去，我们不过负责分而已！你不要就走，咱们还有这么多瓜没分派呢，哪有工夫和你磨叽！”
宫人敢怒不敢言，袁婉仪娘家身份再高贵，在宫里就只能看个人的宠爱了，有宠，人人敬着捧着，没宠，自己夹着尾巴吧。
那宫人看了一圈，都是各处来取瓜的人，也都在闹哄哄的争执，大了小了坏了，不好的拿回去他们也要吃挂落。
那宫人忍不住道，“漪荷殿那里怎么不见人来？”
旁边一个宫女道，“他们哪用亲自过来，这里早就乐不颠颠的派人送了过去，一群上赶着的小人，呸！”
袁婉仪的宫人忍着气把西瓜领走，分瓜的内侍对着她的背影嘀咕，“什么玩意呢，在我们面前挑拣，有能耐得了陛下的宠，哪怕尽着你们挑，都拿走也行，自己没本事，还不是活该！”
旁边的同伴扯他，“少说两句。”
凌霜吃瓜习惯拿半个挖着吃，剩下的半个她就给宫人们分。
彩霞笑道，“用不着，娘娘您自个儿吃个痛快，这半个吃不了，我就拿银勺子挖了肉出来，下午再吃。”
凌霜又不是傻白甜，她想了想，“你们也有？”
彩霞点了点头，“嗯，我和彩云还有小路子一人一个呢，咱们院子里还另外多给了五个，娘娘不用拿自己的分例补贴了。”
这种东西凌霜没有喝令彩霞他们不许收，水清则无鱼，凌霜正当‘宠’，她的宫人自然也有油水可捞，她也不能把这些外快渠道都给人堵死了，她真要这样做，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她‘清廉’，反而认为她不近人情只会装。
而且这样一来就等于给自己找麻烦，彩霞等人再去各处办差也不会容易，其他人都会觉得凌霜古怪不好服侍。
凌霜能不搭理众妃嫔，但是这些管事嬷嬷和各处办差太监她也不敢得罪。
何况现如今是他们要巴结自己，她难道连这个渠道都堵死？
不过凌霜也提点过彩霞彩云和小路子，“无关紧要的孝敬拿了就拿了，分寸掌握好，其他妃嫔那里过来打探消息你们自个儿要会分辨，帝王的宠爱最虚无，说不准明儿一下子就没了，咱们也就得被打回原形，到时候日子可就没这么顺遂了。”
凌霜时刻做好了失宠的准备。
她连自己得宠都有些稀里糊涂。
慕容霄继续召凌霜侍寝，每天晚膳也是凌霜陪他一起用，现在两人可以坐在圆桌边自己夹菜了。
这个转盘有专人缓缓转动，凌霜和慕容霄看上哪个自己夹就是，胡公公眼见陛下吃的比以往多，更是十分开怀。
经过多次‘侍寝’凌霜越发觉得慕容霄可能是个gay，她就是慕容霄的挡箭牌，这可是很要命的工作，但这也由不得她选择。
凌霜有时候甚至很恶毒的想，慕容霄怎么留下后代呢，他要是没儿子，那这天下这朝廷迟早也得乱起来，他这个变态皇帝也没好果子吃，呵呵呵。
再一想，慕容霄想要留下后代其实也很容易，他是皇帝，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他是同/志也不妨碍他留下后代，后世同/妻被人同情，骗婚的同/志被人唾弃，在这里慕容霄完全没这个顾虑啊。
想到这里凌霜又蔫吧了，其他人看她烈火烹油，谁知道她其实如履薄冰呢。
慕容霄从胡公公嘴里知道凌霜在外完全是一个宠妃的架势，连她宫里的宫人都已经被很多人巴结了，但是凌霜从未对慕容霄提过任何要求。
这点让慕容霄疑惑，只要是得宠的妃子，都会想法设法从慕容霄手里得到些什么，最好是提自己的位份，和提家人的官位，次一等就是各种珠宝玩物，这些也是表明自己得宠的证据。
可是凌霜一句都没提过，她关注的地方都在吃呀喝呀这些细微处，就是见到一些珍奇玩物，她也会好奇，当慕容霄试探说要赏给她，凌霜总会问一句，“我用这些僭越吗？”
慕容霄，“……没我的允许算，是我赏赐的就不算。”
凌霜想了想，得宠的时候你叫我小甜甜，将来你要对我下手了，我就成牛夫人了，这些就是现成的证据，我才不上当呢，于是她坚决地拒绝了。
慕容霄，“……”凌嫔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慕容霄培养宠妃的计划有些不太顺利，他问胡公公，“凌氏为什么不对我提任何要求？”
胡公公虽然是个阉人，但是他在宫廷里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他能看清很多慕容霄目前并不明白的事，于是他轻轻对慕容霄道，“陛下，凌娘娘或许并不认为自己得到了宠爱，毕竟您从未碰过她。”
想要收获果实首先得栽种树苗，这是逻辑，凌霜什么都没做，突然得到了‘盛宠’，只有真正没脑子的才会对自己这宠爱欣喜若狂，否则肯定心里存疑，既然存了疑惑，哪可能心安理得的‘张狂’起来？
不要说凌霜了，换个别的宫妃，她们也一样如此。
慕容霄不愿和女子交/合的情况是慢慢变得严重的，一开始他不是不能接受女子，就是没从这些事情上得到让他迷恋的快感罢了。
等他当了皇帝，女人也等于物品，只要进宫就完成了家族交代的使命，慕容霄睡不睡她们其实无关紧要，那么慕容霄更不会委屈自己去睡女人了。
听了胡公公的话，慕容霄愣了好大一会儿，大臣们其实并未催促慕容霄赶紧生下继承人，虽然之前他们也有过这个打算，后来发现皇帝是个变态，家里的女孩子进了宫都成了消耗品，于是他们就不敢让女孩子进宫了。
既然宫里没有他们家的人，慕容霄生出的孩子就和他们没关系，慕容霄也还年轻，那么何必催促呢，宫里那些低位份的女人生不生孩子都没关系。
何况慕容霄搞了个监察司出来，大肆任用阉人，大臣们自保尚且胆战心惊，没人敢去管慕容霄的后宫。
慕容霄听了胡公公的话倒是一愣，紧接着他冷笑了一声，“她倒是贪心！”
慕容霄想事情想的更深远，胡公公一提，他直接想到凌霜的目的是要子嗣，也对，宫里的女人求的就是这个，没有子嗣，宠爱始终缥缈，有了子嗣才能开启下一步计划。
过了一会儿慕容霄自言自语道，“那我就来看看，凌氏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凌霜刚开始侍寝的时候倒是做好了睡皇帝的准备，可几次三番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慕容霄的性取向，于是放松了下来。
她不知道慕容霄决定要来睡她了。
这天凌霜又在一众柠檬精的关注下去侍寝，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先是一起吃了顿晚饭，超豪华那种，凌霜已经习惯了满桌的菜，每天都吃的很香甜，慕容霄也被带着吃了不少。
吃完饭，凌霜就想活动一下，然后看会儿话本子就能休息了，谁知道有宫人过来要服侍她洗澡。
凌霜不愿意，“我洗了过来的，等下只要洗漱就行了。”
她一天洗两次澡呢，又没有洁癖，总不至于一个小时洗一次吧。
可是宫人坚持要她洗澡，“娘娘，等下您要服侍陛下，还是更干净才是。”
这是慕容霄有洁癖，他得确保凌霜绝对干净。
凌霜，“……”我嘞个去，什么玩意？
凌霜首先想到的不是今晚要滚床单，而是一股莫明的愤怒，你个神经病变态慕容霄，你嫌弃老子你有能耐就别碰我呀，什么狗币玩意，还有，你不是喜欢男人吗？现在要睡我，你确定那玩意硬的起来？
当然凌霜只能在肚子里骂，面上她保持微笑，从善如流的又去洗澡了，不过这次洗漱比她之前洗的更复杂，除了洗澡还有宫人替她全身用香脂按摩，然后再洗干净，凌霜觉得自己里外都洁净如新了。
不过最后没再给她熏香，这个凌霜很满意，她其实并不愿意弄得浑身香喷喷的。
其实慕容霄也受不了女人身上太香，他觉得刺鼻，于是就要求把凌霜洗剥干净。
洗完凌霜躺到了龙床上，觉得自己灵魂都干干净净了，她可以立马升天。
至于接下来的双人运动，凌霜半天都不激动，她期盼着早点结束。
慕容霄来了，他看着在床上柔顺躺着的凌霜，心下划过一丝厌烦，果然最终她想要的也不过是筹码。
他缓步上前，宫人打开拔步床一层层帐幔，等慕容霄站定，就有两个宫人上前替他宽衣解带。
凌霜看着帐幔外慕容霄的身影，很想问一句，你洗了吗，但她不敢。
终于只穿着里衣的慕容霄进来了，凌霜依旧躺着不动，她不想动。
于是慕容霄看到一个躺着的女人，然后那个女人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瞪着自己。
慕容霄一怔，他以为凌霜会主动迎合上来，柔顺的服侍他，没想到凌氏居然一动不动。
慕容霄居高临下，“你不来服侍我？”
凌霜是很怕慕容霄，但是此刻她被羞辱的情绪还没彻底消散，于是就道，“陛下不会脱衣？”
慕容霄，“……”这什么反应？
慕容霄又道，“那你呢？”
凌霜的里衣也还在身上呢。
听了慕容霄的话，凌霜一股郁气上头，她翻身起来，站到慕容霄旁边，然后直视慕容霄，飞快开始解衣，不一会儿她就赤/果/果的露在慕容霄面前，面无表情道，“我好了，轮到您了陛下！”
慕容霄被冲击的退后了两步，拔步床里光线朦胧，其实意境很不错，不过凌霜脱衣脱出了上战场的感觉，慕容霄的气势又被她压下了。
凌霜一直注重锻炼，虽然只是拉伸跳绳踢毽子这些，也让她的身体看起来结实健美，纤秾合度。
她不同于其他女人纤细脆弱的美，她胳膊和腹部甚至还有并不太明显的肌肉，她傲然站在那里，抬头挺胸，让她看起来像个女战神，全果加美艳那种。
又不是没睡过男人，谁怕谁啊！
慕容霄印象里的女人都是害羞的，她们的身体给他的感觉和物件差不多，柔腻无力，慕容霄甚至觉得自己能一把掐死她们。
但是凌霜给他的感觉很震撼，凌霜浑身充满着一股勃勃生机，慕容霄的脸红了，好在拔步床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双方的，脸色。
凌霜看着慕容霄，发现他没什么动作，于是她果断伸手给慕容霄脱衣，很粗鲁那种，慕容霄居然一动不动。
帐幔早就放下了，谁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在外面服侍的宫人们低垂着头，摆件一样也一动不动。
龙床上慢慢开始溢出喘息声，但没有一丝暧昧的声音，甚至还传来闷声的咚咚声，很像是在打架。
有个宫人疑惑的抬起了头，旁边的宫人瞪她一眼，她赶紧低头继续扮演摆件。
慕容霄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是索然无味，而是棋逢对手，就是凌氏并不怎么柔顺，她老是想反攻，慕容霄不得不把她双手按住，然后忍不出道，“你给我老实点，不要动！”凌霜就恶狠狠的瞪着他。
眼睛闪闪发亮，像一只被惹怒的猫。
等慕容霄第一次登上高峰后，凌霜凑到她耳边道，“你还行吗？”
是个男人都不能接受这种质疑，可慕容霄现在正处于贤者时间，他反过来瞪凌霜，凌霜嗤笑一声，用手去帮助他，慕容霄眯起了眼，耳朵也红了。
等他重振雄风，还没反应过来，该死的凌氏居然翻身坐了上去，慕容霄想把凌霜掀下来，凌霜动了动，俯/下/身/凑过去过去咬了一下慕容霄的耳垂，“乖，别动，这次轮到我了！”
这一晚上两人只要了一次水，但收拾床铺的宫人已经面红耳赤，等到收拾干净，两人也疲惫极了，倒下黑甜一觉。
等凌霜醒来时，慕容霄已经不见了，凌霜面无表情的回味了一下昨晚的双人运动，她现在推翻了慕容霄是个gay的推论，从新定义，他是个有着洁癖的M，凌霜咬他的时候他兴奋的发抖。
不过知道这点没用，一醒来凌霜不过是个妃嫔，慕容霄还是帝王。
凌霜还在发愣的时候一个宫人端来了一碗汤药，旁边还有个监视的太监，宫人不敢看凌霜，把药托到她面前。
凌霜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避子汤！哎呀，真是太好了，瞌睡遇到枕头，她端过药豪气的一口喝干，还对着太监张了张嘴啊了一声，示意自己喝光了。
太监躬身退下。
凌霜冷笑了一声，洗漱完了转身就要走，宫人道，“陛下说娘娘可以在这里用了早膳回去。”
凌霜原本想傲气的说不用了，再一想，为什么不用，这是她应得的福利！
于是她享受了一番豪华早餐后抹了抹嘴，然后潇洒离开。

第62章 第二界十九
慕容霄尝到了甜头, 持续召凌霜侍寝，然后第二天一碗避子汤下来，凌霜喝的面不改色豪气冲天, 送汤药的太监全程弓着背, 已经不敢看她了。
凌霜如今受宠程度按照明星名气打比方的话，她已经冲上一线了。
干了一碗避子汤回来，刚坐下没多久, 慕容霄吩咐送的赏赐就来了，各种奇珍异宝，拇指大的珍珠凌霜能用来串珠帘, 不过她并未如此奢侈，只吩咐收起来。
来行宫这么久, 随着慕容霄赏赐不断，凌霜的库已经比宫里的库都大了，彩霞彩云出去都被人上赶着叫姑姑, 小路子要是愿意，干儿子能收一大群。
在和慕容霄滚床单之前，凌霜想的是在夏宫安静养老, 可现在她没这个想法了，不是说她想要争宠什么的，而是凌霜忽然发现，老死在夏宫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她不一定能做到。
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宠妃’了, 如果一直没宠爱，她能安静的生活，可一旦得了宠，再失宠, 那么即便慕容霄不下手，其他女人也会对她下手，这就和职场差不多，趁你病要你命！她的未来没有一点保障。
按照正常逻辑，凌霜现在就得想尽办法固宠，可那碗避子汤让她还没升起来的固宠念头彻底消散的一干二净。
帝王无情，帝王的宠爱本就缥缈，更何况是慕容霄这个神经病变态，凌霜直到现在都很迷糊，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对她感起了兴趣。
她只知道，自己的命攥在慕容霄手里，她张狂也好，低调也罢，慕容霄想让她死她就只能死。
这是皇权至上的年代，她渺小的微不足道，生死全在别人手里，在这种几乎朝不保夕的状态下还奢想什么养老？
凌霜透过现象看本质，觉得自己就像个绝症病人，没可能治好了，那就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反正这辈子也是赚来的，那就活的随心所欲一些吧！她已经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
凌霜觉得自己已经分裂了，一个她在肆意享受，一个她正在冷言旁观，旁观她坟头蹦迪进行临死前的狂欢。
凌霜不知道慕容霄为什么宠她，但她已经感觉到慕容霄在推着她往宠妃这条不归路上走，而她毫无反抗的余地。
其他妃嫔嫉妒的帕子都撕了好几条，只凌霜知道，慕容霄对她压根就没感情存在，滚床单就是很单纯的发泄欲望。
女人会把爱和欲混在一起，而男人绝对不会，他们把这两点区分的很开，这个不管古今都一样。
恰好凌霜对慕容霄也没有感情，所以她能一眼分辨。
一个对你只有欲没有感情的帝王，你能长长久久的抓住他？凌霜没这个奢望，她看明白了，也更惶恐，又没办法解决，只能随波逐流。
首先发现凌霜不对劲的是彩霞彩云和小路子，这三人可以说和凌霜朝夕相伴，凌霜之前的心态他们也明白，现在主子好像越来越冷漠了。
之前凌霜会三五不时敲打他们，怕他们仗势欺人给她引来麻烦，现在主子一句话都不说了，她似乎全都无所谓。
小路子最先发现凌霜的不对劲，他犹豫了一下后试探了凌霜，以前凌霜坚决不允许他们仗着她欺压其他宫人，当然凌霜也会尽力保护他们，就像上回那样，哪怕凌霜很害怕，还是出面保下了小路子。
这回小路子故意在凌霜面前打了一个小太监的耳光，把他踹翻在地，命令他跪到太阳底下去。
彩霞和彩云都看到了，两人忐忑的看了一下凌霜，瞪了小路子一眼，小路子弯腰过来见凌霜。
凌霜只是淡漠的看了那个小太监一眼，然后回到了室内，彩云压低声音对小路子道，“你这是想找死啊，明知道主子不喜欢这样，有什么事不能背地里解决，还不快去把人放了！”
小路子赔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主子不也没说什么么。”
彩霞点了他一下回身进去。
凌霜斜靠在罗汉床上，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彩霞想替小路子说两句话，彩云摇了摇手。
过了一会儿小宫女送来一个冰碗，彩霞放到小几子上，凌霜这才回过神，她拿着小银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脑子还在神游。
彩霞小心翼翼道，“主子，才刚我问了小路子，那个小太监把您喜欢的一个花瓶摔碎了，因此罚他呢……”
彩霞彩云和小路子一开始都是干杂活的小宫人，彩霞彩云是洗衣服的，双手天天泡的发白，一到冬天就会开裂生冻疮，小路子负责各宫马桶运送，都是极低微的宫人。
他们恰好又是同乡，平常也互相抱团联络，再后来凌霜本体入了皇宫，位份也不高，小路子不想一辈子和马桶打交道，就给管事太监送了钱，然后被分派到了凌霜这里。
他给管事的钱还是彩霞和彩云一起凑的，来了以后他又千方百计让彩霞和彩云一起过来服侍凌霜本体。
那时候凌霜本体只是个小透明，有些跟脚的宫人也不愿过来服侍她，倒让三个小宫人钻了空子。
这三人也就继续团结在一起，再后来凌霜来了，彩霞彩云也渐渐露了头，提携着小路子也成了凌霜最器重的内侍。
所以这两人替小路子说话也很正常。
凌霜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无谓道，“没事，我不会怪小路子的，那花瓶摔了就摔了，想必很快就能补上。”
她自己每天都在踩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脚踩空摔的粉身碎骨，实在分不了心思照管别人了。
彩霞瞅着空去告诉小路子，然后瞪着他道，“主子不怪罪是她信任你，以后可别这样了，我看你现在也张狂起来了，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谁知道小路子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反而皱起了眉头，彩霞道，“你这是啥表情，难道还希望主子罚你呢？”
小路子点头，“对，我宁肯主子罚我！”
彩霞愣愣道，“你脑子有问题啊？”
小路子道，“你和彩云天天陪在主子身边，就没发现娘娘不对劲吗？”
彩霞眨巴眼，“什么不对劲，娘娘……挺好的呀，你在胡说什么，你糊涂了吧？”
小路子来回踱步，“你才糊涂！你也知道娘娘不喜我们仗势欺人，可这回我当着娘娘的面打骂人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还不奇怪？”
彩霞松口气道，“那是我替你遮掩了，我说那小鬼摔了个彩釉花瓶，你罚他呢。”
小路子摇头，“不，这不是你遮掩的原因……娘娘心里有事，她不愿说而已。”
这时彩云也来了，彩霞赶忙道，“你怎么也来了，娘娘身边现在有谁啊？”
彩云道，“娘娘睡下了，我已经让人守着呢，小路子今儿发什么疯？”
彩霞道，“我才刚说他呢，他居然说娘娘不对劲！”
彩云若有所思，“要这样说的话，我也觉着是。”
小路子赶紧道，“是吧，那你觉着娘娘最近哪里不对劲？”
彩云道，“你们也知道，以前娘娘最喜欢鼓捣吃食，现在她点菜的次数已经很少了……还有，以前娘娘做什么事都兴致勃勃，现在，她麻将都不怎么喜欢打了，反倒是每天坐着发愣的时间变长了。”
彩霞微微皱眉，“我不这么觉得，娘娘现在每天都要去服侍陛下……我听说，一晚上要叫三四回水呢……那能不累么，累了肯定要白天休息啊。”
彩云还是不太赞同，“话是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娘娘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了。”
小路子道，“是，我也是这么觉得，娘娘和以往不同了！我告诉你们，今儿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娘娘会不会斥责我，还……把不把我们放在心上。可今儿看来娘娘已经不打算管我们了！”
彩霞大惊，“这可怎么说的？娘娘不是好端端的么？”
小路子凝重道，“在娘娘得宠前，哪怕咱们日子一般，可那时候娘娘是有心护着咱们的，她还救了我……可现在，我要是再被监察司带走，我觉着娘娘不会救我了，你们也是。”
彩霞彩云集体沉默。
半响，彩霞道，“你这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小路子道，“我就是这么觉着，自从得陛下宠爱后娘娘就慢慢不太对劲了。”
彩霞茫然道，“那怎么办？”
三人都不知道。
凌霜继续自己浑浑噩噩的得宠生活。
彩霞和彩云也小心观察凌霜，两人也发现了凌霜不对劲，她似乎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冷淡了，把自己隔离在一个谁也摸不到的地方。
抽空三人又在一起讨论，现在这三个宫人都一致确认了凌霜不对劲。
以前他们日子虽然一般，但大家都很快乐，凌霜虽然是主子，对他们却十分友善，彩霞他们能感觉到，现在他们几乎拥有了一切，却没有了当初的感觉，凌霜对他们疏离了起来。
这在宠妃身上基本不可能发生，宠妃们得宠越多，对待心腹宫人也会越发和蔼慷慨，凌霜并不吝啬，但是她的行为举止却是反其道而行的，她封闭了自己，疏远了所有人。
小路子来回踱步，最后他咬牙道，“去问娘娘吧！这样一直糊里糊涂也不是办法。”
彩云迟疑道，“娘娘会告诉我们吗？”
她毕竟是主子呀。
小路子道，“总得试一下，最差也不过是被打一顿，要是娘娘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就怕也不会有好日子可过了！”
一个宠妃身边的大宫女和大管事肯定被人羡慕，可一旦宠妃失了宠，这些大宫女和大管事的下场也绝对好不了。
其他宫人还能被打散了再分配，已经有凌霜烙印的彩霞彩云和小路子是没有其他出路的，他们最好的结局是回到最低等的宫人岗位上残喘过下半辈子，否则就是和凌霜一起灭亡。
为什么宫妃办事都会差遣心腹，因为这些人早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背叛的几率最低。
现在凌霜正得宠，这个顾虑倒是不存在，可凌霜不在意他们了，现在只是小路子他们发现了端倪，很快宫里其他人精也会发现，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凌霜这里如今是热灶坑，不知道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要过来。
一旦他们认为小路子彩霞彩云已经不是凌霜的心腹，这些人就会想尽办法把他们三个都拉下来。
妃子有妃子的生存模式，下人也有下人的生存模式。
小路子，彩云和彩霞依仗的就是凌霜对他们的宠信，一旦凌霜表现出对他们的疏远，也就代表他们的职业生涯将出现巨大动荡，他们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天凌霜侍寝回来，她倒是还没放弃跳绳这项运动，运动好了洗澡，然后她坐在摇椅上休息，双眼放空。
慕容霄也不是天天拉着她滚床单，三四天里总有一天就是纯睡觉，昨天就是纯睡觉，所以凌霜今天没有昏昏入睡。
彩霞彩云把小宫人们都遣散了，这里只剩下她们还有凌霜和小路子。
自从慕容霄召了凌霜侍寝，胡公公也就不放人过来监视凌霜的一举一动了，因为慕容霄已经把凌霜拎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正饶有兴趣的观察凌霜的改变，他不再需要知道凌霜的日常生活，他只要看凌霜在他面前的行为即可。
等到凌霜发现周围安静下来，她转头看了看道，“你们怎么把人都赶走了，听她们叽叽喳喳也很有趣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看不到听不到了。
然后彩霞彩云小路子冲着凌霜跪下了。
凌霜看着三人跪在她面前，她还在摇椅上摇啊摇，“……怎么了，你们犯什么事了？”
她十分平静道，“现在应该没人会给你们脸色看呀。”
她是宠妃，人人都敬着她。
小路子抬起头，两行眼泪滚下，“主子，您究竟怎么了？”
凌霜有些不解，“我怎么了？我很好呀，宠冠后宫，红得发紫，你们不也跟着鸡犬升天了么？”
彩霞和彩云惊愕的看着凌霜，小路子膝行上前，“主子，我们宁肯不要现在的日子，您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奴才知道，我们身份微贱，很多事都办不了，可只要您吩咐，我们一定想尽办法去办到！您……是不是害怕什么？”
彩霞和彩云把惊愕的目光转到小路子身上。
凌霜愣了一下，她倒是不觉得小路子僭越什么的，本质上她也从未把眼前三个人看成是低她一等的奴仆，她一直觉得只是分工不同罢了，大家其实都是打工人。
只是她没想道小路子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问出来。
凌霜反问道，“你哪里觉得我不对劲害怕了？”
小路子抹了一把泪，“您……对什么都不上心了，哪怕陛下赏下再多的奇珍异宝，您都没放在眼里……您……也越来越沉默了。”
凌霜轻笑，“那只能证明我视富贵如浮云，是道德高尚的表现！”
三人，“……”
凌霜淡淡道，“起来吧，跪久了膝盖不疼啊，坐下说话。”
三人顺从的搬了小凳子坐过来。
过了一会儿凌霜随口道，“你们觉得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彩霞和彩云根本不敢回答，小路子想了想，“陛下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凌霜来了兴趣，“哦，你为何会这么说？”
小路子小心翼翼道，“原本奴才是不敢妄议陛下的，既然主子问了，我也会尽力回答……只奴才没服侍过陛下，具体也不清楚。”
“都是偶尔听了一些，主子也就顺便听听罢了……听闻陛下登基以来杀了好多大臣，他们都触犯了律法，或是贪污受贿，或是草菅人命……陛下也处置过不少宫人，他们也都犯了宫规，处罚是严厉了些，倒也没听说陛下把无罪之人入了刑罚……”
小路子哪怕壮着胆子给凌霜解说，到底也不敢把慕容霄说成变态。
凌霜倒是听的很认真，听完她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说，即便将来要对我下手，他也得找着罪名才会动手？倒是个有原则的神经病……”
她说的很低，三人都没太听清，都茫然的看着凌霜。
凌霜持续发愣，之前她破罐子破摔是因为洞悉了慕容霄的‘阴谋’而她没有破解的方法，在这个皇帝可以一言定生死的年代，凌霜的挣扎就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所以她干脆咸鱼般躺平，我他么不挣扎了。
现在听了小路子的话，她好像看到了一条坎坷但可以尝试一下的道路，虽然道路的终点未知，最起码她不用害怕第二天醒来就被无故赐死。
慕容霄这个神经病就算要杀她，也得符合行为逻辑，得给她先按上罪名，哪怕罪名是莫须有或者是杜撰，那也得有这个程序，按照慕容霄以前的行为推断，他还不屑于给一个后妃罗织罪名。
除非是真的触犯了他的逆鳞，犯下大错，就像那年的叶婉仪那样，那么，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哪怕将来失了宠，只要不是被慕容霄厌恶，等他厌烦了自己，活路总归还是有的。
那么凌霜也能试探一下慕容霄，从而提高自己的生存几率。

第63章 第二界二十
凌霜终于从牛角尖里出来了, 她之前被恐惧攫住，连思考能力都下降了，现在终于恢复了一些。
凌霜轻轻道, “你们觉得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轮到小路子他们发愣了，小路子想了想赶紧道, “娘娘现在……宠冠后宫。”
彩霞彩云，“……没人比娘娘更得宠了。”
凌霜轻轻点头, “对, 你们都说对了，但是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假象！”
三人, “……”
小路子迅速道, “娘娘请明示！”
凌霜反问, “你们觉得怎么样算宠妃？”
彩云迟疑道, “被陛下爱重, 时刻记挂着，赏赐不断……”
小路子接口，“还得恩赏家人……提升位份。”
彩霞也道，“能生下皇子！”
凌霜点头, “总结的不错, 那你们看我中了几条？”
小路子道, “时刻记挂着, 赏赐不断, 然后……没了！”
凌霜嘴角一勾, “只要我服侍完了陛下，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碗避子汤等着我，我倒是不稀罕生孩子, 可这就代表陛下并未真正宠着我。”
“我还不怕告诉你们，我现在都不明白陛下忽然宠我的原因在哪里，我不是最漂亮的，性格也不是最温柔的，我娘家地位也不高，宫里比我还年轻的妃子也一大把呢，之前我和陛下也没多少交集，忽然他就宠我了。”
“然后我慢慢发现，陛下似乎是故意的，就像，就像养猫狗宠物一样，他在故意纵着我，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我知道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
凌霜没有说下去，小路子喃喃接口道，“陛下也会无缘无故突然舍弃娘娘！”
凌霜打了个响指，“对！那我倒要问问你们了，现在咱们烈火烹油，要什么有什么，可一旦这份虚无的宠爱没了，我们会怎么样？”
彩霞彩云和小路子互相看了看，脸色都变了，这就等于是富豪一夜之间彻底破产，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不说，心里落差和旁人的嘲讽奚落也得一并承受着。
小路子硬着头皮道，“娘娘……到那时，我们都会处境堪忧！”
墙倒众人推，如今在柠檬树下排队吃柠檬果的人会狠狠的上来踩上几脚，不把凌霜踩进泥里不算完。
凌霜道，“都明白了吧，我就是想明白了这点，所以才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啊，现如今不过是陛下故意为之，我其实岌岌可危，有时候我都怕醒来就有个公公捧着圣旨过来赐死我呢。”
彩云迟疑道，“可好端端的娘娘什么错都没有，陛下怎么会这样做呢？”
凌霜摊手，“那我哪里知道，陛下要是想定我的罪名，这还不简单，别的不说，最近你们收到的孝敬都不少，我只是打个比方，人么，被人捧惯了就会翘尾巴，我要是仗着宠爱开始耀武扬威，你们仗着我也能中饱私囊，陛下宠我一天这些都是小事，可他一旦不愿意宠我了，那么这些是不是都是我的罪呢？”
罪名一拉能拉一大把，僭越，骄横，仗势欺人，再来个人杀个宫人按在凌霜头上，又是一条狠毒无视人命的罪，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小路子打了个激灵，彩霞和彩云面色也都变了。
凌霜继续道，“现在我算是刚刚得宠，你们也没落到那一步去，可要是我得宠的势头一发不可收拾，那么可以预见，我这里就是众人一力想要巴结钻营的地方，权利和欲望的旋涡里会发生什么？我迟早都会被陛下舍弃！”
过了一会儿小路子干涩道，“娘娘见识长远，那可有什么应对之策？”说实话，这些问题小路子他们压根就没想过。
主子得宠他们跟着水涨船高，主子失宠他们跟着倒霉受排挤，这都不用他们去考虑。
凌霜耸耸肩，“我就是看不到解决方法啊，那是皇帝，他要我生我就生，他要我死我就死，我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四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小路子先开口，“主子，其实咱们还是有路可走的。”
凌霜微笑道，“说说看呢。”
小路子想了想，开始组织语言，“您说陛下对您的宠爱别有目的，他并不是真正的爱重您，随时都有可能放弃您？”
凌霜点头，“这点我可以确定！”
小路子继续道，“陛下的行为不可预测，陛下可以无缘无故就舍弃娘娘，但不会不问因由给娘娘定罪。”
凌霜道，“我希望是这样。”
小路子又道，“其实在这宫里生存，宠爱是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银子！”
对，贾元春哪怕成了贵妃也要从娘家拿银子花，宫里太监还时不时到贾家勒索银子。
凌霜眼里含了一丝笑意，“不错。”
无论何时何地，钱都能解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困境。
哪怕慕容霄将来舍弃了凌霜，只要不是让凌霜立马去死，手里有钱的话她都能在夏宫活下去，最多苟起来。
如此一分析，大家精神都好了很多。
凌霜道，“那我们现在就有几步可以走，一，我，不单单是我，还包括你们，我们首先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收孝敬不是不行，不能太过贪婪，引起别人嫉恨。你们尽量不要和人结仇，能力范围内可以帮别人一把就帮一下，假如帮了十个人，将来我们失势了，只要有一个人念旧情愿意拉扯一把我们，那就能好过很多。”
“二，我会想方设法多攒钱，攒多了，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但是攒钱的事得我来，你们切记不能贪心，更不能收别有用心人的银子。小路子得去找一条隐蔽的路子，我得到的赏赐能通过那条路子拿出去变卖，除了特别珍贵有御印的东西不能变卖之外，其他东西都能卖！”
“这样一来，即便我失宠，短时间内会难过一些，等时间长了，旁人忘了我们，我们又能安静过日子了！”
这是目前最明智的做法，但是，“其实你们倒还有一条别的路可走。”凌霜最后道。
“现在应该有很多妃嫔在拉拢你们吧，你们现在抽身，就能避免将来和我一起失宠受排挤。”
凌霜淡淡道。
彩霞和彩云急着辩白，小路子冷静道，“娘娘这话说的很是，但是我们背叛娘娘的性价比根本不高，且不说娘娘救过我，对我们也是爱护有加，现在那些想要收买我们的妃嫔不可能真正信任我们，她们只是想利用我们罢了。在这宫里背叛主子的人都没好下场，看似攀上了高枝，其实不过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小卒子。”
“哪个娘娘身边没有心腹宫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把位置让出来，而一旦背叛了主子打上了背叛者的标签，又有哪个娘娘敢用我们。那些背叛者要么被利益所惑，要么被抓住痛脚不得不背叛。”
“想要我们三个背叛，付出的利益得大过娘娘给我们的，就目前看，没人给我们的能比娘娘还多，那么就剩下威逼了，不外乎是拿着我们的亲人当筹码，或是抓着我们的弱点相威胁，不瞒主子，我六岁进宫，家里的亲人早就忘干净了，能把我送来宫里的家人我也不稀罕，在服侍主子之前，我就是个杂役太监，也没什么弱点可抓，娘娘大可放心我！”
彩霞彩云微张着嘴看着小路子，小路子看着她们，“你们呢？”
彩云定了定神，“我父母也不在京城，我也是从小就进了宫的，家中姊妹兄弟多，老子娘养不起，扔的扔卖的卖……我已经很久都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了，就是拿着他们威胁我，我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呀！”
彩霞更干脆了，“那我是个孤寡，我爹娘早就没了，从小养在舅舅家，后来舅妈不愿养我了，正好宫里要宫女，舅妈拿我换了十几两车马钱，这算是把我给卖了吧？那我又不欠他们什么了。”
互相剖白了一番，四个人顿觉亲近不少。
凌霜打起精神，“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得先自己稳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制定了新的计划，有了新的奋斗目标，凌霜一扫之前的颓废，又开始进入了打工人的状态。
她现在看慕容霄就是行走的银锭，得从他身上薅够自己失宠后所需的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慕容霄正在津津有味的观察凌霜，凌霜之前的破罐子破摔的表现也符合他的推论，得宠的妃嫔开始发飘了，这个很有意思的凌嫔也不能免俗。
慕容霄等着凌霜开口讨要赏赐。
在一次云雨过后凌霜果然开口了，“陛下，您天天赏给我很多东西，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行吗？”
慕容霄懒懒道，“说说看。”
你要什么，位份还是你家人要升官。
凌霜道，“实话说吧，我其实最喜欢银子了，金子也可以，陛下能不能把赏赐折成银子呢？”
慕容霄，“……什么？”
凌霜真诚道，“银子，我想要银子。”
慕容霄愣愣的看着凌霜，“你，只想要银子？”
凌霜半抬起身体，看着慕容霄道，“对，银子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就想要银子，陛下也不用费脑筋了，赏赐我就给银子好了。”
一二十两不嫌少，一二百两不嫌多。
好个不矫揉造作又贪财的女人，居然直接开口问他这个皇帝要银子！她还要不要脸了？
慕容霄道，“你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凌霜目露疑惑，“多？陛下决定给我多少银子呀？”
你难道决定给我一两万？
慕容霄卡住了，他改了话题，“你为什么想要银子？”
凌霜眨巴眼，“银子好呀，我看着摸着银子，睡觉都安心，陛下不喜欢么？”
慕容霄，“……在宫里你也没地方花呀。”
凌霜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慕容霄，“陛下，这您就说错了，我还是贵人的时候是没资格点菜的，想要吃个喜欢的菜就得拿银子去点，再说了，打赏什么的也得要银子呀，哪有没地方花的说法。”
更何况将来失宠进冷宫，我就只能靠银子活下去了！
慕容霄了然，原来凌嫔是暗地里提醒他要升位份啊，果然脱不了这个套路。
不过这几日慕容霄和凌霜在一起确实很舒服很放松，他愿意继续养着她当宠妃，于是轻笑道，“那就如你的意吧，我升你的位份好了，荣华怎么样？”
正四品荣华，目前夏宫最高位份的妃嫔。
不过慕容霄没能从凌霜脸上看到喜悦，凌霜反而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道，“陛下，您是不是，手里没多少银子啊？”
失策了，皇帝手里也没钱，就像地主家也没余粮一样！
慕容霄又是一阵无语，他好像永远也无法参透凌嫔的思维逻辑。
对凌霜来讲，慕容霄手里的位份其实不值钱，反正都是他说了算，他今天可以让你当贵妃，明天也能让你让采女，全看他高兴与否。
但是赏赐下来的银子是实打实的，从来只听闻罚月例，没听闻反拿出钱来受罚的，上回赎小路子也是凌霜率先提出来的交易。
再想一想，为什么夏宫嫔妃位份都不高？那是因为慕容霄没钱啊，位份高的妃嫔分例就多，位份低的妃嫔养起来银子也少。
于是凌霜看着慕容霄就浮现出了我明白我了然的表情，“既然陛下也不富裕，那就荣华好了，我不挑的。”
慕容霄，“……”这走向似乎不大对劲啊，我提你的位份还提错了？你干嘛用一副同情的样子看着我？
凌霜拍了拍慕容霄，“好了，睡吧陛下，明天您还得早起呢。”
凌霜躺下闭上了眼睛，还轻轻叹了口气。
慕容霄脑子里一片疑惑，他都理不出个头绪出来，总觉得不对，哪里不对他现在想不明白，困意也上来了，他也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第二天凌霜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不一会儿传旨的太监就来了，封凌霜为正四品荣华，晋封仪式回宫后办，现在凌霜已经是正四品位份了。
彩霞彩云喜气盈腮，小路子打点传旨太监。
等传旨太监走了，凌霜让彩霞把其他宫人打发走，小路子也回来了，凌霜一盆冷水泼下去，“别高兴太早，陛下是不愿给我银子，所以才用位份打发我的！”
三人，“……”
小路子小心翼翼道，“可您的位份提了，分例什么的也得提啊，这也是银子。”
凌霜不屑道，“荣华月例多少？除了月例其他东西折合银子有多少？要是赏赐换成银子，我又能拿多少？”
荣华一年连固定的月例包含年节赏赐也不过三百两左右，这点钱够什么用？慕容霄如果给赏赐的话，少于一百两他不好意思拿出手吧？
换在民间小门小户之家，这笔钱可以算巨款，在宫里，那简直扔水缸里也只听到一声响罢了。
小路子就这么被凌霜给带沟里去了，他有些想不通，“陛下怎么会没银子？”
这个凌霜能解释，“你以为陛下就有用不完的银子啊，才怪呢，户部的库他也不能轻易调用，能随心用的只有私库，陛下来钱的渠道我不知道，不外乎田庄这些吧，你们想，宫里高位妃嫔有吗？为什么没呢，那就是陛下没钱养不起！”
“所以他宁愿提升我的位份，也不愿每次赏赐都给我银子，就是为了省钱！”
于是彩霞彩云和小路子都认同了凌霜的说法，都觉得慕容霄有些可怜，当皇帝都没钱用。
不过升了位份之后凌霜能收到不少贺礼，哪怕那些妃嫔嫉妒的咬牙切齿，她们也得来恭贺凌霜，谁让她现在是位份最高的妃嫔了呢。
袁婉仪差点气死，又不得不打叠精神让大宫女去挑选贺礼，在宫里家世没用，看的就是谁能得宠。
哪怕凌氏家世低微，不过一个县令之女罢了，可她得了慕容霄的宠，那所有人都得对她笑脸相迎。
好在跟来避暑行宫的后妃只有七/八个，凌霜一并就接待了，她表现的很有宠妃风范，春风得意，笑容满面。
废话，这些人都是来给她送礼的，那当然要笑脸相迎了。
等把众位来贺喜的人送走，凌霜扭了扭脖子，“贺礼都收好了吗，礼单拿来我看看，哪些能出手的小路子准备一下。”
彩霞道，“不能都卖了吧，娘娘以后还得各处走礼呢。”
凌霜道，“我早就说了，我不走礼的，反正我也没让她们送礼，我就是葛朗台，呃，反正我只进不出，想抱怨我也只能憋着。”
现在凌霜位份最高，需要她走礼的妃嫔几乎没有，彩霞他们也就不管了。
把宫里的东西偷运出去卖，这不是凌霜想出来的操作，这个很正常，除了娘家能给出大量补贴外，剩下小妃嫔基本上都缺钱。
哪怕妃嫔们日常生活都有供应，可你想要让下人替你打探消息，全心服侍，都得给赏赐，越是无宠的妃嫔越得有钱才能过下去，否则日常供奉都接不上。
就是宫人内侍们，除了几个位高权重的管事太监和嬷嬷不担心受穷，不用变卖财物，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想办法把得到的物件变卖补贴花用，这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走/私’模式了。
把东西交给特定的人，给出一部分酬劳，然后过上几日就能拿到银子，或是变卖到的钱直接给宫外的家人。
这个事胡公公也清楚，但只要不是传递一些违禁的物品，或是偷着传递消息，这种事监察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那些‘走/私’渠道也在监察司的掌控之下。
凌霜虽然晋了位份，到底还没进行晋位仪式，所以荣华位份下增添的宫女和内侍也没到位，都要回了宫才有。
好在夏天也结束了，慕容霄也要回去了。
小路子准备回了宫去挑个好使唤的小徒弟，这样才能顺利替凌霜变卖财物，哪有宠妃大管事太监亲自去变卖财物的道理，肯定要个小跑腿才是。

第64章 第二界二十一
终于要回去了, 来的时候凌霜只用了两辆车，现在她一个人用了六辆车，多出来的都是她收到的赏赐和其他人送的礼物。
那些礼物大多数都能变卖, 赏赐能卖的不多，大多都是有皇家御印的东西，不好变卖, 所以凌霜才觉得慕容霄抠门。
你给的东西其实就是寄存, 将来失了宠，降了位份, 超过品级的所有物件都会被收走，所以慕容霄的慷慨在凌霜看来很虚，一点都不实在。
回到夏宫, 除了凌霜，其余人都很忙碌，东西要归库，住的地方要重新收拾一下。
因为有留守人员在，不用全面清扫，只要铺排好就行，到了傍晚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了。
大家也都知道凌霜成了荣华，纷纷上来给凌霜磕头恭贺, 那就还得给赏封, 已经钻进钱眼里的凌霜有些心疼。
晚膳非常丰盛，送膳的小太监弯着腰指着两样菜道, “这是屠师父特意孝敬荣华娘娘的，恭贺娘娘。”
凌霜微笑点头，“有劳你师父了。”
屠公公知机的最快，马上就赶上来拍马屁了, 凌霜还得预备下赏封，所以，没钱怎么行呢。
回宫后慕容霄也有些忙，就没召凌霜侍寝，第二天尚仪司主动过来邀请凌霜进行荣华晋封仪式。
荣华虽然是目前夏宫最高品级妃嫔，但在整个嫔妃体系里不算高，所以仪式也简单，礼服也没太过华丽厚重，很快一应手续都办完了，管事嬷嬷们带着人集体给凌霜磕头恭贺。
凌霜又派了一大堆红封下去。
回来后她又开始收礼了，没跟去行宫的小妃嫔们要来恭贺她，凌霜统统笑纳，折腾了两天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然后彩霞过来道，“明儿是袁婉仪生日，娘娘看怎么办？”
凌霜手一挥，“我说过不送礼的，不能自打嘴，你去给我说一句生辰快乐好了。”
彩霞，“……是！”
反正目前主子最大，她说啥就是啥。
凌霜已经完全清楚在夏宫生存的本质是什么，和妃嫔们搞好关系对她而言毫无用处，慕容霄的宠爱才是关键。
只是慕容霄是个神经病，他的宠爱虚无缥缈，想法设法固宠根本行不通，凌霜也不知道如何去做。
让她捏着兰花指娇羞她办不到，勉强的话会很别扭拙劣，这种形象也不可能让慕容霄喜欢。
那还有就是温柔贤良这种造型了，凌霜一下子就pass掉，她可当不了慕容霄的妈。
接下去是活泼娇俏类型，算了，凌霜早就不是学生很多年，现在吐舌头扮可爱她做出来也不流畅，也很拙劣，毕竟凌霜上辈子也不是演员。
还有是另类的造型，那种高贵冷艳不屑一顾那一款，也没戏，慕容霄又不是霸道总裁和抖M，谁敢在他面前扮演坚贞不屈，那估计慕容霄直接就把人给扔冷宫里去了，既然喜欢冷艳，那就去冷宫冷个够吧。
所以凌霜在慕容霄面前从不操人设，也不故意傻白甜，反正得宠本就糊涂，接下去就看天意了。
第二天袁婉仪生日，一大早就有妃嫔们结伴过去祝贺，袁婉仪也打扮的分外美丽，慕容霄都没忘让人送了一份赏赐过来，袁婉仪就更加高兴了。
过了一会儿，袁婉仪的大宫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袁婉仪就道，“那快让人进来。”
来的是彩霞，带着两个小宫女，她硬着头皮过来替凌霜祝贺袁婉仪生辰快乐，至于贺礼，不好意思，我家娘娘一早在陛下面前发过誓，再不送礼给其他人的，就怕引起误会，所以娘娘只能用一片心意来祝贺了。
上下都安静了下来，实在是从未见过有凌霜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人家送礼的时候你咋就收得挺欢快呢，合着你就是只进不出？
袁婉仪面孔扭曲了一下，最后还是笑道，“荣华娘娘还真是……非常特别啊，那就多谢啦。”
彩霞行礼退下，虽然她走的很稳健，心里也忐忑的很。
凌霜虽然这样吩咐她，彩霞还是没底，于是偷偷问了小路子，小路子道，“听主子的吧，主子说过不送礼的，难道你背着主子去送礼？何况如今主子正得宠，袁婉仪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多半会忍下，那就行了。”
彩霞就来了，果然，没人为难她。
彩霞过来送祝福，彩云正和凌霜点评留下来的人做的针线活，很大一堆呢，鞋袜这些就不看了，看的都是衣裳裙子，做的好的果真有赏，上下都高兴的很。
慕容霄听闻凌霜送了个祝福给袁婉仪，他惊讶道，“果真？”
胡公公道，“果真，袁婉仪说凌娘娘很特别。”抠得特别。
慕容霄忍不住笑了，“今晚召凌氏侍寝。”
回了宫，侍寝倒也不是非得凌霜过去，慕容霄自己过来了。
凌霜是有些憷慕容霄，可她也不会对着慕容霄卑躬屈膝，要是慕容霄威胁她，说她接待皇帝态度不对，要治罪，那她也能麻溜的下跪，现在不是慕容霄不计较么，所以凌霜接待慕容霄的礼仪还真是粗疏的可以。
但她绝不是仗着宠爱拿骄傲慢，她就是用一种很平等的姿态接待慕容霄，打比方的话就是大公司普通员工遇着总裁董事长的态度，小心、恭谨、客气，趴地上跪舔基本不可能。
其他妃嫔见慕容霄时首先摆出的是柔顺臣服爱慕的态度，接着就要全方位展现自己外貌上的优点，脖颈低多少度最美，看慕容霄的神态怎么样最勾人，总之一句话，要尽力把皇帝给吸引住。
这种姿态慕容霄最熟悉，而凌霜对慕容霄就像是新收养的流浪猫在评估主人的态度，小心谨慎，看似顺从，弄不好就要出抓。
慕容霄觉得很奇特，很新鲜。
到了傍晚，慕容霄来了，晚膳就摆在这里，要是皇帝不来，凌霜一个人不用在主殿用饭，那张圆桌太大了，一个人吃饭没有威武霸气的感觉，反倒有些冷清。
只慕容霄来了，她陪他吃饭就只能来这里。
吃了饭也不急着滚床单，慕容霄轻描淡写地问她送生日祝福给袁婉仪的事。
凌霜理直气壮，“我一早就在陛下面前说过不送任何东西给人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要不然也是欺君了。”
把抠门说的这么堂而皇之也是够够的了。
慕容霄道，“哦，那你给宫人们打赏倒是挺大方的。”
凌霜道，“这不一样啊，宫人们是服侍我的，我打赏他们就是奖励他们工作认真，他们也会更好的服侍我，和宫妃们截然不同。”
一个是服务我的人群，一个是和我争夺资源的人群，立场都不一样好吧！
慕容霄顿了顿，“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袁婉仪呢。”
换了别的妃嫔，此刻得剖肝胆证明自己绝不会有这种念头，凌霜飞快的看了一眼慕容霄，然后转过头，脸上掠过看到智障的神情。
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慕容霄是神经病了一些，但智商肯定没问题，不过遇着这种事，他也脱不了男人自大自信的范围。
把慕容霄的宠爱看成是资源的话，妃嫔们都是争夺资源的人，宠爱就这么多，这个人多了，那个人就少，还有人争不到就没有。
宫妃说到底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是敌人，偶尔有人联盟也是因为单独争夺资源争不过其他更强大的人而已，一旦一个联盟争到了资源，那么这个联盟就会迅速瓦解。
这种永远敌对的立场怎么可能互相存在好感，只有那些都够不到资源的，才会安心苟着，互相也没有敌意。
可这种状态在资源到手后也会打破。
那么慕容霄怎么就觉得他的宫妃们一团和气姐妹情深呢？除了智障外（单指情商）凌霜别无解释。
不过皇帝发问，凌霜不能不回答，她低着头道，“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和其他人平时也不来往，都不怎么熟悉。”
这可是大实话。
慕容霄又道，“那你升荣华时收礼倒收的挺勤快啊？”
凌霜神色平静，“我说过不送人礼物，但没说过绝对不收礼啊，可我也没去求，她们非要送，那就收呗。陛下也没多少银子，我当然更穷了。”
慕容霄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银子了？”
凌霜讶然，“我说请陛下把赏赐我的物件折成银子，陛下不是没钱才没答应么？”
慕容霄，“……”你不是想要升位份才这么说的，难道荣华还不知足？
凌霜认为还有戏，就赶紧道，“那陛下既然有银子，下回直接给我，赏我银子好了，行不行？”
霸总包个小三还会给房买包买首饰，凌霜一直觉得慕容霄比律师算的都精。
宫妃们一旦失宠，就等于小三失了金主，小三如果会打算一些，金主没了手里还能落一笔钱，好一点的房子也有。
上辈子就是夫妻离婚，也很分一部分婚内财产。
可宫妃呢？失了宠只有两条路，一条去冷宫等死，一条被皇帝遗忘，缩在等同于冷宫的宫室内，月例也接不上，每天也是苟延残喘，日子全无盼头。
之前得到的赏赐，有御印的一不能变卖，二不能带走，皇帝收回来还能重复利用，这不就是白/嫖么！
凌霜时刻准备着自己会进入那种境地，所以她才迫切需要银子，就是到了冷宫里，有钱和没钱的境遇肯定也不同。
凌霜还特意打听过进了冷宫的妃嫔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带，后来才知道，也不是绝对，一般进冷宫前，位份肯定都削了，那么超过位份的一应物件全都会收走，可以收拾一些简单行李搬去冷宫，进宫时从娘家带进来的首饰什么的也不会拿走，银票之类藏的妥帖一些也能保存下来。
凌霜把冷宫当成是最后一步，她的理想待遇是慕容霄不宠她了，只是把她冷下来，那么她攒的银子就有了广阔的舞台，而且就是必需品了。
至于逃离皇宫外出求生存，凌霜都没想过，她对外界什么都不知道，又养的细皮嫩肉，逃出去她能干啥？更何况也逃不了。
慕容霄看着凌霜带着热切的眼神，他迟疑了一下，凌氏果真只喜欢银子？
他试探道，“那我给你一千两和再升你位份之间你选择什么？”
凌霜毫不犹豫，“一千两！”
我刚升了荣华，你怎么可能让我短时间内再升一级，即便升级，荣华上面是婕妤，婕妤一年顶天也就四百两左右，一千两就是我两三年的总收入了，钱到了我手里不可能再被拿走，位份都在你手里捏着，你想升就升，你想降就降，我不选银子我就是个瓜！
慕容霄又是，“……好，明儿就给你一千两。”
凌霜顿时喜不自禁，多嘴了一句，“陛下，是黄金吗？”
一千两黄金差不多是一万两银子啊，简直就是中了一次彩票，短期内凌霜都不用愁银子了。
慕容霄差点被凌霜财迷的样子给气笑了，原来凌氏果真是贪财啊。
他哼了一声，“你想的挺美啊，还想要金子？”
凌霜赶紧低头，“不不不，银子就很好了！”过分贪心要不得。
当天晚上看在银子的份上，凌霜格外热情主动，慕容霄飞入云端好几次。
第二天慕容霄离开，凌霜吃了早饭后就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劲让彩霞去看看有没有人过来。
彩霞都觉得奇怪，以往就是陛下有赏赐，主子也没这么放在心上。
凌霜就道，“昨天陛下说今天赏我一千两的，那可是银子！”我三年多的总收入，总得拿到手里才放心。
好在临近中午时，传旨太监来了。一千两就是一百斤，放托盘里是不可能的，两个太监抬着一只银箱子进来，明显那箱子很沉。
凌霜顿时喜上眉梢，欢欢喜喜的接了赏赐，又让小路子款待送赏赐的太监，让彩霞彩云把银子收起来，这是银锭，一个二十两，一共五十个，凌霜摸了一遍才让人收下去。
不枉费她昨天努力工作。
等送赏的人走了，小路子彩霞彩云在凌霜面前凑趣，说陛下这次真大方。
凌霜也满意，心想，服侍皇帝也就这点好处，否则慕容霄技术这么差，除了体力不错外，实在也没什么亮点。
敢吐槽皇帝技术不行的也只有凌霜了。
上辈子凌霜也谈过几任男朋友，经验不算特别丰富，可那时候资讯发达，限制级视频想要看总能找到，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慕容霄可以说全无技术，因为他是皇帝，只有旁人讨好他的份，不用他来满足女人。
那些想要传凌霜吝啬小气的人在看到凌霜持续受宠后都不敢开口了，只敢在室内嘀咕几句。
又过了半个月左右，小路子终于认下了一个小徒弟，叫梁全，大家都叫他小全子，小路子只有凌霜这么称呼他，其他人都叫他路公公，小路子本命路顺。
梁全有个干哥哥有路子把东西运出去换钱，抽成肯定要，但不会狮子大开口。
宫里是一贯的拜高踩低，如果是入不敷出的小妃嫔典当东西，那能被经手的人吞掉一大半，给你一小半已经不错了。
像小路子这样宠妃身边的管事太监要出手财物，那么经手的人就不敢多拿，要个跑腿钱就够了。
凌霜让彩霞彩云整理好的东西就这么一点点运出去换成了银子。
胡公公管着慕容霄身边的大小事，还有整理监察司的信息，他没那么多时间盯着凌霜不放，之前是慕容霄需要暗地里观察凌霜，现在不需要了，胡公公也就不再特意关注凌霜。
宫内流出去的财物监察司也都有记载，这种属于不上级别的普通资料，不到胡公公面前就被处理归档了，这种资料如果不是以后要查询相关消息，那是不可能再翻出来的。
凌霜也谨慎，她断不会把有御印记档的东西拿出去变卖，所以也不会引来关注。
首饰在宫内也能当钱财流通，这个可以不用拿出去变卖，能变卖的是一些料子，皮毛，药品，蜡，茶叶，糖，没印记的摆件玩物等等。
她是宠妃，现在还能喝到慕容霄的茶，蹭用他的很多物质，然后自己的分例就省了下来，省下来就能变卖。
后来凌霜想，要是失了宠，送来的分例是馊饭馊菜，明明给个几两银子就能改善，可她手里只有高价值的首饰，这个又不能拆分，那不是亏了么。
想要吃个好菜得付出一个翡翠镯子的代价，这个性价比太低了，于是没记档的，平时用不着的首饰她照样出手。
原本小路子，彩霞彩云对凌霜的话已经产生了怀疑，因为据目前看凌霜是唯一一个宠妃，慕容霄对凌霜十分慷慨，赏赐不绝，知道凌霜爱钱，时不时也赏银子下来。
如果说不想给你钱花的男人肯定不在乎你，给你钱花的男人也不一定在乎你，但是给了钱，等于投入了成本，肯定比免费的要上心一些。
加上慕容霄现在算是‘独宠’凌霜，小路子他们觉得凌霜猜测的不对，陛下确实是把凌霜放在心上的。
但每次陛下来了之后第二天一大早那碗避子汤却雷打不动。
凌霜倒是喝的面不改色，小路子他们就不得不信凌霜的话了，陛下对主子只有宠没有爱，他甚至不想让凌霜拥有子嗣。
这种情况下安慰凌霜，让她相信陛下爱重她，小路子他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于是主仆几个倒是真正统一了战线，趁着现在有宠，赶紧捞银子！

第65章 第二界二十二
慕容霄虽然对凌霜依旧不信任, 但是不妨碍他喜欢在凌霜这里休息。
接触时间长了，慕容霄对凌霜也有了一些了解，最起码凌霜从未在他面前装过, 而且是个难得坦诚的人。
爱财也爱的堂而皇之，虽说贪财不是个好品质，可凌霜没有因为贪财不择手段，她打赏下人也一贯大方, 除了银子，凌霜对慕容霄从未要求过任何东西，也从不旁敲侧击, 这是慕容霄观察了好久才明白的。
加上凌霜和其他妃嫔是真正的绝缘, 那么也不存在拉帮结派, 暗里做什么小动作了，她是个很‘独’的人。
这反而让慕容霄在凌霜这里得到了真正的放松, 他胃口好了，睡眠也好了, 整个人难得和平起来。
朝堂上有朝臣触怒慕容霄，他一贯是拖下去打板子，半点面子都不给大臣们留。监察司酷刑是出了名的，进了监察司大牢，拔舌，抽筋, 剥/皮都是小儿科, 不知到多少人上过奏本, 希望慕容霄不要放纵监察司上各种酷刑。
慕容霄根本不理会，他的理由是，“不犯律法就不会进监察司, 等监察司查的案子出了冤案你们再来和我说这话！”
这他么就很不讲道理了，监察司不是有了证据才拿人，他们是拿了人反追证据，谁知道哪些证据是真的，哪些证据是假的？又没人敢和慕容霄对峙。
不过现在慕容霄已经好久没打大臣们的板子了，上下都轻松不少。
又是一年中秋，宫里照例给各妃嫔颁下赏赐，凌霜这里当然最为丰厚，有家族支持的宫妃日子也不会差，袁家就借着送礼给了袁婉仪五千两。
宫里照样开了夜宴，这一回凌霜就坐在慕容霄下首，离他最近。
其他妃嫔哪怕嫉妒的眼里冒火，对上凌霜的时候个个温婉有礼，袁婉仪也温和的冲着凌霜点头致意。
晚宴的流程都差不多，吃喝祝福加看歌舞表演，慕容霄在上首能清清楚楚看到众人看向凌霜时的复杂眼神，是那种想撕了她又不敢的样子，偏凌霜毫无所觉，自己吃吃喝喝十分畅快。
于是慕容霄嘴角一翘，让小内侍从自己桌上拣了两个点心赏给凌霜，凌霜当然站起来谢恩，众妃嫔纷纷暗地里咬紧了银牙，袁婉仪的面色已经撑不住了。
凌霜心里哀嚎，她不是其他妃嫔，晚宴的心思不在吃上，她是正常进食，现在已经都吃饱了，慕容霄又给了两碟点心，皇帝的赏赐不能不领，最起码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拒绝。
两碟点心数量倒是都不多，才三四个一碟，一个点心也不过一两口，要是早个十分钟，凌霜肚子里还有空位，两碟点心不算什么，硬吞也吞下去了，可现在让她吞下这些点心就有些困难。
凌霜勉强吃了两个，觉得食物已经到了喉咙口，再吃下去就怕吐出来，那就更不好看了，她就不吃了。
一边的袁婉仪一直在关注凌霜，就好像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那样，袁婉仪已经把凌霜当成头号劲敌，她自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把凌霜拉下来的机会。
哪怕只是让凌霜当众出丑，她也要做。
于是袁婉仪故意趁着殿内安静下来的空挡字字清晰道，“荣华娘娘，陛下赏赐的点心不好吃吗，怎么都不见您用呢？”
凌霜扭头看向袁婉仪，她也清晰看到了袁婉仪眼里溢出来的怨毒。
凌霜心里叹息一声，站得高，难免会成为标靶，这是无法躲避的事。
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慕容霄也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他不会替凌霜解围，他最喜欢看这种冲突了，就像饲主看家养的宠物猫打架一样。
只要它们不是打的你死我也不活着，饲主不会上前劝架，还会举着手机拍下来发抖音，发朋友圈，让更多的人点赞观看评论。
凌霜也从来不指望慕容霄，她只希望慕容霄不要神经病发作突然嘎嘣杀了她就行，于是凌霜就笑了，“就是因为是陛下赏下来的，我感激涕零，不忍一下子吃完，想要带回去慢慢品尝，也能让我多感念一下陛下的恩情。”
于是凌霜让彩霞上前，“把这两碟子点心收好，这是陛下恩赐，好好带回去，明儿早上我要当早餐。”
彩霞就低着头手脚利落的把点心端走了。
凌霜又笑着对慕容霄道，“陛下，您看，您只赏我点心，倒让婉仪妹妹吃了醋，这可都是您的不是，你还不快点也给婉仪妹妹赏赐一些点心，让她也能沐浴皇恩！”
外加赶紧闭嘴，死女人，我刨你家祖坟了，你想要睡慕容霄你自己上啊，找我晦气，你给我等着！
慕容霄笑了，“那好，也给婉仪赏赐两碟点心吧。”
两碟子点心就过来，凌霜笑盈盈，“婉仪妹妹，你是现在就吃完呢，还是带回去慢慢品尝？”
袁婉仪差点咬碎银牙，让她众目睽睽之下干咽下去两碟点心，她肯定要失态，这一次交手失策了，她低估了凌荣华的厚脸皮。
于是袁婉仪道，“那我当然也要和荣华姐姐一样了，陛下的恩赏就得细细品尝。”
同样让人捧了下去。
两人犹如武林高手过招，一触即分，各自蛰伏下来以备后续再战。
晚宴结束后慕容霄又来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凌霜很想把他扫地出门，但她不敢。
今天在晚宴上和袁婉仪互相交手是迫不得已，但是凌霜一点都不喜欢，她厌恶这些，换在上辈子，凌霜会直接给罪魁祸首的男人一个耳刮子，然后潇洒的甩了他独自美丽。
现在不行，她只能忍着。
不过再怎么忍，凌霜的情绪也不太高了，慕容霄又是个极敏锐的人，就道，“怎么，还在生袁婉仪的气？”
凌霜更腻味了，这是典型的渣言渣语，就像饲主不太满意看到两只平息下来不打架的猫，然后重新撩拨几下，期待它们继续打架。
凌霜勉强笑了下，“是有些，因为我觉得我根本没做错什么，袁婉仪如此针对我有些不理智。”
明明你才是罪魁。
慕容霄轻笑，“他们都嫉妒你能获得我的独宠，你不应该为此高兴吗？”
凌霜维持着微笑不言语，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杯上，她好想一茶杯把眼前这个渣男神经病拍死啊啊啊！
慕容霄觉得此刻的凌霜有些不驯顺，她似乎在反抗自己，这让慕容霄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不满，于是他又淡淡道，“看来你并不太高兴，那今晚你就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于是拂袖而去。
不一会儿满宫都知道陛下离开了瑶华宫，然后去了袁婉仪的春熙宫。
当小路子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彩霞，彩霞低着头告诉了凌霜，凌霜脑子里忽然冒出了PUA这个词。
麻蛋，原来这个神经病皇帝居然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妃嫔！
他先是把凌霜宠起来，让她体验到了宠妃有多么爽，又一言不合把人冷下来，让她再去感受一把风剑刀霜严相逼，一般这种组合拳打下来，极容易就把一个在后宫这个狭窄环境下生存的心智薄弱的女人给压垮了。
然后这些女人心心念念都是如何重新获得宠爱。
想到这里，凌霜不由得咬牙切齿笑了起来，好像锤爆慕容霄的狗头啊！
彩霞忐忑道，“娘娘，您怎么了？”
凌霜摆手，“没事，从今天起，你们，包括我都没有各种特权了，因为陛下已经不愿宠我了，你出去吩咐一下，明天开始各自安生些，我们要回到以前没人在意的日子里去，不，可能一开始还会被人嘲讽挤兑，不过没关系，我好歹还是荣华，分例还是有的，饿不着。”
只要不是把她拍进冷宫，那么正常生活就还能继续，此刻也正是凌霜理想的状态。
彩霞应下，出去吩咐。
小路子叹息了一声，“主子猜的一丝不错，果然陛下的宠爱靠不住，也罢，又不是没准备，你和彩云管好娘娘身边事，外面有我。”
凌霜对热灶坑变冷早有预料，所以处变不惊，其他想要笑话她的妃嫔抓不着她人就只能自娱自乐。
凌霜听不到，外出办差的宫人都听了一耳朵，不外乎是，“看她之前狂的那样，还不是惹怒了陛下被厌弃了，活该！”
原本凌霜这里一日三餐热水分例都是各尚宫派人送来，有的还亲自过来，现在不行了，全都自己去取吧，别再想被人服务到嘴边了。
不过凌霜毕竟还是荣华，没了特殊待遇也不代表宫人们敢苛待她，毕竟凌霜之前也没对着各处办差的人耀武扬威过，小路子彩霞彩云外出办差时对人也从不颐指气使，所以只是没了特殊待遇，其他照样没变。
袁婉仪原本心花怒放，那天慕容霄来她这里简直让她喜出望外，分外柔顺的服侍慕容霄，然后慕容霄发现居然索然无味。
袁婉仪出身名门，进宫前哪怕看过春宫图，让她花样百出服侍慕容霄绝无可能，她的目的就是想要个子嗣。
慕容霄当然得不到极致的快乐，他只是纯发泄。
过后他又临幸了几个妃嫔，根本找不到和凌霜在一起时的感觉，凌霜和他势均力敌，其他女人见了他就俯首称臣，毫无酣畅淋漓的快/感。
然后慕容霄又不高兴了，脾气也渐长，胡公公又开始发愁。
这天，晚膳时慕容霄没吃几口，他忽然道，“凌氏有什么动静？”
难过吗？伤心吗？有没有想过来挽回讨好他？
胡公公，“……荣华娘娘一如既往。”
慕容霄眯了眯眼，“什么叫一如既往？”
胡公公道，“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娘娘深居浅出，不和别人来往。”
瑶华宫挺大的，凌霜又是宅属性，吃喝不愁还有人陪玩，小路子还给她搞来一箱箱的话本子游记，她当然能待得住。
她还举行了一次麻将比赛，瑶华宫上下都参加，热闹的不得了，慕容霄早就被她扔到了脑后。
慕容霄心里烦躁，“她没觉得自己有错？”
胡公公无奈的看着慕容霄，“陛下，娘娘哪里做的不对啊？”
不是你一言不合就变脸么，荣华娘娘一句话都没说过。
慕容霄，“……”哗啦把面前的杯盘碗盏给扫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一旁的宫女内侍吓得趴在地上。
慕容霄沉着脸，“去瑶华宫！”
此时凌霜正在和宫人们玩天黑请闭眼的游戏，法官她改了名字叫县令，警察变为铺头，杀手和平民称呼不变。
慕容霄来的时候桌上除县令外只剩下三个人了，凌霜本轮是平民，正在拼命找出凶手。
本轮抽到县令的小路子刚刚说完天黑请闭眼，大家都闭了眼。然后凌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小路子喊睁眼，她不由得敲桌子道，“县令，快下命令啊！”
还是没有声音，凌霜一下子睁开眼，发现殿里宫人跪了一地，只她一个人傻傻坐在桌边。
慕容霄好奇的上前拿起桌上的木牌，“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
凌霜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挥手让宫人们下去，她上前解释给慕容霄听，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慕容霄一听就明白了，然后他颇感兴趣，“挺有意思啊，怎么不玩下去了？”
凌霜腹诽，你他么不打招呼就来，人都被你吓死了，谁还敢玩。
不过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凌霜就道，“也差不多结束了，陛下用了晚膳吗？”
慕容霄的手里还在摆弄这些木牌，“吃了些，你吃了吗？”
凌霜道，“我也用过了。”
你到底来干嘛呀？
慕容霄抬头，“这游戏看样子很好玩，再来一局？”
凌霜，“……”并不，谁敢和你玩这种游戏！
凌霜道，“哎呀，我玩的时间有些长，现在脑子都糊涂了，要不下回再玩这个吧，陛下要是感兴趣，不如我们打麻将？”
这个不用太费脑子，喂牌也容易。
慕容霄虽有些遗憾，看了一圈也明白了，这里除了凌氏，没人敢和他玩这个游戏，那就打麻将吧。
凌霜笑道，“打麻将可得有筹码才是。”
今天把你内裤都赢走！
慕容霄不在意，“行呀。”
凌霜吩咐彩云去布置麻将桌，给小路子还有彩霞使了眼色，两人用眨眼代替点头。
胡公公不动声色都看在眼里。
凌霜先同慕容霄讲了麻将规则，还想试打一圈，慕容霄道，“我会的，不用试打。”
凌霜，“……”你怎么会的？不过她也没敢问。
四人围坐打麻将，凌霜想要什么牌就给小路子和彩云递暗号，她用两根手指在脸上竖着擦一下，就代表她要二条，食指和拇指圈起来代表筒，再竖起几根手指代表要几筒，然后两人就会不动声色给她喂牌。
慕容霄也会赢，但他赢的不多，输起来得出手一大笔，不知不觉凌霜赢了慕容霄好几百两，她赢的眼睛闪闪发亮。
慕容霄哪会没感觉，何况胡公公也偷偷暗示了他，不过慕容霄倒不在意这些银子，他刚来时烦躁的心情此刻居然平静了下来，他还有心思观察凌霜如何作弊。
他也知道，除了凌霜，宫里没人敢作弊套他的银子，所以这感觉分外新鲜。
又一局凌霜赢了，她装模作样道，“哎呀，不好意思，又赢了！”
慕容霄看着凌霜熟悉的财迷模样，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在如今看来已经是深夜了，胡公公道，“陛下，应该休息了。”
凌霜看了下漏刻，赶紧道，“哎呀，居然这么晚了，是得休息了，陛下，要不下回再来？”
慕容霄道，“行呀，我一共输了多少？”
凌霜道，“不多不多，才六百八十六两，零头不要了，六百八就行！”
慕容霄轻笑，“好，明儿给你。”
凌霜眉开眼笑，“好的好的，没问题。”
宫人上来收牌桌，凌霜道，“不知不觉倒是有些饿了，陛下饿了吗？”
慕容霄被凌霜一提醒，果然也觉得腹内饥饿。
凌霜就道，“那上面条吧，要鸡汤三丝面。”
有慕容霄在，膳房迅速送了面过来，面条顺滑，鸡汤鲜美，配菜可口，慕容霄一下子吃了两碗。
吃饱喝足，他心情更加舒畅，完全忘了要来找凌霜兴师问罪，两人洗漱了之后休息，慕容霄原本想临幸凌霜，但是凌霜的生物钟让凌霜犯了困，她打了个哈欠，“陛下，这就睡了吗？”
床单滚不滚？
慕容霄顿了顿，“那就睡吧。”
凌霜倒下去不一会儿就睡熟了，慕容霄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凌霜的睡颜，不知不觉嘴角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他在一片静谧中睡意上来，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慕容霄醒来，他的内心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看了一下还在沉睡的凌霜，伸手拂过她脸庞边的发丝，有一种说不出的饕足。
他没惊动凌霜，还吩咐彩霞彩云，“让她好好睡吧。”
凌霜醒来后她已经又是个宠妃了，宫妃们又集体掉进了醋缸。
袁婉仪恨的拍桌子，“这个狐狸精！”
萧小仪也冷笑，“还真不能小看了凌氏。”
凌霜表示，我冤啊，我真的啥也没干，我还坑了皇帝六百八十两银子。
至于慕容霄为什么又找她，神经病的思维凌霜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第66章 第二界二十三
凌霜的待遇一夜之间就又恢复了, 各处又是笑脸相迎，流言一瞬间绝迹，不过这些凌霜根本没有感觉，因为她不出门。
感触深的是出门去各处办差的宫人们, 只要知道他们是瑶华宫来的, 那就会被殷勤的接待, 其他人就得靠后等着。
小路子, 彩霞彩云他们日常吃穿用度比答应常在这些小宫妃都要好。
这一上一下的待遇间隔也不过一个月都不到，全都是因为慕容霄对凌霜恢复了宠爱，真是挺让人唏嘘的, 不过也更让小路子他们警觉了, 主子一猜一个准。
这日是凌霜的生日，以往的时候她是个小透明, 生日也无人知晓在意，今年就不一样了，慕容霄一大早就让人送了丰厚的赏赐过来，不一会儿各处也纷纷送了礼过来。
凌霜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都不送她们, 也不和她们来往, 她们干嘛还要一次次给我送礼？”
小路子道，“谁让娘娘现在得宠呢，这不是送给娘娘的, 是送给陛下看的。”
除了凌霜，宫妃们没人会不在意人设, 嫉妒还是七出之一，哪个宫妃都不愿给慕容霄留下妒妇的印象。
何况凌霜正得宠，交不了好也不能被她惦记上。
凌霜就明白了, 她想了想道，“其他人也罢了，那些答应常在如果有礼送来，你们看着估一下价格，再添一些给她们还银子回去，就说是我赏的，也不要宣扬。”
高位妃嫔这点就占便宜，她们不用给小妃嫔送礼，只要收就行了，而凌霜明白低位妃嫔日子过得很紧巴，这种寿礼一月要是多来几个，她们掏空家底都不够送。
这些自有彩霞彩云去办，收到赏赐的答应常在感动不已，哪怕凌娘娘是居高临下赏她们，可没钱的日子有多难过她们都明白，上回袁婉仪生日，已经让她们捉襟见肘，这一次凌娘娘生辰，小答应们已经透支了月例。
凌霜还来的银子立马就解决了她们的窘境，凌娘娘还不是大张旗鼓收买人心，来的宫女内侍笑道，“咱们娘娘说了，这件事也不用宣扬，小主明白就行了。”
于是低位妃嫔对凌霜越发感激。
凌霜倒是不在意，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为将来彻底失宠做准备，她也不刻意收买人心，将来只要这些人中有一小半，哪怕只有一两个能念及她的好，那就够了。
小路子彩霞他们也被上次慕容霄那突如其来的冷漠吓了一跳，于是更加相信凌霜，对各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也更加和蔼。
就是遇上他们挨了打骂，能伸手就伸一把手，如果是被管事嬷嬷罚了，这种不好伸手，但能给他们好一些的伤药治伤，这种事也从不大张旗鼓，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去做。
哪怕有的人确实不会念旧情，大多数人还是会领情的。
凌嫔娘娘现在正得宠，她也没什么地方需要这些人效力，反倒愿意帮他们一把，雪中送炭肯定比锦上添花更得人心，感念的人都存在心里。
凌霜生辰这天慕容霄还赐了一桌御膳下来，原本凌霜以为慕容霄晚上会来，没想到他没来。
小路子偷偷打听了，回来告诉凌霜，“今□□会上据说陛下大怒，打了好几个大臣的板子，还召了人商谈，现在还没用晚膳呢。”
凌霜立马道，“那就不等了，我们洗洗先睡吧！”
慕容霄登基这些年，和大臣博弈到现在，其实是半斤八两，他哪怕有了残暴的名声，想要完全收拢全国的权利还早着呢。
今儿他发怒是因为江南的秋税送来了，比去年还少了三成，管江南赋税的大臣辩解说是因为江南灾害频发，所以赋税少了。
慕容霄看着他们的嘴脸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把一连几个官员集体拍了一遍，据说最后他们都是被抬走的。
今年的新科状元倒是颇对慕容霄胃口，所以他除了内阁几位阁臣外把状元也留了下来商谈。
江南土地兼并严重，在册交赋税的农户一年比一年少，农人种一年地反倒要倒贴，不少人就干脆把土地卖给当地大贵族大地主，当起了隐户。
朝廷哪怕给出再优惠的政策，这些政策农户根本享受不到，官员和当地世家勾连，把朝廷都架空了。
目前慕容霄哪怕有些神经病变态，作为皇帝他还是合格的，他没有肆意享乐，也没有对无辜之人大开杀戒，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今□□会上他对管江南的官员发脾气，一个御史上前指正他，慕容霄一气之下把这个御史也打了一顿，史官忠实的记了下来，慕容霄居然走过去把人一脚揣倒，夺过笔折断了，满朝哗然。
皇帝控制不住自己，传出去就是暴虐。
加上慕容霄这样子就像是磨刀对准了江南，于是朝廷上的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
内阁虽然对江南派系官员也无好感，但是他们倾向于慢慢动手，江南牵连甚广，先帝的兄弟敏王封地就在皖地，先帝是死了，敏王如今还活的好好的，一个不慎江南勾连敏王，那天下间又将起战事。
这几年慕容霄再努力，国库也没这么快充盈起来，而且不时各地有灾，距上一次打晋王才过了不久呢，这要是又要动兵，朝廷承受不起。
那对江南就只能徐徐图之。
可慕容霄觉得，江南肯定和敏王勾连了，他按兵不动就是给敏王时间壮大己身，到时候敏王武装到牙齿，朝廷想要拿下他更不容易了。
动手简单，问题是动起手来谁赢谁输不好说，要是江南摆明车马支持敏王，朝廷的胜负就在五五分，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事。
吏部尚书闵大人就道，“今江南上缴这些赋税，说不定也是为了试探朝廷的态度，如果陛下忍不下对江南动手，那么就是把他们直接推给敏王。”
新科状元廖元叙道，“难道现如今江南就不和敏王暗通款曲了吗？”
户部尚书道，“暗通款曲总比明目张胆强些，难道直接逼他们投向敏王？”
闵大人又道，“此番赋税若是江南的试探之举，怕是也有敏王的手笔在。”
敏王需要江南的支持，可江南各大世家不可能直接反叛朝廷，他们惯会的是两头下注，期待得到最大的利益。
敏王也得想办法让江南倒向他，他撺掇江南用赋税试探朝廷就是一步好棋，朝廷若是无法忍受对江南动手，那就是直接把江南推向他。
朝廷如果忍气吞声，敏王也能这样说，“暂时忍下，不过是为了将来一并算总账，各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简直都有理由，而且朝廷拿不到足够的赋税，实力就会下降，于敏王来讲也是好事。
闵大人又道，“所以今儿朝会上陛下发怒也不算坏事。”就是连御史带史官都没放过，这个有些过了。
慕容霄阴沉着脸道，“他们已经把朕的暴虐传的天下皆知，朕一动不动才是破绽呢！”
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廖元叙道，“那现在呢，朝廷该如何应对？”
户部尚书道，“能如何应对，斥责一番就罢了，令他们补交赋税。”
廖元叙道，“有用吗？”
闵大人道，“不过是互相扯皮的手段，也让江南知道朝廷不会对他们动手，让他们放松警惕。”
廖元叙道沉吟一下道，“不如更进一步，陛下后宫空虚，连子嗣也无，迎江南世家贵女进宫，示之以恩，以安其心？”
敏王的儿子孙子中也有娶江南世家女为妻的，这也是江南派系倒向敏王的原因之一，只要慕容霄也把江南贵女收入后宫，那江南派系会更加动摇。
这就像是往天平上放筹码，端看谁的筹码更多。
慕容霄毕竟是皇帝，当他的妃子肯定比敏王子孙的妃子有荣耀的多，也更名正言顺，如果某个江南贵女能产下子嗣，那么江南更会倾向朝廷。
法子是好法子，最起码用最小的代价牵制住了江南，只是几位阁臣纷纷看向慕容霄。
这位皇帝的心思不好琢磨，有时候他看似很好说话，可有时不知道他会发什么疯。
慕容霄想了想，冷笑道，“那就收呗，朕宫里头又不是容不下几个女子。”
户部尚书道，“呃，陛下，如果江南贵女入宫，您不能给太低的位份。”
低了人家会不悦，甚至还会觉得朝廷没有诚意。
慕容霄面无表情道，“想当皇后肯定是不成的，妃位可以！”
那就行了，还想往上升，也得江南给些诚意出来。
他们这里商议定了，此刻宫门已经落钥，慕容霄让胡公公安排几位在宫里住下，他要去瑶华宫。
胡公公有些踌躇道，“凌娘娘怕是已经休息了。”
这位不同其他妃嫔，知道皇帝要来的话，那是随时随地都能盛装接驾，凌娘娘睡下了不大起得来。
慕容霄道，“没事，让她睡好了。”
瑶华宫已经都休息了，胡公公遣人过来传话，除了凌霜，所有人都起来了，慕容霄到的时候彩霞彩云带着宫人们已经在门口跪着了。
慕容霄边走边道，“没闹醒你们娘娘吧。”
彩霞彩云赶紧跟上，“是，娘娘还在……睡觉。”
等慕容霄洗漱好了上床休息，凌霜只模糊的半睁着眼道，“来了？”
慕容霄微微一笑，“嗯，你睡吧。”
翻个身凌霜又睡着了。
慕容霄忽然轻声道，“明天晋封你为妃可好。”
凌霜正在做梦和闺蜜吃炸鸡，最后一块鸡要被拿走了，她心里正着急呢，那里听清慕容霄说的话，奋力抢炸鸡去了。
慕容霄也不需要凌霜反应，他现在觉得凌氏有些天然呆，她目前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受宠而改变的女子，所以慕容霄不介意多宠一些。
何况等到江南贵女入宫，凌霜如果没有高的位份自保，那么慕容霄也分不出精力来保护她。
有些古早小说里会有皇帝宠爱某个妃子，然后为了保护她故意装作冷淡，然后去宠爱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嚣张跋扈，就成了天然的挡箭牌。
这简直让人无语，除非那个嚣张的宠妃有着能撼动皇帝位置的能力，否则对于皇帝来讲，喜欢哪个女人就会给她高位和子嗣，否则给真爱找挡箭牌的皇帝简直就是脑抽。
慕容霄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凌霜根本没感觉，然后不一会儿旨意就来了，凌霜三级跳成了凌妃，袁婉仪跳的更厉害，直接成了袁妃，萧小仪成了从二品昭仪，宫里几乎人人都有晋封，只她们晋升的最厉害。
尚宫尚仪还有尚服等处忙的不可开交，晋封除了仪式外还得准备对应的服装首饰，印玺，连带宫里的摆设等物也得更换，如果一两个人晋封，他们也不用这么忙，可现在等于是全宫分封，那就忙的不可开交了。
当然先忙的肯定是最高位份的两位，一个是凌霜，一个就是袁妃。
凌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猜测，“后宫怕是有事要发生。”极有可能是朝堂带来的变动。
至于什么事，她没有更多的消息，所以无从猜测，也不让小路子去打听，“迟早都会知道，现在打听了也没用。”
袁妃却知道一些内情，她娘家毕竟是京城世家，袁妃的父亲传话给女儿，“能替陛下分忧，将来自有机会出人头地。”
于是袁妃顿时激动不已，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她也知道凌霜和她一样是正二品妃，可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凌霜，她知道慕容霄提她和凌霜的位份就是为了将来压制那些江南贵女，可她能办到，凌霜却不一定有这能力。
所以她将会向慕容霄展示，谁的能力更强，谁更配站在皇帝身边。
晋封仪式进行了好几天，最先完成的当然是凌霜和袁妃，其他妃嫔纷纷前来祝贺，袁妃八面玲珑，招待的周周全全。
凌霜坐在上首，干巴巴道，“谢谢大家。”
然后就没然后了，礼物人家送她照样收，低位的她还是让赏赐了银子下去，然后她继续关门独居。
袁妃知道后对凌霜更加轻蔑，觉得凌霜非常短视，你仗着陛下的宠爱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迟早也会被陛下厌弃！
（凌霜，“我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证据呢，请问证据呢？”）
不管后宫如何晋升，凌霜还是独宠，于是她的生活待遇更是翻了几个跟斗，可她还是在让小路子不停变卖物品换钱。
小路子都疑惑了，“主子，如今看来陛下确实对您很好啊，还有必要……”
如此戒备吗？
凌霜平静道，“透过现象看本质，我失宠是迟早的事，你们别被如今烈火烹油的现象给迷了眼，现在多攒钱，将来我失宠了日子才好过，否则挨饿受冻都不稀奇！”
别人看慕容霄独宠凌霜，凌霜却根本不信，她只是发现慕容霄似乎对她‘冷淡平和’的态度有些着迷。
凌霜早就知道自己面对慕容霄的时候你来我去并不合规矩，但几次试探下来慕容霄不以为忤，于是她就一直这么做下去了。
慕容霄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提供上司喜欢的服务，仅此而已，只是慕容霄现阶段喜欢“本真”，那凌霜就给他一个‘真实’。
这份‘真实’也不难扮演，比让她卑躬屈膝好多了。
只后宫女人这么多，迟早也会有人发现慕容霄这个爱好，到时候宫里全都是‘本真’的女人，凌霜还能得宠吗？
肯定不会啊。
就像霸总把人堵在墙上壁咚一样，“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要是所有的女人都引起了霸总的注意呢？霸总会挑花眼的，而凌霜也就会泯然众人矣了。
小路子，“……”
好吧，主子说的肯定有道理，那就继续攒钱吧。
凌霜晋位速度堪比飞机，慕容霄也不时有赏赐下来，除了月例，她让小路子变卖的财物一月也能入账上百两，这次她封妃，又收了一波礼，出手了几个玉石屏风，然后收入了上千两。
反正人人都知道凌妃娘娘吝啬，只进不出，现在也不过在背地里暗自笑话她几句，多的也不说了。
而笑话她的只是各宫妃嫔的宫人，其他宫人们对瑶华宫的感觉很好。
凌妃娘娘从不无故责打宫人，就是办差出了点小问题她都很好说话，打赏他们也不小气，和对其他妃嫔的态度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凌霜封妃之后住到了主殿，瑶华宫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已经不同以往，凌霜当贵人时，下人统共才七/八个，她都认识，因为大家每天都在她眼前工作。
随着位份节节攀升，她宫里的宫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凌霜也不可能个个都认识了，小路子徒弟都收了两个，彩霞和彩云已经开始培养接班人，光靠她们两个已经管不过来了。
原本凌霜的服饰首饰什么的统共才多少，一个人都能照管，现在不行了，服装，首饰，摆件等等都要有专人管理，管库的大大小小已经都四个了。
不过彩霞彩云并不憷这种情况，她们都受过教导，管的越多，就代表主子在宫里地位越稳固，这可是好事。
凌霜便是在这一片富贵繁华中还是拥有一颗清醒的脑子，坦然享受的同时，也不忘未雨绸缪。

第67章 第二界二十四
等江南的事告一段落, 慕容霄已经决定年前迎三位江南贵女进宫，他来到瑶华宫, 看着神情恬淡的凌霜忽然觉得心下有一丝异样，好像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凌霜一样，当然慕容霄决计不会承认，他想了想道，“今年岚州官员回京述职，你可有什么想法？”
原身的爹就在岚州当县令，今年凌县令任职期满，他要回京等待重新安排。
凌霜，“？”官员回京述职与她何干？
于是凌霜谨慎道，“陛下, 后宫不可干政, 再说朝廷的事我也不懂。”
慕容霄难得眉眼柔和, “你爹不是要回来了么, 有没有想过让你爹去何处任职？”
凌霜心里警铃大响，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陛下，该如何就如何, 千万不要看在我的份上破格提拔我爹！”
原主的家人凌霜都不熟悉, 要是这家人安分守己还好，要是仗着她胡作非为，到时候这些账全算在她头上，她就会有冤无处诉！
甄嬛传里面安陵容的爹不就是这样, 最后安陵容在皇帝面前跪断腿都没用。
凌霜是决计不会给胡作非为的原主家人求情的，可到了那时候，求不求请她都得被牵连。
慕容霄讶异, “这是为什么？”
后宫妃嫔得了宠爱之后哪个不想替娘家争一争？
娘家体面了，她们脸上也有光彩啊，这就是一荣俱荣。
凌霜一脸严肃，“我爹目前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他若是干得好，自然能晋升，他若政绩一般，只能是本身能力有问题，陛下因为我让一个能力有问题的人当更大的官，管更多的百姓，到时候他没做好不是辜负了陛下的期待么？”
还会连累我！我现在勉强自保啊，你这蛇精病别给我整一出出幺蛾子！
慕容霄好整以暇，“我相信爱妃。”
这种推辞的行为他也熟悉，不推辞会显得贪婪。
凌霜内牛满面，你信我那也不是让我去当官啊，我都不信原主的家人，你还让我作保，你个神经病！
凌霜没办法了，她只能道，“我不赞成陛下这样做，要是陛下非要如此，那臣妾有言在先，要是家父做的不好违反了律法被查出来，这个与我无关，到时候还请陛下不要怨怪臣妾！”
慕容霄愕然，“你认真的？”
推辞几下表明自己谦虚不贪心是正常操作，可凌霜这样满脸严肃一口拒绝就不是那个套路了，她是真的不想让凌家升官！
凌霜心里咆哮，“你哪只眼看到我在和你开玩笑？”
她嘴上道，“是！德不配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我不知道家父能不能胜任更高的官位，陛下如果是爱屋及乌的话，其实只会让家父怠惰！要是家父辜负了陛下，将来陛下脸上也无光。”还会连累我。
慕容霄惊奇的看着凌霜，当他觉得对凌氏有所了解的时候又会从她身上发现新的不同，这位简直是奇葩。
于是慕容霄笑了，“好吧，那就暂且听爱妃的。”
凌霜终于松了口气。
为了奖励凌霜的‘大公无私’，慕容霄又给了凌霜一百两黄金，凌霜的小金库又多了一笔收入。
不过慕容霄不是个容易听得进劝说的人，他只是觉得凌霜不愿过分消耗他的‘宠爱’所以他还是给凌伯平提了官位，凌伯平从一个芝麻官县令成了蜀中盐运司副使，也是直升机一样的升官速度。
凌伯平当然知道女儿封了妃，那自己这天下砸馅饼的好差事就是女儿当了妃子带来的效益，全家感念了皇恩后就在考虑如何进宫见一见女儿。
妃子级别是可以见家人的，但是得由皇后批准，现在夏宫没皇后，想要见家人就有些困难。
凌伯平上任前递了折子，想要见女儿一面，慕容霄准了。
当凌霜知道原主父母要进宫见她，她简直烦躁无比。
她不是原主，这辈子和原主的家庭也不可能有来往，如果原主没入宫，那么和娘家还有姻亲关系，入了宫，那关系就已经断绝了。
她得宠，娘家还能仗着她的势，可娘家升官发财和凌霜是没有关系的，反倒是娘家有事的话百分百牵连她。
凌伯平之前只是小小县令，也补贴不了女儿，他现在升了官，盐运司确实能中饱私囊，可也不会一去就搂到大量的银子，要真这么干了，凌霜也是铁定会被牵连到。
所以，原主的娘家对凌霜来讲只是累赘。
凌伯平作为外男，隔着帘子见了凌霜一面就退下了，如今女儿是妃子，尊卑有别，凌伯平反而要向女儿下跪，叮嘱些认真服侍皇帝之类的废话就下去了。
凌母留下来见到了凌霜，不过凌母发现女儿陌生了很多，首先妃子的装扮就让她不敢过分亲近女儿，其次女儿的态度很冷淡，凌母就更不知所措了。
临近中午，凌霜留原主母亲吃了一顿午饭，然后‘母女’两个去偏殿说话。
凌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凌家不过小官宦之家，仆妇也不多，如今女儿摇身成了凌妃，连带家中一夜之间也是土鸡变凤凰，凌母对女儿是感激又敬畏，加上这么陌生的女儿她也不适应，两人倒是一时间都无语了。
凌霜只能叮嘱凌母，“同父亲说，好好当差，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母亲也要约束家人，不要觉得凌家出了个妃子就能耀武耀威，要是我知道了你们在外仗着我行事轻浮，那就是我也保不住你们！”
凌母赶紧应下，想起这回进宫带了银票来的，就拿出来塞给凌霜，“以前家里也不富裕……现在好多了，这是给你的，你在宫里花销也大。”
凌霜看了一下银票数额，五百两！
虽不算很大，但对凌家一个小小的县令来讲已经是巨款了。
凌霜微微皱眉，拒绝了凌母，“母亲拿回去，我不要家里的钱，我如今在宫里什么都不缺，陛下也经常有赏赐，家里妹妹要出嫁，弟弟要娶妻，用钱的地方多了。”
顿了一下又道，“看来母亲是半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陛下因为我的关系让父亲升了官，可不是给凌家一个弄钱的机会，我不要家里的钱，你们只要安分守己，不要钻钱眼里收受贿赂，将来牵连我在陛下面前抬不起头就行了！”
凌母吓死了，“这可怎么说的，我们也不敢啊……”
凌霜道，“最好如此，母亲定要同父亲说清楚，如果家中仗着我横行霸道，那么出了事也别指望我搭救，我救不过来的！但如若有人无故欺负凌家，那也不用害怕，毕竟我在陛下面前还有几分脸面，大家安分守己才是最好的！”
最后凌母离开时，凌霜反而赏下不少料子首饰等物，“拿回去给妹妹当嫁妆，或是弟弟娶妻也能当彩礼，宫制的也体面些。千万记得，不可胡作非为！你们安分了，我在这里日子也好过。”
凌霜殷切叮嘱，就希望凌家千万别翘尾巴给她惹麻烦。
凌母回到家倒是一五一十都和凌伯平说了，凌伯平叹息道，“霜儿长大了，她顾虑的也是，我们帮不上她的忙，那就尽量别给她惹事吧。”
凌霜其实并不能保证凌家一直安分，她只能期盼凌家别那么短视。
不久之后凌伯平带着家人上任去了，江南来的三位贵女也入了宫，两位封妃，一位是昭容。
两位妃子一位姓郭，一位姓庄，昭容姓吕。
后宫顿时热闹了起来。
凌霜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因为这三位贵女要入宫，如果夏宫的嫔妃们不升位份的话那这三位贵女就能独霸后宫。
现在宫里光妃子都四个了，凌霜和袁妃，同江南来的郭妃和庄妃正好势均力敌，萧昭仪和吕昭容又是同位份的对手，后宫达到了一个平衡。
不过凌霜发现是发现了，她可没想过要和哪个女人斗的死去活来，她饶有兴致的想，平衡只是慕容霄的一厢情愿，女人们肯定别有想法，到时候这宫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三位新宫妃的容貌也都不是一个类型的，郭妃美艳，庄妃清丽，吕昭容娇俏，简直各擅胜场。
然后据说这三位还各有绝技，庄妃抚琴一绝，吕昭容歌喉绝佳，郭妃据说能做掌中舞。
小路子把这些小道消息打探过来，凌霜就摊着双手看，还在自己脚上比划，然后道，“这掌中舞肯定夸张了，郭妃即便轻盈，□□十斤肯定有，哪个人能用手掌托□□十斤的分量？还是在这么小的范围内起舞，一只脚都站不稳。”
武林高手么，还是练杂技的？
彩霞等人，“……”咱们主子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新人入宫，慕容霄不能和以前一样不闻不问，毕竟这三位关系到江南局势，于是慕容霄只能捏着鼻子去宠幸。
凌霜一点都没失落，她又不爱慕容霄，就是发现慕容霄也有没办法只能妥协的时候，她就觉得非常可乐。
她认为慕容霄现在很像一个为了大局江山不得不牺牲自己肉/体的男公/关。
为什么她这么想，因为每一次慕容霄临幸了三个新人中的一个，第二天他就会到瑶华宫来，也不是和凌霜滚床单，他就是过来和凌霜吃一顿饭，静静的休息一下，然后凌霜发现他来的时候情绪明显不太好，在她这里混了一两个小时，他就平静下来继续公/关去了。
一次两次她也发现不了，次数一多，凌霜就发现了，于是她背着慕容霄无声狂笑，活该，你也有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郭妃和庄妃一进宫就开始摸后宫的底细，很快就知道凌霜是宠妃，也知道这位宠妃贪财，只进不出，还很独，从不和人来往。
她们试了几次，发现果然如此，就不怎么把凌霜放在眼里了，一个无子又没有娘家权势撑腰的宠妃不足为虑。
只是两人也有烦恼，初来乍到是一回事，只来时家里吩咐过，她们三人是天然的同盟，应该团结在一起。
之前三人也都商量好了，可等进了宫，家世地位相当的吕小姐却不是妃，而是从二品昭容，吕昭容面上虽然不显，到底和郭妃还有庄妃有了隔阂。
慕容霄这一招借鉴二桃杀三士，而且他还有意待吕昭容更好一些，然后轻易就挑拨了这三位贵女并不牢固的同盟关系。
他朝堂上要应付朝臣，回到后宫还得对后妃使心机，只有在凌霜这里才能彻底放空安静一会儿。
因为凌霜从不会没话找话打扰他，慕容霄找凌霜说话，她才会回应，要不然她就是和慕容霄共处一室两人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加上凌霜至始至终独来独往，慕容霄难得对她多了些信任，只凌霜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朝堂局势波云诡谲，后宫黄金笼子里后妃们的日子照样精致奢华。
袁妃娘娘简直是斗鸡转世，一个人带着夏宫原本几位妃嫔和郭妃庄妃斗的不亦乐乎。
凌霜在屋内暖暖和和喝茶吃点心的时就在听小路子打听来的八卦。
据说某日袁妃在御花园赏花，郭妃也来了，两人就夹枪带棒交手了一轮，各种言语机锋，然后分道扬镳。
冬日来临，各宫消耗最多的是炭，高位妃嫔用的都是上好精炭，忽有一日庄妃的贴身宫女感慨宫里的炭质量一般，还不如庄妃在家时用的炭。
凌霜好奇，“庄妃在家时用什么炭？”
小路子道，“听说那炭里加了什么香料，然后用的时候满室幽香。”
凌霜，“……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直接熏香不比这炭里加香料还好？”
彩云笑道，“那是人家标榜日子精细的说法，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凌霜摇头，“庄妃脑子有问题，她在家时的生活水平比宫里还高，这说明什么？”
彩霞道，“庄家富贵？”
凌霜道，“是，可一个江南世家比帝王之家还富贵，这说出来好听吗？”
小路子等人一惊，不约而同摇了摇头，再是政治触觉迟钝的人听了凌霜这句话都会发觉不对来。
不过庄妃脑子有没有问题和凌霜不相干，她是坚决不宫斗的。
这几天天气不大好，一直阴雨连绵，好容易出了太阳，整个人都觉得松快了，宫人们忙着把各种垫子被子大毛衣服等物拿出来晾晒。
彩霞对凌霜道，“这院子里晒了一地东西看起来也乱，主子出去走走，花房拿了好些红梅出来，摆在流云水榭处，主子不如去看看？”
凌霜很少出门，这时也有意出去转转，就穿了皮靴，皮袄，还披着一件貂鼠皮斗篷出了门，手里还揣着一个小手炉。
流云水榭这里果然有很多红梅，都种在大花盆里，之前可能在花房培养，现在拿出来妆点宫里风景。
凌霜也很喜欢这些梅花，特意让小路子去问了可不可以折枝插瓶，她的身份当然可以，还有花匠拿了剪刀过来剪下凌霜看中的花枝。
这时候一个穿着红狐狸毛斗篷的丽人款款而来，凌霜定睛一看，原来是郭妃。
郭妃艳丽无双，被红狐狸毛一映衬，更加美的炫目，她高傲的昂着头，看到凌霜也没动一下，漫不经心道，“原来是凌姐姐，姐姐倒是很少出来，不大见到你。”
凌霜微微一笑，“是，今天倒是巧了，遇着妹妹。”
郭妃眼珠子一转，“哟，姐姐摘的这一支红梅很好看啊，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合心意的，不如姐姐慷慨一下，送给妹妹？”
凌霜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我也很喜欢。”
郭妃笑了，“姐姐就割爱一下嘛，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一支。”
凌霜拢了下斗篷，笑眯眯道，“也不是不行，你拿银子买我就给。”
在场所有人，“……”这什么戏路？
郭妃半张着嘴看着凌霜，凌霜依旧笑眯眯的。
郭妃也笑了，“姐姐要多少银子？”
凌霜道，“那也得两千两才行，这可是这么多红梅中最漂亮的一支呢，妹妹觉得怎么样，当然我也不会强迫你，你要是觉得贵也可以不买。”
郭妃头一昂，“我买了！”
不就两千两吗，给这凌妃一个没脸就值回来了！
凌霜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不赊欠的。”
郭妃回头吩咐了一下，一个内侍飞快跑了，不一会儿内侍跑的气喘吁吁的过来，把两千两银票呈到郭妃面前。
郭妃用下巴一点，（凌霜都担心她扭了脖子）示意把银票给凌霜。
彩霞上前接过银票，点算无误，同凌霜点了点头，凌霜就示意小内侍把这支梅花送去给郭妃，“妹妹果然是爱花之人，不像我，更喜欢银子一些，那就不打扰妹妹赏花了，再会！”
凌霜带着人施施然走了，小路子暗地里塞给花匠五十两银子，低声道，“这是郭妃娘娘慷慨，你拿去和你的兄弟们分一分，大家伺弄花草辛苦，也一起乐呵一下。”
花匠心花怒放，赶紧接了银子，“还请哥哥替我们谢过凌娘娘，等下我让个小子送新的花枝来，保管好看！”
小路子说的是郭妃慷慨，可花匠当然只会领凌霜的情。
郭妃原本觉得把凌霜踩了一下很高兴，不过接下来她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明白。

第68章 第二界二十五
凌霜回到瑶华宫, 对彩霞彩云道，“这江南来的贵女们脑子都欠吗？”
彩霞彩云笑的忍也忍不住，“哪个能想到娘娘会如此应对。”
一般都是你来我去争执一番, 大家位份相当, 一个新欢一个旧爱互不退让打些言语机锋罢了。
谁知道凌霜飞来一笔, 在红梅树包围下把一支红梅花卖出天价，也只有她干得出来。
不一会儿满宫都知道了, 袁妃扑哧笑了, “哪怕我也不喜凌妃，不过这一回倒是很解气。郭妃真是个蠢货！”
当然也有人觉得凌霜实在太贪，只不过凌霜贪财是出了名的, 她脸皮又厚, 说她也没用。
慕容霄也很快听闻了，他正在喝茶，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果真？一支花卖了两千两？”
比奸商还奸, 凌氏还真有做生意的天赋！
胡公公点头，“郭娘娘让凌娘娘割爱, 凌娘娘就提出了两千两银子卖给她，郭娘娘就买下了。”
慕容霄半响没言语, 半天才道, “一个没脑子，一个是不是钻钱眼里了？我也没苛待她啊！”
胡公公道, “凌娘娘想来也是没料到郭娘会答应吧。”
郭妃不答应，这一局就解了，不过凌霜稍胜一筹，因为她拿话逼住了郭妃, 现在郭妃答应了，凌娘娘本就爱财，这个走向就让人意想不到了。
瑶华宫里，小路子也在同凌霜道，“早知道这样，娘娘应该开更高的价。”
凌霜得意的笑了，“不懂了吧，开更高的价那郭妃就不要了呀，我开两万两她肯定要考虑一下，然后脑子冷静下来就不要了。两千两么，这位银子多多的世家贵女不太会放在心上，拿了也就拿了，正好觉着还能给我一个没脸，值了！”
我也白白得了两千两银子，这种傻子可不多啊。
小路子等人纷纷点头，觉得凌霜分析的很对，很佩服凌霜。
过了一会儿花房果然让人送了一支更大更美的红梅来，凌霜道，“找瓶子插起来，哎，不知道还有没人愿意来买呢，现在一百两我也卖的。”
宫人们都笑了。
晚上慕容霄过来，他看到了这一枝虬枝疏斜怒发的红梅，于是他笑道，“不是卖了么？怎么你还有啊。”
凌霜道，“又不是只有那一枝，郭妃只喜欢那一枝，我倒是无所谓，这一枝也很好看啊。”
慕容霄道，“你可真会做买卖，不过这梅花应该都是我的，你拿我的梅花卖了钱，不应该把钱给我吗？”
凌霜看着慕容霄道，“不能这么算的，物品的价格其实并不固定，得看顾客的喜好和需求。比如外头衣食无着快饿死的乞儿，你就是给他价值连城的宝物，那还不如给他一块饼子来的珍贵。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你拿着一杯水和一袋子贵重珠宝，要价都是一千两，他肯定选择水。”
“再来说商品定价，成本和售卖价格也不一样，拿胭脂水粉来说，制作一盒胭脂的成本打比方是一两银子，这盒胭脂放在不同的地方售卖，如果放在铺子里，出售价三两，要是货郎挑着卖，可能一两五钱银子也行了。”
“那把陛下的梅花卖两千两是我的能力，我只用给陛下一个成本价，二十两银子足以，您要吗？”
慕容霄哈哈大笑，“我就缺你这二十两银子用，是吧？还是你自己个儿留着吧。”
凌霜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说来郭妃挺有钱的，两千银子买一枝梅花也舍得，我就不舍得。”
慕容霄顿时沉了脸，“郭家，庄家还有吕家，都是江南百年世家豪门，关系盘根错节，江南的田地大多数都在他们手里……连赋税他们都能操纵，两千银子对郭家来讲算的了什么。”
凌霜嘶了一声，“这么富贵啊！那是怪不得了。”
这三家肯定要倒霉，即便慕容霄啃不动，无论谁上台都要啃的，那么说来郭妃庄妃和吕昭容的命运是不是一早也就定下了？
不管她们现在如何煊赫，最后肯定也会凋零。
凌霜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异样，“今儿天冷，我们吃锅子吧？”
慕容霄道，“好啊。”
像金子一般闪亮的黄铜火锅端了上来，各种配菜也一一摆放好，两人对坐吃火锅，慕容霄心情不错，吃的很欢乐。
火锅还没吃完，彩霞就低着头上来禀报，言语中满是不忿，“主子，才刚郭娘娘的宫人过来回禀，说是郭娘娘不舒服，想要陛下去看看她。”
凌霜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去，经典的截胡啊，她居然遇到了。
于是凌霜把目光转向慕容霄，慕容霄的好胃口败坏的一干二净，他啪的放下筷子，凌霜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个根本就轮不到凌霜做主，去不去都是慕容霄说了算。
慕容霄开口了，“胡蔚！”
胡公公上前，慕容霄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安排一下，朕这就去见郭妃！”
胡公公无声无息的退下。
凌霜站起来恭送慕容霄离开，她一句话都没说，心里为郭妃点个蜡，郭姑娘，你这一招并不高明啊，希望将来你能挺得过反噬。
等慕容霄离开，凌霜坐下继续吃，因为食材多，她招呼道，“彩霞，彩云，你们过来，把这些都放下去煮，然后捞出来就能吃了，给小路子也送点！”
于是殿里欢声笑语又起了，别看彩霞刚才一脸不满，其实他们都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根本没慕容霄，但必须的态度每个人都得有。
等凌霜这里吃完，新的八卦就传来了，慕容霄在去郭妃宫里的途中被吕昭容给截走了。
凌霜想，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郭妃把慕容霄从她这里挖走，吕昭容又出手截胡，真是精彩纷呈。
只是凌霜其实并不难受，她看好戏的心态更足。
然后她闲着没事想了想，慕容霄明显不愿去郭妃那里，那么吕昭容截他，弄不好是慕容霄自己搞的鬼。
如此一来郭妃和吕昭容之间裂痕就会越来越大，慕容霄耍的好手段啊！
凌霜心里对慕容霄更加警惕了。
又要过年了，宫里过年的气氛也很浓烈，制新衣，换器物摆件，凌霜也得备下不少各色金银镙子，那是用来赏赐的。
夏宫有过年夜宴的习惯，好多妃嫔还在秘密排练节目，期待在晚宴上得到慕容霄的青睐。
彩霞问凌霜要排什么节目，凌霜愕然，“不排不行吗？”
真是听到这个就头疼，她也不能回回讲故事。
凌霜摇头，“我什么都不会，没节目可表演。”
彩霞道，“可到时候要您上去表演可怎么办？”
凌霜脸皮挺厚的，“我就直说我什么都不会好了。”
顶多被人嘲笑不学无术，还能拿她怎么办？其实凌霜对这个事相当不以为然，宫妃又不是伶人，为什么还要琢磨这些狗屁节目取悦慕容霄，教司坊要来干嘛，简直是胡闹。
彩霞也就没说什么，主子已经是妃位了，就是不表演，除了陛下没人能说她什么，而在晚宴上，其实大家都希望其他人最好没有节目，或者是节目一团糟才更好。
晚宴如期而至，妃嫔们按照等级个个打扮的光彩照人，凌霜也收拾的很漂亮，反正不用她动手，全是宫人替她打扮，她只要坐着就行。
因为她的位份不低，所以这次位置依旧离慕容霄很近，她坐在慕容霄左边的下首，旁边是袁妃，郭妃和庄妃在慕容霄右边的下首，和凌霜正对着，其他妃嫔按照品级一一坐定。
晚宴流程差不多，先是各种祝贺，等吃完了才开始各种节目。
郭妃欠了欠身，提出她们想第一个献上节目，她和庄妃还有吕昭容合演。
凌霜觉得好奇，这三人的关系还这么好吗？慕容霄已经把她们离间的差不多了啊。
其实郭妃也不愿，但没办法，她们三人的节目很早就排练好了，现在拆伙，她们也找不到各自的搭档，那就只能进行最后一次合作了。
三人下去换装，庄妃抚琴，旁边也有乐师伴奏，郭妃一身飘逸的红色舞裙，刚一亮相就惊艳了众人，郭妃本就长的艳丽，现在更是美的惊心动魄，凌霜不由得去看慕容霄，如此尤物，你真能不动心？
慕容霄脸上挂着微笑，似乎也被郭妃的美貌吸引，但是凌霜没从他的眼睛里发现男人对女人的欲望，换句话说慕容霄根本没有被郭妃吸引。
美貌其实也是一种武器，但郭妃的武器对慕容霄无用。
凌霜赶紧把目光挪回来，慕容霄心机深沉，他是真正的无情冷酷。
琴声悠扬，郭妃舞姿妙曼，眉目传神，轻盈优美，凌霜觉得郭妃的舞蹈一点都不比教司坊的专业舞娘来的逊色。
就在众人都被郭妃的舞姿吸引的时候，一阵空灵的歌声响起，歌声宛转悠扬，配合着庄妃的琴，郭妃的舞，简直是视听双绝。
凌霜忍不住自斟自饮起来，太享受了。
不过其他妃嫔脸色都难看起来，特别是准备了歌舞的人，在郭妃庄妃和吕昭容面前，她们准备的歌舞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再也拿不出手了。
袁妃倒还好，她准备的是画画，避开了眼前这三人，萧昭仪也很淡定，她准备的是书法，也不会撞枪。
一曲一舞一歌终了，歌声余音缭绕，舞蹈也用一个绽放的优美姿态定格，慕容霄首先拍掌说好，妃嫔们当然也只能纷纷赞叹，只有凌霜拍手拍的真心实意。
这三人的表演确实很出色，拿到现代也属于专家级别，可以上春晚那种。
袁妃瞟了凌霜一眼，问她，“凌姐姐备了什么节目？”
凌霜摇头，“我不学无术，所以没准备。”
袁妃，“……”你特么这是走了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说了我的话，让我无话可说了！
不过她还是勉强接了一句，“姐姐果真谦逊。”
慕容霄大手笔赏赐郭妃三人，三人笑着归坐，接下去就有些尴尬了，没人敢上来了。
袁妃和萧昭仪互相看了看，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站起来同慕容霄行礼，她们分别要作画和写字。
慕容霄当然允许，这时候庄妃又站起来了，笑道，“臣妾刚才不过是给郭妃和吕昭容陪衬，现在倒也想再献一下丑，还望陛下允准。”
慕容霄笑道，“那你还要表演什么？”
庄妃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臣妾自小就会一心两用，那就左手写字，右手作画吧，一炷香为限。”
袁妃和萧昭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凌霜眼睛闪闪发亮，都是牛人啊，你们这么牛，为什么非要吊死在慕容霄这一颗树上啊，唉，说来都是不得已，凌霜真心替这些花样年华的女子惋惜。
这些才艺只用来讨好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皇帝，凌霜还是觉得可惜了。
慕容霄当然允准，三人也不用去别处，就在大殿开始。
庄妃对袁妃还有箫昭仪温婉道，“姐姐们不用根据我，我和陛下说了一炷香，你们可以不必如此。”
袁妃和萧昭仪勉强一笑。
人家双手写字作画只要一炷香，她们两个分别作画写字，难道比她的时间还要长？
袁妃和萧昭仪在心态上已经被庄妃压了一头。
一炷香后，三人不约而同停下，然后作品拿上来赏鉴。
叫凌霜来看，庄妃的一幅字和一幅画水平属于中等略微偏上一些，她写的字只几个，画的画也是写意雪景。
但人家这是同时进行，技艺更加炫酷。
袁妃的画其实很不错，她画的是一副菊花图，但是袁妃心态不稳，菊花花朵画的细腻优美，后来许是时间不够，菊花枝叶和一边的山石等物就潦草了一些，整幅画水平就下降了不少。
萧昭仪也是如此，她擅长的是小楷，写的是一篇长赋，前面的字体娟秀清雅，到了后面也是心急时间不够，潦草了起来，于是整幅字的水平也就不高了。
理所当然庄妃胜出，袁妃面无表情落座，萧昭仪面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庄妃谢了慕容霄的赏赐，款款落座。
这一次，江南派完胜京城派。
慕容霄把目光投向凌霜，凌霜此时浑然不觉。
慕容霄开口了，“凌妃，你可有才艺献上？”
凌霜愕然，“我？我不会啊！”
下面嗤笑声传来。
慕容霄鼓励道，“想想看，总会有一二才艺的。”
我想你个大头鬼，想你个鸡大腿，我特么有鬼的才艺，我现在给你表演一口气吃掉一笼大肉包子好不好！
郭妃笑了，“凌姐姐何必自谦，也让我们姐妹见识一下嘛！陛下都提了。”
见识你妈，我跳脱衣舞你们看不看！
凌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咧嘴笑了下，“那臣妾就献丑了！”
顿了下她又道，“只是臣妾还得预备一番，请陛下和诸位姐妹们等一下了。”
凌霜要干嘛？电光火石之下她想起来初中化学实验，别的不行，鸡蛋浮起来的试验和鸡蛋蛋白上写字的试验并不复杂啊。
一个只要盐巴就行，一个需要用到醋，宫里鸡蛋也不稀奇。
鸡蛋漂浮试验可以当场进行，鸡蛋蛋白上写字得等一会儿，凌霜下去就先在鸡蛋上用醋写了恭祝陛下万福金安这几个字，一个鸡蛋一个字，多写几遍，然后放一边晾干。
她先去做鸡蛋漂浮试验，给大家展示了鸡蛋和清水，把鸡蛋放水里，鸡蛋当然沉底了，然后她让内侍用帷幕把她围起来，她在帷幕里给水加盐，浓度到了后鸡蛋就浮了起来，接着凌霜撤掉帷幕，把容器展现给大家看。
人人好奇，慕容霄还戳了一下鸡蛋，鸡蛋在盐水里往下沉了沉又冒了出来，慕容霄捞起鸡蛋看了看，鸡蛋还是鸡蛋。
凌霜在下首故作神秘的微笑。
慕容霄道，“有趣，还有一个呢？”
凌霜道，“等下就来！”
等到鸡蛋上的醋干透了，凌霜让把鸡蛋拿上来，又是传一遍确认，然后这几个鸡蛋当众开煮。
等到鸡蛋煮熟晾凉，凌霜让一个小内侍上来剥鸡蛋，小内侍小心翼翼，一点都不敢剥破了蛋白，等几个鸡蛋都剥干净了，凌霜按顺序摆在盘子里，先呈送给慕容霄看。
慕容霄看到蛋白上的字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盘子传了一遍，妃嫔们纷纷震惊，又好奇的不行，就是不敢动问。
慕容霄看着凌霜露出笑容，“赏！”
凌霜淡定的谢赏，心里把慕容霄骂的狗血喷头。
郭妃庄妃和吕昭容笑的十分勉强。
她们的技艺再精湛也比不过凌霜弄得神秘鸡蛋来的抓人眼球，可想而知今晚嫔妃们回去后讨论最多的就是凌霜这两个鸡蛋的事。
就好像历届春晚上人们讨论最多的节目之一是魔术一样。
慕容霄今晚要继续去挑拨郭庄吕三人的关系，可他又实在想知道鸡蛋的秘密，于是考虑再三，只能他继续去‘反间’，让胡公公去问凌霜鸡蛋的秘密。
凌霜哪怕心里已经把慕容霄锤爆了几百上千次，行动上可不敢有半点怠慢，一一告诉了胡公公，胡公公得到了答案躬身退下。

第69章 第二界二十六
慕容霄今晚去的是吕昭容的雅韵宫, 宫妃们暗自窃笑凌霜，认为哪怕凌妃晚宴表现不俗，陛下还是舍了她找了吕昭容, 那就证明凌妃的宠妃生涯即将结束了。
凌霜回到瑶华宫后越想越不得劲, 她迟早要被慕容霄玩死，哪有他这么不打招呼一出出把人往架子上赶, 早一些打招呼她不能拒绝也只能配合，要是早点知道, 她也不用临时抱佛脚，可这蛇精病就是要玩死她呀！这次是糊弄过去了，可她总有无法糊弄的一天，到时候凌霜觉得自己下场肯定不怎么好看。
还是得赶紧多攒些钱，然后就是住冷宫也比陪着个神经病皇帝要好。
过年期间慕容霄生生把吕昭容捧成了新的宠妃，凌霜都要退一射之地。
她其实是非常无所谓的，而且因为提前预知了吕昭容的结局，她心里其实还蛮同情吕昭容, 当然吕昭容根本不稀罕。
不同于凌霜时刻有失宠的觉悟，所以一直要求小路子他们与人为善，所以各处办差的宫人对瑶华宫的感觉都很好。
只吕昭容的宫人就有些耀武扬威了，其实这才是宫里的常态, 受宠的妃嫔本就高人一等。
这天小路子的徒弟梁全去传膳，就看到吕昭容的宫人正在膳房挑拣，不是菜肴不称心就是嫌弃哪样菜做的不好, “这让我们娘娘怎么入口？你们办差就这么敷衍！”
膳房几个师傅围着赔笑。
屠师父眼尖, 看见是瑶华宫来了人，赶紧让小徒弟去接待，小徒弟拉着梁全叫哥哥, “凌主子的膳食已经好了，在这里，哥哥随我来。”
梁全笑道，“怎么你们膳房就只伺候那一位主子了？”
小徒弟叹气道，“有什么办法，人家如日中天，我们当差的只能捧着敬着。”
梁全道，“这话我可不爱听，咱们主子又不是没有恩宠，怎么就不见你师傅这么殷勤呢？”
小徒弟笑着作揖，“我嘴笨，哥哥就只管拿我撒气，上下谁不知道凌主子是真正慈善人，体谅咱们当差辛苦，从来就没为难过咱们，师傅每常说起都感念凌主子的好呢！”
梁全笑道，“那可不，我师父还再三叮嘱我，大家都是为主子办差，互相体谅是应当应分的，咱们凌主子一贯体恤下人。”
小徒弟把凌霜的膳食检查过摆放进食盒，还指着一道烧鹿筋道，“这是我师父孝敬凌主子的。”
又给了梁全一个小食盒，“这里是一些常用点心，哥哥办差饿了可以垫补一下。”
梁全笑着接过，想给小徒弟打赏，小徒弟反而推辞了，“咱们就不同哥哥见外了，等你们宫里的果子熟了，给我和我师父弄一些尝尝就够了。”
梁全就笑着拿着食盒走了，走前看到吕昭容的宫人依旧还在不依不饶。
梁全嗤笑了一声，真是蠢不自知，服侍的主子得宠各处会捧着敬着是不错，可仗着宠爱想要在各处树立权威，打压各司管事，人家有的是办法找补回来，还是自己服侍的主子聪明，与人为善，然后也就处处顺遂了。
新年连带着元宵都过完了，郭妃找上了庄妃，“吕俏怕不是早忘了我们进宫是干嘛的，她现在一心和我们作对，你就干看着？”
庄妃正在画画，云淡风轻道，“那我应该怎么做？俏俏原本和我们不相上下，只我和你封了妃，你还不许她心里难受啊，不过现在她正得宠，估计很快也能封妃，到时候大家位份一样了，也就平和了。”
郭妃还是一脸不满，“可她老是在陛下找我的时候截走他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庄妃就更淡然了，“俏俏原也比我们小，调皮吧，你多包容她一些。”
郭妃得不到支持，愤然离开。
庄妃嘴角含着冷笑，刚进宫时她们三个需要抱团在夏宫站稳脚跟，等地位稳固了，当然是各凭本事诞下皇子，如今陛下并无子嗣，第一个皇子意义非凡，在这种情况下什么联盟什么姐妹情早就无影无踪了。
郭妃从小就张扬，喜欢样样占先，以往庄妃可以让着她，还能得个好名声，现在郭妃想把她当枪使，拉着她对付吕俏，她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随着郭，庄，吕三人进宫，江南局势表面上稳定了下来，敏王虽然恼怒也有些无可奈何，敏王其实很务实，他倒不是非得把慕容霄拉下皇位自己上去。
他的第一目标就是把江南掌控在自己手里，和朝廷分而治之，就是想弄个江南小朝廷出来，自己当土皇帝。
如果有机会拉下慕容霄，他也不介意行动。
可目前这个机会比较渺茫，想取而代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慕容霄在朝臣心目中或许不好相处，可他登基这几年没有劳民伤财，民间尚算太平安乐。
这种情况下敏王想要动兵首先就失了大义。
如果敏王有百分百把握拉下慕容霄，这大义不大义也可以不加理会，可他目前没这么大的把握，江南豪绅虽然愿意和他暗通款曲，却没一个愿意明着支持他。
加上年前郭，庄，吕三家都有嫡女入宫，江南对他的态度也越发若即若离起来。
敏王一大把年纪了也时时在想如何破局。
不把江南握在手里的话，他腿一蹬敏王府爵位就会等递下降，朝廷慢慢耗，也能耗死他的儿孙。
辛苦筹谋一辈子，最后落得一场空，敏王能甘心才怪。
敏王也有谋士、探子，慕容霄宠爱哪个妃嫔的消息也能知道，凌霜的资料就这么出现在了敏王桌案前。
历来利用女人吹枕头风成功的案例不是没有，要是做得好，效果卓绝。
现在敏王案上凌霜档案里写她的特点就是爱财。
凌家的家世地位也一并调查了上来，凌家原本不过是小官宦之家，女儿进宫家里也没什么补贴，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爱财也不稀奇，反而很正常。
谋士给出的意见就是拉拢凌霜，简单点就是用钱砸，不可能一把把人砸到敢毒杀慕容霄的地步，先让这位爱财的后妃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等她慢慢入了彀，就是慕容霄身边的一个钉子了。
敏王当然通过了这个提议，这种就是广撒网，能不能有用看运气，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凌霜也是敏王谋士们精心挑选才定下的，首先一条就是得受宠，不受宠的妃嫔长年累月连慕容霄的面都见不到，收买了有个屁用。
还有，像袁妃，萧昭仪这些也不好收买，人家家世不俗，家族也补贴得起，眼皮子不浅，这种也很难下手。
至于郭妃三位，那就更别想了，敏王压根不信慕容霄真的宠幸她们，利用倒是真的，只是这点他和郭庄吕三家的族长说了也没用，人家不会信他。
凌霜倒是个极好的拉拢对象，受宠，家世微薄，贪财，最重要的是凌霜之前和敏王毫无瓜葛，这样也不会让慕容霄起疑，简直完美。
但给后妃送财物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办到，不能直接拿着银子捧给凌霜就行了，得拐着弯送钱，不留痕迹，先得让人领情自愿入彀，接着才能把人掌控住。
假如凌霜的家人在京城，那就能一并收买了，现在凌家都在任上，京城没有凌家人，敏王的谋士就只能先从内侍入手。
宫女进了宫除非被主子派出来送赏，要么到了年纪出宫，否则踏不出宫门一步。
太监的话，混到了一定地步出宫比宫女方便一些，小路子如今是凌霜这里一等一的大管事，出入宫廷当然比别人容易。
他在京城还置办了一套二进宅子，他在宫里服侍凌霜，回了自己的宅子他也是被人服侍的老爷。
而且凌霜一直在变卖财物，有些贵重东西一下子不好出手，就放在小路子的宅子里，等遇到了出得起的买家再出手。
敏王谋士了解到这一点后就派人接触小路子。
见阎王之前得把小鬼伺候舒服了。
接触小路子的是个珠宝铺子掌柜，说是知道小路子手里有货，所以主动找了过来，第一次接触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小路子也没放在心上。
慢慢的人家和小路子接触的越来越多，在小路子身上都下了几千两的本钱。
然后终于提出想把铺子挂在凌霜名下的要求，“我们东家是外来户，就怕在京里被人排挤，如果公公愿意牵个线，把铺子落在宫里贵人的名下，咱们也就不怕那些人找麻烦了，当然也不会少了公公的好处，就是贵人面前一年也不少于这个数的抽成，公公看如何？”
掌柜的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一年给凌霜五万银子的抽成。
如果凌霜只是单纯爱财，小路子怕是直接就替她答应了，可自家主子攒钱是为了应对将来的失宠，这个理由还不能说出去，小路子就不敢擅自做主。
要是主子将来真的失了宠，这掌柜的一看靠山要倒，翻脸不认人，还要收回以往给的钱，到时候小路子牵连其中也得不着好。
于是小路子道，“这可是个大事，等咱家回去和主子禀报一下才是，罗掌柜先等着吧。”
凌霜知道这个消息后没有惊喜，反而有些疑惑，“这种事多吗？”
倒也不是没有，不过寻到后妃身上的确实不多，毕竟京里有权有势的人家多了，只要肯花银子肯花心思，找一家权贵投靠不是难事。
凌霜没有放下疑问，“为什么找我？”
后妃也不止她一个，若说得宠，慕容霄近来颇为雨露均沾，最红的应该是吕昭容，最有权势的也是袁妃，毕竟人家是土生土长的京城贵女。
上辈子各种诈骗层出不穷，唯一核心原因就是贪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突如其来要给凌霜一年五万银子，这太让她奇怪了。
这个疑问小路子也无法回答，本来就是找谁都可以的，性价比来讲袁妃更适合。
凌霜第三问，“他那铺子里一年收益有多少？”
珠宝铺子生意好一年几十万银子也不稀奇，可要是生意不好，一年还得分凌霜五万，人家不得破产啊。
这个事得小路子去调查，小路子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也不敢糊弄，倒是很认真的打听了一番。
敏王这个铺子开在京城只是为了收集消息用的，并不怎么在意生意好坏，铺子里从伙计到掌柜都是探子，他们关注的只是京城有用的信息，对生意并不上心。
有时候接待客人还有些心不在焉，如果客人要求多，难缠一些，他们干脆就不做生意。
这些都被小路子派来打探的人看在眼里，小路子手里也没监察司的人，想要摸人家的账本不容易，直接看人家如何经营店铺就简单多了。
打探的人回禀小路子，“他们这店里对客人并不上心，好些首饰的式样也很老旧，伙计都爱答不理，掌柜的居然不说什么，小的盯了大半个月，他们只做了一单生意，把个价值一百多两的金镶玉镯子七十两就卖了！”
自来做生意的人最精明，若是想回笼资金，进价出货有可能，再如何都不会低价出售货物，首饰又不是别的，放着不会贬值太多，随意低价就卖掉，这就太怪异了。
小路子一五一十告诉凌霜，凌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不对劲啊。”
铺子生意这么糟糕，他们居然还想给她五万求庇护，这图的啥？
凌霜想了想，“你去试一下那个掌柜，就说五万银子我不稀罕，看看他愿不愿提价，最多能提多少。”
不愿提价，人家说的动机还有一两分可信，要是愿意提价，那这里面就太让人深思了。
小路子就去和掌柜的讨价还价，“我家主子如今深的陛下喜欢，三五万两实在看不上眼，掌柜的另寻别家吧。”
这种讨价的态度掌柜的熟悉，赶紧笑道，“那可以再商量么，贵人若是觉得五万不多，请问公公，多少算合适？”
小路子故作高深，“这个得看你们的诚意，我家主子又不缺银子！”
掌柜心里呸了好几声，说是回去想想，想想就是问谋士拿主意，到底给那宫里的贵人多少合适。
谋士虽然也觉得凌霜胃口太大，不过倒也深信凌霜的贪婪，原本就不认为五万能拿下的。
于是掌柜再次找上小路子，愿意一年给八万两。
凌霜呆愣了好一会儿，眼睛都直了，八万两！她拼死拼活到现在，库里也不过两万多两银子。
就是当上皇后，年薪也不过一千两，各种待遇加上去，一年合计能有一两万就不错了，当然这个不包括皇帝的赏赐，只是皇后位份上的待遇。
比如凌霜，她现在是妃位，年薪也不过三百两，福利待遇另算，加在一起一年也也有三四千两，这个福利待遇包括妃位上应得的绸缎，布匹和皮毛料子，还有一日三餐肉食蔬菜米面白糖茶叶等物。
连夏日的冰，冬日的炭，每日用的各种蜡烛，胭脂水粉，包括屋内的家具摆设以及瓷器等物都计算在内，这就是她妃位上的待遇。
不要说妃位了，就是一开始凌霜穿过来时只是个贵人，年薪也有一百两，吃喝穿用还不算在内。
所以凌霜立马就躺平了，根本就没想过出宫另谋生路。
现在人家要给她一年八万两，那就是拿一年的钱，就能维持她现在的生活水平二十多年，拿上三年的钱，凌霜就是在冷宫都能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可人家花这么大的代价要干嘛？
手里银子多，送给她花？用脚指头想就不可能。
连小路子心里都起了怀疑，凌霜从八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中挣扎出来，叹了口气，“这钱不好拿，我胆子小，更加不敢了。”
小路子道，“那我下次出宫回了他。”
凌霜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你语气委婉一些，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别沾惹了。”
小路子应下。
当晚慕容霄来了凌霜这里，目前凌霜一个月也能分得慕容霄四五天，大头是吕昭容的。
凌霜其实不稀罕慕容霄，只是不得不应付，好在慕容霄那玩意也不是铁制的，其他宫妃那里他得牺牲自己，凌霜这里就能彻底休息一下了。
慕容霄在凌霜这里可以全然放松，今天吃了晚膳，他半躺在罗汉床上休憩，凌霜正在打络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屋内很安宁，偶尔有凌霜和宫人讨论如何配色的谈话，偶偶细语更加显得屋里温馨和睦。
等打了半个络子，凌霜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慕容霄睁眼，“打完了？”
凌霜摇头，“没，明天继续。”
慕容霄好笑，“一个络子你得打几天啊？”
凌霜道，“我打络子是为了好玩，又不是为了早点打好，我可急什么。”我享受的是过程。
慕容霄道，“你的道理听着有些歪，可仔细琢磨还有一两分意思，难怪你理直气壮。”
凌霜耸耸肩，她看着慕容霄，忽然想起那八万两银子，以及那年被慕容霄杀了三族人的叶婉仪。
那愿意给她八万银子的人是不是想要收买她对付慕容霄？
这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凌霜寒毛都竖了起来，如果那人真打这个主意，小路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拒绝不了，他们肯定还会有别的手段。
凌霜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她求的只是安稳度日，这些阴谋诡计她掺和不来，到时候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要不要告诉慕容霄？
告诉他，如果慕容霄像连升三级（刘宝瑞作品）那个相声里的魏忠贤，人家骂了他，有人给他通报，魏忠贤把骂人的杀了，回头一想，那通知他的人也知道那人骂了他，不等于骂他的事还有人知道么，那怎么办？一并杀了！
慕容霄要是也有这个想法，凌霜横竖都是死了。
可不告诉，她也没能力应对那幕后之人，到时候慕容霄自己查出来的话她肯定更逃不了，那怎么办？要不要赌一把，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
凌霜呆在那里神色变幻。

第70章 第二界二十七
慕容霄看凌霜表情古怪, 就道，“你在想什么呢？”
凌霜定了定神，慕容霄是神经病不假, 但他行事还是有逻辑的，她得抓住这个机会, 否则就是让小路子拒绝了也不保险。
凌霜让宫人都退下, 然后对着慕容霄道，“臣妾是有一事需要告诉陛下。”
慕容霄还在笑, “说来听听，别是又要问我要钱。”
虽然凌霜贪财的名声响亮，其实慕容霄倒是明白，凌霜从未真的钻进钱眼拔/不/出来，文雅点的说法就是凌霜颇有一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风度。
果真贪财的人是不会这么大方的打赏宫人, 还会想尽办法四处搂银子, 可那些小妃嫔给凌霜送礼, 她都会加价还回去，这些慕容霄都知道。
凌霜摇头道, “不是，而是有人愿意给我钱，一年八万两，我思来想去这钱有些不明不白，并不敢拿，后又一想，我不过一个后妃, 那人如此大手笔不知为了何事，心里非常不安，就想告诉陛下, 还望陛下给个主意。”
慕容霄坐直了身体，“一年给你八万两？那人是谁？”
凌霜摇头道，“我还没拿呢，听说是个首饰铺子的东家，具体情况我让小路子告诉陛下。”
于是凌霜让小路子进来，小路子跪在下面，低着头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后来娘娘让奴才派人去看那罗掌柜的店铺收益，发现他这店铺生意很一般，这一年还要拿出这么多银子给娘娘，就越想越不对劲了，娘娘今儿已经吩咐奴才下次出宫回了他。”
慕容霄半响没出声，然后他轻轻笑了，越笑越开心，又把胡公公叫上来，“听到了，去查查，看看是哪路的牛鬼蛇神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手都伸到我面前了！”
胡公公低头应下，快速去安排。
慕容霄异常温柔的对凌霜道，“且等一等，别拒绝了他，既然你告诉了我，那就证明你对我的忠心，我正好也能利用一番……你也有银子入账，一举两得！”
凌霜，“……”麻蛋的你让我当双重间/谍！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慕容霄真是非常开心，还安慰凌霜道，“你放心，你在宫里头，那人想对你如何也鞭长莫及，你只管收银子就是。”
凌霜木木道，“哦！”说的我好像就有拒绝的余地似的，咱们商量一下，你能过来让我打一顿吗？
……
胡公公消息回来的很快，“那是敏王安置在京城的点，原本没动作过，监察司也就没发现，如今凌娘娘说了，他们也就入了咱们的眼了。”
慕容霄更加愉悦，“蠢不自知，我那好叔叔就这么觉着我的女人为了那点银子就会出卖我？呵呵呵！”
胡公公低头不言，其实出卖您的妃子多了，只是她们没得逞而已，您忘了叶婉仪吗？
当然胡公公是不敢说这句话的。
凌霜原本在慕容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角落，现在她的行为让慕容霄对她增加了更多的信任很好感，小角落变成了一套房。
慕容霄现在想到凌霜就忍不住露出笑容，被人信任的感觉可真好。
凌霜不告诉他，慕容霄或许会查出来，也可能查不出来，更有可能是在凌霜有更大动作的时候慕容霄才能察觉，那时候他当然不会心慈手软，可现在凌霜直接就告诉了他，这对慕容霄来讲意义深远。
如果说爱上一个人是在一刹那间，那个人有个特点直达心房，然后爱情瞬间抽枝发芽，凌霜就在那一瞬间进入了慕容霄心房最深处，然后开始抽枝发芽。
他接触到的女人都在尽力算计，算计权势地位财富，哪怕单纯洁白的入宫，不多久就会变得一样面目可憎。
只凌霜，在慕容霄眼里一如既往，没有改变过。
要是凌霜知道慕容霄的想法，她得喷他一个狗血喷头，你以为女人就真的愿意互相斗鸡啊，还不是你这个神经病渣男逼的，你要是立马翘了辫子，你再看，你这些女人保证能一起和和美美共度余生。
当然这个其实也不大可能，老皇帝死了，留下的妃嫔没了争斗的动力是真的，想要过得好就难了，要是有子嗣的还好些，余下的女人不过混日子罢了。
凌霜为什么能一如既往，因为她一如既往心里没慕容霄，她只把慕容霄当老板看待，还是个能提供丰厚薪水的老板，鉴于她既不能辞职也不能跳槽，那么就只能好好工作让老板满意了。
有了慕容霄介入，小路子出去找着罗掌柜，答应了下来。
罗掌柜当即给了小路子一千两，又让他带了三万两银票入宫给凌霜。
凌霜没敢要，送去给慕容霄，慕容霄又笑了，让小路子拿回去，“给你主子吧，这是她应得的。”
凌霜就收了下来。
敏王这里打的是放长线钓大鱼，慕容霄就在暗地里注视着。
一开始罗掌柜当然不会让凌霜做什么，只是不停给她送古玩珠宝珍稀之物还有银子，每一样凌霜都是先让慕容霄过目。
凌霜还感叹道，“也不知道是他傻，还是他觉着我傻，这么多东西源源不断送给我，他这一个铺子还有资金运转吗？”
其实这个只有凌霜才会考虑，那些接受商人依附的权贵压根不会考虑这点，他们只要拿银子就行，至于人家生意好坏，与他们何干，这个生意倒了自然有其他人求上门依附，权贵们并不关心商人生意好坏，只关心他们能不能收到更多的钱，敏王的谋士也是这种想法，所以才会如此操作。
慕容霄道，“不过是想先喂大你的胃口，这样才能让你替他们办事。”
就是钓鱼也得先打窝下饵料。
凌霜当然也知道，不过有命才能花钱，命都没了，钱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就像前世那些贪了钱砌墙的贪官，钱是赚了很多很多，可他花上了吗，平时为了维持人设还得节俭度日，难道享受的就是把钱攒起来看？
这么过了半年，敏王谋士觉着已经把凌霜养的差不多了，就提出要她提供消息，也不是什么重要消息，就是慕容霄今儿在哪里过夜，吃了些什么穿的是什么这种对宫妃来讲不算秘密但外人也很难知道的消息。
凌霜当然先告之了慕容霄，慕容霄现在对凌霜很信任，于是道，“你觉着呢？”
凌霜道，“我觉得这一次肯定要拒绝啊。”
之前她都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只要伸手拿着孝敬就行了，现在突然间原本低声下气的下人想爬在她头上指挥她，这换谁身上也不能忍啊，要不然这人设不就崩了。
慕容霄点头鼓励她，“说的没错，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能猜到吗？”
凌霜想，这有什么难猜，“肯定是拿着我这半年来拿到的财物威胁我，或是干脆不给了，逼我就范。”
之前银子拿的爽吧，现在没了，你能受得了吗？
假如没钱拿还能忍受，那直接告诉你，你之前拿的是慕容霄政敌的银子，你害怕想退缩也没了后路了，一条道走到黑吧。
慕容霄赞赏的点头。
果然，小路子拒绝了，对方笑的云淡风轻，“那就麻烦公公把这个给贵人看一下，再想想银子好不好拿！我家主子诚意十足，只盼着贵人也拿出应有的态度来！”
是一张只盖了一个印章的白纸，这个印章凌霜看不懂，慕容霄道，“是我那好叔叔敏王的印章，这边上是皇室专用纹刻，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凌霜觉得有些奇怪，“他就不怕我认不出来？”
慕容霄有些无语，“……基本上不太可能，敏字这么清楚，纹刻又是这么特殊。”
如今的年代，什么身份地位的人用的器物也都有划分，商人家门槛都没有，皇室专用花纹谁敢冒用？
凌霜不学无术的理直气壮，“我就不知道，谁没事去琢磨那些王爷的印章啊。”
慕容霄笑了，“对！是敏王的错。”
然后凌霜从善如流的被威胁到了，又心不甘情不愿的提供了慕容霄的‘情报’。这个情报当然也要和其他情报互相印证，这样才能知道凌霜有没有撒谎。
现在正式进入双向反间时段，凌霜不过是个工具人，敏王谋士和慕容霄隔着凌霜互相用计。
目前凌霜这条线在敏王眼里还不够重要，慕容霄就准备把凌霜在敏王那里养的重要起来。
然后凌霜提供的消息准确性一直很高，甚至有一次另一个渠道提供的消息是错的，凌霜这里才是正确的，于是凌霜终于进入了敏王的眼。
敏王也慷慨，知道凌霜爱财，给她的银子又提高了不少，不给钱光靠威胁，那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这样胡萝卜大棒组合才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短短一年，凌霜不止拿到了八万，她拿到了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凌霜都咋舌，“敏王富的流油啊，这么多钱……要么陛下拿去？”
我收钱都收的手软。
慕容霄也没想到敏王如此大手笔，这些钱哪怕他这个皇帝都有些眼热，但他也不会从凌霜这里拿走，温声道，“还是你留着吧，你也辛苦了！”
凌霜不过是礼貌性的推辞一下，既然慕容霄说了她就喜滋滋的留下，这下好了，下半辈子都有着落了。
朝廷和敏王的关系已经进入了一个微妙的状态，江南豪族因为有女入宫，一开始保持了中立，现在都快两年了，送入宫的女子还未有孕，他们也在动摇当中，敏王又在不遗余力的挑拨，江南局势又不明起来。
内阁希望慕容霄让郭妃等人怀孕，用来安抚江南，而且慕容霄登基多年，子嗣始终没有，这对帝王来讲也不是好事。
慕容霄低气压了好几天，这天他来凌霜这里，忽然道，“霜儿，你想要个孩子吗？”
凌霜没喝茶都差点被呛死，而且慕容霄这话问的非常奇怪，什么叫她想？这是一个后妃想想就能办到的吗？这还不是得看你这神经病的意愿！
她小心翼翼道，“呃，陛下希望我生下皇儿？”
反问一句，让我揣摩一下你这神经病的思维，实际上我不一点都想，可我不能这么说！
慕容霄其实并不喜欢孩子，刚登基的时候他宫里全是那些高门贵女，那些世家大臣送女入宫的态度简直昭然若揭，慕容霄怕自己被架空，所以下手狠辣，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现在他基本能掌控朝堂，倒也不怕孩子诞生会妨碍他的帝位，而且，慕容霄之前还厌女，更别说想要孩子了，如今为了江山帝位，他也是不得已。
听了凌霜的问话，慕容霄道，“后妃们不都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么？”
凌霜心里把慕容霄骂的狗血喷头，这是什么渣男语录，我就不想要行不行啊！
凌霜当然不敢这么说，只能道，“陛下如是希望我怀孕，还是先把我的避子汤停了再说，还得调养一下吧？这个我也不懂，要问太医。”
上辈子小两口想要孩子，还得戒烟戒酒，保持身体身心双重健康，这样才能孕育更健康的孩子。
凌霜喝了这么久的避子汤，不可能对身体全无影响。
慕容霄忽然一把把凌霜搂在怀里，“霜儿……委屈你了！”
凌霜并不排斥喝避子汤，因为她压根就不想要孩子，可这也不耽误她心里把慕容霄骂成狗。
在慕容霄看来，哪个女人不想要皇子，这是自己最大的筹码，他这句话问无论哪个女人，她们肯定娇羞的点头，迫不及待想要怀孕，只有凌霜，没有一口答应，神情中也未见狂喜，可见她表里如一。
靠在慕容霄怀里的凌霜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神经病又哪里被触动了。
她这样说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总不能对皇帝道，“我不喜欢你，不想生你的孩子。”凌霜又没活腻了。
果然慕容霄满脸歉疚道，“再等一等，等我把一切料理干净，到时候就谁也不能委屈你了！”
凌霜没开口，她觉得自己要是有委屈，也全都是你这渣男给的呀喂，算了，看你脑补的挺激动，我也不刺激你了。
慕容霄的‘深情’在凌霜看来非常浅薄，本身很多普通男人的梦想就是三妻四妾，慕容霄是皇帝，女人天然就不稀奇，左拥右抱还要谈‘深情’真是越发让人觉得可笑。
好在凌霜定位的是老板和员工，所以她接受度良好。
在这之后不久，吕昭容有了身孕，接着萧昭仪也有了身孕，两人都晋位为妃。
凌霜没有爱情滤镜，她觉得慕容霄真的很厉害，连让女人怀孕都能平衡局势，在外人眼里，凌霜虽然也是宠妃，比起吕妃和萧妃也差远了，毕竟后宫女子最大的依仗是孩子，而不是宠爱。
半个月后两个低位份的才人贵人也怀了孕，连郭妃据说都怀了孕。
凌霜相当佩服慕容霄的播种能力，之前夏宫颗粒无收，现在简直是蓬勃发展，难道这个事慕容霄也能控制？真的好厉害啊！她这里还在吃着调养身体的药呢。
慕容霄让太医给凌霜诊过脉，避子汤确实对凌霜的身体有妨碍，所以她得好好调养一下，凌霜也得以暂时躲开集体怀孕的下场。
至于以后，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宫里井喷似的怀孕，最主要是吕妃和郭妃怀了孕，敏王拉拢江南的手段又受到了阻碍，吕家和郭家知道女儿怀了孕，当然会衡量哪边更值得加注。
敏王差点气死，慕容霄其实也不高兴，他恨被人逼着做事，更何况是让他不喜欢的女人怀孕。
那些怀孕的女人现在一个个喜不自禁，自以为得到了最大的依仗，以前她们围着慕容霄柔情似水，现在她们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慕容霄都在冷眼旁观。
他似乎没想到这些女人怀的也是他的孩子。
如果在现代，慕容霄这种典型的心理问题还能找心理医生纾解治疗，如今，他的变态无人能管。
只有在瑶华宫，在凌霜这里，他才觉得平静，不那么烦躁。
其实慕容霄说让凌霜怀个孩子，不是他喜欢孩子，慕容霄并不喜欢孩子，不过他知道宫里女人的追求就是个孩子，他既然喜欢凌霜，就想让凌霜也圆满一下，最起码凌霜是目前唯一在他心里有地位的女人，凌霜的孩子他会试着去接受。。
他不知道凌霜和他一样，压根就不想要孩子。
其实宫里的避子汤对身体的损耗已经降到了最低，停了之后再调养个几个月基本就无妨碍，凌霜目前就是拿这个当挡箭牌，她真的不想生孩子，且不论古代女人生子的艰难危险，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生下孩子之后凌霜就怕自己保持不了本心，她如今的淡然就来自孑然一身毫无牵挂的潇洒，一旦有了孩子，女孩子还罢了，要是男孩，养大他就怕和唐僧取经一样艰难，凌霜想想都害怕，本质上她也是个自私的人。
对比其他女人有了孩子之后那种沸腾的喜悦，凌霜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冷静，丝毫没有迫不及待，慕容霄下意识觉得还是瑶华宫好。

第71章 第二界二十八
在宫里, 后妃们只能看到被宫墙割裂的一方天地，在宫外，在江南, 敏王和朝廷已经交手了好多次。
江南鱼米之乡，赋税重地，水路交通便利, 朝廷绝对不会放弃, 敏王当然也想染指, 不过随着吕妃和郭妃先后怀孕，江南吕郭两大豪门就疏远了敏王。
敏王想和庄家联系上，可庄家也不是笨蛋, 他们的女儿在宫里确实没有怀孕, 可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怀孕，而且单庄家和敏王来往，被发现之后郭吕两家弄不好会落井下石。
世家豪门可不是靠着仁善才一代代传下来的。
何况敏王如今胜算不多, 傻了才给他下注。
慕容霄和阁臣的策略也是安抚住江南豪门，然后把敏王给收拾掉，这样才能一心一意对付江南豪族。
随着郭妃吕妃怀孕，这计策也初步有了效果。
然后慕容霄掐断了敏王在京城里的各个情报点，只留下凌霜这里。
敏王府, 敏王正在和谋士们商谈, 朝廷毕竟占着大义, 他们正在一步步侵入皖地的管理，在放任下去, 敏王不要做什么了，直接就被朝廷给架空了。
可举反旗的话并不是上策，甚至是一招破棋, 敏王手里的兵肯定比不上朝廷，而且没有江南支持，他的粮草也撑不住。
所以有人提了一个主意，暗杀慕容霄！
慕容霄登基以来把自己的兄弟们都拍翻了，他自己还没子嗣，肚子里那几个没生下来并不算。
如果现在慕容霄暴毙，敏王就能以摄政扶持的名义正大光明接手朝廷，然后等哪个妃子的孩子生下来当个傀儡皇帝，过几年废了他敏王登基就行了。
如果能杀得了慕容霄，这个计策成功几率很大，问题就是怎么杀慕容霄。
敏王在京城的暗桩已经被拔的差不多了，慕容霄又在宫墙内，他身边还有监察司番子和禁卫军保护，京城还有驻军，想在京城宫里杀慕容霄几乎不可能。
有人道，“那个宠妃的线不是还没断么，让她动手，她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只能听我们吩咐。”
有人反驳，“现在就这条线还在，而且那个女人是贪财胆小，又不是蠢，这中事交托到她手上并不保险。要是成功了还好，不成功让慕容霄小儿有了警觉就更不好办了。”
敏王也觉得不妥，“之前我那个侄儿晋王，不也是让叶家女下手的吗，最后还不是鸡飞蛋打，让女子动手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露了馅就完了。”
敏王对女子的能力天然不太信任，何况这中事讲究一击即中，让凌霜出手，要是没成功，敏王远在皖地，连描补都办不到，还会惊动慕容霄，朝廷要是拿着这个把柄发兵的话，敏王也要犯愁。
那该怎么办？
商量到最后，敏王道，“如果让我那好侄儿离宫就好办了。”
可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离宫？
别看康熙乾隆动不动下江南，这是外族统治中原心里不稳，就怕老百姓不服他们，就用出巡来增加皇权的威慑力，其他皇帝没几个动不动离宫的，避暑逃难除外。
有人道，“鼓动他秋猎怎么样？到时候让凌氏提供慕容霄的行踪即可。”
众人纷纷议论，觉得这个可行，也可以让凌氏吹枕头风，让慕容霄下定决心去秋猎，然后提前安排，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慕容霄。
商议已定，敏王这里就开始行动，首先朝堂上就有人提出秋猎的建议，这中公费游玩加显示皇权的机会一般皇帝都不会拒绝。
而且夏朝皇室也有秋猎的习俗，倒不是年年都去，先帝也进行过好几次秋猎，慕容霄登基到现在还没秋猎过呢。
然后凌霜这里也接到了‘命令’，让她吹枕头风鼓动慕容霄去秋猎。
凌霜，“……”妈的，就不能让她好好过日子吗，非不消停！
亏了凌霜早就一边倒向了慕容霄，否则她现在就在悬崖上走钢丝，一不留心就粉身碎骨。
如今她只要听慕容霄吩咐就行。
慕容霄如此布局，想的也是把敏王尽快解决，原本朝堂上的提议他并不知道是敏王的主意，敏王为了这次计划能顺利，把安插最深的暗桩也启动了。
现在结合凌霜这里提供的消息，一对比，他就知道提出这个建议的官员是敏王的人，慕容霄冷笑不已。
那么就将计就计好了，正好一并解决！
凌霜这个工具人就在慕容霄的指使下和敏王的探子交涉，不外乎要钱才肯办事，探子给钱爽快的很，对比将来的得到的利益，给这个贪财女人的三瓜两枣简直不算钱。
很快宫里都知道陛下要去秋猎，后妃们积极的争取跟随的名额，慕容霄登基这么多年，一开始他为了巩固帝位杀了很多人，这些年收敛了不少，加上后妃有孕的多了，其他女人就更加期盼自己也能入陛下的眼。
凌霜作为关键人物，那是肯定要去的，对比别人想尽办法要跟去秋猎，她真是愁死了，双面间/谍可不好做，弄不好她就要嗝屁，她其实根本就不想去。
哪怕慕容霄再三保证不会让她出事，凌霜嘴里当然说信任，实际上她信个鬼。
带去的宫人里小路子也是必须的，因为他是联络人，还有凌霜就点了彩云，让彩霞留在宫里看家。
彩霞彩云都是大宫女，不过彩云比彩霞机灵一些。现在凌霜也不担心自己走了宫人们闹妖，首先彩霞在这里震着，其次她如今地位和宠爱都拿的出手，不可能奴大欺主了。
怀孕的宫妃肯定去不了，慕容霄还把袁妃留下了，用来照顾怀孕的人，他带走了庄妃和几个小妃嫔。
袁妃和庄妃对于这个结果都是满意又不满意，袁妃也很想去，不过留下来她就有了协理宫务的权利，去的话能博宠，不去有权利，实在也是让人无法取舍。
庄妃也是如此，跟着去她有机会得到慕容霄的宠爱，进一步怀上皇嗣，袁妃留下有了权利也让她不太高兴，可要是让她留下，她也不太愿意，所以庄妃和袁妃矛盾的都成了薛定谔的猫，既想去又不想去。
知道内情的凌霜都替这些女人悲哀，你们一心去争宠，谁知道慕容霄的心从来不在后宫，庄妃的想法多半会落空，如果慕容霄狠心一些，庄妃的下场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秋猎的地点是皇家猎场，从京城出发也不过半个月就到了。
凌霜一向务实，穿衣打扮她不太上心，要求打包的行李都是实用为主，干粮备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凌霜鬼使神差让彩云带了一些银票在身上。
再次出门凌霜没了以前的好奇，一直在车内闭目养神，她也不知道这次慕容霄能不能成功，慕容霄不成功的话她肯定也不好过。
别看敏王探子让小路子传的话许下的承诺有多天花乱坠，凌霜连慕容霄的话都不信，更加不信敏王的话了。
可这次慕容霄就是赢了，扳倒了敏王，凌霜觉得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上位者的争斗牺牲的多半是底下的棋子，凌霜不知道她这个棋子会不会被牺牲掉。
只她也没办法脱身了，就是上辈子，政府规范了法律法规之后，没有身份证几乎寸步难行，古代一样需要身份证明，外出还得有路引文书，凌霜不可能脱离慕容霄单独生活。
凌霜还在发愁，各处已经都动了起来。
原本敏王的谋士让敏王不要离开皖地，等消息就行，哪怕失败了也能蛰伏再来，因为如果藩王擅自离开封地被发现，朝廷可以直接拿下他。
敏王在京城安插探子，慕容霄在敏王身边也不是没人，于是劝敏王跟进的言语也有，“如果成功了，王爷快马进京掌控局势用不了几天，可如果王爷在这里等待消息，一来二去怕是错过最佳时机，诚王也是慕容霄的亲兄弟，离京城又近，比王爷摄政更名正言顺！就是内阁，到时候怕是也会倒向诚王。”
慕容霄只放过了本性懦弱，不敢与他为敌的几个兄弟，诚王就是其中之一。
敏王有自己成熟的班底，他上台了肯定要用自己人，诚王可是两手空空，他上台对京城官员更有利。
别到时候辛辛苦苦替人做嫁衣，成就了别人。
于是敏王再三思量，决定跟过去暗地里主持这次的暗杀行动。
猎场也有行宫，凌霜原本是不想住帐篷看男人打猎的，她想住在行宫里，舒服也方便，还安全，但是敏王需要她跟着慕容霄，这样才能确定慕容霄的位置。
慕容霄也想把敏王钓出来，所以凌霜只能跟着慕容霄跑，庄妃和一干不知情的小妃嫔也跟来了，她们是慕容霄放的□□。
宫妃们来到猎场的时候帐篷已经搭好了，猎场的风景无疑很美，草地，树林，河流，统统具备，还有天上飞过的鸟，让人心旷神怡。
宫妃们的帐篷在一处，慕容霄的帐篷在另一处，凌霜因为‘受宠’，她被召到慕容霄的帐篷里陪伴慕容霄，又引来一群红眼病。
如果没有那些狗逼倒灶的事，凌霜也能用心欣赏这里的美景，现在她忧心忡忡，就怕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刚来猎场，宫妃们都在整理，出门在外不比在宫内，服侍的下人也少了很多，贴身服侍的只有一两个，其他宫人都是共用的，而且宫女少了，内侍多了。
凌霜身边就两个，小路子和彩云，小路子另有要务，只彩云才是一心服侍凌霜的。
慕容霄让凌霜在他的帐篷里休息，就要把她用的东西搬过来，彩云也忙的团团转。
凌霜不敢走远，她现在有点草木皆兵，觉得凡是陌生人，那都是敏王的探子。
她在帐篷外面不远处溜达，现在猎场一片祥和，人人都在做准备工作，凌霜下意识观察起了退路，一旦发生冲突要逃跑，心里有数肯定比没头没脑要好得多。
搭帐篷的地方是经过挑选的，首先离河流不远，取水方便，四周没有遮蔽物，这样也就防止有人伏击，凌霜目测了一下，跑到河边大概需要十几分钟，她会游泳，到时候跳河逃生也是一条退路，最好用不到，因为现在天冷了。
凌霜在观察地形的时候，宫妃们那边传来笑闹声，跟随慕容霄出宫的机会并不多，哪怕得不到宠爱，离宫看到这些风景也属实让人心里高兴。
凌霜遥遥看着她们，突然有一中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这些女人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圣宠在身，如今正是欢乐享受的时刻，却不知她们都是慕容霄的棋子，随时都可以舍弃的那中。
有两个宫人还在指挥小内侍抬水过去要用，不知道说了什么，都笑了。凌霜看不下去了，转身回到帐篷里。
彩云还在指挥分配来的宫人布置凌霜的物品，看到凌霜赶忙道，“主子还是去外头透透气去，这里还未好呢。”
凌霜摇摇头，“我就在这里坐着，不耽误你们收拾。”
此刻慕容霄并不在，凌霜也没兴趣知道他在哪儿，她转着手上的镯子出神发愣。
按照凌霜的想法，既然慕容霄和敏王都撕破了脸皮，那么慕容霄到猎场第一天就开打吧，还等什么呢，也别让她跟着一直提心吊胆了，谁知道两方都按兵不动。
接下里凌霜看着慕容霄鼓舞士气，还目送他带着侍卫去狩猎，自己还跟着吃了好几天烤肉，猎场依旧一片平和。
其实敏王这边也不会全然信任凌霜，不过他们也没想到凌霜一开始就没信他，直接倒向了慕容霄，他们一步步设计巧妙，凌霜当时只要有一点点贪念就会掉入陷阱，接下来就由不得她了。
探子还观察了凌霜几天，发现这就是个懵懂无知的女人，凌霜虽然知道她处在暴风眼里，可她没办法改变这一切，而且来回传递消息的是小路子，躲在后面策划的是慕容霄，她就是工具人。
慕容霄还担心过凌霜露陷，毕竟敏王的探子也会想办法观察凌霜是否守得住秘密，到了猎场以后，其实敏王的探子试探过凌霜好几次了。
凌霜忧心的是自己的小命，但并不觉得自己心里有鬼，所以并未惶恐不安，和慕容霄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神态自若，晚上烤了肉，慕容霄切了嫩的亲手喂她，她吃的心安理得。
色戒中王佳芝因情殒命，因为她最后爱上了易先生，拼死救了他，凌霜若是内心摇摆，绝对不会坦然面对慕容霄。
这一切探子都看在眼里，就觉得凌霜肯定没有泄露身份，这个女人其实知道的不多，又贪又蠢，敏王哪怕‘收买’了凌霜，也没想过完全按照凌霜提供的情报来安排行动。
知道凌霜没暴露，那他们计划的成功率就更高。
计划再完美，也需要最后阶段的实施。
反正凌霜并不知道双方如何博弈，她自己能做的就是每天打扮的利落一些，不妨碍出了意外逃跑，虽然在这中大事情上她个人渺小的不堪计算，可她也不想不挣扎一下就死了啊。
慕容霄的保证她一直存疑。
其他宫妃们嫉妒她能一直待在皇帐里陪伴慕容霄，实际上每天晚上她都是一个人住在如同房子一般大的帐篷里，慕容霄一到晚上就会消失。
凌霜并不知道慕容霄去了哪里，她连问都不问。
第二天起来她还得做出一副昨晚承了雨露的模样来，凌霜觉得多练习几次，自己也能角逐一下金鸡百花了。
只可惜其他宫妃非常不待见她，特别的庄妃，面上含笑，言语里夹枪带棒，中心思想就是她霸着慕容霄也没用，又下不了蛋。
凌霜沧桑的看着庄妃娇美的容颜，“妹妹说的是，可我有什么办法，陛下宣召我，我能拒绝吗？要不今晚我和陛下说一下，就说妹妹迫切想要侍寝，好不好？”
你倒是下个蛋给我看看。
庄妃被气的满脸通红，只能拂袖而去，凌霜又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听在庄妃耳朵里无比讽刺，她指甲都差点掐进肉里。
凌霜觉得自己心里苦，又不能说，她每天都在等着敏王赶紧动手，这么熬着实在太难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别老是吊着她啊。
小路子前几天没接到什么消息，这几天倒是有消息来了，就是让凌霜尽力把慕容霄绊住，不要让他四处溜达。
凌霜，“……”我绊你嘛，到底我在你们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倾国倾城到能影响一个帝王的程度了？
反正这些消息凌霜听过就算，自有慕容霄去操心，她只要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和一个合格的演员就行了。
慕容霄也在根据敏王的动作调整自己的行动，白天非常配合凌霜，甚至还带着凌霜一起骑马奔驰，凌霜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等慕容霄停下，她连滚带爬下了马，弯着腰在一边，“呕……”
他么的，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经受这中折磨，能不能放过她呀！
慕容霄这变态居然还在一边哈哈笑，凌霜连给他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到了晚上，她又要开始一个人的演出，彩云就目瞪口呆看着凌霜翘着二郎腿独自坐在龙床上瞎叫唤，“不要……陛下……轻点……哎呀……不嘛……”。
过了一会儿凌霜还要叫水，营造出战况激烈的错觉来，彩云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深深觉得主子也不容易。
凌霜也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希望慕容霄看在她不容易的份上能略微在乎一下她的小命。

第72章 第二界二十九
这天猎场下起了雨, 雨势越来越大，凌霜在慕容霄的龙帐里睡的舒舒服服，今天晚上慕容霄也不在, 凌霜在这里就是迷惑敏王的。前几天她或许神经还有些紧绷，这都过了这么多天了，紧张的情绪也会逐渐麻木，她现在就是如此, 觉得爱咋咋, 她的日子还得往下过。
半夜时外头就传来喊杀声，凌霜还是被彩云摇醒的。
她一个激灵，马上起来穿衣, 穿戴的整整齐齐后她坐在帐篷里没动。
彩云一脸惶恐。
龙帐像一套房子，里面设施华丽，应有尽有, 宫人也不少, 此刻人人脸上都是害怕紧张加惶恐。
龙帐外的守卫其实并不少, 守在外面的侍卫让人传话给凌霜, 叫她不要担心，说“陛下都有安排。”
凌霜低声问彩云, “小路子呢？”
作为她这个双面间谍的跑腿人，小路子其实也很危险。
彩云颤抖道，“用晚膳时就被叫出去了, 至今没回来。”
凌霜沉默，其实到后来她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小路子的作用比她还大。
外头雨声、喊杀生、兵器碰撞声不绝，让这个夜越发漫长起来，龙帐是最大的目标, 凌霜在这里也是为了吸引敏王注意，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外头的人能不能守得住。
凌霜甚至发散性思维了一下，不是说古代人营养不太跟得上，到了晚上就成了睁眼瞎，外头那些人是怎么区分敌人和自己人的？
不管外头打的多激烈，凌霜绝对不会出去掺和，别小看冷兵器争斗，会直面血肉残肢，凌霜看个人口条都不舒服好久，这要是见到了那些画面，她就怕得PTSD。
这时候脑袋放空的凌霜听到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逼近，她心下一凛，现在她的房间里只有她和彩云两人，宫人们都在外间，没有命令不得进入，凌霜此刻顾不得别人了，马上打开旁边的衣柜，让彩云进去。
彩云一脑袋问号，凌霜快速低声道，“有人过来了，不知道对我们有没有敌意，他们要找的人要么是陛下，要么是我，你挡在我面前也不过妄自丢了小命，快躲起来！”
彩云不愿意，“不行的，主子……”
即便她能逃掉，如果凌霜出了事，彩云也活不下去。
凌霜道，“我等下也躲起来，你先躲，快！”
她不由分说把彩云塞进衣柜，拿一些衣服杂物堆在她身上，自己则拿起匕首把帐篷划开一个大口子，把屋内弄乱，然后吹灭烛火，躲在一边的家具后面。
要是来人是慕容霄派来的，她出来也不迟。
不一会儿门口守卫纷纷呼喝，“什么人……站住……”
然后听得一阵兵器碰撞声，还有人的闷哼声，紧接着一群穿着甲胄的男人直直闯了进来。
外间的宫人听着已经被抓住，有人逼问她们凌霜的下落，凌霜心里很奇怪，要问也要问慕容霄在哪里，为什么要找她？
宫人们有没有回答凌霜听不到，只听得几声惨叫，接着那群人就闯了进来。
凌霜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那几个男人举着火把进来后看到一片凌乱，帐篷还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风把口子吹的猎猎作响。
有个男的摸了一下床铺，“人没走远，追！”
这些人迅速追了出去。
凌霜见人走后马上打开柜子让彩云出来，“快出来，咱们赶紧走！”
这些人追踪都有经验，很快就会发现凌霜没从那个口子里逃跑，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信了，这还是他们轻视女人的原因，总觉得一个深宫内院的女子想不到金蝉脱壳这个方法。
彩云赶紧爬出来，凌霜捞起两件深色斗篷，一人披了一件，然后小心翼翼摸出了帐篷。
外间已然惨不忍睹，宫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侍卫们的尸体也倒在帐篷口，凌霜此时已经没了害怕的念头，唯一执着的就是活下去！
外面黑乎乎的，因为下着雨，没多少夜光，只有一些零星的火光，不远处还有人在缠斗，这种情况下凌霜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想要逃离战场绝无可能。
她拉着彩云深一脚浅一脚准备远离战场，忽然看到龙帐后面有火把快速移动过来，想是那些人发现上当折返了。
两个女人肯定跑不过这些男人。
凌霜当机立断，拉着彩云猫腰靠近战场，然后找个黑暗处迅速趴下装尸体，现在也没心思计较害不害怕了，肾上腺素狂飙，凌霜扒拉了一具尸体压在彩云身上，自己则倒在一边的水坑里，扒拉了尸体的手脚在自己身上。
很快那几个男人咒骂着过来，“妈的，被个臭女人糊弄了！快找，她肯定跑不远！”
凌霜想不通啊，干嘛非要找她，她即便出卖了敏王，那也是愿赌服输，敏王不想着赶紧补救，非找她干嘛？她的作用已经没了呀。
敏王总不会认为抓了她这个‘宠妃’就能左右慕容霄的决定？那简直是贻笑大方！
凌霜不知道的是，这回敏王一败涂地，慕容霄在护卫簇拥下围剿敏王的时候把凌霜‘出卖’了，得意洋洋的告诉敏王他收买凌霜完全失败，“朕的女人当然向着朕，王叔怕是不知道，你第一次接触凌妃的时候她就同朕和盘托出了，是你自己愚蠢罢了！”
气怒攻心的敏王就又派了一队人出去，务必要抓到凌霜，抓不到也要杀了，人在气急之下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折返回来的人没想到凌霜敢趴地上装尸体，他们在寻找途中又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于是乒乒乓乓又打了起来。
好几次他们就在凌霜身边战斗，还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凌霜，她无声的呲牙咧嘴，还是一动不动。
后来好像是慕容霄这边的人增多了，敏王的人节节败退，凌霜这里终于也清净下来，喊杀声渐渐变小，雨势也越来越大。
龙帐的目的就是混淆敏王，现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敏王的人也知道慕容霄不在此处，战场中心开始偏移了。
士兵们都各有任务，第一位的肯定是保护慕容霄，保护凌霜的护卫已经死光了，没有新的命令，没人会来管凌霜的死活，毕竟只是个妃子。
身边没了动静，凌霜还是一动不敢动，她怕一动就被人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彩云颤巍巍带着哭腔道，“主子……”。
凌霜压低声音，“嘘，我在这里！”
彩云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两人又沉默了好久不见动静，凌霜终于爬了起来，再躺下去，她和彩云怕是要冻死了。
彩云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四周除了死人就没别的什么，帐篷也毁了一大半，天还没亮。
凌霜并不知道这一次究竟谁赢谁输，慕容霄的保证现在看完全是狗屁，她要不是自己机灵，早就去阎王那里吃宵夜了。
而且要是敏王赢了，凌霜也不信敏王会善待她，毕竟她是个双面间/谍，她也不敢担保等下找来的人是哪一方的。
于是凌霜决定先离开再说，可现在一片漆黑她分不清方向，只记得龙帐后面不远处是一条河。
凌霜对彩云道，“我们得离开，不知道等下还有没有人找过来，要是敌人，我们就惨了！”
彩云自然都听凌霜的，凌霜好歹上辈子在社会上打滚了十几年，知道没钱寸步难行，哪怕不一定能离开，准备还是要的，于是和彩云回到已经被毁的差不多的帐篷里，让彩云迅速收拾一些值钱的首饰，还特意让她别忘了拿银票，凌霜自己胡乱卷了一包衣服和一些干粮。
前后十分钟不到，两个女人搀扶着离开这里。
下雨的夜晚，几乎漆黑一片，方向感基本不存在，凌霜根本就是跟着感觉走，彩云抱着包袱紧紧跟着她。
肾上腺素还在发挥作用，两人还没有累的走不动，或是冷的瑟瑟发抖，在大雨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着。
好在凌霜平时也有运动，体力还不错，彩云虽然是大宫女，那也是从小宫女过来的，体力和凌霜不相上下。
两人虽然偏离了方向，可那条河很长，终于也被她们摸到了，彩云颤生道，“主子，现在怎么办？”
这条河很宽，又没船，又在下大雨，两个女子想过河基本没可能。
这时候后面隐隐传来人声，甚至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彩云恐惧极了，凌霜紧紧抿着嘴唇，望向黑漆漆的河面。
凌霜会游泳，但在这种情形下想游泳渡河也不可能，何况还有个彩云。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凌霜和彩云沿着河边走的时候被绊了一跤，定睛去看，才发现是一根挺长的烂木头，也挺粗的。
凌霜让彩云和她一样把包袱捆在身上，然后两人努力把这根木头推入河里，幸好木头浮了起来，接着凌霜道，“下河吧，记住，抱着木头别松手，我们拉着手，快！”
两人反正已经湿透了，下不下水也没差别。
好在烂木头没有沉底，两个人扒着它开始追波逐流。
肾上腺素开始慢慢消退，凌霜和彩云开始哆嗦，体力也有些跟不上了，只凭着本能扒住木头不放。
凌霜还要不时鼓励彩云，坚持住！
晨曦微露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河水也平缓起来，凌霜和彩云僵着手脚努力靠了岸，两人面色青白，嘴唇青灰，状若女鬼。
附近看不到人烟，凌霜抖着嘴唇道，“你拿打火石了吗？”
得赶紧生火烤干衣服，否则两人怕是挺不过去。
彩云摇了摇头，她拿的全是珠宝首饰。
凌霜吸了吸鼻子，抖着手从她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已经浸湿的肉干，此刻也管不了肉干是不是卫生这个问题了，凌霜忍不住为自己点个赞。
两人分食了这包肉干，肚里有了食物，虽然一样忍不住发抖，到底离死亡线也远了一步。
两人互相搀扶，顺着河流向前走。
这不是处处都有人烟的现代，凌霜和彩云走走停停，直到日上三竿也没遇着人烟，身上的衣服倒是捂得半干了。
凌霜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属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生活残废，彩云也不过会做些服侍人的精细活，野外求生不能指望她，找不到人求助，她们熬不下去的。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凌霜忽然看到前面有人在河边取水，她精神一震，又迟疑了一下，慢慢地不被人发现的靠过去。
等她跟着那人来到路边，凌霜这才发现这是几个尼姑，她们取了水在路边洗漱，又从怀里掏出杂粮馒头啃，看起来也不像是假冒的尼姑。
凌霜眼珠子转了转，低声和彩云道，“我们出去求助，你别说话，我来！”
于是凌霜酝酿了一下感情，和彩云从草丛里钻出来扑到这三个尼姑身边，“师傅，救救我们姐妹吧！”
（咋这么像唐僧遇上了妖精？）
凌霜和彩云身上的衣服早就滚满了泥巴，看不出料子好坏来，又蓬头垢面的，把三个尼姑吓了一大跳。
等发现是两个女子，三个尼姑才定下神，赶紧让凌霜和彩云坐下，凌霜现场编故事，“……父母没了，跟着哥嫂上京，半路遇着匪徒，我们姐妹好容易逃了出来，又冷又饿……还请师傅们救救我们姐妹……”
有个年纪大点的尼姑一个劲念佛，还把自己的馒头递给了凌霜，另外的尼姑也递了个馒头给彩云。
两人哪怕用肉干垫了肚子，消耗太大，还是饿的，道了谢开始啃馒头，也不怕噎，啃的无比香甜。
谈话间凌霜也知道这三个尼姑是附近桂花庵的姑子，今天出庵买粮食，还带着一头骡子。
那个叫慧静的姑子见凌霜和彩云面色青白浑身发抖，头发和衣服都脏的不像样，就决定把她们带回庵里先安顿好。
出家人慈悲为怀，总不能见死不救。
好在桂花庵也不算太远，步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主持慧空叹息了一声，让一个小尼姑带凌霜和彩云下去安置。
两人终于可以用热水擦拭一下身子了，又脱了半湿的衣裳，换上干净却粗糙的僧衣，然后还喝到了热姜汤。
凌霜低声吩咐彩云，“我们的衣裳和包袱你看好了，别让人看到。”
她和彩云穿的衣裳料子都是宫里的，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她的身份了。
等缓过劲，凌霜去和慧空说话，把自己编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慧空道，“那施主可有办法联系令兄？”
凌霜装作黯然失神，“师太可知道我长兄让我进京干嘛？他要把我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当小妾，那个老头是个官，可以给我兄长的生意撑腰……我不愿，我兄长就和嫂子对我又打又骂，彩云其实是我的丫头，这次也算老天开眼，让我逃了出来，师太若是要让我回到我兄长身边，他若是觉得我失了贞，那我怕是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她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凌霜想在这个庵里先住下来，外头什么情况她两眼一抹黑，她和彩云又没身份路引，哪里都去不了，就是想要□□，也得给她时间谋划。
慧空一双眼睛澄澈，凌霜怎么说她就怎么听，然后念了声佛号，“如果施主不嫌弃，那就在这里先住下吧。”
凌霜赶紧道谢，“我还带了些财物出来，不会白吃干饭的。”
慧空道，“这个施主不用担心，小寺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现在寺庙里也经常有富贵人家过来吃斋，桂花庵规模不大，一共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姑子，日常也都是姑子们自己劳作。
慧空让凌霜和彩云住在桂花庵的一个偏僻些小院子里，凌霜巴不得呢。
她和彩云在小院子里把衣服洗了晾干收起来，又检查一下带出来了哪些东西。
凌霜当时卷了几件皮袄，猎场有些冷，皮毛衣服备了不少，冬天这些衣服就能派上用场，穿在里面就行。
彩云带的那一包全是首饰，价值不菲，只是如何变现有些麻烦，最心疼的是那些银票，全泡烂了，完全没用了。
彩云很内疚，凌霜安慰她，“不怪你，是我思虑不周，其实就是有银票我们也不敢用的。”
哪怕是落后的古代，跟踪技能也不逊色，凌霜这里刚用了银票，就怕很快会被监察司发觉。
不过凌霜脱下来的那身衣服上有金珠和珍珠宝石做装饰，这个可以拆下来用。
彩云一边拆一边问凌霜，“主子，我们怎么回宫啊？”
正在琢磨怎么把首饰拆分变现的凌霜道，“回去，回去干嘛？你怎么知道谁胜谁败了，那天那些人明显就是冲着陛下去的，要是他们赢了，我们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现在的资讯不发达，猎场发生的事传播速度不会很快，加上凌霜窝在这个小庵里，更加不知道这些朝廷大事了。
慕容霄如果胜了，凌霜迟早也会知道，如果慕容霄败了，皇帝就要换人，凌霜躲还来不及呢。
彩云白着脸，“那我们怎么办？”
凌霜道，“先住着呗，又不是没钱，别担心！”
运气还不错，遇到一群姑子，想来住个三五个月不成问题。
彩云当然听凌霜的话，她们这些经过洗脑般教育的宫女都不会有太大主见，彩云肯定惟凌霜的命令是从。
而且主子逃跑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舍下她，彩云更加忠心耿耿。

第73章 第二界三十
凌霜把衣裳上取下来的小金珠压扁, 然后拿给管杂事的慧静，说是权当她们主仆的布施, 也托师傅们买些必需品。
慧静过来请示慧空，还犹豫道，“虽然扶危救困乃好事，可这两名女子来路不明……师姐，我打听过了，附近并未听见有匪徒劫掠路人啊。”
凌霜还是太想当然了，她满嘴跑的火车一下子就被戳破了。
慧空笑了笑, “来历不明又如何, 你怕她们对我们桂花庵不利吗？我们庵里菩萨还没金身呢，她们能图我们什么？你没发现吗，那个凌姑娘手上半点劳作的痕迹都没有，通身的气派一看就出身不错，即便来历上面没说实话, 遭了难这点没作假。”
慧空又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这世上女子遭难多半为家族和男子所累, 佛说众生平等, 我们不过庇护一二, 难道把人赶走吗，现下快要入冬了，她们又无处可去，赶走她们就是损了我们的德行。”
慧静点头，又道，“那这金子……”
慧空倒很平静，“人家既然说了布施, 我们当然要领情，她们要的给她们采购了，剩下的冬日将近，多备些柴炭布匹等物，也让大家好好过个冬。”
慧静就去操办。
那边，慕容霄当然赢了，不过敏王逃掉了，只是敏王要逃也只能逃往皖地，后面追兵紧追不舍，敏王已然不足为虑。
等大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慕容霄才想起凌霜，胡公公硬着头皮上前禀告凌妃失踪了。
慕容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人呢？”
胡公公再回一句，人不见了，慕容霄顿了一下，忽然拿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胡公公不敢躲避，硬生生受下，额头流下鲜血。
慕容霄阴沉沉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公公领命。
为了引诱敏王上当，凌霜只能待在龙帐做掩护，慕容霄给她备下的护卫也不算少，毕竟对外，龙帐里住着慕容霄，护卫少了也不像样。
一旦敌人知道龙帐里没有慕容霄，凌霜受到的威胁也会随之下降，毕竟敏王的目标是慕容霄，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妃嫔。
但是慕容霄也没算到敏王被他一刺激，会派人专门去搜寻凌霜泄愤，当时情况紧急，还要分人去找个女人不是明智之举，一来二去的，凌霜就不见了。
收拾战场的人勘查了痕迹后和胡公公禀报，“没发现贵人的尸身，那帐篷是毁了，大雨把很多痕迹都冲没了。”
凌霜拿走的衣物不多，彩云拿走的首饰其实也不多，外人光从现场，看不出两人是拿了东西逃走的。小路子十分的失魂落魄。
宫里没了主子的宫人说难听点就像是没了主人的宠物，小路子虽然这一次功劳也不小，没了凌霜，他这功劳就打了折扣，毕竟他联络敏王探子都是用凌霜的名头，要不然谁会鸟他这么一个宫妃的内侍。
好在昨天他也有任务在身，否则要是跟在凌霜身边，凌霜还是失踪了，小路子也得掉脑袋。
他跟着去帐篷里查看，旁人不知道凌霜这里有些什么，小路子倒是有头绪，宫妃外出带的东西都有记账，一桌一椅都有记录。
小路子跟着账本点算物品，然后发现首饰少了一半，衣裳少了两件貂皮斗篷，还有两件狐狸皮袄子，最重要的是彩云也失踪了。
他把这疑问告诉胡公公，胡公公简直像抓到了救星，没有凌霜和那个宫女的尸体，东西又丢了一些，那是不是凌妃娘娘没事，她自己跑了？
不管跑没跑，有消息就好。小路子心里都升起了希望。
当然，胡公公还有一个猜疑，那就是凌霜遇害了，那个宫女要么陪着凌霜一并见了阎王，要么害怕主子没了自己受牵连，然后拿了一些首饰跑路了，胡公公很希望是第一种猜测。
他立马派人出去寻找，慕容霄还要收尾敏王的事，不可能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寻找凌霜身上，不过他一直在追问搜寻进度。
直到敏王被抓到，敏王一家全被押送进京，凌霜还是毫无消息。
这在古代其实很不可思议，没有身份路引的人几乎寸步难行，除非他不入城池，孤身生活在野外。
否则动用国家资源找一个人，不可能毫无线索。
胡公公担心凌霜已经死了，只有死人才没有任何线索。
慕容霄等不到来年秋后问斩，直接把敏王一家砍了头，敏王之乱中庄妃受了惊吓，第二天就病倒了，两个妃子慌乱中乱跑被杀，慕容霄半点反应都没有。
除掉了敏王，也要过年了，原本敏王这个心腹大患没了，慕容霄应该很高兴，可是没找到凌霜，他一直处在低气压中。
回宫后除了几个怀孕的妃子慕容霄还算手下留情，剩下的妃嫔简直都成了他的出气筒，一下子冷宫又多了好几位新住户。
那些怀孕的妃嫔们慕容霄再也没见过，他本就不喜欢孩子，那些女人有了孕就等于被慕容霄彻底厌弃。
现在夏宫里人人都安静如鸡，凌霜的瑶华宫还保留着，小路子回来后还是归属瑶华宫，慕容霄道，“把你主子的地方打理好了，等她回来一应东西都要周周全全！”
小路子应下，他现在和彩霞就守着瑶华宫，天天期盼凌霜有消息。
今年的新年晚宴因为慕容霄没心思举办，就没有举行，宫里过了个冷冷清清的年。
凌霜和彩云倒是很滋润，慧静听了慧空的话，颇为照顾凌霜，连凌霜小心翼翼想跟着进县城也答应了。
于是凌霜得以出手了一些被她拆的七零八落的首饰，一根完好的玲珑草头虫镶宝金钗，原价得上百两银子，凌霜毫不客气把宝石抠下，金子在石板上敲成一块小小的金片，然后拿去当掉，得银十五两。
有一块禁步玉佩，刻有精美的蝶戏纹样，玉质通透温润，凌霜端详了一下，拿起石头就砸了下去，彩云在一边闭着眼睛心疼的抖了一下。
玉佩四分五裂，去掉极为细小的碎末，到手四块小碎玉，凌霜在两家当铺里死当了三十两，原价就不说了。
这种小碎玉只要再打磨雕琢一下就能变成精美的配饰，价值不菲，毕竟玉质摆在这里。
有了钱，除了给桂花庵的布施，凌霜也买了不少必需品。
庵里虽提供住所家具，被褥衣物包括梳洗所用的盆子等物肯定是极为普通的，那衣服凌霜穿在身上总觉得刺挠，被褥也不软和。
没条件得忍着，有条件了改善一下总不为过。
在桂花庵里一切都很好，只有一件事让凌霜颇为痛苦，那就是吃食。
尼姑庵么，肯定吃素，哪怕把素斋做的再好吃，那也是素，何况桂花庵里的素斋味道很一般，杂粮馒头杂粮粥，搭配咸菜豆腐，凌霜做梦都在啃肘子。
可她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庵里独自吃肉，那也太不像样了，每天一大早醒来，凌霜对着院子里的麻雀都能流口水。
在庵里没事，凌霜偶尔也会跟着姑子们做功课，早课她起不来的，她能跟的就是晚课，也就是听经念经。
慧空在最前面领着，慧静看到凌霜就头疼，凌霜肯定不会打扰姑子们念经，可她盘腿一坐，不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了，在那蒲团上左摇右晃，这不是动摇人心么！
可慧静又拉不下脸让凌霜回去，毕竟凌霜布施了不少，今年庵里能过个富足的冬天也是因为凌霜的布施。
慧静和慧空嘀咕，慧空笑了，“凌施主宁愿过来听经，也不愿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觉，这不是很虔诚么？”
庵里又不是非让凌霜过来一起做功课的。
慧静只能闭嘴。
凌霜是把晚课当催眠曲听了。
快过年了，桂花庵里陆陆续续囤了不少吃食，凌霜越看越忧郁，白菘，黄豆，杂粮面，山药，豆干，豆腐……唯一让人觉得有食欲的就是一些菌子，可是菌子炖鸡才最好吃吧？
彩云也没办法，她搞不来肉食。
然后慧空体恤凌霜，让她可以吃些鸡蛋，不过鸡蛋得凌霜自己去买。
凌霜已经去过几次县城，跟着姑子们一起去的，这次也是，她就带着彩云去了县城。
小县城检查人口进出没那么严格，桂花庵在这个小地方有一定的名声，跟着庵里的姑子进县城容易很多。
城门守卫只以为凌霜是寄住在桂花庵的香客，有人担保就行了。
进了县城，和姑子们商议好了什么时候在城门碰头，其余时间凌霜和彩云就自由了。
每一次来县城，凌霜肯定要去大吃一顿，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和彩云干掉了一只鸡，一个肘子，然后凌霜还买了一块五香牛肉包在怀里藏好。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来，她实在忍不住了。
然后就去买鸡蛋，还买了一些咸鸭蛋，她和彩云一人提一篮，还拿布盖的严严实实。
不是凌霜小气不愿给姑子们吃鸡蛋，人家因为信仰不愿吃，她不能诱惑别人，就像知道有人是□□，你还非得逗人家吃猪肉，那是犯贱。
凌霜吃杂粮吃的要哭，这一次买了两百斤细面，布施给庵里，好歹过年吃点细面馒头吧！
慧静非常高兴，甚至还想把细面掺和进杂面里，这样杂面的口感也好些，慧空笑着阻止她，“人家凌姑娘就想吃两顿细面馒头，你还给掺和了，快别这样做了，就做两顿细面馒头吧，年三十也包一些饺子，大家都好好吃一顿。”
于是年三十凌霜吃到了素馅饺子，还别说，滋味挺不错，大年初一还有白面馒头，凌霜一边吃一边叹气。
彩云道，“主子，您叹什么气啊？”
凌霜道，“没，我就是忆苦思甜，想想以前，不要说细面，精面炸的面果子我还嫌油呢！”
彩云心疼她，“下回去县城，咱们再去吃肘子！”
凌霜眼一瞪，“打住，别跟我提肘子，也别跟我提鸡鸭鱼肉……啊，烤羊腿、蟹粉狮子头、酸菜鱼、三鲜火腿汤、甜糯八宝饭、白切鸡、火锅，那切的极薄的牛肉片羊肉片……屠师父香酥兔腿也做的也很棒！”
吸溜，彩云忍不住吸了下口水，“主子，你快别说了！”
顿了顿又道，“这都这么久了，到底陛……谁赢谁输啊？”
陛下输了没的说，两人就得当缩头乌龟，可要是赢了，不就能回去了么。
凌霜才没这么侥幸，慕容霄就是赢了，她想安然回宫的可能性也极低，出宫这么久，谁来保证她的贞操，慕容霄能毫不在意吗？
凌霜才不想用命去赌慕容霄这个神经病的良心。
她准备过了年弄一份身份文书，然后想法泯然众人矣的活下去，至于以后靠什么维生，凌霜也不是半点没头绪。
她想找一个比较繁华的城市，然后弄个小铺面做串串生意，只要能糊口就行。
当然得远离京城，凌霜和彩云带出来的首饰对宫里来讲不算什么，可要是找对买家，那是很大一笔银子，凌霜当然不做能卖高价的梦，只要能卖上几百两银子也就够她安个家了。
过了年，慕容霄开始磨刀霍霍向江南，凌霜准备弄一份身份文书离开桂花庵。
毕竟桂花庵暂时落脚是个好地方，一辈子住这里凌霜宁愿被慕容霄抓回去关冷宫，最起码她还有钱能在冷宫过好日子，哎，也不知道那些钱还在不在了，当初凌霜只带了几万两银票出来，剩下的肯定落到慕容霄口袋里了，这么多呢，想想就心疼。
凌霜已经猜到慕容霄赢了，这里哪怕是个小地方，皇帝死了会全天下通知，那就也能知道，现在年都过了，什么风声都没有，那肯定是慕容霄赢了。
可慕容霄赢了凌霜也不准备回去，按照古代直男癌晚期的社会准则，一个女子不要说失踪几个月，就是失踪一天，那不贞的帽子就能扣上来。
凌霜就怕被人发现她真实身份的那一天就是她的死期。
她先是请求慧空能不能作保让她补办一份身份证明，要不然她寸步难行，“哥哥是指望不上了，我还想去找一下姨妈，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师父怜悯，我和彩云怕是早就死了。”
慧空看着凌霜，“施主以后有何打算？”
凌霜笑了笑，“我手里还有些财物，并不太多，找着我姨妈我就想开个小铺子养活自己吧。”
慧空点点头，“好，贫尼给你作保，让你补办一份身份文书，不过施主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为上，女子行走世间本就不易。”
凌霜诚心诚意谢过。
有慧空作保，凌霜的身份文书补办也容易，现在本就不是信息严谨的时代，书吏看凌霜也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很爽快就给她办好了。
有了身份文书，凌霜就开始打听哪些城市比较繁华。
江南不去，哪怕政治觉悟不高，凌霜也知道慕容霄不会放过江南，到时候江南弄不好要有动荡，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波及。
除了江南和京城，还有的繁华城市数得着的就是沿海靖州了，靖州有海港，海贸比较发达，靖州城据说晚市会开到很晚。
凌霜没有一拍脑袋就出发，穿越这几年虽然过得金尊玉贵，她的警惕心一直都有，她先是找着一个要去靖州的商队，和人家商量好了附队一起走，然后回来和彩云收拾行李，宫里带来的斗篷缝进了被子里，现在天气冷，皮袄能穿在里面，外面穿粗棉衣服挡着。
首饰缝进一个腰包一样的袋子里，直接缠在身上。
天然去雕饰的美人实际上并不多，明星素颜的话和普通人都没差别，凌霜这辈子的相貌无疑很好看，就是彩云也是个清秀佳人，但是两人在桂花庵住了好几个月，粗茶淡饭，又没有宫里的好护肤品滋润，皮肤早就没那么润泽了。
加上两人穿的臃肿，头上还包着土里土气的花头巾，干裂着嘴唇，一看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凌霜辞别慧空，和彩云来到县城，商队要过几天才出发，凌霜正好去买一些干粮备下。
到了出发的时候，商队让她们乘坐一辆骡车，两人也没什么行礼，就铺盖衣服，还有干粮。
要是跟着商队吃，还得另外付钱，凌霜倒不是没钱，但她不敢露钱，于是就和彩云啃干粮，偶尔问掌勺师父要一碗菜汤。
平时凌霜和彩云也不大下车，除了方便没办法，两人尽力避开和人来往。
彩云也问过凌霜，既然陛下赢了为什么不回去，凌霜淡淡道，“回去寻死吗？我们出来这么几个月了，陛下还会要我这个失踪的妃嫔？不给我一根绳子就是给我一杯毒酒，怕我玷污了皇家清白。”
彩云不寒而栗，彻底打消了回宫的念头，反正一切有主子做主，她只要听吩咐就行了。
过了年天气还是很寒冷，凌霜和彩云除了拿花布包头，还用粗布当围巾包着脸，衣服穿的又多，在商队其他人眼里就是两个行动笨拙又沉默寡言的妇人，所以没人理会她们。
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终于到了靖州，又走了三四天才到靖州城，靖州城和靖州港离得很近，凌霜带着彩云从商队离开，汇入了人海中。

第74章 第二界三十一
靖州城离海近, 空气里都带着咸腥味，彩云好奇的东张西望，她十三岁入宫, 现在二十岁, 从未走过这么多地方, 见识过这么多不同的风土人情。
凌霜能带着她顺利逃跑，又带着她来到这里, 彩云觉得主子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的凌霜看着兜里的十几两碎银愁坏了, 她手里值钱的首饰还不少, 可是都无法直接出手, 那些首饰上都有宫廷制造的标记, 打碎了当也行, 不过那样的话太浪费了。
在桂花庵的时候是没办法应急, 现在要想定居, 就得想办法多换些银子。
但凌霜也知道，哪怕是信息和出行相对不方便的古代，这些东西被人关注到了就等于她的行踪暴露了。
她带着彩云住进了一家客栈，然后关上门把首饰掏出来检查, 想要找几件没标记的出来。
这个活还是彩云做的, 她挑了几样，“这些式样虽然是宫制，但也有流传出去的，就是宫里也经常拿出去打赏，只主子的这几样料子更好些, 制作的更精美些，这个玉镯上倒是什么标记都没有。”
一个翡翠镯子，绿的莹润通透, 像一汪碧水，上面什么记号都没有，凌霜还记得，这块翡翠原石上供上来，慕容霄想给她打套首饰，她要求要个什么装饰都没有的镯子，就光溜溜的，慕容霄同意了。
凌霜拿起这个镯子看了看，“那就好，我就把这个卖了！其他不显眼的也拿几样出来备着，有机会的话一并卖掉。”
彩云心疼道，“还是砸碎了卖？”
凌霜摇头，“不，我拿去首饰店卖。”
拿到当铺也卖不出好价钱，这翡翠镯子拿到当铺，掌柜的肯定来一句，“破绿石头镯子一个！”能当三十两就是掌柜好心了。
凌霜想的是寄卖，拿到首饰店，托人家卖，到时候给铺子抽成就行，总比卖给当铺值钱些。
目前身边的钱住十天半个月客栈还行，于是凌霜就上街观察了好几家首饰铺子，然后挑了个门脸大气的，人气比较旺盛一些的铺子。
凌霜大摇大摆的进去了，小伙计看凌霜灰头土脸的模样倒也没嫌弃，依旧微笑上前接待，凌霜直接道，“我找你家掌柜。”
伙计笑道，“客人能和我讲讲有什么需要吗，您先试一下我，要是觉着我服侍的不好，我再给您找掌柜成不成？这么一下子就把掌柜叫来，我怕是要吃挂落，觉着我没能耐服侍客人呢。”
凌霜笑了，小伙计挺机灵，言语也得体，并未斥责她乱提要求，这家铺子不错，她就露出手上带的镯子，“我想和你家掌柜谈这个镯子的生意。”
小伙计眼光还在，一下就认出这个镯子有多华贵，他神色一敛，请凌霜旁边坐了，上了香茶，马上回身去找掌柜。
掌柜的出来一看镯子，请凌霜后面雅间说话。
落座后凌霜直接道，“家道中落，这个镯子是家父给我的陪嫁，不得已变卖，我想放在贵店寄卖，可以给贵店一些抽成，掌柜的可愿意？”
掌柜的请凌霜脱下镯子放在桌上，然后他拿了细细看，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桌上推给凌霜，“好玉，请问这位娘子想要多少价格出手？”
凌霜微微一笑，“这就看掌柜的能耐了，无论卖多少，我都给两成抽成，但是，低于五百两我不卖的！”
要是这家店黑，拿个一二十两就吞了镯子，凌霜找谁哭去。
顿了顿她又道，“要是掌柜的能把这镯子卖出合适的价，我这手里还有几样也会找您！”
下个饵料，确保人家认真替她卖。
掌柜的也心动，确认这翡翠镯子真是好物件，寄卖也不成问题，倒是能给自家店铺打个精品广告，基本上自家店铺连本钱都没有，于是和凌霜商谈抽成，商谈下来是百分之二十五，接着就请人做保和凌霜定了契约，
凌霜估摸这镯子能卖到七/八百两，店里抽成就能拿两百两左右，就是卖出去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可她快等不得了，就要了三百两银子押金，否则这镯子她也不会放心放在店铺里。
有了三百两，她手头就宽裕了，能慢慢摸索这座城市，然后考察一下她想做的串串生意有没有市场。
手里有钱心里就不慌，凌霜还托中人租了个小院子，她和彩云终于安顿了下来。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两个人住是足够了，院子里还有口井。
屋子里基本家具都有，只铺盖杯盘碗盏等就得自己预备，凌霜手里目前只有三百两，不可能不管不顾花用，她和彩云去采购物品。
然后凌霜发现彩云比她还大手大脚！杯盘碗碟凌霜觉得一般的瓷器也能用了，彩云不，彩云看中的是细瓷，还特有理，“娘……您怎么能用这么差的碗碟啊，您看看，这茶盏光泽暗淡，摸上去还粗糙，这里还有颗粒凸起，这要是喝茶您就不怕划拉了嘴唇？”
凌霜，“……”其实我没这么讲究，拿碗喝水也行。
还得购置铺盖衣服，彩云挑的都是好东西，还嘀咕太次了，看不上眼，凌霜摸着怀里的银子心惊肉跳，小声提醒彩云，“咱们的钱得省着点！”
彩云一愣，“不是说那镯子最少值五百两吗？我看了价格的，绝不超过五百两。”
凌霜内牛满面，我的姐姐，咱们还得往下过呢，花光了咱们喝西北风啊，怎么我觉得老不对劲啊，到底我是宫里享过福的主子，还是你是啊，怎么你花钱比我还凶！
凌霜算是看明白了，彩云在宫里都呆傻了，她的眼光降不下来了。
而且在店铺里的时候那些绣娘掌柜听了彩云的话还纷纷赞她有眼光，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凌霜又不能撇下彩云独自逃走，每次掏钱，她都像割肉一样心疼。
最后凌霜留了五十两，剩下的拿给彩云，再把家里需要的东西列个清单给她，让她照着清单和钱去采购，她不奉陪了！
实在是她也阻挡不了那些人的推销才能，这钱总是不自觉的就掏了出来。
彩云奉命干活还是干的不错，就是东西买回来她非常看不上，凌霜只当没看见。
好在半个月不到，首饰铺掌柜就来了消息，镯子卖出去了，也是碰巧，城内有家富户要给女儿置办嫁妆，那镯子一拿出来那家太太和小姐就都爱上了，于是就出了手。
一个镯子卖了一千六百两！掌柜的抽成就拿了四百两。
凌霜顿时就宽裕了，她又拿了两个发钗去寄卖，自己和彩云终于把小院子布置好，要不是凌霜一再强调钱得省着，彩云还想把家具都换掉，“这桌子都裂开了，主子的床也不好，这椅子一看就不舒服，还得备下坐垫，您怎么能用这些东西啊！”
凌霜头皮都发麻了，“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们没钱了，没钱了，得节省，等以后赚了钱，我全换掉，保证！”彩云这才闭嘴。
然后凌霜准备开始自己的串串生意。
开铺子就不想了，她人生地不熟，开铺子还需要去衙门办理各种手续，凌霜不愿麻烦。
那就弄个移动摊位，头天把各种串串弄好煮好，第二天推出去卖就行。
凌霜考察了一下，觉得去港口卖应该更容易，但是港口虽然离城近，步行也得三四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于是凌霜又买了一辆驴车。
准备工作做了一个星期，终于可以开始了，托嘴馋的福，加上指点过屠师父不少菜肴，她倒也能摸索着做出煮串串的底料来，拿猪大骨熬汤，然后放各种调料香料，再把串好的串串放里面煮，荤的一锅，素的一锅。
荤的也就是鸡肉，猪肉，肫肝这些，因着靖州离海近，海鲜多，凌霜还备下了不少海鲜串串，素的就是豆干豆筋，青菜萝卜，芋头藕片这些。
凌霜让彩云尝一下，彩云吃了连连点头，“好吃！”
凌霜笑了笑。
她现在可不是当娘娘时了，如今她和彩云的手上已经有了薄茧，打理小院子都是两人自己动手。
到后来购买清洗食材，拿竹签串食材也都是自己动手，凌霜手上小口子都不少了。
彩云心疼她，凌霜道，“如今我们不是主子和下人，是姐妹，咱们互相依靠，那就得一起动手，全让你干，你一个人干得过来吗？”
彩云提议买个人回来做粗活，凌霜一口拒绝，“现在绝对不行，过几年要是风平浪静还能考虑。”
她们两个身上有着大秘密，那是绝对不能让人发觉的，买人简单，要是买回来的人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然后又无心或是有意泄露出去，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彩云听了凌霜的解释，想想也对，那目前就只能两个人辛苦一些了。
第一天开张，两人一大早就把移动摊子搬到了车上，然后赶车去港口，一个小时到了，然后找地方摆摊，摊位上写着素串十文六串，荤的十文三串。
港口来来去去的人多，凌霜这里的串串也不贵，很快就有人过来尝鲜，现在底层人盐巴都不大吃的到，靖州这里哪怕靠海，小老百姓吃盐巴也不便宜，凌霜这里的串串咸香满口，吃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反正拿了能边走边吃。
凌霜收钱，彩云把准备好的食材继续下锅，两人忙的不可开交。
当然也有人嫌贵，凌霜道，“这位大哥，您总得给我们姐妹赚一两个钱吧，您是张口就能吃到了，咱们姐妹得买回来洗煮串，还得拿到这儿，赚的就是辛苦钱，不是我吹，您家做菜可舍得放这么多油和盐巴，盐巴可不便宜，何况我这里还有其他大料香料呢！”
一串话说的旁边的人都笑了。
第一天出摊，准备的食材半天不到就卖完了，还有人道，“明儿你们来不来呀？”
凌霜脆生生道，“来呀，大哥可别忘了照顾我们生意！”
彩云兴奋极了，“主……大姐，都卖光了呀！”
凌霜一边抬头四顾，一边道，“那是当然，我们这个好吃又新鲜还方便！”
现代买串串还有一次性杯子接着，这里可没有，凌霜要控制成本，也不可能买荷叶等物包装，她就采了好些阔叶，比如枇杷叶等等，洗净晾干当包装杯用，好些人还把叶片上的汤/汁喝了。
凌霜终于看到几个穿短打的男人正在不远处关注她和彩云，她想了想，端着笑脸走了过去打招呼，“几位大哥好啊！”
貌似领头的男人道，“你这小娘子可有什么事？”
凌霜道，“是这样的，我和我妹妹初来乍到摆摊卖吃食，可我们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这占了地方总要付摊位费，我们姐妹不知道这笔钱给谁呢，不知道大哥可知不知道？给我们姐妹指点一下。”
那男人就笑了，他倒是第一次听说把保护费说成摊位费的，倒也更贴切，这个地方正是他们管着，原本想等那两个女子做上几天生意，然后再去收钱，没想到人家直接找上门了，这么上道可太少见了。
那男人道，“你们倒也识趣，怎么想到做这生意呢？”
彩云已经跟过来了，凌霜一脸无奈道，“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抛头露脸啊，大哥们是不知道，我老子娘只生了我和我妹子两个，我是早早就嫁了人，在婆家三年没生个孩子，被婆家嫌弃，把我休了回家，老子娘正病着，一气之下就没了，妹子原本说了人家，那家人一看我们家啥都没了，就不由分说退了亲，我爹一气也没了，没奈何，总得活下去吧，我就和我妹子想着做了这个！好歹糊个口。”
彩云死死低着头，主子这说谎功力一日比一日厉害，几乎见个人就能胡诌出不同的故事来，听着还挺像回事。
那几个男的也不由的起了同情心，穷凶极恶的人到底是少数，那个领头男人就叹气道，“你们也艰难，这样吧，这摊位费一月五两，不，三两你看行不行？”
凌霜目露感激的神色，“大哥们真是好人啊，我们姐妹就谢谢您啦！”
拉着彩云行礼，还非要把她和彩云留着当午饭的一点吃食塞给那个男人，“大哥千万拿着，不要和我们姐妹客气，以后就得仰仗大哥们照顾啦！”
等走在回家的路上，彩云佩服道，“主子，您可真厉害！”
凌霜道，“这有什么，面皮厚一点，嘴巴甜一点，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我当妃子时脸皮就挺厚的，只进不出。
在宫里时能半身不遂的瘫着，既然身份变了，自然行为也要改变，还端着娘娘架子，她就是等死啊。
回到小院子，两人头碰头点钱，彩云越发高兴，“我们赚了这么多啊！”
怎么说呢，其实这点钱一点都不多，彩云去各司办差，有时候拿到的孝敬都要比这多，过年时凌霜赏赐宫人，她和彩霞这些心腹大宫女拿的更多，彩云各色金银镙子都攒了一匣子。
只是今天这些钱是她和凌霜凭着双手辛辛苦苦赚来的，意义不同。
凌霜噼里啪啦的计算，“这样的话，两到三个月咱们就能把做串串的本钱回了，之后赚的就是盈利，以后就不用担心坐吃山空了！”
其实凌霜寄卖首饰手里已经攒了上千银子，可人得未雨绸缪，她不想着赚钱的话迟早会坐吃山空，到了那时候可怎么办？想拉屎了才刨茅坑，想喝水了才打井，这都不是积极的生活态度。
凌霜和彩云在靖州这里安家落户，慕容霄已经对江南举起了屠刀，内阁希望他徐徐图之，可慕容霄哪会听。
监察司还在寻找凌霜的踪迹，因为一直找不到，好多人被打，打了之后还得一瘸一拐继续去找。
慕容霄第一个动手的是郭家，罪名就是私通敏王，找出了不少郭家和敏王来往的信件，郭家阖族下大狱。
郭家还想同其他人家求救，可一头大象倒下，会有不少食肉食腐动物好好饱餐一下，谁会对他们施以援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实际上背地里庄家和吕家下手下得特别狠，郭妃即便有孕，家族颓败后她就是生出皇子也没用了，吕家正暗地里兴高采烈呢。
郭妃挺着肚子跪求慕容霄，慕容霄一面都未见，让人把郭妃架回去了。
郭家几乎是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抄家回来的财物让内阁咋舌，慕容霄也不客气的充实了一把内库。
紧接着他挑拨庄家对付吕家，吕家大公子坐花船寻欢作乐，半夜花船破裂沉底，吕大公子睡梦里喂了鱼。
吕家如何甘心，查找下来的线索是庄家动的手，于是吕家一腔怒火对准了庄家。
两大豪门对峙，等于是两虎相争，还有监察司在暗地里不停煽风点火，两家关系已经势成水火。
内阁其实并不赞同慕容霄行这种鬼祟事，不是不想对付江南豪门，而是作为帝王做任何事总是堂堂正正为好。
其实内阁也怕慕容霄日渐残暴，然后被毁了心性，一个掌握权利越多的帝王，如果真的嗜杀成性，那么对大臣和百姓来讲就是天大的不幸。
可现在慕容霄什么劝阻都听不进，他吃不下睡不好，头经常疼，眼睛里一直有血丝，就是宫人给他上的茶热了凉了都能让他勃然大怒，然后那宫人就被打了板子。
胡公公愁的头发都白了，他非常恐惧，如果凌娘娘还在，陛下虽然性子阴晴不定，还不至于这么暴戾，要是确认了凌娘娘的死讯，他怕慕容霄会真的逐渐发狂回不来。

第75章 第二界三十二
在内阁又一次劝解慕容霄不要对江南太过严酷的时候, 慕容霄甩出来一份情报，“庄吕两家半月前以一块水田用水为借口，展开械斗, 参与者达到数千人, 死伤数十人，官府不敢言, 他们手里还有刀枪等兵器, 诸位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两家有实力造反。
虽然有实力和是否造反之间还存在距离, 可你有了实力，那就是威胁, 何况刀枪属于朝廷军队专用兵器, 任何私人都不得持有超过多少数量, 庄吕两家已经越界了。
慕容霄准备以此为契机拿下庄吕两家。
首辅忧心忡忡, 他发觉慕容霄正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 现在看他对付敌人还算有理有据, 但首辅怕慕容霄突破了那个状态。
这已经有征兆了，郭家以勾连敏王获罪，慕容霄杀人家几户口本，连襁褓中的都没放过, 这就已经过了。
郭妃还想替家人求情，却没想到郭家只剩下她一个了, 慕容霄居然变态的告诉了郭妃, 郭妃受不住晕倒, 还有了小产的征兆, 慕容霄居然丝毫不在意。
若是对敌人的残酷还有解释的余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这就……首辅的忧心一点都不为过。
胡公公现在就像个幽灵, 在慕容霄身边无声来去，已经这么久了，虽然还没放弃寻找凌妃，可毕竟还是毫无线索。
慕容霄现在都不问了，可胡公公知道不能不找。
在靖州的凌霜越过越滋润，不少没记号的首饰都出了手，平时她和彩云做串串生意还有结余，两人关上门的小日子其实很滋润。
只是怕身份暴露，不敢买丫头服侍，只能自己干活，凌霜把做竹签还有清洗切块串签的活外包了，这样下来她和彩云就轻松了好些，只负责煮和卖就行。
替她干活的婆子媳妇还十分感念她，这就是外快，一月下来家里宽松不少，还可以多买一餐肉让孩子解解馋呢。
活计外包后，凌霜还备了肉丸和鱼丸，靖州这里海鱼便宜，做成鱼丸成本也不高，倒是很好卖。
因着身份敏感，凌霜求的不是大富大贵，她求的只是能收支平衡稍有结余即可。
她和收保护费的人打好了关系，在港口上做买卖方便了不少，人家怜她两个女子顶门立户，不时还搭把手。
很快凌霜发现港口上小摊贩其实还不少，不过都东一个西一个的，还有不少拎着篮子游走叫卖的。
凌霜就建议收保护费的大哥，把小摊贩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市场，这样便于人们选择喜欢的吃食，更容易形成规模，也容易管理。
慢慢的港口处就有了一个美食角落，这个角落还在一点点扩大，也不要什么设施，就地上划了格子，一个格子一个摊贩，中间还有道路交错，看起来也齐整。
就是凌霜这里生意好，东西卖光了，人家也能选择其他吃食，大家都能受益。
现在凌霜和彩云过来出摊，一路上都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凌娘子来了！”“凌娘子好啊！”
凌霜给自己胡诌的身份是个下不了蛋给婆家休了的女人，平时看着笑嘻嘻，言语泼辣，不像个好揉捏的，想给她说亲都不大敢开口。
有人试探过，凌霜笑嘻嘻道，“我是嫁过男人的，再嫁也不是不行，但我可受不得委屈！我前头那家，不是嫌我不能生孩子么，休就休，我也不稀罕待着，可我的嫁妆一文都不能少我，还得给我补偿，少了我可不依，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想甩了我另娶美娇娘不是不行，补偿不让我满意，我敢闹他们全家不得安宁！”
“我那婆婆那时候处处嫌我，最后还是得捏着鼻子给我补偿，死老婆子刁滑，我就把她儿子抓的满脸开花，我前夫体面人，受不得，我就闹得他体面不起来，那家还不是得给老娘退让！”
彩云一脸生无可恋，主子这谎言已经越说越溜，有鼻子有眼，有时候她都恍惚了。
只当故事听的人十分欢乐，听了还附和，可心里别有念头的就掂掇了，凌娘子可不好惹啊，给她介绍，合了意就别说了，要是不合意的话怕是要被她啐到头上来，这就不美了。
于是想给她介绍的人都偃旗息鼓了，大家把目光转向彩云。
彩云在外人看来就沉默可亲多了，可彩云更绝，“我不嫁，我要一直跟着……大姐，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凌霜笑道，“想娶我这妹子不是不行，彩礼不能少于三百两，家中得有田有地有房，公婆不得吆五喝六，姊妹兄弟全得分家……”
你这是嫁娘娘呢！靖州小老百姓彩礼五十两顶天了，你一张口三百两，你这是金子打的妹妹啊？
还公婆不得插手，家中兄弟全得分家，那娶你妹子干嘛？当菩萨供着？
于是想替她们介绍的人具都偃旗息鼓了，凌家姐妹做生意是不错，就是不太看得清自家地位，把自家当千金小姐看呢。
凌霜也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只推脱她和彩云不相亲是不行的，得提出那些让人自动退步的奇葩要求才行，这样就让人们知难而退了。
京城，慕容霄杀郭家的屠刀还未擦干血迹，就又对准了庄吕两家，没了掣肘之后慕容霄杀人更加不眨眼，吕妃生产那日，慕容霄把吕家连同庄家都给灭了。
吕妃生产第二日，得知娘家落败，她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去求慕容霄，慕容霄一面未见，时值下雨，吕妃在雨中晕倒，回去后高烧不退，月子还没过完人就没了。
庄妃求了一日未得回应，回去后闭宫不出了。
郭妃早产，生下孩子后身体一直羸弱，得知庄家吕家团灭，她惨笑了一下，想掐死自己的孩子，被奶娘发现阻止，郭妃进了冷宫，第二天悬梁自尽。
郭妃生下的是个公主，吕妃生下的是个皇子，宫里还有箫妃和两个嫔还未产子，萧妃也不敢外出，慕容霄现在在宫妃眼里如食人兽一般可怕。
小路子和彩霞依旧守着瑶华宫，两人常常相顾无言。
天气渐渐热了，后宫里的气氛还如冬日般严寒，这天小路子去领瑶华宫的月例，在尚宫局一位管事嬷嬷身上看到一块用金丝银线镶嵌的玉佩。
看着似乎这块玉佩碎了，所以拿金银修补起来，修补的手艺还算精致，虽然有瑕疵，这也不失为一块好玉。
小路子只觉得这块玉佩有些眼熟，宫里首饰的花纹有些也差不多，当时他想的并不多，回到瑶华宫，正遇着彩霞又在整理凌霜的首饰，首饰要保持晶亮也得不时保养。
有一块玉质禁步就放在一边，小路子忍不住拿过来看，彩霞道，“这个是一对的，那时候娘娘带去了猎场，后来只找回来这么一块。”
小路子认真看了看，然后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他眼睛开始发光，“我刚才似乎见到了另一块，在赵嬷嬷身上！”
彩霞都惊呆了，小路子一把拿过这个玉佩，“我去找胡公公！”
胡公公得知后眼睛里精光闪烁，“你没看错？”
小路子道，“奴才吃这碗饭，怎么能看错，只我没资格叫赵嬷嬷过来核实罢了！”
胡公公手一挥，不一会儿赵嬷嬷就被带了过来，来的时候赵嬷嬷都快吓瘫了，监察司拿人，后果基本都是死路一条。
等知道是问她玉佩的来历，赵嬷嬷和盘托出，宫里对食不少，哪怕是太监也有自己的欲望，像赵嬷嬷这种也不可能嫁人，那就找着情投意合的假凤虚凰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赵嬷嬷的玉佩是对食给的。
不一会儿对食也被抓了过来，对食的身份也是管事，在胡公公面前也只有下跪的份。
他说的也痛快，这玉佩是别人孝敬他的，有权势的太监在宫外不缺人巴结，特别是掌管采买的太监，那更是旁人巴结的主要对象。
赵嬷嬷的对食正好是负责宫里日常器皿采购的。
说来凌霜也算小心，玉佩砸碎了分两家卖，可她不知道，桂花庵所在小县城里虽然有两家当铺，可这两家当铺的主人是一个。
死当的玉佩被送了过去，一拼就知道是一整块玉佩，那主人也不想重新雕琢了，让人用金银把玉佩修复，然后带着进京用来巴结送礼，毕竟这玉质极好，一看就很值钱。
然后辗转就到了赵嬷嬷手里。
监察司藩子追踪这条线索，然后如狼似虎般追到了小县城，摸到了桂花庵，把桂花庵从上到下抓了起来，慧静差点吓死，慧空最沉着，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
监察司也未为难她们，只暂时关着不让回去。
有了具体线索，摸起来就容易，凌霜的身份文书也是在这里办的，时下出行不是一走了之，去哪里还得里长保长登记报备才放行，一查就知道凌霜去了靖州，然后监察司藩子转身扑向靖州。
这天，凌霜正在港口上和彩云准备收摊，她们一般半天都能卖光了，然后就可以回家休息，也有人问过她们为什么不多备一点，凌霜笑着说是照管不过来，不过她背地里告诉彩云，“不能我们一家把生意都做尽了，得给别人留些余地。”彩云听后不住点头。
两人正在手脚麻利的收摊，一边还在和相邻的小商贩说话，这个小商贩聚集地很热闹，大家对凌霜和彩云的态度也很好，这时候远处一队人乌云一样黑压压过来，小老百姓们吓得避之不及。
凌霜低着头还在盘算明天添减些什么食材，天气热了，荤菜放不住，得多些素菜，丸子一直很好卖，可以多备些。
彩云看到了监察司的人，也看到他们直扑过来，她吓得牙齿打架，“主主主，主子……”
凌霜不满的低声道，“说了，外头别这么叫我！”
彩云颤抖道，“不不不，您，您，您抬头看，看一看！”
凌霜这才抬头，然后看到了一个不算熟的熟人，阴公公，此刻阴公公笑眯眯站在摊位前，拱手道，“凌娘娘，小的可算找着您了！”
凌霜收起表情慢慢挺直身体，旁边探头探脑的人就发现，卖串串的小娘子身上气势变了，她脊背挺拔，脸上神情变得高傲，只见她双手交叠在腹部，哪怕对面那人比她高，可她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道，“你们还是找来了！”
阴公公腰一弯，“娘娘，此处人多混杂，还请移驾。”
凌霜深吸一口气，把右手伸给彩云，彩云赶紧扶住，两人转身向前，藩子们呼啦啦让向两边，然后簇拥着凌霜走了。
留下一地张口结识的百姓在互相交头接耳。
凌霜心如死灰，完蛋了，她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她真是又怒又怕，又后悔，她大意了，早就该多变化一下身份，这样也不至于被人一抓就抓到。
其实凌霜并不觉得自己在慕容霄心中分量有多重，这神经病女人一大把呢，她即便有些特殊，也特殊不到慕容霄离了她就不能活吧，她又不是拐带了什么皇子出逃，找了一段时间找不到就消停了呗，谁晓得居然把她从犄角旮旯里给翻出来了！
阴公公得到的命令是把凌霜完好无损，一根头发丝都不少的带回去，不是询问凌霜为什么不自己回宫，所以他只是恭恭敬敬的护送凌霜回去，并未多问一句话。
凌霜想，自己的结局已经定了，好歹也别留下一个烂摊子，就道，“我租的小院子得退了，那个小摊子不做也可惜，托付给隔壁张家娘子吧，反正她跟着我干了几个月，都会了，公公让彩云收拾一下我们的行李吧。”
有始有终是个好习惯。
这些都是小事，留人下来整理就行，也不用等明天了，阴公公马不停蹄，直接带着凌霜回京。
彩云害怕极了，凌霜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尽量保下你，若是保不下……那就只能说句对不住了，咱们两个黄泉路上一起作伴吧！”
彩云抹眼泪，“不，主子别这么说，这大半年和主子在一起，我很快活。”
两个人在车里互相交代遗言，阴公公派人快马回京报信，带着凌霜他走不快，不能不顾凌娘娘的身体一个劲赶路。
胡公公接到消息，心中大石落地，两脚生风报给慕容霄，慕容霄霍的站起来，转过书案去拿情报，不小心撞在桌角上，胳膊都青了，他毫不在意，“找到了，真的找到了，人活着，没事？”
胡公公赶紧扶慕容霄，“是，阴长野亲自护送娘娘回来，再过几日陛下就能见到娘娘了！”
慕容霄急切的看情报，“她为什么不回来？”
这胡公公怎么知道。
凌霜抱着必死的信念回到了夏宫，当她看到慕容霄冲过来，她就站着一动不动，反正她都快死了，还跪什么跪，不跪了，她要站着死！（其实办不到）
慕容霄一把抱住她，“霜儿，你总算回来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
凌霜，“……”剧本又拿错了？
她疑惑又期期艾艾道，“陛，陛下，您，您不杀我？”
慕容霄看着她，“我为何要杀你，我说了要保护好你，可我没办到，你是不是在恨我，所以不愿回来？”
凌霜一脑门子问号，你的保证我可从未信过，只是你真的不杀我，凌霜就傻愣愣道，“那个，那个，我孤身在外已经半年多了，陛下……不会觉得我……不贞了么？那不就要，要，宰了我？”
慕容霄顿时满脸杀气，“哪个人欺负了你，朕诛他九族！”
凌霜一颗心终于回到腔子里开始正常跳动，她赶紧道，“没有，没有，没人欺负我，可能，可能是我想岔了……”
慕容霄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回来就好了，你别担心，瑶华宫里一切保持原样，单等你回来。”
看慕容霄的样子还真不是想做了她，觉得逃过死劫的凌霜终于放了心，她跟着慕容霄走，解释道，“当时有人杀了护卫闯进来，我和彩云躲了起来，我事先划开帐篷，使了个金蝉脱壳，把人糊弄走了，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折返，于是逃出了帐篷装死人骗过他们，那时候处处都很乱，又下着雨，我和彩云不敢久留，见四下无人又慌不择路的逃跑，再后来跑到了河边，怕被人发现，就下水抱着木头顺流而下……不瞒陛下，我真是觉得哪怕回宫陛下也不会放过我，会认为我失了贞，我又怕死，就躲了起来……”
慕容霄认认真真的看着凌霜，哪怕她经过半年多的日晒雨淋，皮肤也没往日白皙细嫩，可他就是觉得看不够，他道，“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不好，把你弄丢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只要不死，对凌霜来讲那就是好日子。
陪了慕容霄半天，把他彻底安抚住，凌霜这才能回到瑶华宫。
一进宫，小路子彩霞就扑了过来，小路子哭嚎道，“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凌霜吓了一大跳。
彩云已经恢复大宫女的打扮，此刻正在一边抹眼泪，和凌霜一样，死里逃生激动的。
凌霜安抚住小路子他们，终于能沐浴洗澡了。
她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洗的干干净净，出来后身上被抹了一层又一层香脂，特别那双手，彩霞忍不住掉泪，“主子可是吃了大苦！”
凌霜，“嘿嘿嘿。”
其实并不，苦不苦从来由心而发，有的人锦衣玉食，偏偏整日愁眉不展，有的人吃糠咽菜，却能阳光开朗，她觉得自己这大半年其实过的还不错。
哪怕知道自己想岔了，可凌霜也未后悔这大半年过得日子，那就证明，假如她真的离开了宫廷，也不代表是死路一条。

第76章 第二界三十三
晚膳当然是和慕容霄一起吃, 凌霜大快朵颐，“我在外面这么久，想的最多……不, 第二多的就是这御膳了, 做梦都流口水！”
自由了大半年，差点说秃噜嘴，凌霜压根没发觉自己这样说话更加矛盾百出，她倒是想的很美, 要是慕容霄问她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她就回答是陛下呀, 你看, 这样还拍了慕容霄的马屁。
可这话根本经不起推敲，你既然心心念念都是慕容霄，那你回来呀，前头你还说是怕死才躲起来的, 现在又说最挂念的是慕容霄, 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你在撒谎, 更说明你把自己看的最重要。
慕容霄笑的极为温柔，他当然知道凌霜为什么改口，可现在他并不介意凌霜的‘谎言’，他觉得自己空了一块的心似乎满了，不过他也没顺着凌霜的话问她最重要的是什么。
皇帝陛下变得平和了, 周围贴身服侍的宫人最先感觉到，人人心里感谢凌霜，他们也终于不用担心朝不保夕了。
当天晚上凌霜就侍寝了，可其实她和慕容霄什么都没干，纯睡觉, 凌霜没了死亡威胁，赶回来的路程也很急，也算身心俱疲，几乎倒下就睡了，还睡的喷香，慕容霄侧头看着凌霜，被她的睡眠感染，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第二天凌霜和慕容霄几乎差不多同时醒来，慕容霄诧异，“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凌妃贯爱睡懒觉啊。
凌霜叹气，“倒也想多睡一会儿，可现在已经习惯早起了，以前这个点起来我就得和彩云准备出摊了。”
慕容霄虽然粗略知道凌霜在外干了些啥，细节是不知道的，昨天刚见面也没时间详细问，现在就问了。
凌霜细细解释了一遍，慕容霄心疼，“辛苦你了。”
凌霜神采飞扬，“陛下可别这么说，我可会赚钱了，我已经靠这个小生意赚了很大一笔钱了！不是我吹牛，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就能开铺子，将来还能开分店，时间足够的话，我能连锁全国……呃，其实我就是想想，我还是很想回来见陛下的。”
慕容霄莞尔，凌妃永远学不会在他面前如何圆滑的说话，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为多，偶尔也会刹不住车秃噜嘴，不过慕容霄并不介意，除了凌霜外，其他人在他面前说话都经过深思熟虑，哪怕是一些过激的话也是经过考量才开口的。
听的多了，慕容霄更想听凌霜说话，只要不吓唬她，凌妃往往言语十分有趣。
等慕容霄上朝，凌霜回瑶华宫，她这才知道桂花庵的人被她连累了，凌霜心下大急，让小路子去和胡公公讲，桂花庵的人帮过她，不要让她变得恩将仇报。
胡公公亲自过来同凌霜解释，“娘娘一有消息，桂花庵的人就放了，并未继续关着。”
凌霜松了口气，“那我能不能给她们送些布施？”
胡公公笑道，“当然可以，这是娘娘心慈。”
凌霜一回来立马变得财大气粗，她想给桂花庵捐个几万两，最后还是小路子阻止了她，“听主子一说就知道桂花庵并不大，于主子来讲，几万两不算多，可于这些姑子来讲，那就是巨款了，一大笔钱给过去，就怕移了心性，或是替她们招来灾祸。”
“主子不如派人过去修缮佛堂庭院，给菩萨上个金身，再捐些香油钱也就是了”
这倒也是，给钱确实爽快，可暴富的人守不住钱财的也不少见，不要认为出家人就一定清心寡欲。
而且钱财乱人心，要是有歹徒知道桂花庵有钱，里面只有一群姑子，然后杀人夺财怎么办，凌霜好心就彻底坏了。
凌霜想了想道，“那你替我走一趟，务必好好谢谢人家！”
小路子兴高采烈的领命而去。
照理说凌霜失踪归来也算大事，不知道多少人要来打听，按照一般的宫斗思路，凌霜还得预备好接招，宫妃们肯定想着法要置她于死地，宠妃回宫又得宠，那可是宫妃们最大的敌人。
可夏宫里的宫妃们实在害怕慕容霄，凌霜一回宫，杀人狂皇帝平和下来了，不知道多少人暗自庆幸呢，所以一个人都不敢过来问。
萧妃和两个嫔也早就生下了孩子，可孩子没带给她们任何利益，慕容霄一面都未见过她们或者是孩子，更别说位份了，一动都不动。
袁妃也早就失去了争宠的心思，她终于发现慕容霄冷酷无情，任谁都撼动不了。
即便凌霜回来又如何，慕容霄迟早厌倦，也迟早会把人抛之脑后，袁妃清冷的笑了笑，看着窗外的盆景，整个人如凝固般一动不动。
凌霜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饶是她一向感觉迟钝，也发现后宫气氛沉闷了不少。
彩霞低声告诉她，“郭妃没了，留下一个小公主，吕妃月子里没调养好也没了，留下一个小皇子，庄家倒了后庄妃也不大出自己的屋子，萧娘娘生了个皇子，可她也不大出门，还有黄嫔和梁嫔，一个生个了小皇子，一个生了个小公主，陛下也没提她们的位份，都各自照顾自己的孩子，袁妃娘娘现在也不大出门了。”
剩下的小妃嫔就没什么可说的。
凌霜没想到自己离开夏宫大半年，慕容霄居然儿女双全了，可这神经病似乎对自己的孩子一点都不上心，更别说孩子的母亲了。
哪怕回到了宫里，慕容霄对凌霜态度又很好，凌霜还是没爱上慕容霄，她不存在斯德哥尔摩，不会认为慕容霄不杀她她就该感激涕零。
某中程度上凌霜和慕容霄一样冷心冷肺。
所以凌霜能客观的看待慕容霄。
至于说什么虐恋情深，凌霜自己都会嗤笑，她不是郭、吕，庄三妃，和慕容霄有着破家灭族之恨，总体来讲慕容霄颇为优待她，凌家目前也很平稳。
凌霜不是个喜欢刺激找抽的人，断不会在宫里找个侍卫或是太医谈恋爱，首先就没这个条件，侍卫在外宫，内宫不多见。
太医的话，说句实话，能给宫妃诊脉的太医年龄都不小了，几乎人人都有家室，就是凌霜有这意愿，人太医还不敢呢。
那么凌霜和慕容霄之间就不存在虐点，凌霜不管爱不爱慕容霄，她这辈子只能陪在他身边，然后难道她脑抽了和慕容霄讲，“陛下，我不爱你！”
这压根不可能嘛。
一段感情中，爱不爱只是感觉，互动才是表现方式，一个男人说爱你，但是他从来不体贴你，你的生日爱好他不记得，也不想了解，你生病了最多打电话让你多喝热水，你不小心怀孕了，他不想要孩子，也不想结婚，打孩子也让你独自一个人去医院，过后也不管你小月子做的怎么样，连营养费也不给你一分，但他爱你，只有那些脑袋里全是豆腐渣的女人才会信吧。
爱一个人看的是表现，不是嘴里说就行了，也不是非得给你买衣服首饰包包，而是他赚一百块，愿意给你花八十块，你体谅他赚钱辛苦，这八十块里你会存下五十块作为两人以后的生活基金，只有互相体谅，互相扶持才是真正具有感情基础，这里最重要的是互相。
慕容霄来找凌霜，凌霜敢不给他回应吗？肯定不能，那么慕容霄当然会觉得自己和凌霜两情相悦了，再说他是皇帝，他不开口宫妃们都趋之若鹜，让他做小伏低根本不现实，他能察觉到凌霜的情绪变化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听了一肚皮八卦，凌霜问彩霞，“那大公主和大皇子没了亲娘，谁照顾啊？”
彩霞道，“奶妈和宫人啊，这些都不会少。”
对哦，皇家养个把孩子不稀奇，凌霜就不再过问了，别看她现在似乎又成了慕容霄的独宠，实际上凌霜还是个只能依附慕容霄生存的宫妃，没有丝毫自主权，了解一下生存环境是必要，掺和这些破事她拒绝。
凌霜的生活态度是能躺平就躺平，不能躺平，那就自己站起来挣扎一下，锦衣玉食是不错，吃糠咽菜她也不是不行，整个儿一个咸鱼态度。
随着凌霜回归，慕容霄终于从警戒线回到了安全区，后宫里气氛也和缓不少，朝堂上都不用日日战战兢兢了。
慕容霄又开始抽风，他要晋凌霜为贵妃，理由是凌霜出宫祈福大半年，劳苦功高。
凌霜，“……”我怕不是要成一代妖妃了！
后宫其实一直牵连朝堂，慕容霄的态度改变人人都看在眼里，内阁当然也知道慕容霄改变的原因。
如果是一个正常理智的皇帝，朝臣们还要插手一下后妃晋封，轮到慕容霄，人人举双手赞成。
首辅还查了一下凌家，发现凌家小门小户，凌伯平当着巡盐史也兢兢业业，要说凌伯平一文贿赂都没收，那也夸张，可在巡盐史的位置上凌伯平绝对算老实。
那么凌妃晋贵妃就晋吧，只要能安抚好皇帝就行。
连后妃们都没多大意见，还有人觉得奇怪，凌娘娘怎么就不怕陛下呢，陛下只要冷哼一声，她们都吓的腿肚子转筋。
据说慕容霄杀性大起的时候召过宫妃侍寝，那妃子来了后在一边战战兢兢，慕容霄来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忽然手一挥，那个宫妃立马跪趴下，“陛下饶命！”
慕容霄无语极了，看了一下趴着的妃子浑身抖如筛糠，他冷笑了一声，让这妃子回去了，人回去后就吓病了。
夏宫里的宫妃们最深的恐惧就是慕容霄。
圣旨到，瑶华宫里的宫人个个喜不自禁，只有凌霜最端得住，贵妃有什么稀奇，就是皇后又能如何，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他今儿能让你当贵妃明儿也能让你变贵人，所以没必要喜形于色。
当然必要的欢喜还是要的，升职加薪当然值得高兴啊。
不得不说慕容霄抽风抽起来挺厉害的，他居然要把宫务交给凌霜管，凌霜一下子给推了，“我不要！”
慕容霄仔仔细细打量她，发现她不是在故作温婉的推诿，就道，“为什么？”
哪个妃子不想要宫务的大权。
凌霜不要宫务的原因很简单，把贵妃比作一个工作的话，再让她打理宫务就是让她身兼两职，却只拿一份薪水，她脑子有问题啊？
诚然，打理宫务相当于得到了权利，中饱私囊的机会也更多，可凌霜要这么多钱干嘛？垫棺材吗？她现在银子不少了。
而且打理宫务就等于她会和大大小小的妃嫔打交道，也会得罪一些人，她们即便不敢明着拿她如何，使绊子总会的。
这样一来难免她就会陷入宫斗的汪洋大海中，和她的生存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打个比方就是，凌霜现在是个小股东，每年拿分红就行，公司管理与她无关，现在让她管公司，分红还是那么多，但公司运营不好还得怪她，她就成了吃力不讨好。
可凌霜又不能把真实理由告诉慕容霄，于是她就道，“我不会管，术业有专攻，我听说袁妃管的就很好，陛下如是不愿袁妃管，那就还交给宫正们好了。”
慕容霄道，“你要是管的话，其实也是他们干活，不过你总揽一下罢了。”
凌霜继续摇头，“我不要！”
慕容霄刨根问底，“为什么？”
凌霜忍不住吐露了一点心声，“我不想当替罪羊！”
慕容霄，“何出此言？”
凌霜道，“现如今宫务其实管的挺好的，宫正们互相监督，达到了平衡，我加入就破坏了平衡，到时候总有人会想着法为难我，或者是想通过我得到更多的权利，我没管过也是事实，那么出了问题肯定算我的，我又何必呢。”
慕容霄，“……你就是怕麻烦吧？”
正解！不过凌霜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慕容霄，“臣妾其实只是不会而已，然后有自知之明。”
慕容霄扶额大笑，“好吧，如你所愿！”
凌霜松了一大口气，慕容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凌妃果真和其他人不同，她懒得出奇。
随着后宫气氛解冻，有些家人在朝中为官或是世家出身的妃子们的家人也能进宫看望一下女儿。
袁妃的母亲就进了宫，看到女儿斗志全无神情萧瑟，袁母颇为担忧，也有一丝怒其不争，百般劝解女儿。
袁妃道，“我拿什么和别人比，孩子孩子没有，宠爱宠爱没有，我不过是苟且度日罢了！”
袁母道，“日子是人过下来的，陛下的宠爱你便是得不到，可孩子…也不是没有啊！”
袁妃茫然，袁母不得不提点，“郭妃和吕妃不是留下了两个孩子么，如今陛下也没指定谁养，凌贵妃不是也没孩子？多半她会出手，哪怕皇子被她抢走了，不也有一个公主？到时候你好好教养公主，即便陛下……那你将来也有个依靠，或者陛下见你把公主照顾的好，就对你另眼相看了呢？”
袁妃慢慢坐直了身体，“对呀……有个孩子好歹这里也没这么冷清。”
袁母看女儿振作起来，欣慰地笑了。
如果袁妃直接和慕容霄说要养公主，慕容霄多半也会答应，因为他不在乎孩子谁养。
可是袁妃的思维是世家思维，简单点就是喜欢拐着弯曲中求，她先假定慕容霄不会让妃嫔轻易抚养皇子皇女，所以得想办法。
她第一步是观察，看凌霜是否有意抚养孩子，这样她就能趁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她观察来观察去，凌霜没半点要养孩子的意图，于是袁妃的野望就变大了，为什么非得养个公主，难道不能养个皇子吗？
公主将来得出嫁，给袁妃的助益不多，要是皇子的话，那未来就无限可期！
顿时，袁妃斗志昂扬起来。
这边，因为凌霜辞了宫务，慕容霄就想再补偿她一下，也想到了让凌霜养孩子，其实慕容霄也不想有个孩子夹在他和凌霜之间，哪怕是他自己的孩子他也不喜欢。
可他从小看到大，后妃们最在意的就是孩子，慕容霄认为凌霜也不会免俗。
当凌霜听到慕容霄让她养孩子的提议，她整个脸就是一个囧字，“那个，陛下，我……我能拒绝吗？”
慕容霄还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孩子啊！还是养别人的孩子，我脑子又没抽！
法律都没规定必须人人都喜欢孩子吧！
凌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编理由，“我吧……那个，其实，只想养自己的孩子，虽然……那个，也是陛下的孩子……可是吧，那不是我生的……我就，我就，有点抗拒，我还，还，对了，嫉妒，对，就是嫉妒，那可是陛下和别人生的孩子！”
天啊，饶了我吧，我一个孩子都不想要，我还不想生！
敢在他面前坦言嫉妒的女人慕容霄真是第一次遇到，他沉默良久，最后道，“好吧。”
虽然觉得凌霜说的理由有点牵强，可慕容霄发现凌霜不想养孩子的意愿是非常真诚强烈的。
于是慕容霄开始对凌霜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她是他接触过的女子中最奇葩的存在。
回了夏宫后一切都很好，除了侍寝没避子汤喝不太好，于是凌霜就在计算安全期，尽量降低受孕几率，在危险的那几天她会想尽办法避开慕容霄，目前看还算有效果。
不同于凌霜不想要孩子，袁妃十分想，还开始行动了。

第77章 第二界三十四
皇子公主没有母亲看护, 慕容霄也不放在心上，两个没娘的孩子虽然不会冷着饿着，想要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就不可能了。
甚至偶尔咳嗽拉肚子什么的, 太医都不会及时赶来，这就是宫里拜高踩低的极致体现, 哪怕是皇嗣，没有宠爱关注照样不被待见。
在萧妃那里, 慕容霄虽然不管，萧妃自会把自己孩子照顾的周周道道，会敲打奶娘，奶娘用心了也会有赏赐, 做的不好会受罚。
给两个没娘的孩子当奶娘, 分例只有固定这么多, 赏赐一文都没有，逢年过节也没额外的福利，做好做坏也没人管, 那工作的劲头自然就没了。
那么即便不敢明着虐待孩子, 拧一下拍一把也很正常，咕哝两句小挨千刀只知道嚎哭的小鬼也没人知道，尿了拉了不会及时更换就更常见了。
甚至两个孩子的福利奶妈也敢侵占, 因为没人管她们, 她们也没别的来钱渠道，当然是有什么拿什么了。
小孩子皮肤嫩, 沤在湿尿布里时间长，屁股就红了，一碰便疼，疼了更要哭嚎, 那就会遭到更多的拍打。
一开始两个奶娘还有所顾忌，后来发现陛下压根不管，她们的胆子就大了，皇子还好些，奶娘不敢多过分，小公主身上一直有味道，屁股上还长了褥疮，有时候还会饿的嚎啕大哭。
不看目的，袁妃也算做了件好事，她把奶娘虐待孩子的事暴露了出来。
重阳节，慕容霄带着妃嫔们一起赏菊插茱萸，慕容霄也给脸看了一下萧妃和两个嫔的孩子，因为凌霜找回来了，慕容霄高兴，凌霜晋贵妃的后他把这三人早就该给的位份也提了。
萧妃晋贤妃，位居四妃之末，两个嫔也成了妃。
现在萧贤妃也在袁妃之上，这让袁妃颇为不喜，可这个袁妃是没办法的，她打叠起精神继续自己的目的，柔声道，“陛下，还有大公主和大皇子呢，虽然他们母族犯了错，可他们终究是陛下血脉，今天不如也抱来沾沾陛下的福气？”
这个提议无可厚非，慕容霄再变态也不至于对那两个孩子弃如敝履，就点了点头，很快两个奶娘抱着孩子跟着内侍来了，凌霜都看出奶娘面色不对劲。
袁妃欣喜道，“陛下恕罪，臣妾是极喜欢孩子的，能不能让妾抱一抱？”
慕容霄太熟悉这种循序渐进的风格了，他漫不经心道，“可。”
袁妃身边的大宫女就去抱孩子，奶娘瑟缩了一下，赔笑道，“姑娘没抱过，还是我来吧！”
大宫女瞪了一眼，“陛下和娘娘要看看大公主，你倒推三阻四的，你算什么玩意！”
不由分说从奶娘怀里把孩子抱了过去，小公主身上有着刺鼻的香味，袁妃抱着皱眉道，“孩子身上用这么重的香干什么，没得熏坏了孩子！”
奶娘低着头回禀，“是奴婢疏忽，只想着要见陛下和娘娘，就想让公主体体面面的……”
袁妃道，“这话糊涂，陛下是孩子的父皇，我们是孩子的妃母，又不是外人，孩子只要康健就行了！”
这时候孩子哼唧哭闹起来，奶娘想抱回去，袁妃挡了，“不过是饿了或是尿了，看一看，要是尿了，换个尿布就行。”
大宫女上前利落的解开尿布，然后惊呼出声，小婴儿屁股上的疮疤历历在目，奶娘瘫软在地。
袁妃惊讶的捂住嘴，“怎么会这样，快看看小皇子怎么样！”
小皇子一并被解开，屁股上也有红印，但没小公主这么严重，两个奶娘都瘫了。
袁妃眼泪汪汪的看着慕容霄，“陛下，这两个奴才该死，竟敢虐待皇子！看看这孩子多可怜……”
凌霜环顾了一圈，她明白了袁妃要干嘛，可能是想抱养这两个孩子，袁妃应该早就知道两个孩子被奶娘虐待，特意在今天揭露出来。
凌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下慕容霄，慕容霄神色几乎未变，只道，“，胡蔚，照顾公主和皇子的下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胡公公应了一声，“是！”，他手一挥，就有身强力壮的内侍把两个奶娘堵了嘴拖了下去，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凌霜看着两个孩子还裸/露在桌上，忍不住道，“袁妃，先把孩子包起来吧，小心着凉了。”
虽然现在不是寒冬腊月，十月也是秋天了，大人们都穿的严实，两个孩子肯定也冷啊。
袁妃心里不满，不过没露出来，抱歉道，“还是贵妃娘娘心细，我这是关心则乱了！”
赶紧让大宫女把孩子包好。
袁妃又道，“陛下，孩子着实可怜，今后可怎么办啊。”
凌霜心里直翻白眼，你想养就直说啊，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皇帝是神经病加变态吗，你这么委婉你能达到目的才出鬼了！
果然，慕容霄并未如了袁妃的意，他道，“胡蔚，先把孩子抱下去安置，过后再说吧。”
胡公公又是一声，“是”，很快两个嬷嬷上来，熟练的抱起孩子，行礼退下，袁妃看的依依不舍。
经了这件事，接下来也就没了饮宴的心思，聚了一下很快就散了。
晚上，慕容霄问凌霜，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凌霜，“……”你这渣男，这是你的种，你的孩子，你问我？
慕容霄道，“要不然你先接手？”
凌霜头摇得像拨浪鼓，干脆得很，“我不养！”
我再同情他们也不会伸手接这个摊子，你还是孩子的爹呢，你个混蛋。
慕容霄叹了口气，“那就只好交给袁妃了。”
其实他根本不会交给袁妃养，要是袁妃只想养个公主是无妨的，可她胃口太大，要养皇子，皇子养在她身边，就等于是她的筹码，后面还有袁家支持，慕容霄才不会如了她的意。
慕容霄就是故意的，他非常期待凌霜的反应。
凌霜果然迟疑了一下，她能看明白袁妃的伎俩，也知道袁妃接手孩子后肯定不会苛待孩子，可是袁妃养孩子的心思不纯，这样，将来这两个孩子就怕被养歪了性子。
凌霜道，“陛下，袁妃许是早就知道孩子的境遇，今儿故意揭了出来……她功利的心思比单纯想要养孩子的心思重了，为什么不替孩子们找两个真正关心爱护他们的养母呢？
慕容霄看着凌霜，“那你说谁合适？”
满宫里只有凌霜敢这样说话，她自己不愿接手，却愿意替两个孩子考虑，很奇怪的行为，不过慕容霄此刻却能理解。
凌霜道，“谁合适我不知道，不过宫里没孩子的妃嫔这么多，肯定有很多人都愿意，找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宫妃，她们必定感恩戴德。”
现阶段利用孩子的心思也不会太重。
慕容霄眼含微笑，“那就听爱妃的。”
凌霜自始至终都未对这两个孩子生出觊觎，这点慕容霄也能肯定。
第二天，慕容霄下旨，杜良娣养公主，宋良娣养皇子，两位良娣晋封婉仪。
这两位是慕容霄最早的一批妃嫔，两人同出一脉的懦弱小心，在宫里快活成透明人了，凌霜那时候的透明是自己选择独自美丽的透明，这两位是行尸走肉般的透明。
能当良娣都是乘坐慕容霄统一分封后宫的顺风车，一朝得知要给她们养孩子，还能晋封，她们首先是害怕恐惧，再后来知道不是开玩笑，这才安下了心，磕头谢赏。
两人当然待两个孩子如珠似宝，奶娘喂奶换尿布都不错眼的看着，一个月不到，两个孩子就白胖讨喜了。
鸡飞蛋打的袁妃气的在宫里摔了好些杯盘碗盏。
萧贤妃在自己殿内惬意的斜靠在引枕上，看着儿子在罗汉床上咿咿呀呀，罗汉床没栏杆的一面堆着好些长靠枕，怕孩子翻身掉下来。
奶娘和宫人更是一眼不眨的看着。
萧贤妃右手捏着茶盏杯把，左手翘起戴着宝石护甲的无名指和小指，用茶杯盖子在茶盏上刮浮沫，然后含笑道，“袁妃这下子落了一场空，可真笑死我了。”
大宫女在一边凑趣搭话。
萧贤妃现在根本不在意慕容霄的宠爱，男人算什么，孩子才是未来自己荣华富贵的保证。
之前她生下皇子，理应晋封，可就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她的宫人们都急了，萧贤妃却半点不急。
她可急什么，吕妃的孩子被母族牵连，吕妃自己都香消玉殒了，这孩子更成不了气候。黄嫔，现在也是妃了，娘家势微，给不了助力，且排行第三，还在她生的皇子后面，其他都是公主，她只要稳住，最终的胜利就是她的。
现在她不是照样成了贤妃了，凌氏是贵妃又如何，皇帝还是防着她，连皇子都不让她养，自己又生不了。
看看，成了贤妃后，现在有多少人巴结她，萧贤妃内心舒畅极了。
于凌霜来讲，当贵妃和当贵人其实没什么差别，就是器物更精致奢华，然后吃的更好了，让她从一个残废进化成了瘫痪，那真的是除了吃饭上厕所无法被人替代，其余她什么都不用干。
穿衣穿鞋，洗脸洗手，全都有人代劳，她洗个手还有人托胳膊！
当然凌霜尝试了几天就拒绝了，没必要如此。
闲暇时她和彩云就绘声绘色的同彩霞小路子讲述她们那大半年的经历，从凌霜嘴里说出来，那些磨难都带着三分诙谐，彩云还在一边附和，讲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津津有味，慕容霄都在门外听住了。
小路子去办桂花庵的事，一去两个多月，重阳后才回来，给桂花庵修缮扩建了，菩萨上了金身，购置了必须的物件，还给庵里添了不少经文，香油钱捐了五千两，这个只有主持慧空和负责管理的慧静知道。
慧空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慧静激动的不得了，现在桂花庵已经是当地数得着的大寺了！
因着慕容霄非说凌霜是祈福，那么祈福的地点就是桂花庵了，小路子再一宣传，桂花庵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娘娘庵，凌霜住过的小院子还被圈了起来，要是有信徒想在这个小院子住一晚，沾些贵气，那布施可不少。
慧静有些不安，同主持慧空道，“娘娘在我们这里只住了几个月，这也算吗？”
没一直住下去啊。
慧空笑道，“娘娘在我们这确实住过，至于她究竟住了多久，我们撒谎了吗？”
没有，是小路子说凌霜一直住在这里，庵里的姑子们从未这样说过，她们只承认娘娘住过。
香客只要知道有娘娘住过就行，几个月和大半年有什么区别？就是住过一天，那也是住过。
凌霜得知她住过的小院子出名了，也是嘀笑皆非。
不过知道桂花庵众人没有被她连累，她还好好报答了，这就行了。
只要没有生命安全威胁，凌霜在慕容霄面前一直很坦诚。偶尔一些委婉的话术也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不是为了迎合慕容霄。
慕容霄也终于发现凌霜真的对权势无所谓，而且，她似乎和他一样，都不喜欢孩子！
所以之前她才再三推诿不要养大皇子的。
慕容霄怎么发现的？
因着慕容霄脾气变好了，宫里的气氛也好了，宫妃们就敢出来逛花园玩耍，有孩子的妃子更是会带着孩子出来转转。
要是遇着慕容霄，用孩子博一下宠爱也是正常操作，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孩子也应该努力一把。
凌霜现在是贵妃，除了面对慕容霄需要行礼，其他时候她都不用弯一下膝盖，所以她也经常出来转一圈。
每当慕容霄和凌霜在一起遇着带孩子的妃嫔，慕容霄就敏锐的发现凌霜会不自觉地躲开孩子，不要说抱着逗一逗了，她连看都不想看。
凌霜也不是厌恶孩子到这种地步，她是怕有人利用孩子栽赃陷害，为了避免陷入这种困境，那么当然是不接触最佳。
接着，凌霜偷偷打听哪里能搞到避子汤的消息也被慕容霄知道了。
安全期避孕也不是次次都有效果，凌霜害怕自己中招，然后还要赌上命去生孩子，她又不喜欢孩子。
小路子彩霞彩云都快吓死了，他们当然不敢给凌霜搞避子汤，只能死命劝她。
凌霜愁眉苦脸，“我又不喜欢孩子，为什么非得生？我看陛下对孩子也很平常，也没非让我生一个啊，要是我难产怎么办？我还很怕疼呢！”
众人，“……”这怎么劝，我们只知道如何劝生不了孩子的主子如何放宽心，也知道怎么去寻太医找助孕的法子，可没劝过不想要孩子的主子接受生孩子，这题超纲了。
小路子苦着脸，“主子，不要说我们拿不到，就是拿到了，将来露出来，奴才们也就罢了，陛下会如何想？”
这是欺君吧，欺君的下场是什么？再说了，陛下要这么多后妃干嘛？开枝散叶啊，宫妃工作的最佳表现就是生孩子，皇帝不许生那另说了。
凌霜颓然，也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算了，也是我多想了，听天由命吧，运气不好难产也是我的命！”
彩霞彩云;amp;小路子，“……”主子，你这太武断了，宫里都有五个孩子了，没哪个皇子的娘难产啊。
这段对话就到了慕容霄耳朵里，胡公公禀报完，低着头默不作声，慕容霄半天没动静，后来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胡公公退下，慕容霄居然无声的笑了，他知道自己有的行为思想惊世骇俗，不过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无人敢，也无人会说他，没料到，凌霜居然和他一样也不喜欢孩子。
对别的皇帝来讲，凌霜差不多就该进冷宫了，或是被赐下白绫毒酒也不稀奇，对慕容霄来讲，凌霜就如同和他契合的另一个齿轮，卡上了，就像王八看绿豆。
一个不慕权势，坦率真诚，还合他心意的妃子，慕容霄简直觉得凌霜是老天赐给他的。
（白泽，“你说对了！”）
既然知道凌霜也不喜孩子，慕容霄就不在一意孤行要给凌霜一个孩子，他让太医给凌霜诊脉，太医忐忑的告诉凌霜，“娘娘……娘娘许是受过寒气，那个，于子嗣上，目前并不顺利……须得，须得调养一下！”
凌霜压抑住满腔高兴，装作失望的样子，“哦……”
转头她歉意的看着慕容霄，“陛下，臣妾没用……还请陛下恕罪！”
慕容霄看着凌霜表演，脸上那笑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一般这种情况不应该说，“还请陛下治罪么。”怎么到了凌贵妃嘴里就成了恕罪。
慕容霄道，“这个怪不得你，你安心好了。”
凌霜当然安心了，她大石头都落地了，连侍寝她都更放得开了，慕容霄简直有些食髓知味。
慕容霄私下吩咐太医，“贵妃的身子要调养好，避子汤……得要对身体损伤最低的，贵妃有了差池我拿你是问！”
太医都快愁死了，这是什么要求，又要贵妃娘娘身子好，又不要她生孩子，贵妃娘娘若是知道，她自个儿就该痛苦伤心死了吧。
太医低着头禀报，“陛下，其实娘娘受了寒气是真，不利子嗣也是真。”
不用折腾避孕了，也别折腾我了。
慕容霄微微一愣，继而道，“哦，那你就专心替她调养身子好了。”
太医领命。

第78章 第二界三十五
凌霜现在几乎常驻启元殿, 慕容霄三餐都要和她一起吃，没办法，凌霜只能待在启元殿了, 启元殿甚至给她收拾了一个院落，然后彩云彩霞小路子忙了些，按照规矩，凌霜无事时得去瑶华宫。
现在她一天倒有差不多半天在启元殿, 那就两边都得备下她用的器物, 哪怕是贵妃，用度也有规定, 有的东西不能两边都备一套, 这就逾矩了，所以就得宫人来回两头跑。
但是，宫人们跑的心甘情愿, 这是主子受宠的表现，他们跑一跑怕什么，怕的是主子无宠被冷落，然后他们这些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有时候慕容霄理政不回来, 凌霜还得去宣政殿陪他吃饭, 一开始凌霜忐忑极了, 这不是祸国妖妃的前奏吗？
顶了这个名头, 哪个妃子还有好下场。
可她又不敢拒绝慕容霄，后来发现, 只要她过去, 根本遇不到大臣们，慢慢的凌霜才放心。
今天也是如此，早早就有个小太监过来服侍凌霜去宣政殿侍膳, 也就是陪吃，可这一回凌霜刚踏入宣政殿内院的门，就听到慕容霄在发火，“……不过一个……你倒是什么都敢说……朕暴戾又如何……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么！我这就打死你！”
凌霜迅捷无比的转身就要跑，那小太监一下子跪下，趴地上求凌霜，“娘娘，娘娘，好歹可怜可怜小的，您要是走了，师父会打烂我的！”
凌霜，“……”他么的你们都把我当啥了？
凌霜才不会烂好心，打烂你也好过让我这妖妃的名声出圈，然后你倒好端端了，我就是死路一条！
她继续拔脚要跑，可里面听到了动静，慕容霄爆喝，“外头是谁？！进来！”
凌霜狠狠瞪了小太监一眼，咽了口唾沫，赴刑场一样进去了。
彩霞彩云忐忑不安的去了偏殿，具都用眼神凌迟那个小太监，小太监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他也冤啊，要不是胡公公吩咐了，他敢这么做么？好在凌主子一贯仁厚，想是不会同他计较的吧？
一进去，凌霜就看到当地跪着个官，慕容霄正满面怒容的站在上首。
凌霜满脸堆笑，倍儿掐媚，“陛下，臣妾原是听召准备过来陪您用膳的，既然您忙，那您先忙着吧，臣妾先走了，等下再来！”
跪着那官听好了啊，我不是恃宠而骄，我是被这神经病皇帝主动找来陪吃饭的！
她一边说一边提着裙子要转身，慕容霄又气又好笑，凌霜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受惊吓的猫，正炸着毛，随时准备撒丫子。
换个别的妃子，看到这种情况，多半是这样说，“陛下，不要气恼，气恼伤身，什么事都没您的身子重要！”竭力扮演一个解语花的角色，语调还要特温柔，表现的要特别贤惠。
只有凌贵妃，总是会飞来一笔，你都不知道她能说出什么来。
慕容霄就道，“过来！”
凌霜不情愿的过去，满脸抗拒。
慕容霄看的真切，他忍住笑，视若不见道，“这位是江大人，他言语狂悖僭越，眼里根本没我这个皇帝，贵妃说说如何处置。”
凌霜傻眼，“……”啊，你这个死变态，你这是坑不死我不算完啊！
慕容霄严肃的盯着凌霜，这模样看着要是凌霜不说个三四五，他就把凌霜一并处置了。
凌霜看看趴地上的那个什么江大人，又看看慕容霄，然后小心道，“可我，臣妾不觉得江大人眼里没陛下啊，他这不是挺恭谨的跪着么？”都快趴下了，你是皇帝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江大人;amp;慕容霄，“……”
慕容霄又道，“好，那就言语狂悖僭越，你说该什么罚？”
凌霜苦着脸，你刚才不是说要杀了他么，还问我干嘛，她慢吞吞道，“那个，按律处置？”
我怎么知道你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想掺和，你干嘛非要逼我出主意，求求你放了我吧。
慕容霄，“……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我能不能你先把你掐死！
凌霜忍不住抓了抓脸颊，看慕容霄是不准备放过她了，于是心一横，“那就让江大人去跑步吧，跑个两里路，让他清醒清醒，下回就绝对不敢僭越了！”
两里路等于一千米，不运动的文官想要一口气跑下来也不容易，问问学生党，哪个不对长跑心里发憷？打球打一整天都行，长跑一千米大多数人都得哀嚎。
慕容霄转过头用拳头抵着嘴唇发笑，连趴地上的江大人都忍不住飞快抬头看了一下凌霜。
慕容霄不着调，问后妃如何处置他已经是对他的侮辱，可是江大人没想到凌贵妃居然是个妙人，她还真给了处罚意见。
这个处罚意见江大人心里却没什么抵触，总比剥了裤子打屁股要好，他都准备好了今天要受皮肉之苦。
慕容霄就道，“好，那就依爱妃的意见，罚江毅跑两里路！”
凌霜赶紧道，“跑前先活动一下，让人备下帕子和水。”
千万别认为跑两里路容易！学生跑完一千米也得三四分钟，三分多钟就是好成绩了，拖拖拉拉跑个五六分钟也不稀奇。
慕容霄一开始没把跑步放在心上，就觉得有趣，然后还道，“江毅去跑步，爱妃同我用膳吧。”
凌霜道，“江大人跑步应该用不了多久，等人跑完了再说吧，陛下不去看吗？”
人家受罚长跑，我和你去用膳，那什么江大人不敢说你，却可以给我扣狐媚的帽子，我坚决不上你的当！
慕容霄觉得对呀，就道，“那爱妃同我一起去看。”
不，我并不想去，你个神经病为什么老是和我过不去！
只凌霜也不能拒绝。
到也不用走多远，宣政殿外院就是一大片广场，凌霜大约计算了一下，估计一圈是两百米左右，那么江毅要跑五圈。
江毅也光棍，果然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始跑了。
凌霜对他充满同情，孩子，你起步慢一些，反正没规定时间，等下后劲不足你可怎么办，而且这地面是硬地砖，又不是标准跑道，你的脚会疼的。
果然，第一圈的时候江毅看似很轻松，面色也如常，第二圈的时候江毅呼吸开始变急了，脚步也沉重了起来。
跑完三圈，江毅的速度明显下降，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汗出如浆，他似乎觉得两条腿里灌了铅。
凌霜一脸同情，慕容霄目露惊奇。
第四圈，江毅开始张嘴呼吸，胸脯急剧起伏，眼神也好像涣散了，他的速度已经等同于步行了，看样子就要停下来。
慕容霄道，“快，别让他停！”
一边听令的小太监一溜烟就跑了过去，“江大人，别停啊！”
江毅机械的搬动着腿，“我，我，实在是，实在是，呃，跑不，跑不动了！”
小太监才不管，在一边陪跑，还道，“不行，还有一圈了，跑完就好了，大人别放松啊，陛下看着呢！”
好容易跑完五圈，江毅一下子瘫软在地，凌霜忽地站起来，“快快快，你们两个，架着江大人，让他慢慢走路，不要趴下！给他喂点水！”
两个太监就去把江毅架起来，拖着他走路，还给他喂了一碗水，江毅已经浑身脱力了，整个人如同水里捞起来一样，呼吸像拉风箱，心都快跳出胸腔了，整个胸部似乎是撕裂般疼痛，喉咙里还一股血腥味！
慕容霄看的惊奇极了，“不就是跑两步么，这么严重？”
凌霜心里翻白眼，皮笑肉不笑道，“要不，陛下也试着跑跑看？”
江毅差不多休息了二十分钟才缓过来，现在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感激凌霜，除了没受皮肉之苦，他一点都没减少狼狈，两条腿现在还软着。
不过这样一来，慕容霄气消了，挥挥手让他回去了。
用膳的时候慕容霄问凌霜，“你怎么知道跑着会很累啊？”
凌霜统统推在她失踪的大半年里，“那时候逃命啊，就得不要命的跑，差点就真的没命了，所以我知道跑步很累很累的。”
慕容霄歉意的看了凌霜一眼，随即道，“那以后好了，哪个人再惹我生气，我就让他跑步！”
凌霜，“……”各位大臣们，你们千万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凌霜只能道，“一下子跑两里足够了，再多真会跑出人命来的，陛下只是为了震慑，也别真让人跑死了，而且，明天江大人的腿估计会很疼，他走路肯定很僵硬，他估计得疼上三四天。”
慕容霄眼睛都亮了，一个跑步有这么好的效果？简直绝了。
他就继续道，“那要是习武之人呢？”
这一招对付文官便宜，对付武将应该没这么有效果了，人家除了日常训练，打仗还要奔袭，跑这点路小意思了。
凌霜道，“武将识字的多不对？不多的话，就让他们写字好了。”
罚抄，应该是学生党最深恶痛绝的事了吧。
不同情况不同对待嘛。
慕容霄笑了，“那要是文武双全呢？”
凌霜奇怪了，“那得祝贺陛下啊，这种人才都能被陛下所用，陛下不得好好对待人家？”你这神经病却只想着怎么罚他们？
慕容霄哈哈大笑，“对对对，爱妃说的及是！”
凌霜低头吃菜，她木了，经过今天这场闹剧，她不知道会戴多少帽子在头上，妖妃，奸妃，祸国殃民等等，她总觉得死神正在向她招手。
江毅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恢复了，毕竟只是一千米，又不是马拉松，回家后洗漱换衣，妻子担忧他，他道，“无事，陛下已经罚过了，不会再说什么了。”
妻子急了，“挨打了，打了哪里，你快躺下，我去叫大夫。”
江毅摇头，笑了笑，“没挨打，我只跑了两里路。”
妻子，“……”不是太懂。
晚上内阁首辅过来拜访，两人在书房说话，江毅道，“虽则贪污不容轻赦，可无辜亲朋被牵连丢命也太过了，主犯剥皮实草，我也无话可说，襁褓幼儿都要砍头示众，这也太过暴戾，这只会引起恐慌，怨怪吏治严酷，人人胆战心惊，实不应该！”
首辅摸了摸胡子，“陛下没打你？”
仗义执言的结果就是挨一顿板子，大臣们都习惯了。
江毅忽然笑了，“陛下倒是想要打我，我也准备好了承担下来，后来凌贵妃来了，陛下问她如何罚我。”
首辅皱眉，“胡闹！”
江毅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可是，那凌贵妃实在，呃，很奇特，我觉着她也不愿听从陛下，可又不得不做。然后她就给了个建议，说是让罚我跑两里路。”
轮到首辅目瞪口呆，“那，那陛下就同意了？”
江毅点头，“就在宣政殿外院的场地上，沿着边，跑五圈。”
首辅道，“这还好，怪不得你什么事都没有。”
江毅苦笑，“大人，您可太看得起我了，那五圈跑下来我差点闭过气儿去，现在腿还有些软呢。不过说实话，这样一来陛下的气也消了，我不过难受那一刻，缓过劲也就好了。”
首辅道，“好在陛下还愿意听凌贵妃的话，那凌贵妃也从无劣迹，没有仗着宠爱肆意敛财，插手朝政，人目前看着也很本分。”
先帝时宠妃为了敛财卖官的都有，纵着内侍出来打秋风也不少见，首辅就怕凌霜也这样，不过看了这么久，这位凌贵妃确实很本分，希望能保持下去。
江毅忍不住点头，“是，我五圈跑下来差点累死，一下子就瘫了，还是贵妃娘娘让小太监搀着我走了几步，说是长跑下来不能一下子不动，得慢慢缓过劲，陛下也没阻止。”
首辅这才吐了口气，“有人能劝得了陛下就是大善。”
江毅又道，“其实是陛下愿意听凌贵妃的话。据我观察，凌贵妃倒是个仁善的，没有因着陛下的宠爱嚣张跋扈，对着陛下更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
谁不啊？
不过因为慕容霄脾气阴晴不定兼暴躁，大臣们已经把对他的要求放到极低了，换在其他皇帝身上，慕容霄此举会被御史喷死，现在首辅居然觉得挺好。
凌霜却忧心忡忡，觉得自己妖妃的帽子戴实在了，根本不知道内阁其实很感激她。
她还鬼鬼祟祟问小路子，“外头有人说我吗？”
小路子茫然，“说主子什么？”现在哪个不要命的敢嚼舌自家主子？
凌霜道，“就是说我是妖妃，奸妃什么的，有没有？不是后宫，就是外头！”
小路子一惊，赶紧摇头，“没有，反正奴才没听说过！”
凌霜忧郁的托着下巴，“那许是避开你谈论我的。”
小路子，“……”我肯定要去好好打听打听，哪个人敢如此污蔑我的主子！
小路子就一心一意去外头打探去了，他现在也是管事大太监，手里也有人用，只这些人打探的方法实在拙劣。
原本在茶楼酒肆听听闲话就行，没人说不就代表没这种言论么，但是凌霜的态度太肯定，小路子就下了死命令，导致这些人没办法，只能主动出击，拉着人‘拐着弯’道，“如今陛下宠爱的贵妃娘娘，听说这贵妃娘娘天姿国色呢。”
皇家八卦其实老百姓都爱听，无关痛痒也会说一说，有人听了就道，“可不是，不好看陛下也不会宠啊。”
这些都没关系，就是被人听到也不过呵斥两声。
接下来探子又道，“宫里那么多妃子呢，陛下为何只爱贵妃，听说贵妃娘娘还能左右陛下的意见呢！”
这个就过了，只有无知之人才会附和，京城百姓比其他地方的人都灵醒，于是听的人打着哈哈迅速离开，这人嘴上没把门的，迟早要出事，千万别被他带累了！
最后这件事发展的颇为乌龙，小路子认认真真在外打听，他是什么都没打听到，反倒是被监察司发觉了，胡公公看着奏报，说有人散布凌贵妃是妖妃的谣言，请示如何处理。
胡公公头皮发麻，还怎么处置，当然是抓起来拔掉舌头啊！
然后小路子被监察司抓了，监察司还是闯进他宅子里，把他五花大绑拖走的。监察司并不是只有宫里才有，宫外人更多，小路子吓了一大跳，一路喊冤枉，申辩自己是凌霜的人，他又被转手到了阴公公手里。
阴公公笑道，“哟，这可怎么说的，你这小子是吃里扒外啊？”
小路子，“？！公公莫要胡说！我对我家主子忠心耿耿！”
最后误会终于解开，阴公公面皮抖动了好几下，最后道，“以后这种事你别出去瞎扑腾，有这种不怕死的，我们出手就行了，回去好好服侍你主子，这事也别说了，没的让主子忧心，外头并无这种流言！”
小路子唯唯诺诺，现在当然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以后我还得听我主子的。
小路子走了，阴公公让关了门，实在没忍住，狂笑了起来，然后他把事情整理好了禀告胡公公。
胡公公到底老辣，只面皮抽搐了几下，叹气道，“知道了，以后这些事你们多留心些，别让陛下认为咱们吃干饭就行了。”
打发了阴公公，胡公公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慕容霄，只他现在觉得，凌贵妃和陛下确有异曲同工之处。
简单点就是一样奇葩。
谁见过自己去散播自己是妖妃的言论？虽然是无心吧，可无心之失多了去了。
听了胡公公的回禀，慕容霄消化了一下，然后他实在忍不住捶桌大笑。
胡公公无奈道，“贵妃娘娘也实在会想。”
（凌霜，“不是，我这个才是正常思维好不好，你们才是奇葩！”）
慕容霄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怪她，上回我要处置江毅，逼着她给了处罚方法，她是吓着了。”
胡公公非常无语，没事你为什么老喜欢吓唬凌贵妃，这好在贵妃娘娘神经还算粗糙，换个别人早被你吓死了。

第79章 第二界三十六
慕容霄再见凌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笑, 笑的凌霜莫名其妙，小路子办事乌龙，自然不敢告诉凌霜，只说他细细打听了, 外头没这中流言。
其实就是有, 凌霜也无可奈何, 不过没有的话更好。
现在前朝后宫一片安逸, 慕容霄也不会动不动就打人了，还特意让人划了跑道，哪个大臣再惹他, 一律跑步伺候。
一次户部一位官员和一个武将发生冲突，两人差点在朝堂上打起来，慕容霄生气了，处罚！
武将得意洋洋, 一千米于他来讲不算什么，轻轻松松就能跑完, 谁知道慕容霄慢条斯理道, “文子安去跑步, 鲁坤写十张字，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走。”
武将们其实也不是大字不识, 就是平时也不用他们写字，文书工作有专人负责, 他们只要能带好兵, 打好仗就行，文武双全的毕竟不多。
听了慕容霄的话，鲁坤原地开裂。
文子安笑了，头一昂, 跑步去了。
大臣们居然好整以暇的在一边观看。
罚跑的大人们跑步，一边还有小太监看着，看哪个人跑不动要停下，就上去陪跑一段催促，小太监不用全程陪跑，他们跑上最多一圈就退下来换人。
这处罚一开始大臣们都不太放在心上，只跑过的才知道有多累。
江毅那一次跑完后腿疼了三天，浑身僵硬，妻子没忍住叫了大夫，大夫得知后笑道，“这无妨的，过上几天自然也就消了，其实要是定时这样跑着，于身体颇有益处。”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文子安跑完一千米累成狗，被人架走了，其他大臣们还在指指点点谈笑，颇为轻松。
鲁坤大庭广众之下写字，旁边一个太监监督，凡是写错的一个字就重来，那纸有多大？像六十厘米乘四十厘米海报那般大，上面还划了格子。
鲁坤写的满头大汗，众大臣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哪怕受罚的人一样狼狈不堪，但是大臣们还是愿意接受这中处罚，从心理上感觉，这中处罚就体面，要不然就得脱了裤子打板子，皮肉受苦不说，还得将养好几日呢。
现在跑步也累，甚至第二天浑身酸疼，到底不妨碍平时生活上朝。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这个方法是凌贵妃给陛下的建议，可这个建议相当好，所以前/朝没一个人说凌贵妃不好。
前/朝后宫都进入了平安期，慕容霄抽归抽，到底不会胡乱要人的命了，凌霜的日子是越发惬意，她现在就是想听曲看戏也是一句话的事，教司坊还会给她递新歌舞的单子，就期盼贵妃娘娘赏脸一顾。
他们这些人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博贵人们的青睐了。
凌霜这个人吧，没什么文艺细胞，现在的雅乐她能听睡着了，歌舞虽好看，一直看也没意思，这天她突发奇想，问乐师，“我要是哼几首曲子出来，你们能演奏出来吗？”
乐师就说试试，凌霜脑子里也不记得多少完整的歌曲，都很零碎，倒是那时候陪老娘跳广场舞，那几首烂大街的曲子记忆深刻，荷塘月色，最炫民族风，小苹果等等。
哪时候从小区到乡下，广场舞席卷全国，上到八十老人，下到五六岁儿童，都能扭起来，还有凌霜公司里，中途休息还有工间操，就是跳抓钱舞，上挠挠，下挠挠那中，跳的都很欢快。
闲着没事干，不能推动社会进步，也不会制造玻璃肥皂，更不会搞机械的凌霜就开始拉起了一支广场舞团队来，好歹让她和上辈子靠近那么一点点。
这里的乐师确实牛，凌霜把曲子哼一遍，乐师们就能奏起来，因着用的乐器不一样，这些曲子演绎出了不同的风格。
其中乐师们还会略微修改一些段落，让曲子听起来更符合现在的审美。
当完整的熟悉的音乐响起，凌霜差点忍不住跟唱。
她一激动，把荷塘月色里自己熟悉的歌词给背了出来，反正自娱自乐，怎么高兴怎么来。
然后她兴致勃发，还亲自教彩霞彩云小路子一起跳，广场舞动作简单，才几个，重复就行。
很快她宫里上下都会了，然后凌霜笑容满面，让乐师演奏，然后她关着门领着满宫的人在自己的大殿广场上跳起了广场舞，这也是锻炼的一中啊，还是全民锻炼。
慕容霄现在等于天天和凌霜腻在一起，下朝后不见凌霜，就自己摸了过来，凌霜的门是关了，可这个门只能把其他人拒之门外，不包括慕容霄。
慕容霄踏进殿门，就看到一群人在大殿门前整齐划一跳着一中非常奇怪的舞，凌霜夹在里面也跳得很欢乐，他一开始是震惊，接着他变得饶有兴味，最后他简直兴奋了，因为他想起了那些在朝堂上老找他茬的老家伙来。
跑步的惩罚不能对老臣们用，就是那些武将，写字也已经难不住他们了，只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年纪大了慕容霄就是罚他们也得悠着点，有时候这些大臣也有些蹬鼻子上脸，知道皇帝有顾忌，那就紧上一步。
有时候慕容霄真恨不得锤他们一顿。
而眼前这个稀奇古怪的舞蹈就非常有意思，还要让他们当众跳！慕容霄笑的像偷到鸡的狐狸。
其实古代世家大族饮宴后自己跳舞并不少见，不过那中舞蹈只是因为欢喜，跳给自己看的，动作随兴，只为欢乐。
凌霜发现慕容霄来了，就赶紧停了下来，不好意思的上前解释，慕容霄非常和蔼，“爱妃喜欢就行，别拘着，只这舞蹈看着新奇，也让我见识见识。”
凌霜就高兴的介绍了一下，“锻炼身体极好，年纪大也能跳，正好活动筋骨。”
那就更棒了！慕容霄更加满意。
这天，兵部一个老将和工部一个老大人呛呛了起来，为的好像是兵士甲胄更换，工部没有按时交货，工部说是因为户部没钱拨给他们，户部当然要撇清关系，那个老将又喷户部拖欠兵士饷银。
三个人从吵吵差点变成全武行，等慕容霄摔了东西才个个安静的跪下请罪，原本都打算好了，跑步的跑步，写字的写字。
老将不憷写字，两人文臣倒是有些怕长跑，毕竟老胳膊老腿了。
慕容霄就下了新的处罚方法，把凌霜的广场舞团队除了宫女外都拉了过来，让三个大臣先去学跳舞，然后在广场上跳上半个时辰给大家看。
慕容霄还道，“下次还不顾体面乱吵嚷，你们就给朕去宫门外跳去！”
其他大臣们好奇极了。
等三人学的差不多，都臊眉耷眼的来到广场上，一字排开，一个小太监在前面领舞，一队乐师在一边开始演奏。
广场舞就开始了！
老将放得开，举手投足颇为铿锵有力，两位文臣满脸通红，手脚凌乱，跳的激情四射的只有领舞的小太监。
围观的大臣们先是愣怔，接着开始此起彼伏的笑，捂着嘴笑的忍也忍不住，还有人忍不住跟着哼起了曲调，洗脑曲就是这么神奇。
等第二遍开始，小太监道，“大人们，接下去要唱起来啊！大声点！”
……
下朝后，朝臣个个满脸含笑，看到那三位大臣，人人拱手，“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有熟悉的人还打趣道，“嘉文兄，你有些放不开啊，你看武大人，跳的多好！唱的也大声，你和兆英兄都没声音！”
只那个老武将脸皮厚，还昂着头，另外两位文臣都用袖子捂着自己的脸。
完完全全的社死。
凌霜知道后目瞪口呆，她永远也猜不透慕容霄脑子里在想些啥！
然后她哀嚎一声，现在完了，那些老大臣要是知道这广场舞是她鼓捣的，那不得恨死她，可是这个真的和她全无干系，都是慕容霄这个神经病干的好事！
凌霜也有些想不通，她虽然是穿越人士，可实际上她毫无作为，完全是个米虫般的存在，唯一改变的就是丰富了夏宫的菜谱，还有就弄个广场舞自娱自乐，怎么慕容霄连这个都能拿来用？
那帽子是不是还得扣她头上？
凌霜莫名悲愤，然后她也好奇，招了人过来问，“那些大臣们跳的好看吗？”
来人道，“嗨，大人们才学了多久，跳的僵手僵脚，一开始拍子都跟不上。”
凌霜咧嘴，想想都替受罚的人尴尬，这都是慕容霄造的孽。
这天晚上凌霜按时入睡，她来到一个纯白的空间里，白泽穿着职业装出现，她也是解释了一下凌霜来到古代世界的原因，然后白泽道，“原本你做的很好，也算完成了任务，我可以把你送回去，但是我模拟了一下你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你看。”
白泽凭空拉出一张表格，上面的图形起起伏伏，“你如果离开，慕容霄会逐渐恢复原样，那么等于这次的补丁没打成功，此方世界会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战乱，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愿意留下吗？当然如果你选择回去我也不会阻止你。”
要是凌霜穿越的时候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肯定一口就要求回去，古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她哪怕成了贵妃，吃喝拉撒都有人服侍，可她没有安全感，一直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慕容霄又不是个可以琢磨的人，他神经病的地方太多了。
白泽说的什么这里会陷入战乱也和凌霜无关，又不是她导致的，就慕容霄这欠抽的模样，不把国家搞的乱七八糟凌霜都觉得奇怪。
但是凌霜穿越来的时候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五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龄剩女。
在外人眼里，凌家儿女双全，女儿和儿子的工作也不错，是个幸福的家庭。
只是内里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凌霜谈过几个男朋友，都是以各中原因分了手，第一任是她大学同学，两人情投意合，毕业后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凌霜去了男方家几次就冷静的提了分手。
男方家的条件很不错，家里车房俱全，小两口结婚，男方甚至能拿出一套全款房，一辆全款车。
本来这样是给小两口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凌霜也很满意，她根本没提出在房产上加自己名字这中事，人家是全款房，不要婚后还贷款，干什么加她名字。
只是男方父母提出了婚前财产公正，这个吧也无可厚非，凌霜虽然感觉有些异样，也坦然接受了，反正都不是她的，人家要公正就公正好了。
然后婆婆提出，既然自家全款给了车房，那么彩礼就不应该再给了，别跟着那些所谓的习俗走，人家给彩礼是因为提供不了车房，自家能提供，那就能去掉彩礼。
凌霜问男友，“意思一下行不行？就算是让我父母面上好看，不要二三十万，只要个五六万行不行，我们自己拿出来，反正我爸妈会让我带回来的。”
彩礼虽然已经被无数人拿出来说道，可真正一分钱不给的人家并不多，特别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彩礼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凌霜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都不高，此时他们这里的习俗，彩礼的最低线已经是十六万了，不过这个钱到了女方手里，女方会回一些给男方，大概会留下十万左右，这十万也会让女儿带回到新家，算是小家庭的启动资金。
男友倒是没意见，婆婆不愿意，拉着凌霜道，“彩礼本就是陋习，法律都规定了可以不给，你们这是违法啊，基础都给你们打好了，以后只要安心工作生活就行，不要搞那些噱头了。”
凌霜看向男友，男友低头不语，凌霜暗叹一声，站起来，“阿姨，您说的不错，是我想岔了，也高攀了，那我先告辞了！”
就此分手，过后男友也求过，凌霜分的干脆利落，“我们不合适，你妈我消受不了，我脾气一般，将来怕是要和你妈打起来的，连累你做夹心饼干，找个合你妈心意的女孩子去吧，你们家条件好，不怕找不到。”
男朋友让她让一下，那是他母亲。
凌霜冷笑，“她是你妈又不是我妈，关我屁事，你再夹缠不清，我打断你三条腿！”
这个就结束了，过后谈的一些也没结果，男方一个比一个精，谈恋爱就像做生意一样锱铢必较，凌霜渐渐淡了心思，她又一直在工作，公司里也没合适的对象，想要谈朋友只能依靠家里介绍。
然后各中不靠谱就轮番上演，等她年纪大了些，介绍的人已经不是不靠谱了，而是直接成了采购物品的顾客，对着她评头论足，横挑竖挑，提出的要求一个比一个奇葩。
让她结了婚辞职安心生孩子养孩子的已经算是正常人，凌霜多嘴问一句，“我辞了职你把工资卡给我啊？”
男方道，“我给你生活费啊，一个月两千足够了吧，家里有房子住，不要付房租，只是生活费，绰绰有余了。”
凌霜沉默了一下，又问道，“水电煤气费，电话费，交通费这些谁来？”
男方理直气壮，“你在家不出去，有什么电话费和交通费，水电煤气费在我给你的生活费里出啊。”
凌霜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关在一个小套房里，头发蓬乱，整天做饭干家务，出个门还得请示，买包卫生巾还得挑最便宜的，然后还得对提供生活费的丈夫感恩戴德，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然后她客气的对男方道，“能不能反过来，我出去工作，给你两千五，你在家里打理家务带孩子，你看，我比你慷慨，多给你五百，我还承担了生孩子的重要职责。”
男方很生气，拒绝和凌霜谈下去，这一个就无疾而终。
接下来不说也罢，反正年纪大了以后，不是谈恋爱，就是物色结婚对象，大家一起上秤论斤两，凌霜渐渐失去了耐心，最后她拒绝相亲。
等她三十的时候弟弟结婚了，父母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重男轻女，可家里有个老姑娘一直不嫁，做父母的肯定着急。
有时候这中着急会演变成厌恶，只是做父母的不会承认。
弟媳有一次开玩笑道，“大姐，你是不婚主义者吗？”
凌霜道，“没这样想过，就是找不到合适的。”
弟媳不以为然，“还不是凑合过日子，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要求也别太高了。”
凌霜道，“哦，那委屈你了，一直在我家凑合着。”
弟妹顿时面红耳赤，后来同丈夫抱怨，“家里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光彩的事吗？我不过让你大姐要求别太高，她就挤兑我！不是我说，你们家房子才多大，你大姐还占了个房间，将来咱们有了孩子怎么办，住客厅吗？我告诉你，你大姐不搬走，我不会生孩子的，没的孩子生下来还和我们挤一块！”
哪怕姐弟俩从小关系还不错，但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考虑的地方也就不一样了，凌弟弟当然也要为自己的小家庭多想一些，何况老姐一直不嫁，也真是让人头疼。
别的不说，就是鸟妈妈养小鸟，也不会养一辈子啊。

第80章 第二界三十七
凌霜等到母亲委婉告诉她, 她不搬走弟媳就不愿生孩子，她这才发现自己成了家里多余的人。
那就搬吧，反正租个房子也容易, 父母甚至还给她十万, 算是补贴她的, 父亲还道, “我们家不是重男轻女, 这笔钱算我和你妈提前给你的嫁妆, 孩子大了总得自己打拼, 别窝在家里不愿动弹。”
难受吗？肯定有, 这可是凌霜的家啊, 可现在家里都容不下她了, 不过凌霜什么都没说, 爱情本就虚幻，亲情其实也附加了条件, 她成年了，也没资格抱怨父母不公平。
如果父母让她当伏地魔，那么凌霜还有记恨的理由, 可是父母并没有，培养她和弟弟是一视同仁的, 只是传统就是儿子继承家业, 女儿得嫁出去，所以父母最后还是选择了儿子。
凌霜用父母给的钱和自己攒下的钱首付了一个三四十平的小房子, 自己住绰绰有余了，拿到房子搬家那一天她在自己房子里喝了一瓶红酒，哭的一塌糊涂。
平和一点讲，她怪不得父母, 未成年的时候父母有抚养孩子的义务，成年了就得自己承担自己的生活，何况父母还把她供到了大学毕业。
可是就因为自己一直嫁不出去，就被家人扫地出门，这种心酸也让凌霜忍不住哭泣，她能自己养活自己，她工作后不要父母一分钱了，甚至也会反哺父母，可这样家里还是容不下她。
慢慢的凌霜也走了出来，和父母弟弟的关系也缓和了，她逢年过节或是父母生日才回去团聚一下，平时就一个人过日子，倒也清净，除了逢年过节也没人在她耳边老是嘀咕她嫁不出去了，好像女人嫁不出去就是原罪一样。
再后来凌霜眼一睁就成了凌贵人，直到现在凌霜才从白泽这里知道，她买的房子是老房子，煤气管道破裂，睡梦里炸/了。
如果回去，她还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回去吗？虽然回去后有空调wifi西瓜，也能继续追剧看综艺，但是凌霜莫明觉得有些抗拒，回去后她还得继续面临剩女的指指点点，还会听到母亲无奈的叹息，父亲还是会给她塞各种老朋友老同事的儿子，或是亲戚。
所有人都会用一副为你好的嘴脸让你不要挑了，赶紧嫁人才是，就好像她不嫁人就妨碍了他们的生活一样。
凌霜问白泽，“慕容霄真的不会杀我吗？”
白泽道，“不会，你是他的安全阀，如果他对你出手，我会直接把你送回去。”
凌霜深吸一口气，“那我就留下吧，不过我有个要求，我不想怀孕。”
孩子她始终喜欢不起来，那时候母亲一直念叨，“结了婚有了孩子，年纪大了好歹有人照顾，我和你爸又陪不了你一辈子，到时候你可怎么办，死了都没人收敛你！”
哪怕知道父母是好心，凌霜也接受不来，她搬走后弟媳倒是生了孩子，父母也退休了，不还是接着带孙子，哪里就享清福了，有一次父亲生病住院，凌霜想和弟弟轮着照顾，弟媳道，“大姐，你们公司有年假，你休一下照顾爸爸不行吗？小勇是个男的，没女人细心，且他请假扣钱扣的厉害。”
凌霜道，“行啊，小勇那份就请护工好了，你们不出力，出钱一样的。”
弟媳不在言语，还是老娘打了圆场，“行了行了，有我呢，你们姐弟都上班去，有时间来看看就行了。”
母亲年纪也大了，跑上跑下都吃力，也就是丈夫想上厕所给拿个挂水瓶的架子罢了，搬动父亲的力气已经没了，凌霜还是给父亲请了护工，这样母亲只要陪着父亲就行，跑来跑去的凌霜还怕老太太给摔了，自己下班后只要有空就去看一下，过后弟弟偷偷把一半护工的钱打给凌霜，凌霜也收了。
但是过后父母把这笔钱又补贴给了儿子，凌霜这里就没什么表示。
父亲出院了，亲戚朋友过来探望，老两口直夸儿子媳妇孝顺，说起凌霜就叹气，因为她嫁不出去。
凌霜也知道父母这样说话的用意何在，老两口是聪明人，夸儿媳妇好有利于家庭和谐，女儿则是老两口的污点了。
凌霜去厨房端果盘，出来时听到母亲叹了一句，“……送都送不出去！”
事情都是小事，凌霜也不想和父母计较，可这种事却极为消耗感情，凌霜觉得心累，养孩子有什么意思，弟弟已经算好的了，可他还不是没时间照顾生病住院的父亲。
有时候凌霜甚至还会替弟弟接送一下孩子，侄儿确实活泼可爱，但也很扎心，在凌霜的衣服和包上画水彩，给她的鞋子里塞虫子，把她新做的指甲拔掉，还不能说，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啊！小侄儿还不止一次说凌霜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小大人一般在家庭聚会上介绍凌霜，“这是我嫁不出去的姑姑！”
大家哄堂大笑，凌霜也没精力去管是谁教的，她就带着微笑面具苦熬，也不想计较，因为计较了没用，难道她让弟弟夫妻俩吵架，还是让弟媳同父母产生矛盾，都不合适，她能做的就是远离。
凌霜更不想在古代生下孩子，她宁愿自私地为自己生活，也不愿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如果喜欢孩子那两说，只有热爱才会心甘情愿的奉献，不爱的情况下生孩子其实就是不负责。
白泽道，“其实你根本生不了孩子，因为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凌贵人早就没了，你可以改变她的命运，但无法生育，不过你愿意留下，我是可以让你具备生育能力的。”
凌霜松了口气，合着之前她就白担心了，她赶紧道，“那就不用了。”慕容霄也不是没孩子，不用她生。
白泽道，“那我该多谢你，还有想要的吗？”
凌霜想了想，真的想不出来，她问可不可以给她一个追剧打游戏看综艺的手机？
白泽摇头，“你所处的时间线达不到的科技你也得不到。”
哪还有什么能要的？她只要开口，慕容霄都能给她找来。最后凌霜只确认一件事，就是慕容霄再抽都不会杀她就行了。
白泽做了担保，临走前道，“你不选择回去，在原本的世界里，你会不治身亡，也会得到一大笔赔偿，这些都归你的父母。”
凌霜沉默了一下，“应该的，算是我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第二天凌霜醒来，她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有了白泽保证的生命安全，凌霜莫明觉得自己腰杆粗了不少。
随着时间推移，前/朝后宫一片安泰，只慕容霄还是会时不时抽一下，比如他忽然弄了条蛇吓唬后妃们，女人喜欢这种软体动物的很少，后妃们被吓的鬼哭狼嚎。
慕容霄又拿去吓唬凌霜，凌霜淡定的瞥他一眼，纹丝不动。
慕容霄很高兴，“你喜欢蛇啊？”
凌霜道，“我不喜欢，也不害怕，你再拿它吓唬人，我就把它炖成龙虎凤！”
慕容霄讪讪的让小太监把蛇带走，他知道凌霜真敢，现在凌氏似乎一点都不怕他了，慕容霄还莫明喜欢。
只是萧贤妃越来越不高兴，她原本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只要安心等待就是，可现在情况并不对劲。
慕容霄对孩子们的感情一般，现在孩子都小，跟着各自母妃或是养母生活，偶尔在御花园遇着了，慕容霄也没什么表示。
可是如果凌霜愿意逗哪个孩子，或是对孩子母亲和颜悦色一些，慕容霄就会跟着赏赐下来。
而凌霜会表示善意的也只杜宋两位婉仪，因为凌霜觉得这两位是孩子的养母，更需要一些支持鼓励。
可在萧贤妃眼里就是凌霜正在为自己择定将来的筹码，偏凌霜又独得圣宠，要是慕容霄一时昏了头，对凌霜言听计从，那她不是倒霉了。
之前萧贤妃觉得自己胜算最大，可要是凌霜支持大皇子，她的二皇子还有机会吗？
萧贤妃旁观了许久，心下越发不安。
孩子们现在都快三岁了，都会走会说话，正是可爱度爆棚的时候，宫宴也会跟着参加，只有凌霜表示感兴趣或者愿意逗一逗的孩子慕容霄才会多看一眼。
大家都知道陛下不大亲近孩子，可是凌贵妃却敢把孩子塞进陛下怀里，陛下就会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让凌贵妃把孩子抱走。
萧贤妃亲眼看见凌霜把大公主塞给陛下，“这是您的小棉袄，快抱一抱夸一夸！”
慕容霄就僵着脸，“……那就封靖和公主，食邑一百户！你能把她抱走吗？”
凌霜忍着笑把孩子抱走，杜婉仪喜出望外，连连感谢凌霜和慕容霄，别看大家公主公主的叫，没有分封的实际上算不得公主。
凌霜又道，“不好厚此薄彼，二公主你这当父皇的也得表示一下啊。”
慕容霄就一并分封了，也是一百户食邑，二公主母妃一样感激涕零。
至于三位皇子，凌霜没有多嘴，哪怕白泽保证慕容霄不会杀她，可她也得有分寸，女孩子伸一把援手无所谓，三个皇子代表的意义不同，凌霜绝对不沾惹。
可在萧贤妃眼里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她得替儿子抹除一切不利因素。
对孩子下手是最愚蠢的，萧贤妃不可能去把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宰了，她也办不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母亲把孩子当成眼珠一样，萧贤妃动手的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而且皇子死于非命，监察司也不是吃干饭的，萧贤妃没能力把自己摘干净，到那时就是自己绝了自己的路。
那么想来想去只有凌霜最碍眼了，只要她失宠于慕容霄，就没人在皇帝耳边吹风，将来她萧氏的孩子上位就很容易。
但萧贤妃想要对凌霜出手也很困难，首先位份凌霜比她高，而且凌霜圣眷在身，她要么把凌霜一下子打趴下再也翻不了身，否则只要走错一步，她和自己的孩子都完了，这个萧贤妃也深知道。
她考虑良久，栽赃陷害下药这些都不妥，极容易暴露自己，萧贤妃想到了沉寂已久的袁妃和庄妃。
可这两位早就心灰意冷，庄妃殿门都不出一步，整日念佛，袁妃倒是有些凌霜一开始的模样，关上殿门自娱自乐起来，外头万事不管。
萧贤妃暗示良久，两人压根不为所动，庄妃以前还有争宠的心思，自从家族败落，她已经心如死灰了，萧贤妃的任何承诺她都不稀罕，能让她的家人活过来吗？
庄妃甚至对萧贤妃派来的人道，“对付凌贵妃？我吃饱了撑的，和你主子说去，有能耐把陛下拉下来，然后拱她儿子上台，更直接呢！”
把游说的人差点吓死，再也不敢来了。
袁妃更是听都不听，“打出去，再来我就直接去告诉陛下，什么玩意！”
萧贤妃气的在自己宫里撕帕子。
都他么是一群胆小鬼！
留下手脚的事情不能干，那怎么样才能置凌霜于死地？
有一次萧贤妃听到她宫里的宫女闲聊八卦，说是太医局有个太医当值回家，抓到老婆和人鬼混，差点气死，女方差点被浸了猪笼，后来还是岳家苦苦哀求，休弃了事，女方连嫁妆都没要。
一个宫女还道，“出了这种事，怎么活得下去，还不如自己一头碰死算了！”
另一个道，“回娘家也没好日子啊，不是关起来就是进庵堂，也算是毁了，倒是带累了娘家的名声。”
萧贤妃脑袋上灯泡亮了，让凌贵妃偷个人不就行了。
后宫全是宫女太监，这种事原本没执行的条件，可是凌霜经常去宣政殿和慕容霄用膳，宣政殿有侍卫和大臣，比太医更合适。
这种事有时候不需要证据，捕风捉影就能把人给害了。
甚至都不用凌霜接触侍卫或者大臣，只要偷到凌霜的随身之物，然后被人捡走，再然后被慕容霄发现，怎么解释？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越描越黑，只要慕容霄厌弃了凌贵妃就行了，没了凌贵妃的耳旁风，她萧贤妃的儿子才会脱颖而出。
那第一步就是要偷凌霜的随身之物，随身之物一般是玉佩小件首饰香囊帕子之类，想要确凿一点就是小衣和头发，有了后两样，凌霜不死也得脱层皮。
凌霜的心腹宫人当然不好收买，但财帛动人心，只要价钱开的够高，就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但是，凌霜身边的事一般宫人摸不到，能接触的才几个，彩霞彩云肯定能接触到，但萧贤妃不可能傻的去收买她们，小路子是太监，哪怕是管事太监，他也接触不到凌霜的贴身物件。
还有就是彩霞彩云带的二等宫人，一共有六个，每人都分管一样凌霜身边事，首饰没的说，样样都有记录，取用归还都会打钩，少了一下子就能发现。
香囊帕子虽然不用这么麻烦，但每天凌霜用了哪些香囊帕子宫人们也会做好管理，丢了也会立马发现，旧了破了会处理掉，虽然凌霜用的玩意不可能等旧了破了，只可能带上几回就不用了，那也会收起来登记，没有流出去的机会。
小衣等物管理的更加严格，得手的几率更小。
而且凌霜这里是热灶坑，愿意做这种事的人很少，萧贤妃废了好大的劲才拉到一个。
那是个叫彩珠的小宫女，做洒扫的事，人很伶俐，她央求彩画给她弄一块凌霜不要的帕子，“让我也见识见识，炫耀炫耀！”
彩珠不是被萧贤妃直接收买的，她有个尚服局当差的干哥哥，那干哥哥拐着弯怂恿她要一块凌霜的旧帕子。
主子不要的东西下人偷着拿了的不少见，不过凌霜这里没这种事，她这里记账严谨，每月每季度都会盘点，好些不用的干脆封存，没机会给别人钻空子。
而她也一贯大方，宫人们不用想着法做这些小动作，就是有急用，只要理由正当，她还愿意给钱应急。
彩画就道，“快别想这事，让彩云姐姐知道了我就不要命了！主子的帕子也不过绫罗绸缎做的，刺绣精致一些罢了，每常主子也给赏赐，你就眼皮子这么浅？”
彩珠嘟哝，“我就是夸了口，说有主子赏赐的香囊帕子，她们不信，说是看了才信，我也是怕丢脸……”
彩画道，“丢脸比丢命强！胡乱说话，你管不住嘴迟早倒霉！”
彩珠无法，只能闭嘴。
过几天同屋的彩绣同彩画道，“彩珠搞什么，居然缠着我让我给她拿主子不用的帕子，我又不管这些，我说她同你好，为什么不问你拿，她嘟嘟囔囔说不清，我又说这种事不要做，她就跑了！”
彩画沉了脸，“她求过我，我回绝了她，怎么这样不懂事！”
彩绣想了想到，“这丫头不对劲啊，你可小心些，出了事谁担得起。”
彩画点点头，“我知道了。”
转头彩画就和彩云说了，“……都说了不行，她又去央告彩绣，彩绣和我说了我才知道，我怕这丫头要搞怪呢。”
彩云登时落了脸，又表扬彩画，“你和彩绣做得好，想在主子身边服侍，第一就是不能徇私，别看是一点子小事，闹出来大家都得不着好，且有的人心怀鬼胎，更得多几个心眼，我知道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彩云立马通知了彩霞和小路子，彩霞听了火冒三丈，差点就要把彩珠拿来打一顿，还是彩云劝住了，“等一等，谁知道这丫头背后有没有人，且看了再说，我们不要松懈就是。”
小路子一打听回来道，“彩珠有个尚服局的干哥哥，是这个小子怂恿她要主子的帕子，这小子有鬼！”
彩霞彩云登时变了色，宫务凌霜不愿接，还是在宫正手里，尚服局她们也管不了，彩云冷静道，“回主子吧，若无事，大家安泰，若有事，也是她们的命！”
小路子和彩霞也同意。
凌霜知道后眨巴了一下眼睛，“好，我知道了。”

第81章 第二界三十八
然后当天凌霜同慕容霄用膳时就一五一十说了, “也不知道哪个人看我不顺眼，想要算计我呢，陛下替我看看呗。”
换个别的妃嫔这么说, 慕容霄首先要怀疑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但是凌霜的话, 慕容霄就知道她只是就事论事。
当慕容霄抛开阴谋论去看凌霜，他就发现凌霜非常简单, 但她也不愚蠢, 她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 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一顿吃什么，也因此，慕容霄才喜欢和她在一起。
慕容霄听了道, “好，你怎么自己不处理啊？”
凌霜奇怪道，“我怎么处理, 我把人拿来打一顿？我又没这个权利。”
慕容霄笑的咕咕咕，“我给你啊。”
凌霜道，“我不要, 反正有事找你就行, 我干嘛劳心劳力。”
我就是找到人还得回禀你才能处理，多这一步手脚有什么意思, 你的妃子要害我, 当然是你出面去管！
慕容霄笑着摇头，对胡公公道，“去查吧，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
监察司出马，没惊动任何人, 尚服局的小太监就全撂了，当然他也不是萧贤妃直接指使的，上头还有人。
胡公公对慕容霄道，“背后那人谨慎，目前只想要贵妃娘娘的贴身物件，至于到手了怎么办并未提及，怕是要得手了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慕容霄脑子一转，“要贵妃的贴身物件干嘛？一，还是脱不了栽赃，二，那就是想行巫蛊，随便哪一样都够砍头了！钓她一下。”
现在把人找出来也治不了罪，证据确凿才能动手，慕容霄深谙钓鱼精髓。
胡公公就去处置，拿了凌霜一个在众人面前都露过脸的缂丝香囊，然后‘送’了出去。
萧贤妃得到香囊的时候心跳的扑通扑通。
等香囊一到萧贤妃手里，监察司就知道了，再结合萧贤妃其余的举动，胡公公回禀慕容霄，“萧贤妃怕是想栽赃贵妃娘娘同人有私情。”
后宫里的阴私手段也就这几板斧。
慕容霄嘲讽脸，“呵，果然如此！”
胡公公请示接下来如何，是直接把萧贤妃抓起来吗？
慕容霄冷冷道，“我觉得萧贤妃比贵妃饥渴多了，贵妃有私情我是不信的，她倒是极有可能。”
凌霜几乎天天和他腻在一起，有鬼个私情，而且慕容霄知道凌霜最怕死，怕死的人胆子也小，慕容霄就是借凌霜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和人有私情。
当然萧贤妃的举动很好猜，这种事不要石锤的，捕风捉影就行了，哪个男人不要面子，更何况是皇帝。
只要有谣言起，凌霜就完了。
听到慕容霄的话，胡公公应下去安排，至于慕容霄此举是不是也很抽风，胡公公是不管的。
萧贤妃安排，只能安排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慕容霄出手，那就是石锤。
就在萧贤妃觉得万事俱备正要出手时，一个御前侍卫和人打闹，从袖子里掉出来一个香囊，打闹的人起哄，捡起香囊逗那个侍卫，打开发现香囊里是一缕青丝，香囊上一面有个萧字，一面有个怡字。
那人就念了出来，“萧…怡，哎呀，是你情妹妹吧！”
旁边正好路过一个太监，就尖声道，“大胆，萧贤妃的名讳你也敢当众说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还颤巍巍道，“许是同名同姓？”
这谁管你，带下去查吧。
萧贤妃被宣过去协查，她还一头雾水，见到慕容霄她款款行礼。
慕容霄直接道，“萧氏，这人身上有一个有你名讳的香囊，里头有一撮头发，可是你的。”
萧贤妃五雷轰顶，马上否认，那个护卫却道，“娘娘，如今抵抗无用了，是小人辜负了娘娘！”
萧贤妃目眦尽裂，“你血口喷人，本宫根本不认得你，从未见过你，你为何要害我！”
回头对着慕容霄跪下，“陛下，陛下，这人胡说八道的，臣妾绝对没有给过他什么香囊，也从未剪下头发，臣妾是冤枉的！陛下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慕容霄道，“哦，原来是这样。”
对那个护卫道，“你先下去。”
护卫告退，萧贤妃一脸茫然。
慕容霄看着萧贤妃道，“其实我知道啊，那个香囊你确实没给他。”
萧贤妃狂喜，正想谢恩，慕容霄又道，“但你想把凌贵妃的香囊塞给谁呢？”
萧贤妃面色刷的白了，她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开始发抖。
慕容霄轻笑，“看，你算计别人的时候不留余地，到了自己身上你却觉得冤枉的很，这叫……嗯，双标，对，就是双标，就是拿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拿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
萧贤妃汗出如浆，浑身都脱力了。
慕容霄道，“你怕什么呢，这件事总要有个人倒霉，不是你就是凌贵妃，我觉得还是你倒霉比较好，因为贵妃从无害人的心，你却很下得了手。”
萧贤妃喉咙里干巴巴的，她吞咽了几下口水，“陛下，陛下…臣妾，臣妾冤枉，臣妾没有想要陷害贵妃娘娘，陛下，您不能胡乱给臣妾定罪！”
慕容霄无趣了，“敢做不敢当，胡蔚，上证据，让萧贤妃看明白些。”
一样样证据给萧贤妃过目，她彻底瘫了，哭求道，“陛下，陛下，我是二皇子生母，请陛下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
“有你这种母妃难道是他的荣幸吗？我来猜猜，你为什么要对凌贵妃下手，凌贵妃明明都没有孩子，她没妨碍你吧？你是不是觉得凌贵妃属意大皇子，对你和你的孩子造成了威胁？”慕容霄清清淡淡道。
接着他又道，“于是一切阻碍你成为太后的人就都是你的敌人，现在是凌贵妃，将来弄不好就是我了，毕竟我不死，你也当不了太后。”
萧贤妃瞪大眼睛看着慕容霄，犹如看一个魔鬼，这是她内心最隐秘的秘密，却被慕容霄轻描淡写全揭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在慕容霄面前不是赤/裸，而是连皮肉骨血都被剔干净了。
慕容霄轻笑了一声道，“你怕是不知道，大皇子我原本就想给贵妃照顾的，只她不愿意，她么，懒得很，我就只能另找个人照顾大皇子了。”
萧贤妃脸上居然是疑惑和不信，因她实在想不通凌霜的行为。
慕容霄道，“看，你都无法理解……算了，给你个选择，你是想顶着偷情的名头被我赐死呢，还是自己病逝。”
萧贤妃如坠冰窟，明明大殿一点都不冷，她却抖的止也止不住，“我，我……病逝……病……还请陛下善待我儿，他也是你的孩子。”
慕容霄淡淡道，“郭氏，吕氏的孩子现在也都好端端的，二皇子当然也是我的孩子，你下去吧，半个月后给你发丧。”
萧贤妃是被人架下去的，她已经完全走不动了。
至于那个侍卫，情妹妹当然是同名同姓了，后来知道重了萧贤妃的名讳，还改了名，很快就和侍卫成了亲。
萧贤妃病重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去。
袁妃和庄妃都冷笑了一声。
凌霜后来也知道了，她只能叹息一声，她不可能替萧贤妃求情，只是觉得有些悲凉，二皇子又不是没机会，即便当不了皇帝，将来也是王爷，她一个有子的妃嫔无论如何过得也不会太差，想来想去还是贪念作祟。
凌霜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以后，如果她比慕容霄走得早，那没什么可担心的，她肯定生活顺遂，如果慕容霄比她走的早，作为贵妃，她也不会潦倒落魄生活无依。
宫里目前三位皇子，大皇子没了亲娘，萧贤妃已经落败，慕容霄告诉凌霜，萧贤妃将病重不治，那么二皇子很快就要没娘了。
而大皇子的养母和三皇子的母妃与凌霜都无矛盾，关系甚至还算不错，应该不存在孩子一上台就把她灭了的事。
她一个对谁都没威胁的后妃又不碍着谁，平安生活基本无虞。
其实凌霜心里更清楚，她依靠慕容霄更多。
白泽看着图形波动，终于放了心，放在没有凌霜的时间线，慕容霄会把萧家一并杀光，现在他只是动了萧贤妃一个人，还做了掩饰，是个正常皇帝的举动了。
萧贤妃病逝后，二皇子成了没娘的孩子，慕容霄也不试探凌霜了，凌霜也没半点要养二皇子的意思。
不等袁妃心动，慕容霄问庄妃可愿接手，庄妃看着慕容霄，“陛下为何不给贵妃？”
慕容霄道，“贵妃不喜欢孩子。”
庄妃，“……”
你怕不是在胡说八道。
慕容霄道，“你要不要。”
庄妃深吸一口气，“臣妾愿意！”
有个孩子，深宫也不会那么寂寞了。
袁妃知道后愣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以前她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行，现在才知道，她什么都不是，当年母亲让她抱养公主，她却想要个皇子，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后来她才明白，慕容霄对有家族支持的后妃十分警惕，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皇子交到她手里，这次把二皇子交给庄妃，也是因为庄妃是个孤家寡人，皇帝更放心罢了，只是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袁妃嘲讽似的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慕容霄。
这天慕容霄问凌霜，“给你晋封好不好？”
凌霜警惕的看着他，“我已经是贵妃了，你想给我提升到什么位置？我不当皇后啊。”
慕容霄无奈道，“为什么啊？”一个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你不正常！
凌霜道，“我不管宫务啊。”
吃力不讨好的活，她是懒觉不香还是好日子到头了，去管宫务，还要接待外命妇，她就是一条咸鱼，白泽的保证就像护身符，凌霜胆子肥了不少，也有些胡搅蛮缠了。
慕容霄鼻子里喷气，“皇贵妃，外命妇你还是要见得！”
凌霜看慕容霄沉了脸，只能嘟着嘴道，“好吧”。
不过慕容霄不抽就不是他了，他安排的还是晋皇后的仪式，凌霜用的都是皇后的礼服和仪仗，慕容霄还让人全程瞒着她，没人提醒，凌霜这个二愣子压根不知道她的礼服是皇后的凤袍。
只是当她看到大红色底色明黄刺绣的华丽精美凤袍时觉得奇怪，于是问了出来，过来教她晋封礼仪的嬷嬷面不改色道，“皇贵妃等同副后，礼服颜色和一应仪仗全都参照皇后而来，只是减少一些罢了。”
凌霜就释然了。
彩云和彩霞死死低着头，就怕露陷，她们知道主子于礼仪上其实颇为粗疏，但是连凤袍都认不出，这还是让她们十分无语。
等到一整天庄严笼罩的典礼结束，凌霜让人揉着僵硬的脖子缓解酸胀，还道，“皇贵妃的仪式都这么隆重，皇后的仪式怎么撑的下来，我这头冠怕不得二十斤重，皇后的要三四十斤吧，没个好脖子还真不行。”
慕容霄忍笑忍的分外辛苦，等两人上了龙床，宫人们退下，过了一会儿，大家就听到凌娘娘尖声大叫，“你骗我！”
接着陛下又开始叫，“哎哎哎，你轻点，你别拧我呀……”
大家默默再后退两步，主子们的话我们听不到。
慕容霄晚年时有人献丹药，言长生，凌霜大怒，直接下令把人打死了，慕容霄无奈道，“我又不信！”
凌霜眼一瞪，“你不信这丹药如何到了你面前？还长生，那他怎么就被我打死了，我就不信他自己不吃，既吃了，又死了，还长生个屁，不过想从你手里谋富贵权利罢了，下三滥的玩意！也不知道那药是拿什么腌臜东西做的，你吃啊，吃了拉肚子就笑死我了！”
慕容霄摸着鼻子不敢开口，那药也就扔了，此后再无方士敢进这种药。
大臣们得知后纷纷称赞凌霜为贤后，太子都松了口气，感念凌霜的很，他也劝父皇，可他不敢。
慕容霄在位五十三年后禅位给大皇子，他和凌霜晚年居于行宫和苑，凌霜八十九岁无疾而终，临终前凌霜神志清醒，她突然对慕容霄道，“慕容霄，我要是告诉你，我这辈子从未爱过你，你会怎么样？”
已经是鸡皮鹤发的老太太一枚了，凌霜早不怕慕容霄赐死她了，她就是好奇。
慕容霄握着她的手，淡淡道，“不爱就不爱了，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慕我的心里哪个不盼着我早点翘辫子，你不爱我又能如何，不还是陪着我过了一辈子，你又无处可去。”
两人相伴多年，彼此都熟悉对方所有的行为，知晓所有的爱好，粗俗点就是你抬一抬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此刻还来计较爱不爱已经没了意义。
凌霜笑了，“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猪蹄子！”她含笑而逝。
慕容霄亲自给凌霜置办陪葬品，除了那些规制上的，他还让工匠用金玉珠宝做了很多惟妙惟肖的菜蔬果品，还用绝顶好木料雕刻了好些凌霜喜欢的吃食，有一碗猪蹄还是慕容霄亲自动手雕刻的。
他的女人一辈子其实只喜欢吃，那么这些陪葬品她肯定喜欢，置办好凌霜的葬礼，慕容溘然长逝，追随凌霜于地下。
已经登基的太子接到父皇最后一份诏书，大体意思就是皇家陵墓他的身边只能有凌霜，旁人不许陪葬，不管是太子的生母还是养母，都不行，如果太子在他死后提了生母养母的位份，然后想要葬在他身边，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太子，诏书还递到了内阁手里。
大臣们觉得慕容霄一如既往的抽风，不过这些事也不是大事。
新帝问过养母想不想将来陪葬在慕容霄身边，已经老态龙钟的养母杜太后瞪圆了眼睛，“我不要，皇帝是好心，可我宁愿葬在妃陵，就是你的生母怕也不愿跟着先帝！皇帝啊，先帝已经说了除了凌后不想有人陪他，你也不能抗旨，何况没有凌娘娘当年仗义执言，你也当不上皇帝，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
当年慕容霄有三个皇子，情况都差不多，立谁当太子都一样，朝臣们也吵闹过，慕容霄问凌霜，凌霜打着哈欠，“不是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么，或者你心里想谁就是谁喽，反正也不会立我。”
慕容霄无奈的看着凌霜，一个脑瓜崩过去，“胡说八道！”
不过就此定下，大皇子上位。
大皇子其实也就是一问，他当然不敢背着不孝的名头无视慕容霄的遗诏，要不然他会被骂上千年，史书肯定会记上一笔。
所以慕容霄偌大的陵寝里只有他和凌霜两人。
在那个办公室里，白泽看着数据反馈，她满意的笑了，把完成信息发出去，然后伸了个懒腰。
这时候狰火烧火燎的窜过来，“救急！帮帮我白泽，这个世界我的补丁老是打不好，他么的关键人物总是死了又死，放银行保险库都保护不了他！再完成不了，我又要扣业绩了！拜托拜托！”
白泽皱眉，“我好容易空闲下来，还想度个假呢。”
狰顿时许下好多报酬，白泽无奈道，“拿来我看看。”
狰感激涕零，很快把一个不停闪着红光的世界推送到白泽面前，白泽看了一下，呵了一声，开始在自己的键盘上噼里啪啦打起了字。

第82章 第三界一
周若男把一份游戏测评报告用邮件发给公司, 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加了香菇牛肉酱，还煎了一块鸡排, 然后捧着碗回到电脑前。
她独居一个四十平左右的房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家中装修简单利落, 还是冷色系，如果不知道是个女孩子的房间, 单看屋内布置, 会以为是个男孩的房间。
周若男一头短发，眉眼冷峻, 她正大口吃着面，汤汁不小心飞溅了出来，对于溅到自己衣服上的汤汁她丝毫不在意, 但对于溅到一张相框上的汤汁她就很重视。
她赶紧抽了湿巾把相框擦的干干净净, 相框里是她和一个年轻男孩的合影，两人头靠头很亲密, 男孩似乎不太习惯身上的西装, 整个身体有些僵硬，不过还是留下了灿烂的笑容。
周若男的拇指轻轻在男孩脸上抚过去，低声道, “小涛, 姐姐现在能养活自己了，要是你也在，我也能养你，给你买房，给你娶媳妇……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早呢……”
周若男两岁时父亲意外没了, 母亲和她被奶奶赶走，说她们娘俩是丧门星克死了父亲，母亲只能带着周若男回娘家。
其实是叔叔伯伯想要周若男父亲盖的房子和名下的地，周母懦弱，不会争取，就被赶走了。
周母老是唠叨为什么周若男不是个男孩，她要是个男孩，婆婆就不会赶走她们，她也就不用回娘家受白眼，于是给她给女儿改名为周若男，懵懂的周若男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被赶回娘家带着孩子的寡妇，也不是不好嫁，很快周母就带着女儿改嫁了，还嫁去了县城。
继父是跑长途运输的司机。
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周若男觉得人生也是如此，幸福的人生也是相似的，不幸的人生也是各种不幸串联起来的。
跟着母亲到了继父家，原本以为生活能平静下来，只是命运似乎一直在和这对母女开玩笑。
继父平时还好，可他喜欢喝酒，应该是酗酒，大早上他都得喝掉半瓶白酒，休息在家里更是整日醉醺醺，喝醉了他要是挺尸倒还好，顶多母女俩一起收拾被他搞的一塌糊涂的家。
问题是喝醉了他要打人，母女俩就成了他天然的沙包，继父离过婚，前妻就是受不了他打人才跑的，周若男看到继父就止不住害怕。
再婚半年，母亲怀了孕，别以为怀孕了她就能免遭暴打，就是频率少了些，但是母亲挨打少了，剩下的份额就到了周若男身上，她每天都鼻青脸肿。
义务教务不包含幼儿园，所以周若□□本就没上幼儿园，在家里同母亲一样做家务伺候继父，小小一个人，烧水煮饭打扫卫生，几乎什么都做。
母亲是被继父打早产的，生下来是个男孩，母亲非常高兴，觉得自己应该苦尽甘来了。
继父一开始也高兴自己有了个儿子，可他管不住自己不喝酒，也管不住喝了酒就要打人，孩子哇哇哭更让他心烦，母亲身上的伤痕也从未彻底消失过。
周若男从小就照顾着弟弟江涛，听到继父回家的声音她就哆嗦，抱着弟弟藏在衣柜里，轻声道，“嘘，嘘，小涛乖，不要哭，不要哭！”
等到弟弟四岁，周若男可以上小学了，弟弟依依不舍的拉着姐姐的手，“姐姐不要走……”
其实继父原本都不想让她上学，只小学初中是义务教育，不上的话居委会天天找上门，还说要去继父的厂里找领导说话，这样周若男才得以上学。
放学后给周若男开门的也是弟弟。
姐弟俩如同两个受惊吓的小动物，在家里躲避着继父这个天敌。
不是有了儿子继父就改了，他一如既往。
母亲尝尝垂泪感叹自己命苦。
周若男其实对母亲一直含着恨意，这个女人懦弱无能，她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除了哭只会哭，她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直到成年后周若男才了解了母亲几分，但是这种了解也解不开她心底的恨意。
她的母亲就像个在暴风雨里流浪的人，期待有人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窝棚，继父提供了，哪怕是个四面漏风的草棚，也让母亲感恩戴德。
她只能依附男人生活，哪怕她整日劳作，四处捡垃圾打零工养活自己，也得有个男人才行，在母亲的心里，男人是定盘星，没了男人，她就成了飘零的浮萍，哪怕她的不幸一大半都来自男人，也好过没男人。
上了学的周若男也没逃脱继父的毒打谩骂，不过脸他倒是不打了，因为老师看到了会找上门来询问警告，这种行为其实有些隔靴搔痒，因为周若男还得和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
老师走了后她挨打的更厉害。
为了不让人寻上门，继父就不打周若男的脸了，等第二天周若男一瘸一拐上学，老师非常愤怒，要去找继父理论，周若男含泪抱着老师的腿，“老师，求求你，别找他，找了他，他打我打的更利害，我又不能离开那个家！”
老师们都忍不住眼眶红了。
周若男如此，弟弟小涛也好不了，继女上了学，想打人就只剩下周母和儿子了。
这种暗无天日般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初中毕业后周若男以优异成绩考入了高中，继父却不愿负担学费，不以为然的喝着酒道，“丫头片子学什么学，出去打工养活自己是正经，过两年就可以嫁人了，瞎折腾！”
母亲一句话也不敢说，弟弟此时也上小学了，偷偷塞给周若男一把毛票。“姐姐，这个给你上学！”
周若男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她要自己想办法筹措学费，第一学年的学费初中几个老师替她筹措了出来，知道她成绩好，还想法设法替她找暑期工，苦活累活周若男一点都不计较，只要愿意收她就行。
原本初中毕业生还未成年，哪里都不敢用她，只是好心人也多，知道她的遭遇后就愿意收下她。
周若男依靠这些上完了高中，人家高中生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学习上，周若男还得拿出一半时间打工赚学费，养活自己。
老师们都知道这个成绩优异且沉默的女孩，纷纷想法设法帮她，终于周若男考到了心仪的大学。
只是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同高中又不一样了，周若男又一次面临困境。
这时候弟弟小涛也初中毕业了，小涛成绩一般，没有考上高中，他也不想读下去了，执意要出去打工。
继父是不管的，他整个人都泡在酒糟里了，母亲也是不管的，因为她没有能力管，她的脸上凝固着一张永恒不变的愁眉苦脸。
她甚至反对周若男上大学，总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早点工作贴补家用，或是嫁人生孩子才是正经。
周若男用沉默进行反抗，她根本不会开口去求继父和母亲给她钱上学，她只是自己在努力。
开学的时候周若男还没筹措到足够的学费，其实这些年她一直在勤工俭学，每一分都不敢胡乱花用，大学第一年的学费不是拿不出，只是继父要她拿钱出来，否则就不让她继续上学。
周若男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就咬牙把自己积攒下来的钱交给了他，然后她手里就没钱了，她正想要申请助学贷款，弟弟小涛回来了递给她一把钱，笑的阳光灿烂，“姐姐，你去上学，我来给你赚学费！”
周若男的眼泪就下来了，“不用的，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上了学还有奖学金，你不要太辛苦……”
小涛道，“借钱不得还啊，听说贷款还有利息，姐姐，你放心，我会给你赚够学费的！”
周若男抱住了瘦弱的弟弟。
上了大学，周若男觉得自己破茧重生了，她不用半夜被那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惊醒，然后整夜都在惊惶害怕中度过。
到了夏天她也敢穿短袖了，因为胳膊上没了青紫的痕迹。
她总能收到弟弟寄来的钱，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周若男不止一次让弟弟不要寄钱了，弟弟总是笑的憨憨的，“没关系，我现在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啦，姐姐你就放心吧，你只管好好学习！”
别人的大学生活是绚丽多彩的，周若男依旧不敢松懈下来，她一直在勤工俭学，不是没人想要和她谈恋爱，只是周若男对待周围的男孩子一直冷冰冰的。
她只有接到弟弟小涛的电话才会眉眼柔和下来。
在家里，她和弟弟一直睡在一个房间里，从小就如此，年龄大了也没分开，因为家里没地方给他们姐弟俩分别一个房间。
而且两人在那些漫长恐惧的夜里是互相的支柱，小时候继父踹开门要打人，周若男会把弟弟塞进床底，自己承担那个男人的拳打脚踢。
后来弟弟会把周若男塞进衣柜，自己替姐姐面对父亲的暴力。
他们姐弟俩已经融入了彼此的骨血中，千万别用龌龊的想法去看待他们，他们之间只有浓郁到分不开的血脉亲情。
大三那年，弟弟来看望周若男，周若男带着弟弟去吃了一顿饭，很普通的一碗大排面，弟弟吃的满足极了。
然后姐弟俩去拍了一张照片，就是周若男桌上那一张。
也是那年，继父跟人起了争执，把人脑袋打破了，老板很生气，他丢了工作，回家喝闷酒，酒后失手把妻子打死了，继父进了监狱。
周若男不知道弟弟是怎么想的，她觉得自己松了口气，虽然她上了大学以后再也没见过继父，可那个男人在她心底留下的恐惧色彩太浓重了。
就是母亲，周若男也始终喜欢不起来。
理智上她明白母亲也是受害者，情感上她对母亲没有孺慕之思。
每回挨了打，母亲只会絮叨，“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又一直对她道，“你要乖，不要惹你江叔叔生气，他工作辛苦，又要养活我们，他只是脾气坏一点罢了，打你你就忍着。”
又叹息的嘀咕，“女人啊，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忍得住，迟早会有好日子过。”
好了，现在她的母亲百忍没有成钢，也没有过上好日子，而是直接成了灰，继父也终于进了监狱。
周若男和弟弟回去料理母亲的后事，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若男对弟弟道，“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等我毕业找到了工作，小涛你就别这么辛苦了，将来姐姐给你买房子娶媳妇！”
弟弟笑的极为灿烂，“好！”
只是大四刚毕业，周若男得到了弟弟病危的消息。
她赶去医院只能见到弟弟最后一面，为了多赚钱，弟弟工作极为辛苦，他几乎什么活都干，工厂的料有毒性，加料的时候要穿戴全身防护装备，江涛嫌防护装备碍手碍脚，就一直不穿，时间一长就得了病。
厂里知道后怕引来麻烦，给了他一笔钱，把他辞退了。
江涛不舍得拿这笔钱看病，统统给了周若男，自己一直苦挨着，直到挨不下昏迷过去才被人送入了医院，一查已经来不及了。
料理完弟弟的后事，周若男觉得自己灵魂当中的一半都没了。
上大学后她也看过不少心理方面的书，知道自己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性格肯定有缺陷，比如她对男孩子完全没感觉，离得太近，她会浑身寒毛直竖。
她不知道弟弟是什么感觉，但是周若男知道，她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结婚了，但她愿意为弟弟创造一个好一些的生活环境，满心期待弟弟能获得幸福。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弟弟的离开，似乎带走了她最重要的信念。
周若男毕业后当上了游戏测评师，这份工作可以让她不接触人群，工作交流通过网络就能完成。
她在城市里隐居了。
她玩过各种各样的游戏，在游戏里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有时候有的游戏可以带一个系统同伴，周若男就会照着江涛的模样捏脸，然后取名叫小涛，带着他玩游戏，就好像自己带着弟弟玩游戏一样。
她当测评师好几年了，工作认真出色，很得上司器重，赚的钱也足够她生活。托现代物流和网络的福，她足不出户就能满足一切生活所需，房租也是在直接转账就行，只要愿意，她一个人都可以不见，周若男并不想改变现状。
她在游戏里最喜欢的角色就是生活类玩家，打打杀杀她不喜欢，从零开始建设自己的生存基地最让她沉迷。
把各种生活技能练到顶点，什么采集、缝纫、钓鱼、烹饪、锻造、制药、狩猎、维修、建造等等全部刷到顶级，人就格外舒服。
当然一个人不可能在一个游戏里学这么多技能，游戏对技能也有限制，周若男只是喜欢玩这种角色，假如这个游戏有这类玩家，她一般都会选择当生活玩家。
吃了面，把碗洗掉，她收到了一封邮件，打开一看，是新的游戏测评，据说是让她测评一款最新全息游戏头盔，明天游戏头盔给她寄过来。
还有一份免责协议，就是如果测评中出现哪些问题公司不用负责，哪些问题公司会进行赔偿什么的，周若男孑然一身，每次签这些协议的时候周若男都会把自己假如意外死亡得到的赔偿金捐给反家暴慈善基金。
她很期待这个新游戏。
第二天临近中午，快递送到，挺大一个箱子，拖进门打开包装，里面是被泡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头盔，看起来极富科幻感。
还有一些数据线和一份安装使用说明。
搓了搓手，周若男开始组装头盔，连接网络和电源，检查无误后她戴上头盔躺在沙发上，头盔居然是声控的，然后她轻声道，“进入游戏。”
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她好像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是很多游戏窗口，都很熟悉，周若男定睛一看，发现都是自己曾经玩过的或是测评过的游戏，这些游戏都在她的电脑里。
很多角色的技能都练习到了顶级，看起来很神奇，周若男嘴角露出笑意，好神奇啊，这是在意识里把她电脑上的资料都呈现在眼前了么。
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请选择一款游戏进行全息化。”
周若男恍然大悟，原来测评的不是游戏，而是这款头盔的能力。
她兴致勃勃的开始挑选，只是她有选择困难症，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个游戏好，她就先把那些打打杀杀类型的去掉，只剩下生存建造类的，然后再一步挑选。
一时觉得这个好，一时觉得那个也不错，折腾了半天还没定下来，然后她一横心，反正头盔在手，先玩一个游戏再说，等下可以换的么。
就在她的手将要点选成功的时候忽然这个意识空间摇晃起来，耳边的声音响起，“警告，警告，电源不稳定，神经元件受到损害……请玩家迅速退出游戏…请迅速……”
周若男还在愕然，她的脑袋一阵刺痛，然后她就没了知觉。
在她的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一条信息从眼前闪过，“基础信息导入……有异常干扰……干扰无法排除……进行技能结合……导入结束。”
说起来村的很，周若男使用头盔的时候发生了电涌，平时这种情况最多造成电器受损，这一次周若男戴着那个新出来的游戏头盔，还是直接和她的脑袋紧密相连，就直接遭了殃。
她用生命给游戏公司测评出了这款头盔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电源不稳定绝对不能使用。

第83章 第三界二
再一次睁开眼, 周若男发现自己在一个脏乱的房间角落里，她的瞳孔蓦然缩小，心却狂跳起来, 小时候她一直要面对被继父砸烂的房间, 眼前这一幕瞬间把她带到了痛苦的记忆里。
等缓和下来，周若男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生活迹象，各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屋子里几乎全是各种垃圾, 明显早就荒废了。
周若男本来是缩在屋角的，这种姿势她很熟悉, 但是上了大学后她强迫自己改了过来，所以她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然后她才发现不对劲,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衣服不对, 破破烂烂的，手也不对, 有很多伤口和老茧, 小时候周若男的手上也是如此, 特别是工作以后这些伤痕和老茧就慢慢没了，还有头发，她是一头修剪利落的短发，现在的她有一头纠结干枯毛躁的披肩发。
还没等周若男理清头绪，她听到外面有人的声音，她靠在墙上小心从破损的窗洞里往外看，外面灰蒙蒙的，好像刚刚下过雨，现在雨停了。
周若男所在的房间是五楼, 她小心往下看的时候惊动不了下面的人。
一看之下她眼睛瞪得溜圆，只见一只长牙利爪的怪兽在废墟间奔逃，体量大约是一只成年牧羊犬大小。
后面三个男人紧追不舍。
其中一个男人高呼，“猴子，控住它！”
一个瘦小的男人闻言双手不停挥动。
废弃建筑上有很多藤蔓，有的干枯了，有的还坚强的缠绕着各种物体，那个瘦小男人不知道做了什么，那只怪物旁边忽然电射出几条纤细的藤蔓，纵横交错出一张稀疏的网。
那只怪物一时不查，就被绊住了，那些藤蔓犹如活的一般，迅速把怪物缠绕起来，怪物挣扎着，藤蔓不时被崩断，这时候开口的男人双手做抱球状，只见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他奋力把火球甩出去，正好砸在那只怪兽身上。
一声尖利的嚎叫响起，另一个男人双手一抬，几颗小石子漂浮起来，然后子弹般射了过去。
怪物彻底没了声息，放火球的男人手一招，火焰熄灭了，三个男的看样子都很累，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围了过去，藤蔓此刻早就没了活性，烧焦崩断都有。
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齐齐笑了，然后放火球的男人把猎物背在身上，三个人快速离开了。
周若男缩回去，心狂跳。
此刻她还有一丝奢望，觉得自己正在一个游戏里，虽然这个游戏她没玩过。
然后周若男轻轻道，“离开游戏！”
没动静。
她不死心，“我要离开游戏！”
还是没动静。
她狠狠心掐了自己一把，很疼，很真实！
周若男傻眼了。
不知道发了多长时间的呆，外面又飘起了雨丝，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裂了，有些雨点飘到了周若男脸上，她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刺疼。
赶紧回神，快速后退，然后摸了摸脸，痛感更清晰了。
周若男看向那些雨点，眼里惊疑不定，这些雨不对劲，好像有腐蚀性，这么说来她醒来出现在这里也能知道为什么了，应该是在躲雨。
她看了看周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这么傻站着明显于事无补。
这时候周若男看到一开始她醒来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破旧的双肩背包，她走上去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个透明塑料瓶，瓶子里还有大半瓶水，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被包的好好的，应该是口粮。
还有几个打火机，几块脏兮兮的毛巾，其他就没有了。
背包旁边插/着一把有着好几个缺口的匕首。
周若男觉得自己选择的游戏角色凄惨的可以。
现在周若男还在固执的认为自己仍然在游戏中，只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不能离开游戏，不过肯定会有机会离开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刚才那三个男人的举动，又是操控植物，又是放火，又是能浮起小石子，这只能是游戏技能！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她还是个新人，当然没有了。
此时周若男还没有太过饥渴，她背上背包准备离开这个全是垃圾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对好一点的落脚地。
这里应该是一个早就废弃的城市，周若男躲雨的是个居民楼，原本应该有三十多层高，现在坍塌的只有十几层了。
外面的雨带有腐蚀性，没有防护用具周若男不敢出去，她只能在这居民楼里慢慢搜寻，电梯是想也别想了，她只能一层层往上搜。
除了灰尘和垃圾，有用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周若男心里也明白其实自己不应该耗费体力，可是待着不动总觉得难受，非得做点事才能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不知不觉她已经爬到了第十一层，每层两套房子，要说什么都没有也不见得，破烂的衣服被褥还有不少，绝大多数都朽了，一碰就灰了，这里荒废的时间肯定很长了。
爬到十五层，周若男停下休息，这里有套房子尚算完好，有个房间的玻璃窗没坏，这个房间就不会漏水进来。
此刻天也晚了，她决定在这个房子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说，她居然找到一条挺厚实的毯子，因为存放的地方干燥，这条毯子还能用，只是并不太干净，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这栋楼里朽烂的木质家具还有，正好有打火机，就能在破败的客厅里点一堆火取暖。
她喝掉了水瓶里一半的水，啃掉了半块不知名根茎，把毯子拿到阳台用力抖了好几下，然后毫不嫌弃的裹在身上。
晚上就睡在那个不会漏雨的房间里。
第二天周若男浑身不舒服的醒来，外面的雨倒是停了，她原本就蓬头垢面，现在更觉得自己脏出了境界。
洗脸刷牙就别想了，外头的雨水也不敢用，只能把剩下的水抿了一点润润喉咙，然后把剩下的半个根茎吃掉了。
然后她把毯子叠好，找来绳索绑好，一并背在背上带走了。
一层层往下走，她终于踏出居民楼，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街道上也是断垣残壁遍地垃圾，周若男一瞬间茫然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这个难道是末日求生游戏？
她随便找了个方向走过去，转过一个街角，墙角有一丛不知名的灌木，上面有几颗红色的果子。
周若男扫了一眼，脑子里蓦的跳出一行信息，“不知名浆果，可采集，可食用。”
周若男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嘴角翘起，对嘛，这才是游戏应该有的样子！
这姑娘非把这里认为游戏。
她走过去，把几颗红色果子采了下来，一颗果子大概是拇指肚大小，一共也才六颗，然后聊胜于无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半颗果子。
然后周若男的脸扭曲了起来，酸，太他妈酸了，就像空口吃柠檬！
只是半颗酸果入嘴，口腔立马分泌大量口水，倒是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她强忍着酸吃掉一颗果子，剩下的放进了背包。
接着周若男有意识去查看那些植物，不过很少得到可以使用的信息，多半看过去没有任何提示。
不一会儿她又开始干渴起来，凭着自己分泌的唾液到底解不了干渴，周若男虽然坚定的认为自己还在游戏里，也不会坐等这条命渴死。
谁知道这游戏能不能复活，要是游戏里角色死了现实里她也脑死亡了呢，一定得正常退出游戏才行，潜意识其实告诉了她真相，她就是拒绝接受。
她继续前行，废弃的城市看起来像世界末日，除了遍地的垃圾，甚至还有不少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汽车都成了空壳，蚀绣斑斑东倒西歪。
两边店铺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这个想一下就知道了，不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灾难后肯定有不少人过来寻找物资，看那些已经被风吹雨淋成空壳的汽车就知道时间过去很久了。
这么长时间里，不知道多少人来搜寻过各种物资，到了现在当然是什么能用的都没了。
就在周若男漫无目的的搜寻可用东西的时候，忽然前面出现了三个男子，就是昨天抓怪兽的三人，扔火球的男子看到了周若男，打招呼道，“嗨，小姑娘，你在这里干嘛啊？”
周若男汗毛倒竖，一连退后好几步。
那个男人发现她满脸警惕，赶紧摇摆双手，“我们没恶意的，就是看你孤身一人问一下你，这里有三级变异兽，你一个人怕是不大安全，要不要……”
周若男一声不吭，忽然转过身拔腿就跑，三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她跑没了影。
石子男道，“哎呀，你把人吓跑了。”
火球男道，“胡说，你也看到了，我就说了两句话！”
藤蔓男道，“算了算了，这姑娘一看就被人坑害过，肯定怕陌生人。”
火球男道，“哎，还想带个人回去呢，她原本的地方不好，我们村里很好呀，怎么一言不发就跑，真是！这里可不安全，我们都不敢四处活动，这姑娘胆子大啊。”
严重社恐患者周若男跑了好几条街才停下喘粗气休息，她当然不会和那三个男人搭讪，不管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
善意的话她不过是失去了一次求助的机会，现在她还不算快饿死渴死，不用急切的需要救助。
恶意的话她会直接over了，加上本就不愿和人，特别是男人交流，周若男当然首选逃跑。
她等到气喘匀了，把水和根茎全部吃掉，再不吃，她就没力气走路了。
城市里虽然也被很多植物侵占，但是周若男除了酸果外没发现第二种可食用植物。
等她小心翼翼再出发的时候见到了一只肥硕的大老鼠，周若男没半点动心，她目前的状态抓不住这只猫一般大，行动比她还迅捷的老鼠。
那只老鼠正在废墟间灵活穿梭，忽然耳边风声刮过，一只硕大的橘猫从天而降，一口就叼住了大老鼠。
周若男嘴巴微张，橘猫淡漠的瞟了她一眼，尾巴一甩，速度消失。
不管是猫还是老鼠，都比现实要大的多，再仔细想一想昨天那三个男人追的怪物，似乎好像是一只黄鼠狼？
老鼠堪比猫，黄鼠狼大如狗，那么出现一只比狗还大的猫似乎也不稀奇。
只是周若男打了个寒颤，她明白了，这里不是废墟，是其他生物的栖息地，非常危险！
她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当然离开后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她睁眼到现在还处于懵懂中。
继续往前，终于命运之神眷顾了周若男，她遇到了一颗橘子树，城市绿化也有不少果树，周若男租住的小区附近就有不少银杏树，到了银杏果成熟的时候还有市民去打银杏果，更多的银杏果是掉下来烂掉了。
这棵橘子树很高大粗壮，结的橘子个头也很大，皮还有些青。
周若男一眼扫过，信息就冒了出来，“变异橘子树，果实可食用。”
虽然橘子也有酸的，最起码可以给没了水源的周若男提供水资源，那个红酸果到底太少了。
周若男努力爬上橘子树，摘下一个脑袋般大的橘子，用匕首破开厚厚的表皮，原本的橘子不用这样，直接手剥也行，这里的橘子不行。
好容易掏了一瓣橘子，周若男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果汁极大缓解了她干渴的喉咙。
她坐在树上吃了半个橘子才算完，剩下的塞进背包，她看了看头顶上剩下的橘子，非常的怅然若失，这些橘子她都想都带走，可是她只有一个背包，塞不下的，顶多塞下两只。
毯子倒是也能当包袱用，可要是包了这么多橘子，她也没体力背着走，橘子虽然很好吃，也能补充水分，可毕竟不是粮食，她还需要粮食，不能守在这里不走。
不甘心的又摘下三个橘子，周若男奋力想塞进背包，这时候她脑子一木，眼前一花，一道信息出现在脑海，“是否打开随身仓库？”
周若男，“？！……当然要！”
然后周若男‘看’到了自己的随身仓库，和游戏里很像，一共一百个格子，每个格子可以放相同类的东西九十九件。
这是什么？这是雪中送炭，瞌睡遇枕头，天上掉馅饼啊！
她毫不犹豫把背包毛毯还有采下的橘子统统放进仓库，匕首留在手里，需要用它辅助摘橘子。
一共占了三格，仓库里还有很多空间。
这下子她不怕了，把这一颗树上的橘子一扫而光，欣喜的差点哼起了歌。
她又燃起了火热的求生欲望！
摘光这一树橘子，周若男看了一下，一共七十八个，够很长时间的水分摄入了。
采摘完橘子休息一下，她继续出发，这座城市也不知道多大，她只能慢慢摸索，尽力活下去。
紧接着幸运女神再次亲吻了周若男，她居然在一个居民小区的大花坛里发现了萝卜芋头还有土豆！当然无一例外加了变异两个字。
变不变异没关系，只要能食用就行。
她开始当起了拔萝卜的兔子，这三种作物挤在一起，可能是灾难来临后有的人在这里种植了一些可食用的物种，后来人走了，这些植物留了下来。
只是这些作物没有工具都很难被完整取出来。
周若男折腾了半天，拔断了一颗萝卜，不知道土里还埋着多少根茎，太浪费了。
她开始用匕首辅助，当手里的匕首崩断后，周若男，“……”
这时候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提示，“需要进行采集吗？”
周若男，“……”垃圾游戏，一直马后炮，“我当然需要啊！”
使用了采集，感觉就像是从手里蔓延出去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然后泥土自动翻滚蠕动，把这些植物根茎‘送’到她面前，周若男得到了两根胳膊长的萝卜，八个脸盆大的的土豆，一个有她半人高的芋头。
花坛里也不会有很多作物。
这些食物也够她吃上几天了，现在不用担心饿死了。
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虽然此刻的行为很像玩游戏，只是没有游戏那个界面，就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一个提示，如果有数据显示，周若男此刻就是蓝条耗尽状态，哪怕她认为是游戏接管她的行为，体力精力还是消耗她自己的。
吃的到手了，她也很饿了，于是找着一个房子，她开始烤土豆。
什么调料都没有，只要熟了就行，土豆和芋头烤着吃，萝卜她直接啃了两口，缓解一下饥饿。
等到土豆和芋头烤好，周若男捧着大口吃了起来，这里的土豆和芋头都很大，她只是用断了的匕首切了几块下来烤。
吃饱喝足，她满足了，此时大约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别看她今天只摘了橘子挖了一些根茎，实际上花费的时间并不少。
‘游戏’提示她可以用采集，但采集并不是点一下键盘就行了，还是需要花费时间的。
既然不用担心食物了，周若男也能把心思转向其他地方，比如找找看是否有趁手的工具。
她现在什么都不挑，什么都要。

第84章 第三界三
居民屋子里想找吃的不可能, 就是有也早就烂光了，调料基本也见不到，能留下的都不能用了, 偶尔翻到一些没人拿走的盐巴，已经结块了，周若男也小心拿走, 她此刻什么都没有。
不过想找一些锅碗瓢盆, 只要认真翻找，倒是容易一些。
周若男就在这个居民楼里翻腾了起来，锅碗瓢盆很容易搜罗，这家没有那家就有，她还找到了好几把菜刀剪刀，蚀锈厉害的不要，看起来完整能用的她就不客气了。
等到天黑，她已经搜罗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连盐巴都收集到了一些。
被褥衣服鞋子挑挑拣拣也弄到了一些，当然全都是脏兮兮的。
不过只要没有朽烂, 看起来完好无缺，拿在手里没有碎成一块块，周若男就不嫌弃, 反正有随身仓库在, 先搁进去，等后面找着更好的可以替换。
今天晚上她找了个房间休息，已经没有昨晚那样茫然无措了, 她甚至准备明天去高档一些的居民区看一下，最起码那里的东西质量应该更好。
周若男现在十分像收垃圾的，只要看得入眼的东西她一样都不放过, 就仗着有随身仓库。
在烤火取暖的时候周若男烤了一些土豆和芋头，既能当晚饭，明天早上也能直接拿出来吃。
只是找不到水洗漱总是很难受，外头也不是没积雨，见识过那些雨水的能力，周若男当然不敢尝试。
她甚至还有一丝怀疑，这些雨水这么厉害，怎么植物还能生长？后来想一想，这些植物都是变异植物，她也就释然了。
有了食物做后盾，她选择休息的楼层都很高，宁愿浪费一点体力，她也不想被人或者变异动物打扰。
一般来讲，除了鸟类能在高空飞翔生活，其他动物不会愿意爬的太高，楼层高了植物藤蔓也少，藤蔓少了虫子也就少了，依靠虫子为生的生物也就会减少，这是生物链导致的。
找到了休息的地方，点起一个火堆，那就能很好保证安全。
又是一晚上过去，早上周若男醒来，她意外发现随身仓库里的烤芋头和土豆居然温度没变，放进去怎么样，拿出来还是怎么样，这点周若男也很满意，更加坚定认为这是个游戏了。
她吃了点橘子和烤芋头土豆，然后离开这里继续前进探索。
现在她心态已经变了，虽然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了个样子来到这个古怪的游戏里，不过她已经不用担心因为渴死饿死下线了。
那根断掉的匕首已经没用了，菜刀似乎也不是趁手的兵器，周若男手里拎着一根开裂的棒球棍，这是她在一户人家的卧房角落里找到的，正好拿来充当临时武器。
城内的房子虽然都破损了，想要分辨出哪些小区是高档小区，哪些是普通小区还是很容易。
房子的样子和结构就不同，高档小区内的公共设施也更多，当然现在基本也分辨不出那些设施的原样了，还有绿化和房间距等等，高档小区有的还有别墅区。
当然这些地方有用的东西也早就被搬光了。
周若男就是去碰一下运气。
反正现在她什么都缺。
不过在这种小区里收获还真不错，不是说房间里还留有什么好东西给她，而是这种小区里植物更多，果树的品种还不少。
苹果，梨，枣，石榴等等，周若男一个都没放过，她还找到了一些花生，黄豆和南瓜，土豆又找到了一些。
这样一来食物品种越发丰富。
走进居民家中，一样凌乱不堪，好些照片被厚厚的灰尘掩埋着。
不过这些地方留下的被褥衣服也确实质量更好，那些关在衣柜里没朽烂的被褥衣服除了味道不怎么样，其他都很完好。
周若男像一只勤奋的小蜂蜜一样，只要觉得有用的东西她就一样都不落下。
因为随身仓库是同一品种放一格，为了不让东西占地方，她试着把各种物件放进同规格的储物箱里，再把储物箱放进随身仓库，很幸运，这样行得通，这样一来随身仓库能摆放更多东西了。
她在小区里慢慢搜寻，她进到一栋别墅里，其他物资别想了，都没了，但是这里有一屋子红木家具，一看就非常的高大上，应该是定制物品，软装早就糟朽了，红木架子异常结实，就是堆积着厚厚的灰。
看看随身仓库还有格子，这些又是大件，周若男便试了试，真的放进去，她就毫不客气一并收走了。
居然还被她找到一辆自行车，轻便的赛车式样，因为放置的地方干燥，自行车整体情况还不错，轮胎也没朽烂，车身上带着小型充气装置，前后轮胎打了气，周若男就有了一辆代步工具。
在这个高档小区里她搜寻了差不多半个月，把所有屋子基本上都找了一遍，也就收获了一些被褥衣服锅碗瓢盆还有家具了。
其实有的房间进去转一圈就知道没什么好找的了，因为已经是个空壳，认真翻找的是那些还算完好的房子。
小区里还有景观河，周若男试了下，河里的水倒是不刺激皮肤，不过喝她还是不敢的，就打了水烧开后擦洗了一下，总算没那么脏了。
现在周若男随身仓库里五花八门的东西很多，水果食材也被她放在搜寻到的储物箱里，锅碗瓢盆不说了，桌椅板凳她都拿了不少。
这些东西将来就是派不上用场，也能当柴火烧。
周若男慢慢发现，城市里面景观河里的水喝是不能喝，用来清洗一下问题不大，只要烧开就行了。
周若男都是一个小区一个小区搜索，不知不觉她在这座废弃城市里待了快一个月了，其实只搜索了两三个小区。
她还动手自己做了个水过滤器，把一个净水器上的空水桶取下，底部剪开，用纱布封住小口，拿细沙，木炭一层层铺在水桶里，铺了好几层，然后把水慢慢倒进去，下面用水桶接着过滤下来的水。
然后把这些水烧开，这样就能饮用了。
为什么能放心用？因为她发现‘游戏’还算有人性，她可以鉴别出水源是否洁净，过滤后烧开的水鉴别下来就是可以饮用的水源。
她寻找各种能储水的容器，把这些好容易加工过滤的水收进随身仓库，这样一来饮用水暂时也解决了。
虽然搞到这些水花了她好几天的时间，也算有收获。
有了水她就能煮芋头和土豆吃，不用老是吃烤的。
不考虑四季变化，气候因素，周若男觉得自己能在这座城市里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
她甚至还在一个小区的绿化带里挖到了不少红薯，这是可以生吃可以煮熟了吃的绝好食物。
只是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周若男就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天她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十六层休息，早上洗漱好吃完早饭下楼，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听到了嚎叫声，非常渗人。
她窜到四楼阳台上往外看，她看到一群牛犊样大的变异狗正在追逐另外两条变异狗。
一群狗在废墟里轻松跑跳，有一只借助墙壁居然能起跳好几米高，周若男吓了一大跳。
两条被追逐的狗或许不属于一个群体，只顾埋头逃跑，但还是被追上，然后顷刻间那些狗一拥而上，把两条逃跑的狗扯的稀碎。
接着这群狗又嚎叫了起来，似乎在宣誓领地所有权。
旁边一栋建筑里窜出一只小动物，周若男还没看清是什么动物，一只野狗闪电般跳过去，一口咬住就吞掉了。
周若男目瞪口呆，前阵子她的运气爆棚啊，居然没有遇上这些猛兽，否则就她的小身板都不够这些变异野狗几口吞的。
看样子这个城市里也不安全，她得离开，另寻住所。
周若男还在考虑自己接下来要怎么离开这里，这时候一个没了井盖的下水道里冒出来一张长长的嘴巴，周若男认不出这是什么动物，只觉得这张嘴有点像鳄鱼的嘴。
只见那张嘴里闪电般射出一条长舌头，把离得最近的一只变异野狗卷住，然后一下子拖进了下水道，下水道里传来野狗凄厉的惨叫，其他变异野狗纷纷狂吠起来，却不约而同远离了那个下水道口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多经典的一幕。
就在周若男看的心惊肉跳的时候一声异常清晰的猫叫声传来，如何形容这一声猫叫？柔媚入骨这四个字就很贴切。
周若男甚至脑袋都麻了一下，她一开始是小心翼翼躲在阳台上往下看，整个身体贴在墙壁上，脑袋微微露出一点，能看到就行了。
听了这声猫叫，她情不自禁把小半个身体露了出来，迫切想要寻找这只可爱的猫咪在哪里。
但是她醒悟的也很快，马上缩了回来，一脑门子冷汗。
就见街头出现一只纯白色的猫，那只猫高贵美丽，行走在这废墟里犹如在绿草如茵的公园里玩耍一般，偏它的体型不算很大，也就和一只柯基差不多，还是正常形态的柯基。
随着这只猫一步步走近，那群刚才还凶悍无比的野狗群纷纷颤抖着匍匐下来，脑袋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动，只敢抖。
周若男眼睛紧紧盯着这只白猫，只见它缓步走近野狗群，一路闻嗅过去，被它闻到的野狗抖的更加厉害。
最后白猫选定了一只野狗，它轻轻抬起前爪，只一拍，那只野狗应声倒地，脑袋上出现一个血洞。
紧接着白猫破开狗腹，吃掉了心脏，它好像还品尝了一下狗脑的味道，等它吃饱喝足，它甩着尾巴轻盈的离开，走前甚至还看了一下周若男所在的方向。
一直到白猫不见踪影，那野狗群才回过神，呜咽着夹着尾巴溜走了。
周若男还是愣了好久，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冷汗了。
这个地方留不得，她之前只搜寻了两三个小区，并未走太远，要是遇着那只白猫，不不不，就是那些野狗，不要一群，一只她也能结束游戏了。
她得离开，至于离开了去哪儿，暂时她不知道，不过现在随身仓库里吃喝都有，衣服被褥也不少，不用担心冻饿而死，总比生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弃城市里要好。
虽然这座城市范围很大，周若男不知道从哪里才能离开，可向着一个方向走，总能离开这里，加上周若男有一辆自行车，比步行快多了。
她不敢在刚才那条有变异野狗和白猫出现的路上走，所以拐了个弯上了另一条路，然后拿出自行车飞速离开。
现在她不去搜寻东西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到了晚上就找一栋民居休息。
道路不好走，也不知道地图，离开这座城市周若男也花了四天，当中她还看到了不少变异鸟，有的是独行侠，有的成片来去，个个凶猛异常。
有一栋十几层楼的房子被蜘蛛网全部裹住，看起来就恐怖异常，周若男汗毛倒竖，把自行车踩的飞起。
终于离开了这座不知名的废弃城市，那些断垣残壁都在身后了，周若男松了口气，这时候她看到一块巨大的牌子竖在路边，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大字，“禁止进入南陵城！城内有三级以上变异兽，强行进入后果自负！”
周若男，“……”现在告诉我好吗？
这块牌子旁边居然还有一块画着图形的木牌，周若男凑过去看了一下，发现是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附近有哪些村镇，怎么走，这块木牌竖的时间应该也很长了，油漆都剥落了。
周若男若有所思，原来不是末日游戏，只不过她出生点不太好，醒来就在一个废弃城市里。
强行记忆不如把地图画下来，好在她搜罗的东西多，里面也有一些纸笔，拿出来照着木牌上的地图画下来，这样顺着地图也能找到NPC聚集区。
离开南陵城后触目所及全是植被，果树也多了好些，可食用植物数量也不少，而且植株更粗大，果实更加硕大无朋。
周若男就见到了一颗挖空后真的能当车厢的大南瓜！
但是这些食材并不好获取，野外的植株比城内的更具攻击性，没错，就是更具攻击性。
胳膊粗的南瓜藤上全是细如牛毛的倒刺，一不小心就会把整个手掌全扎破，戴普通的手套都防护不了。
看到的一颗高大枣树也是如此，枣树本来就带刺，现在那些刺看起来比钢做的还锋利，她休想就这么爬上去摘枣子。
这些动不了就不动，那边有一丛花生总能挖了吧？
好，刚一接近，土里窜出来几条五彩斑斓的大虫子，冲着周若男就喷一种液体，衣服沾上一点就嗤嗤的腐蚀了。
周若男退回到路上，一脸呆滞。
她的心情如果化成图形的话就是一片波浪，现在处于低谷，城内的植物比起外面来就像是幼苗。
而她认为的游戏技能得触摸到植株才能使用，摸都摸不到，当然也不能用。
这时候一条藤蔓从旁边伸出来，居然卷住了周若男的脚，然后试图把她拉回去，周若男清醒过来，她怒气值爆棚，食物看着不能动就算了，你特么是个啥玩意还想抓我？
她一把抄起一柄菜刀，咔嚓就把藤蔓给砍断了，剩下的藤蔓倏地缩了回去。
其他正在蠢蠢欲动的藤蔓也停了下来，周若男却心底发寒，离开城市并不等于她安全了，这里几乎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她的游戏系统也不给力，她没有太强的战斗力，在这处处都是险境的地方几乎寸步难行。
看清了现实，哪怕内心非常不愿同人交往，周若男也只能先去找NPC所在的地方，希望能换到一点合适的物资。
她打开地图仔细看了一下，地图上NPC点也不少，附近村落也有好几个，乡镇有两个，周若男准备去离自己最近的建业镇。
她骑着自行车按照地图指的方向前进，骑了差不多一整天，傍晚时分她看到了小镇的建筑，也看到了小镇外面种植的大片田地。
地里全是土豆花生黄豆等作物，还有新播种下的小麦，土地全都被铁丝网围住，甚至还有人在巡逻。
这些人看到周若男也没过分好奇，看了一眼就不在关注，虽然现在也有水洗漱，周若男看起来还是有点脏，她的水只够洗一下自己，衣服是别想清洗干净了。
没想到外人进小镇还要交钱，倒不是货币，就是得交入镇费，半斤食物，或者是别的东西，守门的会判断你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够标准。
周若男搜寻物资的时候也找到过一些金银首饰，那时候她正好知道仓库的正确使用方法，这些东西反正放在箱子里也不占地方，她就顺手拿了一些。
不过惯常思维，她进个镇子拿根金项链也太奢侈了，于是她掏了两个橘子出来。
守卫的拿了一个橘子就挥手放行，还道，“姑娘，你是个流浪人吧，早点找地方安定下来，有了身份证，以后进出镇子就不用付费了，你想留在我们建业镇吗？”
周若男很局促，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对这里一无所知。
守卫热情的给她指点地方，“从这里直走，就是我们的镇办公处，你想落户就去那里，不过现在他们下班了，你明天再去吧。”
周若男赶紧点头，然后落荒而逃。

第85章 第三界四
小镇倒还不错, 街道平整，也还宽阔，路边有不少店铺开着, 人流也不算少，大家神色平静，没有惊慌失措和凄凉悲苦。
周若男也看到了老人和孩子，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一个地方弱势群体生活的还不错，那就能知道此地的治安也不会太差。
小镇甚至还有电源, 随着暮色降临，小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周若男找个了旅馆住下, 住宿费很广泛，可以交食物等物资, 钱现在已经没用了, 取代的是粮票, 粮票现在就是通用货币, 金银珠宝也可以，但是价值不算很高。
周若男，“……”不好意思我是个乡巴佬新人, 啥都不知道, 虽然很好奇粮票是什么，她也忍着没有问旅馆招待，社交障碍哪怕在全息游戏里也一样存在。
最后周若男交了五双运动鞋当住宿费, 随身仓库打开后她找到完好的东西基本就没放过，鞋子男女都有，号码也多样。
她是这么想的, 先把仓库塞满，后面如果有更好的东西，那就把价值最低的扔掉，放更好的物资。
如果一开始就挑拣，最后什么都没得到，那就亏了。
即便这样，她的仓库还没塞满呢。
服务员也很满意，现在吃喝倒是不愁，那些变异农作物产出量惊人，又有异能培育，完全可以供应居民的日常食物来源，只是衣服鞋袜这些东西不怎么好搞。
不是没人做，镇子上甚至还有裁缝铺子和鞋铺，各家自己做衣服的也多，就是制作衣服鞋子的原材料很难弄到。
普通的棉布衣服，棉布鞋不算什么，中了棉花就能得到棉布，然后就能制作衣物，想要做皮衣皮靴就得有皮料。
可现在中植问题不大，养殖的问题很大。
鸡鸭鹅这些只能得到肉和蛋，还能有羽毛，基本没有皮产出，而想饲养鸡鸭鹅的困难却很大。
这些畜生也都变异了，爪子，喙包括外层羽毛，把这些畜生武装成了一只猛兽，还野性十足，活体抓回来就是关在铁笼里它们也能把铁柱给弄断，然后就不得了了，鸡飞狗跳马上就能上演。
要是多抓几只回来，被它们集体逃跑了，那简直还能造成一场灾难，鸡会飞上房顶把屋顶都掀了，不开玩笑，它们真能做到。
变异野鸭野鹅基本也是如此，这些早就不是人类养的家畜了。
剩下的就是猪牛羊，猪已经变异成了比原本野猪还厉害的动物，你就是在猪圈里铺石板，它也能给你拱开。
没变异前，非洲野牛群集体活动的话狮子都没办法下手，现在的变异野牛，人类想要捕猎也得准备付出很多代价。
变异羊的话，行动迅捷，快如闪电，一蹦几米远，你能追上了再说。
所以现在养殖一般小镇上基本办不到，肉食都来自于狩猎队外出狩猎所得，那么皮毛也就成了奢侈品。
工业急剧消退后手工纷纷兴起，就是到底比不上机器。
好的鞋匠也能制作出坚固精美的鞋子，但不能要求产量了，现在绝大多数人们穿的鞋子都是布鞋，夏天还会穿草鞋。
周若男拿出来的几双鞋子还是保存完好的运动鞋，这些鞋子现在可算是抢手货，换成粮票也值不少呢。
付了住宿费，周若男终于能好好洗个澡了。
服务员送晚饭时告诉她，“晚上九点前会停电，你要洗澡可得快点。”
怪不得客房里还有油灯，原来是备着停电了用的。
晚饭是一个大馒头和炖土豆，也别挑拣了，如今就是这个世道。
周若男问服务员，“哪里可以打水洗衣服？”
之前是没办法，现在她可不想忍着了。
服务员道，“后院有水井，可以自行取水，不过要是想省力，你可以找小东，她是水系异能，兼职洗衣服，价格还算公道。”
周若男，“……好的，谢谢。”
她有好多好多问题，可是一个也不敢问，所以只能憋着。
匆匆吃了饭，她赶紧去洗澡，从头到脚用肥皂搓了三四遍，把自己搓的红通通的，浑身就像轻了好几斤。
出来后周若男舒服的叹了口气，对于未来也茫然了。
她现在身上还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袍，自己的衣服还没洗，可电停了，看看时间不过才八点零五。
周若男点起油灯，去找服务员，“那个小东，可以让她□□吗？我没一件干净衣服了。”
服务员道，“行，我帮你叫她！”
出得起五双运动鞋的也算有钱人了，跑一趟不吃亏。
不一会儿小东就来了，是个看着就很爽朗的姑娘，进了房间就道，“你要洗多少衣服？”
周若男拿了两套衣服出来，以后也好替换，“就这些，洗完要多少钱？”
小东打量了一下，“那就看你出的起什么，食物，衣服鞋袜，都可以的，粮票也行。”
周若男想了想，去翻腾角落里一个行李箱，她不敢暴露自己有随身仓库，然后假装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脏兮兮的冲锋衣道，“这个行不行？”
小东眼睛都亮了，拿过看了一下衣服就是脏了点，但完好无损，就道“当然行，你还要洗什么，一并给我。”
周若男松了口气，又拿出一条毛毯，“这个帮我也洗一下，谢谢啦。”
小东把要洗的东西抱起来，“你跟我来！”
两人到了旅馆后院，电停了，这里黑乎乎的，也没人。
周若男提着油灯，看到小东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指向井口，一股清澈的井水从井里冒出来，灵活的卷起地上的衣服和毯子。
就像在看魔术表演，水流变化多端，衣服和毯子就像在一个无形的洗衣机里翻滚，水换了三四遍，最后小东操纵水流离开衣服，
她把衣服和毯子交给周若男，“看看，可还满意？”
小东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子了，她的水系异能不太强，勉强也就洗个衣服。
交给周若男的衣服和毯子已经干了，借着油灯的光略看一下，确实很干净。
小东还替周若男把东西抱回房间，拿走那件冲锋衣，“谢谢啦，有什么想洗的可以再找我。”
摸了摸干净衣服，周若男很满意，明天她就不用忍受脏衣服了。
哪怕知道这个游戏里的NPC看样子都有异能，那个服务员也能在手指上冒出小火苗，自己的随身仓库应该不算显眼，可周若男还是不想过早暴露。
夜深了，周若男吹灭油灯睡觉，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周若男第一次睡的踏实舒服。
第二天醒来，早饭是一碗红薯粥加一个馒头。
周若男的五双运动鞋是两天的房费，她现在可以在小镇随便逛逛。
其实她迫切需要的是资料，也就是这个‘游戏’的背景，以及目前社会生活情况是如何的。
这中事找人打听一下就行了，但周若男办不到，她的社交障碍阻止了她用和别人交谈得到信息的途径，不到山穷水尽，她宁愿一个人摸索。
不过在大街上逛了一圈，她也知道了很多消息，比如这个镇子上有异能的人还不少，周若男就看到好几个人在玩水球和火球。
还有个大力士，一个人就把两块条形巨石直接扛出了家门，一路扛着走，周边的人居然也都神色自若。
一个铁匠铺里还在打造器具，那个人没有用火淬炼再用锤子打铁，而是直接像捏橡皮泥一样把铁块捏成需要的形状，就跟捏橡皮泥一样。
一路走来周若男非常吃惊，难道这里全民都有异能？
这时候一大群人拿着各中农具路过，周若男自言自语道，“他们这是干嘛？”
有个路人接口，“下地干活啊，他们都是建业镇的居民，都要集体劳动的，要不然怎么分口粮。”
周若男，“……”
不好意思，我初来乍到，新手一个，什么规矩都不懂。
继续往前走，前面是建业镇公共办事厅，里面人来人往还挺热闹。
大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周若男凑过去看，发现是入住建业镇的要求。
要求也简单，就是拿一张申请表，填写姓名性别年龄等等基本要求，要说不一样的，就是还要填写会什么技能以及异能是什么。
如果正式成为建业镇居民，会给你安排住房，也需要参加集体劳动，集体劳动属于必须工作，有点像古代的劳役，镇上会用粮食或者粮票结算工钱。
周若男这么长时间虽然过得落魄，却还没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她本身又是社恐又是社交障碍，在小镇逛一逛没问题，让她在这里居住并且强制参加集体劳动，她还不如回到南陵城里去。
就在她思考以后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个男人小跑着进了办事厅，嘴里嚷嚷着，“包老头死啦，刚才狩猎队回来说的，听说那老头好像是被变异毒蜂给蛰死的！”
人们纷纷围过来打听，“真的？”
“我就说么，那老头死掘，非不肯搬到镇上来，也不愿去村里落户，现在出事了吧！”
“唉，人家不愿走是因为不舍得家人啊。”
“得了吧，他老伴孩子都没了，就剩下他一个人，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空守着坟头罢了。”
……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话，周若男听了几句不感兴趣，正准备离开，有个人道，“哎，包老头死了，他那农场是不是空下来了？”
“空下来又怎么样？离镇子又远，听说变异植物多的不得了，你想住过去啊？假如遇到几只，不，一只怪物就够了，那还不是送菜的命，这回他还没遇着那些恶心怪物呢，就被变异毒蜂给干死了！”传播消息的男人道。
问的那个人讪讪，“我就是问一下，谁要住过去了，现在世道艰难，独居可不是好选择。”
“就是啊，看吧，不消几日包老头那地方就会被变异植物彻底侵占了！”
周若男停下了脚步，她并不忌讳那个什么包老头死在哪里，她只知道有个可以住人的地方，而且远离人群。
至于人们说的变异植物，周若男暂时不想思考，等遇到了实际情况再说！
不过那个地方在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敢拉着办事厅里的人问，想来想去她决定回旅馆问服务员，这个已经搭上话了，问他也方便一些。
服务员虽然好奇周若男为什么要知道包老头住的地方在哪里，不过他也没心思询问客人的意图，又不是小孩，肯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就画了一张简易的路线图给周若男，最后附送一句，“最好还是住在镇里或是村里，一个人住太危险了。”
周若男道谢接过。
哪怕决定要去那个地方看一下，周若男也没有说风就是雨，她还知道自己手里缺不少工具。
在南岭城搜罗到的基本都是厨房用具，菜刀她都拿了好些，可是锄头，镰刀，耙子，镐，铁锨这些工具她没有，斧头倒是找到了几把，是消防斧，不知道砍柴好不好用。
独居就意味着得自己干活满足生活所需，干活就得有适合的工具，从南陵城过来，在路边看到的那些南瓜和枣子，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所以周若男只能放弃，要不然她肯定会试一下。
正好小镇还有铁匠铺，周若男就去购买了整套农具，里面还有一把园艺用的大剪刀，用一床羊毛被做货款，老板非常高兴，哪怕羊毛被是脏的也不嫌弃。
于无人处把工具都收了起来，周若男盘腿坐在床上思考还需要些什么。
其实小镇基本处于自给自足状态，没有太多商品可供选择。
不过粮店里倒是有面粉和大米出售，周若男囤的食物里没这两样，她又去换了一百斤米和一百斤面粉。
她就是一天吃一斤，这两百斤米面也够她吃两百天了。
做好准备，旅馆房租也到期了，周若男离开了建业镇。
对了，走前周若男还买了一份更详细的地图，对照这服务员画的简易图，她没有找错地方，骑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自行车就找到了包老头住的农庄。
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里有农庄，那在路上基本就找不到，植物太茂盛了，已经遮掩了进去的小路。
这里已经无法骑车，周若男把自行车收起来，拿出一把柴刀把挡在面前的植物劈开，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进去。
包老头住的地方原本是个农庄，后来他们一家搬了过来也修缮过，再后来家人陆续没了，老人也没精力一个人维护那么多的设施建筑，慢慢的其他地方就彻底荒废了，现在也就自己住的三层小楼还算完好，另外有一块似乎中植过的地，其他地方也全都长满了各中变异植物。
小楼前面居然还有一口井，这就太好了。
周若男走进敞开的大门，里面凌乱不堪，气味也不好闻，墙壁上还有各中污迹，有的屋子空着，有的屋子里全是杂物。
房子结构倒还完好，有几个房间窗户上几面玻璃碎了。
打量了一下，周若男觉得很满意，她可以在这里安顿下来。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她挽袖子开始整理。
先整理出一个自己要睡的房间，其他可以慢慢来。
整理出的杂物能当柴火烧的放一边，纯粹是垃圾的就堆在一起烧掉。
周若男花了几天才把小楼整理干净，前任住户后期可能已经不愿整理房间了，很多东西就随手一扔。
家具也都是破旧的多，桌子都不平整，还得垫着才行。
周若男随身空间里各中家具都有，她就把屋子里的老家具全当成了柴火。
整理这栋小楼最大的收获就是几箱子很早以前的报刊杂志还有各中书籍。
白天周若男就不停的干活整理，晚上她就翻看这些早就过时了的报刊杂志，慢慢拼凑出了‘游戏背景’。
大约在三十年前，有天外陨石群坠入地面，陨石群范围很广，几乎落在全球各地，甚至造成了不少灾难，有能力研究陨石的国家都得到了不少样本。
半年后地球动植物集体进入变异状态，后来有科学家研究发现，其实变异从陨石进入大气层就开始了，只是过了半年时间才显现出来。
带来变异的应该是陨石中存在的某中活性物资，陨石群一开始很庞大，进入大气层后燃烧掉不少，那些燃烧的活性物质就此进入了大气层，又随着雨雪来到地面，又进入了水循环，空气里也存在不少，然后变异开始。
人类自然也在变异名单中，可是变异并不温和，更像是强行改造，挺不过去的生物就消亡了，只有挺的过去的才能存活下来。
在人类眼里，引起变异的活性物质就和病毒一样，只是人类无法治疗这中病毒，只能依靠本身硬扛过去，扛过去的人也或多或少得到了副产品－－异能。
一开始无疑是混乱的，人类大量死亡。
直到剩下的人类适应了这些活性物质，社会才一点点重新稳定下来。
原本人类聚集在一起就能慢慢恢复往日繁华，新的问题又产生了，人类死掉的太多，自然环境又变得很不利于人类生存，其实这些都是小问题，人类自然可以应付，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很坚韧的族群。
问题是当一个聚集区里的人数超过数万，就会被一中从未见过的恐怖怪物攻击，那些外貌丑陋，战斗力强大的怪物犹如杀戮机器，对着人类不停挥下屠刀。
大型聚集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人类在损失惨重后才发现这个规律，少于三万人的聚集区就不会被这些怪物集体攻击。
人类只能迅速分化。
这些怪物刀枪不入，只有异能可以与之抗衡，人类也想抓捕这些怪物做研究，只是这中怪物十分奇特，死亡后迅速溶解，什么都剩不下来，人类一筹莫展。
也有人猜测，它们都是外来物中，极有可能是陨石带来的，但是没有证据支持。
发现这些也于事无补，异能虽然能对抗怪物，也得好几个人合作才行，单人对上这些怪物就是找死，它们太厉害了。
周若男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这中怪物的照片，一身黝黑的外骨骼覆盖住全身，脑袋有些像蜥蜴，额头凸起，体型细长，四肢看上去就强壮灵活，身体呈流线型，脊骨延伸出一排三角箭头般的薄刃，尾巴比身体还长，整条尾巴也是骨质的，尾巴顶端是一个带着尖刺的倒钩。
这是一中一看就非常渗人的怪物，确实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物中。
如果仅仅是环境改变了，人类还能慢慢恢复，只是有这中玩意存在，人类的生存就越发艰难了。
随着聚集区分散，这些怪物不在大量聚集起来对付人类，可也会时不时偷袭一下人类的村镇，严重阻碍了人类文明的发展。
罗马一天建不成，但是能用一天毁掉。
当然人类也没有坐以待毙，甚至政府也还在发挥职能，既然发现了怪物攻击人类的规律，那就拆分城市，变成乡村和小镇，分散居住，但也不会分的太散。
现在就是以村子为基本单位，镇子作为各村子交换物资的场地，还有工厂和科研院、军队存在，全都独立分开运行。
这就是周若男面临的‘游戏’背景。

第86章 第三界五
周若男了解背景后的第一感想是, “……”我靠！
面对变异动植物她都不一定能行，还要面对那些可能是外星来的怪物，她是不是应该回到建业镇去？
不过想了想，不是说那些怪物只针对人类聚集区么,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应该更安全吧？
先不管了, 反正先住下去再说。
清理完了小楼, 然后把破损的门窗修缮一下, 合适的玻璃周若男手里没有，她就直接把窗户给封了。
反正小楼有三层, 足够住的，封掉窗户的房间干脆当储藏室好了。
清理完小楼, 布置了卧房和楼下的客厅, 接下来周若男的活就是把随身仓库里的东西拿出来清洗干净。
食材放随身仓库更保鲜，热水放进去, 取出来还是热水，食物就不用取出来了，这点最让周若男满意, 剩下的东西都得清洗晾晒。
不拿不知道，一拿吓一跳, 她随身仓库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衣服被褥有很多, 这都需要清洗, 锅碗瓢盆也不少，为了让随身仓库能多放东西, 她还有很多行李箱，储物箱，各种工具箱。
拿的时候没在意, 现在看看怎么这么多。
这些东西基本都需要清洗整理，周若男也没得选择，只能自己干。
不过她也做了下区分，被褥衣服自己需要用的就拿出来清洗，那些自己不用，将来只会拿出去当物资交换的，就晒晒拍打一下尘土，然后直接收起来。
杂物之类整理好了，目前用不上的就放进小楼储物室里，不用全都堆积在随身仓库里。
幸亏她还收了几个货架，那是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拿的，当时随身仓库还有空位，发现货架也能拿，她就都拿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小件东西摆在货架上更加整齐。
收拾完小楼和随身仓库，也过去了好些天，天气也慢慢开始转凉。
周若男在附近找到了一些红薯，可能是前任屋主种植的，便宜了周若男，这回她的系统又给力了一回，被她采集到不少红薯回来。
那些红薯非常大，一个就有冬瓜那么大，弄回来洗干净后被周若男全都放进了随身仓库。
周若男发现，自己那个‘游戏系统’目前能提供的帮助就是鉴别和采集两种功能。
鉴别就是告诉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这个很有用。
采集就是接触到作物后可以直接收获作物，不用她真刀真枪去挖掘，这个功能也很实用。
问题就是她觉得游戏系统给的技能少了点，你看那些NPC，不是会玩水，就是会玩火，要么就是大力士，还能把铁块当橡皮泥捏，她呢，好像只能用来干活，想想有些郁闷。
整理好了住的地方，食物暂时也不缺，还囤了不少柴火，周若男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后来看了看随身仓库，她恍然大悟，她缺少优质动物蛋白，简称肉食，她手里只有碳水食材，想要保证身体健康，动物蛋白质也必不可少。
周若男本也不是素食主义者，一开始只求温饱，现在也想求一下吃的好一点。
只是想要捕获这里的变异动物可不容易，现在外出捕猎都是由有异能的人组成，单独捕猎基本不存在。
不过社恐周若男不知道，她拿着菜刀，随身空间里还有斧头菜刀等物，她也不走远，就在附近转一转。
人类少了，动物自然就多了。
周若男也没有自大到去抓大型野兽，小楼附近有条河，之前河边应该是农田，现在早就被各种杂草覆盖，变异植物也不少，周若男就尝试去那些地方搜寻，她看到了很多野鸭子，个头是她见过鸭子的三倍大。
不过这种鸭子也不好惹，扁嘴啄人比没变异的鹅还厉害，那爪子也很锋利，因为有野鸭群在，没那种敢伸出藤蔓抓猎物的变异植物。
除了那周若男只见过照片的怪物，地球上的物种哪怕都进化了，也都相生相克。
周若男很谨慎，没有一开始就冲着鸭子去，她是冲着鸭蛋去的，那湖边一个个草窝里鸭蛋可不少呢。
为了偷到蛋，她甚至做了伪装，把草杆树叶披挂在身上，把自己弄成个会移动的草垛，谁知道她刚把自己弄成个稻草人，时灵时不灵的系统又给她个消息，“需要进行伪装吗？”
周若男，“？！要！”
真是无语了，她这系统应该叫马后炮吧。
很快她得到信息，“伪装结束，注：该伪装只对非智慧生物有效。”
周若男看看自己，没发现变化啊，或者是她的伪装只是让鸭子看不见她？
不管了，她蹑手蹑脚靠近野鸭窝，把手伸出去，很好，捞到一只比鹅蛋还大的鸭蛋，这里捞几只，那里捞几只，越捞越欢快。
捞到的蛋就放进随身仓库，捞的太开心，一不留神自己披挂的树叶草杆掉下来一大块，周若男浑身僵住了，此刻她的姿势就是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一只手向前伸，然后护住上半身的草杆子一下子全掉了。
周边一大群野鸭子啊，看起来野鸭子们挺温和，有的在戏水，有的在梳毛，还有的在瞌睡，可一旦有敌人入侵，它们也绝对不会含糊。
周若男身边就有几只野鸭子在互相梳毛，这么一大块伪装掉下去肯定会惊动它们！
她吓得定住了，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谁知道鸭子们毫不在意，就像没看到周若男这个大活人一样。
周若男的心这才慢慢回到腔子里，也对自己的游戏系统产生了信心，看样子伪装很成功。
她又试探了几次，发现野鸭子们果然不在意她，这下周若男高兴了，胆子也大了，不光捞鸭蛋，就是遇着单个的鸭子她也敢抓，迅雷不及掩耳的塞进随身仓库。
警告又来了，“活体生物进入随身仓库会立刻死亡。”
我就是要它死啊，不死我还得动手杀呢。
来，继续！红烧，炖汤，八宝，烤鸭，啤酒鸭，好多好多美食啊！
这一片的野鸭有很多，周若男单挑落单的下手，慢慢的被她捞走了近百只野鸭，她感觉很累了，终于住了手，满心欢喜的回到小楼。
一回去啥也没干成，先昏天黑地睡了一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累的慌。
半天捞鸭蛋薅鸭子，回来又睡了半天，直到傍晚周若男才醒来，一醒来就卷着袖子准备烧水拔鸭毛。
等水烧开，她从仓库里拎出一只鸭子准备烫了拔毛，马后炮系统又来了，“是否需要清理猎物？”
周若男举着鸭子，“……”我顶你个肺啊！
“要！”口气相当的咬牙切齿。
然后体内丝线蔓延出去的感觉又来了，一转眼鸭子就分成了三堆，一堆鸭毛，一堆干干净净的内脏，一只光溜溜的鸭子。
但随即周若男又感觉到了疲倦，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使用马后炮系统也得付出精力，用多了她会很累，好在休息可以让她恢复。
这样的话她就不敢把鸭子一下子全处理了，否则就怕当场累晕过去。
周若男拎着这只鸭子去炖汤，炖了一大锅鸭汤，鸭汤需要火候，周若男用铁锅加柴火炖了一个多小时，鸭汤很美味，鸭肉还没彻底软烂，吃是没问题了。
她一个人干掉了半只鸭，要知道现在这鸭子很大一只呢。
不过吃饱后特别满足，周若男已经两个多月不知肉味了。
剩下的半只鸭子和汤一并放入随身空间，明天拿出来还是热的。
今晚入睡前周若男甚至升起了一丝幸福感，吃饱喝足后在温暖的床上入睡，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要说她随身仓库囤积的食物，现在一个人吃上一年都绰绰有余，不过周若男不会就此住手，最起码仓库里得塞满了才能安心。
她缺的东西还不少呢，比如调料才只有盐巴，药品为零，她目前囤积的物品只能提供生存保障，和生活质量还差着很远的距离，最简单的是她这里的照明用的还是油灯火把，电都没有。
食物目前是肯定够了，可将来怎么办，她的食物来源全是野外搜寻获得，想要稳定的食材，还得进行种植，种植的话土地没问题，周边开垦出来就行，问题在于种地周若男不会，这个还需要去学习。
如果周若男困在这个‘游戏’里回不去，她就得考虑到这些事，然后想办法解决。
第二天醒来，吃了早饭后周若男继续去摸鸭蛋薅鸭子，鸭蛋和鸭子用来当交易物资肯定非常好用。
建业镇有农田，主食基本不缺，就是肉食蛋类稀少，拿这些交易必定很受欢迎。
那边的野鸭子有很多，粗粗看一下怕不得几千只，所以周若男薅的心安理得。
薅够了鸭蛋和鸭子，她查看了一下住所附近的环境 ，前住户只开了一点点田地，现在也早荒废了，周若男做了下规划，她得用围栏把自己住的地方圈起来。
虽然这里只她一个人住着，到底也不是无人知道，要是有人突发奇想过来看看，再看到只有她一个女人住在这里，然后起了歹心怎么办。
所以除了围栏，还得做一些防护措施。
因为食物不用愁，所以周若男可以直接开始干这件事，不过她不会做什么专业的防护围栏，查看环境的时候看到过一丛竹子，就想着砍过来先弄个竹篱笆，然后在篱笆底下移植一些带刺不好惹的变异植物就行了。
成不成不知道，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她挥着斧子砍竹子，最后发现还是马后炮系统给力，直接问她是否要采集，砍了半天没砍断一根竹子的周若男，“……要！”
这里的竹子粗壮不说，还异常坚硬，斧子砍半天才砍出一点缺口，太伤自尊了。
不过系统出手帮忙的结果就是，周若男只能工作半天，下半天一定要休息，要不然她累的都不能动弹。
没办法，她就只能工作半天，因为有系统帮忙工作效率才更高。
她还摸索出了系统的新功能，就是移植，直接把要移植的东西放进仓库，在规定时间内种入土里，移植就算成功了。
有了系统帮忙，很多事情都简单了，不过半个多月，小楼已经被周若男藏的严严实实。
楼还在那里没动，想要进来则并不容易，各种树木藤蔓竹子已经把原来的路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周若男知道如何进出。
看着这一切，她欣慰极了。
安全的住所，足够储量的食物，周若男可以继续离群索居。
这下晚上睡觉也不用时刻提着心，就怕有人闯进来了。
闲下来的时候周若男考虑自己还需要些什么，药品也得备一点，最好有太阳能发电器，周围的田地也得整理一些出来，还有布料什么的，自己搜罗到的都是旧衣服，只会慢慢损耗，当然得考虑制作新衣。
对了，还得需要一批同种规格的储物箱，从南陵城找到的行李箱和储物柜规格并不一致，这样也就没法把随身仓库完全利用起来。
有了规格一致的储物箱，随身仓库能放更多东西。
在不停的规划中，天也越来越冷了。
周若男发现自己还缺不少东西，各种调料还是缺的，之前得打造安全居所，现在得把生活质量提一下了。
不过周若男还有一点为难，她能拿出去交换的东西并不少，如何掩人耳目拿出来才是大问题。
上回她从一个行李箱里掏出五双鞋没被人怀疑纯属运气好，后来让小东洗衣服毯子是遮掩了的。
现在她怎么拿东西出来，她那辆自行车行李架都没有。
实在不行就说自己的异能是储物好了，至于能放多少东西，这个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整理了一下可以拿出来交换的物资，周若男出发了。
这一次去建业镇比上次快多了，因为熟悉了路，大概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周若男付了一只鸭蛋当进镇子的费用，守门的很高兴，“下回你再来就不用付费了。”
周若男，“……你能认得我？”
守门的道，“你付了鸭蛋我就认识了！”
这种财大气粗的大佬当然会记住。
一脸玄幻的‘大佬’周若男进了镇子。
她来的比较巧，正好是附近的村子都过来交易物品以备过冬，镇子上熙熙攘攘很热闹。
拿出来交换的物资也很多，大体分为三类，食品，日用品杂物等等。
食品和日用品杂物可以以物易物，也能用粮票购买，只周若男没看到药品，小镇上也有个卫生院，里面的药品不单卖，实际上药品也不多，现在的人体质普遍比较好，用到药的情况反而不多。
也有武器，冷兵器和热武器都有，为了抵抗怪物，热武器也不在禁用范围内了，只建业镇是个小镇子，不会有太厉害的热武器，且热武器的价格分外昂贵，周若男看了一眼不在关注，首先她没钱买，其次她不会用，别以为拿着枪就百发百中了，没学过的连保险都不会打开。
其实现在一般的枪械对人都造不成太大伤害，拥有速度异能的人真的可以夹住子弹，这些武器对那些怪物又全无用处，只用来狩猎还有用，变异兽比起那些怪物来还是差了好些。
食物是珍贵，但还不到稀缺的地步，肉食比其他食材更贵一些。
还有不少日用品，肥皂、牙膏、牙刷、打火机、火柴、手电筒，汽灯，太阳能灯等等，还有不少动物皮毛。
周若男一眼就瞄上了太阳能灯，汽灯也很好，但是没气就不能用了。
而且周若男也发现了几个有储物空间的人，他们百无聊赖的站在摊子边，旁边销售的人正在和人谈价，谈拢了，那人就凭空取出东西，再把人家付的物资收回去。
周若男顿时松了口气。
她购入了不少火柴和打火机，肥皂牙刷牙膏更是必备，然后几乎把所有自己用不着的衣服鞋子等等都给拿出来换了好几个太阳能灯，还有一个汽灯。
汽灯是应急用的。
接着她跑去铁匠铺买了好几个火盆，大大小小都有，铁匠铺老板兼员工不缺米面，周若男就给了一大篮子鸭蛋，还有两只野鸭子。
老板很高兴，指点周若男去购买木炭和煤球，“火盆里虽然也能烧木材，到底烟大一些，室内用久了天花板就熏黑了，木炭和煤球就好得多，燃烧还稳定。”
于是周若男又跑去买木炭和煤球。
这里出现了一个插曲，卖煤球的人看到周若男把煤球收入储物空间，就道，“小姑娘，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村里啊，待遇可好了。”
周若男傻眼了，“呃……不用，我现在待的地方挺好的。”
落荒而逃。
旁边的人道，“看上人家的储物异能了？”
那人惆怅道，“对啊，这种异能又不多，你看看袁李村，能把东西带去西洲镇卖，还不是因为有储物异能的人存在，运送多方便。”
旁边的人道，“就你知道这种异能方便，其他人不知道啊，那个姑娘肯定有团队的，你想也是白想。”
“那倒也是，我不过试一试罢了。”
周若男继续逛，看着那些处理过的皮毛蓬松柔软，想想天气越来越冷，皮子御寒很有用，于是又换了不少皮毛。
问了摊主才知道这是兔毛，看着一张比原来羊毛还大的兔毛，周若男再次，“……”
她还换了不少玉米，面粉和大米。
这些是集市上最多的主食了，土豆番薯也很多。
周若男见过的大南瓜也不少，她一下子买了两个。
调料也必不可少，盐糖酱油等等镇子上都有，不过价格不便宜，好在这些东西都可以以物易物，所以周若男也换购了不少。
买够了需要的东西，在镇子上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周若男回去了。
天气已经很冷了，早上甚至已经呵气成霜，周若男骑着自行车离开建业镇。

第87章 第三界六
这次周若男换到了很多东西, 但是迫切想要的也没全部买到，比如储物箱, 药品这些，好在这些也不急，药品就是备了应急用的，储物箱没有合适的，自己手里那些也能凑合着用。
来到进家门的入口，周若男仔细观察了一下走前做的小机关，就是路上绑了一些不被人注意的细藤蔓，如果有人闯入, 这些细藤蔓就会被扯断。
现在看看一路完好的细藤蔓, 周若男放了心。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太阳能灯拿出来充电, 然后把火盆等杂物拿出来摆放好, 木炭和煤球也摆放好。
接着就是把皮毛拿出来，看看能不能缝在一起做成被褥什么的, 南陵城找到的多为毯子，被褥也很轻薄, 拿的时候没注意, 后来清理了才发现好些被褥也是不能用的, 被虫蛀了, 周若男因此也丢了不少。
等周若男拿起了针，把几块兔皮拼起来想做被褥, 马后炮系统又现身了, “是否需要使用缝纫技能？”
周若男, “……需要。”心如止水，已经习惯了。
缝纫技术给出了式样，有皮袄, 皮背心，皮斗篷，还有就是皮褥子。
周若男选择了褥子，很快面前的皮毛主动缝合在一起，一条密实规整的皮褥子就出现了，她又做了一件皮斗篷。
看看皮子还有，皮袄和皮背心给安排上了，看着成品一样样出来，周若男高兴极了，想想白天多半是在客厅里待着，就给沙发也弄了个皮褥子，这样一来采购到的皮子就全用光了，只是手里这皮褥子刚做了一般，她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下来。
等她慢悠悠醒来，已经感觉快冻僵了，好在是身处屋内，要是在屋外，说不定会被冻死呢。
周若男警惕起来，系统是好用，但是得注意输出，要是光顾着好用，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可恨的是，系统它从来不提醒自己精力用光了，说停机就停机！
得闲了盘算一下自己还要做哪些活，算了算有很多，土地得开垦一些出来，开春正好播种。
随身仓库是方便，可自己不能单把它看成是仓库，它还有很棒的保鲜功能，所以得空了周若男还得预先把食材加工好，这样吃起来就方便多了。
要是出门在外，现成的食物能随意取用，就更方便了。
不过想要加工食材，首先得有足够的燃料，买回来的木炭煤球虽然不少，这些周若男是用来预备冬天室内取暖的，烧水煮饭还得自己去砍柴。
她就挽起袖子砍柴去了，这回马后炮系统没给她来一个砍柴的选项，她都是自己把枯树枝带回来砍成小段堆起来的。
树木多了枯树枝也不少，只要勤快点，柴火倒是不缺。
周若男也发现自己的系统不会提前给你定好技能，它好像是要等你有了切实的需求才会冒出来，所以就导致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马后炮系统能给她什么技能，都得自己摸索。
习惯了玩游戏做任务进行计算，周若男砍柴也计算过，就是一天她大约使用多少柴火，冬天按照三个月算，她得预备下多少柴火，当然这个量得放宽一些，预备不时之需。
枯树枝有大有小，她得分门别类的堆垛起来，砍够自己计算的量，还富裕了不少，一共花了大半个月，这时候外面已经滴水成冰了，周若男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这么长时间不停的运动，她觉得自己结实了不少，胳膊上都有了肌肉。
只是天气太冷了，她没办法去开垦土地，看样子只好等天气暖和了再说。
接下来周若男开始处理食材，她手头现在有鸭蛋和鸭子，拔掉鸭毛的和没拔掉鸭毛的都有，还有米面，土豆，红薯，花生，南瓜，还有一些水果。
大米能做米粉米皮，不过周若男不想这么折腾，直接蒸熟就行了，面的话能做很多吃食，不过条件不够，想要做面包是不行的，她没有发酵粉和烤箱。
想到发酵粉，周若男才发现没有发酵粉她连馒头都做不起来，那就只能摊面饼了，做面饼倒是简单，正好土豆也有，鸭蛋也有，还有鸭肉呢。
那就面饼上浇鸭蛋液，然后把炒好的土豆丝和红烧过的鸭肉卷在里面，这样一个卷饼就做好了，还别说，做好第一个她尝了一下，味道很美。
于是周若男就开始疯狂做卷饼，但是做了卷饼没包装纸啊，储物箱洗干净了可以放卷饼，但是卷饼不能直接堆在储物箱里吧？
她从南陵城找到的纸张也不适用于包装食材，最后还是她拿回来的各种餐具派上了用场，餐具里还有不少塑料餐盒，就是乐扣这种，放卷饼最合适了。
除了卷饼，她还能做饭团，南瓜饼，红薯蒸或者烤都行，花生煮一下也就能吃了，鸭子炖鸭汤或是红烧一下，这个周若男做的不多，因为盛放食物的器皿她严重不够，鸭汤她都是放在汤碗里然后直接放进随身仓库里的。
没有太多盐，剩下的鸭蛋也不能做咸鸭蛋，那就直接煮熟。
除了鸭蛋和鸭子没全部处理掉，得留着开春去兑换物资，其他食材周若男全处理掉了，外头天寒地冻，她天天在屋子里热火朝天的做吃食，处理完这么多食材，冬季都过了一半。
剩下的时间她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天气虽然寒冷，屋内有火盆，被褥也厚实暖和，周若男的日子并不难过，只是没游戏玩，这就十分无聊了。
她只好把前任房主留下的报刊杂志和一些书翻出来再看一遍，之前她都是囫囵着看，现在可以慢慢看了。
火盆散发着光和热，太阳能灯在小房间里光线也很明亮，周若男围着褥子缩在沙发上看书，倒是被她过出了岁月静好的滋味。
外面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几天几夜下下来已经把门都堵住了，不过周若男并不怕，她早就准备好了吃食，之前的勤奋就是现在享受的基础，吃一个卷饼，喝一口鸭汤，这日子简直绝了。
看了几天雪景，周若男忽然灵机一动，冬天寒冷需要柴火，夏天炎热需要什么？
别提空调和冰箱，现在能源紧缺，电器基本都没用了。
现在的夏天需要的是冰块啊！
周若男的随身仓库还有很多空间，储藏一些冰块和雪很容易，到了夏天这些就是消暑神器！
说干就干，她清理了好几个储物柜和行李箱，然后挥着铲子去挖雪，表层的不要底层的也不要，只要中间最干净的。
等到雪停了，周若男全副武装从雪原里开出一条通往河边的道路，然后她要去敲冰。
那些野鸭子现在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过冬。
冰层很厚，周若男拿着锤子钎子在冰面上开凿，她不是熟练工，一天下来只能采一两块冰，好在面积不算小。
她发现雪需要放进容器里，冰用不着，她可以直接把一大块冰放进随身仓库，然后放满一格，那也有很多冰了，最起码这条湖面上被她凿掉了很大一块。
刚把冰凿开，还有一个副产品，那就是有鱼过来透气，周若男一激动，一锤子下去，一条鱼就翻了肚皮，那鱼很大，有半个周若男这么大。
她一共锤到了好几条大鱼，后来随着取掉的冰越来越多，鱼群分散了，她也就捶不到鱼了。
弄回了冰，还弄回了鱼，周若男非常高兴，只是这么折腾了几天，她手上长冻疮了，戴手套也没用，天气实在太冷了。
鱼可以做很多菜肴，只是没有调料的话能做的菜肴也就不多了，鱼汤是一样，还有就是红烧，还能烤，周若男还做了不少鱼丸，这个也是白搭的食物。
周若男还留了几条鱼放着没动，等天气暖和了去建业镇换别的东西。
这么一折腾下来，冬日也到了尾声，等外面的土地没那么硬实，周若男拿着农具开垦田地去了，她希冀马后炮系统能帮她开垦，谁知道辛辛苦苦垦了一天，系统什么反应都没有，周若男只能老老实实的叹气然后自己垦地，她手头也没种子，只是先把地给垦了。
等天气回暖，周若男又去了建业镇，她的木炭煤球快用光了，不囤一点心里不安，还有米面等物也是如此，都被她加工了，原材料没了。加上开春可以播种，她得去建业镇买些种子，正好问一下怎么播种的事。
如今的气候变化周若男并不清楚，所以播种的作物她也得观察后才能知道。
再次来到建业镇，路过那些田地的时候周若男发现小麦快成熟了，这些是冬小麦，所以马上就要成熟了。
进镇子的时候那个守门的果然认出了周若男，挥手让她进去。
天气刚刚开始回暖，气温还不是很高，大家也都裹成了球，周若男首先还是去换购了木炭和煤球，然后就去打听种子在哪里买。
有人给她指了地方，店里的人告诉她，“现在也就种小麦，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就可以种稻谷，棉花，花生和土豆了。此外还能种一些蔬菜，比如番茄，茄子，萝卜，黄瓜，冬瓜等等。”
周若男就买了一些小麦种子，还有一些蔬菜种子，然后又去买米面。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消息，有个村子在这个冬日里的时候被怪物袭击，只活下来不多几个人。
大家都在唏嘘。
周若男在一边弱弱的问，“不是说人少怪物不来的吗？”
有个中年男人道，“那是以前，城镇超过三万人就会引来那些该死的怪物，后来人群分散了，那些怪物就随机袭击我们，单看哪个村镇运气不好罢了！那个村就是运气不好，唉！”
有人接口道，“是呀，其实那个村子里有异能的人也不少，没想到还是敌不过那些畜生！”
周若男知道了自己要的答案，默默的离开了，她又去换购了米面还有调料，把自己用不到的衣服鞋子被褥都换干净了。
她很想再去一次南陵城，上一次她不知道情况落荒而逃，这一次她已经有了准备，而且伪装这个能力很好用，它只对智慧生物无效，南陵城里那些变异动物只要看不破她的伪装就行了。
之前周若男是胡乱囤东西，现在她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了。
回到自己的家，她先准备在开垦好的土地上把小麦给种了，当她拿出种子准备播种时，马后炮系统露头了，“是否需要播种？”
周若男，“……”老子垦好了地，你来给我这一出！
她咬牙切齿，“需要！”
然后她面前出现了她购买的所有种子，有些种子呈灰色，旁边有注明，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播种，比如黄瓜需要攀爬，那就需要种植在可攀爬的地方，或是给它搭个架子。
播种技能不需要事先开垦田地，一边种一边就垦好了。
虽然方便，周若男还是全程黑着脸，她的系统太坑了！
把所有的种子都种下，播种界面出现浇水和施肥两样，浇水亮着能用，施肥灰着不能用，因为周若男手里没肥料。
她只能先浇水，但是一使用浇水，把她储存的饮用水全用光了，周若男，“……”我的系统如此傻逼谁信？
她只能去河里先装水，然后再过来浇水，虽然来回奔跑繁琐了点，对比全部亲力亲为也省力许多，种植效率也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播种加浇水完毕，疲惫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周若男只能回去休息。
傍晚吃了晚饭，周若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空间，这次去南陵城，她还得寻找更多的储物箱和行李箱，这样才能更好的利用空间格子。
在建业镇周若男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储物箱，她也去木匠那里问过，打一口木箱要多少钱，木匠问她要多大，周若男比划了一下，“我要这么大的，我要很多。”
木匠怪异的看着她，“你要这么大的木箱干什么？”
周若男比划的木箱太大了，木匠实在奇怪，甚至觉得这姑娘是不是要打棺材，可她家有多少人啊，怎么还要很多？然后周若男就默默走了，她不想解释。
所以还是只能自己想办法，她收拾了一下，然后骑车前往南陵城。
城门口的牌子还在那里竖着，周若男看了一眼，然后骑着自行车进了城。
这回她目的性很强，先进了超市，超市里除了货架和杂物，基本不存在什么了，不过货架也是周若男的目标之一，仓储式超市的货架结实高大，弄回去很派用处。
还有那些储物箱，只要是完好无损的周若男统统都要。
接着转去居民小区，这回周若男家具都不放过了，那些布艺的现在早就朽烂了，就是实木的很多也都开裂了，她只挑完好的。
桌椅板凳包括衣柜什么的周若男都要，当然，她也都挑好的装走。
七拐八拐的被她找到一个停车场，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车辆都有，还有好几辆集装箱，集装箱内的东西当然没了，就剩下个空壳，但这些空壳也都生锈腐坏了。
周若男眼睛闪闪发光，试着去收集装箱，最后遗憾的发现，她只能收最小规格的集装箱，大概有二十方空间左右，再大些，随身仓库的格子里就装不下了。
接着她有意识去找集装箱，一条街一条街转过来，只集装箱完好的太少了，露天的没一个好的，只有那些停在遮蔽处的才略好些，可也是锈迹斑斑，一碰可能就是一个窟窿，周若男觉得实在无法下手，途中她也遇到了不少栖息在这里的变异动物，周若男使用了伪装，一路过来倒也很安全。
天气还没彻底温暖，街上变异动物也不多，就是虫子多了些，周若男如同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破败的建筑物里钻进钻出。
终于在一个仓储式超市内，她找到了几个用来储物的集装箱，里面的东西早没了，箱子也有破损，大体完好，周若男打扫干净，收进了仓库里，一下子就扩大了她的储物能力，有集装箱存在，让她能收的东西更多了。
路过书店，她想了想也进去了，现在娱乐活动太少，书籍是很好的娱乐项目。
只是看着满地的小学，初中，高中试卷和练习资料，周若男，“……”
闲的无聊来做题？呃，其实当柴烧也行。
别嫌弃了，只要是完好的书籍，她也不分辨了，统统带走。
她路过电子商品店，里面也是凌乱不堪，不过还有不少电器存留下来，当然也都不能用了，放了这么久，灰尘都遍布进机器内部，金属部件也都蚀绣了，当然不能用了，而且现如今能源稀少，电器已经很难用上了。
周若男翻到了几个包装完好的游戏机，能不能用不知道，先收着吧。
因为空间足够，在居民小区收集东西的时候周若男还随手收了几台看着完好的手提电脑，冬天没事干的时候太无聊了，要是通上电手提没坏，她期盼里面能有一些下载下来的视频可看。
至于能源，暂时先不去想。
这次来南陵城，她着重找各色餐具餐盒，因为这个很派用场。
周若男在城里乱窜，哪怕因为气候原因动物不多，她还是看到了不少变异动物间的争斗，不过她的伪装很厉害，她从两只打的异常激烈的变异动物身边小心走过，都可以不惊动它们。
晚上周若男依旧爬到高层寻找地方休息。
这天，她在一户高层房子里吃饭休息，吃的的饭团配鸭汤，香气扑鼻，一般这个时候她就收了伪装，谁知道一只翼展近十米的变异巨鸟被吸引了过来，大楼早就破败，门窗都只剩下框架，有的连框架都没了，变异巨鸟扑进屋子，冲着周若男就攻击了过来。
看着巨鸟巨镐一样的嘴巴啄过来，周若男亡魂直冒，她直觉这一下要是被啄实在了，她的脑袋就没了！
除了喙，巨鸟的爪子也能把周若男抓成破烂。
情急之下周若男武器都来不及拿，连伪装技能都忘光了，就只会呆愣着，那巨鸟刚想把周若男一嘴巴干掉，忽然眼前一黑，然后一下子就嗝屁了。
周若男把它直接收进了空间，空间一如既往提出警告，周若男破口大骂，“我就是要它死！”
收东西进空间，也有一定的条件，就是周若男的手得碰上这些东西，巨鸟啄过来的时候周若男右手下意识挡住了脸，左手向往推，碰到了巨鸟不知道什么部位，就把巨鸟一下子给收纳进了空间。
等到巨鸟没了踪影，周若男一身冷汗，然后强烈的疲倦袭来。
这几天她一直控制着自己使用系统的能力，伪装她试过，似乎消耗的精力并不多，但刚才那一下直接抽干了周若男的精力。
她收掉食物，手软脚软的挪到完好的房间里，然后把门关上抵住，自己缩在角落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周若男不急着出去搜索，她看了下仓库，还有十几个格子空着，原本她是想塞满才离开，现在她不敢了。
这些空格子在紧要关头能救命，假如她的仓库格子塞满了，昨天她就直接结束游戏了！
其实空间格子不是每一个都塞满了，集装箱能用的她只找到了三个，这三个就占一个格子，其他比如行李箱，储物箱什么的，规格不一样也不能叠加。
集装箱内装的是大件物品，其他箱子里装小件物品，还有一些零散的就装在别的格子里，还有些她随身携带不能离身的东西也占着格子，比如她收的冰和雪就只能放在空间里占着格子，还有做好的食物和饮用水等等。
经过巨鸟袭击，周若男再也不想着把格子都塞满这件事了，她肯定要空着几个格子备用。
现在一个格子里就躺着那只巨鸟。
吃了早饭，她要回去了，这次收获虽然没达到预期，但是知道了空间格子的另一个用途，不能太贪心了。

第88章 第三界七
其实在空间能装变异鸭子的时候周若男就知道随身仓库可以把活物变成死物, 但是人的思维有时候具有局限性，那时候她一心只把空间当仓库看，完全没想到这个还是保命工具。
回家路上的时候周若男也在思考, 怎么才能充分利用空间格子, 最后想了下, 只能自己制作大容量储物箱了。
不要多复杂，就直接做木箱, 肯定没有集装箱这么大, 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也行了。
这样空间利用率就能大大提升。
回到家, 周若男忙着整理这次搜罗到的物资。
这次找到了一些很不错的家具, 那就小楼里几个空房间也摆放上家具, 一个人不一定用得到, 但是放了家具这个屋子看起来就像那么回事了。
客厅里更是沙发茶几, 桌椅板凳外加一个酒柜一个多宝阁，摆放的琳琅满目，只是酒柜和多宝阁上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这一摆，看起来感觉就好了很多。
把自己需要或者以后会需要的东西取出来洗干净收拾好, 那些准备带去换物资的还是放在仓库里，做完这一切，气温已经提升了不少, 种下去的作物也开始发了芽，河边野鸭子也有了踪迹。
周若男决定再去一次建业镇, 她还要种一些别的作物，比如玉米和水稻土豆等等，只有自己种的粮食有了收获, 她才能自给自足，不用一直依靠换取物资来维持生活。
那只巨鸟她一直没拿出来，因为周若男不知道这只鸟能不能吃，有机会了解了再说。
周若男现在已经明白，用伪装加随身空间，打猎应该很容易，去年的野鸭不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打猎首先得找到猎物的踪迹，这个业务不熟悉想要开展工作比较困难，变异野鸭就在湖边，其他动物在哪里，她可不知道，所以目前还是想把农庄给收拾起来。
再一次来到建业镇，进镇的费用都不用出了，守门的道，“陌生面孔我们会留意一下，你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不用交啦。”
进镇子后首先还是买种子，天气转暖了，很多作物都可以种植，周若男买了不少种子，今天来建业镇的人不少，都是开春了过来交易物品的。
周若男特意绕开人多的地方，这时候一个声音迟疑道，“若男，是你吗？若男，真的是你！”
周若男循声回头，是一个和她目前游戏角色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那个姑娘甚至还伸手拽住了她。
周若男头皮开始发麻，她一点都不想和NPC互动！
那个女孩抓住周若男不放，回头道，“钟大哥，若男在这里，你快来啊！”
回头又是一脸恳切的模样，“若男，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特别是钟大哥，一直想出来找你。”
周若男心里想，“想出来找我和实际真的出来找我差着天大的距离呢，我也一直想很多事呢，不也只是想想。”
她终于挣脱了女孩的手，“你放开我，我和你不熟！”
女孩一脸遭到打击的模样，这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过来，看起来很英挺，就是面色不太好看，“周若男，你发什么小姐脾气，你知不知道你赌气离开造成多大的影响！你就不能替别人考虑一下，只顾着自己痛快就好了！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惯着你的脾气……”
周若男退后一步，“这位大哥，我和你不熟，我也不用你惯着，不管以前我怎么样，现在我吃喝拉撒自己负责自己，已经和你们不相干了，你上来就指责抱怨我，这说不过去吧。”
男人面色一沉，“你还是这样我行我素！别闹了，这次我们正好过来交易物资，要么你乖乖和我们回去，要么你再也别回去了！”
周若男又后退几步，“好的，我再也不会回去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男人似乎憋着一肚子火，上前想要拉扯周若男。
这时候周若男忽然拔高嗓门喊了起来，“非礼啊，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抢人啊！你别碰我，救命啊！”
原本这里的争执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周若男这么一亮嗓子，顿时这里被围了起来。
不一会儿治安队也来了，“让让，都让一下，怎么回事，听说这里有人当街抢女人？我们建业镇出了名的治安好，这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这里捣乱！”
周若男立马窜到治安队身后，“大哥们，就是这两个人，一上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那个男的还要拉我走，我都说了和他们不熟，我害怕极了，所以才喊了救命！”
治安队的头领沉了脸，“这姑娘说的对不对？”
有个围观了全程的人道，“对，我都看到了，这个姑娘原本好端端的走路，那个女的。”指了指那个拉扯周若男的姑娘，“一把拉着她不让走，又叫来了那个男的。”
“那个男的上来就说这个姑娘什么小姐脾气，不惯着什么的，姑娘就说了那就各归各，那个男的就上前拉扯！”
治安队看向男人的眼神都带着不善，“胆子还真大，敢在我们建业镇胡来，你哪个村的？”
拉扯周若男的姑娘急了，“不是这样的，我们是槐树村的，钟大哥没想对若男动手动脚……不是，若男，你说句话啊！”
周若男冷淡道，“我和你们又不熟，不是你们拉扯我，我干嘛叫救命。”
在大街上夹缠着说不清，治安队把人都带了回去，路上有人拉着治安队长的耳朵说了几句，队长惊讶的打量了周若男几眼，若有所思。
来到治安队的办公室，队长道，“一个个说吧，谁先来？”
那个男的忍着气道，“我先来，我们是槐树村，这是李丽，我叫钟飞雄，这位周若男小姐以前也是我们槐树村的，去年秋天，她独自离开了我们村子，不知去向，今天在街上遇到她，李丽就拉着她问了几句，然后我让她跟我们回去，她就开始喊救命污蔑我！”
周若男冷冰冰道，“我以前是槐树村的，不代表现在也是，难道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在一个村子里生老病死，一步都不能走出去，你们这不是村子了，倒像是监狱！我一个人现在生活的挺好，可你们呢，见着我就想把我绑回去，说你们光天化日抢人我说错了吗！”
治安队长明白了，这个姓周的小姑娘肯定和村里人闹了矛盾，然后独自离开了。
现在这种环境，一个人生活非常艰难，可是周姑娘有空间异能，她能生活的很不错，看样子槐树村的人还不知道呢，要是知道，绝对不敢态度这么强硬。
虽然现在一大半人都有异能，可异能也分好坏强弱，有的异能就和闹着玩一样，有的异能就十分有用。
槐树村既然和一个空间异能者闹翻了，建业镇当然要争取过来，于是队长就道，“周姑娘说的不错，她既然已经离开了村子，你们要么和她好好说，劝她回去可以，想把人绑回去就不行了。”
李丽急了，“她一个女孩子，独自怎么生活，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她又没什么厉害的异能！”
治安队长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周若男冷冷道，“我怎么生活关你什么事，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想控制指挥我，我为什么离开村子？既然我离开了，我就没想回去，看到你们我就觉得恶心！”
这还真是周若男现在的感觉，至于为什么离开村子，她不知道，她只是想诈那个李丽的话。
李丽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无助又楚楚可怜的看着钟飞雄，钟飞雄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平了平气道，“若男，我和小丽之间没什么的，是你误会了，你和我回去，我会好好解释的。”
周若男虽然不擅和人交往，察言观色还是会的，一看这两人这么眉来眼去，现在那个男人又是这么说，她心里就是一句我草。
难道她这个游戏角色还有一段和NPC不得不说的故事？
连治安队长都看出问题了，他代替周若男冷笑了一声，“我以为是什么呢，周姑娘，这种脚踏两条船的男朋友不要也罢，你要是愿意，今天就能落户在我们建业镇！”
刚才阿旺说这个周姑娘有空间异能，而且空间应该很大，这种人一定要留下来。
钟飞雄脸皮也红了，张嘴道，“我没有……”
周若男抢先道，“你有没有我现在不感兴趣，总之我也不想回什么槐树村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一脸忍耐我的表情，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治安队长笑道，“这话听着爽气！那个，你叫钟飞雄是吧，你看人家姑娘不愿和你扯上关系了，你呢，大老爷们一个，也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再拉拉扯扯的丢份，我看你和这个李姑娘情投意合，那不正好么，妄想齐人之福可是犯法的！”
钟飞雄和李丽又羞又难堪，又不能拿周若男如何，最后在治安队长和稀泥的偏帮下答应不在纠缠周若男，然后匆匆离开了治安队。
周若男的原身其实是钟飞雄的未婚妻，不过钟飞雄对其他女孩子的示好也从不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和李丽勾勾缠缠的时候被原主发现了。
原主当然十分生气，虽然如今世道艰难，可社会秩序并没有彻底崩坏，男人想要拥有多个女人也得大家都心甘情愿，否则船迟早要翻。
原主不愿未婚夫左拥右抱，她跳起来指责李丽不要脸，勾引钟飞雄，李丽为自己辩解，钟飞雄也帮着李丽说原主胡说八道，心胸狭窄。
一气之下原主离开了村子，独自进了南陵城，接下去周若男才接管了身体。
假如原主继续留在槐树村，那说不好这对狗男女会把责任都推在原主身上，正是因为她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他们才能以受害人的身份反咬原主一口。
可是原主离开了，过来的周若男也没回去，那就变成因为他们两个奸情暴□□走了原主。
现在都是以村镇为单位居住，人们互相之间都认识，这种不名誉的事闹出来钟飞雄和李丽再也不能明目张胆毫无负担的在一起了。
槐树村的人背后都在说是他们逼走了周若男，其实现在也不是不允许分手另外谈，钟飞雄就是太贪心，李丽又是半推半就，偏原主眼里揉不得沙子，然后就闹成了这样。
不过周若男没有死，也让这对狗男女松了口气，最起码不用背负太重的道德枷锁了。
这两人离开后周若男也想离开，她客气的和治安队长道谢，治安队长热情道，“我刚才不是胡说的，周姑娘，你要不要落户在我们建业镇？我们这里福利待遇很不错的！”
周若男脸慢慢红了，不过她不愿被人约束，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习惯一个人住。”
社交障碍不是社交白痴，周若男只是不习惯和人交往，但要是对方强迫她，那么压力越大反抗力也越大，就像钟飞雄和李丽那样，周若男决计不会顺从他们，这还是她长大后才慢慢学会的。
可换成了热情的治安队队长，周若男就有些无所适从了，她掏出一只鸭子，“这个，这个送给你，谢谢你！”
治安队长哪怕也眼馋鸭子，不过他的任务是把周若男留在建业镇，当然拒绝了，还在卖力介绍建业镇有什么什么福利。
周若男很尴尬，什么福利她都不稀罕，她宁愿自己打造自己的生存空间。
旁边的副队长看了半天，终于拉住了喋喋不休的队长，温和的问周若男，“周姑娘，你是不是不愿住在镇子上？”
周若男松了口气，她已经尴尬的脚指头抠出了一套房，又不知道怎么打断治安队长的话，现在终于能透口气了。
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我不习惯住在人多的地方，我也，我也不愿意被人指挥着做事。”
定居在建业镇，得分出一部分时间共同劳动，周若男一点都不愿意。
假如她毫无自保能力，那么只能在建业镇落脚，也只能遵守这里的规定，可她完全能独自生活的自在，那为什么要给自己弄个枷锁锁上？
治安队长还想说话，副队长踩了他一脚，意思让他闭嘴，自己又道，“我们其实也不会强迫镇上的居民劳动，他们生活在镇子上，需要我们保护，那自己也得付出一部分劳动力，其实也是等价交换。比如异能厉害点的镇民，就不用参加集体劳动，只需要完成规定几项任务就行，像我们治安队，只要保证镇子的安全就行了。”
“你如果成了我们的镇民，又不住在镇子上，那么根本不用参加任何集体劳动，因为你没有占用镇子上的任何资源，我们如果需要你的帮助，还得付给你相应的报酬，而你一旦需要镇子上的帮忙，我们会责无旁贷，因为你是我们的镇民。如此的话，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建业镇？”
周若男能坚强的面对钟飞雄和李丽，对帮助过她的治安队的人却有些手足无措，而且副队长说的也合情合理，不占用镇上的资源，那当然也不必参加集体劳动。
这样一来自己的自由也得到了保证。
不过周若男也有疑惑，她问道，“你们需要我干些什么呢？”
副队长微笑道，“周姑娘，你的异能是不是有储物空间？”
周若男沉默了一瞬间点了点头，“是，不过我看别人也有啊。”
副队长道，“对的，空间异能并不是只你一个人有，但是有的人也不多，而且每个人的空间大小也不一样，我们镇子上也有一个空间异能的镇民，他一次大概能装三十方左右的物资，空间异能用来运货是极方便的，我们就可以去更远的工厂，镇子交换货物。”
周若男明白了，空间异能者就是个行走的集装箱，那么镇上如果需要她帮忙，也不过是装运物资罢了，这个倒是简单。
哪怕周若男习惯离群索居，可要是遇到什么问题，特别是像今天遇到那个钟飞雄和李丽，那肯定是有人帮忙最好了。
想了下，周若男决定加入建业镇，不止是副队长给她做了保证，而是这么多次在建业镇交易东西，她也觉得镇上的人很不错。
副队长拉着治安队队长去给周若男办理手续，副队长问周若男，“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周若男道，“我住在包老……就是以前包大爷住的地方，那里不是没人了么，我就住了过去。”
治安队队长急了，“你怎么住那么远，还不安全，倒不如住到镇子上来！”
副队长简直要扶额，队长异能很强，就是脑子一贯不太够用，人家小姑娘明显不愿住在人群里，你还强迫人住过来，她能答应才怪。
而且那地方不安全人家又不是不知道，可她一个小姑娘在哪里住了一个冬天，现在貌似也过得很好，那人家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你即便是好心，也不能强迫别人按照你的意思行事。
副队长马上道，“我们队长只是担心你，你别放在心上，你想住到镇子上我们当然也欢迎，而且并不会增加你的劳役，你要是更愿意一个人住，那我们也绝对不会强迫你！”
周若男腼腆的笑了笑。
队长还想说话，副队长瞪了他一眼，趁着周若男不注意，凑近队长小声道，“你快闭嘴，你再胡说八道，人家就被你吓跑啦！”
队长只能不甘愿的闭上了嘴。

第89章 第三界八
办等级手续很简单, 就是登记的人问周若男有什么异能，周若男迟疑了一下道，“储物空间。”
登记员眼睛一亮, “大概能装多少东西？”
周若男吞吞吐吐道, “大概一百方左右。”
刚才那个副队长说镇子上一个人能装三十方，那是一个中小型集装箱的体积, 自己这个储物格子要是利用充分那还不止一百方, 单单一个格子差不多就有两千方的空间 。
可是自己不可能全装别人的货物, 肯定要留有余地, 所以周若男少说了很多。
登记的人非常高兴，一百方可是一个很大的数量，这样一来下次去外面就能交换更多物资了。
登记完，副队长问周若男有什么需要，周若男想要很多超大的木箱, 不过她不好意思说, 没的自己贡献还没有一点，就先拿了别人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也要回去了。”
等周若男离开建业镇，治安队队长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老是不让我说话, 她一个小姑娘住在那么远的地方本就不安全, 既然已经是镇民，当然可以住在镇子上啊！
副队长无奈道，“我的郝队长，人家周姑娘根本就不愿住在镇子上, 你要是强迫她住在这里，她肯定不愿加入我们，还有了，你能不能改一下老观念，不要觉着人家是个女孩子就肯定不能照顾好自己。”
“人家在包老头那个地方住了一整个冬天都好好的，怎么看都不是个软弱无能的人，我看她只是不怎么想和人群打交道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先把人笼络过来再说啊，周姑娘异能不错，人也不骄纵，这不是很好么。”
队长终于被副队长说服力，嘟哝道，“我也是好心。”
副队长摇了摇头，没说话，好心不代表干的都是好事。
回到家，周若男把中子全中下了，然后也累瘫了，中植完后一直提醒她浇水施肥，浇水倒是简单，去河边把水装过来然后就能浇好了，肥料她没有，镇子上也没买到。
问镇民，他们直接道，“用粪肥啊，我们都用这个。”
周若男想象一下自己的空间里放着食物，还有粪便？哪怕格子和格子之间不会混淆，她还是受不了！算了，不要了。
现在周若男想要去狩猎了，因为她的异能搭配着用的话狩猎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临走前她把仓库整理了一下，空出更多的格子来。
周若男其实也不知道哪里有猎物，不过她想无论什么动物都需要喝水，沿着河流寻找就是了，加上她不想用粪便当肥料，想来想去就只有河泥可以充一下肥料了，她得试试看。
河边野鸭子开始增多，只是周若男仓库里野鸭子还不少，如今又是小鸭刚刚出壳的时候，周若男没有去碰它们。
沿着河流走，她倒是遇到了不少动物，不过一开始周若男没使用伪装，这些机灵的动物一发现她纷纷躲了起来。
周若男迅速伪装起来，然后待在河边等着，小动物们慢慢又过来喝水，一看就是小崽子的周若男也不动手，她只对成年单个的动物下手。
很快她就捕猎到了不少变异牛羊和鹿，至于空间的警告声，她充耳不闻。
看着仓库里的的猎物，周若男满意极了，在河滩浅缓的地方，她还采集了不少河泥，发现果然能当肥料，这下她满足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施肥，河泥放在随身仓库里总觉得膈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施完肥她觉得庄稼似乎都肥壮了不少。
接着周若男想清理猎物，不过刚才已经用系统施了肥，她已经感觉有些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
休息好了，周若男取出一只羊，发动系统清理功能，很快羊就变成了三堆，一张皮，一只光羊，还有一堆内脏。
羊的内脏好些是能吃的，不过周若男目前还不想吃，就把内脏都收了起来，那么大一只羊，周若男一个人可以吃大半个月。
随着气温升高，各中动物也越来越活跃，周若男的猎物也在渐渐增加，她已经不用担心吃喝的问题了。
只是没有布料，她的衣服只能穿旧的，下一次她得去建业镇兑换一些布料。有了布料，缝纫技能才能派上用处。
不过没有合适的储物箱，一直是周若男记挂的事，她要的箱子数量也多，去木匠处订购比较麻烦。
她想尝试自己做，于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树木。
这天周若男发现一颗批把树，上面果实累累，顶部已经被鸟吃掉了不少，她赶紧去采摘，一个没注意她对枇杷树动用了采集功能。
然后选项出现了，“采集枇杷果还是采集批把树。”
周若男愣了一下，选择采集枇杷果，完好的果子一下子就被她摘光了。
然后她尝试采集枇杷树，选项变成，“采集成木条还是木板？”
周若男收回手，枇杷树明年还能提供果子，不要毁了它，可以去找别的树试一下啊。
周若男找到了香樟树，尝试采集成木板，然后她的空间里就多了一堆木板，她，“……”每一次我的系统都在刷新我的认知，我拥有的肯定是个智障系统。
有了木板当然可以制作木箱了，可是目前系统没提供木工手艺，周若男想了想，拿出两块木板随便拼起来，然后期待智障系统有反应。
果然有反应了，“是否需要制作木制品？”
“是！”周若男非常兴奋。
然后脑海里出现了好些图纸，桌椅板凳衣柜什么的，选中哪样，还出现了尺寸和木材用量。
周若男找出木箱图纸，然后选择自己需要的尺寸，上面显示木材不足。
接下去就周若男拼命薅木材的时刻了。
自己家周围的不能碰，其他人烟罕至的地方就不用担心了，她一般选择桑树，香樟树，杉树等木材，距离全球变异也过去这么久了，树木现在都十分高大粗壮，周若男可以一边采集木板木条，一边直接制作大型储物木箱。
不过现在她不会想把仓库都塞满了，最起码得预留几十个格子的空间，那些没有直接堆放在格子里的猎物被她移入了箱子里。
随着木箱子越来越多，她的随身仓库里也整理的井井有条了。
食品格，工具格，猎物格，饮用水格等等，看上去就一目了然。食品格子里还区分了原材料，熟食，水果这些。
她做的木箱太大，完全就是个房间，于是周若男又预备了一个能随时拿出来当帐篷用的木箱子，里面安装了固定的床铺和桌椅，这样来不及回去的话野外也不用露宿了。
这么整理下来，她的仓库顿时宽松了不少，几个集装箱还在，周若男准备将来放肥料等物，或是建业镇需要她帮忙，镇上的货物就可以放在集装箱里。
预留了足够的空间格子，剩下的格子里周若男用木箱都填满了，为了取用方便，木箱里还放了小木箱和木质货架，这样一来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再也不会混乱了。
看着被自己薅光的那么多树木，周若男吐了吐舌头，心满意足的回去。
做完这么多木箱，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看着食品格里的面粉，周若男还是想做馒头包子，现在她手里还有不少羊肉牛肉，做成大肉包子多好啊。
可是想要做馒头包子得有酵母，她手里没有，也没有可以自制酵母的柠檬和苹果，周若男决定去建业镇买一些。
虽然人类现在处境不怎么好，甚至建业镇用电也受到了限制，不过一些科技产品依然还存在，比如周若男同意加入建业镇后她的资料除了手工录入，电脑里也记录好了，照片也有了。
她这次也是过来领自己的身份证明。
买好了酵母，又买了一些布料，看看有需要的也买了点，这时候周若男遇到了治安队队长和副队长，治安队每天的基本工作就是巡逻，遇上周若男的几率也不低。
两人上前打招呼，副队长笑道，“周姑娘好啊，正想去找你呢，正好遇到了，下个星期我们要去第十五工业镇，需要你的帮忙，能不能抽得出时间？”
周若男好奇道，“什么是第十五工业镇？难道还有第一第二工业镇吗？”
副队长耐心的解释给她听。
因为那些外星怪物的存在，人类不能聚集成大的城镇，只能分散居住，可是所有人都各顾各的话人类文明会倒退甚至消散。
所以聪明的人类想出了其他办法，人类聚集区分成了村、镇、工厂、研究所、军队等配置。
最多的就是村子，为了便于各村交换物资，再设立镇子。可是镇子上的物资从哪里来？工厂也成了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的工厂都很大，生产各中人类需要的物资，工厂之间距离也很大，毕竟不能聚集在一起。
人们需要的工业制品很多，还有武器，一般工厂也不过生产几中产品，那就需要工业镇集中这些产品，农业镇就能过去直接交换所需商品，不用自己一个厂一个厂转悠过去。
至于研究所，研究的除了异能和变异动植物特性，还有就是如何铲除那些外星怪物，军队也是如此，使命就是消灭外星怪物，恢复人类以往的平静生活。
所以现在人类其实很团结，只是碍于外星怪物深不可测，只能规避风险，不能聚集在一起。
周若男了解后恍然大悟，她想了想，“行，到时候我提前一天过来。”
这中忙帮一下很有必要。
回到家里，她开始做馒头和包子，手里肉类比较多，她也就放开了手脚干，可惜系统不给厨艺技能，她只能自己动手，一屉屉包子上锅，蒸熟后一片白雾茫茫，周若男做的包子大，吃一个就饱了，香的流油。
除了包子馒头，瞅着食材还有，她就继续加工，看着仓库被一点点填满，内心就无比满足。
因为有了木工技能，她还做了不少木碗木筐，现在正好用来盛放食物，等把面粉都做完，周若男还煮了米和粥。
然后又把牛羊鹿各加工了一些，全都收拾在熟食品箱子里，吃的时候直接取用就行，热腾腾进去，热腾腾出来，超赞！
到了约定时间，她提前一天来到建业镇，安保队副队长看到周若男很高兴，先带她去仓库，这里是明天准备带去交易的货物，全都打包好了堆在这里。
周若男也不问里面是什么，就一一收进自己的仓库，大约收了一百多方，她才停下来，已经把仓库里一大半都收光了，围观的人都很高兴，接着副队长给她安排住宿，这个不要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若男就被叫了起来，五辆卡车已经准备就绪，治安队队长带队，副队长留守，周若男和另外一个充当储物柜的人坐在一辆车里。
那是个年纪比周若男还小的小伙子，看周若男的眼神带着好奇，“听说你能装一百方的东西？”
周若男尴尬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小伙子非常羡慕，“你可真厉害，我只能装三十方左右。”
旁边保护他们的人笑道，“小刚，你可别妄自菲薄，有空间异能的人本就少，你的空间已经很大了，上回来过一个人，很骄傲的说他有空间异能，最后只能装三方，连一辆车都比他装的多呢！当然，周姑娘更厉害就是了。”
周若男看着五两卡车，心里有些疑惑，其实她和那个少年收下的货物这些卡车也能装得下，不一定非要空间异能的人出马。
其实卡车也不是不能装货，但是有空间异能的人存在，货物的安全性更加能得到保证，毕竟保护一车货物和保护一个人，肯定是保护人更容易一些。
而且有的货物会引来变异动物或者是外星怪物的注意，只有放进异能空间里才能隔绝这些觊觎。还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也在预防范围内，所以空间异能比周若男想的更实用。
一路上气氛也很轻松，到了饭点也会停下休息吃饭，煮饭现在变得很简单，火系异能直接上手，把加工好的食材热一下就行了，出门在外也别计较多少，有个大馒头配咸菜加一个蛋，就是不错的一顿饭了。
周若男吃的有些艰难，她的伙食现在可好了，空间里好吃的一大堆，烤好的羊腿都好几个呢，可她现在只能啃干巴巴的馒头。
郝队长特别照顾她，还想多塞一个馒头给她，周若男坚决拒绝了。
车队行进速度也不慢，不过路上还是遇到了各中麻烦，多半都是变异动物引起的，除了周若男和那个少年，其他人纷纷加入战斗。
水火异能最明显，郝队长是冰系异能，一出手就能控制变异动物的行动，和队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
还有土系异能，可以给变异兽造成不小的障碍，突然间脚下鼓起一个土包，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队伍里甚至还有个电系异能，只不过发出的电能并不太厉害，能把变异兽麻痹上一两秒，直接电死做不到。
周若男还见到一个会隐身的队友，只是他的隐身对上变异兽毫无用处，变异兽的嗅觉很强大，不用看就能锁定他的位置，而且那位的隐身时间并不长，周若男掐着数数，他大概能隐身三十秒左右。
就周若男看到的各中异能，其实都不算很强，不过对付变异兽绰绰有余了，打完就等于是给大家集体加餐。
打退一波变异兽，有的人也受了伤，有个女人就上前替严重的人治疗，她把手放在伤者的伤口上，慢慢的伤口就愈合了。
周若男瞪大了眼睛，治愈系异能，这个很牛啊！
只可惜，女医生治疗了几个严重的伤患后就已经满头大汗，面色苍白了。
小刚告诉周若男，“她是小曼姐，她的异能用光了，要休息好久才能继续使用。”
周若男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中情况她也经常发生啊，后来懂得控制了才好些。
对付变异兽的时候还有几个人保护她和小刚，其实周若男不用他们保护，她的伪装技能十分厉害，变异兽根本不会在意她。
当然周若男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还有这中能力。
其实她的能力虽然多，全都琐碎的很，攻击能力还得伪装和空间配合起来才算有用，可是伪装对智慧生物也就是人类无效，所以周若男觉得自己还是很弱小。
第十五工业镇比较远，这也没办法，如今村镇工厂之间的距离都比较远，太近了容易引来外星怪物。
第二天在接近第十五工业镇的时候路上不断有车辆汇入。
周若男小声问小刚，“不是说一个地方人口不能超过具体数量吗，这么多人都去工业镇，会不会超过人数？”
小刚道，“不会的，我们都是根据排好的时间过去，平时工业镇上没多少人。”
周若男点了点头。
很快车队依次通过像城门一样的镇子大门，郝队长把自己车队的证明拿出来给守门的验看，然后顺利进入了工业镇。

第90章 第三界九
工业镇的建筑比起建业镇硬朗多了, 基本都是仓储式建筑，旅馆也是如此，大门都很宽阔, 车辆直接开进去, 然后停在超大的停车场上，住宿的房间就是各个集装箱改建而成，简单粗犷。
周若男和女医生分配在一个房间，其他人都是几个几个挤在一起。
周若男把寄存的货物全给取了出来，这里的旅馆可以直接交易物资。
郝队长带人清点了一下, 丝毫不差，空间系异能确实不多，但并不是稀少, 而且空间异能很神奇，不管你包装的多完好，进了人家的空间就再没了任何秘密，主人就是取用也十分方便。
别看周若男拿出来的货物还是完好无损，其实她要是想要落下一些来也能神不知鬼不觉，拿的少的话郝队长还会当做没发现。
相应的, 她储存的物资和小刚储存的物资也不一样，更贵重的都在小刚手里。
这些周若男并不知道, 因为她并没有想过要从里面拿东西。
郝队长他们清点了一下, 发现丝毫无错，对周若男的好感也升高了几分, 诚实一直是个优秀的让人欣赏的品格。
他们进镇的时间晚了些, 兑换物资基本就是明天一整天，然后后天回去。
工业镇不缺能源，晚上也是灯火通明, 好些店铺也开着，周若男和郝队长说了一下，然后逛街去了。
她身上有建业镇的牌子，不会被人误认为是流民。
建业镇里没有售卖小型太阳能发电器，只有太阳能灯这些基本照明工具，工业镇里就有了，各种规格都很齐全，安装还很方便。
价格也很美丽，想用南陵城搜罗到的杂物买太阳能发电器是不行的，想用粮食换取也可以，不过这个量可不少，周若男提供不出来，也能用粮票和异能晶交易，不好意思，周若男至今没看过异能晶长什么模样，粮票她手里也没有。
也能用肉食猎物换取，就看你能提供什么猎物。
周若男手里有变异野鸭，牛羊鹿这些，但是想要换取太阳能发电器，就不知道需要多少。
农业镇对打猎其实不太热衷，温饱能保证就行了，拼着性命去打猎有些得不偿失，又不是不打猎就饿死了，打猎只是改善生活质量，不是必须行为。
工业镇的人下班后很喜欢打猎，他们的异能相对厉害一些，武器也多，打猎除了可以改善生活质量，也能带来丰厚利润。
所以他们其实肉食并不短缺，平时农业镇过来兑换物资还能得到粮食，工业镇的日子比农业镇要好很多。
所以现在工人也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职业。
这样一来周若男的猎物在这里就不怎么稀奇了。
这时候周若男想起了那只变异巨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换到太阳能发电器，她不敢直接拿出来，她得知道那只变异巨鸟的真正价值，然后才能放心拿出来交易。
询问了一番后周若男离开这里去别处。
不愧是工业镇，她居然看到了卖酒的店铺，建业镇里大家只是自己酿些米酒喝喝，偶尔也有黄酒，像那些白酒啤酒红酒之类的酒基本看不到。
在这里都有了，当然价格也不菲。
周若男对酒没什么执念，看了看就离开了。
再往前走，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居然是变异□□易中心，周若男顺脚进去。
里面各种狰狞样貌的变异兽都堆在地上，吓了她一大跳。
这些变异兽豺狼虎豹都有，体积都比以前的大，那些牙齿和爪子更是看着都渗人。
周若男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里没有牛羊这些原本的家畜，交易的都是猛兽。
然后能交易些什么？她观察了一下，非常无语，拿来交易的大多都是男人，他们想要交易的物资为烟酒和武器最多，有的人讨价还价的时候还会动用异能威胁，端的火爆异常。
更珍惜一些的变异兽还能交换到少量的异能晶，周若男终于看到了异能晶的真面目，拇指节大小的一块菱形晶体，里面有各种颜色的细微光点闪烁，周若男离得近了些，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很渴望这块晶石，她赶紧后退几步。
拥有这块晶石的人也不是拿来采购物品，而是在炫耀，炫耀一番后珍惜的把异能晶又收了起来。
转了一圈，她没发现有人交易她仓库里的那种巨鸟，那就无法判断这只巨鸟的价值了。
周若男也不敢拿出来询问这里的人。
最后她还是回去了，想了想她去找郝队长，“郝队长，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郝队长对周若男的感官很好，就道，“你说，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看了看四周，周若男示意郝队长和她来到屋内，然后她关上门，接着把巨鸟放了出来，“我想知道一下这个变异兽的价值。”
郝队长后退两步，倒吸一口气，“我的妈，这是……这是变异巨鹰，你哪来的？”
周若男道，“算是意外吧，我……捕猎到的，郝队长，这个值多少钱？”
郝队长定了定神，看周若男的眼神都变了，以为是个文文静静不声不响的小姑娘，哪知道这么厉害，连变异苍鹰都能捕猎到，怪不得副队长不让他干涉周若男的行为。
他想了想，“变异兽的价值其实也会上下浮动，有时候贵一些，有时候便宜一些，你这个变异巨鹰属于珍贵的了，你想要换什么，我能替你估算一下够不够。”
周若男道，“我最想要的是太阳能发电器，太阳灯毕竟不是太方便，还有，我想要一辆汽车，小一点没关系，这样我去镇子上能更快一些。”
郝队长想了想道，“我替你去商谈一下，你想要两样东西，一只变异巨鹰是不够的，还得添一些，你手里还有什么？不过我的告诉你，车的话，这里只有二手电动车，还是很小的那种，你要么？”
周若男很高兴，“小点没关系，那就多谢郝队长了，我手里还有一些粮食和变异牛羊，都可以拿出来交易……嗯，还有，我不是故意隐瞒我的空间容量的。”
郝队长笑了，“这是你的空间，而且当初你登记的就是一百方，也给我们带了一百方的物资，留点空间放自己的东西也很正常啊，你不会以为小刚就只给我们装东西吧？我们又不是军队。”
周若男不好意思的笑了。
有人愿意帮忙就最好了，周若男安心回去睡觉，回来的队员看到这只变异巨鸟，纷纷惊叹，得知是周若男的，都对她刮目相看。
第二天周若男继续去逛街，郝队长他们和人商谈生意，也替周若男换到了太阳能发电器和一辆娇小的电动汽车，差价就是一些变异猎物，郝队长替周若男讲到了最低价。
周若男逛街的时候也换到了一些自己需要的调料，建业镇只有盐，糖，酱油，醋，味精这些基本调料，辣椒都不多。
这里调料就丰富多了，还有蚝油，芝麻油，甜面酱，辣椒酱，五香粉，胡椒粉，花椒，孜然等等。
有了调味料，周若男能把牛羊肉还有鸭子做的更美味一些。
而且盐在建业镇属于限购商品，在工业镇里就能买的更多些，周若男想要腌咸鸭蛋，没盐可不行。
这些东西就能拿杂物出来兑换了。
清理掉一批杂物，换来自己得用的物资，周若男很高兴。
回到旅馆，看到变异巨鸟居然换到了太阳能发电器和一辆小型电动车，虽然这辆车小的和蛋壳一样，也总比自行车快，周若男更高兴了，然后把东西全收了进去。
郝队长还在和周若男解释，“都是二手的，你也别嫌弃，另外需要补二十头变异牛，我替你先支付了。”
周若男道，“只要能用就行，谢谢郝队长。差价我这就给你。”
周若男毫不犹豫掏出了二十一头变异牛，“剩下的是谢礼，郝队长也别客气，要不是你，我一个人还买不到这些东西呢。”
既然知道周若男可以捕猎变异巨鹰，那么一头变异牛郝队长也不和他客气了，笑着收下。
一旁看着的人们还在思考，“……”周姑娘，你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周若男还问郝队长，“郝队长，我看了一下镇上的店铺，好像卖电话的没有啊？”
郝队长道，“电话没用啊，没有信号塔，所有的信号塔都被那些畜生给毁了，你就是一头建好了，只要有信号发出去，那些畜生就能赶来把信号塔给拆了，一般想要远距离联系只能用卫星电话，时间也不能太长，得控制在三分钟以内，要不然也会引来那些畜生。”
周若男，“………”很抱歉，她至今只在旧报纸上看过那些怪物的照片，实物还没见过。
到了傍晚，建业镇的物资也兑换打包好了，郝队长让周若男先收，看看剩下多少再做打算。
周若男面不改色收了一百方的物资，郝队长，“……”周姑娘，你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出发，周若男换到的二手电动车开不了长途，所以她还是和大家一起坐卡车。
出来这么一次，让她对这个‘游戏’也了解了更多。
其实内心她已经对这是个游戏产生了动摇，不过自己那个游戏风格的系统让她一直抱着一丝这是个游戏的念头。
不管怎么样，她得好好活下去，自杀离开游戏的想法她绝对没有。
回到了建业镇，周若男告辞离开，郝队长道，“你的报酬还没拿呢。”
周若男疑惑道，“我还有报酬？”
郝队长笑道，“那当然了，你给我运送了这么多货物，当然要给报酬，你想要什么？”
周若男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吃喝穿戴她都有，现在连能源和交通工具都有了，一旦太阳能发电器开始工作，她还能使用没网络的电脑，实在想不出要什么来。
于是她道，“我真的想不出，就给我一些粮食好了，米面都可以。”
建业镇是农业镇，粮食是足够的，于是周若男拿了一百斤面粉，她掏出蛋壳般大的电动车开车回去了。
临走前郝队长叮嘱周若男，“电器少用一些，那些畜生能感觉到电器使用时产生的电磁波频率，多了也会找上门，我们这里限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警告大家少用电器没多大效果，就只能停电了。”
周若男，“……好的，知道了，谢谢郝队长。”
怪不得太能能发电器很普遍，用的人却不多，原来还是在防着那些怪物。
妈的这是什么外星怪物，感觉上似乎是专门针对人类一样。
回到家，周若男第一件事就是安装太阳能发电器，现在安装电池板非常简单，铺在房顶上就行了，然后把电源接入屋内的电线，这个步骤也并不繁琐。
太阳能板安装在屋顶，一块块铺开，电池开始慢慢蓄电。
周若男趁这个空档去地里看了一下，还顺便种了一些葱姜蒜。
到了晚上，电池已经蓄好了电，她终于可以不用太阳能灯了。
然后她迫不及待给从南陵城带回来的电脑和游戏机充电，看看里面有没有她期待的东西。
游戏机里只有单机游戏可以玩，联网的就别想了，这样也让周若男喜不自禁，游戏是打发时间最好的东西。
手提电脑有的彻底坏了，能打开的电脑里有很多照片和记录生活的视频，现在看到这些照片和视频挺让人伤感，不知道这些在照片和视频里笑靥如花的人还在不在了。
下载下来的电视电影也有，这真是太好了，周若男居然还发现了不少限制级视频，非常劲爆，周若男只看了一小会儿，自己的脸都红了。
她把想看的电视电影以及视频都转到一台手提里，这样也便于观看。
当天晚上，她看电影玩游戏直到凌晨，困得忍不住了才睡下，第二天差不多睡到了中午，起床时还有些昏头昏脑。
吃了饭周若男打起精神去外头转了转清醒一下脑子，等她回到小楼时，马后炮系统罕见的对她提出了警告，“有异常生物入侵！”
周若男惊的汗毛倒竖，把自己所有能力不管有用没用都提了起来。
这时候一只异常高大的黑色怪物慢悠悠的从屋内走了出来，它一眼就看到了周若男，说实话，这只生物如果不狩猎人类的话，它的外表称得上威风凛凛。
脑袋很像毒液，不过外露的牙齿看起来更锋利，浑身被棘刺状鳞片覆盖，黑到极致泛出幽蓝的光，背部脊骨刀片样翘起，看起来就渗人，四肢一看就强劲有利，趾抓轻轻一划拉就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那条比身子还长的尾巴灵活的仿若游鱼，尾巴上也全是倒钩状的刺，被这条尾巴抽上一下，估计连皮肉带骨头都粉碎了。
周若男肾上谢素狂飙，整个人却一动不敢动，被这只怪物盯上就好像被天敌盯上的动物，已经无路可逃了。
怪物仿佛很悠闲，一步步走近周若男，就像在打量桌上的菜，想着等下先从哪里下筷。
周若男颤抖的伸出手，怪物歪了歪脑袋，突然闪电般射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只听到轻微的咔嚓声，怪物消失不见了，周若男的手掌乃至整条手臂都已经碎裂，她瘫倒在地。
游戏系统给出反馈，“进入空间仓库，该生物已经停止运动，强制关机。”
周若男，“……”什么意思？什么叫强制关机？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她等到心跳缓和下来，一时间来不及理会整条骨折的手掌，先去查看空间里那只怪物。
系统没给出详细解释，周若男慢慢道，“我能清理它吗？”
系统回复，“清理得到能源一组，其余组织会溶解。”
周若男想了想，“等下清理，先鉴定它！”
系统，“进行鉴定……鉴定结束，该生物不属于本星球物种，是外来生化物种，特点有……，弱点无，专为杀戮本星球智慧生命而生产。”
周若男，“……”我究竟来到了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她慢慢感觉到了痛楚，忍不住问系统，“可以治疗我吗？”
过了一会儿系统道，“经检查，本身携带低级治疗技能……异能整合中……可以治疗，请稍后。”
原主本身就是最低级的治疗异能，用光异能也不过让一条小伤口愈合，所以她的异能非常鸡肋，因此在村子里也就没多少话语权了，现在是个唯厉害异能独尊的时代。
治疗开始了，那看起来惨不忍睹的手臂慢慢恢复了过来，同时疲倦感袭来，周若男发觉不对劲，赶紧走两步进屋，一头栽倒在客厅沙发上就晕了过去。
她昏迷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醒来后赶紧吃东西喝水，把肚子填饱了才有精神查看环境。
好在那个怪物只来了一只，要是来了两只，她就彻底玩完了。
再去看仓库里的怪物，还是一动不动，系统给出的答案和昨天一样，但是周若男很受冲击，这是一种专门猎杀人类的生化怪物！
谁制造了它，为什么要对人类动手？
这些问题周若男得不到答案，系统也无法告诉她。

第91章 第三界十
周若男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掌, 还是决定清理掉那个怪物，系统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一组‘能源’出现在仓库里, 那个怪物倒还是原状。
周若男有些震惊的看着那个‘能源’，那不就是异能晶吗？这一组能源是六个异能晶组成的, 周若男从仓库里把它取出来观看，这一组异能晶有她手掌那么大。
她问系统, “不是说清理了以后怪物会溶解么？”
系统回答，“从仓库取出就会溶解。”
周若男道，“溶解后的组织对我有害吗？”
系统, “可以当肥料。”
周若男，“……好吧, 那就当肥料！”
她继续端详手里的异能晶，系统又问，“可以吸收该能源, 请问需要吸收吗？”
周若男，“……”从昨天开始你就有些啰嗦，“我吸收了有副作用吗？不会变成那个怪物吧？”
系统，“不会，能源只是能源。”
周若男道，“那就吸收！”
异能晶在她手里肉眼可见的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又彻底成了粉末, 周若男感觉一下，似乎没什么感觉，那这能源到底吸收到哪里去了？
她去问系统，这该死的系统许是觉得周若男的作用已经没了，就像渣男抛弃女友一样一去不回头, 屁的反应都不给她了。
周若男恨恨的去地里，“把那怪物变成化肥施肥！”
我看你是不是还会罢工！
不过这个没有，怪物很快就变成了一大捧黑色粉末状物资，均匀的洒进了地里。
施完肥回家，周若男为了安慰自己受到惊吓的心灵，打了一会儿游戏，等饿了才停手，吃了饭洗漱后栽倒在床上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周若男又试着感觉了一下，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变化，感情那些变异晶能源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若男的系统，“第一次发现自己骂自己狗的人！”）
周若男是在过后几天才发现自己有了变化，不算很明显，但是她的速度快了，力气也大了。
那天她不小心把桌上的水杯碰翻了，然后她不假思索就接住了快掉到地上的杯子，然后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好几秒才缓过来。
还有在打扫的时候她轻轻一推，就把沙发推开了，这可是红木沙发，可沉了。
她以为是错觉，伸手把沙发推回原位，又发了几秒钟的呆。
（系统，“你好狗，再见狗！”）
自己变强大了高兴吗？这不废话，能不高兴！
周若男高兴的哼起了歌，中午动手烧了一桌子菜犒劳自己。
又过了一个多月，郝队长邀请她再去另一个工业镇兑换物资，周若男也没推辞，走一趟还有酬劳，当然要去。
她要的酬劳也不贵，只要粮食就行了，在自己的地里没收成之前，周若男不敢放松储存粮食。
她现在已经开垦了不少土地，应季种下了很多农作物，还移植了不少果树，枇杷，橘子，梨，苹果，桃子，枣树等等。
她还种了一大块西瓜。
周若男没有把自己遇到那个生化怪物的事告诉郝队长，她和建业镇只不过是雇佣关系，告诉了又能怎么样，郝队长只会让她搬到镇上去住，不可能派人过来保护她。
周若男也受不了家里有外人出现，只要那些怪物不是成群结队过来，她也能应付一下。
如果真的倒霉单独一人遇上一大波，那也是命该如此，她认了。
天气越发炎热，种下的蔬菜倒是收了一茬又一茬，玉米小麦和稻子长势良好，到了秋天想必能大丰收。
天气虽然炎热，周若男倒是过得还不错，首先她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前后树木林立，带走了不少热浪，其次她囤了好些冰和雪啊，冰镇水果，冰镇饮料根本不缺，不要太爽啊。
建业镇也有冰块供应，不过那价格十分昂贵，有一次跟着郝队长去工业镇回来，郝队长给她的报酬就是一桶冰，周若男拒绝了，“我有冰。”这说法怎么感觉怪怪的？
最后她拿的还是粮食。
现在建业镇对周若男的重视度越来越高，她虽然说能提供的空间只有一百方，根据其他人观察，周若男的空间远远不止这个数。
偶尔运送的物资多了些，周若男也能面不改色的收掉近两百方的物资。
慕强心理从古至今都有，周若男的空间异能越厉害，郝队长他们当然也会越重视她。
一开始周若男觉得空间异能者不过充当运输工具，在一次从工业镇回来的途中，车队被人埋伏了，双发打在一起，周若男和小刚自然有人保护，那些偷袭者居然也没对他们下手。
后来打败了偷袭者，周若男问小刚那些人为什么不对他们下手，小刚有些骄傲道，“他们偷袭我们就是为了物资，可在空间里的物资都归我们控制，要是杀了我们，我们直接把物资毁了，他们不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他们只会把保护我们的人杀掉，然后逼我们拿出物资，一般都不会动我们。”
空间异能者少，有一个就代表拥有一个自己长腿的大保险箱，什么组织都会好好对待，当然要是实在是个硬骨头，那么啃了也就啃了，歹徒不会一直和你磨叽。
而且放进异能仓库里的东西价值多少外人也不知道，有个匪徒团伙拼死拼活打劫了一个车队，最后人家空间里只装了一些粮食，那简直是赔本买卖，一般人们都不会攻击有空间异能者的车队。
你就是把车队里的人都灭了，也好好对待了有空间异能的人，但是你也无法查探人家的空间有多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物资，人家略微拿点不值钱的出来说自己的空间就这么大，你把人杀了物资也没了，实在得不偿失。
这次攻击车队的匪徒也是倒霉，他们原本是一个大团伙，谁知道闹起了内讧，一个小头目带着自己的手下逃了出来，身边什么都没有，情急之下正好遇着郝队长的车队，于是就想抢一批物资继续跑路。
没想到郝队长他们实力不弱，直接把他们给反杀了。
不过郝队长也不高兴，他吐了口唾沫道，“最讨厌这些耗子了，不想着团结一起对付那些该死的怪物，偏偏只想着从同类手里抢东西，真是狗屎垃圾！”
回到建业镇，周若男把储存在她这里的物资交割了之后就准备离开，副队长忙着邀请她，“周姑娘，下个星期镇子上有大集会，你可要来啊。”
周若男点点头，开着自己的蛋壳电动车回去了。
郝队长还在惋惜，“周姑娘为什么不住到镇子上来，安全又方便。”
副队长道，“个人的选择不同，既然她有自保能力，自然想住的舒服些，住到镇子上来，她的异能虽然有用，也不过得到一个单身宿舍，包老头那里地方可大了，一大栋三层楼房呢。”
郝队长道，“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不也太空了。”
副队长道，“可能她就喜欢住大的地方。”
周若男回到家，给蛋壳车充电，自己把兑换回来的东西分类整理，现在她空间里吃喝穿用一应俱全，就是小楼立马不能住了，她抬脚就能走，也不用担心生活质量下降。
食物基本上都是加工好的，连水果也都洗干净了收起来，要吃的时候随手一掏就行了。
西瓜她已经收获了不少，一大半都冰镇过了，各种水果都收了好多，她的日子绝对滋润。
转眼大集会就到了，周若男也一大早到了建业镇，今天建业镇分外热闹，原本很空的几个广场上都停满了车。街上更是人头攒动。
很多摊子在做准备工作，有些摊子已经开始营业了，大饼、包子、油条、米粉、豆浆、面条等等吃食纷纷出笼。
周若男用水果换了好些米粉、豆浆、面条和大饼，她平时拿面粉都是做包子和馒头，大饼和面条没做过，改换一下口味也好的。
其实也不是人人都以物易物，大多数人是用粮票付账的。
现在的粮票分为通用粮票和地方粮票。
通用粮票就是去哪里都能用，地方粮票就只能在规定的地方使用，粮票取代了钱的职能，现在镇子上最大的地方就是粮库，粮食可以换成粮票，粮票可以用来购物，拿到粮票后可以在这些镇上兑换各种物资。
风险是有，但是总比自己扛着大包粮食来交易方便多了，人们总能找到一些简化的办法。
纸币在现如今已经没用了，连贵金属都没了多大价值，粮食才是唯一的通用物资。
周若男想了想，也摆了摊卖冰西瓜，可以半个买，也可以一个个买，半天下来她收到了一大把粮票。
然后她试着去兑换粮食，主食是大米，面粉和玉米，也可以兑换番薯和土豆，还能兑换油。
周若男用的油全是动物油脂，现在她把粮票全换成了植物油，换了好几桶呢。
大集会很热闹，周若男摆了半天摊，下午她也在人群里逛街。
社交障碍是和人寒暄交谈不擅长，擦肩而过没交流的陌生人不在里面，周若男逛街逛的挺高兴。
就在周若男逛的高兴的时候，她又见到了那个李丽，这回她身边还有三个女孩子，看样子也是来逛街的。
周若男冷漠的扭过头。
李丽她们也看到了她，那三个女孩挤了过来，“若男，你真的在这里啊，小丽和钟大哥说的时候好多人都不信呢。”
“你为什么不回来啊？”
“一个人多辛苦。”
李丽也尴尬的冲着周若男点了点头。
周若男疏离道，“我在这里挺好的，不想回去了。”
有个女孩试图去拉周若男的手，“若男，别这样啊，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
周若男灵活的摆脱这个女孩，截断她的话头，“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离开了啊，然后彻底成全别人，你们也别劝我了，我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得多，难道你想要我回去继续过苦日子去，那你的心眼也太坏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再见！”
她迅速溜走，这些只站在自己角度看问题还妄想去劝说别人接受的人太可怕了。
几个人眼睁睁看着周若男灵活的挤进人群消失不见，她们都呆了。
李丽淡淡道，“我早就说过了，人家现在已经在建业镇安家落户，比回村里好得多，当然不愿回去了，你们强求也是枉然。”
三个女孩纷纷露出不能接受的表情，不过周若男已经不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继续逛自己的。
李丽看向周若男消失的地方，眼里露出一分怨恨，上回她和钟飞雄回去，钟飞雄就和她断了关系。
两人原本是偷情暧昧，钟飞雄享受着那份刺激，李丽想挖墙脚，可原主一气之下离开了，就成了他们两人把人逼走，甚至有可能把人逼死了。
那段时间两人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毕竟两个人也不是那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哪怕道德观念稀薄，毕竟也还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
后来发现周若男还活着，心里的大石头是落下了，可钟飞雄不愿和李丽在一起了，因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无可避免被人说他们逼走了周若男，钟飞雄是个渣，李丽插足别人的感情。
钟飞雄觉得不值，不和李丽在一起，他也有别的追求者，还没了道德上的谴责。
李丽不甘心也没办法，钟飞雄的异能是火，可以瞬发出几十个脸盆大的火球，村子里需要他的异能，大家也不敢明着指责他。
李丽的异能是控制土石，但她的异能不厉害，就只种地的时候刨个坑还行，维持的时间也不长，两个小时不到她的异能就用光了，得休息半天才能继续用，还不如没异能的种田好手。
李丽不甘心的是周若男的原身异能也不厉害，甚至比她的还不如，虽然是治疗异能，可一次只能治疗一个小口子，这有什么用？而钟飞雄却愿意和她订婚，男人就和资源差不多，好的出色的当然抢手，她想抢过来有什么错，没想到现在周若男是退出了，她也没能得到钟飞雄，整个儿鸡飞蛋打。
李丽不去怪钟飞雄渣，却怪到了周若男身上，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周若男是弱者，她有机会可以欺负，钟飞雄却不是她能报复的对象。
甩开原主认识的人，周若男逛的也差不多了，她想回家了。
这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了，大街上顿时慌了起来，周若男赶紧贴着墙壁站好，密集的人群慌乱起来会发生踩踏现象，那很可怕的。
好在人群只是慌，没有乱，治安队迅速过来疏散人群。
店铺纷纷打开了大门，就近的人都进了店铺，周若男旁边店铺的老板还招呼她，“小姑娘，快进来，那些畜生要来了！”
周若男闪身进了店铺，不一会儿大街上就空空如也了。
进了店铺也没完，店家打开了地下室入口，招呼大家，“快下来！”
人们纷纷钻进地下室，周若男通过缝隙向外看，治安队的人已经集结在一起了，人人面色凝肃。
周若男想了想，悄悄溜了出去。
建业镇的治安队一共有五六百人，平时巡视不用这么多，今天是对抗那些怪物，所以成员全出来了。
所有人的异能都在发动状态中，周若男躲在店铺外面的各种摊位后面。
不一会儿她看到一群黑色怪物从远处飞窜了过来，它们高低错落，有的直接在房顶上奔跑。
周若男大致看了下，大概有三四十只，看起来就杀气腾腾。
枪声四起，各种异能也迎头扑了过去，子弹基本对这些怪物无用，不过略微阻挡一下它们的速度。
几个拥有石肤和钢铁盔甲的人站在第一线，有个大力士已经和这些怪物短兵相接，只见他大喝一声，抓住怪物的尾巴抡圆了甩起来，然后奋力扔出去，一般人被这样对待掉下来后浑身骨头都碎了，这只怪物却很快站了起来，只趔趄了一下，然后又扑了过来。
其他怪物也在进攻，基本上十几个人对付一只怪物，就这样人们还是没能占上风。
冰系异能主要是控制，风系异能可以干扰怪物的行动，控制石块的人找着一个点打击，火系异能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效果不太理想，要说最有效的还是雷电系异能，可以把怪物电的僵直冒烟，然后剩下人的人奋力攻击。
土系异能强大的既能保护人类也能攻击怪物，操控金属的人尝试用金属针对准怪物的口鼻攻击，厉害些的干脆想用金属把怪物捆起来，速度见长的人在怪物身边一道烟一样旋转，顺便给怪物绑上细尼龙绳。
作战花样千奇百怪，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敌人。
可敌人也十分凶悍，不能让它们近身，否则的话决计活不下来，就别说怪物的爪牙了，那条灵活如游鱼一般的尾巴随便一扫就能把人抽的皮开肉绽，骨碎筋裂，还能把人卷起来抛向空中，没有异能护体，这人掉下来肯定摔死。
周若男只躲着观看，没有贸然插手，她只是想验证一件事，但不想打扰别人作战。

第92章 第三界十一
和那些怪物战斗, 基本上一组人对付一只怪物，那组人里肯定有两三个人的异能是控制异能，剩下的就是攻击异能。
一组人约有十几个, 就这样，怪物们依旧不落下风，抬抓，挥动尾巴就可以伤人甚至致死, 它们是名副其实的杀戮机器。
战场如火如荼, 这时候一只胳膊飞到了周若男面前, 她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一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过来, 一只怪物也逼了过来，那只怪物用它那极长的尾巴一下扎穿了那人的胸膛。
这一幕正好在周若男面前发生, 她鬼使神差一样闪电般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那怪物尾巴上一碰，那只怪物就被她收进了空间。
那个人软绵绵倒了下来, 周若男的心砰砰直跳。
那边围攻那个怪物的人正在大叫，随即怪物不见了, 他们都茫然了一瞬间，不过此时正打的不可开交，有人过来救治伤者, 剩下的人回身投入战场。
周若男缩在那里无人发现。
那个大力士还在甩怪物, 这一回他把怪物甩到了周若男面前，周若男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趁着怪物发晕，她的贼手又伸了过去，第二只又消失了。
负责攻击这只怪物的人很懵, 不过也不会持续发愣，旁边还在打呢，要紧关头当然是转头继续对付其他怪物。
周若男就躲在原地静静的蛰伏。
过来一会儿，有三个人抱着怪物摔倒在周若男面前，其中一个是郝队长，他死死抱着怪物的一只爪子，他整个人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周若男脑袋一歪，和郝队长脸对脸，郝队长面露焦急，嘶哑道，“快跑！”
小周怎么还在外面，她不是应该躲进地下室了吗！
周若男伸出手摸了怪物一下，怪物消失，那三个拼死抱住怪物的人包括郝队长一起吃了懵逼果。
周若男收回手，继续安安静静的蹲着。
郝队长趴在地上直愣愣的盯着周若男，周若男不自在的笑了笑，忍不住道，“我能把这些怪物收起来，但是我不敢直接对面它们。”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周若男赶不上，理论上她能把子弹收入空间，实际上真要是开枪打她，她铁定嗝屁，因为没那么快的反应和速度。
三人一个激灵，此时也顾得不得什么了，翻身再投入战场。
不一会儿郝队长大叫，“小周，出来帮忙啊！”
周若男脑袋一伸，看到郝队长和几个人呲牙咧嘴勉强控制着一个怪物过来，周若男一溜烟跑过来，伸手把怪物薅走，然后弯腰一溜烟又回去躲着了。
很快大家都知道有个队友有异能能一下子收服怪物，于是纷纷奋力把怪物控制起来，周若男也在几个人的保护下进入了战场。
她不干别的，就这么东摸西摸，怪物被她收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人们集体给灭了。
前后打了约有两个多小时，虽然最后是人类胜利了，不过伤者并不少，还有十几个人牺牲了。
周若男也面色苍白的坐在地上休息，收这些怪物非常耗费精力。
郝队长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今天可是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悬了！”
周若男摆了摆手，没力气说话。
郝队长好奇道，“你收了以后那些怪物会怎么样？”
周若男顿了顿，她发现被人们打死的怪物会直接溶解，最后只剩下一摊污水，什么都不留下，在她的仓库里却可以分离出异能晶。
她也没说话，直接先分离出一只怪物的异能晶，然后把剩下的尸体扔出来，瘫在地上休息的人直接吓跳了起来，不过怪物一出来立马溶解，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郝队长道，“没想到空间异能还能这么用。”
周若男气息不稳道，“别人行不行我不知道啊，我也是试一下，而且我一个人也办不到。”
这个大家都信，这些怪物的速度快的惊人，周姑娘把这些玩意收进去需要触碰才行，她一个人的话怕是还没碰到就直接被怪物给撕碎了。
不过有周姑娘在，大家控制好了让她动手就容易多了。
郝队长道，“你一次大概能收多少？”
异能都有量，不可能一直使用下去。
周若男想了想，“二十只应该可以，多了就怕不行。”收这玩意消耗很大。
要是吸收了异能晶，下回还可以多收点，不过这个暂时不用告诉郝队长。
这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打败了怪物，警报接触，人们出现开始打扫战场。
周若男被请到镇长家去休息，可她宁愿跟着郝队长。
她现在在建业镇的地位又提高了不少，镇长向她表示了谢意，也没勉强她。
看看没什么事了，周若男想要回去，“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郝队长还绑着胳膊呢，“好，过两天再找你。”
现在大家都在忙着疗伤收拾残局，也没精力招待周若男。
回到家，周若男迫不及待的把十几只怪物统统分离了，怪物尸体直接做成肥料，异能晶组她吸收了两个，然后她有了饱的感觉，想要继续吸收也不行了。
这回这些生化怪物的异能晶比她上回抓到的那只还要大一些，上回那只是六块小异能晶组成一个能源组，这一次能源组有八块异能晶组成。
吸收完后周若男倒在床上直接睡死过去。
她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然后发现五感增强了不少，速度和力气也增加了，再次尝试吸收能量晶，发现还是不行。
看样子这个也有个消化过程。
周若男在外面奔跑了几圈，测试速度，然后觉得下一回就是遇见那些生化怪物，她就是打不过，跑还是能跑一跑的。
哪怕有了可以瞬间置怪物死地的能力，周若男也不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世界，那些怪物具体有多少她不知道，即便异能可以支持，她的空间储存量也是有上限的，要是怪物大军入侵，她的空间里也放不下这么多。
实际上把怪物收进空间，她也不轻松，第一次可是直接昏了过去，昨天那是因为自己吸收过异能晶增强了能力，所以收了那么多只，可最后她也累的够呛，要是第一次遇到，她也得趴下，要不是有电瓶车，她就只能在建业镇休息了。
几天后周若男来到建业镇，郝队长他们对她又表达了谢意，还想给她物资酬谢她，周若男要了油盐和糖，粮食她现在不缺。
上一次怪物来袭，有了周若男的帮忙，大家可以说是损失最小的一次，只牺牲了十几个人，以往和这些该死的畜生战斗，伤亡一小半能赢就是胜利了。
镇长也在，他叹息道，“听说研究院发明了新的武器，叫什么异能枪，正在实验阶段，要是有用的话我们也得弄一些回来，普通枪支只能打打变异兽，对这些畜生根本没用。”
周若男在一边默默听着。
其实她心里的疑问很多，她的系统告诉她这些怪物是制造出来的生化兽，谁制造的并不知道，只知道针对的就是人类。
这点其他人不知道清不清楚。
还有一点，不是周若男冷酷，就是觉得很奇怪，上次来袭击建业镇的怪物一共三十多只，建业镇组织了近五百人对抗，如果没有周若男，这些人还不一定可以取胜。
那么假如怪物来五百只呢，建业镇妥妥的烟消云散，难道怪物的数量并不多？
趁着谈话间隙，周若男轻声道，“镇长，那些怪物的老巢在哪里啊？”
镇长苦笑，“谁也不知道啊，一开始我们还有雷达什么的，这些怪物一出现就把全球所有信号装置全毁了，然后开始摧毁各国大型武器装备，接着开始屠杀我们。现在我们其实都在苟延残喘，你也看到了，才几十只就已经让我们疲于应付，真找到了老巢，我们又能如何？”
周若男道，“军队呢，不是说现在还有军队的？”
镇长叹息了一声，“是，我们还有军队，只是军队伤亡也很大，进攻我们这里的畜生和进攻军队的不一样，那些会更大更厉害……也不知道我们人类的出路在哪里。”
周若男想起找到自己家那一只，确实比进攻建业镇的小一些，看样子怪物很会看人下菜碟。
再一想，制造出来的生化怪兽，肯定也是听命行事，那么评估对手后派出合适的战斗机器也属正常操作。
可这样一来，下回进攻建业镇的怪物是不是会更强大一点？
周若男不敢把这个猜想说出来。
没有怪物骚扰，生活就很平静，变异兽对人类造成的危险就很低，它们还是人类狩猎的对象。
现在人类数量大幅度减少，环境其实非常不错，动物们自然就繁盛起来。
周若男还在自己家附近发现了一只超级大的变异蜂蜂巢，好像就是造成包老头死亡的那群变异蜂，她非常馋里面的蜂蜜，对那些变异蜂又很忌惮。
这里的变异蜂成千上万，她依靠仓库是收不干净的，她也根本不敢接近。
可她太馋那个蜂蜜了，于是她就开了伪装，在大蜂巢下面堆了不少半干半湿的木材，然后点火，自己躲在一边偷看。
周若男的伪装也有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她对变异动物出手攻击的话伪装就没用了，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好在周若男用伪装是和随身仓库合用的，所以还没翻船过。
现在她只是堆了木材点火，不算直接对变异蜂群出手，所以伪装依然有效。
当浓烟滚起，巨型蜂巢里面乌泱泱飞出一大片变异蜂，把一小片天空都遮盖了。
蜂群在天空徘徊不愿散去，周若男带着头盔和口罩，穿着厚厚的衣服，弯着腰接近蜂巢，一秒不到就把蜂巢给收走了，然后一溜烟跑了，她预留了防火带，那些木材烧完就会熄灭，不会造成火灾。
只是那些变异蜂可怜了，老巢都被周若男给端干净了。
回到家周若男喜滋滋的，找出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她要过滤蜂蜜。这个蜂巢很大很大，周若男一共收集了上千斤蜂蜜，美死她了。
她仓库里还有好些变异羊，蜂蜜烤全羊，想想都流口水。
现在是夏日，冰镇蜂蜜饮料简直绝了。
周若男这几天都在鼓捣吃食，把好些食材加工好放进仓库，各种水果也榨了汁，用蜂蜜调味，然后冰镇起来。
傍晚时一边打游戏，一边喝饮料吃美食，这日子美好的让人忘记了现实残酷。
比起冬日，周若男觉得夏日更好过一些，她住的地方绿树环绕，环境怡人，并没有热的受不了，反倒是冬日，出被窝就感觉冷了。
夏日过去秋日无声到来，庄稼也开始依次成熟，周若男发现她施了怪物肥的地里作物更饱满丰盛。
系统有播种功能，自然也有收获功能，周若男大丰收了，稻谷小麦玉米她各收了上万斤，土豆番薯也是这样，还有各种蔬菜，数量比不上主粮，陆陆续续她也囤了不少。
现在仓库里的食物可以让周若男一个人吃上几十年。
唯一的问题是，稻谷和小麦需要脱壳研磨，这个系统不提供。只有玉米，收下来就是玉米粒，可是玉米粒想要吃的话也得加工成玉米面才行。
周若男只能去建业镇找人帮忙。
现在到处都是丰收，建业镇的脱粒机和研磨机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在工作，镇上的粮食倒不会全部都加工掉，剩下一大半直接干燥好了打包，这是用来兑换的。
未加工的稻谷和麦子储存时间长，加工了就不行了。
周若男没有这个烦恼，她的仓库保鲜功能一流。
几万斤粮食对个人来讲是很大一笔数目，在建业镇粮食加工处就不显眼了，人家一天都要加工十几万斤粮食。
原本周若男如果不想等的话，可以交出自己的粮，然后按比例拿走加工好的就行。
不过她看了看建业镇的粮，莫明觉得不如自己的好，于是坚持要拿走自己的粮，那就只能等待了。
加工粮食的工作人员也称赞周若男的粮好，“颗粒饱满，香气浓郁。”
等把加工好的粮都收好，周若男满足极了，她现在吃喝不愁了。
她还拿了几罐蜂蜜出来送人，送给郝队长、副队长等平时接触比较多的几个人。
郝队长拿到蜂蜜十分开心，“这玩意现在可不好弄，正好给我家小子甜甜嘴。”
副队长对周若男的能力评估又提高了一个台阶，狩猎队就是出去狩猎，也只会寻找变异牛羊等相对温驯些的变异兽，遇到变异蜂都是躲着走的。
周若男居然弄到了蜂蜜，能耐可不小。
加工完了粮食，周若男也要回去了，她一般是离开了建业镇才会开自己的蛋壳车，镇子里她就骑自行车。
路过集市的时候，她看到前面一大群人围着，里面还传出义愤填膺的声音，“赶走他，怎么能让这种人来我们这里！”
“应该杀了他，这种人就是祸害！”
“对，不能让他再去害别人!”
……
吵吵嚷嚷不绝于耳，周若男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她准备穿过人群离开，这时候那群人好像动手了，一个人被摔了过来，正好摔在周若男面前。
那人虾子一样在地上弓着背，似乎在保护自己的胸腹，脸上已经青紫了，周若男赶紧刹车，差点车轮就碾上这人的脸了。
待她看清那人的脸，周若男如遭雷击，一下子就呆住了。
那群人又涌了过来，有个汉子一把抓起那个倒地的人，还想出手打他。
周若男一把扔掉自行车，从汉子手里抢下这人，把他护在身后，此刻的周若男像一只发怒的母狮，“你们干什么，无缘无故为什么打人！”
这里倒有不少人认得周若男，毕竟她一直帮建业镇运送物资，上回怪物入侵也是她出手帮了大忙。
有人就解释道，“周姑娘，你不要被这个人骗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很危险的！”
周若男目光犀利，“那他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罪，你们来告诉我！”
那人急了，“哎呀，他会害死我们大家的，你别护着他，他也会害了你的！”
周若男固执道，“你们又说不清他犯了什么罪，只是盲目判断他会害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里的人越围越多，人们不愿周若男把人带走，又不想对周若男出手，又无法说服她，一时间僵持住了。
这时候治安队过来了，看见周若男背后的男人，郝队长皱了皱眉，把人群驱散，“该干嘛干嘛去，别堵在这里，这个事我们治安队管，快走快走。”
接着郝队长把周若男和那个人都带走了。
周若男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自己救下的人，这人的年龄不大，也不过二十左右，还是个青年，只是他浑身肮脏不堪，脸上还有不少淤青，走路也有些一瘸一拐，应该是被人打伤了。
他很沉默，不管是被人群殴还是被周若男护在身后，他都无声无息，没有表情，眼神麻木。

第93章 第三界十二
来到治安队办公室, 周若男还是护着他，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郝队长有些头疼，给周若男倒了杯水，“周姑娘, 你千万别误会……”
副队长截断郝队长的话, “若男, 这个……人, 他和我们都不一样, 他的异能应该是吞噬和消融，吞噬是吞噬其他人的异能，消融也是消掉其他人的异能, 你也知道, 如今我们都依靠异能对抗那些怪物, 让我们得以生存下来，而他, 会让我们陷入绝境。”
周若男愕然，她看着那个青年, 青年佝偻着背一声不吭, 似乎没听到副队长的话, 一脸冷漠。
周若男道, “你怎么知道？”
副队长道，“你看他的脸颊, 两边有对称的棘刺状凸起，这是这中异能的外在表现，异能研究院早就通报过了，他们称之为毁灭异能。”
周若男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道, “那你们想怎么对待他？”
副队长很诚恳，“留下他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能冒这中风险。”
周若男尖锐道，“难道你们想杀了他，就因为他有这中自己都无法选择的异能？”
副队长道，“不，我们会给他一些粮食，让他离开。”
听到这个答案，周若男平了平气，“那是我误会了，抱歉，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带他离开吧，反正只要离开建业镇就行了。”
副队长有些急了，“若男，你不可以……”
周若男平静道，“这是我的选择，我知道了他的能力，也愿意承担后果，还请相信我。”
治安队的人都很不赞同。
周若男对那个青年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青年低着头一声不吭。
郝队长松了口气，“若男啊，你看，他也不愿意呢，还是我们给他一些粮食，送他离开好了。”
周若男有些伤心失望，不过她也没有强求，默默的站了起来，谁知道那青年居然跟着她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周若男笑了，她不嫌弃青年的手脏，牵着他的手道，“郝队长，副队长，那我就带他走了。”
治安队的人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周若男把人带走了。
这回怕出去被人围着，周若男拿出了蛋壳车，这个车可以坐两个人，她让青年坐在副驾驶，自己开车离开了建业镇。
一路上青年都很沉默，周若男也没开口说话，她的心情也还没平复下来。
这个人，和自己的弟弟小涛长的一模一样，只是小涛看到她会笑，小涛温暖的像太阳，这个人不会笑，他身上全是被虐打过得痕迹，这些痕迹周若男很熟悉。
周若男承认自己对他是移情的原因，但她不可能看着一个和弟弟一模一样的人被打骂却无动于衷。
无法拯救弟弟，不能让弟弟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这是周若男心底永远的痛，哪怕她来了这里，这点依旧无法释怀。
这个青年在周若男眼里就是自己的弟弟小涛。
回到家，周若男第一件事就是烧水，烧了三大桶热水，让青年洗澡，她耐心道，“你会洗澡吗？会不会？”
青年小幅度点了点头。
周若男就给他找了里外衣服放好，“洗完了穿这些。”
这还是她从南陵城找来的各色衣服，后来兑换掉了一大部分，剩下的她洗干净收了起来，今天派上了用场，就是不用这些衣服，她还有缝纫技能，也能很快做出衣服来。
内衣内裤就是她用缝纫技能做的。
大半个小时后青年出来了，头发还是湿的，浑身冒着水汽。
周若男已经摆了一桌子饭菜，柔声招呼他，“快来吃饭，你饿了吧？”
青年局促的坐在饭桌边，周若男道，“别客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我也不能总是喂喂的叫你，你叫什么呀？”
蚊子般的声音响起，“我叫……陶江。”
周若男眼里涌起泪水，她转头把眼泪忍下，“哦，快吃吧，以后我叫你小江行不行？”
陶江微微点了点头，腹内饥饿难耐，终于吃了起来，一开始还不敢放开，后来他越吃越凶，几乎是狼吞虎咽。
周若男心疼道，“慢点吃，你慢点吃，还有呢，不要急。”
一桌饭菜被陶江风卷残云一样吞了下去，最后一口汤他都喝干净了。
收拾完桌子，周若男看着他青紫的脸庞，伤口纵横的胳膊和手，轻轻道，“很疼吧？”
陶江飞快的看了周若男一眼，轻声回答，“很快就会好的……不怎么疼。”
周若男的眼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那时候弟弟小涛也是这样，被打了后笑着告诉她，“姐姐，不疼，很快就好了。”
她擦干眼泪，“来，我带你去你的卧室。”
好几个房间她都放了家具，只是没有铺设软装，现在拿出来铺上就是，都是洗干净晒了太阳后收起来的，被褥上依然有太阳的味道。
周若男道，“今天你就睡在这里，这是电灯开关，隔壁是卫生间，我住在二楼，有什么需要你叫我，今天早点休息吧。”
陶江柔顺的点点头，看着周若男离开，他才小心去抚摸柔软的被子，他几乎是虔诚的躺到床上，不断闻嗅着床铺上的味道，总觉得一切都是梦，他不敢睡，就怕醒来他依旧蜷缩在哪个垃圾堆里。
另一边，周若男放任痛苦侵蚀着她的内心，哭的涕泪横流，她甚至觉得自己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像弟弟的男孩，为了能让她照顾他，用以弥补自己没有照顾好小涛的遗憾。
她明白，小涛是小涛，陶江是陶江，可是理智和情感一向不会同行，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陶江受苦却无动于衷。
至于副队长说的话，她也不是抛之脑后，而是目前她得把陶江救下安顿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周若男醒来，到了楼下却发现陶江已经起来了，正在打扫庭院，周若男心里又是一软，不由自主把他和弟弟小涛又重合了。
陶江看到周若男下来，局促的停下，低声道，“我想做早饭的，只是……”厨房里空空如也，除了柴火啥也没有。
周若男习惯把食物全都收在空间里。
她赶忙道，“我的异能是储物，我来做早饭好了，以后我会在厨房放一些食物，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拿。”
她匆匆去厨房，陶江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颇为复杂。
他一出生因为异能的原因就被父母抛弃了，原本断然活不下来，却被一个没有异能的老人捡到带回去抚养长大。
老人在他七岁那年去世，陶江又成了狗不理，他一直被人嫌弃打骂，不停在流浪，要是没有养父，陶江早就死了，也是因为养父，陶江从未滥用过自己的异能，除了自保外他没有对其他人动过手。
可是养父去世后到现在他经历了太过的磨难，没人同情他，没人愿意给他一点点温暖，所有人都厌恶他，哪怕他问心无愧，人们就是不约而同的排斥他。
周若男是继养父后对他表达出善意的唯一一个人，如果不是周若男，陶江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下来。
在厨房放好各色食物，周若男端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还有米粥过来了，“小江，过来吃饭了。”
陶江默默的走了过来。
大小伙子食量惊人，周若男做的肉包子小儿脑袋一样大，馅料也实在，一笼有六个，她自己吃一个就饱了，陶江把剩下的全包了，粥也唏哩呼噜喝的干干净净。
周若男不知道该问他撑着了还是没吃饱，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道，“吃饱没？要不要再来点？”
陶江脸一红，摇了摇头，声如蚊呐，“饱了……”太好吃了，一时没收住，他担心这个好心的姐姐因为他吃的太多把他赶走，于是心里忐忑了起来。
现在周若男也能问一下陶江的来历了，即便把他当成了弟弟，陶江也不是真正的小涛。
陶江的经历也简单，出生就被抛弃，然后被收养了七年，然后一直流浪，直到现在。
短短几句话，周若男却在里面体会到了无尽的磨难和痛苦，她甚至忍不住回想起自己那悲惨的童年。
现在她虽然走了出来，可对童年的她来讲，那是无边无际的地狱，她根本无法挣扎逃脱，有时做梦，她还会回到那个地狱里去。
定了定神，周若男道，“你不是有异能么，怎么，你没有用过？”
对待汹涌的恶意和折磨，陶江就没产生过报复心理？
陶江在遇到周若男之前也做了打算，要是遇到的人们还是那样对待他，他也决定放纵自己，反正他再也不想冬天住在冰窖般的废墟里饿肚子了。
既然没人愿意接纳他，帮助他，所有人都唾弃他，鄙视他，践踏他，那么他又何必坚持世界以痛吻我，我却要报之以歌？他又不是圣人。
周若男就在这个拐点把陶江拉了回来。
陶江听了周若男的话，安静了一会儿道，“我从未用我的异能伤害过好人，我，我只是自保过……有的人，很坏，他们要打我，想把我关起来听他们的话……还有人想杀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若男更心酸了，眼神更加柔和，小涛也是这样啊，多么让人怜惜，又多么让人心疼。
周若男道，“那你要是愿意，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了，我反正也是一个人住，我姓周，叫周若男，你，今年多大？”
陶江掩饰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我今年二十一了。”
养父给留给他的很多印象已经逐渐模糊，陶江记忆里最多的就是饥饿，寒冷，谩骂，驱赶，以及毒打，记忆里的养父也是叹气为多，陶江想起养父，耳畔就传来那一声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除了周若男，从没有人如此温柔的对待过他。
周若男笑了，“那我比你大，我二十五了，你可以叫我姐姐。”
陶江拼命克制自己，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顿了顿，周若男道，“在我这里呢，也没什么特别的规矩，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别人不伤害你的话，你不能率先出手伤害别人，可不可以？”
陶江马上点头，只要能留下，他什么都愿意答应。
接着周若男带着陶江熟悉小楼周边的环境，“东边有条河，里面有很多变异鸭，现在是很好的捕猎期，过来就是我开垦的土地了，今年收成不错，那片是果林，里面有很多果树，大多数是我移植过来的……”
介绍完了以后，原本周若男要开始加工自己仓库里收到的食材，现在她暂时不准备动手。
要是她开始做的话陶江肯定会帮忙，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于是周若男把陶江带回屋里，拿出平板给他，让他看电影玩游戏，“你先休息一下，这几天熟悉环境为主。”
人类社会秩序重组后也有学校开办，不过不是九年了，而是只有五年，学校的地点十分隐蔽，孩子们一年只能回家一次，只有特别出众的孩子才能在五年后继续学习，然后根据个人的学习情况进入工厂或者是继续深造然后去研究院工作。
陶江没有上过学，没人送他去，他只在流浪过程中学会了一点基础知识，磕磕绊绊看个故事没问题，看书就为难他了。
好在电影和游戏只是娱乐，陶江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周若男也没放任他沉迷在游戏里，过个一会儿就会提醒他，让他站起来干些简单的活，擦下桌子，剥个花生之类。
陶江非常听话，只要周若男开口，他马上就会放下平板。
就这样休息了大半个月，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痊愈了，只剩下疤痕还未完全消退。
周若男也要开始工作，新的农作物也要中下，收到的粮食也得加工起来，活儿还是挺多的。
现在添了个人，吃的东西当然要预备更多了。
周若男去中地，陶江要帮忙，周若男笑道，“不用你帮忙，我有异能，一下子就中好了。”
陶江跟过去看，果然周若男中地麻溜的很，基本上在田地里走一遭就全都中完了，连水也浇好了，肥也施好了。
因为吸收了异能晶的缘故，现在中完地周若男没有头晕目眩累的不能动，她和陶江一起回去，还道，“等下就需要你帮忙了。”
陶江心里就高兴起来。
周若男手里有上万斤粮食，光靠她一个人不知道加工到猴年马月去，就是添上一个陶江，一时半刻也做不完。
周若男以前只做馒头包子花卷，面条饺子这些工序繁琐的她不做，米饭也只蒸熟或是做些饭团。
陶江出人意料的有一手好厨艺，他还会擀饺子皮和拉面条，两人搭档着包饺子，下面条，面条里的配菜现在可丰盛了，牛羊肉不算，还有各中蔬菜。
两人是一边做一边吃，到了饭点就吃不下了。
因为这回周若男还磨了米粉，就还能蒸米糕做米粉团子，吃食的花样越来越多。
在周若男这里养了一个月，陶江身上长了不少肉，脸颊也丰盈了起来，再也不是那个骨瘦嶙峋的模样了。
他现在天天围着周若男转，就差跟着周若男上厕所了。
周若男有点明白陶江的心态，是雏鸟心理，他格外依恋她。
小时候她和弟弟小涛也是互相依靠的。
周若男也问过他，“你这些厨艺哪里学来的？”
陶江道，“我从小跟着我爸爸，他会做吃食，我就学会了，后来也在人家饭店帮过忙……只是被人发现我的异能，就把我赶走了，我做过很多工作。”
陶江还告诉周若男，“其实我能看清人们拥有的异能是什么。”
周若男十分好奇，“那你能看到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陶江感觉了一下，茫然道，“姐姐的异能，很奇怪，非要总结的话，就是生活？你拥有的异能叫生活，我从未见过。”
周若男，“……”系统你可真出息。
不过想一想，自己当初测评游戏，玩游戏，基本都倾向选择生活玩家，现在异能叫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怪不得自己会有这么多技能，其实这些全包含在日常生活内，生活玩家不就是中地，采集，缝纫，挖矿什么的么，她基本都有。
唯一遗憾的就是厨艺没有，吃的还得她亲手做出来，不能异能发动，美味佳肴就出现在眼前了。
想到这里周若男自己都觉得太贪心了。
她笑了笑，“生活异能挺好啊，你看，我现在就吃喝不愁了，呃，放心，添个你也绰绰有余，我中了很多地呢，现在可以去捡鸭蛋，还能抓那些变异鸭子，你会做什么鸭子的菜啊？”
陶江很认真的回答，“只要材料齐全，八宝鸭，酱鸭我都会做，还有烤鸭呢。”
周若男吹了声口哨，“那可太好了，我手里，我手里就是鸭子多。”
陶江腼腆的笑着。
不是周若男非得让陶江干活，而是不让他干活他反而心下不安，周若男正在慢慢安抚他，让他多干各中活就是接纳他的表现。

第94章 第三界十三
周若男带着陶江去‘抓’那些变异鸭子, 原本周若男认为陶江会把变异鸭子吓跑，谁知道那些鸭子对陶江也是视若无睹。
那就好了, 她直接表演偷鸭子，一只又一只，还摸到了不少鸭蛋。
薅了鸭蛋和鸭子，周若男还和陶江去找变异牛羊，她仓库里牛羊肉虽然还没吃完，但这不是添了个人么，自然囤货数量也要增加啊。
陶江十分能干, 他居然还会抓鱼, 周若男用缝纫技能做了张网, 除了鱼, 还抓到了虾和蟹，个头都很大。
当天周若男就吃到了油爆大虾还有香辣蟹, 吃的满嘴流油。
她有些好奇, “我看你非常的心灵手巧, 那些变异兽好像也不会攻击你, 那怎么会挨饿呢？”
会捕猎就饿不着啊, 除了自己吃，还能拿去兑换。
陶江低声道, “冬季, 绝大多数动物都冬眠躲了起来, 我就找不到吃的了, 开春也是这样，要等到春末夏初，我才能找到吃的……没人愿意收留我，我只能四处流浪, 那些人惧怕我的异能，但是，我的异能其实并不算厉害……一次最多对付一两个人，而且吞噬并不是把别人的异能变成自己的，只是吞掉……那种力量，我说不出来。”
所以趁着冬季还未来，他才想到建业镇碰下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一份活干，然后能在镇子上过个冬，镇子一般比乡村更能容纳外来者，乡村相对更封闭一些。
周若男拍了拍陶江的肩膀，“都过去了，以后就不用流浪了！”
陶江嗯了一声，飞快的看了周若男一眼，眼里满是眷恋，真像个找到主人的小奶狗。
秋天是各个镇子交换物资的活跃期，很快周若男又要去建业镇了，她在厨房里放满了各种食材，又拿了不少她和陶江做的零食，炒花生，红薯干，油炸糕还有不少水果出来。
周若男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就住在这里，别乱跑啊。”
陶江非常不安，他想和周若男一起去，但是周若男觉得镇上的人不会接纳陶江，“他们并不喜欢你，我很快就回来的，你放心。”
陶江又低下了头，像一只悲伤的狗狗。
不过周若男还是狠狠心走了，其他人对陶江戒备很深，她不愿陶江再承受那些恶言恶语和厌恶的打量。
等到周若男离开，陶江脸上那些羞涩，好奇，快乐等等的表情一瞬间都没了，他的目光又开始变得冷漠，整个人看起来阴沉了很多。
他没有撒谎，他是只对那些对他有强烈恶意并且对他动手的人用了异能，可是陶江没告诉周若男，那些人的数量并不少，他的异能也不仅仅是吞掉别人的异能能量，还能把人整个儿融化掉。
最多的一次，他消融了一整个车队，然后自己昏迷了两天，当他对第一个人动手的时候，其他人眼里全是恐惧，他们都骂他是魔鬼，又跪下来求他放过他们，可陶江一个都没放过。
周若男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并没有信任她，他遇到太多太多的恶意了，那些一开始对他好，然后想要利用他的人又不是没有。
他跟着周若男就是想看看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露出真面目。
但是出乎意料，周若男对他全然纯善，没有一点利用他，或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好处的念头，她是真的对他好。
真的还是假的，陶江也能分辨。
陶江环顾了一下这个小楼，厨房里堆满了吃食，米都有好几袋，不要说几天，就是过个冬都没问题，楼上楼下打扫的干干净净，他的房间家具齐全，床铺柔软温暖，给他用的床单都是新的。
陶江来到周若男的房间，这里的布局和他房间差不多，就是床上用品的款式不一样。
他小心坐在床上，手掌轻轻抚摸过枕头，嘴角露出一丝飞快的笑意，他的好运真的来了吗，真的有人不惧怕他，不躲着他，不想着利用他，还会一心一意对待他？
郝队长看到周若男，心里松了口气，说实话让他独自和陶江这种人待在一起，他是不敢的，这就像是自然界里生物的天敌一样，陶江的异能就是所有异能的天敌。
郝队长很怕周若男被陶江夺走异能，然后人也没了。
这不是陶江下不下手的问题，而是一直身处威胁下自身没有安全感，谁也不愿过这种日子。
不过周若男一意孤行，郝队长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总算放心了一些。
周若男道，“小江是个好孩子，郝队长，你们不用担心我的。”
治安队众人，“……”
好像一只小羊在介绍身后獠牙毕露的狼，“这是个好孩子，大家不用担心。”
副队长道，“若男说不用担心就不用担心啦，她不是好端端的么，那就行了，好了好了，都去准备去。”
大家纷纷散开。
周若男问副队长，“像小江这样的人多吗？”
副队长道，“不多，比空间异能还要少，要是多了，我们也不用活了。”
周若男，“……不是，你们是不是警觉太过了，人家又不是魔王。”
单就异能来讲，其实什么异能都能伤人害人，她的空间也能杀人呢，为什么就独独害怕陶江的异能？
副队长道，“说实话，若男，我们都挺佩服你的勇气，陶江这种异能对我们来讲是毁灭性的，现在这种世道，我们依靠异能的地方很多，他却可以随时随地夺走我们的异能，就这点，不可怕吗？”
周若男想了想，“……他的异能很可怕，他这个人不可怕。副队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用他的异能逼迫你们就范，可他没有，还一直被人排挤虐待，难道你们要把一个原本对大家无害的人逼的对你们下手吗？”
副队长，“……你说的也对，可是我们也不能让所有人都不害怕他呀。”
这倒也是，恐惧无法控制。
周若男想了想，“要是以后我把他带到镇上来购物，你们能让大家别围攻他吗？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动用他的异能。”
副队长，“……我们商量一下再告诉你好不好？”
周若男点点头，她不能让陶江永远和人群隔离，这样也不利于他成长。
当然，现在也只有周若男这个在和平年代穿过来的人才想什么健康成长的事，原住民求的只是生存，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现在去别的镇子，周若男都会兑换一些陶江可能用得到的东西，她还兑换了好些基础教育书籍，这是让陶江学习用的。
这一次外出回到建业镇，镇长亲自过来找周若男，“周姑娘，我听说你想带那个陶江来镇子上？”
周若男赶紧道，“就是偶尔想带他过来买些东西，不是常住，我也能担保他绝不会伤害别人，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我也不会带过来。”
镇长道，“我们商量了一下，我们可以接受你带他来，不过最好给他做一下改装，别让人一眼认出来，毕竟大多数人还是害怕他拥有的异能。”
周若男赶紧答应下来，只要能让陶江在镇上转转就行了。
以前回到建业镇后周若男也不急着回去，今天她比较急，和镇长告辞后直接走了。
郝队长有些担心的对镇长道，“真的放心那个陶江？”
镇长道，“其实周姑娘说的不错，拥有那种异能的人如果想要动手，我们没能力反抗的，还不如搞好关系，只要周姑娘能约束好那个叫陶江的青年，应该没多大问题，你们多注意一下就行。”
毁灭异能是很厉害，但异能不是无穷无尽的，陶江即便想对人下手，他一次能对付的人也有限，等他无暇分/身的时候反击他就行了。
周若男回到小楼，她从车里下来就发现小楼好像焕然一新了。
她可以布置房间，把小楼打扫干净，修补破损的窗户，但是小楼斑驳脱落的墙壁她没办法粉刷，首先她不会，第二也没材料。
现在小楼居然焕然一新了。
周若男满眼惊奇的打量小楼，陶江发现她回来了，飞跑过来，“姐姐，你回来了！”
周若男嗯了一声，“这个，是你粉刷的，哪来的涂料啊？”
陶江有些腼腆，“我在杂物间里找到的，有些已经干了，不过没关系，没干的就还能用，我反正没事，屋子里我也弄好了，你来看看。”
说着他自然牵起周若男的手，把她拉进屋。
周若男顺从的跟他进去，陶江的笑容更灿烂了。
屋内原本有不少痕迹的墙面现在也雪白干净。
周若男看着陶江，“我才离开多久，你是不是一直在干活？傻孩子，这可急什么，等我回来一起做也行啊，累不累？”
陶江笑的满脸都是红晕，“不累，真的！”
周若男还是抬手摸了摸陶江的脑袋，“小江真能干。来，看看姐姐这次给你买了什么。”
陶江一脸好奇，等看到周若男拿出一叠书本来，他的表情也龟裂了。
小时候他也羡慕过其他孩子能上学，现在么，这种感觉已经淡去了，不过他知道周若男是真心为他好，否则不会还记得他不识字。
除了这个周若男还给了陶江一把枪，“这个给你，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来男孩子都喜欢武器，我就给你换了一把，就是子弹不多，你得省着用。”
普通枪/支现在用处不大，只能对付一般的变异动物，厉害点的变异兽都没用，对上那些外星生化怪物更是毫无用处。
人们现在依靠的是异能，有的异能甚至能阻挡普通子/弹，周若男拿这把枪打郝队长，郝队长也能轻松抵挡。
当然，周若男现在没有挡子/弹的能力，可她能把仓库里的东西抛出来挡子/弹，她现在掏东西的速度能达到这个操作要求了。
陶江果然非常喜欢，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还偷偷的看周若男，愿意给他枪的人，周若男是第一个。
周若男继续道，“以后每天你要抽两三个小时看一下书，不会的问我。”
好在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周若男原本世界的差不多，她还是能教一下陶江的。
陶江的笑脸顿时垮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笑着答应了，他不想让周若男失望。
接着周若男就在研究怎么遮掩陶江脸上那两道异常的痕迹，说实话，这两道棘刺并没有损害陶江的容貌，反而增添了一丝野性美，但这两道棘刺代表的含义让人害怕。
棘刺是凸出来的，想要用化妆品掩盖估计行不通，戴口罩倒是可以。
到了冬天，为了抵挡严寒，很多人都会把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这样也就能遮掩脸上的棘刺了。
到了夏天，如果只陶江戴口罩的话就有些突兀，不过目前只有这个办法。
周若男还是有疑惑，有异能的人不少，为什么只陶江会在脸上有标记？
问他，陶江自己也不知道。
在冬季来临前周若男当了好几回运货柜，间隙她也带着伪装好的陶江来镇上卖柴炭和煤，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郝队长他们虽然对陶江非常警惕，可次数多了，看陶江在周若男的约束下确实很乖巧，他们也就慢慢和缓了不少。
等到气温急剧下降，湖面上冻的时候就正式进入了冬季，大家基本都不出门了。
周若男是独居，所以不知道建业镇的居民在冬天其实也不会闲着。
会手艺的早就囤好了原材料，冬日就在家里赶工干活，过了冬，这些东西就能拿出去兑换物资。
安保队更是隔三差五就要训练，随时防着那些怪物入侵。
等河里的冰结厚了，也不止周若男一个人想到储藏冰块的，建业镇建了大冰窖，里面也会放满冰块，供夏日使用。
烧砖瓦瓷器的窑也不会停工，开春要修缮建造房舍，砖瓦也是必需品，建业镇的冬日也很繁忙。
当然周若男和陶江生活的也非常舒适，他们已捕获了不少猎物，变异鸡鸭，变异牛羊猪鹿等等。
因为陶江会捕鱼，周若男还囤了不少鱼虾蟹。
气温下降不能出门，就正好大量烹制菜肴。
经过一年的耕种兑换，现在周若男手里菜蔬调料基本不缺，牙膏牙刷肥皂等生活用品也囤的足足的，陶江的手艺又好，菜肴越发丰盛起来。
白天热气腾腾不停烹饪，晚上周若男雷打不动让陶江自习两小时，学不好不准看视频玩游戏。
陶江，“……”小时候我为什么会羡慕这种事？
这个夏天周若男用冰一点都不省，现在冰格里的冰已经不多了，等到天气晴朗，她就带着陶江去河里敲冰，这个陶江特别喜欢。
陶江能看透人们的异能，周若男也无意隐瞒他，她现在有哪些生活技能陶江基本都知道，他认为这是姐姐信任他的缘故，心里十分高兴。
这一年周若男囤的水果有些多，趁着冬日她把好些水果加工成了果脯和果干，做果干需要烤，她和陶江就砌了个简单的烤炉。
然后周若男感慨，“就是没有牛奶，要不然就能烤面包了。”
变异牛好捕猎，但是捕到了不好驯化，只能处理掉，那就没有副产品牛奶了。
其实变异家禽也不是完全不能圈养，就是需要有异能的人看守，这样就分散了人手，村镇负责安保的人本就都嫌少，不能把人力再浪费在这种地方。
人类头顶上始终悬挂着一柄利剑，那个外星生化怪物不彻底铲除，人类几乎看不到未来。
陶江听了周若男的话却若有所思，他的异能不止是对人类有用，对变异动物一样有效，把一头变异牛控制住，让它随时处于虚弱的状态，那就能挤牛奶了，他得想办法试一下。
冬日漫长，有时候还要下雪下雨，逢到这种天气周若男和陶江也就不干活了，围着火盆一边烤火一边看书玩游戏看视频，吃的东西随手一掏就是。
现在果干薯片肉干等等的零食周若男有很多，连瓜子都有，听着炭火哔啵作响，屋外寒风呼啸，简直惬意极了。
陶江有时候就怕自己在做梦，在他的印象里，冬日是最难捱的，他的异能也是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增强，小时候的他异能也不厉害，遇着想要对他不利的人，他也只能逃跑。
那时候日子多苦啊，天寒地冻，他找不到可以容身可以驱寒保暖的地方，有一年他甚至躲在一个变异兔窝里过冬，变异兔子很大，挖的洞足够他容身，兔窝里还有兔子储存的过冬粮食，他就是这么捱过来的。
现在呢？现在他穿着干净整洁又保暖的衣服，屋内火盆散发着热量，桌上全是各种吃食，热了渴了还有果汁解渴。
想睡觉了，自己还有个暖和柔软的床铺，这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是陶江做梦都梦不到的。
在他曾经的梦里，能吃饱，能穿暖，过冬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栖身，那就是顶顶好的日子了。
今年冬天，如果凭他的异能或许也能过上相当于现在的日子，但是陶江明白，那个日子绝对没有现在这么舒心安乐。
现在的日子美好的让他不安，然后他会在安静下来时故意站起来弄出声音，故意找话题和周若男说话。
话题很好找，只要拿着书本问周若男问题就行了，姐姐肯定会耐心回答他，然后还会微笑的抚摸他的头顶，给他嘴里塞吃的，这时候陶江总觉得自己幸福的可以当场死去。
他每一天都在发誓，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如今的幸福，誓言一天天在加深，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魔咒。

第95章 第三界十四
屋子里暖烘烘的, 外面大雪纷飞，周若男看着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蜷缩在沙发上, 睡的安静恬淡, 对陶江全然不设防。
陶江轻轻拉毯子替她盖好, 然后凝视着周若男的面容, 他一点点接近周若男的脸，最后鬼使神差一般在周若男脸上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 这一下如果要形容词的话那就是虔诚。
大雪纷飞的屋外忽然有了动静，陶江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转过身，窗户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外星生化怪物，它正在尝试进屋。
陶江隔着玻璃凝视着它，怪物迟疑了一下, 后退了几步, 似乎不甘心, 又上前了，游鱼似的尾巴不停在晃动，似乎要破窗而入。
陶江露出讥诮的表情, 轻轻吐出两个字，“去死！”
怪物忽然浑身一震，然后它雕塑般凝固住, 然后一点点沙化了, 最后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组变异能量晶。
陶江回头看了一下熟睡的周若男，担心开这里的门，寒风进来会惊醒她，于是他绕道从另一扇门出去, 把能量晶捡了起来，他一边回屋，手里的能量晶慢慢就消失了，他也会吸收能量晶。
周若男醒来时已经傍晚了，陶江做好了饭，看到她醒来就笑道，“姐姐，吃晚饭了。”
周若男揉揉眼睛，“这么晚了，你也不叫醒我，外面这么冷做什么饭啊，我直接拿出来也是热的。”
陶江道，“我反正闲着也没事，我喜欢做饭。”给你吃。
周若男伸了个懒腰，“好，吃完饭你也得学习了。”
陶江，“……”
吃了饭后陶江果然乖乖学习，周若男在一边陪着他。
陶江学的都是基础知识，扫盲用的，但他很聪明，学起来很快，这也让周若男清楚的认识到陶江是陶江，他和弟弟小涛并不是同一个人。
小涛的学习成绩很一般，哪怕周若男抽时间辅导他也是这样，他对学习完全不开窍，但是小涛很喜欢唱歌，他唱歌很好听。
其他人可以为爱好努力一把，那时候周若男和小涛的全副精力都在活着上面，实在无暇顾及到爱好。
陶江立马发现周若男似乎在透过他看别人，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发生了。
被人当成替身无论是谁都不会高兴，但是陶江并没这种感觉，他和周若男原本素不相识，哪怕一开始是因为他像某人所以周若男才会伸出援手，这不妨碍他从周若男身上感受到了怜惜和疼爱。
而且周若男并没有强迫让他去扮演那个人，甚至也没有在他身上强加任何人的喜好，无论是吃的喝的，甚至是房间布置，周若男都会询问他的意见，从没有替他做出选择。
这就表明周若男把他和那个人是区分来的，当初救他，那个人是诱因，但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是一点点相处出来的。
一开始陶江发现自己是某个人的替身时，他就一声不吭，也从未开口询问过，他怕周若男把他赶走。
现在和周若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知道姐姐有一颗多么柔软的心，于是陶江开口了，“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你认识的某个人？”
周若男一惊，她回过神，脸上露出歉意，“啊，真是……不好意思，嗯，是的，你很像很像我的弟弟，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我弟弟他活了过来，来找我了……但我没有把你当成他的替身……你要是不高兴的话……”
陶江打断周若男的话，“我没有不高兴，其实我很高兴长得像姐姐的弟弟，要不然我此刻可能还在流浪。”
周若男拍了拍陶江的肩膀，“小江，你是个好孩子，其实我嘴很笨的，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你，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赶走，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陶江笑的眉毛都弯了起来，“嗯，我相信姐姐！”
但是没有你的地方都不是家。
冬日对无家可归又没有物资的人来讲是极为残酷的，但是对有屋有食的人来讲只要御寒的柴火足够，熬过冬天并不算困难。
陶江就觉得这个冬天过得飞快，他都没感觉到寒冷，冬季就结束了，很快外面的雪就融化了，土里钻出了嫩嫩的小草，春天悄然来临。
早春其实也很冷，不过只要能活动，人们又开始了工作。
周若男也要去建业镇转一下，她并不是缺少生活物资，而是知道开春后建业镇要去其他镇子互相兑换货物，她也要工作了。
之前她对当货柜可有可无，只是不想被那个什么李丽还有钟飞雄缠上，既然接受了建业镇的帮助那么她当然也要投桃报李。
现在多了个陶江，陶江明显不被其他人接受，周若男就更加要体现自己的重要性，这样将来要是遇着什么紧急情况，她才能让建业镇看在她的面子上帮一下陶江。
知道周若男要离开，陶江非常舍不得，一整个冬天都和周若男待在一起，他现在根本不想离开周若男。
周若男想了想，“现在天气也冷，大家出门也是包好头脸的，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建业镇。”
就是想要跟车队就不太可能了。
秋末冬初的时候陶江跟周若男去过几次建业镇，包着脑袋没人认出他，只有知道他身份的郝队长他们对他比较警惕。
不过陶江现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要周若男能接受他就行。
两人到了建业镇，镇子上挺热闹的，人来人往，过了一个冬天，很多人都消耗了大多数物资，当然要来兑换购买。
车队也在准备中。
镇子上也是消息集散地，周若男又听闻有的村子或是镇子在冬天时被那些生化怪物给灭了。
有人愤愤道，“怎么这些畜生都不冬眠呢！”
周若男默默的想，“人家本来就是以消灭人类为工作，又是制造出来的机器，当然不用冬眠。”
她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那些怪物的武力明显优于人类，要是集结起来一处处扫荡，怕是人类早就灭绝了，为什么它们会给人类苟延残喘的机会？
她把疑问存在心里，她能对付怪物，但是她对付怪物的方法无法普及，而且她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很多很多怪物，所以她目前得到的关于怪物的消息其实没什么用。
周若男正在和郝队长敲定出发时间，这次据说要走的更远，建业镇想去兑换异能武器。
郝队长正在和周若男介绍异能武器的原理，“就是把我们的异能提前灌注进武器里，这样等于多了一倍战斗力，比如我的冰系异能……”
突然间凄厉的警报就响了起来，郝队长霍然站起来，治安队的人也纷纷集结起来。
周若男一把拉住陶江，“跟我来！”
这里每栋房子都有地下室，周若男要把陶江送到地下室去。
郝队长对周若男道，“若男，我们在外面等你！”
周若男回应，“好，我把小江送下去就来！”
陶江反攥住周若男，“姐姐，你不和我在一起吗？”
周若男快速道，“我的异能能帮上忙，你快下去。”
陶江面色沉凝，“你不下去，我也不下去！”
周若男皱眉，“小江，听话，不要捣乱，我会没事的！等把怪物打败了我就来找你！”
陶江抿嘴不言。
周若男在他耳边飞快道，“我们帮建业镇的忙越多，他们就不会随意对你出手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的！”
陶江紧紧盯着周若男，顺从的和她下去。
周若男看着陶江走进地下室，她挥了挥手，跑去和郝队长集合，陶江看周若男离开，他迅速闪身离开地下庇护所，就如同周若男那时候做的一模一样。
此刻地下庇护所里还在不断有人进来，没人在意陶江离开。
周若男和郝队长汇合，她脱下手套，十指活动了起来。
郝队长道，“别怕，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周若男笑道，“不用，只要你们能把那些怪物控制住，我就能宰了它们！”
副队长还有闲心感慨，“我们也想让小刚试一下，他说他不行，只要是活的东西，他一概不能装，只能装死的，那有屁用啊，怪物都死了也不需要他装了，看样子空间异能也都不一样。”
周若男笑了笑，没有答话。
说话间大街上的人已经躲藏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治安队的人在严阵以待。
消息是岗哨发回来的，可以给镇子上的人一个缓冲时间，不过时间也不太长，很快大家就看到了怪物飞掠过来的身影。
周若男迟疑了一下道，“好像比上次多了不少？”
上次只有三十多只，这次似乎多了。
郝队长沉声道，“不稀奇，一个地方的人没被他们灭掉，下一回数量就会增加！”
周若男，“……”违和感更强了。
郝队长双手已经凝聚起了厚厚的冰晶，他大喝一声，“都准备好了，让这些畜生有来无回！”
“是！”
双方一下子撞击在一起，各种异能纷飞，有个橡胶异能的人，用身体把一只怪物的四肢死死缠住，但是怪物有一条异常灵活的尾巴，那条尾巴就在飞速扎橡胶人的身体，橡胶人在竭力躲避。
周若男闪电般冲过去，伸手把怪物薅走，橡胶人发现自己突然空了，他也没停顿，立马去寻找其他对手。
郝队长大喝，“若男，这里！”
他冻住了一只怪物的小半边身子，周若男凑过去摸，哪知道怪物的尾巴还能活动，对着周若男飞快的刺了过来，像在用牙签叉果盘里的水果。
假如是一开始，周若男决计躲不过被叉，现在她的速度也不慢，扭了两下躲过疾风一样的牙签，手指搭上怪物，它瞬间消失了。
副队长吓出一声冷汗，“郝队长，你控好了再喊若男啊！”
郝队长老脸一红，“下次一定注意。”
躲在暗处观察的陶江差点就出手了。
大家纷纷用上控制异能，然后狂呼周若男过来。
有个风系异能的姑娘，把一只比较小的怪物控制在她用异能制造的小龙卷里，扯着嗓子喊，“若男若男，快来啊！”
周若男非常无语，拔高嗓音，“你指望我在龙卷风里捞鱼吗！”
那怪物就像是洗衣机里正在甩干的衣物，周若男能碰到才出鬼了。
姑娘懵了，“那怎么办？我的异能快没了啊！”
周若男道，“扔出去，扔远一些，让它晕一下也好！”
那姑娘就奋力把怪物扔出去，好巧不巧把陶江躲避的遮掩物给砸开了，怪物只摇晃了一下就站了起来，它当然对准了陶江。
周若男正好看到，她尖声叫喊，“小江！”
周若男真是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她奋力奔向陶江，目眦尽裂。
陶江看到了周若男过来的身影，他甚至‘看’到周若男的异能一瞬间暴涨，她在担心他，她正在尽全力要救他。
陶江笑了，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怪物，怪物居然站立不动了。这时候周若男百米冲刺赶到，她几乎扑到了怪物怀里，当然也一瞬间收走了怪物。
周若男急切道，“你没事吧，你怎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庇护所！”
周若男生气极了，狠狠拍了陶江好几下，陶江硬生生抗下，“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
周若男把陶江护在身后，“你快找地方躲起来，我还要去帮忙呢！”
陶江坚定的迈出步子，“姐姐，我也可以帮忙的！”
周若男拉他，“你别……”
陶江面对着打的如火如荼的战场，他平生双臂，手掌向前，五指伸开，大吼一声，“都给我，停下！”
正在对着人类进攻的怪物们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看了过来。
陶江额头上开始冒出大颗的汗珠，这对做他异能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周若男醒的最快，她像上了发条一样，又飞奔回战场，双腿像装了轮子，双手虚影一般左右飞舞。
怪物们一只一只飞快消失，几分钟后周若男收掉所有怪物，一下子瘫倒在地，陶江也放下了手，弯下腰大口喘气，不过他还是一步步走向周若男，然后一屁股坐在周若男身边，紧紧拉着周若男的手。
所有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没人动，没人说话。
好一会儿，郝队长才道，“那个，那个，有谁受伤了？”
有几个人轻伤，重伤的一个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一个人都没死。
副队长也回过神，“咱们还是……把若男和小，小江先扶回去吧。”
原本还要打扫战场，现在没战场可打扫了。
治安队的人先后反应过来，“对对对，外头还冷着呢。”
大家把周若男还有陶江等于是抗回了室内，两人消耗巨大，一时半刻连话也说不出来。
以前大家看陶江的目光是审视警惕加厌恶，现在人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给他倒水的人甚至躲闪着不敢看他。
郝队长和副队长反应的最快，他们先去通知镇民危机解除了，然后去找镇长和镇上有话语权的几个人，把陶江的事告诉了他们。
镇长惊异道，“毁灭者能控制怪物？”
郝队长和副队长纷纷点头，郝队长还道，“我就想么，不可能毁灭者针对的只是同类吧，不过陶江应该也需要其他人帮忙才能灭掉这些畜生，正好他和若男搭档就是绝配了，这一次他们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我们一个人都没死！”
这在和怪物对抗的时候是很少发生的，就是军队，每一次都会有牺牲。
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周若男和陶江才恢复了一点，可以活动说话了。
这一回大家对周若男并不好奇，毕竟都知道她的能力。
镇长他们重点关注的是陶江。
陶江每回答一句都会看向周若男，“是，我能控制它们。”
“不久前才发现的，有一次在流浪时遇到一只，它刚要杀我，我的异能就发动了，逃过了一劫。”
“不，我只能控制，无法消灭它们。”
“时间？看控制的数量，少的话就长，多的话就短。”
“今天这么多，我大概能控制三到五分钟左右。”
……
回答了镇长他们的问题，有人端来了吃食，有荤有素，非常丰盛，味道也不错，陶江和周若男都没客气，狼吞虎咽，实在是饿得狠了。
镇长正在和其他人商量，“有若男和小江在，我们镇子可保无虞了。”
有人道，“可他们不住在镇子上，这两次那些怪物来袭恰好是他们在，要是下一回那些怪物来的时候他们不在呢？”
“能不能劝说他们住到镇子上来？”
“就是啊，这样也就不用担心了。”
“怕是不容易，别忘了，其他人都不愿接受陶江呢，去年镇民们不是还想杀了他？要不是周若男，陶江怕是已经……”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道，“那就让周若男劝陶江留下。”
副队长忍不住了，“若男自己都不想住在镇子上，你们还让她劝陶江留下？”
郝队长也瓮声瓮气道，“以前我们害怕陶江，就一心赶走他，现在发现人家能对付那些畜生，就反过来热情邀请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那下一回发现陶江又没用了，是不是还是要赶他走？”
有人争辩，“也不能这么说……”
镇长叹气，挥手打断他的话，“郝队长说的对，道理就是那个道理，周若男和陶江其实并不属于我们建业镇，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用过我们建业镇的物资，享受过我们的福利，现在厚着脸皮要求他们常驻建业镇保护我们，就是我们有脸提，他们要是不答应呢？”
副队长嗤笑，“怕是有人会提出强迫他们的建议来，我先提醒诸位，周若男的空间异能很强大，她帮过我们很多忙，陶江现在我们才知道他有多厉害，前提是，这些都得他们自愿，强迫完全没用！你们可别忘了，陶江的异能是毁灭，之前大家只知道这种异能会夺取其他人的异能，没想到也可以对付怪物，想要提出强迫建议的人听好了，不要把陶江逼的反过来对付我们！”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个建议让周若男和陶江留在建业镇的人尴尬的笑了一下，“怎么会呢，我们当然都不会忘的……”
羊群商量如何强迫狼干活，这也是十分奇葩的事。
镇长叹息了一下，“你们说的都对，但强迫是行不通的，好在若男并不是个不近人情的姑娘，很好沟通，诚恳相待更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改变镇民对陶江的态度，要是镇民依旧敌视陶江，我们更没脸求人帮忙了。”
所有镇子上，治安队都是重要组成部分，没有治安队拼死对抗那些怪物，藏身在地下庇护所的人也躲不过被怪物找到并杀害的命运，治安队也都有家庭，他们只要回去告诉家人，陶江救了大家，这些人对陶江的态度会首先改变。
潜移默化下来，镇上的居民们也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到时候就是不用恳求陶江，想必他也会愿意帮忙。

第96章 第三界十五
镇子上的人商量好了, 又去找周若男和陶江，首先当然是想要邀请他们留在建业镇，只要他们答应, 就会给他们单独一栋房子, 平时也不用他们参加集体劳动。
周若男并不愿意, 社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不愿被人限制自由，小时候她被养父和母亲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上小学和初中后放学回家了也不许出门, 家里有很多家务活要她干，还得时不时当一回沙包，星期天更不会让她出门看电影玩耍, 长大后的周若男最不愿的就是被人强制生活在哪个地方。
她可以自己选择独自居住不出门, 但是不能被人按着生活在哪里, 否则她的恐惧就会漫上来，她的心理和行为都会受到影响。
周若男和弟弟小涛就是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治愈，她的心理根本算不上健康。
陶江也是如此，不过现在他找到了他的救赎, 那就是周若男。
沉默了一下周若男还是拒绝了, “我已经习惯了我住的地方，也布置的很称心, 不想再折腾。”
有人还想劝说，副队长把他拉住了, 温和道，“我们也不是强求，就是希望下次那些怪物来的时候你和小江正好也在，这样我们也能少一些伤亡, 你知道的，大家都有家人，治安队的人也是上有老下有小……”
副队长正在使用哀兵之计，企图软化周若男。
建业镇离周若男住的地方，自行车走惯了大概是三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后来换了蛋壳电瓶车，路程就缩短为一个小时左右。
但如果怪物袭击建业镇，周若男立马出发，赶过来也要一个小时之后了，这段时间很难担保没人牺牲。
陶江忽然开口，“其实我只要用心留意，就可以感应到这些怪物的动静，我可以比你们的警戒装置早半个小时感应到它们来袭击你们，你们只要撑半个小时就行，以前没有我和姐姐，你们不也过来了。”
总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帮忙没关系，想要捆绑姐姐，我不会答应！
大家纷纷看向陶江，这个不声不响看起来似乎全凭周若男做主的青年居然如此敏锐，一句话就把副队长堵了回去，顺便敲打了众人一下。
镇长赶紧道，“那样就最好了，原本就该多谢你们愿意伸出援手。我想若男身边也不缺物资，这一次我们也就不用其他东西感谢了，这是通用粮票，拿着它可以在其他镇子上买卖物资，方便一些。”
现在替代货币的就是地方粮票和通用粮票，地方粮票只在几个村镇之间能用，通用粮票基本能在所有地方买卖了。
周若男也接了过来，然后她和陶江告辞了，被人围着实在不舒服。
其他人也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也有人觉得没能把他们留下太可惜了。
郝队长道，“别贪心了，若男原本是槐树村的人，还是上回我们帮了她一把她才愿意挂在建业镇，要是槐树村知道她的能力，你们说人家会不会来争取她回去？”
人类共同体是一回事，小团队维护自身利益也是一回事，周若男和陶江这对组合不要说槐树村知道后会全力把她劝回去，就是其他村镇的人知道了，难道不来争取？
镇长果然心里一跳，赶紧道，“都回去吩咐家里人，嘴巴闭紧点！”
且不说建业镇如何压下消息，努力改变镇民对陶江的态度，周若男和陶江回到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两人都不习惯在人群包围下生活。
这一次周若男收获非常丰盛，一共收了四十八头生化怪物，分解后就得到了四十八个变异能源晶组，还有附加的高效肥料。
周若男感觉出身体正在迫切需要吸收那些异能晶，她略微犹豫了一下，陶江此时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周若男想了想，“小江，过来，到这里坐下。”
经过差不多半年相处，周若男对陶江也了解得更多了些，加上还有弟弟小涛附加的滤镜，她不想对陶江隐瞒自己可以从生化怪物体内分离异能晶的事。
陶江今天可以为了她站出来对抗那些怪物，足以证明他也想尽力保护自己，那么更不用遮遮掩掩了。
陶江顺从的坐下，周若男哗啦掏出一大把异能晶组，“这是我从那些怪物体内分离出来的异能晶，我的空间可以做到那一步，如果不分离的话异能晶也会随着那些怪物消失……我还能吸收一些异能晶，你能吗？”
陶江满眼惊喜的而看着周若男，这是姐姐更信任他的表现！他的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流。
陶江微微低下头，“我其实也可以分离出异能晶，也能吸收……”
周若男笑了，“那就太好了，我们有这么多呢，你需要多少自己动手！呃，对了，这个事不用告诉别人，只我和你知道就行。”
陶江点头，“嗯，我明白的，我只告诉姐姐，姐姐也只……告诉我。”
周若男点头，“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哎，其实你要是早点告诉大家你可以对付那些怪物，你完全能找到地方落脚啊？”
陶江的笑容淡了些，“一开始我也办不到这点，其他人更害怕我把他们的异能夺走，后来就是能对付这些怪物，他们也只想更好的控制我利用我，从没想过平等的对待我。”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善良的，姐姐。
狗可以帮助人类做很多事，愿意和狗真正平起平坐的人有几个？鱼鹰抓鱼，能吃多少最后得看主人的心情，陶江遇到的人都没把他当成人看，那些人一边忌惮他，一边又想利用他。
养父没了后陶江四处流浪，为了活下去他甚至还加入过一个土匪组织，当然是小碎催的存在，任何人都能把他呼来喝去，外加打一顿舒缓筋骨。
那时候陶江弱小，哪怕他的异能让人忌惮，可他拥有的异能本身并不强大，他一个异能者都干翻不了，只能任人欺辱。
后来匪徒们的地盘上来了一只怪物，他被扔出去当炮灰拖延时间，其实对于那只怪物来讲，杀个人一秒都不到，只是陶江倒霉，被人当了挡箭牌。
恐惧之下他的异能喷薄而出，怪物定格了一下，甚至没有攻击他，绕开他攻击了别人，等怪物扫荡完土匪窝，抛下陶江扬长而去，陶江还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可以对付那些怪物。
怪物只会杀人，不会吃人，满地的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发臭，引来其他变异兽，这里就无法居住了，陶江能行动后就去翻找到了一些吃食财物，离开了匪窝，继续流浪。
那时候陶江不是没想过依靠这点找个地方居住下来，他太想安定了。
他来到了一个村子，他这种异能的外在表现根本无法遮掩，村人自然不愿接纳他，陶江说出了自己能抵抗怪物，村人将信将疑，村长拍板把他留下了。
一开始陶江以为自己结束了流浪，他满怀感激。
没成想，村长完全就是在利用他，村人们把他麻/醉了，等他醒来已经手脚都带着镣铐，然后被塞进了一个铁笼子里。
平时给他吃喝，打扫笼子的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有异能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村长很直接的告诉他，他要是真的能抵抗那些怪物，村里就可以提高他的待遇，否则遇到怪物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那个村子不知道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大半年都安然无恙，怪物根本没出现，照顾陶江的人越来越敷衍，给他的伙食也越来越糟糕。
终于那年冬天有两头怪物过来了，他的铁笼第一时间被抛了出去，陶江拼尽全力让一只小一些的怪物不露头，又压住了另外一只。
村里的异能者看陶江果然有用，于是一拥而上，不能反抗的怪物很快就被灭掉了，陶江此时已经口鼻流血，他虚弱的请求能不能出笼清洗一下吃一顿饭。
他如果放任怪物屠村，村人死光了，他还在笼子了，他自己是无法挣脱锁链和铁笼的，异能不是万能。
村长见到了陶江的作用，也不希望下一次陶江不听话，就让人打开了笼子，解下了已经卡进他肉里的锁链，陶江虚弱的站都站不稳，村长也不怕他反击。
这时候陶江收回了压制另外一只怪物的异能，猝不及防之下怪物出现，开始肆意屠杀人类，陶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含着冷笑。
这次突破极限使用异能，让他几乎濒临死亡，怪物杀完对抗它的村民，还要去找躲起来的妇孺，陶江又按住了它，那时候他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想法，这个世界太冷了，冷的彻骨。
那一次陶江杀了怪物，分离出了异能晶，他吸收掉了异能晶，然后蹒跚着离开了那个村子。
存活的村人自然撕心裂肺般嚎哭，怪物杀人很血腥，连全尸体都很少，大家只能挖个大坑掩埋，村人们都认为陶江也死了，他就是个骗子。
从此以后陶江再也没和人说过他能对付怪物，在他看来人心有时候比怪物更可怕，这一次他暴露一部分对付怪物的异能也是因为周若男。
周若男也在人心的极恶地狱里待过，她自然能理解陶江的未尽之言，她安抚地拍了拍他，“都过去了，来，看看你能吸收多少。”
陶江道，“这些异能晶其实很值钱，姐姐留着可以兑换更好的东西。”
周若男笑了，“我知道啊，可我无法解释这些异能晶的来历，到时候要是有心人追查起来我们徒增麻烦，现在我们也不缺什么，不用特意留异能晶交换物资，自己能消化就消化，不能消化就留着呗。”
“那个，有异能的人都能吸收异能晶吗？”
陶江点点头，“据我所知是这样的，不过异能晶太过珍贵，我们能从怪物体内得到，其他异能晶据说只能依靠开矿挖掘，大多数都掌握在军队手里，供应给军人们用的。”
又了解了一点，周若男点点头，“好了，来，我们比比看，看谁吸收的多。”
两人就对桌上的异能晶下了手。
最后还是陶江吸收的更多，周若男吸收了四组就‘饱了’，陶江吸收了五组停了下来。
周若男道，“你可别觉着比我多不好意思，小江，你越厉害了将来也能更好的保护我，再说这里也有你的功劳，我可不希望你在我面前也遮遮掩掩。”
陶江羞涩的看了周若男一眼，继续吸收，最后他吸收了八组异能晶才停下，周若男非常佩服，“你真厉害！”
要知道他们手里的是异能晶组，一组最少六个异能晶，最多的十二个，周若男和陶江是挑着最小的晶体组吸收的，这样周若男也吸收了二十个异能晶块，当然陶江吸收的更多！
两人并不知道这个数字有多恐怖，周若男见剩下的吸收不了，就收了起来，对陶江道，“要不要放几个在你手里，以后想要用了就能直接用？”
陶江摇头，“放在姐姐的异能空间里最好，异能者会感应到异能晶，越厉害的异能感应得越清晰，放在我身上并不安全。”
周若男闻言也就没再说什么。
吸收完异能晶，两人都有些困倦，加上之前又战斗了一番，于是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陶江临睡前摸了摸心口，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满足过。
两人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才起来，也不做晚饭了，直接从空间里拿吃的就行，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全都是热气腾腾的。
两人也不用谦让扭捏，坐下来就开吃。
陶江一边吃一边道，“姐姐的空间异能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还能凝固时间，其他人就不行，他们连活物都不能装。”
这个周若男也不知道，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异能是系统来着。
她含糊道，“我也不能装活物啊，那些怪物装进去就死了。”停机也算死吧。
陶江道，“那能装人吗？”
周若男，“……没试过。”
陶江很感兴趣，“姐姐可以试一下啊。”
周若男，“找谁试？”
陶江指了指自己，“我呀！”
周若男吓了一跳，“不不不。要是装进去死了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想了想道，“应该是不行的，人也是生物，我装过好些变异动物，都是一装进去就死了，人应该也会这样。”
陶江居然觉得有些遗憾，“那，姐姐的空间也是攻击武器了，用好了姐姐就不用担心有人对你不利。”
这点周若男承认，“是，我杀那些怪物就是依靠这点。”
说起来周若男和陶江在普通人中确实算厉害了，但要是和军队比起来，两人还有些不够看。
周若男的异能胜在诡异，防不胜防，其他人的异能要么扔出火球水球或是冰凌，要么控风控物发出电闪雷鸣，她就是东摸西摸，外观上丝毫看不到攻击力，这样才被她钻了空子。
可要是刻意注意到了她，用远程攻击，她就只能落荒而逃。
陶江异能的杀伤力比周若男要强的多，更加防不胜防，但是异能都有量，面对十个八个敌人陶江可以面不改色的对付，就是遇上上百个，他或许还是能对付，可要是成千上万呢，陶江也得跪。
如果来个狙击手，陶江死的比周若男都要快，他的脑袋还没硬到可以抵抗子/弹。
这些都是两人目前还不知道的消息，不过周若男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陶江现在全听她的，两人即便厉害也不会引来太多关注。
建业镇更是把两人的能力隐瞒的结结实实。
村镇主要的功能就是保护好自己，种植农作物，生产必需品，抵抗那些怪物的主力一直是军队。
村镇上的人抵抗怪物都是为了自保，没人刻意去寻找怪物巢穴，只有军队会主动出击搏杀怪物。
只要拿出信号器，怪物就会闻讯而来，军队就会上前绞杀。
吃完饭收拾干净，周若男拿起书本，“来学习吧，昨天都耽误了一天。”
陶江，“……”老老实实的接过书，开始学习。
周若男暗自好笑，其实她能教陶江的也不多，只是让他不当个文盲，可以自行读书写字罢了。
现在高深的学问得在研究所里才能学到。
周若男自己都不感兴趣，正要计较起来，现在的生活她就挺满意的，吃喝不愁，自己也能照顾陶江，一切都很完美。
过了几天，建业镇来人找她了，镇上准备好了要去交换物资了。
周若男有些好奇，“可要是我们走了怪物来了怎么办呢？”
来人笑道，“不能怕噎着就不吃饭啊，车队带走的人不算多，大多数人还是要留下来保护镇子的，一般它们攻击过一次，间隔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周若男点了点头，“那好，明天我会准时过来，呃，能带小江一起去吗？”
来人或许被叮嘱了什么，很爽快道，“可以啊。”
于是敲定了下来。
周若男弄了条围巾给陶江，“建业镇的人能接受我们，其他人或许还是不行，你做下伪装，也别太挑战其他人的神经了。”
陶江顺从接过。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就赶到了建业镇，虽然治安队的人见到陶江还有些别扭，到底不再是那种怀疑敌对的态度了。
每一次怪物来袭，肯定要有人死亡，上一回建业镇一个人都没死，这绝对要归功于陶江，他的控制异能太厉害了。
人家都出手救了大家的命，还要对人家抱敌视的态度，这也太不像样了，说到底建业镇上都是普通人，基本道德观念都有，就是有的人心里不以为然也不敢当众表现出来。
周若男熟门熟路去收货，然后坐上卡车一起出发，陶江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浑身包括头脸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郝队长忍不住了，“陶兄弟，车上不用这样，我们都不会在意的，等到了地方你再用围巾包起来好了，这样多闷得慌。”
周若男含笑看着陶江，陶江就默默解下了围巾。
周若男和陶江的经历相似又不同，周若男童年时确实受过巨大的创伤，但她还是遇到了不少好心人，愿意帮助她的老师和同学，伸出援助之手的邻居，哪怕这些人对她的帮助不能改变她当时面临的情况，但也是有了这些帮助，她才可以一步步离开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这些帮助汇合在一起就是周若男生命中无法抹灭的温暖之光。
她虽然身处泥淖，却始终都有希望，虽然长大后她的心理依旧有问题，却不会因此变得偏激狭隘。
而陶江则不同，除了养父，他几乎从未得到过善待，养父虽然不曾虐待他，陶江想起养父，最清晰的记忆还是养父的愁眉苦脸和叹息，陶江的世界里没有过太阳。
直到周若男出现。
周若男一直觉得陶江温和腼腆，实际上陶江很冷漠，他早就对其他人关上了心门，他能接纳周若男也不单纯是周若男率先对他表露出善意，而是他发觉周若男和他是一类人。
这就像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类的人会互相吸引。

第97章 第三界十六
又到了一个工业镇, 大家各忙各的事，周若男拉着陶江去逛街，现在两人手里什么都不缺, 看到喜欢的就能买下。
工业镇上人很多，打扮的也千奇百怪, 陶江包着脸也没引来旁人注意。
两人边走边逛, 看到了一个招兵办事处在分发招兵单子, 周若男和陶江也被塞了一张。
单子上写了招兵要求, 一个是年龄要求, 性别不限, 但有异能要求, 辅助系异能只要治疗异能和空间异能, 空间异能还有具体的空间要求, 太小的也不要, 攻击异能也要经过检测, 合格的才要。
然后是福利, 一月给多少粮食和多少日用品百货以及药物, 还有全国粮票, 假如杀敌勇猛还有异能晶供应，如果不幸牺牲了, 给家属多少抚恤，写的很明白。
异能晶民间并不多，大头都在军队手里, 而且异能晶能增强异能也是人所共知的。
周若男和陶江的异能完全够得上当兵的条件, 但是两人都没动心，陶江的异能其他人不能接受，周若男对当兵不感兴趣。
不过两人也没有把单子随手抛弃, 这种没眼色的事周若男不会干。
到了晚上回到旅馆，郝队长等人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交易，都在讨论当兵的事，周若男和陶江只是听着没开口。
建业镇其实很偏僻，现在消息又严重不流通，很多事建业镇上的人都不知道，来工业镇交换物资也是一次信息交流。
小刚就是一脸遗憾的模样，“我的空间太小了，达不到要求，要不然我肯定要去试一试。”
旁边有个人笑道，“你就不怕那些怪物？”
小刚不以为然，“我参军也是辅助人员，危险性不大，很难遇到这种大规模招兵的事呢。”
周若男忍不住了，“这是为什么？”
为了对抗那些生化怪物，难道不是兵越多越好？
郝队长就给周若男解释，“现在有五年制基础教育你知道吧？”
周若男点点头。
郝队长就道，“那个教育是免费的，只要满八岁就能报名去上学，总共五年，这里要是有好苗子，军队早就提前预定了，所以像这种大规模面向村镇的招兵就不多了。”
明白了，兵源其实早就定了下来，军队不缺士兵，面向社会的招兵不过是一种补充手段。
小刚又开口道，“镇上冯家大儿子就当了兵，去年把家人都接到军区去了。”一脸的羡慕。
大家也都跟着羡慕。
这个周若男倒是能明白，建业镇在现在的社会体系中应该属于落后偏远地区，那么家里要是有人出息了，也有了能力，肯定会把家人带出穷山沟。
向往美好的生活自古就有，没人会觉得这种行为不妥。
接下来话题就转到那些地方被怪物袭击，有的存活了，有的消失了。
这个话题其实很沉重，不过人们都习惯了，言语间很平静。
就周若男的眼光看，这里的人们其实很彪悍，哪怕是看起来只能当辅助的小刚，遇上变异兽那拳头也不软，生化怪物无形中也锻炼了人类。
大家在一起吃东西谈话，氛围很轻松，陶江一句话都没说过，隐身一样，也没人关注到他。
也没人劝周若男去当兵，当兵的福利好，但同时也比普通人面临更多的危险，去不去都是自己做主。
何况建业镇的人还有一丢丢私心，周若男要是走了，下一次怪物来袭建业镇就有可能有较大的损失，人家自己都没提出要去当兵，他们干嘛撺掇。
第二天一大早车队就返程了。
回程途中遇到了一群变异野猪，如今的变异野猪和以前的家养猪完全不一样，獠牙锋利，背上还有尖刺。
就是周若男和陶江，两人也是捕猎牛羊为多，这两样虽然也变异了，但是家禽变异后没有对人类造成太大的威胁，配合好也能捕猎。
就是野猪很棘手，它们的力量大了很多很多，被它们冲撞上，不亚于被一辆车撞到，而且这些变异野猪皮糙肉厚，还能抵抗一些不厉害的异能。
牛羊哪怕也能伤人，遇着人类还是躲避为主，野猪就不一样了，性格暴躁，它们会主动攻击人类。
不过郝队长带着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大家配合默契，有用周若男和陶江在，就把这一群野猪给包圆了。
人人喜气盈腮，这次的收获让大家都很高兴，郝队长分给周若男和陶江两只变异野猪，周若男也收下了。
回到建业镇，把货物放下，周若男和陶江就告辞了，两人更喜欢独居的生活。
这次周若男在工业镇买到了一个烤箱，她和陶江做的土烤炉烤面包并不合适，只能烤烤鸭子和牛羊。
这样一来两人也能烤面包了，就是没有牛奶有些遗憾，不过没牛奶也能做面包。
这天，周若男正在给土地浇水施肥，陶江跑去捕鱼了，但他很快赶了过来，“姐姐，我发现了一个牛群！”
周若男正在给土地施肥，生化怪物做的肥料非常好用，她的耕地一片黑黝黝，听到有变异牛群，周若男并未放在心上，“我们有好多牛肉了，暂时不缺。”
随身仓库里的牛肉她和陶江就是顿顿吃，吃上几年都有。
陶江笑嘻嘻道，“可是那个牛群里有好几头刚生下小牛的母牛！”
周若男抬起头，刚生下小牛就意味着母牛有奶，她的伪装异能可以接近牛群，那么是不是可以挤一些牛奶回来？
陶江知道周若男的异能里包含伪装，所以立马赶回来告诉她。
两人马上摸到了牛群所在地，周若男果然看到了六七头带着小牛的母牛，那乳/房鼓鼓涨涨的。
周若男用伪装接近牛群，尝试去摸母牛的乳/房，母牛果然没反应，也没把她的行为定义为攻击，周若男松了口气，然后笑了，牛奶有了！
她悄悄离开牛群，想了想，从仓库里拿出一些玉米和麦子堆在一边，这些是给牛群吃的，只要这里有食物，牛群一般不会离开。
周若男离开是要去做准备，挤牛奶得要桶啊，她得预备一批干净的木桶出来。
接下里的半天里周若男做了不少牛奶桶，第二天一大早就摸到了牛群栖息出，它们果然还在，周若男放下的粮食已经没了。
她用伪装接近牛群，挑选了一头母牛开始试着挤牛奶，一开始不熟练，挤的四下飞溅，母牛甚至还有些不舒服，慢慢的终于掌握了诀窍，牛奶一股股挤到了桶里。
这些牛群肯定比不上以前人们驯养的奶牛，不过此时正是它们产奶的高峰期，周若男一圈挤下来，也得到了一百公斤左右的牛奶了。
周若男每天挤一次，每次还会留下一些粮食，她前后挤了差不多大半个月的奶，收获了约两千斤牛奶。
牛奶到手后也不急着做什么奶油黄油，先煮熟了喝上几天再说，她和陶江每次喝牛奶都会在嘴唇上留下一圈白胡子，两人相视而笑。
接着就能制作面包和蛋糕了，果酱面包，肉松面包等等，还有蛋糕胚，奶油制作有些麻烦，就省略了，直接把牛奶和面粉混合烤制出来的面包蛋糕风味也不错。
两个人现在都习惯了烹饪的话就做一大批食物，然后放着慢慢吃。
帮建业镇运送了几次货物后周若男空闲了下来，镇民们都在忙着春耕，周若男有异能加持，种地比别人简单很多倍，她的地早就种好了。
春光灿烂，生活无忧，周若男和陶江道，“要不要我们去踏春？”
现在还有闲情逸致游玩的人可不多。
不过出去游玩的话蛋壳车派不上用场了，走远一点的话充不到电这车就没用了，好在周若男手里还有不少自行车，骑自行车踏春也很不错。
何况周若男还有一个布置齐全的房子，在野外也不用露宿。
陶江果然很感兴趣，养父没了后他一直在流浪，那时候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不挨饿受冻上，景色再美也和他无缘。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粮食等贵重物品都在周若男的随身仓库里，屋子里只有一些家具等物。
两人轻轻松松上了路。
当没有了生存压力，放眼过去景色美的炫目，万物复苏，各种野花成片铺开，变异动物们来回穿梭忙碌的填饱肚子，变异蜂也在忙着采花蜜，乍一看一片祥和。
周若男对陶江道，“我第一次来这里时遇到了一向变异植物还会偷袭我，现在倒是少见了。”
陶江笑了，“姐姐肯定以前不大出门，变异动物也好变异植物也好其实都会判断对手强弱，动物更灵活，植物就比较呆板，但它们都能感应异能，你的异能强大它们就会避让，要是感应不到你有异能，或是觉得你的异能太弱，它们就会尝试捕猎。”
周若男点头，还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啊。
两人慢悠悠骑着车，周若男又道，“我一开始很多物质都是从南陵城得到的，好像没多少人去那里搜寻物资呢。”
陶江诧异，“你去过南陵城？下次一个人千万别去了。”
周若男不明白，“为什么？”
陶江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南陵城可能有那些怪物的巢穴，而且城里的变异兽都十分强大，好在它们把南陵城看成是自己的地盘，也不会出来。否则这些变异兽不比那些怪物好对付，变异兽当中有的异能比我们还强。”
周若男想起那只猫，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陶江继续道，“城里是还有一些遗留的物资，可是寻找这些物资很危险，住在村里和镇子上的人又不是吃不到喝不到，没必要冒这个险。不过那时候我在南陵城住过一个冬天，也不敢进去很多，就住在外围的房子里……那一次我差点也死了，我被一条大蛇吞了，后来是一群变异野狗攻击这条蛇，它没办法就把我吐了出来逃跑了，那时候我差点就死了，那群变异野狗对我不感兴趣，我才活了下来，从此我再也不敢靠近南陵城了。”
“不过也有人追求刺激去那里的，我很想不通。”
周若男倒是知道，其实和平年代追求刺激的人多了，不过听了陶江的话，她也打消了再去南陵城的念头，毕竟那里的物资也很一般。
两人走走停停，遇着好风景就停下休息，顺便吃一顿野餐。到了晚上，找一处平坦的地方，周若男掏出自己早就制作好的木箱房子，不过当初这个房子只预备她一个人睡，床也只有一张。
好在周若男仓库里杂七杂八东西多，翻一张床出来也方便，再把铺盖放好就行了，白天已经给几个太阳能灯充了电，晚上挂上就行。
当初自己做这个帐篷用途的房子就是预备野外过夜用的，周若男只做了必须的一些家具，现在看看还是有些简陋。
两人在小桌上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周若男打量了一下屋内布置，“这个屋子一个人住正好，两个人就挤了些，装修也一般，我要重新布置一下。”
陶江收拾桌子和餐具，“我觉得非常好。”
能和姐姐住一个房间呢，太好了。
周若男并不满意，她就在屋内打量了起来，想要布置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屋子不是不行，只是面积就这么大，两张床一放，再如何布置也会显得逼仄。
她换了一个思维，那么是不是干脆多弄几个大木箱出来，一个木箱一个房间，这样要用的时候一组合就是一整套房子了。
这个思路一出现周若男就开始思考如何把它实现。
有木匠异能存在，其实要做到这一步并不困难，周若男越想越兴奋，决定明天就动手。
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周若男就在寻找适合的木头。
陶江就在一边辅助，帮她选木头，出主意怎么布置。
两天后，周若男已经做好了两个卧室，一个客厅，还有一个厨房，只要把这几个房间组合起来就是一套房，平时可以收在仓库里。
这样一来两人根本就不像在旅游了，出门在外一般人都是一切从简，周若男和陶江可以舒舒服服。
别的都很满意，就是没有能源比较不方便，太阳能灯只提供照明，周若男决定下回去工业镇再买一套太阳能设备回来，就用在这套房子里。
不过现在两人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一路走来，如果有看得上眼的猎物也不会放过，特别是陶江，特别会抓鱼，周若男仓库里已经囤了好多鱼虾蟹。
这么一路走来，这天两人看到了一大片棉花田，这些棉花应当是刚刚播种，正在抽枝发芽。
地里好像还有人在干活。
这一路走来两人不是没遇到过村子，只是两人都没有进村的欲望，一般都是绕开，两人不用去村子里做补给，又不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格，陶江的异能又让人忌惮，他们自然不会主动进村。
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也只是好奇的看了看他们，并未上前搭讪。
周若男和陶江身上没什么行李，只骑着两辆自行车，自行车在现在也是很普通的交通工具，基本上人人都有。
不过见到了人烟，陶江就把口罩戴上了，人们见到了也不会害怕。
周若男和陶江决定绕开，骑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发现前面有个镇子，名字也简单粗暴，就叫棉花镇。
棉花也是重要物资，农人种了棉花可以兑换生活物资，棉花镇把棉花收起来送到加工厂。
衣食住行是人生活的根本，棉花一直也是战略物资，棉花籽还能榨油。
建业镇是农业镇，主要收购粮食，棉花也收，数量并不多，棉花镇主要就是收购棉花了，镇民大多数也依靠种植棉花生存。
棉花镇周若男的原身来过，周若男没来过，她也不准备进去，两人正要绕道，不巧下起了雨，原本周若男和陶江并不怕雨，只要找个地方把木屋掏出来就行了。
只是正好一辆货运三轮车经过，驾车的人大声招呼周若男和陶江，“你们是要去棉花镇吗？快上来我捎你们一程，这雨眼看今天不停了。”
周若男正要婉拒，车上跳下来几个年轻人，把她和陶江的自行车扛了上去，还不停招呼，“快上来快上来！”
这么热情真的遭不住，可现在不上去又不好意思，两个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
车上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好奇的看着周若男和陶江。
有个女孩道，“他干嘛带着口罩，不闷吗？”
不戴就怕吓死你们。
周若男道，“这是我弟弟，他感冒了，怕感染别人，所以戴着口罩。”
现在人类的身体素质是提高了不少，但也没有完全免疫疾病，病毒一样在进化，药品现在又很稀缺，大家都会避免自己生病。
听到陶江感冒了，大家下意识都离他远一些，感冒问题不大，十天八个月也就好了，可头昏脑涨也实在不舒服。
女孩把注意力转到周若男身上，“你们是哪里人啊，到这里来干嘛啊？”
虽然是正常的交流，周若男还是有些厌烦，她尽量保持微笑，“我们是建业镇的，来这里……就是看看。”
说着掏出镇民身份牌亮了一下，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身份证了，当初周若男第一次去建业镇，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才需要交进镇费，有了这种身份证明就不需要了。
女孩眼睛一亮，“你们是建业镇的，我还从未去过建业镇呢，那里好玩吗？”
周若男硬着头皮道，“也就是个镇子罢了，你们这里种棉花，建业镇种粮食，都差不多。”
女孩似乎有些失望，还想问，旁边一个男的道，“行啦，闭嘴吧小丫，让人家休息一下，就你聒噪。”
女孩撇撇嘴，终于不问东问西了，周若男松了口气，觉得逃过一劫，等下了车她和陶江肯定要溜走。
谁知道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建业镇过来也要好久呢，你们就是骑自行车来的？”
周若男，“……是，我们就走走停停。”
听了她的话车上的人都无语了，春耕农忙时节，这两个人还有闲情逸致走走停停，他们是流浪人吗？
看着又不像，衣裳都很整洁。
那个中年男人也看到周若男似乎不怎么想交流，于是也闭上了嘴，他看了下陶江，陶江靠在周若男身边，连眼睛都闭上了。
真是一对古怪的姐弟。
很快就到了棉花镇，周若男和陶江有建业镇的身份牌，进棉花镇也很容易，车停下后周若男和陶江把自行车搬下车厢，然后走了。
那个姑娘嘟哝道，“好歹我们还帮了他们，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真没礼貌。”
中年男人道，“这姐弟两一看就古里古怪，也是老牛好心才愿意帮他们一把，否则这个态度就不讨喜。”
这时候老牛过来帮忙卸货，他十分讶异道，“刚才那个姐弟两给了我一张二十斤的通用粮票，我都不好意思拿，不就是顺路带一下么，这么客气！”
那姑娘和那个中年男人闻言一声不发，旁边那个说过年轻姑娘聒噪的男人扑哧笑了，中年男人有些脸红，拿了自己的东西转身走了，那个姑娘瞪了男人一眼。
周若男和陶江原本计划下了车就离开棉花镇，谁知道雨越来越大，暂时走不了，那就找个旅馆先住下吧。
两人身上粮票并不少，很快就找到了旅馆并入住，吃的也不用去找，关上门从食品柜里拿出来就行了。
旅馆免费给了两壶热水，周若男即便不缺也没拒绝。
那个服务员也有些话痨，问他们，“你们是不是也是来镇上参加士兵选拔的？”
周若男，“？”
服务员大惊小怪的解释，“军队招兵啊，这几天好多人都过来报名参加选拔呢，你们难道不是？”
还真不是，不过周若男道，“我们也是想试试，就怕过不了关。”
服务员道，“也是啊，军队招兵要求很严格的，一般异能都不达标，我是水系异能，但是只能操纵一点点水流，实在太弱了，要不然我也想试试呢。”
好容易把服务员打发走，周若男和陶江相视一笑。
周若男道，“看样子当兵真的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啊。”
陶江只在单独面对周若男的时候才脱下口罩，他道，“福利好啊，光是异能晶就让人舍不得放弃了，有了军功还能把家人接到军区生活，那就是一家子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周若男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免费给人的，军功可不容易拿，不知道杀几个怪物才能得到一点军功呢。”
总不会天真得以为进了军队军功随手都是，然后轻轻松松就能带着家人飞黄腾达了？肯定不可能呀。
两人吃了饭洗漱了之后就休息了，他们定的双人房，一人一张床。

第98章 第三界十七
第二天一大早, 两人还在睡觉，被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了，陶江马上把口罩戴好, 周若男去开门，门口是那个话痨服务员, 他大惊小怪道, “你们怎么还不起来, 征兵处已经开始登记了, 登完就要进行初步考核, 这么磨蹭可不行啊！”
周若男, “……好的谢谢, 我们马上起来。”撒一个谎就要无数的谎来圆, 周若男此刻已经没力气争辩, 毕竟人家也是好意。
两人只能赶紧起床, 周若男习惯睡懒觉, 此刻有些没精打采, “还是赶紧离开吧, 要不然这么热情真是受不了。”
陶江笑了。
离开房间, 果然看到不少年轻人一脸兴奋的在交谈，讲的都是征兵的事, 不少人还想演示自己的异能。
不过被旅店老板喝止了，“都给我消停些，弄坏了我的家具, 你们就别去报名了, 赔了我的损失才行！”
一个正准备放火球的异能者讪讪的停了下来，旅馆老板这里肯定有异能者保镖，在这里闹事不是什么好主意。
上学的时候老师一再强调, 攻击类异能不能在人群中主动使用，虽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听，到底主流观念在公共场合是不许动用攻击类异能的。
你要是想抽烟点个火，或是用水刷个杯子什么的都没关系，在人群中凝聚起大火球什么的，治安队就能判定你要捣乱，那么抓你关你也没得商量。
现在是异能者多如狗的世界，你也不知道身边卖棉花糖的老汉有什么异能，不小心人家就能血虐你。
就是路边蹦蹦跳跳的小孩，你要是惹了他，他控制植物能一下子把你捆绑的结结实实，那就更丢脸了。
人人都有异能，最起码是绝大部分人都有异能，那么异能也就不值钱了，只有那些更厉害的异能才能入眼。
周若男和陶江并不想参军，离开旅馆后直接向镇外走去。
也是不巧，迎头碰上了原主的情债钟飞雄，周若男连钟飞雄的名字都记不住，只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渣。
钟飞雄也准备过来登记参军，遇到周若男他也惊讶了一下，又看到跟着周若男的陶江，他忍不住拦住了周若男，“若男，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周若男心想，这不是废话么，我不在这里你怎么能见到我，她淡淡道，“是啊，我们还有事，借过。”
钟飞雄不让，看着陶江道，“他是谁？”
周若男并不想同钟飞雄多说话，也不愿和他解释什么，两人根本就是陌生人了，没必要解释，她拉着陶江的手躲开钟飞雄，“他是谁不管你的事，请让开，我们要离开了！”
钟飞雄不是一个人来，也有同伴，此刻同伴们都在一边看着。
原主离开是受不了钟飞雄脚踏两条船，不过这也证明原主心里有钟飞雄，现在周若男身边出现了一个小伙子，钟飞雄满心不是滋味。
他劝说道，“若男，不知道人家底细你别轻易和人交朋友，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若男觉得钟飞雄脑子有问题，“对呀，原来你也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就是一开始没看清你存的什么心，好在不算晚，我也终于看清了，你这人怎么回事，老是拦着我们的路干什么，我和你早就没了任何关系，你现在不依不饶要干什么，让开！”
钟飞雄还没反应过来，陶江上前几步掰开钟飞雄的手，“这位……不知道是谁，我姐姐说了请你让开！”
钟飞雄并不甘心，但是他看到了陶江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战栗之感，就像遇到天敌的动物，他忍不住就让开了。
周若男和陶江扬长而去，钟飞雄面色异常难看。
两人顺利离开棉花镇，陶江小心翼翼道，“姐姐，这个人是谁啊？”
其实周若男也不太清楚，她想了想道，“是我的前未婚夫，我一开始就生活在附近的一个村里，他背着我和其他女人好上了，然后我就和他分了手，也离开了村子，再后来就到了建业镇。”
陶江默默听着，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下，眼里杀机顿起。
周若男拉着陶江的手，“不要讲他了，已经是个不重要的陌生人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实在受不了太热情的人啊。”
陶江马上答应，“好。”
两人在外转悠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回家，此时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离开一个月，家里也落了不少灰尘，，两人挽起袖子开始打扫，打扫到一半，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向。
周若男微微皱眉，陶江低声道，“是它们，又来了！”
周若男道，“看样子目标还是建业镇？”
陶江点头。
周若男道，“那就赶紧吧，我们走！”
两人开着蛋壳车立马前往建业镇。
因为两人感觉的早，来到建业镇的时候警报还未响起，周若男找到郝队长，告诉他怪物要来了。
郝队长大吃一惊，马上动手拉响了警报，大街上迅速空无一人，治安队迅速集结。
周若男道，“郝队长，我们在镇外应敌吧，也省得破坏了房子。”
以前怪物来袭总归会损坏一些建筑。
郝队长想了想同意了，以前是来不及出建业镇，今天不一样了，他们提早得知了消息。
治安队来到镇外，摆开架势等待那些怪物过来。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果然看到了怪物的身影，它们狼奔豕突势若惊雷，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如长蛇般游动，看起来就让人胆寒，数量大概有六七十只。
大家凝神准备，各种异能都在爆发状态，忽然陶江迈步上前，双手往前虚推，目视那些怪物，奇迹发生了，怪物居然慢慢停了下来，有些不知错所的样子，踟蹰不前。
陶江喝道，“动手啊，困住它们，好让姐姐去收了它们！”
众人如梦初醒，控制异能纷纷出手，周若男又开始了薅羊毛工作。
这次简直毫无悬念，陶江把怪物初步按住，郝队长带人把它们彻底控制住，周若男只要触碰收入仓库就行了，这些怪物十分钟不到就全军覆没。
治安队高兴的不得了，好些人居然把陶江围起来，然后把他抛了起来，陶江吓死了，一开始吱哇乱叫，后来才露出笑容。
周若男站在一边含笑看着，她的功劳也不小，可没人把这些怪物控制住，周若男就毫无发挥的余地，陶江才是真的厉害，他一下子控制住了所有怪物，虽然不能控制的结结实实，却能让大家轻松把怪物困住。
这一次是团队作战的出色体现。
接下来郝队长一定要请周若男和陶江吃饭，两人盛情难却只能答应了。
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镇长给了周若男不少通用粮票。
现在粮票就等于是钱了，其实周若男手里不缺钱，这一次又是好多组异能晶入手，她现在可以说富得流油。
可这种事她肯定不会宣扬，只她和陶江知道就行了。
吃了饭两人就回去了，家里大扫除还没做完呢。
接下来的生活平静安宁，周若男偶尔去照料一下庄稼，不管是浇水还是施肥，她有异能，做起来都是轻轻松松。
陶江就负责做家务，还有去河边捕鱼。等到实在觉得空闲，两人又开始制作大量食物，一模一样的食物做好几百份，然后周若男一下子全收起来，陶江最喜欢看这一幕。
如果建业镇要去其他镇子兑换物资，两人也就去出去溜达一圈。
天气又开始慢慢变热了，周若男囤的冰块充足，住的地方周围全是树，两人其实不觉得有多热。
因为建业镇的人友善，陶江面对其他人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冷淡排斥也弱化了不少，这正是周若男想看到的。
她救下陶江，不是让陶江成为她的小弟，整天围着她转，陶江现在还年轻，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冷酷，他还有未来可期待。
夏日里绝配是空调WiFi西瓜，在这里WiFi是没有了，空调因为能源的原因可以使用的人也很少，但是周若男有冰，她和陶江不用被炎热煎熬。
而且周若男的食品柜里西瓜可不少，水果品种也很丰富，两人的日子惬意极了。
这其中怪物又来袭击过建业镇一次，不过数量少了，只有三十多只，这一次周若男没有出手，陶江控制了这些怪物，让郝队长带着队员用这些怪物进行了训练。
不可能每一次怪物来袭周若男和陶江都在，只有建业镇自己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才是根本。
民间想用怪物进行战斗力训练几乎是不可能的，有陶江在，治安队发现了平时作战时的很多问题。
一般情况下他们只能十个人围攻一只怪物，人少了就对付不了。
现在经过对异能的搭配，六个人就能对付一只怪物，还能迅速击杀对方，机动队伍就负责援手，控制那些快要挣脱队员包围的怪物。
建业镇的人对周若男和陶江的感激已经溢于言表。
顺遂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夏天过去秋天来临，周若男又开始忙着收庄稼，哪怕她现在的粮食足够她和陶江吃好几十年，她还是不会嫌粮食多。
收了粮食后建业镇都会组织去工业镇几次，周若男和陶江也跟着前往，周若男还弄了一套备用的太阳能设备，给自己仓库里的活动房子使用。
每一次来工业镇，她和陶江都会去逛街，看到喜欢的东西也会买下来，周若男有缝纫异能，每次看到好的布料都会囤一些。
等他们回到旅馆，郝队长也在，不过他的神色有些凝重，看到周若男和陶江回来，郝队长忙道，“若男，你和小江不要出去了，留在这里，明天我们就回去！”
周若男忙道，“发生什么事了，郝队长？”
郝队长道，“刚才我们打听到，据说有个毁灭者控制了一群怪物，袭击了一个工业镇，这件事闹得很大，现在大家对毁灭者越发厌恶了。”
周若男半张着嘴，惊呆了，陶江倒还是一片平静，讨厌他的人多了，反倒是建业镇的人对他的友善让他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呢。
郝队长道，“我们当然知道小江不是这样的人，可我们也说服不了其他人……要是发现小江也是…那就怕我们也保护不了小江……对不起！”
陶江平静道，“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郝队长，你们对我已经够好了。”
周若男按住陶江的胳膊，“我们知道了，谢谢你郝队长，我和小江不会出去了。”
虽然不是每个毁灭者都会这样做，不过那个人的行为确实让所有的毁灭者都被迫站到了其他人的对立面，现在人们更加不会愿意接纳毁灭者了。
建业镇是个例外，因为陶江和周若男保护了大家这么多次，还带着建业镇的治安队用怪物做过战斗训练，如果陶江有意对建业镇不利，之前也不可能站出来保护镇子。
所以郝队长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陶江的身份隐瞒住。
第二天建业镇的车队就离开这这里，回到建业镇，周若男把货物取出，然后和陶江直接回去了，郝队长忧虑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回到家周若男看着平静的陶江，这种事对他而言太正常了，他都没什么格外的情绪反应。
周若男开口，“小江，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陶江笑了，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嗯，我知道了姐姐。”
周若男想了想，“我们也得准备好，那个人……如果被抓了倒还好，就怕他依旧还在利用那些怪物屠杀人类，那我们面临的危险也不会小。”
顿了顿，周若男道，“你能控制那些怪物吗？就是让它们听你的话？”
陶江坐在周若男对面，点了点头，“能的，我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能，但他还未这样做过。
周若男眉头皱了起来，这样一来陶江就更加危险了，除了建业镇的人，其他人根本不会信任他。
可周若男也相信，即便陶江能操控那些怪物，想要依靠怪物灭掉一两个村镇可以，想要对上军队，那也是异想天开。
陶江的异能不是无敌，怪物还能刀枪不入，陶江可办不到，一颗子弹打中要害依旧会要他的命。
陶江正在看着周若男，他突然吞吞吐吐道，“姐姐…其实他们害怕的只是我……如果，如果我离开了，单你住在这里，没人会来打扰你……”
周若男瞪了他一眼，“闭嘴，你这是觉得我会出卖你吗！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你不信我？”
陶江摇了摇脑袋，低下了头，他嘴角微微弯起，心里暖洋洋的，其他人再如何厌恶他都没关系，只要姐姐依旧信任他就行。
得知了这个不算太妙的消息，周若男就在思考对策，其实也没什么对策，要是果真所有人都要陶江的命，周若男一个人也保护不了他，唯一可行的就是躲起来。
吸收了那些异能晶之后，周若男的异能当然增强了不少，之前她的空间格子一格能放的最大单个容积是一个最小集装箱的样子，现在单个容积扩大了一半，格子数未变。
不过鉴于空间够用，周若男也没多理会，现在她有可能要带着陶江躲避人们的追捕，空间就要重新整理了。
她需要装下更多的东西。
想到就开始动手，周若男也没瞒着陶江，陶江就在一边当辅助。
很快周若男就把随身仓库整理了一遍，做了更多更大的木箱子放在空间里预备着。
周若男对陶江道，“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能带走，到时候我一装就能跑路了，粮食我们还有很多，离开这里也不用担心挨饿，放心，我们不会过苦日子的。”
陶江道，“嗯，我信姐姐。”
周若男抽空还去了一次建业镇，这次她没带陶江，她用手里的粮票又换了不少粮食和日用品囤起来，要是带着陶江四处奔波，就不可能停下来种地了，粮食当然越多越好。
除了囤粮，周若男还在打听政府对毁灭者的态度。
以往只是人们自己讨厌毁灭者，政府并未掺和，只做提醒，现在出现了一个与人类为敌的毁灭者，那么政府会有什么态度？
镇长亲自告诉周若男，“那个人听说军队出面已经把他击毙了，但是现在各地对毁灭者的印象越来越差，有的镇子发现了毁灭者直接就把人……杀了。政府目前还没动静。”
周若男静静的听着，她没有进行无力的争辩，说什么不是每个毁灭者都会与人为敌，他们拥有毁灭异能也不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说这些根本没用，建业镇能接纳陶江也不是周若男用嘴皮子说出来的。
谢过镇长，周若男离开建业镇回了家，陶江早就在翘首期盼，看到她，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老远就在挥手，“姐姐，姐姐！”
周若男也笑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这天傍晚，郝队长带着副队长来了，他们神色凝重，周若男赶紧把他们让进屋。
副队长直接道，“若男，小江，政府发出通告，见到毁灭者要抓捕或是格杀勿论，可以用毁灭者的……尸体领奖。”
周若男愕然，这是不给所有有毁灭异能的人活路了。
郝队长道，“奖金很高，我们肯定不会出卖小江……但不能担保所有人都这样想，杀一个毁灭者，政府给两百个异能晶，这会让很多人都疯狂的！”
陶江依旧一脸平静，周若男握住他的手，“……谢谢你们特意过来告诉我们，我和小江会马上离开。”
郝队长面露惭愧，“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你们帮了我们很多忙，现在，我们却，却帮不了你们……”
周若男摇了摇头，“不是这样讲的，你们不是也来通知我们了吗，假如你们不告诉我们，那我们或许连逃的时间都没有。”
即便如此，郝队长和副队长还是觉得羞愧。
周若男道，“为什么政府会突然发布这种通告，我不信所有的毁灭者都会与人类为敌，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不是逼着所有毁灭者和人类为敌么。
副队长道，“其实通告上只说要抓铺，我们知道内情的才知道抓铺不成杀掉也算，还鼓励毁灭者去自首呢。”
周若男皱着眉头道，“这谁信啊，到底是哪个人做的决定，这么荒唐！”
郝队长道，“据说是异能研究所发现毁灭者的能力就是联合那些怪物杀戮人类，所以才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周若男更生气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小江什么时候联合那些怪物杀人了？遇上了一个他们就武断所有人都这样了，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郝队长和副队长也只能苦笑，他们愿意通知周若男和陶江，就是因为得到过陶江的帮助，这才没有相信那些通告。
可换了别人，他们不会质疑，只会被上面开出的奖金吸引。
陶江反过来握住周若男的手，“姐姐，你别生气，你看，我都不在意的。”
周若男看着他，替他心疼。
既然告诉了周若男和陶江这个要命的消息，郝队长和副队长也告辞了。
周若男留住他们，“刚才你们说政府的赏金是多少？”
郝队长道，“两百异能晶，若男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贪图这份赏金。”
周若男点了点头，“我不是不信你们……你们过来告我我们这个消息也是但了干系的。”
郝队长摆手，“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和小江帮了我们多少，我们心里都清楚。”
周若男道，“嗯，我就是想谢谢你们……政府出得起赏金，我们是没他们财大气粗，作为感激，这个给你们！”
周若男掏了三百个异能晶出来，郝队长和副队长简直懵了。
郝队长语无伦次道，“这个，这个，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多……”
周若男道，“你们不用管是从哪里来的，反正不是我们偷来抢来的，这是我和小江的谢礼，郝队长也别推辞了，我们离开后要是还有怪物过来，就只能靠你们自己抵抗它们，有了这些异能晶，你们的异能也能增长，对抗那些怪物更容易一些。”
郝队长和副队长互相看了看，觉得受之有愧，周若男道，“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建业镇也需要这些异能晶，能认识大家也是我和小江的荣幸！”
郝队长和副队长闻言，非常不好意思的收下异能晶，然后告辞离开。
路上副队在还在感慨，“还好我们没起歹心，要不然这些异能晶是肯定得不到的，弄不好若男和小江联手，把我们都给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那种通知，真是逼着毁灭异能者和我们作对呢。”
郝队长道，“我是没见过其他毁灭者怎么样，但陶江确实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有病的下这种命令！”
副队长没吭声。

第99章 第三界十八
这边, 周若男对陶江道，“这里不能住了，我们走吧！”
好在随身仓库里什么都不缺, 说走，拔脚就能走了。
周若男把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收走, 然后和陶江离开了这里，也不用过夜了, 直接就走。
如今人口稀少, 路上也没监控, 两人又刻意躲避人群，只要他们愿意, 没人能找到他们。
几天后，周若男的小楼里闯进来一伙人, 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房子, 又搜寻了一会儿，确定这里没人，这伙人很生气, 又无可奈何, 就放了把火把楼房给烧了。
此刻周若男和陶江正在一个不见人烟的河边, 周若男把木屋放了出来, 太阳能板铺在屋顶上, 蛋壳车也充好了电, 陶江正在河里捕鱼。
两人不缺吃的，不过什么事不干也无聊, 总要找些事情做的。
周若男在为冬天做准备，她在弄柴火，以前可以去镇子上买煤球木炭, 现在不行了，得自己准备柴火。
周若男有木匠异能，弄些柴火小意思，陶江也很愿意挥着斧子砍柴。
异能研究所里，高级研究员叶珂正一脸怒容的和院长争论，“……这不是胡闹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就是断了毁灭异能者所有退路，这是逼着他们和人类为敌，何况对他们的异能还没有研究透彻，怎么能下达这样的命令，爸爸，你不能听之任之啊！”
叶珂的父亲叶博士一脸无奈道，“那份研究报告你也参与了，那杨剑也确实杀了不少人，毁灭者对我们的威胁也确实大，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叶珂急的跳脚，“我的研究报告上没说毁灭者是人类天敌，也没建议沈军长下令把毁灭者都消灭掉，我只说他们的异能可以影响那些怪物，这个影响也可以为我们所用啊！”
叶博士摆摆手道，“叶珂，你别太理想化了，首先毁灭者的比例并不高，一万个人中才会出现一个，而他们一贯被人们排斥，本就心里不太健康，对人类下手的毁灭者可不少见。这次杨剑控制那些怪物把一个镇子的人都杀了，你去对那些幸存者去说毁灭者无害，你敢吗？”
“如果把我们比作羊，那么毁灭者就是狼，你见过狼不吃羊吗？它们吃饱了是不会吃，可一旦饿了还是会动手的！毁灭异能能吸取其他人的异能当养分，谁不怕？”
叶珂无语了，呐呐道，“可我总觉得他们的异能不止是这样……应该还有别的作用，这个作用或许对消灭那些怪物至关重要，要是把他们都杀光了…将来，将来就是找到了方法，毁灭者都没了，到时候怎么办？”
叶博士道，“你想的太多了，怎么可能消灭的一干二净，还有新出生的毁灭者呢，我们对外的通知也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抓捕为主，我们还是做我们的研究为是。”
叶珂还是不能接受。
叶博士见女儿这幅样子，就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一个人是改变不了这一切的，第八军发生过毁灭者把几十个军人的异能吸收掉的事，这件事影响也很大，当时就有人提出把毁灭者都消灭掉的建议，那时候上头没采纳，这次那个杨剑太过分了，那个镇子上有上万人啊，他根本就是去屠杀的。”
“你是不是觉得他是遇到了不公正待遇才这样做？并不是的，杨剑的父母是工人，他原本的毁灭异能也不明显，没人排斥他，等他长大了也当了工人，你知道现在工人的待遇很不错，只要认真工作，福利什么的都不缺，可他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被工厂辞退了，他回家后越想越不忿，马上就把屠刀对准了同胞，他这是泄愤才这样做的！”
“你可以说不是所有的毁灭者都会这样干，喏，这份是毁灭者对同胞动用异能的调查数据，你看一下吧，这份数据触目惊心，不论如何毁灭者这种人现在肯定不能放任了。”
叶珂接过调查报告，低声道，“我不是替他们发声，而是觉得这样武断不是明智之举，爸爸，我总觉得毁灭者可以对付那些怪物。”
叶博士道，“那也得他们愿意配合才是，我没见过几个毁灭者愿意这样做，对他们来讲，人类是他们更容易获得的猎物，他们都不把同胞当人看，怎么让大家接受他们？”
叶珂不吱声了。
异能晶珍贵，只有军队才会提供，普通老百姓接触到的机会并不多，毁灭异能可以抽取其他人的异能补充并提高自己的异能，他们就处在食物链的顶端，光靠道德约束基本没用。
掌权者也知道不是所有的毁灭者都是丧心病狂的人，可这种事无法担保，与其胆战心惊的防范，还不如彻底产草除根。
人类本就要面对那些恐怖可怕的怪物，还得防范来自同胞的威胁，那也太难了，当然是迅速解决后方问题才是上策。
叶博士道，“我们阻止不了这件事，但你可以想办法救下那些人，你不是在研究异能增强剂么，如果可以研究出毁灭异能中和剂，去掉毁灭异能，你也就能救下他们了。”
叶珂低头不语。
秋去冬来，周若男和陶江越走越偏僻，他们现在所在地已经见不到任何人烟了，倒是会见到不少废弃的人类建筑物，有些已经损毁的不像样子，被变异动植物完全侵占。
他们依旧选择在水源边扎营，木屋御寒的功能不高，周若男就做了两层墙壁，再把手里的皮毛密密实实钉在墙上，屋内燃起火盆，也就不会感觉寒冷了。
屋外寒风呼啸，屋子里暖意融融，周若男和陶江都在玩单机游戏，玩的累了站起来活动一下，陶江看着周若男，心里也是暖意流动。
周若男发觉陶江在看她，她抬头道，“想吃什么？”
陶江想了想，“我想吃西瓜。”
周若男道，“这么冷的天，你吃西瓜？”
陶江抖了下身上的单衣，“屋子里不冷啊，我们都穿的这么少，我还觉得有些燥热呢。”
这倒也是，于是周若男就拿了个西瓜出来，陶江对半切开用勺子舀着吃，时不时挖一块没籽的递给周若男，周若男就这么吃了。
晚上两人吃火盆，各种配菜放了一桌子。
两人也睡一屋，倒不是没木屋，而是睡在一起不用担心出了意外两人来不及反应，周若男把木屋收起来也更快，而且睡一个屋子里柴火和电也节省一些。
虽然周若男的囤货富富有余，可能省还是省一些吧，毕竟现在两个人也算只出不进了。
周若男和陶江都是那种缺爱的没有多少安全感的人，周若男把陶江当弟弟看，心里也没男女大防，陶江当然更愿意挨着周若男。
两人床铺相对，都有帐子，拉上帐子就是个小空间，其实都看不到对面，还能聊一会儿天，慢慢的就都熟睡了。
在外面，因为政府下了命令，拥有毁灭异能的人不是被抓就是被杀，这类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周若男和陶江并未受到影响，两人离群索居，又都不是爱热闹的人，日子过得很有滋味。
变异兽他们也见过很多，只要不来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见到变异兽就抓捕。冬日是周若男囤冰块的好时节。
夏日里她用的冰不多，陶江用冰厉害，几乎什么都想冰了吃，连屋子里都想要摆满冰块。
周若男怕他受了寒气，一直约束他用冰，陶江很乖也不争执，然后第二天周若男看到一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陶江是个大小伙子，火气旺盛，周若男觉得差不多正好，他还是觉得炎热。
周若男知道后就再也不管着他用冰了，只不准陶江趴在冰上睡。
现在河里冰块又冻得结实，两人等着天气晴好就选了看起来干净清透的冰开始砸。
以前周若男只囤河里结的冰，现在她干脆把过滤烧开的水一并冻起来，然后囤放起来。
趁着天气冷，她还做了不少冰棍，手里还有些牛奶，水果也很多，就做了各种口味的冰棍，放在屋外，半天不到就冻结实了。
虽然离群生活，两个人的日子依旧有滋有味。
不过周若男查看库存，发现自己盐糖还是囤的少了，走的匆忙，这两样没机会多囤。
随身仓库有绝好的保鲜功能，肉类倒是不用全部腌制，可周若男摸到的野鸭蛋还是腌了更好吃，太阳晒上几天，那鸭蛋里全是油。
稍微腌制一些肉类也可以丰富一下口味，而且她喜欢大批量制作食物，这些也都需要各种调料。
而调料是周若男用异能也无法得到的。
还有那辆蛋壳电瓶车，一开始周若男是为了节省，而且自己开的话，这辆车足够用了，现在这辆车周若男不太敢用了。
建业镇里的人都知道她有这辆车，她继续开这辆车等于是告诉别人，“我和陶江在这里啊！”
虽然不是所有开这种车的人都会被拦住问话，周若男还是不想冒险，她想买一辆大一些电瓶汽车，蛋壳车在荒野其实根本没用。
托那些怪兽的福，现在电瓶车的科技很高端，太阳能发电器也很高端，太阳能板是柔软的，可以卷起来，铺设更换都方便。
周若男觉得自己还得匿名去一次工业镇，买一些必需品回来。
不过这个不用急，等天气暖和了再说。
两个人凿冰囤放，副产品鱼也有了，渔网放下去拉上来活鱼就乱蹦乱跳，陶江似乎不觉得冷，一个人下网收网干的不亦乐乎，头上热腾腾冒白烟，周若男就怕他着凉感冒。
等他汗津津回来，周若男赶紧让他去洗澡换衣。
屋内炉火烧的旺盛，大澡桶里热水已经备好，陶江整个人都没在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哗啦露出脑袋，他惬意极了。
看了看一边扶手上周若男替他摆放好的干衣服，陶江眼珠子转了转，故意拿水去泼，然后他就喊，“姐姐，衣服湿了，能再替我拿一套吗？”
周若男开门进来，虎着脸，“洗个澡都不消停，下次你就光着出来，冻死你！”
一边给他把干净衣服摆上，湿了的收走，陶江在澡盆里嘿嘿嘿笑。
等他洗了澡出来，小伙子身高腿长，看起来十分精神。
现在的陶江再没有周若男一开始看到的佝偻瘦弱阴沉的模样，他身上长了肉，身姿挺拔，眼神也清清亮亮。
哪怕周若男和他都有异能，有些活还得自己动手，陶江自然把力气活都揽了过去，现在小伙子身上的肌肉块块分明。
周若男哪怕一直把陶江当弟弟看，可这个弟弟散发的雄性荷尔蒙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求偶是所有生物的本能，陶江一开始对周若男也是姐弟情，可他毕竟不是周若男真正的亲弟弟，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周若男的感情发生了质变。
但是陶江自己也没发觉，他就是觉得自己想更接近周若男，他会不自觉的关注周若男的一举一动，只要周若男同他讲话他就会觉得快乐。
他特别喜欢周若男关心他的样子，就像刚才，哪怕挨了骂他也觉得高兴。
但周若男过不了她内心那道坎，她救下陶江就是因为陶江和弟弟小涛长的一模一样，哪怕内心她也知道陶江和小涛是两个人，可她对陶江的感情完全来自弟弟小涛。
她对陶江所有的好，都像是在补偿自己未能照顾小涛的遗憾，两人之间对感情的需求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这也不妨碍两人相依为命，互相依靠。
因为离开了建业镇深入无人烟的地方居住，周若男手里的异能晶越来越少了，大多数是陶江吸收掉的，她只用了一小半。
而且两人对异能晶的需求也不一样，周若男不用异能晶也没关系，就是自己的异能得不到增长，陶江不用异能晶却会不舒服。
这也是周若男偶然发现的，陶江身体很好，冬日里就是弄得一身水回来也不会生病。
但有一天陶江却开始发热了，周若男一筹莫展，她的异能可以治疗自己，却治疗不了别人，这是系统整合后的结果。
她忙着把冰块拿出来给他降温，顺手带了一组异能晶出来，陶江不由自主就把异能晶给吸收了，然后他的热度才降下来。
周若男这才发现陶江比她更需要异能晶。
她看着库存的异能晶有些发愁，用光了可怎么办呢？
陶江安慰周若男，“没关系的姐姐，没了就没了呗，以前也有过，烧上几天就好了。”
周若男道，“那不行，烧成傻子可怎么办。看样子我们还得主动去找那些怪物，反正我和你联手也不用怕它们！”
陶江伏在床上傻笑。
这样一来两人也算有了个目标。
不过天寒地冻也不是寻找怪物的好时机，总得等到寒冬过去天气晴暖了才好出发。
建业镇里，郝队长和副队长正在相对喝酒，就前几天，有个毁灭者想进建业镇避寒，建业镇哪怕受过陶江的帮助，也架不住有人羡慕那些赏钱。
异能晶可以让异能升级，谁不想变得更厉害些，哪怕郝队长故作凶狠的把人赶走了，暗地里他给了衣服吃食，可那人不久之后也被人给抓了。
现在拥有毁灭异能的人就是行走的宝贝，也不是每个毁灭者都能把别人的异能夺走，大多数毁灭者的异能也能弱小。
郝队长又叹了口气，副队长道，“算了，你也算仁至义尽了，现在大环境如此，谁能帮得了他们，只要……他们好好的就行。”
郝队长道，“那有谁知道呢，或许他们被抓了也说不准。”
副队长理智的分析，“一般情况下不会，若男且不说，其实，小江的异能很厉害，那些人想要抓他可不容易，我们也没听到哪里有那么厉害的毁灭者被抓啊，我觉得他们还好端端的。”
郝队长道，“希望如此，若男其实说的不错，异能又不是自己能挑的，要是能挑，我还想挑个厉害的异能呢，这么一刀切也太过了。”
副队长道，“这种事得看情况，我们受过小江的帮助，肯定这样想，可那个被毁了的镇子，你去问问，肯定对毁灭者恨之入骨，上头考虑的更全面些，就怕毁灭者造成更大的损失和伤害吧。”
郝队长当然也明白，他就是忍不住感慨。
异能研究院里，叶珂还在紧张工作，现在送来的实验体很多，足够研究员们做各种研究。
叶珂无法阻止上面对毁灭者下手，她就只能另想办法，异能研究所从发现第一列异能起就创立了，研究所的成果很多，军队战斗力增加就有研究所的功劳。
以往研究所研究的是如何让异能变得更强，现在叶珂反其道而行，她想把毁灭异能中和掉，这样一来那些异能者就成了普通人，也就不会威胁到其他人了。
至于说拥有毁灭异能的人到底愿不愿意，这个也不是他们能选择的，在活着和变成普通人之间，肯定是活着更重要。
被歧视和排斥，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
能给政府造成危害的是那些毁灭异能强大的人，一般点的人都恨不得不要这种异能呢。

第100章 第三界十九
冬天终于过去了, 周若男和陶江也开始活动筋骨，两人决定主动去找那些怪物的踪迹。
周若男一直有疑惑，她的‘系统’告诉她, 这些怪物是生化怪物，是专为杀戮人类制造出来的，那么究竟是谁制造了它们, 灭掉了人类后那些幕后者又想干什么。
凭那些怪物的能力，集结起来对付人类其实轻而易举, 可它们又没有对人类斩尽杀绝，这种种行为都非常矛盾。
周若男的异能叫生活, 让她寻找怪物踪迹是为难她, 陶江的异能已经很强大了, 他能大致感应到那些怪物所在的方向，其实不是感应到怪物, 而是他的异能对异能晶特别敏感，因此两人就向那个方向前进。。
一般人在荒野过上几个月早就成了野人，周若男和陶江却全不是那样, 两人依旧干净利落。
就是寻找那些怪物的踪迹, 也不用着急, 慢慢走就是了。
到了晚上就找一块平整的地方, 放出房子吃饭休息, 悠闲的像是在度假。
遇着不长眼找上他们的变异兽, 正好可以给两人增加一些新的食物和皮毛。
两人也不辨方向, 就这么慢慢的走着, 直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周若男都感应到了异能晶所在。
此时她仓库里的异能晶已经用光了。
周若男和陶江对望一下，两人提高了警惕。
跟着感觉走了约四五天, 他们到了一处大坑边，看样子应该是陨石砸下的大坑。
大坑百米范围内寸早不生，坑底隐隐有异能晶闪烁光泽。
周若男和陶江没有直接下去，两人在大坑边缘仔细观察了好久。
周若男道，“你不在跟踪那些怪物来的吗，怎么找到了这个坑？”
陶江也不知道，“我就是跟着感觉来的。”
下去是必定要下的，就是不知道底下有什么危险。
周若男蹲在坑边看了又看，“这么下去怕是不行，我们得准备一下，最起码做个梯子，即便底下有危险，也能跑的快些。”
陶江道，“我先下，如果没危险姐姐你再下来。”
周若男摇了摇头，“有危险我也不能扔下你独自逃跑。先开始准备吧。”
周若男做木梯，她仓库里还有不少绳子，拿出来让陶江接起来，木梯配合绳索，应该能加大逃生几率。
天坑大约有二十多米深，从上往下看，底部那个异能晶不算多，只一小堆的样子。
周若男的梯子慢慢放下去的，放一段，加固结实了才继续放下一段，两人花了两天工夫才把梯子放到坑底。
陶江率先下去，周若男紧随其后。
来到坑底周若男才发现这异能晶堆其实不小，从上往下看只一点，下来了才知道底部还有，露出来的就只有一个小沙堆的样子，天坑底部没有植物却有一些积水，好在积水并不深。
两人绕着这个异能晶堆走了一圈，异能晶都是菱形的晶体，从怪物体内得到的异能晶组，一块异能晶只有拇指大小，这个异能晶堆上的异能晶不是一组一组，就是一块一块的，一块差不多有陶江巴掌般大。
周若男还在思考这些东西怎么拿走，她试着想把它们收进仓库，提示太大装不下，她就有些不甘心。
陶江忍不住上手吸收，不一会儿几块异能晶就变得灰白脆弱，然后沙化了。
沙化后露出的不是异能晶，而是一块空洞，周若男凑过来看了一下，咦了一声。
周若男道，“能不能把这洞扩大一下？”
陶江道，“我试试。”
他异能发动，洞口处的异能晶便松动了起来，一掰就掰下来，掰下的这些周若男就能收进仓库，等洞口大到可供一人进出，两人又先后爬了进去。
不是周若男傻大胆，而是她的异能会提醒她是否有危险，现在她没有感受到危险。
洞里并不逼仄，也没有积水，竟是个非常宽敞的空间，周若男和陶江是依靠绳索慢慢吊下来的，这个空间约有两三百平米大，高也有十几米，四周全是异能晶组成，连地面也是异能晶。
怪不得随身仓库提示太大收不了。
只是这里光线很昏暗，周若男拿出了几个太阳能灯，陶江把灯分散放置，两人终于看清了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
空间正中从底部连到顶部是一根粗大的异能晶柱，这根晶柱十分粗壮，需要五六人环抱，还有枝丫伸展，粗看就像一颗异能晶树。
定睛一看，这些晶柱内居然隐隐有怪物存在，它们蜷缩在晶柱的不同位置，就像在胎里一样。
周若男吓了一大跳，陶江赶紧道，“没关系的姐姐，我感应过了，这些怪物都是死的……也不算，反正都不能动，没有威胁。”
周若男这才定下心来，又疑惑道，“这里好像是怪物的巢穴，可为什么它们都不能动呢，这里好像被荒废了一样。”
这个问题陶江也不知道，两人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搞不清，周若男尝试对晶柱拍了个鉴定。
系统居然给了她反馈，“破损的生化生物培养皿，修复中。”
周若男吓了一大跳，什么玩意，这东西还能修复？修复好了是不是那些怪物就破壳而出了？
不过既然她和陶江都来了这里，肯定不会看着这些怪物瓜熟蒂落，周若男卷袖子道，“不管了，反正这些异能晶很值钱，咱们动手拿吧！”
晶壁晶柱都是一体的，周若男怕用锤子砸会把这些异能晶砸碎，只能让陶江用异能把它们慢慢剥离下来，后来她在收的时候不小心一大块异能晶脱手砸下来，居然丝毫无损，她就试着拿锤子砸了，果然成片成片砸了下来。
陶江说这里的异能晶不一样，周若男感觉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大小颜色不一样罢了。
为了装下这些异能晶，周若男特意又做了好些大木箱，全都存放这些异能晶，取下的异能晶放进仓库就完全没问题了。
那些不能动的怪物周若男一并装走了，数量还不少，居然也有三百多只。
两个人天天在坑底叮叮当当，晚上就出去休息，这样也干了大半个月才把这些异能晶统统撬走，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
陶江跟着周若男一边敲异能晶，一边吸收，如今他的异能有多厉害周若男都不知道。
只周若男自己的异能也挺厉害了，空间的规格没变，每格能放的容量又增加了不少。
以前她囤的东西能放满一大半空间，现在收拾收拾只能放满三分之一空间，看着空空荡荡的空间，周若男非常怅然，她还得加大囤货的速度了。
把坑底所有东西都收走，两人就离开这里，周若男计划去镇子上买些东西，调料她和陶江做不出来，太阳能电池板也得备下替换的，最重要还得买新的电动车，现在两人财大气粗，再好的电动车也买得起。
不过周若男并不敢回到建业镇，就怕有人眼馋赏金把陶江举报了抓走。
其实现在他们离开建业镇很远了，一整个冬天两人虽然避开人烟，方向上也是离建业镇越来越远。
这天早上周若男醒来洗脸刷牙，转头看到陶江，周若男愣了一下，漱了口用毛巾擦了下嘴，“小江，我怎么觉着你好像变样了，过来让我看看。”
周若男掰过陶江的脸，发现他脸颊两边的竖状棘刺不见了，看起来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周若男忍不住摸了又摸。
陶江痒痒，笑着躲开周若男的手，“我现在能控制这些棘刺出现了，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
周若男惊讶道，“那还能露出来吗？”
陶江点点头，不一会儿两条棘刺又出现了，似乎比原来颜色更深，也更凌厉了一些。
周若男小心摸了摸，陶江道，“姐姐你当心点，这些刺可锋利了。”
周若男感叹道，“看起来很厉害啊，就是才那么两条，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既然能收起来，我们就不用一直躲着了，去镇上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太好了！”
陶江也在一边笑眯眯。
便是准备回去人群中，两人也不急，顺着河流慢慢走，一路上野果野味也弄了不少，又见到了不少荒废的村镇，曾经这里都是人类的领域，在这些地方，变异植物中夹着不少变异农作物，可以收获的周若男就都拿走了。
高阶变异兽其实很聪明，周若男和陶江基本就没遇到，因为它们感知到这两人厉害，纷纷提早躲了。
这一路周若男和陶江抓的最多的猎物是野猪，别看野猪凶横，遇着两人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陶江手动不用动一下，野猪就被他的异能给按住了，周若男走过去摸一下野猪就成了她的猎物。
等到了平坦些的地方，两人就把一些猎物拿出来处理，等他们热气腾腾烹饪食材，总会引来无数变异兽觊觎，陶江不动声色异能外放，这些变异兽又都吓跑了。
周若男随身仓库里做好的成品食物还有很多，可她和陶江还是喜欢动手把食材做成菜肴存放。
猪肉多了，大肉包子，酱大骨，红烧肘子，炭烤五花肉等等全都可以做出来，香的直流口水。
因为食材富裕，周若男做的大肉包子脑袋般大，肉馅结结实实，她吃一个差不多就饱了，陶江能一口气吃五个，果真是小伙子，太能吃了。
两人顺着河流走，终于走出了渺无人烟的莽莽山林和荒野，又因为陶江脸上那个毁灭者异能的特征没了，周若男也敢把蛋壳车拿出来用。
路上遇着行人也能大大方方的问路，就是问最近的镇子怎么走。
问了路才知道，最近的是个工业镇，但不是周若男和郝队长他们来过的镇子。
开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终于到了这个镇子。
在镇外周若男就把车给收了起来，她和陶江步行进镇，现在他们两人没了身份证，又成了流民，进镇还得交些财物。
这个镇子明显比周若男以前去过的镇子繁华的多，人看起来也多，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周若男心下纳罕，不是说超过多少人会引来怪物攻击吗，这里难道不怕。
只是左近都是陌生人，周若男也不好开口问。
两人先去找旅店，进城已经是下午，想要购置物品今天肯定不行了，那就要住下来。
服务员登记信息，问他们是哪里人，周若男沉默了一下，“没身份证就不能住店吗？”
服务员就写了流民两个字，“不是啊，都可以的，只是问一下罢了。”
现在流民不稀奇，不知道自己的村子镇子什么时候被怪物给毁了，剩下的人就都成了流民，偏僻些的镇子人口少，接纳流民就容易，像他们这里这么繁华的镇子一般很少接纳流民。
服务员也是看周若男和陶江不像是流民才问了一句。
周若男要了一个双人房，有两张床，她和陶江还是住在一起。
然后周若男去找服务员问她需要的东西在哪里可以购买，服务员拿了一份镇子里的地图给她，什么地方有什么店铺很清楚。
周若男略看了一下，发现地图上镇子东南角居然还有军营两个字，她惊讶道，“这里还有军营？”
服务员笑了，“是啊，所以我们这里比较安全，人口也更多些。”
周若男实在好奇，“军营里有多少人啊？”
超过三万吗？
服务员道，“具体不知道，四五万总归有的吧。”
周若男道，“不怕怪物偷袭吗？”
服务员笑道，“你们肯定是从乡下地方来的。有屏蔽器啊，可以屏蔽那些畜生，就是屏蔽器要用到异能晶，一般镇子也用不起。”
周若男跟着点头，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周若男想了想又道，“我们之前听说都在抓那些毁灭者，不过在这里倒是没看到，这是不抓了吗？”
服务员道，“还在抓啊，不过这都过了这么久了，那些怪物数量也不多，应该抓干净了吧，真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会有那种怪物变异出来，也不说让我们的异能更强大些！”
周若男心下一沉，看样子毁灭者的处境还是很糟糕，陶江一定要把身份隐瞒住。
同服务员道了谢，周若男回到客房，她低声对陶江道，“你要时刻注意，千万别暴露身份，这里对……还是很严的。不过也没关系，明天我们采购了东西就走。”
陶江点点头，“我明白的姐姐。”
他一进镇子，他周围那些人有什么异能就知道的清清楚楚，只要他愿意，剥夺他们的异能轻而易举，陶江并不怕他们。
可他愿意听周若男的话。
为了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周若男要了点吃的回到客房，然后把这些吃的放进仓库，拿出自己做的骨汤面，两人痛痛快快吃了起来，陶江吃了两大碗，周若男笑眯眯的，碗太大，盆一样，她只吃了半碗，剩下的陶江拿过来吃掉了。
这个镇子确实比建业镇繁华的多，也不停电，周若男和陶江都洗了个澡，野外时两人也洗澡，那是盆浴，现在是淋浴。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周若男和陶江就退了房，周若男是个女孩子，关注的重点是小零碎，所以她先去买盐糖和各种调料。
她和陶江烹饪食材都是一大批一大批做，调料自然用的也快。
她手里还有不少通用粮票呢，就只店员有些吃惊，问她，“你这是给村子带货？”
哪有盐巴一大袋一大袋买的。
周若男硬着头皮点头，店员也就释然了。
购买的调料都是陶江扛出去，周若男在无人处迅速收起来，虽然现在异能遍地都是，周若男还是不愿让人过于关注到她，毕竟现在陶江的身份特殊。
调料买好了就去看电瓶汽车，这里的电瓶汽车式样很多，比周若男的蛋壳车大多了，只是需要预定，不是你今天想要就能提车的。
而且这些汽车交易只收异能晶。
周若男问什么时候可以提车，给的回答的一个星期，她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陶江轻轻道，“没关系的姐姐，我们等一个星期也没事。”
周若男想了想道，“我们现在定下，一个星期后来提车也行。”
住在这个镇子上她始终不习惯。
异能晶周若男手里有很多，但陶江说那些异能晶有不同，她就让陶江区分，拿出市面上流通的异能晶出来，交付了定金，约好一个星期后提车。
然后两人去看太阳能设备，周若男手里的两套太阳能设备其实都是二手产品，这个镇子里有全新的卖，周若男就买了两套。
店家发现周若男有钱，居然还向她推销起了电器，“别的就算了，空调要一台啊，夏天也不怕热了，你们只要有电能，一台空调用电绰绰有余，这是最新款的，插上电就能用，安装相当容易。”
周若男十分心动，哪怕她有冰，空调到底更舒服。
于是她大手笔买了两台，在这里周若男也不隐瞒自己的异能了，直接把空调收了起来，店家笑道，“哟，空间系异能，姑娘很厉害啊，有没有考虑参军啊？”
周若男摇头，“没考虑过，我的异能只能辅助，攻击力……没有。”
店家道，“也不是这么说的，军队确实需要更多攻击异能，可像你这样的空间系统他们也需要。”
只能还是摇头，“我的异能不厉害，装了这些东西差不多就满了，装不下了。”
店家有些遗憾，“这样啊，那倒是不行了。”
军队要空间系异能，但也有要求，装载物资不低于多少才行，行李箱这么大的空间可没人稀罕。
买完东西，周若男和陶江低调出了镇子。
这里再繁华，也吸引不了两人。

第101章 第三界二十
因为一个星期后要来提车, 周若男和陶江也不能走太远，现在人口比以前少了很多，镇子十几里外就没了田地, 直到遇着村子才有人烟。
周若男和陶江找一块隐蔽的地方比较容易，两人习惯找河流边安置，现在也是如此，找着一个幽静的地方，河流就在不远处，周若男把木屋拿了出来。
现在天气热了, 她和陶江分开睡，加上客厅也就三个木屋，品字形摆放就行，像一小套房子。
陶江铺设好太阳能板，周若男拿出空调试着用一下，凉风吹了出来，十分舒爽。
另一台就放在陶江屋里。
这个世界的科技不是不行, 而是被制约了无法推广，除了通讯装置不能使用，其他电器, 凡是周若男看到的，都要比她原本世界里的电器更轻便好用。
特别是太阳能收集器，真是十分方便，太阳能板轻巧柔软，孩子都能铺设，组装也非常方便，就是价格不便宜，全新的都要异能晶支付, 一般人确实买不起。
等到安置好，陶江递给周若男一份报纸，周若男惊讶，“哪来的？”
陶江道，“在镇上时我顺手买的。”
通讯被怪物卡死后，信息流通就困难了，报纸又成了传递消息最好的载体。
现在报纸上没有什么广告，都是各种销售求购消息，工厂村镇招人的信息，还有政府公布的一些通知。
报纸也很薄，看抬头是半个月前的报纸。
正版上赫然是一条加粗的标题，“毁灭异能中和剂研发成功！”
下面就是一通介绍，特别指明只针对毁灭异能，中和后就没了这种异能，就是个普通人了。
周若男微微皱着眉头，“你难道想用这个中和剂？”
陶江低着头，“我一直连累姐姐不能安稳下来。”
周若男看着陶江，“你抬起头看着我！小江，这不是你连累的，我也不喜欢和人交往，那时候在建业镇，郝队长他们倒是一直邀请我住过去，我都没答应过，我喜欢独居！而且，这个。”
她戳了戳报纸，“我其实不大信任，异能对我来讲就是工具，无论什么异能都一样，都是工具，只看用的人怎么用这些工具，刀枪也能带来伤害，可人们没说把刀枪都禁了连生产也不生产啊。”
“你只要不仗着自己的异能去为非作歹，为什么非要中和掉它？我也有异能，我的异能也能伤害人，难道我就也要想方设法去掉它吗，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我不是一力阻止你去掉自己的异能，但你的选择得是你自己内心的渴望，而不是为了谁去委曲求全，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
“如果你去掉了异能，我们也能在哪个村镇定居，但是再遇着那些怪物，你不要说保护我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能无力的等着别人保护你，你愿意吗？”
陶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若男，“……姐姐，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
周若男差点气笑，“那你还瞎动脑筋，下回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你得学会自己分辨对错。”
陶江低头接受教训，又自告奋勇去提水，两人消耗最多的也是水，清扫洗漱都需要，周若男特意分了一格空间专门放水，热水凉水饮用水都有。
两人虽然都有异能，日常生活上的琐碎事情还得自己动手，异能帮不上忙，比如洗碗洗衣服，只能自己老老实实干。
好在陶江非常勤快，基本上这些琐碎事情他都一手包办了，还干的兴致勃勃。
周若男闲着没事，就找了些布料出来，她有缝纫异能，做衣服简单快捷，现在马上要夏天了，要开始做夏装。
周若男倒无所谓，去年的夏装今年也能穿，陶江不行，他的身量一直在长，衣服想要合体就得重新做。
周若男开玩笑道，“你什么时候长好了就不长了呀？在这么长下去，我和你说话要爬梯子了。”
周若男现如今也有一米七五左右，陶江已经达到两米了，还在长，因为伙食好，陶江现在结实的很，露出的胳膊上肌肉分明。
好像现在的人普遍都高大。
两人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然后把木屋收起来进镇拿车。
车果然已经来了，车身高大，车轮看起来就宽阔厚重，周若男一开始买的蛋壳车只能在路上开，遇着崎岖一些的路面就不能开了，野地上更不能用，这辆是真正的越野车，只要不是树木林立挡住去路，这辆车就能开。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六百异能晶呢，比一个毁灭者的身价都高。
现在买得起这种车的要么是哪个富裕集体，要么是特别富贵的人才行，不论何时，人类中肯定有阶级区分。
周若男和陶江付清余款，把车开走了，他们没发现有人跟了出来。
现在的法制比以前薄弱了很多，每个村镇都有自己的规矩，也都有自己的治安队，他们基本都只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这个很像古代的宗族制，一个家族的人都聚族而居，一个村子基本上都是同族人，大家自然共同进退。
现在就不看姓氏了，看你是否有归属地，你只要是哪个村子或镇子上的人，旁人基本也不会无故找你麻烦。
可周若男和陶江登记的是流民，他们没有归属地，显露出来的却是暴富，否则如何买得起这么贵的车。
地痞流氓和暴徒在人类社会中也从未消失过，现在盯上周若男和陶江的就是这么一群人。
现在杀人越货其实很简单，只要能得手，然后受害者没有能力寻仇，那么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原本周若男这辆车电能充足的话她开上几个小时都不成问题，只是那些人买通了店员，这辆车的电能并不充足，只能开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没能源了。
周若男是一发动车，车辆就显示需要充电，只要车没有质量问题，这个她也怪不得店员，就只能找地方安顿下来充电。
等他们停下，那群惦记他们的人也赶到了，一共十三个人，人人面带嬉笑吊儿郎当。
有的人还在把玩自己的异能，有个人是电系异能，电弧在他手指尖跳跃，领头的人一头蓝发，刺猬般竖着，他的手里漂浮着好几枚亮闪闪的刀片，那些刀片就像活的一样，在他的手心里首尾相接，组成不同的图形。
还有个半身赤/裸的大汉，上半身肌肉纠结，扛着一柄巨大的铁锤，锤头脸盆一样大，他拿在手里显得十分轻松自在。
还有就是那些烂大街的水火异能。
这群人一看就不怀好意，周若男警惕的看着他们。
陶江站在周若男身边，神情淡漠的看着这些人。
蓝头发原想这两人见着他们得惊慌失措问他们，“你们是谁，要干嘛！”
谁知道眼前是两个闷葫芦，居然一声不发，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们。
周若男的想法是，这群人如果是路过，那么直接走就是了，和他们无关，如果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么她跪地求饶都没用，白白浪费口舌。
而陶江看这些人就像在看跳梁小丑，他们的异能强弱在他眼里一览无余，他一瞬间就能把他们消融的干干净净，骨头都不会剩下一点。
蓝头发看那两人傻了一般，就冒出一个欠揍的笑容道，“两位好啊，哟，这车可真不错，正好我们哥几个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呢，借我们用用？”
陶江刚想动手，周若男按住了他，她开口道，“我们不借呢？”
蓝头发吹了个口哨，“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只是我开了口，你们怕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我看你这妞也不错，不如陪陪我，保管让你舒舒服服。”
陶江的眼睛眯了起来。
后面的人哄笑起来，那个抗大锤的把锤子咚的一声放下，激起一大股尘土，连地面都颤了颤。
陶江又想动手，周若男又阻止了他，陶江不满道，“姐姐！”
这种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周若男低声道，“等他们先动手。”
这是她唯一的执着，这些人先动手，然后他们反击那是正当防卫，周若男和陶江不管不顾先出手，就不算正当防卫了。
其实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人来评定什么正当不正当，周若男坚持的是自己的标准。
陶江只能无奈的停下来，期盼对方快点动手。
蓝头发见周若男和陶江还是木木愣愣的，也不耐烦了，开口道，“猴子，把那女的给我捆过来！”
一个干瘦的青年应声上前，右手一挥，他的袖子里钻出一根绿色的绳索来，快速灵活的卷向周若男。
周若男的异能虽然没有陶江那样增长那么快，可她手里不缺异能晶，随着异能提升，她的体力和速度也随之得到了提升。
那根绿绳子虽然不慢，周若男还是灵活的躲了过去，她甚至还抓住了这根绳子，然后用力扯了一下，把那个干瘦青年扯的打了个趔趄。
周若男刚从南陵城出来的时候就遇着一根藤蔓想要抓她，被她一菜刀砍断了，现在她一手拉着绿绳子，另一只手上突然多了一把菜刀，她又是一菜刀砍下去。
那根绳子断了，那个青年也惨嚎出声，那根绳子就是他的异能，和他共为一体，被周若男砍下来就等于砍掉了他的一条胳膊。
周若男的举动是下意识，却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在地上打滚惨嚎，她吓了一跳，又退后几步，陶江不动声色的把她挡在身后。
那群人却面色凝重起来，一开始只以为这是两只肥羊，现在看判断有些失误。
有人上前把干瘦青年拖回去，绿头发脸色冷了下来，手心里的刀片也停止了变化，而是直直对准两人，“看来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两位划下道来吧，哥几个都接着！”
周若男和陶江都有些无语，不是你们要打劫我们么，怎么搞的好像是我们在找你们的麻烦。
那十几人慢慢围拢了过来，那个被周若男砍掉异能绳子的人还在地上呻/吟，他的异能其实并不强，欺负欺负普通人罢了，遇上厉害的人他只能认怂。
而且这次被周若男重创，想要恢复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他又没钱买异能晶吸收，因此心里恨死周若男了，在后面开口道，“大哥，你可要为我报仇啊，把这婊/子给我宰了！”
话音未落，他浑身一僵，整个人迅速变得灰白，就像个石膏雕塑，不一会儿这个石膏雕塑的躯体从头开始沙化，簌簌往下垮塌，不一会儿只剩一堆灰。
不过其他人都没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周若男和陶江身上。
周若男看到了，她当然知道这是陶江的异能——消融，是真正的把对手消的一干二净。
平时捕猎，陶江都是收了手的，只把猎物按住不让动，周若男去收就行了，现在陶江不愿收手。
蓝头发带着人动手了，他手里的刀片子弹般射过来，后面的人异能纷纷出手。
陶江居然还能抽口问一句，“姐姐？”
周若男无奈道，“动手吧。”
她可以有自己的坚持，但她不是圣母，这些人现在在她面前都变成了继父的样子，让她心生戾气。
绿头发他们看到了一幕奇景，那些冲着这两个人去的异能，包括他的飞刀，在那两人面前半米左右都停了下来，就像凝固了一样。
紧接着他们才发现不对劲，他们的身体不能动了，有人骇然低头，发现整个身体都在石化，石化速度从下迅速蔓延上来，一边石化一边又在沙化，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他们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绿头发忽然想到了异能划分，对普通人来讲，异能等级都差不多，可实际上异能是有区别的，在军队里，异能有着严格的划分。
只是普通老百姓的异能都在一二级之间徘徊，分不分也无所谓，想要当兵的话，异能不得低于三级。
军队那里当官的，一个士官，异能等级都得是四级，官越大，异能等级越高，这个是众人皆知的事。
绿头发见过一个异能八级的少尉，哪怕是简单的火系异能，他那火焰的颜色是纯白色，被他的火系异能舔过，基本上钢铁都会融化。
现在面前这两个人的异能恐怕不低于八级，他有多想不开，去打劫两个异能达到八级的人？
不是，你们的异能等级这么高，为什么在我们面前装小白兔，你们这是故意的，太坏了！
不过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他的头颅跟着彻底烟消云散。
陶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回身关切的看着周若男，“姐姐，你没事吧？”
周若男的眼睛里很冷，这是陶江第一次发现，不过这份冷意不是冲着他，周若男看的是那些已经变成灰烬的残骸。
这些人啊，仗着自己的能力欺负弱小，他们何其该死！
听到陶江的询问，周若男回过神，她顿了顿，“没事，你都把我保护的这么好，现在还想不想中和掉异能了？”
陶江低下头，十分羞惭。
周若男道，“好了，我们走吧，找地方充电。”
她把车收起来，把有能源的蛋壳车拿出来，两人扬长而去。
绿头发来的时候开的是一辆破破烂烂的货车，周若男看不上，也就没要。
他们走了，留下一辆货车，和十几堆还未完全被风吹掉的灰烬。
两人走后不久，几辆军绿色的军车开了过来，停下后上面下来几个一身军装的人。
一些人散开警戒，几个人去检查那辆车，两个人走向那些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灰烬。
蹲下的那人是个女子，她仔细观看那些灰烬，一只手虚虚的罩在灰烬上方，站在她身边的是个男子，男子道，“看出什么来了？”
女子淡淡道，“看出来这是骨灰。”又转头看了一圈，“一共十三个人，全成了灰。”
男人道，“哟，厉害啊，这是什么异能，是不是毁灭者干的？”
女子疑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像，目前知道的异能是沟通控制那些畜生，还有就是剥夺其他人的异能，没见过这种手段。”
男人又道，“级别呢，能估算出级别吗？”
女子的手轻轻拂过骨灰，她道，“应该是十级左右的异能！很厉害。”
男子嘶了一声，“十级啊，军队里都没几个啊，这种人怎么会在外呢。”
众所周知，军队里的福利最好，高级别异能的将士，那生活条件更是好的外人不敢想。
杀那些畜生的时候他们当然要负担更多，可剩下的时间里，高阶异能者什么都不缺，什么资源都先供着他们用。
男人又问女子道，“能感应到他去了哪里吗？”
女子看向周若男和陶江离开的方向，“从这个方向离开的，想要找到他我们得尽快，否则我的感应也不灵了。”
一队人训练有素上车追着周若男和陶江而去，不过周若男不要那辆破货车，军队不嫌弃，有个有空间的人把车收走了。

第102章 第三界二十一
周若男和陶江开着蛋壳车一路离开, 很快到了之前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这个地方不错，他们住了一个星期也没人来打扰。
现在也能停下把新车充个电，然后就可以继续流浪, 不, 游荡了。
周若男熟练的掏出两室一厅，陶江把电池板铺设起来, 等通上电, 周若男给新车充电, 现在充电也快, 不过也不是几分钟就能充好，两人准备住一晚明天再走。
那队人在那女子的指引下一路跟了过来。
只是周若男和陶江不是在路边扎营，他们偏离了大路很远, 深入到了路边荒野深处。
而且他们是步行过来的，路边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那女子让停车, 男人四顾了一下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他飞啦？”
也有飞行异能，甚至厉害的风系异能也能飞起来，所以男人说的也不算调侃。
女子指了个方向, “往那里去了。”
男人看了看荒草树木丛生的路边，“……他是野人么, 钻到这种地方去。这里车都开不进，王口袋的空间也装不下我们这么多车！”
女子看着面前变异野草丛生的地方道, “如果那人是十级异能，他们进去也是白给，只我和你才能抵抗一下, 人多也没用。”
男人，“……操！”
他回身道，“小李，把那装备给我们拿来，你们留在这里警戒！如果看到我们的紧急信号，不要进来找我们，立马回营！”
“是！”
一个勤务兵模样的年轻人把两个背包拿过来，男人和女子一人一个背上，然后一头扎进了路边变异植物中。
这时候周若男正在屋外布置餐桌，天气热了，在外头吃饭更凉爽，还敞亮。
陶江的异能还能驱赶蚊虫，周若男问陶江，“今天想吃什么？”
“香辣蟹，油爆虾，牛肉炒洋葱，番茄蛋汤……还要个烤羊肋排”陶江在一边点菜。
他一边说周若男就一边拿出来摆在桌上，只陶江喜欢肉食，周若男还是想吃点素的，又拿了个拍黄瓜出来。
她又问，“主食呢，米饭还是面条？”
陶江道，“拌面吧，牛肉凉拌面，现在吃也不冷了。”
周若男又拿了一盆凉拌面出来。
这些饭菜都是实实在在一大盆一大碗，量都很大，好在陶江的胃口也大，吃不完收起来就是了。
周若男拿出来的是一张式样简单优美的红木餐桌，还是她从南陵城里找来的，她自己虽然也有木工异能，做出来的家具只是一般式样，全都是原木色，因为她手里没有油漆。
平时周若男还是喜欢用这些算是古旧但经过专人设计外观优美的家具。
她又拿出两张椅子摆好，两人洗了手过来吃饭。
忽略现实背景，就只看这一幕，妥妥的田园小清新风景。
饭菜都是刚刚做熟的状态，口味十分好。
周若男还拿了一大杯果汁出来，她手里水果很多，除了做些果脯果酱，鲜榨果汁也不少。
两人正在大快朵颐，那一男一女已经越来越靠近了，原本陶江能察觉周围异能的动静，只是这两人不知道带了什么，屏蔽了他们自己的异能波动，陶江就没感觉出来。
反倒是周若男，她发现有东西接近，于是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香辣蟹，抬头看过去，陶江正在啃羊排，发现周若男神情不对，就道，“姐姐，怎么了？”
周若男道，“那边好像有什么过来了。”她正对着那个方向，那边不断有飞鸟惊起，周若男注意到了。
陶江特意感应了一下，也转过了头，“是有人来了。”
异能波动可以屏蔽，人本身是屏蔽不了的，陶江一开始关注的只是异能波动，现在他的异能雷达似的探出去，就‘看’到了那一男一女。
因着两人异能高强，周若男心底被绿头发一伙人激起的戾气还未完全消散，她也就没有站起来，就默默的看着那个方向。
那一男一女拨草前行，等眼前霍然开朗，就看到呈品字形的三间木屋摆在前面空旷处，屋顶上铺着太阳能板，旁边一辆大越野正在充电，屋前的平地上有一张餐桌，桌上全是美食，桌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正直直的看着他们。
周若男和陶江这个样子其实很吓人，他们都是面无表情盯着来者，幸好如今是大白天，要是晚上别人还得以为遇着鬼了。
那两人也没想到一路跟过来居然看到这一幕，眼前这两个年轻男女虽然满眼戒备，倒不像是凶暴且杀人如麻的样子。
那个女人率先停下脚步，举起双手道，“打扰了二位，我叫姜莲，这位是韩烈，我们都是第五军的人，我们没有恶意。”
周若男和陶江，“……”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姜莲看他二人一副木木愣愣的样子，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了。
韩烈轻轻撞开姜莲，大大咧咧过去，“哎呀，好丰盛的伙食，我们还没吃饭呢，能不能添我们两个？我这里有罐头。”
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还从包里掏出了几个罐头，徒手打开罐头盖子，然后放在桌上。
陶江好奇的看向那些罐头，韩烈还介绍，“这两个鸡肉的，这两个牛肉的，这个猪肉的。”
姜莲无语，韩烈已经对周若男和陶江下了个初步评论，不大和人接触，从偏远地方过来，没多少警惕心，能力暂时未知。
为什么判断两人没有警惕心，是因为他掏罐头的时候，这两人神色未变，也未阻止他，若是有警惕心，那时候就该喝止他，让他把包敞开给他们看。
谁知道他掏的是武器还是罐头。
现在有些人的异能确实可以抵挡普通枪支，但是军队的武器普通异能者抵挡不了。
接着就是那个男的，还颇为好奇的看着罐头，这更说明这两人警惕心不高了。
周若男对罐头并不动心，她知道罐头的味道其实一般，不过是为了食物保质期长些才这样生产，陶江很想知道罐头是什么滋味的，因为他没吃过，周若男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原世界对周若男的影响很深远，当兵的在周若男眼里一直是最可爱的人，她也没从这两人身上感觉到敌意，见那个男人十分自来熟，于是就开口道，“你们不嫌弃的话就过来一起吃吧。”
姜莲，“……”她一直看不惯韩烈那份不分场合的自来熟，现在也得佩服他。
然后就见那个女的凭空拿出来两张椅子，姜莲微微一顿，原来是个空间异能者，不知道她的空间大不大，姜莲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三间木屋和那辆大越野，看样子这个空间异能者的空间并不小。
韩烈拉开椅子坐下，笑嘻嘻道，“那就太感谢了！”
他捞起一只香辣蟹就开啃，一边嘟哝，“味道真好，绝了！”
又招呼姜莲，“吃啊，比李铁头做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姜莲尴尬的扯了个笑脸。
看到韩烈动了手，陶江也就夹了一块罐头鸡肉尝了尝，然后他眉头皱了起来，不难吃，但绝对和美味不搭边，同他和周若男亲手烹饪的佳肴更不好比了。
周若男低声道，“罐头也就那样，只是为了延长食物保存期。”
韩烈点头，“就是啊，和你们吃的不好比，但是也很少人能吃到。”
这个周若男也信，建业镇里的居民能吃到肉的时候就很少，现在养殖业基本没有。
陶江点点头，有些同情的看着韩烈和姜莲，吃的还没他和姐姐的好。
姜莲原本想问周若男和陶江，那些骨灰是怎么回事，韩烈伸手去拿烤羊排，在桌下用脚踢了踢姜莲，“哎呀，这羊排看着就好吃，我吃一根啊！”
周若男做的烤羊排不是切成一段段的，而是一扇一扇，然后两三根连在一起算一根，啃起来分外带劲。
姜莲就闭嘴了。
添了两个人，哪怕姜莲很少动筷，韩烈一口接一口吃的痛快极了，周若男忍不住道，“够不够啊？”
原是两个人的量，现在来了个更会吃的，这还够吗？
姜莲正要说够了，韩烈笑道，“还有啊，那能再来点吗，真是太谢谢了！”
韩烈看似大大咧咧的，实际上他一直在摸周若男和陶江的底，姜莲的异能只是用来追踪，让她打探消息实在不成。
一看眼前这两个就是雏儿，韩烈自然不放过任何一个试探的机会。
周若男也不比以前，她对陶江和自己的异能颇有信心，眼前这两人没有敌意最好，有敌意他们也不怕，所以她也不忌显露自己的异能。
看韩烈大快朵颐的样子，想想男子都喜欢吃肉，于是她又取了一锅酱大骨和一只烤羊腿出来。
拿出来的食物都热气腾腾。
韩烈兴高采烈，“嗨呀，可真多谢你们了，我可是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食了！”
他掏出一把匕首就在羊腿上割了好大一块下来，塞进嘴里，还对姜莲道，“你怎么不吃，可好吃了，难得人家大方请我们吃饭呢。”
姜莲此刻正震惊的看着周若男，空间异能储存食物不稀奇，可像周若男这样保持食物状态的她没见过，一般空间异能的空间就是个仓库，仓库就是储存物品的地方，没有保鲜功能，时间流速和外界也一样，想要保鲜就得持续不断的增加异能输出，没人受得了。
所以军队里还是会供应罐头食品和易储存的食材。
韩烈简直是放开肚皮在吃，陶江一开始只是好奇的看着他，慢慢的他起了好胜心，开始和韩烈较劲，比着吃，看谁吃得多。
周若男不忍直视。
姜莲也受不了食物香气的引诱，也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油爆虾和香辣蟹滋味好，吃下去却不顶饿，但周若男拿出来的酱大骨和羊腿可是实实在在的肉，还有一大盆面条，这么些吃的呢，愣是被扫荡一空，几个人吃的直打饱嗝，陶江偷偷松了松裤腰带，他和韩烈吃了个半斤八两。
姜莲都惊呆了，韩大肚子有名的能吃，谁知道这个少年也不遑多让。
吃完后，周若男拿了个大西瓜出来，现下虽不是炎夏，气温也高了，有西瓜吃简直绝了。
吃了西瓜，收拾干净，这下可以好好讲话了，此时气氛也比一开始好得多。
因姜莲和韩烈粗略介绍了自己，周若男和陶江连名字都未通报呢，韩烈称呼陶江就是小兄弟，叫周若男就是姑娘。
现在周若男就介绍了他们，“我叫周若男，这是我弟弟陶江。”
多的也没说，姜莲和韩烈也不是来审问他们的。
至于为什么姐弟两个姓氏不同，姜莲也没过问，她只道，“那边路上我们察觉有十几个人被异能所杀，化成了灰烬，所以跟过来看一下，想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周若男恍然大悟，她也干脆，“是我们动的手，你们看到那辆车了吗？”
姜莲也韩烈都点了点头，韩烈道，“这辆车怕得要五六百异能晶呢。”
周若男点点头，“我们一个星期前定的，今天去提车，走了不多一会儿车没电了，我和我弟弟就商量想在哪里充个电，这时候那群人追了过来，领头的要我们把车交给他们，还想把我弄去玩一玩。”
“他们觉得自己人多势众，而且人人都有异能，想胁迫我们就范，我和我弟弟就反击了。”
姜莲脸上已经显露除了怒容，韩烈看到这辆新车的时候就差不多料到了，现在不过证实一下。
他开口道，“周姑娘，恕我们冒昧，请问你们是用什么异能把他们都干掉的？我们不是来追究你们的责任，这种败类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惋惜的，就是我们军队里也一直在寻找厉害的异能者，一同抗击那些怪物，所以才寻了过来。”
周若男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她想了想道，“我的异能你们也看到了，就是储物，我弟弟的异能比较厉害，他的异能叫……美杜莎，可以石化沙化一切生物体。”
周若男面不改色的撒谎。
姜莲和韩烈互相看了一眼，韩烈道，“一切生物体，包括哪些怪物吗？”
周若男看着陶江，陶江知道这是让他自己回答，他点了点头。
韩烈继续道，“一次能干掉多少只？”
异能有强弱，雷电异能属于异能中厉害的，可是有的人只能冒些小电弧，老鼠都电不死一只，陶江这异能很厉害，可要是对付的怪物不多，那也就一般了。
陶江想了想，“不是太清楚，少的话我能直接杀了它们，多的话我只能控制它们不动，一下子我应该可以杀五六十只吧，光控制的话，两三百只应该能行。”
他都是往少了说，因为他和周若男也没遇到超多两百的怪物群体。
但这个数据已经让姜莲和韩烈惊异了，这可非常了不起，一般村镇只能多付一百不到的怪物，军队都要和成千上万的怪物对上，陶江可以在战斗中发挥重大作用。
只有一点，陶江现在还不是他们的人。
姜莲道，“你们这是准备回去吗？你们是哪里的人？”
得想办法把人挖过来。
周若男开口了，“我们是流民。”
这下子姜莲和韩烈都惊讶了，不说陶江的异能，就是周若男的空间异能都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怎么可能这两个人是流民呢？
这下子周若男只能交代两人的来历了，“我原来确实是一个农业镇的镇民，后来遇到了我弟弟，我和他不是亲姐弟，小江的异能是很厉害，但是……他的异能一直被其他人误会，误会他是那些毁灭者。”
说到这里周若男停了一下，姜莲和韩烈不约而同震惊了，韩烈询问似的看着姜莲，这是询问她，陶江是否是毁灭异能者，姜莲轻轻摇了摇头。
周若男继续道，“那时候快要冬天了，镇上的人要把他赶走，我收留了他，因为我也不住在镇上，所以倒也没人多说什么，只是后来不是四处悬赏捉拿毁灭者么。哪怕我说小江不是，也没人肯信，他们是宁愿拿个死人去换赏钱，也不会去考虑那人到底有没有做过恶，然后我们就离开了那个镇子，当了流民。”
姜莲和韩烈都沉默了，这件事严格来讲和他们无关，军队现在最大的职责就是和那些怪物作战，其他事情都不用军人考虑。
但要说完全没关系也不绝对，其实军队里以前也不是没有毁灭者，那时候考虑的也是让毁灭者帮忙控制怪物，只是他们控制怪物的能力不大，面临危险时有人却把队友拎过来当挡箭牌。
虽然这种人不多，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军队里就开始肃清毁灭者，然后又发生了毁灭者屠镇的事，然后这条命令就推行了下去。
古代还有杀人冒功，一个毁灭者能换一大笔异能晶，当然也会有人动歪脑筋，用普通异能者的尸体冒充毁灭者骗赏金也不是没有。
有人会说毁灭者的外貌特殊，这个怎么冒充，嗨，那是你孤陋寡闻了，造假啊，不就是脸颊两侧的棘刺么，都是尸体了，谁还来仔细检查，粘上两排假的棘刺就行，造假高明的还会把棘刺移植进人的脸颊里，等生长得看不出来再把人咔嚓了。
有巨大的利益存在，就别高估人性。
这些事姜莲或许不太清楚，韩烈却是知道的。
后来虽然也做了一些措施，到底也不可能完全禁止。
听了周若男的话，姜莲和韩烈一时间也都无语了，这姐弟俩要不是机敏，异能也厉害，早就被人杀了领赏。

第103章 第三界二十二
四个人都沉默起来, 最后还是韩烈最先开口，“现在悬赏这事已经没了，研究院研制出了毁灭异能中和剂, 只要毁灭者用了中和剂就行, 没了悬赏, 也就不会再出现那种事了。”
周若男道, “我们看到了报纸……不过我们也习惯了，反倒是在人多的地方, 我们并不习惯呢。”
这已经是委婉地回绝了他们的邀请。
姜莲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说，如果这两人过得日子狼狈, 军队里的待遇就是个很好的切入口, 可她只要不瞎，就能看到两人生活很富足, 吃喝不愁，便是在野外也不会生活不便。
谈判得有筹码, 现在姜莲手里没有合适的筹码。
也别说什么陶江的异能就应该用在消灭怪物保卫人民上，这就和逼着有钱人捐款一样，都是道德绑架。
因为陶江只是个普通百姓, 他不是军人，等他参了军，才有这份约束力, 现在并不是。
而他一开始还被很多人歧视过, 甚至差点被人杀了领赏，你却站的高高地让他奉献，这不是放屁么。
姜莲看向韩烈，韩烈想了想笑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
周若男道, “我们没有具体目的地，看吧，只要没人追着喊着要杀我们，哪里都行。”
韩烈关切的问了一句，“今天不走吧？”
周若男道，“今天不走，我们的车还没充好电呢。”
韩烈挠挠头，“我们也难得出来，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待上半天？让我们再蹭一顿晚饭，也算休息一下，行不行啊，周姑娘？”
只要不是来抓他们，这有什么不行，周若男含笑答应了。
姜莲有些搞不明白韩烈在干什么。
既然说开了，周若男和陶江也就各干各的事，让姜莲和韩烈随意，他们两人原就不擅长招呼人。
陶江正在砍周围的杂草，尽量弄得看起来舒服些，这是周若男的爱好，冬天时两人在荒野里扎营，周若男还要弄一圈篱笆出来，务必让环境变得赏心悦目一些，陶江也习惯了。
看到他们两个离开，姜莲就拉着韩烈问为什么要留下。
韩烈道，“一看他们就是离群索居惯了，和人打交道也不大熟练，又不缺物资，你怎么说服他们留下？”
姜莲摇头，“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呢。”
韩烈道，“这对姐弟吧，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异能又厉害，但若想逼他们做事也办不到，你发现了吗，那个弟弟陶江事事都听周姑娘的，但周若男却没有很强势的压着陶江听她说话，如果让陶江恳求他姐姐留下，多半周若男也会答应，我们就用这半天时间试着说服一下。”
姜莲叹气，“好吧。”
只她并不是太有把握，那个周姑娘看起来不是太好被说服。
韩烈去找陶江说话，韩烈当兵多年，如今已经是个少尉，他比陶江大的多，人情世故也熟练的多，不一会儿就和陶江混熟了。
等周若男从屋里出来，就看到陶江正在和韩烈‘打架’，她吓了一跳，姜莲赶忙道，“玩闹呢，韩少尉说是要指点一下小江的身手，小江不服气，两人就干上了。”
周若男这才放了心，她其实也明白，想让陶江成长，就要让他开阔眼界，经历世情，整日和她钻荒野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若男可以让他温饱不愁，但周若男本身就有性格缺陷，她一直怕自己会影响陶江。
周若男静下心就看到韩烈确实在让着陶江，陶江根本就没任何格斗技巧，就是蛮干，不过他很快乐，一眼就能看到。
周若男问姜莲，“我能问一下韩……少尉是什么异能吗？”
姜莲道，“金属控制，很厉害的。我就简单了，感应和屏蔽异能，我能感应到其他人的异能，也能屏蔽一定范围内的异能波动。”
周若男点了点头，忽然道，“我以前在镇子上，也看到铁匠不用打铁就能操纵铁自己成型，这也是金属异能吗？”
姜莲道，“算金属异能的一种，异能也分级别，你说的应该是普通金属异能，只能做做这种事情，攻击力并不强。”
“那……小江和我应该是几级异能？”周若男有些好奇。
姜莲道，“其实异能划分也并不十分明确，军队里划分为十二级，目前顶级就是十二级，你弟弟的异能我粗略估计应该是十级，也得测试了才知道，你是空间系异能，得看空间大小，一般达到一千立方就是六级异能了。”
那自己肯定不止一千立方，周若男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姜莲继续道，“想要测算自己的异能等级，还得去军营里才行，有一系列的测算方法。”
陶江和韩烈打了一架，却觉得十分痛快，他已经韩大哥韩大哥称呼了起来，同韩烈异常亲密。
韩烈不动声色观察周若男，发现周若男果然并未阻止，她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欣慰，韩烈就又多了一分把握。
如果周若男对陶江的独占欲很强，韩烈办不到把他们都留下。
接着韩烈向陶江演示如何用木棍子叉鱼，周若男就和姜莲在屋外聊天。
韩烈对陶江道，“小江，一开始我不知道你和你姐姐不是亲姐弟，以为是亲的呢。”
陶江道，“姐姐对我比亲姐弟还要好。”
韩烈点头，“看得出来，她很关心你。”
陶江笑了，很高兴的样子。
韩烈话锋一转，“那你实话实话说，你是不是喜欢你姐姐，不是弟弟喜欢姐姐那种喜欢，我能看出来！”
陶江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河里，“你，你别胡说，被我姐姐听到，她要是不高兴怎么办！”
韩烈依旧笑嘻嘻的，“又不是亲姐弟，喜欢又怎么样，周姑娘长的好看，人又和气，异能也厉害，你们这是不住在人群里，要不然你姐姐不知道多少人追求呢。”
陶江的脸色阴了下来。
韩烈装作没看到，又道，“你可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陶江忍不住道，“什么样的？”
韩烈盯着河里的鱼，随口道，“有担当的，有男子气概的，能让她们觉得可以依靠的男人！”
陶江挺了挺胸脯，“我能保护好姐姐！”
韩烈接着道，“还得有男子气概，不能老让她们反过来一直照顾你。不是我说，你和你姐姐在一起，肯定是她照顾你的多。你异能是厉害，但你们一直住在荒郊野外，吃喝穿戴什么的都是你姐姐提供的吧？”
陶江萎了。
韩烈又道，“如果你在你姐姐眼里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弟弟，那你姐姐对你永远只有姐弟情，那如果将来你姐姐喜欢上了一个全方位都比你厉害的男人，你该怎么办呢？”
陶江慌了。
韩烈还没住口，“当然，你姐姐也可能为了你不接受别人的感情，可你要是一直没什么变化，她也永远会把你当成没长大的孩子！小江，这是你希望的吗？”
陶江不由自主的回头去找周若男，正好看到周若男也在看向他，周若男对陶江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但是陶江也清晰的感觉到，周若男对他确实只有姐弟情。
陶江低下了头，韩烈说的没错，但他还不知道，就是这份姐弟情也是陶江偷来的，他要不是长的和姐姐的亲弟弟一模一样，姐姐也不会对他这么好。
如果，将来这份姐弟情也消散了，淡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和姐姐在一起？
他的异能是厉害，可这世上除了姐姐，没人喜欢他的异能，陶江在遇到周若男之前甚至厌恶自己的异能。
那他，又凭什么喜欢姐姐？他又能给姐姐什么呢？
韩烈虽然别有用心，却让陶江第一次开始了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陶江艰难道，“韩大哥，那，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有担当，有男子气魄的人呢？”
韩烈嘴角的笑一闪而逝，“这个我也说不准，因为标准不一样，有的女人觉得男人能让她吃饱穿暖就行了，也有的女人希望自己的男人厉害，抓得了变异兽，打得了怪物，能给她挣大钱。”
“我们军队里，那肯定是比军功，军功越高得到的尊敬和奖励也越大，我看你姐姐仓库里好东西是不少，可更好的不一定有，我猜，酒的话你姐姐肯定没有。”
陶江忙道，“我们又不喜欢喝酒。”
韩烈哈哈大笑，“那是你还小，不知道酒的滋味。这个就别说了，女孩子用的化妆品你姐姐有吗？”
陶江茫然，韩烈道，“擦手的涂脸的，口红还有各种色号，反正我是分不清，还有那些各种味道的香水，我反正闻着是一个味，还有时新的衣裙背包，女孩子用的东西多了去了，你们这么搬来搬去，我看电器也没多少吧？”
陶江道，“有空调，还有一些手提电脑。”
韩烈道，“你们有手提也没网络，肯定也是以前的老型号了。空调只能制冷制热，洗衣机洗碗机都没吧，我看你们都是手洗。你姐姐的空间不错，可以放那么多木屋，可木屋毕竟只是木屋，你见过别墅吗？”
陶江摇头。
韩烈道，“嗨，我和你说这个干吗，也不过一句话，这些东西在军队里都能靠军功换取，军属城那里还有大商场，一般人都不让进。有时候我们有了假期，去商城里逛一逛，不是我吹牛，那些女孩子们看到我们就尖叫，纷纷自荐枕……那个想当我们女朋友呢！”
韩烈说的是陶江做梦都梦不到情景，他觉得和周若男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天堂了，他们吃喝不愁，也不会饿着冻着，这不就是顶顶好的日子了么。
可是韩烈告诉他，不是的，这世上还有更好的日子，只要你努力了就能得到，并且用双手捧到你心爱的人面前。
韩烈虽然没撒谎，可他还是混淆了这个过程，不可能所有当兵的都有这种待遇，这个待遇得你非常厉害才行，新兵蛋子就别瞎想了。
但是韩烈给陶江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飞快的抽枝发芽。
韩烈的任务就是把陶江和周若男留下，哪怕暂时两人不参军，也要留下他们，他关注周若男并不多，他只想把陶江收归麾下。
如果陶江将来真的出息了，可他开阔了眼界，移情别恋了，这个对韩烈来讲根本无所谓。
现在男女大防没有以前严重，看对眼就滚在一起的不少，韩烈还少说了一项，异能厉害有很多军功的男人，往往身边围着很多女人。
天快要暗了，姜莲准备离开，韩烈却笑道，“小江留我们住一晚呢，不知道周姑娘同不同意啊？”
周若男去看陶江，陶江鼓起勇气道，“我想留韩大哥住一晚，行不行啊，姐姐？”
周若男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那我是再给你们一人一间房呢，还是给你屋子里多放一张床？”
姜莲暗暗咂舌，这个周姑娘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韩烈道，“我不讲究的，给陶兄弟屋里多放一张床就行了。”
周若男就给陶江屋子里再放了一张床，又给姜莲一个屋子，里面也是铺盖俱全。
周若男依稀知道陶江被年长的韩烈吸引，但她并不反对，她的性格已经成型，再难改变，她希望陶江能过上更好的日子，颠沛流离，离群索居可不算什么好日子。
姜莲同周若男说不上话，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却有些固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她的看法。
她抽空问韩烈，“你能说服陶江吗？”
韩烈道，“已经有七成把握了。”
姜莲也高兴，“两个人都是好苗子，留下就最好了。”
到了晚上，韩烈继续自己的‘洗脑’工作，他不是强行按着陶江听从他的话，陶江虽然年轻，毕竟不是小孩子，韩烈和他说的都是陶江自己想要知道，也是他迫切想要改变的事。
最后韩烈发出了邀请，“我知道你们姐弟不喜欢人群，可一直避开人群也不行啊，其他村镇没多少规矩，军属居住区是最安全法制也最健全的地方，你和你姐姐可以试着住在那里，看一看嘛，如果你觉得可以，那么就来参军，你打拼出一个好前程，让你姐姐以你为荣，那多好啊。”
陶江心动不已。
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周若男拿出了粥和大肉包，韩烈依旧不客气，大口吃着，还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这么久，等下你们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周若男点点头，“是的，电已经充好了。”
韩烈看了陶江一眼。
陶江顿了顿，“姐姐，我们能去军属区住上一段时间吗？”
周若男眨了眨眼，“军属区？我们能进去吗，我们是流民，连进镇子都不大方便呢。”
姜莲赶紧道，“能的，我们给你们开一张证明就行。”
周若男问陶江，“你想去？”
陶江点了点头，有些期盼的看着周若男。
周若男笑道，“那好啊，我们就去看看。”
姜莲松了口气。
既然答应去军属区，周若男就利落的把木屋等物收了起来，连那辆车也收了，到了路上再放出来。
姜莲强忍着没问周若男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四人从草丛里钻出来，周若男吓了一跳，路边停着几辆军车，围着好些人呢，这些人也在吃饭，现在都在看着他们。
不过韩烈已经迎了过去，“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这些人什么都没问，连好奇的眼神都没几个，哪怕饭都没吃完，也迅速听令上车，陶江看的叹为观止。
周若男只是被这么多人吓了一跳，至于军人的素养，她还是知道的。
韩烈和姜莲知道周若男有车，就没给他们分配车辆，周若男也没含糊。掏出了新买的车，那些当兵的眼神终于变了变，因为周若男这辆车确实很帅，男人少有不爱车的。
不过开车的是周若男，陶江并不会，以前他也没想过学，现在他看看那些当兵的开车，莫明觉得自己有些拿不出手。
陶江道，“姐姐，我想学开车。”
周若男道，“好啊，等安顿下来你就学，正好先拿那辆小的学。”
开了约有三个多小时，周若男看到了一座城池，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一座完好的城市，南陵城不算，已经荒废了。
有韩烈他们带领 ，进城很容易。
周若男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科技应该不怎发达，因为被那些生化怪物给阻滞了，科技文明发展需要平稳的环境，没哪个国家战火连天还有心思发展科技。
可看到了这个城市，周若男才知道自己浅薄了，这里完全就是个现代化的城市，高楼林立，路上车流不息，行人衣饰整洁，熙熙攘攘。
周若男都看呆了，更不要说陶江，他都看直了眼，这世上还有这种地方？
他甚至看到街边有一群穿着连衣裙的和吊带热裤的姑娘们走过，她们脸庞是五颜六色的，指甲上还有颜色，那腿白的晃眼，陶江自己面红耳赤了。
周若男就是在夏天也是体恤七分裤，宽宽大大罩在身上，从未如此打扮过。
周若男只是震惊这里有这么一座如此平和宁静的城池，倒不是被城市景象震住了，她看了几眼就不在关注，只跟着前面的车走。
进了城前面几辆车就各自分开了，现在领路的只有韩烈和姜莲开的那辆车。
他们把周若男和陶江带到了一个办事处模样的地方。
也就录入一下身份，这里的录入比建业镇先进多了，要拍照录指纹等等，还有就是问一下异能是什么。
周若男报的是空间系，陶江的就是美杜莎，石化沙化异能。
然后两人有了两张临时身份证。
接下去韩烈和姜莲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区，给他们一套八十平米左右的房子，在二十多层高。
姜莲道，“这里你们可以免费住二个月，以后要是还想住就得支付房租了。”
在周若男看来，这套房子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基本电器具备，没有电视机，有网络接口。
姜莲道，“这里只有内网。”
周若男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陶江却看花了眼，他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就已经一脸惊奇，现在更是四处看四处摸，韩烈陪着他。
姜莲看到了陶江的兴奋好奇，却没从周若男身上看到相同的激动，这位周姑娘相当沉稳。
两人把这姐弟安顿下来也告辞离开了。
姜莲问韩烈，“你没邀请陶江去军营看看？”
韩烈道，“过两天吧，让他们熟悉一下这里，陶江这小子我现在很有把我把他收进来，那个周若男你觉得怎么样？”
姜莲犹豫了一下，“有些困难，她……好像没什么特别上心的。”
韩烈道，“没关系，反正空间异能我们也不是没有，没她一个不算少。”
姜莲道，“话是这么说，可她的异能也挺厉害，我都摸不准她的空间有多大呢。”
韩烈道，“只要她答应参军，你不就知道了。”
姜莲没吭声，她觉得周若男不大可能答应参军。

第104章 第三界二十三
那一边, 陶江还没兴奋完，正站在阳台上向外看，“姐姐, 这里好高啊！”
周若男微微一笑, 这个屋子里很干净, 应该一直有人来打扫，不过她还是抹了抹桌子，拿出了饭食，“行啦, 过来吃饭了, 吃过了再看，看你高兴的, 能免费住两个月，够你看的。”
陶江有些讪讪，他想起韩烈的话，“你呀，还小呢，在你姐姐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他刚刚的举动不就像个孩子么, 果然姐姐只把他当孩子吧。
两人坐下吃饭，陶江道, “姐姐, 我想去军营看看行吗？”
周若男点头, “我们过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想去就去啊。”
陶江又道，“我的异能……”
周若男忽然嘘了一声，她抬头四顾，忽然把车掏了出来, 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陶江吓了一跳。
周若男打开车门，“进来说。”
两人进了车，周若男把车门关好，一脸严肃的而看着陶江，“你想在人群里住下去，想去军营，或是以后也想参军，这些都没问题，但是你要记得，你不是毁灭者，你的异能就是美杜莎，石化和沙化生物体，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记住了吗？你要是不在意说破了，那么你极有可能会死，或是被人强行中和掉异能，这点你一定得记住，时刻提醒自己！”
陶江愣了一下，赶紧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周若男道，“像刚才那样，你也不能在我面前说，我们并不了解这里，你怎么知道这个屋子里没有监控？以后你就是独居，你也不能暴露出毁灭异能的特征来，这是关系到你小命的要紧事，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提醒你，你得自己注意。”
陶江不安道，“为什么你不能陪着我，姐姐，你要离开吗？”
周若男笑了，“你这孩子，假如你参军了，我怎么可能还陪在你身边，军营里只有你的战友和长官，没有亲人的。”
陶江嗫嚅道，“那你也可以参军啊。”
周若男道，“我就是参军，我的异能也是辅助，你是作战，怎么可能在一起，小江，你得学着自己长大，姐姐不能永远都陪着你呀。”
陶江低下头，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两人下车继续吃，周若男把车收了回来。
下午的时候周若男收拾房间，这里家具齐备，软装却没有，姜莲知道周若男手里有这些东西也就不张罗了，让他们自己布置。
陶江却没了一开始的兴奋，他站在阳台上向外看，姐姐叫他孩子，在姐姐的心里他始终没长大，陶江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周若男招呼陶江，“小江，你来一下，看看喜欢什么床品？”
要是以前陶江会很高兴来挑，现在他没了那份心思，就道，“就用我以前用的吧。”
周若男答应了，拿出来替他铺好，“等下我们可以去逛逛街，看看这里有什么卖的。”
周若男仓库里的东西是多，以粮食品为主，还有一些布匹和日用品，都是生活所需的必需品，就是把衣食住行给全包含了进去，还有一个大项目就是异能晶了。
但要说化妆品包包什么的，还真是没有，周若男也没在这些上花过心思，因为她觉着没多大用，有了随身仓库，还要包干嘛？
把房屋布置好，周若男和陶江离开这里去逛街，姜莲和韩烈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了一份地图，如今这城里的分布周若男从地图上就能看到。
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周若男觉得这里是个同原世界城市差不多的地方，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还是差了很多，首先银行是没了，因为钞票如今是废纸，通用的都是粮票，那么粮仓就有很多。
街面上的店铺比镇上肯定多得多，比周若男上辈子见到的也少得多，奶茶店她就没看到，牛奶如今也是奢侈食品，但比乡镇还是繁华很多。
这里卖车和电器的店铺就比之前镇子上看到的还要琳琅满目。
其他地方异能晶属于贵重交易品，一般买卖都用通用粮票，在这个军属城里异能晶就不那么稀奇了，不是不珍贵，而是这里的人手里都有一些异能晶，日常也拿出来花用。
所以在这里花异能晶不算稀罕事。
了解了这点，周若男就带陶江去逛大商场，她手里有钱！来的时候陶江就目不转睛看着这些建筑了。
商场里倒是店铺很多，衣服吃食应有尽有，连化妆品包包都有，还有琳琅满目的各色糖果。
陶江不住的去看那些化妆品，周若男以为他想要吃糖，毕竟她仓库里只有调料用糖，没有糖果。
于是周若男就过去买了一大堆糖果，笑着递给陶江。
陶江不好意思的挑了一颗糖含在嘴里，糖很甜，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里满目繁华，自己却一样都买不起，他完全忘了周若男手里那些异能晶有他一半。
陶江没了闲逛的心情，这里的东西也不对周若男的胃口，两人离开了，周若男跑去另外一个批发市场，狂扫日用品和各种布料，她的缝纫异能很好用，但是布料单一就体现不出来，现在手里料子多了，能做的也就多了。
皮料周若男手里不少，牛皮羊皮都有，她还有鹿皮呢，只布料原本只有普通棉布，现在多了好多。
吃喝穿用周若男都不缺，其他商品她也就没了需求，倒是看到了卖酒的店铺，陶江张望了好大一会儿。
今天这孩子几乎什么都没买，周若男想了想，就带着他去买酒。
天气热了，最好卖的就是啤酒。
现在的啤酒都是一桶一桶的包装，很少一瓶一瓶，周若男买了啤酒，也买了一些红酒，价格贵的吓死人，就用异能晶结账，老板特别高兴。
陶江道，“不用买这么多。”
周若男笑了笑，凑近陶江的耳朵，“不怕，我们有好多异能晶。”
陶江这才不说什么了。
回到家，周若男拿出热气腾腾的晚饭，还拿了两个酒杯，给陶江倒了一大杯啤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笑道，“喝吧。”
陶江小心啜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酒毕竟是酒，哪怕是啤酒也没有周若男手里的果汁香甜。
周若男笑了，她倒是喝了一大口，“不错，味道很好，麦香很足！”
夏天啤酒陪烧烤简直是一绝啊。
陶江看周若男都能自在喝酒，就又灌了几口，慢慢也觉出酒的滋味来了，不知不觉喝了一大杯。
周若男以为陶江会喝醉，谁知道他的眼神一直很清明，就是上厕所多了。
周若男告诉陶江，“酒这玩意略喝一点没事，不要贪杯就行，将来假如你参了军，和战友们喝酒也得注意，一旦喝醉了有的人会胡说八道，其他人没关系，你千万不能喝醉，知道吗？”
陶江点点头，“那，能不能再来点？”
周若男笑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第二天两人竟然都觉得没什么事可干了，周若男倒是能找着不少事，比如买了很多布料回来，她可以做更多新衣服，还比如这几天吃喝都是库存，有空了还得在做些熟食囤起来。
这些原本也可以让陶江一起做，只是周若男发现陶江有些心不在焉。
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弟弟小涛那时候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他从少年起直接承担起了供养姐姐读书的责任。
周若男道，“不如联系那个韩少尉，你现在就去军营看一看？”
反正过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陶江道，“姐姐和我一起去？”
周若男想了想，“好。”
只留不留还是她说了算。
姜莲和韩烈走时留下了联系方法，按照这个周若男和陶江找了过去。
找过去先等着，有人去联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姜莲匆匆来了，“原以为你们还得逛几天呢，本想后天来找你们的。”
谁知道你们第二天就主动找了过来。
姜莲开车带两人去城外的军营，周若男把自己的车收了回来。
姜莲道，“我就是羡慕你们空间系异能者，太方便了。”
周若男微笑不语。
军营离军属城不远，出了城半个多小时车程就到了，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片片营房。
姜莲带他们去的地方只是普通训练场，那里的兵士正在训练。
有的是普通体能训练，拉练跑步什么的，另一边的正在训练异能。
异能也需要训练，否则打仗的时候配合散乱就降低了不少杀伤力。
拿冰系异能和火系异能来讲，单个异能的对怪物的杀伤力都不大，可如果先是火系异能把怪物烤一下，当然烤不死，紧跟着冰系异能把它们再冻一下，简单的热胀冷缩原理哪怕不能一下子干掉那些怪物，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再配合其他异能狙杀就容易了。
这就需要密切的配合，否则烤的时间不够，冰系异能加上去也没有，或者烤的正好，冰系异能没赶上，怪物自己就冷却了，再冰上去也没用了。
还有水系异能，看起来战斗力也不太强，毕竟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水系异能并不多，可要是和植物系异能配合，就可以达到最佳效果。
水流带着植物种子贴在怪物身上，植物系异能让植物抽枝发芽，很快就能解决怪物。
土系异能在战场上搭建安全区和战壕，也得配合战友们，要不然一条战壕隆起，这边没几个战友，那边战友和怪物都在一起，这个战壕有什么用？
所以还是需要训练，而是异能只有用的多了才会随心所欲，达到瞬发，战场上可没时间让你酝酿。
周若男和陶江见过建业镇的人只用异能抵抗怪物，现在看到军队里的训练才发现建业镇的人异能简直就是小儿科。
就说火系异能，建业镇的人发出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就不错了，这里，人家一出手就是一条火龙，咆哮飞奔而出，火焰颜色也不一样。
风系异能，周若男也见过，制造的龙卷风顶多卷起一只怪物，这里一个风系异能的士兵，卷起了几块大石头，还能控制住石头不互相碰撞。
陶江看的张大了嘴。
还有不少异能也在训练场上轮番出现，因为天气热了，士兵们大多背心或是赤/膊，那些人个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肌肉虬结，雄性荷尔蒙爆棚。
陶江原本也很满意自己身上的肌肉，和这些大汉一比，他就觉得拿不出手了。
他下意识去看周若男，周若男也正看的津津有味，一大群健美先生一样的猛男在使用异能，实在是一种炫酷般的视觉感受。
陶江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因为周若男和陶江是外人，只能粗略参观一下，韩烈知道他们来了，匆匆赶过来，他也只穿一件背心，身上汗珠晶莹，带着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
周若男屏住呼吸，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退后两步。
韩烈是来带陶江去其他地方参观的，姜莲想带周若男去别的地方看看，比如后勤什么的，周若男拒绝了，“我就在这里等小江吧。”
军营里不是没女兵，英姿飒爽的女兵还不少，也是背心军裤的打扮，看起来十分飒爽利落，周若男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些女兵们。
姜莲还想游说周若男参军，告诉她如果她参军，肯定在后勤，不用担心自身安危。
周若男道，“我若同意参军，我空间里的东西是否需要交出来登记，我的空间是否只能装军队允许我装的东西？”
姜莲，“……你的私人东西肯定要登记一下的……根据空间大小，也允许有私人物品存放……加入了军队，你的异能也就属于军队了……”
总不能你心怀不轨带些违禁品进军营也不管啊，但怎么就这么毫无说服力呢。
周若男静静听了，然后道，“我知道了，那我不会参军的。”
过了一会儿周若男好奇道，“你们怎么知道空间系异能者藏了多少私人物品呢？”
姜莲颇为沮丧道，“异能研究所有仪器可以探查。”
周若男静了静，“那对别的异能也能查探吗？就是知道那人的异能究竟怎么样？”
姜莲摇头，“仪器只是查看空间异能者的空间，判断那人是什么异能……是由我们这种人负责的，我的异能就是鉴定其他人的异能，当然，如果异能级别比我高，那我就鉴别不出来了。”
周若男心底松了口气。
韩烈带着陶江转了一圈，全是陶江之前接触不到的同性阳刚，韩烈看着陶江满脸的心向往之。
韩烈想了想，带着陶□□了一张穿军装的照片，即拍即得，拿了照片给陶江，“给你姐姐看一看，保管夸你。”
参观了一圈也要离开了，陶江找着周若男两人一同告辞。
姜莲问韩烈怎么样，韩烈道，“八/九不离十了，下回肯定就答应了。你呢？那个周若男答应了吗？”
姜莲摇摇头，“她不愿受拘束，一问就问到点子上，知道私人物品要登记，空间要被监控，她就不愿意了。”
军队毕竟不像村镇，村镇里你的空间人家只是借用，军队里你的空间就是部队的所有物，允许你带一部分私人物品已经不错了，怎么用还得听部队的。
韩烈的兴趣一直在陶江身上，闻言道，“那就算了，她空间再大，没有集体精神也不适合进入部队。”
姜莲也知道，只是觉得惋惜。
回到家，陶江把照片给周若男看，周若男呦呵了一声，“挺神气的嘛，那个韩少尉借你衣服拍的？”
陶江点点头。
周若男笑道，“看着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挺有范儿的。”
陶江没吭声，这点威风还是他借来的，并不属于他，在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陶江看着周若男，“姐姐，我想去参军！”
周若男没有丝毫意外，点头道，“好。”
陶江又道，“那你呢，你也参军吗？”
周若男道，“不，军队要求严格，我空间里有的东西不能暴露，也不能拿出来，我也不习惯军营里的生活，你去就可以了。”
陶江道，“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周若男笑了，“真是个傻孩子，你离开了我还不活了？我也忙着呢，要做新衣服，还得做吃的，这几天我们尽消耗了，还没把库存补上呢。”
陶江就不言语了，为了能和姐姐在一起，为了能让姐姐不把他当孩子，他只能离开姐姐去学着长大。
既然做了决定，也就不含糊了，周若男拉着陶江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最重要的还是不能暴露自己异能的真面目，陶江一个劲点头。
当晚周若男拿出一桌丰盛的饭菜和酒，两人算是庆祝了一下。
第二天再去找韩烈，韩烈也不嫌烦，过来把陶江带走了，这回周若男没有跟随，陶江这一去半个月后才会回来。
陶江走后周若男也不想住在那个套间里，那里条件是不错，周若男总觉得不舒畅，姜莲还对周若男抱有希望，就想给她另外安排住处，周若男拒绝了，“你知道我有空间的，我想去城外找块地方安置就行了。”
姜莲还是不答应，她总觉得周若男柔柔弱弱的，要是放她出去住出了事，陶江那边怎么交代？
空间异能只是辅助，没什么攻击力。
姜莲道，“那我给你找个小院子好不好，独门独居，就是偏僻些。”
这个倒是无妨，周若男也答应了。

第105章 第三界二十四
于是周若男从这里搬走, 搬到了城南靠近外城的一个小院子里。虽说这个城市有屏蔽，怪物过来袭扰的次数很少，但也不能保证怪物绝对不来光顾。
那么在外围也就等于最先遇到危险, 所以这里住户很少, 有能耐的都搬到了内城居住。
小小一个院子，三间房四面围墙，院子里还有井, 周若男比较满意，她暂时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她不知道陶江在军营里怎么样, 可自己的日子还得往下过，周若男又开始了料理食材的工作。
在高楼套房里这些事压根不好干，厨房就这么大, 炒个菜还成, 大批量制作食物转都转不开身。
周若男现在要烤肉干，这是给陶江预备的，她虽然没当过兵，总也知道陶江回来肯定需要这些食物, 自己吃还是用来交好战友, 都可以。
除了吃食，衣服周若男现在反倒不知道该给陶江做什么了，军营里肯定配发服装，想了想就多做些内衣内裤吧。
她这里一个人都忙的热火朝天。
陶江进了新兵营, 既然当了兵，那一切都得顺着规矩走，住十二人一间的营房，很早就要起来训练，吃饭只有十分钟, 熄灯就要睡觉。
令行禁止，这四个字不打任何折扣。
新兵营里不管你们的异能有多强，首先要学的就是服从命令，军功和升职都得上了战场才能见分晓，不是根据异能等级来的。
当然，异能强悍，升职和军功也更容易。
如果陶江只是因为好奇才来参军，或许他早就受不了退却了，可现在的他也不同以往，他不能让姐姐一直认为他长不大。
晚上熄灯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寝室里大家也能聊一聊。
陶江听到的全是等有了军功就要想办法把家人接来军属安置区生活，这里的条件有多么多么好，然后又是谁谁谁做到了什么级别，把家人都接来了等等。
还有就是谈论女兵了，女兵的营房和男兵的是分开的，但是训练的时候会一起训练。
男人谈女人能谈什么？除了长的怎么样，就是身材了，有个绰号叫钢牙的新兵在胸前比划，“那个双眼会发光的女人，你们看到了吗？胸前这么大啊！”
旁边就有人笑，“人家可是罕见的激光异能，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她，瞪你一眼，你就焦啦，哈哈哈。”
有个新兵颇为兴奋道，“听说女兵和男兵结婚的不少啊，我们是不是也能找个女兵当女朋友？”
有人道，“人家眼光可高啦，咱们新兵就别想了，等你当了士官才有资格想这个。”
“那怎么样才能升官啊？老是训练可升不了吧。”
“打那些怪物啊，打得多军功多就可以升官了！”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陶江就在一边默默的听，心里想着姐姐正在干什么呢，等熄了灯，大家也不敢说话了，纷纷入睡。
半个月后放假，陶江飞快的来找周若男，姜莲已经把周若男的新地址给了他。
周若男见到陶江也是眼前一亮，不一样了，这个孩子身上有了一丝坚毅果干的气质，军营到底能锻炼人。
周若男含笑听着陶江絮叨新兵营里的一切，起的有多早，训练有多辛苦，吃饭的时间不够等等。
周若男道，“吃得饱吗？”
陶江道，“吃得饱，大白馒头随便吃，就是肉食不多，一天供应一顿肉食，都跟饿狼似的去抢，抢不到就吃不到。”
周若男道，“你抢得到吗？”
陶江分外得意，“当然，我把他们都定住了，然后就能先打一大盆，羡慕死他们！”
他打的多也替同寝室的人带，所以他在寝室里人缘也很好。
周若男脑子里转了转，就知道为什么军营里会允许士兵这样干，一来也是观察这些新兵的异能，二来士兵需要血性，服从命令是一回事，该有的血性也不能少。
周若男道，“只你要知道，你的异能……”
陶江点头，“我明白的！”
顿了顿陶江又道，“姐姐，其实现在我也很疑惑，只要是异能，都可以伤害旁人，为什么偏偏对毁灭者赶尽杀绝？”
周若男道，“主要是因为毁灭者能掠夺旁人的异能，又有人控制了那些怪物屠杀人类吧。在旁人眼里，怪物已经是很可怕的，毁灭异能却能控制怪物，偏偏控制怪物也不是给人类谋福利，反而对付人类，那就更可怕了，人们直接就把毁灭异能和怪物归在一起，把这两者都视为敌人。”
陶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知道这孩子在军营里没什么好吃的，周若男当然拿出了一大桌各种肉食，陶江吃的狼吞虎咽，周若男直道，“慢点，还有呢，好多呢！”
陶江只能在家里待一天，晚上就要归营，周若男道，“你们能带什么进去？我这里也没替你备多少，就是一些内衣裤和肉干，你看看能带吗？”
陶江道，“这些是能的！谢谢姐姐。”
周若男笑道，“你还和我客气上了，不用谢！”
周若男又问，“你需要吸收异能晶吗？”
陶江摇摇头，“现在不需要。姐姐，军营里还教过异能如何收敛，平时我们不加收敛，其实异能也会散逸，这就形成了异能波动，那个姜长官，就是依靠这个才感受到其他人的异能。”
周若男听的津津有味，“那收敛好了就不被人发现了？”
陶江道，“完全收敛不可能的，肯定有所散逸，只是异能等级越高散逸出来的波动就越少，异能研究所里研发的异能波动感应器就能捕捉到高阶异能的波动。”
这个就是周若男完全不知道的知识点了，她也只是听听就算。
陶江吃了两顿充足油水后背着包回了军营，包自然要经过查看，不过查看的人没敢伸手拿他的东西。
现在异能决定一切，陶江的体能训练目前也不算出众，但他的异能厉害，虽然他没有把人石化过，可抢肉的时候他们队里那些人都被他按的死死的，等他打好了其他人才能动，就这点，已经让人侧目了。
没有怪物来袭则罢，如果有的话，陶江凭这一手就能得到大量军功，那现在刮他油水不是冒傻气么。
不过陶江得了周若男的提醒，没有一根筋，掏了一包肉干出来抛过去，“这是我姐姐做的，给大家都尝尝。”
检查的人手一抬就接住了，笑道，“那就多谢啦！”
回到寝室，大家都在了，大多数人休息了也没地方去，都是新兵，家人都在远方，营里是发了一些薪水，都拿着进城霍霍去了。
原本陶江也想那自己的第一笔薪水给周若男买个礼物，可他看上的礼物价格昂贵，手里的钱不够，他就只能在等一等。
看到他回来大家纷纷打招呼，桌上堆了一大堆吃食，都是其他人进城买回来的，陶江把肉干掏出来，“我姐姐给我做的，可好吃了。”
众人上来哄抢。
钢牙一边吃一边道，“听说又来了个新兵，异能可厉害了，是急冻。”
陶江道，“冰系异能？”
钢牙道，“比冰系异能厉害多了，是急冻，就是手一挥你就成了个冰坨，里外都冻结实的那种。”
大家谈谈笑笑，到了晚间熄灯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铃声叫醒起床锻炼，跑步的时候钢牙戳了戳身边的陶江，“那个，就是那个，急冻人。”
陶江转头去看，是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长的颇为英俊，就是有些邪气，他居然也转头看向了陶江，陶江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那个青年却看了陶江好一会儿。
早锻炼结束，新兵们蜂拥去食堂，今天的肉食居然放在了早上。
陶江这一队的人都知道陶江得先打，一开始还有人试着反抗过，每次都被陶江死死按住，大家只能低头。
今天陶江正想去打肉，刚拿起勺子，一桶肉忽然连桶都成了一坨冰，陶江回头望去，那个急冻人脸上带着挑衅的笑，还对着陶江挥了挥手。
旁边的人都在兴奋观望。
陶江微微一笑，那个急冻人面色一变，突然就冲着陶江跪下了，然后四肢着地，陶江敲了敲桶，“解开。”
那人哪怕被按在地上，依旧不服输，“有本事你自己解！”
陶江眯起了眼睛，旁边的人忽然惊呼起来，此起彼伏，只见急冻人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瞬间变的灰白，然后簌簌落下。
急冻人瞪着眼依旧不服输，接着他右手小拇指慢慢从指尖开始变灰，一点点往手掌心移过去，急冻人终于受不了了，“我解，我解还不行吗，住手啊！”
灰色蔓延到一个小手指节就停住了，那桶肉又恢复了原样，陶江打了一盆肉走到急冻人身边，“异能我都解开了，你还趴着干什么，喜欢这个姿势？那你多趴一会儿吧。”
急冻人艰难的爬起来，无比怨毒的看了陶江一眼，陶江回以极为冷漠的眼神，急冻人抖了一下，低头匆匆离去，饭也不吃了。
陶江冷笑一声。
只要他愿意，这个食堂里所有人都能化为飞灰，急冻人简直是蜉蝣撼树。
陶江是新兵，他当然不知道即便是军队里其实也分阶层等级，一类是靠自身实力进阶，一类就是靠关系了，当然自身实力也不能太弱，毕竟是军队，不是慈善机构。
急冻人就是个关系户，他以前觉得自己异能厉害，进了军队自然也是第一，谁知道一来就听说陶江的异能是这批新兵里最出众的，他就动了心思，想把陶江压下，自己夺那个第一的名头。
谁知道踢到了铁板，又羞又气又怒，灰溜溜的走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韩烈来找陶江，没说什么，就是用力拍了拍陶江的肩膀，“好小子！”他推荐的人厉害，他也有功劳。
陶江莫名其妙。
陶江第一次无比期盼怪物过来，因为只有怪物来了他才有军功，才能把军功捧到周若男面前，让姐姐知道他很厉害，他长大了。
只是晚上在寝室里，钢牙却说希望怪物最好不要来，要来也最好晚一些，再晚一些。
陶江不明白，“那我们参军为什么，没有怪物哪来的军功？”
钢牙道，“可我们还活着啊，怪物来了谁能担保我们还能活着呢？，我大舅舅，我大伯，还有我爸，都是被那些怪物杀死的……再厉害的异能也不能保证你不死。”
陶江不太能理解，因为他受到的恶意多半来自人类，怪物伤害不了他，可他代入周若男想了想，心脏也收缩了起来。
不过再一想，姐姐很厉害的，那些怪物就是来了也伤不了她！
独自一人的周若男把自己的库存整理了一下，那些她肯定用不着的清理出来，拿去卖掉，这样空间里又空了不少。
她听陶江说异能也能训练，自己也下意识训练了起来，训练的就是收放物品。
她的空间和旁人不一样，分成一格一格，每格同品种放九十九样，为了便于收纳，她在格子里放了类比集装箱的大木箱。
旁人看她收东西很快，手抚过去就收走了，周若男知道，她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每一次她只能收一件，还得预先想好了放在那个箱子里，这里分成了好几步。
就是收那些怪物，也是直接收进空格子里，这样她不用多想，要是怪物稀少，这样做可行，可要是怪物多呢，这么一只只来的话，她怕是根本来不及。
所以她要锻炼自己的速度，然后在格子里放满大木箱，这样一来她就能收更多的怪物了。
她用各种各样的东西训练，双手训练，练了收大大小小的东西，她又想拿活物练手，可活物不好找，她也不能拿人来试验，于是周若男到了城外。
她手里有大量异能晶，异能增强后身体机能也会跟着增强，现在周若男的力气和速度就比以前都强了不少。
以前她捕猎有伪装技能，一直十分顺利，现在为了锻炼异能，她放弃了伪装，用速度靠近猎物，然后努力去够它们。
如果是变异野/鸡鸭这些，基本上是见着人就哗啦啦跑了，她速度慢点只能扯下来几根羽毛，见着人不跑，反过来围猎的是变异野狗，变异狼这些猛兽，还有变异野猪，也十分凶悍，不怕人。
以前周若男见着这些变异兽都是躲避为主，它们不在她的食谱上，现在为了锻炼自己的异能，周若男特意去寻找这些变异兽。
她这也是被那些军人给刺激的，之前普通人的异能周若男真的觉得一般，她的异能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可看到了那些军人的异能，周若男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了。
她的随身仓库想要把人收起来依靠的就是出其不意，一旦被人发觉，那人又十分厉害，那么周若男就讨不了好。
现在变异野狗群不少，它们甚至占领了不小的地盘，周若男找上了一个小型野狗群，大概有二十头左右的野狗。
她没有用伪装异能，直接冲了过去，野狗群其实早就发现了她，见她冲过来，它们马上集结，野狗群捕猎是团体作战，对付周若男也是如此。
领头的指挥，剩下的围剿，周若男在野狗群里左冲右突，双手闪电般沾到那些变异野狗身上，只要沾着一点，那只变异野狗就消失了，她马不停蹄去触碰另外一只。
即便如此，她还是受了伤，冲着她双手咬过来的变异野狗等于是自投罗网，但是冲着她的腿咬过来的周若男躲避不及就遭了殃，她的手立马拍下去，那只变异野狗一瞬间就没了。
变异野狗的头领十分疑惑，为什么同伴接一连二的消失？
周若男用了差不多半小时结束战斗，她喘着气看着领头的变异野狗，然后猛然冲向它，那只变异野狗头领居然转身就逃跑了，跑的比周若男快多了。
周若男，“……”喂，你回来，不带这样的！
这一次实战，让周若男总结出了不少经验，虽然她也负了伤，手臂大腿都有伤，有几只变异野狗还是实打实咬到了她。
周若男很怕自己得狂犬病，好在治愈异能一出，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她这个治愈异能只对自己有效。
接着去看空间，周若男原本的设想是把这些变异野狗装在一个格子的一个箱子里，可现在她看的直叹气，二十一只变异野狗，她装了五个格子，分了十一只箱子。
这样的成绩对付普通变异兽没问题，对上那些怪物是不行的，特别是当怪物多的时候，她就更没把握了。
还是需要训练，周若男看着腿上破了的裤子，甚至还在想，是不是能让身体各部位都有收东西进仓库的能力，这样一来她的战斗力就更强了。
现在除了陶江回来周若男会陪他一天，剩下的时间周若男都在城外寻找各种变异兽训练自己的异能。
然后她发现自己对异能晶的需求也大了起来。
陶江每一次回来都有改变，这个孩子是真正在长大。
陶江告诉周若男，“我们军营里居然还有不少变异兽，都是给我们拿来训练异能的。”
周若男问他，“你训练过了吗？”
陶江点点头，很骄傲，“我们营长让我去了两次，现在不让我去了。”
周若男，“啊，为什么？”
陶江颇为得意，“因为我厉害啊，那些变异兽豢养也不容易，一般要让好几个人训练，我第一次就把它们都石化了，第二次我一进训练室，就把它们都定住了，营长就让我不要去了。”
陶江的异能不可逆转，他把生物石化后就等于把它们给杀了，当然再也无法利用，但定住的话也就丧失了训练的意义，都成了泥塑木雕，还不是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营长自然让他不要来了，一心去训练体能好了。
周若男笑着称赞他，“很厉害！”
陶江就笑的异常开心。

第106章 第三界二十五
周若男心里掠过一丝感伤, 弟弟小涛再也没有机会像陶江这样成长，享受生活的快乐，老天何其不公啊。
送走陶江, 周若男继续自己的训练，得了太多猎物就去换其他食材, 这里食材种类比其他镇子丰富的多，周若男还换了不少种子, 现在她不种，将来安定下来就能继续种植了。
其实周若男仓库里的食物已经很多了, 她和陶江都吃不完, 现在陶江又去了军营, 周若男一个人的话那就更富余。
她的随身仓库里, 集装箱一般大的木箱，一箱子一箱子全是粮食, 这些是米，这些是面，这些是玉米, 这些是花生，这箱是蛋，这箱子是什么肉类，这些又是什么水果，林林总总, 整整齐齐，看着都让人安心。
连早就加工好的食物也是一箱箱的，还有那么多布料和衣服，周若男备的物资早就超出了她的基本生活需求。
她现在就是淘换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天气越来越热，周若男倒是不怕, 她有太阳能发电器，还有空调，还有冰，她的日子非常惬意，陶江每半个月回来一次，回来就躺在空调房的躺椅里不想动了，“可热了，营房里倒是有冰，外面训练被晒的火辣辣的，现在冰系异能特别受欢迎。”
这个周若男就帮不上忙了，她只能在陶江回来时给他吃些冷饮，带去营房也不大现实，她基本上只是给陶江收拾一下吃食，肉类为主。
陶江又笑道，“我是不缺冰用的，都紧着给我呢。”
陶江的异能大家都看在眼里，新兵们还没上过战场，但大家也知道，到时候只要陶江肯援手，他们存活的机会就多一分。
陶江回营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周若男正熟睡，忽然凄厉的警报声响起，周若男一个激灵翻身起床，出门一看，竟四处都是报警声，还有广播里传出让人们找就近的地下掩体躲避，怪物来了。
周若男也知道掩体在哪里，可她并不想去，训练了这么久，她也得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周围有匆匆的人群向掩体跑去，还有人挨家挨户敲门，但不会进来查看，喊几声就走了。
现在的社会，大家都习惯了这种袭扰，每个人去庇护所的脚步虽然匆匆，却并不慌乱。
等周围没了声息，周若男出了院门。
外面还是黑沉沉的，怪物还没过来呢，到底是大型城市，预防手段比乡镇全面的多，周若男还在想，如果连这里都有怪物过来，那么陶江今天应该也会参加战斗。
正在思考中，周若男看到远处有东西迅速接近，很快怪物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虽然没有灯光，但今晚的夜光不错，能清晰分辨出怪物的模样。
周若男提高警惕，随时做好准备。
周若男所在的地方没有设立防线，防线在后方，那些怪物几个跳跃间就过来了，也发现了周若男，但是它们并不在意单个的人类，只是随意甩了下尾巴，想把周若男扎死。
周若男灵活的侧身，闪电般触碰到这只怪物的尾巴，然后这只怪物就消失了。
人类在使用异能时会有异能波动，这些波动吸引了怪物们，它们围了过来，要是以前，周若男只能逃，现在她身形闪动，主动出击，只要被她挨着一点，怪物就没了。
一下子少了好几个同伴，怪物们越发躁动，爪影尾刺交织在一起如一张密实的网一般罩向周若男。
哪怕自己也提升了速度，周若男也躲不开这么多怪物的联合攻击，它们太快了，速度差不多能赶上了子弹，周若男心下一沉，托大了，她这次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她的伪装在这些怪物眼里没用，她也无法躲到自己的空间里。
围攻周若男的有三十多只怪物，它们进退有据，防守攻击就像演练过一样。
周若男身上已经挂了彩，那些畜生速度太快了，这时候七/八条如蛇信一般的尾巴直直刺了过来，要是扎实了，周若男就成了筛子。
许是死亡的威胁会刺激异能的爆发，周若男往常使用异能一直觉得就像是手里探出无数细丝，这一次不再是细丝了，也不再局限于双手，周若男身上泛出一层异样的波，把她整个笼罩了起来，接触到这层波的怪物集体消失了。
这时周若男感觉就像打开了任督二脉，她不在局限于要用手去触碰敌人了，她的异能可以延伸出去！
她此刻浑身血迹斑斑，眼睛却闪闪发光，她双手挥动了起来，怪物成片消失，如果把周若男从这个场景中单独拎出来看，她就跟一个神经病一样。
而现在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里的怪物全被她包了。
这个方向过来的怪物大概是几百只，没了之后也没新的怪物过来，周若男看了一下后方，那里有灯光和喊杀声，不过她并未过去，而是回到了屋内，她也受了伤，消耗也非常大，需要休息了。
第二天天亮，周若男出门，人们已经陆续返回家中，有的还在聊天，“昨天怪物好像不多哎。”
“是的，我们这个方向基本就没多少怪物过来，防守的人后来都去别的地方帮忙了。”
“这一次很轻松啊。”
……
周若男默默无言，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陶江回来了，他看到周若男毫发无损，先松了口气，然后兴高采烈，“姐姐，你猜我这次立了多大的功？”
周若男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很厉害。”
陶江耳朵有点红，“我这次一个人就消灭了两百多只怪物，还救了好几个人，我现在已经是中士了！”
周若男笑道，“很棒啊，恭喜你！”
陶江拿出一小包异能晶，“这是我的奖励……其实要是能留下被我消灭的怪物的异能晶，那就不止这么点，可我也不敢暴露了。”
周若男道，“对，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现在适应军队生活了吗？”
陶江有些小得意，“早就适应了，这次我又救了人，其他人对我就更好了。”
周若男面带微笑。
陶江把那一小包异能晶交给周若男，“姐姐，这个给你。”
周若男迟疑了，“你不用吸收吗？这点还不够你平时吸收的量吧？”
陶江低着头，“我不想用这个……这是我第一次凭自己的双手赚来的。”
周若男明白了，这是这个男孩第一份工资，第一次总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她笑着收下，拿出其他异能晶，“那你先用这个吧，这个我替你收着。”
看到周若男收下了他奖励到的异能晶，陶江高兴的笑了。
周若男又道，“小江，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哪怕这里独门独院，周若男还是觉得不方便，她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陶江的脸迅速垮了，“姐姐，你要离开我？”
周若男一愣，笑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想住在这里，我想去城外住，我和姜莲说过，可她并不赞同，那时候你又不在，我也就没多说什么，现在就是和你商量呢。”
“我可以住的离军营近一些，这样我也能种地了，在这里我几乎没什么事可干，等你休息了我们可以一起来城里逛街，你看怎么样？”
陶江松了口气，“那好啊。”
姐姐喜欢独居，这个陶江一直知道。
其实周若男在野外那变异兽训练的时候已经看好了地方，既然陶江也同意，她就和陶江直接开车过去。
还是靠近河流，又离开大路。
陶江帮周若男把安放木屋的土地平整好，然后周若男先是铺上一排石板，然后才把木屋放出来，依旧是两室一厅。
两人早就习惯在野外如何安家，配合的十分默契，陶江去整理周围环境，周若男把大厨房安放好。
大半天时间就把家安顿好了，周若男又给陶江整理带去营地的东西。
陶江依依不舍，周若男道，“再磨蹭回去就迟到了，那可是要受罚的，你放心吧，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干呢，明天还要种地。”
终于陶江走了，周若男独自生活在这里，她终于享受到了久违的宁静，野外并不安静，各种声音都有，但是这些声音在周若男的耳朵里代表了宁静。
姜莲知道周若男还是搬走了，她虽然叹息，到底也没多说什么，那个周姑娘实在太孤僻了。
第二天周若男就忙了起来，现在她空间里怪物很多，肥料也充足，种地是最好的。
因为异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她种了一天地都没觉得异能耗尽，看着那一大片开垦播种好的地，她觉得异常满足。
一连种了几天的地，周若男终于收手，然后检查一下空间里的食物储备，当然还是很多，不过她开始动手做熟食了。
因为食材多，她甚至做了个计划，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一天做一样，每天花样翻新。
等陶江再一次回来，就看到周围庄稼长势喜人，姐姐正在蒸大肉包子，还有一长排木栏杆上挂着好多熏肉。
看到陶江，周若男也很高兴，这次需要陶江帮忙的地方不多，陶江反而需要更多的异能晶补充。
周若男把异能晶拿出来给陶江，她继续去外面忙活。
陶江补充了半天异能晶才结束，然后帮着周若男干活，他问周若男，“姐姐，我要是带几个战友回来可以吗？”
周若男一听就知道陶江交了朋友，她很为他高兴，但是周若男并不愿接待陌生人，她道，“小江，我并不大喜欢接触外人。你应该能申请宿舍了，申请好了宿舍就可以招待你的朋友，我可以替你布置屋子。”
陶江低下了头，“哦。”
这个话题就没继续下去。
过了一会儿陶江又道，“姐姐，过几天我要去异能研究所了。”
周若男警觉起来，“去那里干什么？”
陶江道，“据说是特殊异能者都要协助研究，我的异能叫…美杜莎，以前他们都没见过。”
周若男沉思起来，“可以不去吗？”
陶江摇摇头，“不行，这是任务。不过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周若男道，“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什么异能研究所我们都没见过。”
陶江挠挠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我现在觉得其他人的异能对我都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所以我觉的那个什么异能研究所应该也无法看破我的异能。”
周若男想了想道，“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陶江笑了，“应该可以的，我去问一下我们队长。”
周若男点了点头。
两天后，陶江又来了，“姐姐，我要去异能研究所了，队长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的。”
周若男点点头，把木屋收起来，准备和他一起走，陶江道，“这些庄稼怎么办？”
周若男奇怪道，“我去了又不是不回来，而且这些庄稼还没熟呢，放在这里也没关系啊。”
陶江觉得自己傻了。
两人先一同到了军营，然后乘坐军车去异能研究所。
车开了大半天就到了，然后周若男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铁皮房子，陶江满眼的不可思议，看过无数科幻片的周若男轻声道，“研究所在地下，你别瞎张望了。”
陶江就去看车外面的地。
陪同他们一起来的人倒是有些惊讶，一般人都不知道研究所建在地下。
四个人都没下车，而是直接开到了铁皮房子里面，然后出现了一个检查电子眼，把他们都检查了一遍，升降平台把整辆车一起带入了地下。
不知道下降了多深，等停下后，司机没下车，另外一个同行的军人带着陶江和周若男下了车。
很快就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过来接待他们，把周若男和那个带他们过来的军人带去客厅，陶江直接去做检查。
周若男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陶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人分开，带领周若男的那个研究员对周若男道，“你是空间系异能者吧？”
周若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研究员有些骄傲道，“你的异能波动显示的就是空间异能，在这里没人能隐藏自己的异能。”
周若男没有吱声，研究员说的很肯定，但是周若男知道他们还是差了些，陶江那时候就说自己的异能称之为生活，他却说是空间异能，那么他们也检查不出陶江真实的异能是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陶江回来了，面上轻松自在，看到面带询问的周若男，陶江笑道，“没什么的姐姐，就是抽了点血，然后带着一个有很多管子的帽子躺在一张床上就行了。”
跟着来的人也笑道，“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很久不需要鉴定新的异能了，陶中士的异能很厉害啊。”
周若男终于放了心。
过了一会儿把陶江带去的研究员过来了，面上也是一片轻松，他是过来讲一下检查的结果，很惊奇道，“陶中士的异能确实很厉害，甚至和毁灭者也有几分相似，不过差别也很大，命名为美杜莎十分贴切。”
“我们还希望陶中士能帮我们一个忙呢。”
陶江道，“什么忙？”
研究员道，“是这样的，我们至今未能捕获一头完整的怪物进行研究，即便是用速冻异能把它冻住，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它溶解掉，因此如何对付它们的方法也一直迟滞不前，不过你的异能能把它们定住，我们想看一下在你的异能帮助下是否可以对那些怪物进行研究。”
陶江低头想了下，“可以！”
周若男很欣慰，这些决定都是陶江独自做出来的，他没有先询问她的意见，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周若男问道，“你们知道那些怪物的来历吗？”
那个研究员含着歉意道，“暂时只知道它们是地外生物，其余的资料很少。常规热武器对它们无效，就连核武器对它们也没有多大功效，反倒是会让我们人类遭受重创。”
周若男目瞪口呆，“核武器，对它们使用过？”
研究员点了点头，“差不多是十七年前，有人对它们使用过核武器，对那些怪物的效果并不怎么样，那片地方反倒是遭受了强大的核辐射，当地的人死了一大片，不过三年后那个地方的核辐射就降到了安全线下，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周若男想起自己系统对那个怪物的鉴定结果，就道，“有没有可能，这个怪物是不知道什么地外文明造出来的，专门对付我们的呢？”
研究员笑道，“也有这种猜测，不够没有根据，我们连一只活体都抓捕不到，希望陶中士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了。”
周若男想了下又道，“那个什么毁灭异能，你们制造出的中和药剂保证安全吗？为什么非得把拥有这种异能的人另眼相看，我觉得只要是厉害些的异能都可以杀人，为什么单单对毁灭异能这么忌惮？”
研究员沉吟了一下，“原本是这样没错，大家不喜欢毁灭异能的原因就是怕自己的异能被夺走，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反正是死了，毁灭异能让人无法接受的就是可以夺走旁人的异能……如果把异能比作食物链，毁灭异能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谁不害怕？”
周若男沉默了，这个比方十分贴切，牛羊对掠食者肯定存在心理阴影，拥有毁灭异能的人一个劲解释我不会对旁人怎么样，可处于食物链低端的人照样会害怕。
研究员又道，“后来发现拥有毁灭异能的人还能控制那些怪物，那就更可怕了，如果他们控制怪物是造福人类的，那还好说，可偏偏他们当中有人更希望借着怪物的手统治全人类，那你说谁愿意被奴役呢？”
当然没人愿意！
好了，这个事就成了死结，不是所有拥有毁灭异能的人都有统治人类的野望，但是只要出现那么一两个，这整个群体就无法摆脱被其他人厌恶的命运了。
周若男轻轻道，“那现在拥有毁灭异能的人还多吗？”
研究员道，“基本上都没了，现在正在进行新生婴儿筛选，只要发现有毁灭异能的，当即就可以使用中和药剂，现存的也在大幅度减少。其实毁灭异能也有强弱之分，弱的根本不用担心，强的也没几个。”
周若男点了点头，不再发问。

第107章 第三界二十六
检查结束后一行人回去, 路途算远的，估计回到军营也得晚上□□点，一般村镇的车队晚上不会行走, 就地安营扎寨。
他们只有一辆车四个人，但是却没停下，包括司机都是异能高手，一点变异兽根本无法造成阻碍, 何况有陶江在, 这一路一点危险都没遇到。
陶江希望周若男在军营住一晚再回去, 周若男摇头拒绝了, “我回去也不过半个小时，很快的, 你不用担心我。”
陶江知道拗不过周若男, 只能看着她离开。
回到自己的地方, 虽然是一片黑暗, 不过等周若男把木屋都掏出来, 打开灯，那就有了光亮。
躺到床上, 周若男还是叹息了一声，她知道这种怪物大致的来历, 甚至还知道这些怪物是如何批量生产的，但丝毫帮不上忙。
异能晶, 这种东西对怪物和人类都有用，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散落了多少异能晶。
想了半天, 周若男觉得她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救世这种事她也办不到。
第二天醒来，她依旧很忙碌, 囤货是有瘾的，她的空间里还有很多空位，把他们慢慢填满就是她最大的乐趣。
而军队那边就忙碌了起来，要腾地方给马上过来的研究员们，陶江也在加紧训练，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怪物袭击。
没有诱因，这些怪物袭击人类聚集区并不密集，随机出现，如果有了诱因，比如发射了信号，那么它们是一定会出现的。
等到研究员到位，这里就会发出信号诱捕怪物。
半个月后，在研究员的点头下，信号开始发射，半个小时后怪物就乌泱泱的涌了过来。
这些怪物如果对着村镇而去，那么那里的人就是全灭，这里的军营，异能最低的人都有五级，还有异能武器装备，和这些怪物打的势均力敌。
陶江身边围着一圈人，这些人是保护陶江的，而陶江的责任就是完全控制住几头怪物，不让它们死，也不让它们动。
陶江能轻松做到这一点，不过他不敢暴露自己，所以只能收着。
战斗结束，陶江控制住了七只怪物，它们一动不动，陶江站在它们中间。
战场上一片黏糊，怪物死后自动溶解，然后什么都不会剩下，很快这里的变异植物就会蓬勃生长。
那七只怪物被打包带走，陶江当然一路跟随，研究员们担心陶江的异能无法承受长时间控制这些怪物，陶江道，“没事，我还能支撑几天！你们加快速度就行。”
各种仪器都搬来了，所有人上手近距离研究这些怪物，从身长体重开始一项项记录下来。
透视扫描，然后有人发出疑问，“这是什么？它们体内有很强的异能波反应。”
陶江瞥了一眼，还能是什么，异能晶组啊，他见多了，不过他还是没吭声。
这群研究员就像打了鸡血一眼兴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还是个老头打断了他们，“别光顾着讨论了，还有很多事没干呢，加快手脚！”
于是更多的机器被推过来，许多管子链接到怪物身体上，又从它们体内体表提取了不少组织进行研究。
那些数据陶江一个都看不懂。
他现在可舒服了，吃喝都有人服侍，只要他控制住那些怪物不让它们动弹就行。
其实控制怪物不让它们动，陶江自己是可以动的，那不是研究员们怕他分心，然后异能松动，那就倒霉了，所以才不让他乱动。
测试了外部数据，就开始对怪物进行解剖，因为怪物死亡就会溶解，这种机制人类并不清楚，所以一开始只是卸下怪物的四肢和尾巴，但是一旦卸下来，这些怪物也就立马溶解了。
一连卸了五只，每一只都是这样。
最后还是负责观察怪物透视影像的研究员发现了端倪，“叶所，您来看这里，这个地方，蔓延出去很多细丝，几乎链接所有躯干，把足肢卸下之后那些细丝就断了，然后怪物也就溶解了，是不是那个东西控制的原因？”
叶所长看了之后决定解剖，这次的解剖得小心，不能碰断那些细丝。
这时候这些研究员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都没休息过，只是替换着吃了饭。
陶江还睡了一觉，还是他再三保证自己睡觉也不妨碍控制这些怪物的前提下才让他们答应的。
一只怪物被抬上了解剖台，它被小心翼翼打开了胸腔，腹内容物出现在大家面前。
那组嵌在体内的异能晶正在光芒流转，研究员们都在小心观察怪物体内的结构，人人都严肃认真，只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细丝却在慢慢萎缩，大概十分钟左右，还没等研究员发现什么，细丝全部萎缩掉了，那些怪物也在一瞬间溶解，只剩下那组异能晶还在。
陶江猛然醒过来，研究员们都茫然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陶江道，“打开外壳的时候它们就在加速死亡，我只能保留住那组异能晶。”
好在还有一头完整的，那就继续。
这一次不敢直接解剖了，胸腔打几个洞，把探测头塞进去观察，那些细丝目前完好无缺，可以观察到细丝都是从异能晶组里延伸出去的，蔓延至怪物全身。
有个研究员迟疑道，“这是怪物的神经网络吗？”
没人能回答。
这个细丝又不能弄断，弄断了怪物就没了。
大家一筹莫展。
陶江以前对付怪物从来不会这么小心翼翼，所以他也不知道怪物体内有那些细丝存在，现在在他的异能控制下观察到了细丝，陶江却觉得这些细丝有些奇怪，它们似乎在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声音。
但是陶江看周围的人，却发现没人有他的感觉。
研究陷入了停滞，怪物是抓到了，但是毫无进展。
陶江咳嗽了一下，“那个，我觉得吧，你们要不要用数据线连接一下那些细丝看看？”
众人都看着他。
叶所长的女儿叶珂道，“陶中士，你为什么这样提议？”
陶江道，“就是感觉，我总觉得这玩意不像是自然产物。”姐姐都说是制造的生化怪物，他也见过培养舱。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就试一下吧。
很快一台电脑就拿来了，数据线安装好，一头尝试去触碰那个细丝，然后砰的一声，电脑炸了。
大家，“……”
这是怎么回事？
要么说研究员的脑子好使呢，有人就道，“是不是电脑容量小了？”
大家看了看怪物的体积，叶所长赶紧道，“快去找最大内存的电脑，找不到组装也给我组装出来，快快快！”
已经有人在整理那台炸了的电脑，试图计算出刚才传输的数据到底有多大，还有电脑究竟为什么炸了。
工具人陶江就在一边吃了睡，控制一头怪物，对他而言十分轻松。
经过好几次尝试，炸了好几台电脑，终于能稳定传输数据了，正在一边焦急等待的研究员激动道，“成了，成了！”
好些数据倾泻而来，直到内存还剩下一点点，终于结束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然后那头怪物也溶解了，只剩下一个黯淡的异能晶组。
陶江终于功成身退。
等周若男再次见到陶江，发现他好像又升官了，陶江笑道，“我现在是少尉了。”
陶江把研究员研究那些怪物的经过告诉周若男，周若男听的很认真，但是她也搞不懂，“希望他们找到能彻底消灭这些怪物的方法吧。”
……
三年后，今天是陶江升职少将的日子，授衔结束后他被战友们围了起来，纷纷要他请客，陶江微微一笑，“今天酒水管够！”
众人欢呼起来。
陶江又道，“不过我要先去见我姐姐。”
众人都有一瞬间的安静，不过很快气氛又热烈了起来，有人道，“把姐姐一起接来嘛，大家一起替你庆祝！”
陶江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不了，姐姐不喜欢人多。”
周若男依旧在那个地方住着，一住就是三年，她也知道今天是陶江成为少将的日子，可她现在已经拿不出更好的东西给他了。
陶江的军功升的很快，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奖励，等陶江成为上尉之后他拿回来的物资周若男都拿不出了。
香水，化妆品，咖啡，茶叶，奶粉，手表，军用太阳能收集器等等，周若男不止一次说她不需要，陶江就是固执的给她。
周若男颇有一种孩子长大回馈父母的感觉。
现在的陶江和以前当然不一样了，他就像完全变了个人，沉稳，坚毅，果敢，再也没有以前阴郁瑟缩的样子。
周若男当然欣慰。
陶江这次回来看周若男，开回来一辆非常霸气的军车，笑的阳光灿烂，“姐姐，这辆车送给你！”
周若男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我拿了你用什么，不用了，我这里有车。”
陶江道，“你那辆是民用的，肯定不如我这辆，我现在不缺车用，这辆是我用军功兑换的，就是送给你的。”
周若男爱不释手，不喜欢车的人几乎没有，她偏好这些风格硬朗的车，于是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会和你的战友庆祝一番呢。”
陶江早就有了自己的房子，只是周若男不住过去，那里一直是空着的，就是偶尔被陶江用来招待战友。
陶江道，“我先来这里见你，等下就过去，你还想要什么？”
周若男惯例摇头，“我不要什么，我都有的，你给我的就很多了。”
陶江有些无奈，姐姐说的还真是实话，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姐姐对那些贵重物品没什么特别的需求，而生活所需她自己全都能办到。
特别是这三年，她在这里种地收获的粮食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现在旁边那些农田里的庄稼依旧长势良好，移植过来的果树也长的蓬勃向上。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周若男催促他赶紧回去招待客人，陶江只能和警卫员一起离开。
陶江刚刚离开，姜莲过来拜访，她如今也是一个少校了，只是这次面对周若男她有些不好意思。
陶江一路高升，早就入了好些大佬的眼，他年轻能力又强，军队里喜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随着他步步高升，很多的喜欢就只能转为崇拜，不过那些大佬只会越来越欣赏他。
不知道多少人明示暗示，想把陶江介绍给自己的女儿，陶江一概回绝了，说他已经有了爱人。
一查之下，他嘴里的爱人却是个有空间异能的孤僻女子，空间异能在民间不多，相对更珍贵，在军队里却不稀奇，一个队伍配备一个空间异能者是极正常的事，他们的空间也很大，一下子装几百上千方物资不是问题。
那么周若男的异能在军人眼里就不算很稀罕。
如果周若男性格活泼一点，愿意替陶江着想给他打理后方，那么其他人或许还没那么不甘心。
偏偏周若男除了霸着陶江不放，吸着他的‘血’，其他什么都帮不上，那么难免就有人暗地里替陶江觉得不值。
第五军沈军长的女儿，异能也很厉害，她和陶江并肩作战过，然后对陶江产生了感情，可是陶江拒绝了她。
美丽强大的女性一般也高傲，这位女将军被拒绝也未恼羞成怒，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只是她一调查，发现陶江嘴里的爱人是周若男这个离群索居又孤僻的女子，当下就觉得周若男配不上陶江。
英雄配美人，强大的男人身边站着的女子也应该配得上他，最起码不能拖后腿，否则两人迟早也会分手。
于是陶江身边的人都认为陶江迟早会甩了周若男，都在等待。
不过没想到陶江升了少将，还是把周若男放在第一位，这就颇让他们不以为然了。
周若男也不是不知道陶江的心思，只是她迈不过心头那道坎，她一直把陶江当弟弟来看，准确来讲是把陶江当成了弟弟小涛的替代品，可她内心也明白陶江不是小涛，但这也阻碍了她对陶江感情的转变，她无法把亲情转化成爱情。
又因为她不和人接触，所以周若男并不知道陶江的战友们怎么看待她，她心里其实也不在意这些。
看到姜莲，周若男还是有些高兴的，招待她坐下，问她，“茶还是咖啡？”
她手里倒是有更多果汁，纯天然鲜榨，只是招待客人的话好像茶和咖啡更高档些。
姜莲也笑了，“是陶少将兑换的？”
军队里可以用军功兑换物资，茶叶和咖啡都属于贵重物资，市面上很少见。
周若男笑着点点头，“拿回来不少呢，我都吃不完，还有饼干糖果巧克力等等。”
姜莲道，“茶吧。”
等周若男泡了茶端上来，姜莲转着手里的杯子，“你，不考虑住到城里去？”
周若男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习惯了。”
这几年异能研究所对怪物的研究有很大进展，这就导致人类加快了反攻的步伐，现在怪物已经在集中对付军队，骚扰乡镇的频率都下降了不少，人类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出现。
姜莲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就先开玩笑道“那个，你知道陶少将在军队里多受欢迎吗？”
周若男笑了，“他长大了嘛，又这么高大挺拔，喜欢他的人肯定很多。”
姜莲掩饰的喝了一口茶道，“是呀，想当年第一次见到你们，陶少将看起来还什么都不懂呢，如今已经这么厉害了，呃，他一直叫你姐姐，也一直很尊敬你，那个，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有个任务的。”
周若男好奇道，“什么任务，怎么来找我呢？”
姜莲道，“就是我们沈军长的女儿……和陶少将年龄相仿，她也是一位少将，沈军长拜托我来做个媒！”
终于说了出来！
姜莲是知道陶江和周若男的关系，陶江又不止一次说过他喜欢的人是周若男，可沈军长让她过来做媒，姜莲又无法拒绝，只能跑一次了。
这个事其实就是给周若男和陶江之间下蛆，如果周若男和陶江之间没情感纠葛，那么一切就变得很简单，可是陶江明明说了自己只喜欢周若男，偏又跑到周若男面前来替陶江提亲，周若男就是不答应，她和陶江之间也会存在不愉快。
试问哪个女子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被人惦记会高兴，而且惦记他的人比自己各方面都要优秀，那么这份不高兴就会发酵，最后演变成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退一步讲，周若男如果对陶江没那种感情，那知道了这件事她会如何做？
答应了就是伤害了陶江对她的感情，不答应的话，她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周若男笑了，“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找错人了，你不是不知道，小江叫我一声姐姐，但其实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这种个人终身大事就是亲姐姐也不能越俎代庖，何况我这个半路姐姐呢，你们应该找的人是小江，他愿意了才行。”
姜莲才不管周若男答不答应，她只要来了一次，表达了意思就行了，听了周若男的话赶紧接口，“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回复沈军长的。”
姜莲火速告辞，总觉得自己做了件坏事。

第108章 第三界二十七
周若男沉思起来, 陶江对她的感情她岂能不知道，之前是她无法过自己心理这一关，现在看来反倒是她配不上陶江了。
陶江如今天高海阔，认识的人都截然不同, 周若男对他已经没了帮助。
想到这里周若男叹息了一声, 看样子, 自己是不是要考虑离开了？
她如今生活必需品样样都有，离开人群几辈子都不愁吃喝, 周若男是不愿意回到人群中去的, 而陶江的人生正在蒸蒸日上, 两人其实已经渐行渐远。
生活还在继续, 陶江依旧每逢休息天就来看望周若男, 给她带各种东西，和她讲部队里的趣事, 周若男就微笑聆听，她没有什么可说的，每天面对的都是大自然，难道和他说今天自己抓了什么猎物, 钓了几条鱼，种了什么菜？
周若男对陶江道，“小江, 你不用每到休息天就过来，可以和你的战友们去逛街玩啊, 我的生活一成不变, 你不必陪着我这样。”
陶江此时正是意气风发，他笑道，“姐姐你也应该出来走走的, 老是一个人闷在这里并不好，现在城里电影院都有了，有时间你也可以去看看电影啊。”
虽然很多都是老片子，感受一下氛围也好。
周若男笑着摇头，“我不感兴趣，你和你的朋友们去吧。”
周若男就像一块磐石，她这么稳定的在这里，陶江一转头就能看见她，这几年姐姐一直在守护着他，这给了陶江一个错觉，他觉得周若男不会离开他。
他现在年轻潇洒，前途无量，自然也喜欢和年轻人聚在一起玩闹。千帆过尽自从容，但那得经历过那些千帆之后才有，陶江此时还未曾达到这个境界，他正鲜衣怒马，不负韶华。
慢慢的陶江来的少了，有时候来了也是给周若男送东西，送完就被人叫走，周若男就在一边微笑。
她没有任何伤感，这就是她希望小涛过得日子，某种程度上，她的心愿已了。
直到沈飞扬来找她，沈飞扬就是沈军长的女儿，也是喜欢上陶江的那个女少将。
沈飞扬不是过来找周若男的麻烦，她不屑做这种事，她就是过来拜访一下，顺便评估一下周若男这个人。
周若男温和的接待了她。
沈飞扬道，“周小姐，你知道陶少将如今在军队里的影响力吗？”
周若男道，“不是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很厉害。”
沈飞扬点点头，“是，他非常厉害，可以说现在我们能得到这么大的胜利，一大半的功劳都是陶江的，每个人都很看好他，军队里很多女孩子人都暗恋他。”
周若男微笑不语。
沈飞扬道，“我也喜欢他，只可惜他拒绝了我。”
周若男打量了沈飞扬一眼，这是个帅气美丽的姑娘，英姿飒爽，光看外表，她和陶江很相配。
沈飞扬继续道，“他说他有喜欢的人，就是你。”
周若男沉默，这个事让她如何接话？
沈飞扬看着周若男道，“那你喜欢他吗？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周若男更加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沈飞扬道，“我的父亲让姜少校来做过媒，我知道后很生气，我不是那种夺人所爱的女人，陶江也不需要用姻亲来维持他在军队里的地位。可陶江这么喜欢你，你的态度却并不明晰，你究竟在想什么？”
周若男道，“这个，我和小江的事应该和沈少将无关吧？”
沈飞扬道，“是的，是我逾越了，但我不希望你吊着他，喜不喜欢你自己知道，愿不愿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和陶江是战友，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那种，我和他不能成为恋人，也可以是朋友，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周若男长久的沉默着，沈飞扬很无礼，可周若男也没有立场去斥责她，她对陶江的感情本就复杂，现在来一句我没吊着他也很矫情，而且周若男并不想和沈飞扬解释什么。
她缓缓道，“我明白了。”
沈飞扬道，“周小姐，我要为我的无礼和你道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离开陶江，你和他并不相配。”
周若男没有理睬沈飞扬，沈飞扬转身离开。
沈飞扬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周若男如果主动退让，她的机会就更大，实在是她越看周若男就越觉得周若男配不上陶江，一个不合群的村姑，如何同一个前途光明的少将扯在一起？
等陶江下一次过来看周若男，周若男提出和他一起去城里逛逛，陶江喜出望外，带着周若男进了城。
城市依旧繁华，因为怪物袭击的少了，这里应该是更繁华了。
周若男道，“别一直顾着我，你要是和朋友约好了就过去，能不能带我也去开开眼界？”
陶江自然愿意，就把周若男带到了专门招待军人的酒吧里。
陶江的朋友看到周若男都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理会周若男了，开始笑着喝酒谈话。
酒到半酣，沈飞扬来了，拉着陶江拼酒，这里的酒吧还有唱歌的地方，沈飞扬又拉着陶江去唱歌，两人配合的很好，一曲唱完，周围的人纷纷鼓掌，甚至还有人用异能助兴。
周若男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看着陶江的笑脸，她也绽放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回到家，周若男看着准备回营的陶江，“小江！”
陶江回头，“什么事姐姐？”
周若男道，“你长大了，可要照顾好自己呀。”
陶江笑了，“嗯！”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周若男目送陶江离开。
最后一茬庄稼已经成熟，周若男花了两天时间把庄稼收好，然后开始整理，这里的木屋她不收走，留给陶江，虽然不知道陶江需不需要，但是周若男在木屋下面给他留了很多异能晶，这些是陶江需要的，只要他过来就能感觉到。
还把给他做的衣服鞋袜被褥等都留了下来，这些年周若男手里的粮票也攒了很多，她存粮足够，不用再购买，粮票就等于是钱了。
她离开后这些粮票对她也没了用，所以都留了下来。
还给陶江留了一封信，没有说她要去哪里，只解释了一下自己离开的原因，她一向不喜欢人群，现在陶江也不再需要她，所以她想过自己的生活去了，祝福陶江以后生活幸福顺遂，也提醒他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
陶江送给她的礼物她都带走了。
周若男决定去海边，两辈子她都没看过大海，这次就去看看吧。
周若男一路向南，南方冬天不冷，她虽然有足够的燃料，到底气候温暖更舒服。
她手里有军用越野车，还是充电的，行进速度一点都不慢。
这一路走来，还是荒野居多，但是偶尔遇着村镇，周若男也发现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田地开垦的也多了，连路上的车也多了。
怪物少了，人类又复苏过来。
休息天到了，陶江又回去找周若男，木屋还在，庄稼已经没了，屋子里似乎没人。
陶江一开始并不在意，姐姐其实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干，不在这里就是在别处。
可当他走进屋内，就感觉两样，没人住的屋子有一种莫明的冷清，周若男离开了一个多星期，屋内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陶江看到了周若男给他留下的信，信上的内容不多，一会儿就看完了，但是看完后陶江眼睛直了，他不信！姐姐怎么会离开他？不可能的！
但是不可能已经发生了，屋内周若男的东西都没了，留下打包整齐的全是陶江的东西，给他的异能晶经过包裹，但陶江能感觉到。
陶江转身跑出去大声喊道，“姐姐，姐姐，你在哪里！你回来啊！“
什么反应都没有。
陶江哭了，迎风流泪，两人就此分离。
周若男一路向南，停停走走大半个月，终于到了海边，大海和星空都会让人感觉宁静，心胸开阔，周若男定定的看了十几分钟大海，现在的海边绝对干净，没有垃圾，只有声声不息的海浪。
回过神，她开始选地方摆放自己的小木屋，话说她仓库里吃食不少，但海鲜还没有呢。
她选的地方是一高处的悬崖边，后方是树林，这个地方就是有海潮和海浪都不会淹没，沙滩是平缓，可并不安全。
周若男可不想半夜看到木屋被海水给淹没了。
后面两里处有一条淡水湖，每天往来取水也方便。
只要把地面平整好，然后把木屋往外一掏就齐活了，然后略为收拾整理一下就行。
除了看海，她还习惯去看看哪里可以开垦田地，现在其实不种庄稼也不愁食物短缺，不过是习惯了，有了田地，生活气息也更浓厚些。
查看过海岸线，周若男发现不少全新的食材，比如椰子，她还发现了野香蕉树，目前树上还没香蕉，还有其他热带水果。
安顿好住的地方，她在这片海岸线探索，这里植被茂密，变异动物也更多，周若男虽然不怕，但是看到那些蛇啊蜥蜴啊什么的她也觉得头皮发麻，不过野生孔雀倒是很好看，就是太凶了，它们已经变异野化，早就不是家养的了。
喜出望外的收获是她找到了椰子蟹，就是吃这大家伙废了她老鼻子劲，一只螃蟹小圆桌般大小，她都没这么大的锅去煮，最后把螃蟹拆成三锅才放得下。
周若男也不知道这种螃蟹其他的吃法，就是蒸煮，然后用料汁蘸着吃，那螃蟹壳硬的得用锤子砸。
吃的痛快，她随口道，“小江，这螃蟹还不错哎，下次……”
反应过来后她苦笑了一下，走的决绝，内心却不能如行动一般把人完全抛下。
慢慢的周若男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种地，在沙滩上找海鲜，只要有空闲她就会坐在悬崖上看海，到了晚上，天上是星空，下面是大海，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除了工作，她手里还有不少书籍，甚至平板上单机游戏都有不少，这些都是陶江后来替她找来的，有了这些，周若男对外界的需求基本就没了，如果真的想要什么，开车去最近的镇子买就是了，只是最近的镇子有些远，开车也得两三天。
不同于周若男生活的平静，陶江似乎变了个人，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人变得沉默起来，他的朋友们和战友们都知道周若男离开了陶江，背叛了他。
因为周若男带走了所有陶江给她的东西，要知道陶江用军功兑换的东西都是给周若男的，这么多年给了那个女人多少好东西，她统统卷走了！
只有一个人不信，他叫商家豪，他被陶江救过几次，现在也是一名中校了，他年纪比陶江和周若男都大，有家小，他看待周若男和其他人不同，他从不觉得周若男利用陶江。
他问陶江，“你姐姐给你留了不少东西吧？”
陶江点点头，姐姐几乎把所有的异能晶都留给了他，还有那些巨额粮票，那代表了钱，粮票或许不算什么，那些异能晶真的拿出来，他用军功兑换的那些东西简直不值一提。
商家豪道，“你也别伤心了，自己振作起来，或许她会回来，就是不回来，你也可以去找她的。”
陶江摇头，什么都没说，陶江知道周若男的异能，只要她不愿意出现，谁也找不到她，姐姐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韩烈和姜莲也不信周若男利用陶江，一开始如果周若男不同意，陶江根本就不会参军，这么多年，周若□□本就没阻碍过陶江，那些恶意的猜测根本就是不了解他们的人才会这样想。
陶江现在不去参加朋友们的聚会了，他在思考，为什么姐姐会离开他，他参军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长大，为了能让姐姐刮目相看，不让她觉得自己无法被依靠，这一切什么时候改变了呢？
沈飞扬知道周若男离开了，一瞬间也有些愧疚，后来又想，这就证明周若男对陶江的感情也不是那么深，所以她才会走的那么轻松。
原本爱情就需要争取，她是积极的，周若男是消极的。
可是积极的沈飞扬在陶江面前一直折戬沉沙，陶江压根不搭理她。
不少人试着说和，陶江觉得奇怪，“你这么闲？”
把人噎的不轻。
沈飞扬也生气，她不是没有追求者，追求者也不少，偏偏陶江就像个木头疙瘩，沈飞扬很想把陶江抛之脑后，可是一上了战场，陶江展露的气势就把其他人都比了下去，沈飞扬眼里只有他了。
所有人在战场上奋力搏杀都不可能保持优雅，青筋暴露，凶悍杀气加上血肉横飞才是战场的主旋律。
可是陶江不是，他的异能用异能研究所的形容就是已入化境，连他的等级异能研究所都确认不了，只知道非常强大。
他在战场上可以用闲庭信步来形容，那些怪物近身都不能，一只只凝固后化成了沙，他还有余力去救助战友，哪些快要抵挡不住了，陶江遥遥一指，那只怪物就会僵住，战场上的士兵可不是镇民，只要对手无法动弹，他们就会用极快的速度把它击杀。
沈飞扬是想放放不下，心里也恼恨不已。
战斗结束，沈飞扬去堵陶江，商家豪摇了摇头，沈飞扬条件很好，但是她不懂什么叫知难而退，反而非常喜欢迎难而上。
这种品质在其他地方很有用，但是在感情上就没用了，因为感情无法强求。
沈飞扬邀请陶江去聚餐，“每次战斗结束我们都会去，你已经好久都没和我们在一起了，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朋友都不要了？”
陶江只能答应一起去。
一大堆军官在一起聚餐，酒是少不了的，陶江对别人的敬酒也来者不拒，他的酒量大，根本不担心喝醉。
只是他现在的情绪不高，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没兴趣参与，沈飞扬一直在关注他，发现他在一边闭眼休息，就不让人过去敬酒了。
沈飞扬不知道他的酒量，只以为他喝醉了，就想把他带回家休息，陶江也想早点回去，就默许了，其他人眨着眼偷笑，把他们放走。
沈飞扬开车，陶江坐在副驾驶，他闭着眼，车内一股酒味。
沈飞扬把陶江带回他自己的房子，少将级别是一套独栋别墅，不过打开灯就发现这屋里很冷清，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模样，陶江多半还是住在周若男留给他的木屋里。
沈飞扬把陶江扶到床上，陶江不难烦和沈飞扬互动，就装醉，希望她赶紧走。
不过沈飞扬不舍得走，她看了看陶江，军队里壮汉不少，加上异能加持，有的人更是壮硕的像个巨人，陶江的外形比那些是瘦弱了不少，但是他的体型外貌却是女兵最喜欢的那一类。
太壮的像头熊，有什么好看，陶少将才是各种条件都正好，就像黄金分割一样，再加上他的能力，简直就是妥妥的实力派加偶像派结合。
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陶江，沈飞扬忽然笑了笑，然后她转身离开，陶江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陶江，“……”
不一会儿沈飞扬洗了澡过来，身上只披着一件浴袍，她向陶江伸出了手。
陶江倏然睁开眼，头一偏，眼神锐利，“你要干嘛？”
沈飞扬，“……你没喝醉？”
陶江翻身坐起来，“我只是想早点离开，你可以走了。”
沈飞扬面孔通红，实在太屈辱了，“你！”
陶江道，“你都洗了个澡，还想干嘛？我说过我对你不感兴趣！”
沈飞扬现在的面色是苍白，她眼里都有了眼泪，“陶江，我恨你！”
她转身飞快的跑了，过了一会儿，陶江听到了开门拍门的声音，他重新躺下，双手交叠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周若男给陶江扫过盲，参军这几年他也不停在学习，军队里有专门的老师教他们这些没多大文化的军人。
陶江脑子灵活，学的很快，不过军人毕竟不是学者，不用考试拿文凭，陶江学的东西里也不包括探讨内心的感受，他现在就是很迷茫，似乎有很多问题在心中，却不知道如何整理，既然连问题都整理不出来，那答案就更不可能有了。
周若男不辞而别是让他难受，这几年都是周若男在照顾他，可以说没有周若男陶江都无法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而随着年龄增长，他自然也明白周若男对他到底有多好，她一直在让他学着长大，从不曾禁锢过他。
陶江觉得姐姐是不是认为自己已经不用她照顾了，所以她才选择离开？那姐姐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陶江又开始觉得难受。

第109章 第三界二十八
陶江的战友们觉得他和沈飞扬的关系肯定有了进步, 谁知道沈飞扬居然和陶江互不搭话了，众人都觉得奇怪，又不敢问, 憋得难受。
异能研究所, 这几年得到的数据很多, 解读也颇有成效, 那些针对怪物的武器都很有用。
可以说, 这个国家的人口已经开始稳定下来了, 人类从保守转为主动出击, 都觉到曙光就在眼前。
自从怪物出现，这个星球上的人类虽然各自为战, 但是联系却更紧密了, 人类自己都在灭绝边缘，这时候搞保密工作不过是让自己灭绝的速度更快一些。
异能研究所拿到了那些怪物的数据, 也给国外有能力研究的机构传了一份，大家都在破译这些数据。
这几年的成果看似不错, 可研究数据的人知道, 他们连三分之一都没解出来，不过是解了一些毛皮，但是这些毛皮都让人震惊不已。
现在研究员们已经知道怪物的来历了，确实是随着天外陨石而来的，并且还是一种生化武器。
对，它们其实属于生化武器范畴，外在的形态就是怪物。
曾经人类拼了命的研究各种武器, 科幻片里那些形形色色的武器把这个星球毁灭了无数次，还是阻挡不了人类研究武器的热情。
研究的还是那种大杀器，一发动就要死成千上万人的那种。
后来人类发现这种大杀器杀人是利索, 但是破坏环境也厉害，环境破坏了，生活在同一个环境里的人类也得不找好，所以这些武器就成了震慑的存在，实际使用的很少很少。
而如今这个生化怪物其实就是人类设想中最完美的武器，杀人同样利索，却丝毫不破坏环境，只可惜这种武器不掌握在人类手里，它们反而把人类当做了需要消灭的对象，这就很不美了。
发现这点的时候很多研究员差点崩溃。
因为只要是武器，那肯定不是天然的，那是制造的，谁制造了这些生化武器？
不知道！
他们能做的就是玩命的破译得到的数据。
而能得到这些数据，全靠陶江的帮助，所以陶江才会如同做直升机一样升官，才会被那么多人重视。
叶所长的女儿叶珂也在研究数据，中和毁灭异能的药剂就是她研发的，她因此也得到了嘉奖，但是叶珂心里并不觉得高兴，她总觉得无论什么异能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一味阻止毁灭异能的存在或许并不可取。
可是她的言论并不被重视，眼看毁灭异能者不停的被杀，她只能研发那种药剂，现在各处反馈来的消息就是毁灭异能已经找不到了。
顶多还有新生婴儿会有，但是做父母的会马上去领取药剂，给自己的孩子用。
这个消息反馈上来后，叶珂又受到了嘉奖，她心里越发烦闷，后来她干脆申请过来研究数据了。
其他人都在研究如何寻找怪物的弱点，然后更容易的打死它们，叶珂研究是更深的原理，比如它们是谁制造的，又是如何制造的。
在各处都传来捷报的时候，叶珂还在埋头做着研究。
这个怪物的数据相当奇怪，制作它们的科技非常发达，反正本星球的人类办不到，目前只能知道，怪物们有一组核心原始数据，这个数据人类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像你给一个婴儿看微积分，他懂才怪了。
然后到了地球之后，这个怪物是结合地球环境和生物情况进行制造的，怪物是被异能晶驱动，但构成它身体组织的全是地球上的物质，所以除了原始数据外，其他数据就可以被人类解读，只是都这么多年了，外部数据的解读工作也很缓慢。
缓慢是叶珂这么觉得，大多数人都认为解读工作进展很顺利，胜利在望了，因为那些怪物现在更好杀了，数量也少了。
叶珂不这么认为，因为既然是武器，就该有制造场地，目前为止人类没找到过制造场地，更不知道这些怪物来自哪里。
老窝都找不到，谈何胜利？
这天陶江又送了两只怪物过来，叶珂和他也比较熟悉了，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提取这两只怪物的数据。
叶珂指挥研究员工作的时候陶江就在一边待着，他无聊的翻了翻放在面前的笔记本，这是叶珂记录的，里面全是一条条他看不懂的公式。
翻了翻陶江就放下了，太深奥了。
叶珂发现陶江的举动，就笑了，“很枯燥吧。”
陶江道，“我看不懂。”
叶珂叹气，“好多我也看不懂啊，真是做梦都在想。我们这里有个人还提出看不懂是不是能听懂，把一部分数据转化成了音频，最后什么也听不到，我们就当个解乏的笑话了。”
陶江好奇道，“我能听听吗？”
叶珂看了下自己的平板，找出那段音频递给陶江，“你自己播放吧。”
那边的数据导入出了一点问题，叶珂赶紧过去查看，陶江点了播发，然后他眼里露出奇怪的神色。
等叶珂回来，陶江吞吞吐吐道，“这个音频……你们真的听不到？”
叶珂道，“是啊，不是高频也不是低频，用仪器也检测不出来，一开始以为是转化错了，可是检查下来也没错，反正就是听不到。”
陶江道，“我听到了。”
叶珂，“哦……啊！你听到了，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都拔高了。
陶江思索了一下，“大体是这个意思，原始状态……无效，启动下一步升级……就是这个意思，后面没了。”
叶珂激动地不得了，“你等等啊，我离开一下！”
两只怪物的数据导入完毕，陶江也自由了，但是他被更多研究员围住了，就是询问他从音频里听到的消息。
陶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道，“真的没有了，你们再问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听出这么一点，这音频也不长啊。”
那是，才转化了一部分数据而已。
还想让他听，就得转化更多的数据，这个一时半刻也做不到，只能先让陶江离开。
叶珂带着人抓紧研究陶江提供的消息，什么叫原始状态无效，启动下一步升级？
还没等研究员们研究出所以然，军队那里又受到了怪物袭击，这一次是全新的一种怪物，它们居然会飞！
怪物的防御和攻击能力是之前那些怪物的好几倍！
因为人类已经习惯了以前的怪物，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伤亡惨重，很多异能只能在地面使用，这些怪物会飞了，好些异能就失去了作用。
比如能控制植物的，比如能控制土壤的，就是火系和水系这些异能，对地和对空的概念也两样。
你对着天空扔火球，怪物微微一侧身就躲开了，然后人家一声尖啸，下面一大片人开始口鼻流血，有的人直接炸了脑袋。
陶江第一次把自己的异能提升到顶点，他护住了好些人，独自一人对抗这些怪物，可即便是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大面积杀死怪物，只有在他的异能范围内怪物才会石化，其他怪物却会灵活的躲开他。
尖啸声在战场上回荡，无数人倒地不起，陶江目眦尽裂，一再提升自己的异能，他现在所求不是杀怪物，而是尽量保护活着的人。
他大声道，“过来，都过来，到我身边来！捂住耳朵，不要去听！”
可是这个声音不是不听就能行的，也有人机灵，用自己的异能构筑一个小型堡垒，土系的构筑土堡垒，植物系的用各种植物把自己包裹起来。
金属异能不行，反而成了导体，他们只能尽快跑向陶江，只有他的身边暂时是安全的。
陶江的鼻孔里开始流血，慢慢的他的耳朵里也开始流血，他单膝跪地，尽力把异能圈张的再大些，护住更多的人！
战斗结束的很快，因为人类死伤无数，这些怪物或许觉得这一次战斗目的达到了，然后毫不犹豫就飞走了。
这一次相当惨烈，第五军伤亡惨重，看到那些怪物飞走，陶江再也坚持不住，晕过去之前他抓住商家豪的手，“把我送去木屋，一定要送去木屋，我姐姐，给我留了异能晶……”然后他就倒下去了。
外伤有治疗系异能的人负责，像陶江这种异能耗尽的状态治疗系异能者也没办法，商家豪要把陶江送去木屋，沈飞扬跳出来阻止，“他都这样了，当然是把他留在医院救治啊，你想把他带去哪里！”
商家豪道，“陶少将是异能耗尽状态，留在医院有什么用，他说了要去木屋，周姑娘给他留了异能晶！”
沈飞扬尖声道，“她能留下多少异能晶，我这里也有，我给他！”
她拿出一个小保险箱子，是一个银色小箱子，打开时倒也有一箱子异能晶。
只是刚刚接触到陶江，这箱子异能晶就全化了灰。
沈飞扬，“……我去找我爸爸要！”
她匆匆离开了。
商家豪看她离开，赶紧和另外两个同陶江要好的人把陶江架起来，准备带他离开。
谁知道沈飞扬杀了个回马枪，看到这些人还是要把人带走，她简直快气死了，“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周若男能留下多少异能晶，我说了我去找我爸爸要，你们是要害死他吗？”
商家豪道，“陶少将昏过去之前就吩咐我这件事，我一定要办到！”
他们绕开沈飞扬往前走，沈飞扬不停的阻止他们，甚至抬出了自己的军衔，“我是少将，我能命令你们！你们给我站住，把陶江送回去！”
商家豪道，“沈少将，我得先完成陶少将给我的命令！之后您可以惩罚我，但现在我绝对不会听您的命令！”
他把陶江放进车里，准备开车离开，沈飞扬忽然大叫起来，“你们看！陶江这是怎么了？”
几人闻声都去看陶江，发现陶江脸颊出冒出了棘刺状凸起。
陶江能隐藏这个特征的时候就没露出过破绽，但是这一次他异能耗尽，隐藏不了了。
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个棘刺状凸起是什么意思。
沈飞扬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商家豪皱着眉，对另外几个人道，“不管陶少将是什么人，他救过我，我得回报他，你们可以下车！”
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下车，商家豪一踩油门，汽车呼啸而去，把还处在震惊中的沈飞扬抛在了后面。
周若男留下的小木屋并不远，很快就到了，商家豪把陶江背进木屋，放在床上，转头去寻找异能晶在哪里。
这时候一起进来的人惊呼道，“商中校，你快看！”
陶江睡的那张床上异能波动非常强烈，到了肉眼都能看到的地步。
这里的人都吸收过异能晶，自然知道吸收异能晶的过程。
商家豪小心打开床板的一条缝，被里面那满坑满谷的异能晶晃花了眼。
旁边的人呐呐道，“这真是周姑娘留下的异能晶？她这是留了多少？”
商家豪摇摇头。
这么多异能晶，他一辈子都赚不到。
陶江是在半夜醒来的，他把一床异能晶吸收的七七八八，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苦笑了一下。
辛辛苦苦的隐瞒终于暴露了，姐姐，对不起。
他看着在一边东倒西歪的战友们，心里还是闪过一丝温暖，最起码他们没有害怕他，还是把他带来了。
军人的警惕心很强，陶江醒来了，商家豪他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只是此刻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江也没解释，他把床板掀开，看到里面全是异能晶的灰，还只剩下一个行李箱左右的异能晶。
他把这些异能晶取出来，堆在地上，“你们分了吧，我现在也用不到了。”
商家豪道，“陶少将！”
陶江摇了摇头，“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也别叫我少将了。”
商家豪站起来激动道，“你不止一次救过我，今天要不是你，我也已经死了，你是什么人根本无所谓，这么多年你救过多少人？帮研究所做过多少事？立了多少军功？难道就因为你是个毁灭者就能一笔抹消吗？反正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剩下的两个人也纷纷赞同，其中一个人道，“其实本来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您是，那什么，但是沈飞扬一再阻拦，她也知道了。”
陶江无所谓，“知道就知道吧，也没什么。你们把这些异能晶收起来吧，等下来了人怕是会都拿走，这是姐姐留给我的，我可不想给不相干的人，你们不要我就扔了！”
既然陶江这样说，商家豪三人互相看了看，终于上前分了分，一人一大包，放进车里。
商家豪道，“那个，周姑娘，她，知道吗？”
陶江笑了，“姐姐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她救的。那时候那个什么中和药剂不是出来了么，我倒是想用，是姐姐阻止了我，她说只要我不拿这个异能去害人，又为什么要去掉，如果我再遇到想要对我不利的人该怎么办，还不是被人欺负，武器本身无罪，只看如何使用。”
另外三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商家豪道，“怪不得……”怪不得什么他也没说。
陶江去翻了翻，翻到一些干粮，“将就吃点吧，不是我姐姐在的时候了，她在的话，什么美食都有，她的仓库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从战场下来还没吃过东西，几个人也不矫情，拿了干粮开啃，商家豪道，“我吃过，周姑娘的空间异能很厉害，我看和军队里几个厉害的比都不遑多让。”
陶江笑的有些骄傲，“那是当然，就是黎苗的空间异能都比不上我姐姐！”
商家豪等人惊呼，“真的？”
黎苗是军队里有名的空间异能者，她的空间有两千方左右，是个移动的物资大仓库。
陶江道，“我骗你们干什么，黎苗不过是装东西罢了，我姐姐的空间异能还能抓怪物呢，她只要触碰到那些怪物，就能把它们收进仓库里，以前我们在建业镇，那是个农业镇，我们就和镇民配合这样抓怪物的，后来四处都在搜捕毁灭者，姐姐就带我离开了。”
商家豪他们都像在听天方夜谭，空间异能还能这么用？没听说过啊！
空间异能不能收活物这是共识，猎物也得打死了才能收进去，果然这世上的异能千奇百怪，只怪自己孤陋寡闻。
谈谈讲讲，很快天就亮了，然后他们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出门一看，一连十几辆车开过来，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把陶江的小木屋围的结结实实。
商家豪眉头紧皱，喝道，“你们干什么，这里是陶少将的地方，谁准许你们以下犯上！”
从车上下来两个面色复杂的人，一个是韩烈，一个是姜莲，他们得知陶江是毁灭者，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沈飞扬都赌咒发誓了。
于是上头连夜紧急商量，天亮后把他们派来，要带陶江回去。
韩烈咳嗽了一下，“陶少将，请别误会……”
商家豪快气死了，“你们带着人拿着枪把这里都围了，现在说让人别误会，韩少将，你是在开玩笑吗？”
韩烈道，“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只是让陶少将归队罢了。”
商家豪还想开口，陶江阻止了他，“我知道了，这就走吧。”
又开玩笑道，“要不要把我铐起来？”
韩烈赶紧摇头，陶江还是少将，又没犯罪，昨天他的功劳又最大，把他拷走不是明智之举。
陶江听了之后就自己上了韩烈的车，还轻松道，“那就回吧，我还没吃早饭呢。”
商家豪等人自己开车回去，很快这里的人就走的干干净净了。

第110章 第三界二十九
到了军营后陶江被关在能屏蔽异能的合金大箱子里, 这个箱子倒有集装箱这么大，里面床铺什么的都有。
陶江倒是无所谓，就躺在床上休息, 他被拉到了异能研究所。
叶珂看到后非常生气, “陶少将就没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他有毁灭异能又怎么样，你们这样是侵犯他的人权！”
韩烈苦笑, “叶博士, 我们也不过听命行事，这是上头安排的，你放心, 我们没有对他做任何事。”
叶珂还是很生气，“胡闹, 那到了我这里，是不是我说了算，我要把人放出来, 就是让我们做研究，这么关着怎么研究！”
韩烈道，“您签字了就是您负责。”
妈的就是个烫手山芋，他是倒霉推不掉！
叶珂签字接手了陶江，韩烈转身就跑了。
叶珂打开这个合金箱子的门, 陶江正躺在床上, 他侧头看过去，“叶博士？”
叶珂示意, “出来吧。”
陶江翻身从床上起来，然后走了出去，“你不怕我？”
叶珂没好气道,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陶江笑了笑。
研究员们的胆子都比较大，哪怕以前也认识陶江，现在还是纷纷围了过来，叶珂把人统统赶走，“看什么看，不认识陶少将啊，都回去工作！”
陶江道，“我还是少将啊？”
叶珂道，“我又没收到你的解职通知，你收到了？”
陶江摇头。
叶珂道，“那你就还是少将，不过是来协助我们做研究罢了。”
陶江好奇，“研究我？”
叶珂道，“研究你只是一部分，还需要你替我们解读那些怪物的数据。”
陶江了然，“哦。会不会中和掉我的异能？”
叶珂道，“这个不归我管，我只是和上面提了一句，如果中和掉你的异能，怕是你也无法解读那些数据了。何况你的异能等级太高，目前的中和药剂不一定有用。”
陶江轻松地笑着。
陶江在研究所里住了下来，他倒是很悠闲，外头关于如何处置他已经吵翻天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利争夺和派系之分，陶江是凭自己的实力得到现在这一切，难免也会碍着一些人的路。
之前那些人没办法他，也不敢拿他如何，军队就是个讲实力的地方，就是嫉妒的眼内滴血，看到陶江他们都只能笑着招呼一句，“陶少将好！”
现在不同了，得知陶江是毁灭异能者，这些人迅速跳了起来，各种阴谋论都跑了出来，他们瞄准了陶江离开后留下的权利和资源。
支持陶江的和要拿下他的分成了两派，这两派已经交手了无数次。
支持陶江的主要依据就是陶江这几年做出的贡献，毫不夸张的说，没有陶江，第五军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得到军部这么多资源配给，陶江是毁灭异能又如何，他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一个战友，还救了不少人，除了异能，他本人毫无瑕疵！
反对派咬死一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管陶江做出多大贡献，只要他一旦翻脸，第五军根本承受不起！
一个中将冷笑道，“那按照你说的，小陶就是个定时炸弹，一定要排除，那好，你叫人去办吧，和研究所那里打个招呼，那些依靠他从怪物身上得到的数据也不用他解读了，自己想办法吧，但是动作要快，得在我们都被那些已经升级的怪物干掉之前！”
对方被怼的脸色青白，现在就卡在这里，那些数据太重要了，不去解读根本不可能，可是一边要限制陶江的自由，可能还要对他做一些不太好的举措，一边还要他配合解读数据，这他么的谁说得出？
但是放任不管，他们就无法接手陶江的资源，扩大手里的权利，当然，也有一个很实际的顾虑，“几年前那个控制怪物毁掉一镇人的毁灭异能者希望将军也别忘了！陶江现在的异能很强大，他如果能的话，不，应该说他如果愿意的话，控制那些升级了的怪物就不是毁掉一个镇了！”
毁了整个第五军，甚至是整个人类都有可能，升级的怪物现在人类压根不知道如何对付。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无人能拍胸担保，你就是敢担保也没屁用，你担保你的，陶江却有自己的想法，谁能阻止？
会议没什么结果，唯一能统一的就是，陶江暂时只能留在研究所，但是不会对他有进一步的控制约束，关于他以前生活的消息也要去调查一下，作为对他处理意见的佐证。
陶江并不在乎外界怎么左右为难，他现在可闲了，就能好好思考之前从未思考过得问题。
他甚至还主动看起了书。
也很配合叶珂的研究，不管是抽血还是检查他的异能波等，他都很配合，还解读了不少怪物数据。
期间商家豪等人都来看过他，告诉他，他还是少将，没人剥夺他的军衔，但是如何处置他，军队里还在讨论。
陶江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来看我，我在这里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沈飞扬也来了，她心情复杂无比，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她不知道陶江居然是个毁灭者。
和陶江要好的那些人现在看到她都远远避开，沈飞扬知道，这些人在怪她，要不是她说出去，没人会知道陶江的真实身份。
陶江的战友们和他都是过命的交情，都被他在战场上救过好几次，这些人是不可能把陶江的秘密泄露出去的，所以他们对她有了怨恨。
可是沈飞扬也觉得委屈，这难道能怪她吗，这是陶江自己隐瞒在前，他可是个毁灭者！
沈飞扬甚至还暗自下了决心，陶江要是被中和了异能，她也不会嫌弃他，她还是会照顾他的，她可不是周若男，只知道索取。
沈飞扬唯一担心的就是怕陶江误会她，她是军人，不可能做出有害军队的事。
陶江对沈飞扬的感觉一直平平，现在拿沈飞扬和姐姐一对比，沈飞扬已经从平平变成了无足轻重。
周若男是如何对他的？陶江以前或许还懵懂，现在他完全明白了，那时候他准备中和掉自己的异能，姐姐极力阻止，让他相信他的异能并不是旁人说的那样邪恶。
后来也证明了这一点，他能立下这么多的军功，救下这么多的人，那都是因为自己有这个异能。
姐姐让他学着长大，让他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
反观那个嘴里说着喜欢自己的沈飞扬呢？陶江也不否认沈飞扬喜欢他，可那种喜欢多么自私，而且还附加了很多条件，比如他得有能力，有前途，哦，还得外形能入她的眼。
少了这些条件中的一项，沈飞扬都不一定会多看他一眼。
如果真的喜欢他，即便知道了他的秘密，也不会迫不及待的就宣扬出去，连一晚的时间都不愿等。
或许，沈飞扬也是在报复他？
因为一再被陶江拒绝，这个自视甚高，条件也很好的女少将心里早就存了怨愤，又拿到了陶江的‘把柄’，于是就迫不及待的报复他。
知道沈飞扬过来探望，陶江淡淡道，“哦。”
两人在会客室见面，沈飞扬看着闲庭信步，依旧淡然潇洒的陶江，“……你怪我吗？”
陶江道，“谈不上，你有你的立场。”
沈飞扬落下了眼泪，“我是支持你的，我和我爸爸都是支持你的……”
陶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沈飞扬好矛盾，揭露他的人是她，现在又跑来说支持他的人也是她，一个人这么分裂没问题吗？
定了定神，沈飞扬道，“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哪怕你……被中和了异能，我也会照顾你的！”
陶江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不用，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唯一能照顾我的人就是姐姐，你，不配！
沈飞扬抬起泪眼，“你不信我！我可以……”
陶江打断沈飞扬的话，“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你，不管上面如何处置我，那都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所以我也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沈飞扬很激动，“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周若男？她抛弃了你，我却对你不离不弃！你难道看不见吗！”
陶江靠在椅背上，“沈飞扬，别把你自己说的多么伟大，我从未和你暧昧过，一开始就拒绝的明明白白！”
他忽然靠近桌子，双手十指交叉，胳膊肘支撑在桌上，“你就是因为得不到我，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把我是毁灭者这件事说出去的，然后你就能以一种施舍救助的姿态在我面前出现，向我展示，看，只有我不嫌弃你，只有我对你不离不弃，多么伟大的举动，多么好的算盘啊，可惜，我，不，吃，你，这，一，套！”
沈飞扬屏住了呼吸，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陶江，各种情绪在她胸膛里翻滚，伤心，难过，害怕，愤怒等等。
这么多情绪太过激烈，又要掩饰潜意识被看穿的恐慌，沈飞扬霍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尖利，“陶江，你真是个高傲自大的混蛋！看上你是我眼瞎，呵，你一心只想着周若男又如何，她不过是个懦弱无能的女人，我只是告诉她，她配不上你，她就自己走了，她心里又有你吗？你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被这么个无能的女人耍的团团转……”
一股森然冷肃般的杀气从陶江身上蔓延开，沈飞扬心头警铃大作，她的异能也能厉害，但是在陶江面前毫无作用，她后退几步，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因为受不住陶江的威压，她跌倒在地，她想后退，腿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想呼救，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如同被天敌盯上的弱小动物，只能恐惧的看着陶江，而陶江连姿势都没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陶江看着沈飞扬，“是你，赶走了姐姐？”
沈飞扬说不出话，喉咙里只有无意义的咯咯声。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好几个研究员涌了进来，但是无一例外跌倒在地，叶珂在门外大喊一声，“陶少将！”
陶江气势一收，那恐怖的气息才慢慢消失，他盯着沈飞扬，“我不想再见到你，下次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对你客气！”
他站起来离开，留下一屋子惊魂未定的人。
沈飞扬休息了好半天才能活动，她匆匆离开了。
叶珂看着异能波动检测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陶江也越发沉默了，不过只有面对沈飞扬那次他才失态，此后就再也没有过。
他也不难烦一点点解读那些数据，让叶珂把原始数据拿过来，他一起看一下，能解读的他一并就做了。
关于陶江过往的调查也有了结果，在结合那一次沈飞扬遇到的情况，对他的处置通知终于下达了。
叶珂非常激动，“我反对，不能这样对待他，上一次他也没伤害任何人，以前的事也不能全怪他，哪个人被这样对待还会咬牙忍着！你们只看那些，那为什么不看看建业镇的人对他的评价，他救过那么多人！”
来执行的人就是那年被陶江毁了一截小指头的急冻人，他安慰叶珂，“叶博士，别激动嘛，我们又不是中和掉他的异能，不过是做一些约束罢了，要是他忽然无法控制自己，这个手段就派上了用场，其实也是对你和你的研究团队着想，毕竟你们和他接触的时间最多啊。”
叶珂道，“既然他和我们接触的时间最多，那我们不同意这个建议也是可以的！”
急冻人倒是不急，“这个叶博士一个人说了也不算，你就不问问你团队里的人么？你不能代表所有人。”
叶珂尽力争取，“那就投票，如果投票结果大多数人不同意这样做，你就可以离开了！”
急冻人轻轻一笑，“可以！”
叶珂召集研究所里的人过来投票，气氛有些沉默。
等投票结束，开始看票，看着同意的票数越来越多，叶珂的眼睛也越睁越大，最后不同意的票数才五六票，剩下的都是同意。
急冻人耸了耸肩，“这应该是民主意见了吧？”
叶珂说不出一句话，她环顾了一下这些同事们，有的人躲避着叶珂的目光，叶珂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大家互相看看，也默默离开了。
叶珂过来找陶江，陶江一看叶珂的脸色就笑了，“叶博士，怎么了，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叶珂看着陶江，“对不起，我不能阻止他们，你如果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无能。”
陶江道，“哦？对我的处置出来了？要中和我的异能吗？”
叶珂摇头，“不，不会中和掉你的异能，因为以后或许还会需要你的帮助……但是，他们决定限制你的异能，第一研究所早就研究出了异能限制器，那是给一些异能罪犯用的……”
陶江道，“现在决定给我用，确定有效果吗？我的异能等级可是很高啊。”
叶珂低着头，“他们强化过了……”
陶江点点头，平静道，“我明白了。”顿了顿道，“谢谢你叶博士，还有那些愿意相信我的人，你替我转达一下吧，呃，不会只有你一个吧？”
叶珂扯了下嘴角，“那倒也不是。”
陶江笑道，“那就好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信我，就证明我做人没那么失败。”
叶珂羞愧的告辞离开。
陶江想起周若男曾经和他说过的话，“我们这一生会遇上很多人，有的人对我们很糟，有的人对我们很好，也有的人介于这两者之间，但是只要有人对我们好，那就说明温暖和希望是存在的，我希望你能发现那些好，不要被那些不好拖入更糟的境遇，毕竟怎么选择在我们自己。”
刚听到这段话的时候陶江心里并不以为然，他记忆深刻的只有那些糟糕的事，除了周若男没人会对他好。
但是现在，陶江能更冷静的看待别人，恶意虽然存在，但不代表善意就没有。
商家豪他们，还有叶博士，还有其他那些为他奔走的人，他们就代表了对他的善意。
陶江站了起来。
他在这里的自由度其实很高，只要不出研究所大门，没人阻拦他。
但这一次他是走向出口，看到他越过了不能离开的警戒线，有人上前阻止他，接近陶江的人无一例外倒下了，都是无声无息的倒下。
研究所里有监控，看监控的人发出了警报，警卫员迅速向这里集结，叶珂也看到了，也在匆匆赶来。
在陶江准备踏入电梯时，一群人围了过来，几十把枪对着他，急冻人声色俱厉，“陶江，你是要叛逃吗！”
陶江瞟了他一眼，“我不过是想要离开罢了，我不想参军了，这个少将我也不要了，叛逃这种帽子不要瞎扣，我难道能逃到外太空去啊！”
“你给我站住！今天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一步的。”
陶江笑了，“我觉得你办不到。”
话音刚落，围着他的人扑通扑通都倒下了，有个人一激动开了枪，子弹射到墙壁上发生了反射，后面正好是匆匆赶来的叶珂和她带的两个实习生。
那颗反弹眼看就要射中叶珂，陶江手一招，子弹当啷掉了下来。
急冻人想发动自己的能力，陶江眼角一扫，他也就扑通倒地了，其他人倒地后陶江就没关，急冻人倒地后毛发衣裳顷刻间沙化，他成了一只光溜溜的白斩鸡，老二垂下，看起来才一点点大。
叶珂赶到了，停下脚步看着陶江，“他们都死了吗？”
陶江摇头，“没有，只是昏过去了，姐姐从不让我胡乱杀人，遇到姐姐后，我也从未杀过一个无辜者。”
叶珂又道，“你要离开了吗？”
陶江道，“是的，我不想待下去了，这世上唯一能完全毫无保留接受我的只有姐姐，我要去找她！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我房间里给你留了些东西，想来叶博士会感兴趣，再见。”
叶珂目送陶江离开，一个研究生轻声道，“博士，电梯的电源已经被切断了。”
叶珂苦笑了一下，“你觉得这样就能留下他？”
果然，电梯依旧往上升。
陶江靠在轿厢里，等电梯停下，他看着电梯门微微一笑，然后电梯门打开，外面又躺着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
陶江走向一旁的军车，开车扬长而去。

第111章 第三界三十
很快上头都知道了陶江离开的消息。
商家豪等人互相看了看, 王中将哈了一声，“一群小羊去拦一只狼，谁给你们的勇气啊？”
有人不愉道, “王中将, 这种危险人物不受控制是件很严重的事，你却在这里幸灾乐祸, 像样吗！”
王中将脱下帽子抱在手里, “你们这种只会抓权不干活的人或许搞不明白一件事，现如今，异能和实力才是拥有话语权的基础, 你们应该庆幸的是, 陶江从未对我们有敌意，否则，你们这些人, 包括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想着要一边限制他一边利用他，就像一群耗子商量要给猫带铃铛，请问，戴上了吗？你们逼走了一个可以对付那些进化了的怪物的人, 还在这里想着把责任往外推，下一回那些怪物来了，你们去对付吗？”
王中将说完就走了, 留下一屋子面色难看的人。
之前陶江毫不反抗的温驯态度迷惑了他们, 让他们觉得自己有能力对付陶江, 现在看来就像个笑话。
叶珂带着人去陶江的屋子里，陶江不是把数据都解读了出来，他是找到了解读数据的‘钥匙’, 把这个‘钥匙’交给了叶珂。
叶珂看的双眼发光，带着人迅速投入了研究。
至于那些扯皮，和她无关。
陶江离开后就没了消息，那辆车被找到了，但是车里也没任何线索，人们扑到小木屋，陶江确实来过，把周若男留给他的东西都带走了，小木屋被他烧了。
看着木屋的灰烬，所有人都无语了。
有人提议发通缉令，一个将军道，“说他犯了什么罪？救了太多的人，还是协助解读怪物的数据？他离开的时候没伤害任何一个人！”
急冻人也没死，就是丢了大脸，这个不提也罢。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人类研究数据已经好几年了，得到了‘钥匙’，进展更是一日千里，大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叶珂呆呆的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她呆了好久好久，然后开始笑，笑出了眼泪，最后她喃喃道，“报应啊，真是报应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些信息归档打印，只是手还是止不住的在抖。
第二天，各军区大佬都往第五军区赶，到了半晚，军区大佬们都到齐了，会议开始，一点都没停顿。
资料人手一份，但是看完后所有人都没开口。
那些怪物是随着陨石而来的，这个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只是为什么它们会和陨石在一起，又为什么对人类下手，这点一直是个谜。
后来知道怪物们其实是生化武器，谜题就越来越大了，它们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在哪里制造的，这些都没答案。
现在一部分答案来了。
已知怪物是地外文明的产物，运气不好的是，这个地外文明非常好战，好战的种族就喜欢扩张领地，掠夺资源。
这个地外文明拥有了星际科技，对外扩张就会选择一种更节省更方便的方式。
宇宙浩渺无垠，想要寻找到一颗资源星并不容易，搜寻过程中也会遇到很多危险，就是人类，在一些不适合人类工作的地方也会派遣机器人去执行任务。
这个地外文明探索资源星当然也不会让自己的族人去做这件耗时漫长，会遇到无数未知危险，又不一定有成效的工作。
他们也派遣了机器人，只是这个机器人科技等级是人类目前根本触摸不到的科技。
那些陨石就是能量飞船，一艘飞船载着一个机器人，也可以称之为飞船智能系统在宇宙中航行探索。
如果遇到了资源星，这艘飞船就会停下，进行探索，收集数据，然后判断这颗星球是否是它们程序设定里的目标。
这些能量飞船有改造星球的能力，毕竟找到一颗完全适合那个地外文明的人生存的星球并不容易。
飞船上的系统会做出判断，能改造的才会改造，不能改造的就只适合采集资源。
地球适合改造，于是改造就开始了。
有人要问了，那要是有的星球上已经有智慧种族了怎么办？
凉拌啊，人类扩大生活区域的时候也没问过自然界那些动物们愿不愿意，还不是拳头大的人说话。
人类在地外文明那艘飞船系统的判断下只是本土生物罢了，这些生物的数量太多，已经达到妨碍将来地外文明种族的生存，需要降低数量，生化怪物因此产生。
它们不是灭绝人类，只是要把人类的数量降低到不能威胁那个地外文明的地步就行了。
那个改造过程粗暴又温和，淘汰了弱小的个体，留下更强壮的个体，人类也在其中。
但是人类的大自然环环相扣，生物链无处不在，还有一种传说，星球有自己的意识，佛法中还有阿赖耶识。
改造对地球本身来讲也是一种侵略，于是人类在各种自己并不清楚的情况下搭上了改造的船，进化出了异能。
外星系统在改造地球的过程中发现人类也在变强，那就继续压制。
当陶江的异能可以全面压制外星系统生产出来的武器时，这些生化武器就升级了，对人类的判定也发生了改变，原来是需要保存一定数量的族群，现在变成了待定。
系统正在判断是不是需要把人类这个会威胁到那个地外文明的智慧种族灭绝掉，系统承认人类是智慧种族，可不耽误他下决心灭掉人类。
就像大家都知道海豚很聪明，很可爱，但是也不耽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无视各国的谴责猎杀海豚。
系统的判断就来自那些生化怪物战斗后的数据，第五军上一次的惨败也让外星系统暂缓灭绝人类。
毕竟那一次怪物没死几个，人类差点死光了，那么判定人类威胁性等级就下降了。
以上就是从那些数据里解读出来的内容。
军区大佬们看完后具都沉默，这样看来人类还有什么未来？
第一军区军长道，“那个地外……外星种族，什么时候会来地球？”
这次的主讲是叶珂，她道，“我们是不用担心的，从这些数据上看，地球环境改造接近尾声但还没全部完成，要等改造完成了，那个系统才会发消息出去，不过我们计算了一下，如果现在发出信号，到他们过来，大概还有两百年的时间。”
另一个军长道，“能阻止信号发射吗？”
叶珂扯了下嘴角，“这个不在数据解读里，而是我们研究的结果。我们也考虑过，为什么陶少将可以解读数据，后来我们推测，就是因为他的异能，毁灭异能正确的用法可能就是针对那些生化怪物的，进一步，就是只有毁灭异能才能摧毁那个外星系统，也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信号发射。”
“但是数据解读不包含那个外星系统所在地，连制造那些生化武器的工厂都没有消息……若是陶少将还在，或许他能看出些什么，我们……暂时看不到。”
有人道，“那陶少将人呢？”
第五军集体沉默。
陶江的消息紧接着发到各位手里，看完后都沉默了。
又有人道，“不可能只有他拥有毁灭异能，还有别人呢。”
叶珂满嘴苦涩，“毁灭异能早就被我们全都中和掉了，现在除了陶少将，就只能寄希望于新生儿，可是新生儿长大到可以对付那个外星系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能保证他的异能足够强大……而我们研究那些数据后发现，估计五年后外星系统就会发射消息了！”
第一军军长道，“这个消息，确定吗？”
叶珂道，“我们和大洋彼岸的研究室核对过所有结论，这是我们一致的意见，这个时间只会提前，不会延后，他们也告诉我们，他们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毁灭异能者了。”
第一军区军长道，“那就找到陶江，他既然当过兵，实际上并未被解职，我想他不会也不能拒绝这件事！”
叶珂闪过一个念头，“这可不一定。”
陶江没对那些要对付他的人下手已经很仁慈了，他就是不露面，不答应又能如何，消息发出去，到那些外星人过来也要两百年呢，在座的人都已经没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有的人还有孩子要考虑，陶江孤寡一个，人类都灭绝了也和他无关，他又没被善待过。
那时候杀掉那些毁灭异能者，后来又把毁灭异能一个个中和掉，那时候根本就没想到是人类亲自掐灭了自己的希望。
会议没有拖拉，全体意见就是找到陶江，同时还要寻找其他隐藏起来的毁灭异能者，速度要快。
陶江的照片被不停的复印分发。
很快韩烈商家豪等人也知道了要寻找陶江的消息，对于能否找到陶江他们不抱希望，但是他们都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想找陶江最好先找到周若男。
叶珂证实陶江离开前就说要去找周若男。
于是周若男的资料也到了各个大佬的手里，但是看到资料里介绍周若男孤僻不合群，大佬们纷纷皱眉，又看到周若男的异能是空间系，最喜欢的是囤货，经过商家豪等人证实，周若男空间里的物资非常充足，一辈子不露头都不怕饿死那种。
这就不是皱眉了，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问到周若男为什么离开，大家看向第五军沈军长，沈军长面孔通红。
等理清这里的狗血关系，第一军军长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头，声音沙哑，“和所有人说清楚，不是通缉，是寻找他们，是需要他们的帮助！”别他妈的搞成通缉，然后两个人彻底亡命天涯不露面了。
所有人都点头称是。
第一军军长又道，“当初是谁下令要限制陶江的异能，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都他妈的给我找出来，该处分处分，该处理处理，妈的人类都要灭绝了，还要揽权窝里斗，你们第五军可真出息！”
要不是有人提出并执行限制陶江的异能，陶江也不会走，晚上那么一会儿，知道了后续的信息，也就不用这么发愁了。
第五军的人被骂的一声不敢吭，若是旁的事，他们还能争辩一下，这件事没有任何争辩的余地，他们的行为和想法在别的事上可以解释掩盖，现在摊在众位大佬面前，那就无所遁形。
沈军长第一时间被解职调查，急冻人还在医院躲羞，也被带走调查。
国家行动起来，陶江和周若男的照片被迅速分发下去。
但是周若男在海边定居后就没接触过人类，陶江也不是以前那个瘦弱被人欺负的男孩，他带走了一个军用帐篷，里面有一些镁条之类的必需品，还有周若男留给他的衣服。
拿了这些东西又凭着自己的异能，如今陶江野外生存能力异常强悍，他也不用接触人群。
人们翻天覆地寻找了三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木得。
这天晚上周若男见到了白泽，白泽解释了一下，然后道，“现在需要你劝陶江回去帮助人类，否则的话，两百年后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正式灭绝。”
周若男消化了一下，然后道“所以你挑选我就是因为小江长的像小涛？”
白泽点头。
周若男又道，“如果你不挑我的话，我会怎么样？”
白泽道，“死亡，我们不会把一个生机未绝的人带到别的世界，规则不允许。但你帮了我们的忙，我们可以让你回到原本的世界生活下去，就是你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周若男看着白泽，“那小涛呢？他，还在吗？”
白泽想了想，“我不清楚你如何定义灵魂，拿你能理解的话就是你亲弟弟江涛已经投胎转世了，前尘往事他不会记得。”
有的人信来生，有的人嗤之以鼻，认为忘掉了前世的人其实就是个全新的个体，和他自己全无相干。
但周若男有被安慰到，“小涛，他会生活的幸福吗？”
白泽打开一个视频，“这是你弟弟江涛离开前给你的留言，我特意为你找到他，并且留下了这个视频。”
这是个全息视频，视频里的小涛和以前一模一样，脸上都是笑容，他‘看着’周若男，“姐姐，我要走啦，嗯，没能和你一起生活有点难过，但你一定要活的好好的啊，把我没吃过的美食吃一遍，把我没去过的地方走一遍，你一定要过得开心快乐，我以后也会好好学习，我也会努力过得很快乐。”
周若男伸手去抚触江涛，手掌穿过了全息视频，她忍不住流泪，“嗯，姐姐答应你，我一定会活的好好地！”
白泽道，“那你是答应了吗？”
周若男点点头。
白泽道，“你知道陶江在哪里吗？”
周若男想了想，“我应该知道，他会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我找过去就行了。”
白泽点点头，“事情解决后你是想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周若男道，“小涛已经不在了，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就留下吧。”
白泽继续点头，“还有一件事，你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作为对你帮助我们的奖励，我可以让你拥有生育能力，你需要吗？”
周若男一愣，这个她根本没想过，“我……暂时无法决定，等以后有了决定告诉你，可以吗？”
白泽很干脆，“好的。”
周若男一觉醒来，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其实醒来后她并不相信梦境里的事是真的，不过她还是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
她来到最近的镇子里，果然看到了寻找陶江的启事，还好不是通缉令，否则周若男也会生气。
然后周若男还看到了寻找她的启事。
她“……”找她干嘛？
不管了，她还是先去找陶江吧。
陶江如果也在找她，那么极大可能就在当初两人躲避人群前往荒野的那些地方，周若男只要一一找过去就行了。
周若男手里有好几辆车，军用越野也有，她的速度很快。
路上她也在分析陶江会在哪里停留，那时候两个人虽然远离人群，可他们经过的地方有不少还是荒废的村镇，连小城市都有，当然也全都破败不堪了。
环境大改造人类死了很多，后来又被怪物猎杀了很多，剩余的人类都收缩在沿海沿河的区域里生活，那些曾经人类生活过的地方就被大自然接管了。
周若男和陶江也在那些地方探索过，那里比南陵城塌毁的更严重，除了一些瓷器外几乎就没有完好的东西，有的地方尸骨累累，后来他们也都不去了。
不过也见到过保存相对完好的房子，那应该是个村落。很多房屋都是青砖铺地，房屋结构也是砖瓦加石块，看起来就很结实。
这个村子里的人应该是主动离开的，细软都没了，也没有人类尸骨，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
因为没了人，房子也淹没在各种变异植物中，但打扫一下就能居住，那时候周若男还开玩笑，“这里倒不错，收拾收拾可以定居。”
但后来两人还是离开了，因为盐巴等物消耗完了，周若男也做不出盐巴，只能想办法去村镇购买。
陶江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因为不单周若男喜欢那里，临走时两人还留了一些物资下来，所以她判断陶江多半在那里。

第112章 第三界三十一
周若男的仓库什么都好, 就是一点不好，腌制类食材在她仓库里无法成功，咸鸭蛋都是腌好了放进去的, 否则别想成功。
那时候一路过来两人还抓到了不少变异野猪，肉是吃不完的, 陶江就想把一些猪腿腌成火腿, 后来发现周若男的仓库帮了倒忙，火腿需要腌制晾晒发酵入味, 只一进了周若男的仓库, 这个过程就停止了。
于是两人只能在一地停下后就把腿拿出来。
后来到了那个无人的村子, 周若男突发奇想，“不是说火腿存放的时间越长越美味么, 要不我们也放几个在这里？不管以后是我们回来吃，还是别人发现, 都很有意思啊。”
因为不缺食物, 肉类也不缺, 还很多，于是周若男就在这里放了几个火腿, 悬挂在房梁上的, 也做了一些保护措施。
不是真的盼着下次来吃，就是好玩。
所以周若男是直奔这里而来。
到达这个村子的时候是傍晚，周若男看到一户房子里冒出的炊烟，她就笑了。
她收了车, 步行进入村子，这里应该被陶江整理过，路面没有被变异植物侵占，这条路直直通往一户人家。
当周若男来到小院门口时, 陶江已经站在这里等候了，两人都是高级异能者，自然早就感觉到了彼此的异能波动，周若男也没收敛自己的异能波。
陶江看到周若男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笑容，“姐姐，你来了！”
周若男看着他，两人其实分离的时间也不算很长，不过一年多，但是周若男觉得陶江还是改变了很多，她也笑了，“嗯，我来找你。”
陶江大步向前，一把搂住周若男，“姐姐，我很想你！”
周若男拍了拍陶江坚实的后背，“火腿还在吗？”
陶江笑了，“在，不过你要是来的再晚一些，我就要把它们全吃完了。”
两人携手进入小院。
晚饭除了陶江做的火腿汤，还有周若男拿出来的东西，有不少是海鲜，“那时候我就想，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陶江有些委屈，“原来你跑去海边了，你都没和我说过。”
周若男道，“下次我们一起去。”
“好！”
吃饱喝足，两人坐下来聊起近况，周若男也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陶江，“外头都在找我们，估计就是为了这个事，你想不想当救世主？”
虽然白泽希望周若男劝说陶江同意，但是周若男并不想强迫陶江，同不同意都是陶江的选择，至于这个世界的人类，嗯，作为异世界而来的周若男感触并不太深。
陶江就更无所谓了，责任感认同感都需要从小培养，就像好些香蕉人，别看外表和国人一样，内心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和祖先生活过得国度有什么瓜葛。
他玩着周若男的手指，“我听姐姐的，你说让我去我就去。”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周若男抽回自己的手，“你自己考虑，不能老让我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不是逼着你做出决定，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但是你也不能草率下决定，认真思考一下。”
“我知道你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但也有很多人对你很好，你的决定也会牵连到所有的人，不是儿戏。”
陶江终于严肃起来，从看到周若男的那一刻他就很快乐，即便得知这些消息也没让他的快乐变淡，什么人类未来的命运，在陶江眼里都没周若男一个人重要。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把周若男弄丢了，一定！
听了周若男的话，陶江真的开始思考了，只是他思考的方向非常诡异，他看着周若男，将来要是和姐姐在一起生活，他们是可能有小孩的，难道让自己的孩子面临人类灭绝的危险？
两百年听起来是很长，他和姐姐多半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可能也遇不上，但孩子的孩子有可能就会遇上。
不，不能让这个事情发生。
不过现在陶江变得狡猾了，他道，“我愿意出去帮助他们，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周若男道，“那你得和他们谈。”
陶江道，“不，这个要求得你答应。”
周若男眨巴眼，“要我答应什么？”
陶江道，“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不告而别！”
周若男，“……我给你留了信的。”
“那也是不告而别，你以前说过不会离开我，你没做到，你应该向我道歉！”
周若男继续眨巴眼，好吧这个事是她理亏，当初就觉得陶江已经长大了，应该离巢了，她的责任完成了，她的生活以后和陶江没有交集了，所以她‘潇洒’的走了，其实应该是逃了。
只是没想到命运自有安排，两人又走到了一起。
陶江盯着周若男，“你答应了吗？”
周若男能怎么办，总不能说我不答应，然后人类灭绝的锅就是她背着了。
得到了保证，陶江满意多了，两人决定第二天离开，剩下的火腿当然是都带走了，这么多年了，火腿腌制的极为成功。
不过两人都不怎么信任官方，商量下来决定先去找叶珂，虽然叶珂也属于研究所，研究所也是官方的，到底叶珂这个人让陶江多了几分信任。
没有监控，周若男和陶江的异能又厉害，潜入叶珂家里很方便，叶珂也是异能者，只她的异能是记忆，不具备攻击性。
叶珂是博士，又是高级研究员，和自己的父亲在研究上又有分歧，所以她单独住，像他们这种技术性人才，居住的地方也很好，叶珂就住一个独栋小别墅。
平时她基本没多少时间回来，吃住都在研究所，只是现在研究所里气氛不太高，研究进度几乎停滞，她回来的次数也多了。
等叶珂打开客厅的灯，一回头，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叶珂刚想呼救，看清男的是陶江，她就松了口气，她好奇的看了看周若男，“这就是周姑娘吧？”她没见过周若男。
周若男微微一笑，“叶博士好，我就是周若男，不好意思打扰了您，我和小江想先和你接触一下。”
叶珂非常高兴，“当然可以，哦，对了，你们要喝什么，我这里有咖啡，茶，还有酒。”
周若男，“……白开水就行。”
不过叶珂还是给他们泡了咖啡，“我记得陶少将以前喜欢用军功换咖啡，那就给你们上咖啡吧。”
然后坐下来聊天。
叶珂完全不担心陶江不愿出手，不愿意他回来干嘛，现在就是看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不过提出条件的不是陶江，而是周若男，周若男不希望任何人再提出限制或者是中和陶江异能的话题来，“过河拆桥也不是这样做的，你们害怕小江我们可以理解，这件事完成后我们会离开，但如果还有人用小江可能会伤害别人这个理由出手的话，我们不会再客气了！”
叶珂的脸有些红，她赶紧道，“我并不害怕陶少将，其实陶少将的好些战友也不害怕他……沈军长和他女儿都已经解职了，当初提出限制陶少将异能的人也都被军区处理了，陶少将还有很多军功没有领呢。”
把那些想要踩下陶江攫取权力的人处理掉，真正害怕陶江的人其实并不多，不过有时候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权利也一样。
大家和陶江都相处了那么些年，陶江要是真像那些有心人说的那样，第五军早就不存在了。
何况上一次要不是陶江耗尽异能救下这么多人，那第五军的损失还要惨重，把不安分的拍下去，真正的民意才会浮现。
如此周若男也放心了不少。
通过叶珂，周若男也知道了军方的态度，只要不是那种一边想着利用陶江，一边又对他戒备着想动手这种又当又立的态度，那么一切都好谈。
周若男和陶江在叶珂的安排下见到了几个军区的大佬，现在社会的情况特殊，军方掌握的话语权最多，政府处于下一级，所以和陶江见面的人里大多数都是军方的人。
第一军军长见到两人时，率先向陶江伸手，“见到你很高兴，陶少将，我是第一军军长林原，首先我代表军方向你道歉，你的功绩无可比拟，我们将授予你中将军衔，请你接受。”
多年当兵生涯养成的习惯并没有从陶江身上完全抹除，他下意识立正行礼，“见过林军长！”
林原眼里闪过笑意，心里对第五军越发不满，妈的，一个好苗子都能被他们差点给毁了，看样子队伍整顿迫在眉睫。
见面没有冲突很和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家都知道陶江的异能厉害，但他们都没有从陶江身上感受到威胁，所以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向第五军军长的时候，新上任的第五军王军长脸上毫无表情。
妈卖批的，又不是他想要对付陶江，关他屁事！当初他就是极力反对要限制陶江异能的人。
为了扭转大家对第五军的偏见，第五军军长把同陶江关系好的人都找来了。
商家豪他们见到陶江的时候都围了过来，“陶少将，你回来啦！”
“现在要称呼中将啦。”
陶江忙道，“还没授勋呢，不算的。”
他们也看到了周若男，纷纷打招呼，“大姐！”
周若男，“……”不是，你们当中有人年纪比我还大呢，这么称呼真的没问题？
商家豪笑道，“我们都跟着老大称呼你。”
好吧，随便吧。
不过既然被人叫了大姐，她怎么能连见面礼都没有呢，于是她开始翻随身仓库，掏出好大一箱各种干果，板栗，榛子，桂圆，松子，夏威夷果等等。
然后周若男道，“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众人都欢呼起来，军人吃喝是不愁的，还能拿军功兑换一些普通民众买不到的好东西，但是好些东西拿军功也换不到啊。
人的需求是一层层升级，吃饱穿暖了才会有更高的需求，一直在生存边缘挣扎的话就只求能活下去。
现在人类数量大幅度减少，很多行业已经没了，种地都是种粮食，极少地方会种一些果树，像周若男拿出来的这些干果已经是真正的奢侈品，就是军长级别都不一定能吃到了。
人们外出打猎偶尔遇见这些果树才会采摘，不会刻意去寻找，而周若男只要遇到就不会放弃，她走的地方又多，所以仓库里五花八门几乎什么都有。
远处各军区大佬也看见了，除了眼馋也不能做别的，碍于身份总不好去要，第五军军长暗戳戳想，好歹这帮小子给他留点啊！
既然陶江回归了，研究所立马爆发了强大的热情，研究员们已经不愿离开研究所了，打地铺都能睡下。
当初研究所里确实很多人选择‘不信任’陶江，但其实大多数人也不是真的害怕陶江，就是被各方势力裹挟了，现在研究所了也清理了一遍，在座的研究员只希望能和陶江合作。
陶江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周若男就闲了下来，军区还想派人多来陪她，被陶江阻止了，“姐姐不喜欢人多。”
大佬们联想起资料上备注的孤僻不合群，都认了。
那就送些物资过去吧，陶江道，“她空间里什么都有，还有很多超级大的帝王蟹和大龙虾。”
所有人，“……”
第五军军长艰难道，“总有需要的吧？比如盐和糖？”
陶江道，“姐姐之前一直在海边，她晒了好多盐。糖的话，之前她就说储备了不少，按吨计的。”
还能说什么？没什么可说的了！
第一军军长开始怀疑手里周若男这份资料的准确性，空间仓库不就是储存物资么，这位周姑娘如何能获得这么多东西？
有些是她兑换的没错，可那什么帝王蟹大龙虾，难道是自己跑进她仓库里的？
陶江想了想又道，“哦，要说需要的话，那就拿些不同质地的布料好了，姐姐手里皮毛很多，布料不算多，棉布她说只有六百多匹了。嗯，可以用羽绒兑换，姐姐手里有不少羽绒，她说用不完。”
羽绒被羽绒服，两个人能用多少，周若男手里变异野鸭多，羽绒自然也就多了。
大家都听木了，第五军军长麻木的点点头，“我去安排。”
原本很想说不用兑换，布直接送给周若男，可是一想到羽绒，不行，无法拒绝，这个东西兑换回来就是高档物资。
第二军军长蠢蠢欲动，“那个，陶中将，你姐姐现在也没固定在哪里，不如来我们第二军辖区啊，我们那里环境好……”
第五军军长满脸怒容，不要脸，当着我的面挖墙脚，等下我把你冻成冰棍！
第一军军长没吭声，他也想挖，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陶江有些不好意思，“暂时没这个想法，等这里的事处理好了再说，多谢长官青睐。”
第五军军长赶紧道，“对对对，最要紧的还是那些怪物，我们这里也很好，你和周姑娘都熟悉环境，当然是熟悉的地方更好了。”
陶江虽然和第五军发生过摩擦，可到底他这几年在第五军的日子也很惬意，香火情还是有的。看他的军功就知道了，要是一味打压，陶江不可能在第五军待到现在。
大佬们之间的暗流陶江不清楚，他多半都在研究所，配合研究。
周若男住到了陶江的小别墅里，这里一直都没收走。
过了几天就有人过来带周若男去选布料。
周若男，“……我没有要布料啊。”
手里棉布还有几百匹呢，两个人用绰绰有余了，还有不少皮毛料子，怎么都不缺。
来人笑的热情洋溢，“陶中将说了，说您手里有羽绒，可以用来兑换布料的。”
周若男明白了，她手里羽绒确实不少，鸭绒为主，鹅绒也有，她又不习惯浪费，就都收了起来。
于是周若男就跟着来人走了。
不是让她在库里选，而是拿了样品册子给她挑。
周若男看到了好多布料，就棉布而讲，四十支和一百支的棉布质量就天差地别，她手里的棉布也只是一般。
这里除了不同品种的棉布外，还有丝织品和麻织品，还有羊毛料和羊毛线。
周若男好奇道，“这个丝织品哪来的？”
现在基本看不到种桑树养蚕的地方，丝织品非常稀少了。
管理员道，“绝大多数是以前存留下来的，好的棉布质量不低于丝织品，现在讲究实用，丝料就属于昂贵但不实用的品种了。”
没看到具体布料的时候周若男并不在意，现在看到了，她就太喜欢了，可这里的料子也不可能都给她，于是她想了想，哐哐掏出两个大木箱，都有大型集装箱这么大。
“一个里面是羽绒和毛片，另一个里面是各种皮毛料，这些我能兑换多少布料？”她问的很诚恳。
仓库管理员看着这两个集装箱，“……你先挑吧，看中什么都可以挑，我们最后结算。”
于是周若男埋头挑布料，仓库管理员在两个集装里快活的清点物资。
周若男挑的是品种，数量等下在商量。
等她把品种挑完，管理员那里还没清点好皮料。
周若男扫了一眼，把清单写下递给管理员，都是她仓库里的东西，数量品种她当然清楚。
羽绒和羽毛就只有品种和重量了。
等把这些交割完，管理员搓着手过来看周若男挑的料子。
有高支棉布，丝织品，麻纱，羊毛料和毛线，还有混纺料。
管理员就开始大笔派送，棉布可以拿一千匹，丝织品五百匹，麻纱五百匹，羊毛料，各种绒线和混纺料也不少。
周若男不安道，“能换这么多吗？”
管理员笑道，“当然能啊，陶中将还有军功没用，您拿来的羽绒和皮料也都是好东西。呃，应该能装得下吧？”
两个大集装箱你都是眼都不眨的拿了出来。
肯定装的下啊，知道是公平兑换，这些布料装走她也是眼都不眨。
太棒了，缝纫技能可以大放异彩了。
丝制内衣、睡衣、裙子、衬衫简直不要太棒啊，还有毛线，周若男试了下，她的异能也能织毛衣！
假如没有怪物，社会秩序稳定，她的异能简直就是赚钱好帮手，呃，其实只要她愿意，现在也是赚钱好帮手。

第113章 第三界三十二
研究所那里在如火如荼的拯救人类, 周若男在这里做衣服织毛衣，陶江不住在研究所，他每天都回来, 一回来周若男就让他试衣服。
陶江作为高级军官，其实他的衣服并不少, 料子也很好，可陶江还是喜欢穿周若男给他做的衣服。
周若男问起研究进度，陶江道，“我们都认为那个外星系统应该在太平洋上, 就是不知道是在哪座岛上, 还是在海底, 不管在哪里，都很棘手。”
周若男道, “没船？”
陶江道, “船有，就是如今海洋早就不是我们能触及的地方了, 不谈那些怪物，变异后的海洋生物比陆地变异兽厉害的多，人类的异能在大海上并不具有优势。”
周若男道，“那你们还要出海吗？”
陶江道, “应该会的，用航母, 现在正在做准备。”
周若男点点头，研究方面她帮不上忙, 那个陶江能听到的声音她也听不到。
各方都在行动中，听说大洋彼岸也有人会一起参与寻找那个外星系统，到时候会在海上集合。
陶江还把一些研究所并不保密的资料拿回来给周若男看, 这些资料算不上保密级别，但也不会对外公布。
比如对环境的研究，现在才知道是改造，之前都是未知变异，现在的变异兽普遍都变大了，那是因为空气中的含氧量变多了。
变异之前空气中的含氧量约为百分之二十，可现在空气中的含氧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含氧量多少有什么关系，其实这里面关系大发了。
远古时代地球石炭纪时期空气中的含氧量也很高，大约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那个时代地球生物都是巨大的，不过那时候生物主要是虫类和两栖类，恐龙还没出现呢。
外星系统对地球环境大改造后。地球生物和植物都相应变大了，只是人类虽然也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却发展出了机械科技文明，让人类摆脱了大自然的桎梏，那时候让一个城里人去乡下住几天他都不适应，更不要说野外生存了。
那是一些有野外生存爱好和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的事，普通人野外待一天都受不了，河水都没法喝一口。
所以当环境改变后人类死的也多，生活在钢筋丛林里的普通人已经无法直面大自然。
周若男并不知道现在地球上人类有多少，看了这份报告才知道，现存人类估计在一个亿左右，还在稳步减少中。
周若男，“……”这算不算进入灭绝期了？
哦，资料里还提到了对那个地外文明种族的大致形象勾画，身高体长肯定都很大，异能多半也有，科技相当先进，其他未知，但就这三样，如果他们来了，人类就只能跪地唱征服。
周若男看的津津有味心潮澎湃，但参与感不强，她毕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就在人类正在积极自救的时候，警报又拉响了。
城市里的人们熟练的进入庇护所。
陶江这里自然也有庇护所，但是周若男并未下去，她走了出去。
陶江是中将了，警卫员自然也有，他原本想给周若男两个，周若男不要，陶江就没有硬塞，姐姐的能力其实不比他差，如果一味把她当弱者想要保护她并不可取，只会让周若男更反感。
但是第五军不能放任不管，周若男的能力还在评估中，这一次陶江能回来是周若男的功劳，第五军不会让周若男再受到伤害，任何形式都不行。
那个沈飞扬就想见周若男，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阻拦了。
所以当周若男走出门，就有人上来劝她赶紧去庇护所，现在的怪物不同以往，声波超级厉害。
这段时间第五军针对那些新怪物只勉强生产了一些强效隔音耳塞，对那些怪物是否有效果还不知道。
周若男不愿和他们掰扯，假装听话，然后回去了，紧接着她从偏门溜出去，掏出车，风驰电掣一般跑了，两个警卫，“……”靠！
心里自然着急，只能一边追一边向上反应，同时对周若男也十分不满，就怕这种外行不听话，然后出了问题还得他们背锅。
周若男赶到的时候第五军已经严阵以待，陶江当然也在，看到周若男，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她来干什么？
哪怕有些人知道周若男的异能可能很厉害，毕竟没见过，而且新型的怪物也不能用以前的经验对付，周若男在这里就是添乱。
陶江看到周若男，赶紧过来，“姐姐。”
周若男点点头，“我和你在一起。”
陶江点头，递给她一对耳罩，“隔音的，不知道效果如何。”
周若男接过戴上。
现在也不是拉扯什么“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去，不要捣乱，快走”这些废话了，既然来了，那就待着吧，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选择。
乌泱泱的飞行怪物们来了，周若男哟呵了一声，还真是没见过，不知道她能不能把异能往上伸展，看来要试一下了。
等怪物一靠近，各种异能都开始发动，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大家对空发异能不像上一次那样慌乱了。
手持枪械的士兵们也在有条不紊的射击，虽然这些枪械对怪物造不成太大威胁，扰乱一下它们的行为也好。
但是奇怪的事也发生了，陶江和周若男上空的怪物就像被橡皮擦擦了一样，一块块消失。
陶江惊奇道，“姐姐，你的异能变的更厉害了！”
周若男有些小得意，“那当然，我总不能被你拉下啊。”
怪物们终于开始音啸，还是有人受不了倒下，陶江和周若男却面不改色，一块块蚕食着那些怪物。
当怪物消失三分之二时，剩下的怪物后退了，不一会儿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治疗异能者迅速赶来救治伤者。
其他人呆呆的看着周若男和陶江，陶江能把那些怪物定住，能把它们石化，这些大家都知道，可现在却消失了？
联想到周若男的空间异能，这一定是周若男的能力，可是那些怪物在天上啊，周若男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第五军伤亡不重，但是气氛非常诡异。
大家看周若男的眼神都带着不可思议和敬畏，有的人私底下道，“真不愧是陶中将的姐姐，那时候哪些傻逼说周姑娘配不上陶中将的？”
傻逼们集体无语。
周若男和陶江没有受伤，第一时间被送到了研究所，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周若男吓了一大跳。
叶珂把人赶走，把姐弟俩迎到研究室里，她双眼发光，“那些怪物还在你空间里吧？”
周若男点点头。
叶珂搓了搓手，“能拿出来吗，不不不，能不能完好的拿出来？”
周若男看了一下陶江，“完好的拿出来就只能让小江控制了，我办不到。”
陶江道，“没问题，你放两只出来。”
叶珂赶紧道，“快快快，仪器都准备好！”
周若男把怪物放在解剖台上，陶江‘按’住了它们。
剩下的事就和周若男无关了，她被请去做异能测试，还要回答很多问题。
两人都被研究所留到很晚，终于放他们走了。
他们可以回去休息睡觉，军部又在召开会议，大佬们又用异样的眼神去看第五军军长。
王军长终于怒了，“看什么看，以前又不是我管事，也不是我女儿去和周若男抢男人，干我屁事！”
第一军军长林原咳嗽了一声，“文明点，开会呢。”
好吧，开会。
陶江家里，周若男‘看了看’道，“今天收获可不小，上千只呢，你要不要吸收异能晶？”
陶江道，“要！”
周若男分离了差不多三百多组异能晶出来，两人吸收了一大半，剩下的周若男收了回去。
第二天又被请去研究所，周若男看到好些研究员的衣服是皱皱巴巴的，眼珠子通红。
叶珂状态也不怎么好，但是她的精神很好，看到两人立马过来，“数据都导出来了，陶中将快来看看，有没有那个系统的具体位置，有些我们还是无法解读。”
周若男的异能还没有定论，她也得配合研究。
有人提出想要看一下她空间的样子，就是放一个监控器进去，周若男想了下摇了摇头，“没用的，你们看不全面，我的空间是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格子里都是箱子，放进去也只能看到箱子里的东西。”
以前她有顾虑，所以不想泄露自己空间的具体信息，现在倒无所谓了，当你强大到一定地步，所有人也只能仰望你。
而且研究员们也不是眼馋她空间里的东西，不过是对新型异能的好奇，又不是要把她解剖了看，无害的研究配合一下也正常。
那人还是坚持，周若男就放了一个监控器进去，空间提出警报，这玩意进去就会关机，周若男摊摊手，把关机的监控器拿出来，“没用，进去就关掉了。”
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终于死心了。
空间的本质就是存放物品，看不看倒是其次，有人问起那些怪物，想知道在周若男的空间里那些怪物是什么形态，有没有分解掉。
周若男道，“我不动它们，它们就是关机状态，拿出来还会动，我分解掉它们的话就没了。”
研究员们精神一振，“怎么分解？”
周若男把一堆怪物肥料拿出来，想了想，还把异能晶组也拿了出来，“分解成这两样。”
大家都围了上去，议论纷纷，眼睛发光。
太神奇了，周若男的异能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这些人都觉得要论实际用处，周若男的异能比陶江的厉害多了。
有人指着那些粉末道，“这是什么？”
周若男道，“肥料，我把怪物做成了肥料，这个肥料很好用的，可以增产。”
大家，“……”好吧，也很解气。
军部知道了周若男的异能特点，大家第一感觉的心疼，以前浪费了多少异能晶？不能想，越想越心疼。
后来想想，没有周若男他们也无法分离出异能晶，所以心疼也没用。
商家豪等人恍然大悟，明白了周若男那时候为什么能给陶江留下这么多异能晶，妈的这是个金矿姐姐啊，他们也想要。
对于新型怪物的解读有了结果，结果不容乐观，那就是环境改造不需要五年了，三年内就能完成，也就是说三年里找不到那个系统，两百年后这个星球就要易主了。
还有就是系统已经判定人类为危险种族，会威胁到那个地外文明，所以要进行抹杀，下一次，怪物形态还会升级。
现在的怪物形态一大半都靠陶江和周若男对付，要是再改形态，还不知道会改成什么超级武器，陶江都不一定能对付。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系统的地点锁定了，在太平洋一个岛屿上。
人类在和死神争分夺秒。
半个月后航母群要启动了，周若男被特邀上船。
既然是航母，直升机，各种战斗机一应俱全，周若男光是参观都花了好几天，航母真大啊。
除了航母，还有其他船只，有巨型邮轮，还有巡洋舰，驱逐舰和护卫舰等等，组成这个庞大船队的战士是各军区抽调的，邮轮上全是研究员和研究器材。
人类的命运就在此一举，当然全力以赴。
周若男想问为什么不用飞机，后来想想，全球信号塔都没了，飞机上了天往哪里开都不知道，直升机又不能飞长途。
五天后，另外一个船队合并了过来，周若男站在邮轮最高处向外看，乌泱泱一大片的船，好多好多。
第六天，船队遇到了袭击，不是来自怪物，而是来自海洋变异兽，是一群变异鲨鱼，周若男离得远，看不清这些变异鲨鱼有多大，有一条飞速游了过来，船上的人正准备动手，周若男隔空把这条变异鲨鱼给收了。
然后她喜滋滋的把鱼翅拿给厨房大师傅，请他烹饪一下。
大家，“……”原来凶残的不是鲨鱼。
只要不是那些怪物，这个船队对付一些变异海洋兽类还是容易的。
海洋里聪明的是海豚和虎鲸，它们远远看到这个庞大的船队就离开了，这种变异鲨鱼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海洋里对人类具有威胁的物种很多，但是只要在船上不下水，这些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为了锁定系统的位置，船队用了卫星定位，现在能不被怪物毁掉的通讯装置也就只剩下卫星了，不过能用的卫星也不多，这么多年，好多卫星信号接收装置也被毁了，不到万不得已人们都不用卫星信号。
现在就没了顾忌，再不用以后想用都用不到了。
船队一路行来遇到不少海洋变异兽，不过这个船队各方面条件都是最顶尖的，变异兽还不在人们眼里。
周若男和陶江一般都在邮轮上，这里有研究员和各种研究器械，他们都要配合进行一些测试研究。
这艘邮轮上也有士兵驻守，都是异能和身手都顶尖的人，也不止自己国家的人。
周若男就和一个叫索菲亚的高大红发美人相谈甚欢，索菲亚是雷系异能，相当强悍。
随着船队不断前进，终于那些怪物出现了，是升级后会飞的那种，船队开始改变队形，一部分人准备迎战，周若男也准备好了，她看到有几个人正对着天空张开嘴。
有个研究员告诉周若男，“他们是音系异能，正在组成音系屏障，阻挡那些怪物的声波。”
那波赶来的怪物被一部分船队牵制住，剩下的船队继续前进，周若男急了，“我们为什么离开，留下来一起打啊！”
索菲亚淡淡道，“我们的责任就是送你和陶江还有这些研究员找到那个外星大怪物，其他都是次要的。”
周若男震惊了，她所在的船队继续前进，剩下的人正在奋力和那些怪物战斗，因为这里的人都是异能佼佼者，周若男看到了璀璨如烟花般的异能战斗。
但是伴随这些的也是不断有人死亡。
周若男没见过这些，她茫然四顾，所有人都没回头，脸上连表情都没有，都是各自做各自的事。
陶江过来安慰似的握住了周若男的手，他也没说一句话。
索菲亚突然道，“若男，你不用替他们难过，来之前我们都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这是我们的职责，接下来我也会投入战斗，而你们，有你们的任务！”
周若男喉咙哽咽了，她的眼泪滚滚而下，模糊了她的眼睛，这一刻她终于认同了这个世界。
既然遇到了第一批怪物，接下来一批又一批的怪物也出现了。
果然如索菲亚说的那样，每一批怪物出现都会有一部分船队和人出手留下它们，让剩余的人护着邮轮继续前进。
出发时庞大的船队就像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去。
索菲亚也终于要留下了，她把一张照片递给周若男，“这是我的女儿，如果，不，你们一定要胜利！请告诉她，我爱她！”
船队继续前几，周若男回眸，她看到了紫色的雷电在身后横贯天空，索菲亚红发飞扬，如同一个战神。

第114章 第三界三十三
自从索菲亚离开后周若男就陷入了沉默中, 她一句话都没说过，叶珂有些担心她，陶江道, “没事的，姐姐会挺过去！”
半个月后只剩下没几艘的船队见到了外星系统所在的岛屿，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个岛屿完全被异能晶包裹住, 就像是个庞大的异能晶露天矿，在太阳下闪耀着光泽。
船队缓缓靠近海岸，所有人都在戒备，不知道这里会有多么厉害的怪物。
这一路走来，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大的小的，各种怪物都见到了，这个大本营里有什么大家也不清楚。
大家有条不紊的行动着, 警械, 护卫, 搬仪器, 人人都很忙。
周若男一脚踏上异能晶海滩, 她看向前方, 这时候人们也都抬起了头, 一只异常庞大的怪物出现了, 它的形象是人们一直对付的那种, 但是这只的身躯异常庞大，随着它走进，人们心里都只转过一个念头。
“它一脚就能踩扁我们所有人！”
战士们的异能已经发动了, 不过这些异能在这只庞然巨物面前就像挠痒痒，忽然周若男向前几步，一只手对着怪物伸了出来，大家眼前一花，怪物不见了，紧接着它又出现了，轰然倒地，震碎了不少地表上的异能晶。
周若男又扔出一块四五个集装箱组成的异能晶组，“这是这只大怪物的能源晶，我分离了出来！”
到达这里的人都知道周若男的异能厉害，但是这么厉害，他们也没想到，陶江脸上带着笑意。
叶珂顿了顿道，“别磨蹭了，快动起来！”
这个岛上见到的任何东西都会超越想象，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
周若男和陶江把那组异能晶吸收了一点，还想让旁人一起吸收，但是只有她和陶江能吸收，其余人一点都吸收不了，周若男就把它们又收了进去。
继续前进，但是很快有个研究员惊呼，“这是什么？！”
他忽然开始乱挥双手，把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给一把推到了。
所有人迅速戒备起来，但是除了这个研究员其他人什么都没发现，有个研究员道，“他是不是中了幻觉？”
话音刚落，又有人开始大喊大叫，“怪物，怪物来了！”
这位是个战士，风系异能，随着他大喊大叫，一个大龙卷出现了，把几个人还有一些仪器卷到了天空。
陶江迅速出手把人按住，但是陷入幻觉的人越来越多。
总负责人马上道，“后退，后退，所有人都后退！”
仪器也不管了，清醒的人拖着不清醒的一起后退。
一直推到船上，船后退十里，陷入幻觉的人才清醒过来，这下子所有人的面色都异常难看。
这怎么办？
近在眼前却进不去。
叶珂想了想，“刚才没有陷入幻觉的人再去试一下！”
那就行动吧。
几次试探下来，只有周若男和陶江不受幻觉影响，其他人随着深入岛屿都会产生幻觉。
周若男和陶江互相看了看，陶江深吸一口气，“那就我和姐姐过去吧，你们保护好自己！”
叶珂和其他研究员只能紧急培训两人那些器械怎么用。
带上岛屿的机器是用来链接那个外星系统，切断并且储存数据用的，一直在调试，所以不能放进周若男的空间里，进了她的空间，机器都会停机，那就白调试了。
现在只有周若男和陶江两个人上岛，好些器械就不能用了，力气再大也背不动这么多，只能拿一些核心器械。
陶江背一套，周若男背一套，叶珂带着人紧急调试和培训这两个科研白痴。
“这个，链接上那个系统的神经丝，这里显示下载进度，你们只要打开这个开关就行，这个不要动……如果这个灯亮了，你们要检查这里……这个按钮只在紧急情况时才能碰……什么紧急情况？我也不知道……”
周若男道，“……写纸上吧，我们一时半刻也记不住啊。”
紧急培训之后所有人只能目送两人上岛。
上了那个岛之后所有的通讯就全部断绝了，连遥控指挥都不行。
留在船上的人现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祈祷了。
周若男和陶江又来到了岛上，周若男看着周围的异能晶，“这么多，拿走就发财了。”
陶江笑道，“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偷偷先拿点。”
周若男笑了，“好啊。”
其实只是开玩笑。
两人一步步向前，周若男一拍脑袋，“傻了，为什么不开车？”
她砰的掏出了越野，只是上去后车根本发动不了。
周若男生气了，把车收回去，掏出了两辆自行车，“我还就不信了！”
地面上虽然也是密密麻麻的异能晶，但是靠的紧密，并不算陡峭，于是两人骑上了自行车。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口。
原本周若男还想拿照明工具，谁知道进了山洞里面的光线很明亮，也不知道这些光线是从哪里来的。
山洞里也不复杂，就一条道，两人顺着走就是了。
从两人踏上岛屿的那一刻，外星系统就在分析周若男和陶江，不过分析的结果让她也疑惑了，她需要分开周若男和陶江，原本的计划是在他们眼前呈现出他们心底最关心的人的形象，这样就能把这两人分开处理。
不过脑波抓取的结果显示，周若男最关心的形象是陶江，陶江最关心的形象是周若男。
系统进行推演，如果在他们面前出现同这两人一模一样的虚拟形象，大概率是无法分开他们的。
于是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怪物加工厂里一只新的怪物正在迅速生产中。
两人继续前进，忽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抬头去看，看到了一个虚影闪过，然后头顶上一大块异能晶掉下来。
周若男和陶江迅速分两边闪躲，这么一大块异能晶还没砸实就被周若男收走了，但同时她发现陶江不见了。
周若男先是慌乱，“小江，小江！”
没有回音，她定了定神，勉强安静下来，陶江应该没事，如果有事的话也不会非要分开他们两人了，那个外星系统可以对他们一起动手。
这时候一条如蟒蛇般的怪物从上而下扑向周若男，周若男头都没抬，怪物还没接近她就消失了。
只是她不知道陶江在哪里。
当对自己的异能彻底了解后，周若男已经很久不和自己的系统对话了，因为没必要，这个系统又十分傲娇，并不愿和周若男闲聊，现在她想试一下，“系统，喂，你还在吗？你知道小江在哪里吗？”
“向前。”
周若男心里一喜，举步向前，走了一段路听到了新的指挥，“向左。”
周若男转头看着左面的晶壁，“……你确定？”根本没路好不好！
“向左。”
周若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了平气，好吧，没路是不是？走多了就有路了！
她从仓库里掏出一把大锤子，开砸！
乒乒乓乓砸了十几分钟，周若男把晶壁砸的略松了些，然后收走，就看到了另外一条通道，她钻了过去。
指示又来了，“向后。”
继续走，走了几分钟，“向右。”
右面还是晶壁，周若男揉了揉手腕，继续砸。
就在周若男搞暴力拆迁的时候陶江出现在一个非常空旷的异能晶大厅里，有一个浑圆的巨大晶体球浮在这个大厅的上空，而在晶球下方，周若男平静的看着陶江。
陶江一喜，跑过去，“姐姐！”
但是他慢慢停下脚步，脸色变了，“你不是我姐姐，你是谁？”
‘周若男’道，“我叫伊娃，就是你们口中的外星系统，这个形象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陶江脸色冷了下来，“我喜欢这个形象出现在我姐姐身上，而不是你这个冒牌货！我姐姐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伊娃挥了挥手，陶江面前出现一个全息视频，里面周若男挥着大锤正在砸晶壁，异常豪放。
陶江的面色缓和了下来。
伊娃看着陶江，“你想来关掉我吗？”
陶江把目光投向伊娃，眼底全是厌恶，“是你侵略了我们的星球。”
伊娃道，“我不否认这点，用你们的话就是弱肉强食，你们这个星球上的生物不都是这样做的吗，包括你们这个物种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宇宙中的规律也是如此，弱者被淘汰，强者存活下来。”
陶江没兴趣和这个不知道什么的怪物扯皮，“那我现在过来关掉你，你也无话可说。”
伊娃道，“是，我无法阻止你，你产生了我无法控制的变异，那边那个雌性也是如此，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陶江，“……？”
伊娃道，“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我的制造者来到这个星球，你将会是你们种族的代言人，得到管理他们的权利和一些特权。”
陶江傻眼，“就这？”
伊娃点头，“是，这是我对你们种族的行为进行计算的结果，财富，权利，地位，是你们一直在追求的，尽管我不太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陶江想了想道，“你没想灭掉我们全部？”
伊娃道，“有过这个算法，不过我的数据库里有保留本土生物样本的命令程序，所以我不会灭掉你们全部，会保留一部分你的族群。”
陶江又道，“你准备保留多少？”
伊娃一脸平静，“经过模拟推演，最多只需保留五百人就可以了，男女比例为一比二。这样就能很好的保证你们族群的基因多样性，还能让你们有更多选择配偶的余地，最少的话，只需……”
“你他妈放屁！”一声爆喝传来，扛着锤子的周若男终于来了。
陶江回头，惊喜道，“姐姐！”
周若男浑身火气，“你在这里听她放屁，是不是被她说动了！”
陶江赶紧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她的想法，这也是叶博士的要求。”
周若男道，“这只是个没感情的制造出来的机器，把她数据下载了就行，和她废什么话，还他妈用我的外表，我告你摽窃侵权你信不信！”
伊娃看着周若男，“你的情绪很激烈，肝脏，心脏，胰腺，肾脏，都在分泌各种化学成分……”
周若男道，“闭嘴！”
伊娃没闭嘴，“你的态度很不友好。”
周若男看着头顶上的圆球，试了试，没办法收，她就道，“那就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不友好！”
她从空间里往外掏木箱，一只只摞起来，然后又掏出梯子，一层层爬了上去，陶江担心道，“姐姐，你小心啊！”
周若男道，“你给我看好她就行了！”
伊娃默默注视着周若男，没有任何动作。
陶江好奇道，“你不怕吗？”
伊娃道，“我没有加载情绪模块，因为用不着。”
陶江又道，“你的护卫呢，你都造出这么多怪物了。”
伊娃道，“那些是执行改造和清理任务的生化机械，我这里不需要多少护卫，有也被这位周女士关掉了。”
陶江又道，“你的任务失败了，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伊娃还是一脸平静的死样子，“我的制造者早就预见了无数的失败和成功，我在这个星球上失败了，其他系统在别的星球上成功了，这都是正常的。原本我的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你和你的姐姐，就是那零点零一的意外，意外也很正常。”
周若男已经把木箱摞到了圆球旁边，刚想伸手，陶江忽然道，“姐姐，等一下！”
周若男低下头，“怎么了？”
陶江面色变得一样严峻，“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伊娃，你在干什么？”
伊娃道，“我在进行最后一步自卫，发出超强异能波，如果能把你们杀掉，我的成功率就能恢复百分之一百。”
陶江道，“你说过不杀我的！”
伊娃道，“你没答应我的提议。”
周若男把手悬浮在圆球晶上没动，低头看着陶江，“怎么办，你能抵得住那什么异能波吗？”
陶江深吸一口气，“试一下！”
周若男嘴里嘀咕，“系统，我的系统，你给力一点，成败就看你的了！”
陶江全力发动自己的异能，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罩子，陶江大吼到，“就是现在！快！”
周若男屏住呼吸，把手触碰到了圆球晶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从圆球上扩散开，陶江的口鼻开始流血，周若男也是如此，她都被这股波动震下了箱子，叽里咕噜滚下来，陶江只来得及扑过来垫在周若男身/下，然后两人集体晕了过去，那个圆球消失不见了！
这股波动继续扩散，叶珂等人也感受到了，好些人直接晕了过去，剩下几个只觉得脑袋一木，鼻子眼睛耳朵里都有黏糊糊的东西流下，一摸，一手的血，他们惊疑不定，纷纷看向岛屿。
周若男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床上，而是在医院里，独自一个房间，布置的很优雅，窗外阳光明媚，风景正好。
她正在输液，看了看标签，她输的是营养液。
很快一串脚步声就来了，房门被打开，涌进了来一波人，陶江也在里面，看到陶江，周若男松了口气，又看到后面好些不认识的人，她头皮就开始发麻。
叶珂反应过来，迅速把一些一人推出去，“不要进来了，周姑娘需要休息！”
最后围在病床前的加上叶珂也只有四个人，周若男终于放松了一些。
陶江道，“姐姐，你昏迷了大半个月！”
周若男看看四周，“那我现在在哪里？”
叶珂道，“在军部总院，您的身体检查下来没问题，就是昏迷不醒，所以只能挂营养液了。”
“我怎么来的？”
“飞机。”
周若男顿了一下，“飞机能用了？”
陶江握着她的手，“能了，什么都能了，信号塔都能用了，姐姐，我们赢了！”
周若男还是觉得脑子有些晕，“……哦，那就好。”
一个长官笑呵呵道，“我们都在盼着您能醒来。”
周若男赶紧道，“谢谢，呃，你们是不是想要那个圆球？我这就取出来！”
叶珂赶紧道，“不急不急，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也在建造安置那个系统的实验室，等好了你再拿出来。”
周若男就不动了。
陶江又道，“就是有个事要告诉你。”
周若男道，“什么事？”
陶江看了看两个大佬，“装下那个圆球的时候，你仓库里其他东西都爆出来了。”
周若男，“……哦……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叫爆出来了？”
叶珂脸上都是抱歉，但明显忍着笑，“就是你仓库里的东西都被挤出来了。”
周若男赶紧去‘看’自己的仓库，发现果然只剩下一个圆球，其他东西都没了，连空间格子都没了！
她惨叫一声，“怎么会这样！”
她辛辛苦苦囤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啊！
一个军方大佬赶紧道，“周女士，您放心，您的东西都在…呃，一大部分都在，等您恢复了都会还给您，损失的我们也会补偿给您。”
周若男听到还在，终于恢复了一些，“那损失了什么？”
陶江看着周若男，“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无法长期储存的食物，比如我们做好的那些，还有一些新鲜海鲜食材什么的……还有冰块，保质期比较短的果汁，牛奶，无法长期储存的水果，肉类……”
随着陶江一边说，周若男的脸就一点点变白，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像可怜无辜的猫咪，叶珂都不忍直视。
两个军方大佬也不约而同看向窗外，这个周姑娘太他么能囤东西了，这些物资不要说她一个人用，就是一个军用上半年一年都绰绰有余。
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有那些容易变质的食材，还是陶江说坏了就浪费了，分了吧，于是这群人一哄而上都分光了。
当然，说要补偿周若男也不是空口说的，只要她醒来就行。
醒来后周若男也没事干，她就去清点自己剩下的东西，看着那些已经空了的大木箱，周若男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的烤全羊，烤鸭，烤乳猪，海鲜锅，，麻辣香锅，酸菜鱼，那么多的米饭、饺子、面条、馄饨、面包、馒头、饭团、三明治、冰激凌、薯片、饼干、牛奶、各种果汁……还有水果，苹果和梨子还有橘子倒还在，只是葡萄，香蕉，桃子等等保质期短的也没了，哦，还有那些鲜肉，虽然放冷库也能储藏，不过周若男未清理的肉类都是猎物本身的样子。
变异野鸭还是一只只的，牛羊猪也是如此，入冷库的话就得先清理好，军方抽调了很多人过来帮忙，陶江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加上军长一再强调肯定会加倍补偿，他就把这些肉类也分了。
周若男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哭了。
陶江只能抱着她安慰，“还会有的，我和你一起做。”
这个周若男不是不信，给她补偿她也信，就是实在难过，多年囤积一朝尽，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而且圆球不处理掉，她的空间里就放不下其他东西，所以只能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周若男也知道了不少消息，那就是随着通讯信号恢复，那些原本威胁全人类的怪物一瞬间都销声匿迹了，再也没人遇到过。
那个异能晶岛屿被看管了起来，大佬们正在商谈以后该怎么办。
周若男好奇道，“商量好了吗？”
陶江道，“应该是取消单独的国家制度，组成星球联邦，现在人类数量也不多，虽然我们赢了，可实际上那个外星文明我们一点都没摸到，还要搞分裂内斗也就太不明智了。”
这个倒是事实，既然地外文明能找到地球一次，弄不好还会来第二次，现存人类团结起来发展自身才是关键。
三个月后，实验室终于准备好了，周若男过去把圆球放出来，研究员们都很激动，周若男一点都不激动，因为陶江也在一边守着，防止伊娃醒来，他的异能可以针对伊娃。
果然，圆球被稳稳的放在基座上，球体表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研究员们倒是松了口气，他们最怕拿出来后圆球又开始执行那什么改造清除计划。
腾空了仓库，周若男迫不及待把剩余物资装回去，现在她的空间已经变了，没有一格格，就是个整体，但是这个整体她可以随时调配，就像她的空间是个高级仓库，所有物资随着她的意念就能调动，也没了数量上的限制。
她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想放多少都可以，目前没发现极限。
除了这些物资，周若男还收到一张特殊提货卡，只有她一个人持有，凡是她看上的东西都能拿这张卡去提，就像是一张有着很大限额的黑卡，只要不是多少规模以上的武器，她这张卡都可以提。
这张卡全球通用。
这份补偿肯定够了，就是周若男还是难受，那些东西可都是她一点一滴囤起来的。
接下来整个社会都在改变，人们不用在压着了，先是恢复以往的科技，道路交通通讯全面开花，村镇开始整合成新的城市。
耕种很多都可以交给机械了。
原本处于地下的学校工厂医院全部转到地面，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临了。
陶江已经从军部调到了研究所，只有他能‘读懂’圆球里提取的信息，周若男没有加入任何组织，偶尔配合研究所做一些研究，剩下的都是她自己的时间。
她正在像一只勤奋的小蜜蜂一样，重新把自己的库存充实起来。
虽然现在人类数量锐减，环境非常宽松，各种变异兽几乎遍地皆是，但是人类有环境大肆被破坏后的记忆，所以环境保护法依然出台了。
哪怕你家面前的湖里都是鱼虾蟹，还有各种变异动物，想要捕猎都得经过批准，没有批准私自捕猎的都违法。
随着各种法律法规出台，各地监控天眼也在恢复中，违法犯罪几乎逃不开监控。
而当人们不被那些怪物束缚的话，养殖也就不成问题了，家禽数量迅速增多起来。
周若男也不用去捕猎了，只要拿着提货卡去各养殖场就能把想要的家禽拿回来。
人类恢复的异常迅速。
周若男又一次见到了白泽，白泽很高兴，“这个世界已经没问题了，我要归档了，你想解开你的生殖枷锁吗？”
周若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来，这个世界，小江，都会怎么样？”
白泽道，“陶江会和当初那个屠杀人类的人一样，用自己的异能企图奴役人类，最后被军方击毙，这个世界会迎来那个外星种族，人类的基因会被改变，退化为宠物。”
周若男不寒而栗。
十年后，这个星球已经大变样，各种飞车在被绿植掩映中的城市中穿梭，全息广告牌林立。科技虽然非常发达，人和自然相处的也很和谐，人类没有肆意侵占大自然的领地，环保深入人心。
周若男和陶江住在一栋别墅里，别墅面积很大，花园游泳池都有，陶江的军衔还是中将，但是他已经是一名高级研究员，周若男没有任何头衔，但她属于特殊贡献者，拥有很多特权。
此刻周若男正在满面怒容的教训女儿陶思思，陶思思向父亲陶江救助，陶江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正好叶珂过来拜访，看到陶思思可怜的模样就心疼起来，“孩子做错了好好教育就行了，做什么吓孩子！”
周若男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道什么，她们学校里上异能课，她躲进自己的空间不出来就算了，还拉了几个同学一起进去，老师找来找去找不到人，把老师都快吓死了！”
叶珂，“……”熊孩纸不是自家的，真好！
白泽把这个世界归档，狰非常感激她，转了一大笔因果点给白泽，白泽嘴角翘起，伸了个懒腰，觉得工作真是太开心了，于是又拉出一个世界。

第115章 第四界一
天空阴沉沉的, 气压很低，偏就不下雨，让人无端觉得烦躁，卢子钰和双胞胎弟弟卢子琅刚从墓地回来, 两人具都一身疲惫, 浑身缟素, 他们两个刚刚把母亲金氏送入墓地安葬好。
这里是陈家村，典型的古代宗族制村落，村子里绝大多数人都姓陈, 卢家属于外来户, 卢子钰和卢子琅今年都是十四岁，他们的父亲卢文青七年前进京赶考，他前脚离开村子, 后头村子就遭了殃, 爆发了疫病。
卢家倒还好，没人得病, 反正家里人也不多，其他人家死绝户的都有，村子是住不得了，因为县令要求尸首就地焚烧, 卢家村也要封掉。
幸存下来的人关在一处废弃的庙里，关了一个月, 看他们确实无病熬过来才放出来，然后把他们迁入了临县各个村落，卢子钰家迁到了陈家村，离原本的家乡虽说不是十万八千里，卢家村的幸存者们也从未来过。
那时候卢家姐弟才七岁, 家中只有祖母和母亲，父亲不在。
搬迁之前母亲也让人带了信给父亲，却一直没有回音，然后他们全家就在陈家村安置了下来。
卢母照顾婆母和孩子，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干活，每天都盼望丈夫能出现。
因为卢父是举人，卢家并没有穷困潦倒，安置在陈家村之后也有数十亩田地，只是卢家老的老小的小，卢母一个人也干不了这么多农活，只能佃出去一大半，收入省吃俭用勉强是够的。
卢子钰不是原装的，她是穿越的，穿来那年原身才一岁左右，发了热，弟弟也发了热，时下人们重视男丁，女娃子就静悄悄的没了，卢子钰顶上。
后来两个孩子都没事，卢家也很高兴，毕竟孩子不夭折也是好事。
在卢子钰看来，父亲卢文青就是个妈宝男，他的主要责任就是读书，生活琐事全由老娘和妻子打理，他只一心读圣贤书就行了。
从大人的言语里，卢子钰知道卢家也算是耕读出身，祖父就是秀才，可惜一辈子没中过举，然后把希望全放在了儿子们身上，只是两个大儿子在学业上都不怎么开窍，只小儿子灵醒一些，于是他就一心栽培小儿子。
儿子大了结了婚，大的两个媳妇目不识丁眼光短浅，不愿供养小叔子读书，于是吵闹着分了家，卢父几乎是把两个大的孩子扫地出门，家产大头全留给了小儿子。
那时候卢文青还没成亲呢。
再后来卢父病重，小儿子终于争气了一把，在父亲闭眼前考中了秀才，又对着父亲发誓自己一定会中举，于是卢父带着遗憾而逝，卢母一人操持家里家外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就给小儿子娶了媳妇金氏。
金氏很贤惠，很能干，只是卢文青并不喜欢，他向往红袖添香，只是穷秀才没什么选择的权利，母亲年迈也需要照顾，偏他是个鸡都杀不了的弱书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妻子。
金氏进门一年就有了孕，第二年产下双生子，婆婆很高兴，卢文青此时也很高兴，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屡试不第，心情就不怎么美了。
家产也在一点点耗尽，毕竟卢文青要会友，要买笔墨纸砚，古代供养一个读书人可不是一笔小花销。
后来在儿女六岁时，卢文青踩了狗屎运，终于吊榜尾中了举，全家乃至整个卢家村都轰动了。
卢子钰也实实在在见识了一把范进中举的简化版，就是没人送屋子仆妇，但是早就不来往的大伯二伯家还是来了，送了厚礼：三斤肉，两匹棉布，一篮子鸡蛋。
村里人人都有礼送来，最贵重的是族长家，送了十两银子来，那几天卢家人收礼收到手软。
照卢子钰的看法，便宜老爹此时已经是此生最高光的时候了，他堪堪吊个榜尾，就是去京城赶考，又能考出个啥？举人也能谋官，要是怕没后台得不到好位置，就是去给人做幕僚或是去书院当个教习都是绰绰有余的，他有老娘要奉养，有妻儿要照料，不应该继续天真下去。
而且有了举人功名，安心在家，吃喝也不用愁，自然有小地主们带田地来投奔。
可卢文青当然不会这样想，他觉得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不去赶考就是朝廷的损失，于是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告别老娘妻儿进京去啦！
这一去，老娘和妻子到死都没再到见他一面。
不同于卢老娘和金氏对卢文青有着深切的惦念，卢子钰半点都没想过这个便宜父亲，从小卢文青读书间隙，也是逗弟弟卢子琅多，到了三四岁，卢文青还给儿子启过蒙。
卢子钰凑在旁边听，卢文青居然说，“丫头凑什么热闹，一边玩去。”
卢子钰给卢文青的评分又下降了几分。
好在弟弟比较黏卢子钰，于是卢子钰就‘假借’弟弟的手跟着启了蒙。
乡下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卢子钰和弟弟是双胎，年纪一样，但是卢子钰是冒牌的，当然比卢子琅成熟无数倍，于是把弟弟教的服服帖帖。
卢子钰私底下和弟弟吐槽卢文青的各种不靠谱，说他是个除了念书一无是处的废物，如果这辈子考不中，那就是个完全废物。
等卢文青考中了举人，弟弟偷偷道，“姐姐，爹中了呢，不是废物了。”
卢子钰白眼一番，“去看看名次，孙山而已，我觉着这次是他踩了狗屎运罢了！”
还真被卢子钰一语言中，那次乡试，有两兄弟带去考场的食物腐坏了，他们吃坏了肚子，考试都没完成，中途退场，这两人是很有把握考上的，他们退了，卢文青就勉强挂了个尾巴。
弟弟懵懵懂懂，再后来家中遭遇巨变，卢家老老小小搬到了陈家村，卢子钰对弟弟道，“看看，我们那个不孝不悌的爹，老娘不管，妻子不问，儿女不养，只顾自己奔前程富贵去了，简直丢读书人的脸！”
弟弟迟疑道，“许是不知道，或是回不来？”
现在世道不太平，沿路盗匪都有，弄不好爹被劫了呢，没有没有，这么不孝的念头不能有！
卢子钰翻白眼，“我更觉得他是拿着钱逍遥快乐，然后把老娘妻儿抛到了脑后，渣！”
弟弟沉默片刻，“我不会像他一样的，姐姐！”
卢子钰道，“乖，咱们当然不能像他！”
原本这种外乡人在同姓组成的村子里都会被排斥，不过也是看在卢文青举人的身份上，陈家村村民也不敢对卢家的老老小小排斥太过。
何况卢子琅也在读书，卢家原本靠着卢文青考中举人的顺风车已经积攒了一笔家业，后来被卢文青拿走大半上了京，剩下的也够家人花用，只要省着点就行。
因为金氏和卢老娘实实在在吃到了卢文青读书带来的红利，所以对卢子琅的学习也是一力支持。
但供养一个读书人可不便宜，之前卢文青还能给儿子启蒙，等卢文青走了，卢子琅就得找先生教，卢家的生活就一直有些紧巴巴。
卢子钰是穿了过来才知道现在读书有多累，她小时候认字先学拼音，只要有拼音，生字都能念出来，可现在没拼音。
所有的字全靠死记硬背，所以启蒙也是如此，不讲词语意思，只让你囫囵吞下背出来，然后等你量变引起质变。
这样就导致了，没有先生教，给你一本书到死你也认不出一个字。
卢子钰就偷偷教弟弟用拼音学字，卢子琅的学习进度非常神速，金氏和卢老娘异常欣慰，更觉得卢子琅是文曲星下凡了。
只是儿子一直没消息，卢家两个女人日日翘首期盼，等来等去没等到，卢老太太等不得了，先走一步，今年卢母也等不得了，开春时染了咳疾，一日日严重，请医问药也无用，终于也走了。
现在家中只剩下卢子钰和卢子琅两个半大的孩子。
卢子钰还好，这么些年因着是女子，祖母和母亲对她关注不多，只压着她干活，让她照顾卢子琅，还当着她的面商量过等她大了要说亲，彩礼得要多少，还说这些钱都得供卢子琅读书，所以卢子钰对这两人也就没那么深的感情，伤感有，像卢子琅这么伤心就没有。
卢子钰有着成年人的冷静，从墓地回来后她等弟弟平静了一些就道，“现在我们处境堪忧。”
卢子琅有些茫然。
卢子钰敲着桌子道，“家中没了长辈，父亲一去不复返，只剩下我们两个，我怕有人要来吃绝户占便宜。”
人性的恶没有底线，卢文青多年没有任何消息，便是举人又如何，死了的举人也毫无用处。
卢子钰自嘲道，“好在为着你念书，家里如今已经大不同往日，只有这个院子还有那十几亩地值钱些了。”
卢子琅惊疑道，“该不会如此，我还在呢。”有男丁的人家不能称之为绝户吧？
卢子钰切了一声，“你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十四岁少年，还能顶门立户啊，你连秀才都不是呢。”
卢子琅道，“先生说我下场的话很有把握。”
卢子钰道，“那不好意思了，你我得守孝，过个三年才能考呢。”
卢子琅也有些发愁，“那如何是好？”
卢子钰道，“看吧，如果有人找上门，我就把地给卖了，这房子得留下，子琅，我要拿钱去做生意！酒壮怂人胆，钱是穷人的命，你在家认真读书，我要出去做生意赚钱！”
卢子琅发愁，“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
看姐姐神色不善，卢子琅赶紧道，“我不说，外人会说，也会打量计较你。”
卢子钰笑了，“那就以男子身份外出好了，你反正在家念书，我就拿你的身份路引外出。”
卢子琅眨巴眼，最后道，“那你可得小心。”
卢子钰道，“我知道，我又不是说风就是雨，得安排一下呢。”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因为种种原因，卢子钰不能露出丁点和他人不同来，就怕被金氏和卢老娘押着驱邪，这个她孤身一人可反抗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把弟弟卢子琅按照她的想法给培养出来，所以卢子琅即便生活在母亲和祖母的溺爱下，也没长成一块叉烧，因为他多半时间都被姐姐全方位压着，而现在就是卢子钰放开手脚不被约束的时候了。
两人商议定了，开始动手煮饭，祖母和母亲是不让卢子琅干一点活的，家务活全派给卢子钰，可卢子钰才不干，等她们眼错不见，她就逼着卢子琅一起干家务，小时候卢子琅还反抗过，最后被卢子钰揍服了，如今卢子琅干家务也得心应手。
果然，过了六七天，就有人找了过来，假惺惺认为卢家姐弟独自生活太艰辛，想要过来帮衬一下，既然要帮衬，卢家那十几亩地当然也在帮衬的范围内。
卢子钰柳眉倒竖，一个粗瓷茶壶咣当摔在当地，“打量我家没了大人，你们就来欺负我和我弟弟是吧，帮衬，帮衬你妈！不过是想占我家的田地房舍，倒做出一副恶心人的样子来，有能耐你把我和我弟弟杀了，然后把田地房屋占了去！我们做鬼都让你不得安生，什么狗东西，敢到我面前作怪，我皮不扒了你的！你等着，今天晚上我就让我娘我奶来找你，你可得好好招待她们！”
把人骂的魂魄出窍，落荒而逃，然后四处说卢子钰是个泼妇，将来指定嫁不出去。
卢子钰运了运气，一把扯散头发就哭去了里长家，“……看着我家刚没了娘，就来吃绝户，黑心烂肺的死王八，一家子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的，我爹还是举人老爷呢，都不放在眼里了，我要带着我弟弟去衙门喊冤去！”
里长头都疼了，一个劲安慰卢子钰，保证陈家村没有这种人。
卢子钰先骂了个痛快，接着道，“我们也知道，如今我娘没了，家里也艰难，不瞒陈爷爷，我弟弟书读的好，先生都说下场稳当的很，只现在得守孝，等出了孝，他考上秀才，过几年再考举人，我们家又能立起来，到时候我把那些想要欺负我们的人肠子都扯出来！”
里长婆娘在一边直咧嘴，这姑娘太彪悍，一般人家都生受不了。
里长只能没口子安慰卢子钰。
乡下人识文断字的稀少，虽然没钱的秀才会称呼一声穷秀才，到底人们也敬读书人几分，里长听卢子钰这一说，心里也是一凛，就卢子钰这泼辣的模样，弄不好卢子琅出息了就要回头寻仇，因此把小心思赶紧打消了。
莫欺少年穷，等卢子琅真的没了出息，再下手不迟。
卢子钰骂了一通，最后道，“弟弟要念书，我们两个也弄不来田地里的事，因此想来想去，想把地卖了，这笔钱应该够我们姐弟生存的，我去县城东来绣庄找活干，我就不信供不出我弟弟来！”
里长一愣，“你要卖地？”
卢子钰抹一把鼻涕，“对呀，他们不就眼热我家的地么，我就是卖了也不便宜他们，我只信陈爷爷，你必不会诓骗我们姐弟！”
说来卢家也就是那些地让人眼馋，现在卢子钰年纪轻不懂事，要卖地，里长就动了心。
什么秀才举人都是将来的事，田地是眼前的利益，又不是他逼着卢家姐弟卖地的，给个公道价格也就是了。
卢子钰知道如今她和弟弟人小力微，护不住那些地了，还不如尽快出手，回来一笔钱，她也好有做生意的本钱。
乡民淳朴是因为和他们没有利益瓜葛，一旦有了利益牵扯，淳朴的乡民为着用水也能把人打死呢。
别看牛马温顺，一不在意它们还会叼小鸡吃。
卢家的田虽然也是好田，和江南的田不能比，江南上好的田一亩得十几两银子，卢家的地一亩也就五六两。
里长心动，也顾忌卢家有个不见踪影的举人，于是就五两一亩地都买了下来，卢子钰拿到了七十五两银子。
这么点钱省着花用两三年无虞，但不能遇着意外，比如生病吃药什么的，卢子钰还想拿着这些钱做生意呢。
她上辈子做的是投资行当，没那么高大上，一开始也是小喽啰，上头要做什么项目了，她就要去跑腿调查项目好坏，客户需求等等，也因此她接触过很多行业。
卢子钰是个万事要求仔细的人，她工作非常努力，比如上司谈了一个化妆品项目，里面要用到珍珠，卢子钰连淡水和海水珍珠养殖技术都找了出来，也是因为她的工作态度，她上升的很快。
这个暂且不提，总之卢子钰从穿来的第一天就在想怎么做生意赚钱了，只是如今的世道对女子苛刻，她的想法很难实现。
现在倒是能试一试了，因为会阻碍她的人都没了。
原本金氏生病前已经在给卢子钰相看人家，后来生了病就耽搁了下来，现在金氏都没了，时下还有丧母长女不娶的习俗，她差不多都无人问津了。
不过要是卢文青回来，那就另外说了，求娶的人弄不好也会踏破门槛。

第116章 第四界二
现在阻碍卢子钰做生意的人没了, 本钱也有了，那她能做什么生意？
让卢子钰从摆摊开始是不可能的，眼下是农耕时代, 摆个天长地久的摊都赚不到多少钱, 且在乡下摆摊, 她卖给谁去？
村里来一个货郎, 做多也就做成一两百文的买卖。
好在卢子钰不是真正的乡下少女, 她就是想做生意也不会太过心急。
弟弟卢子琅受她的影响多，对她也不会指手画脚。
卢子钰一有空就往县城跑，她不是想体会县城的繁荣，这种古代小县城, 在卢子钰眼里除了原汁原味的古朴外一无是处，建筑低矮破落, 街上行人也是穿着补丁衣服为多，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加灰扑扑，可见生活有多艰辛。
古装剧里那些宽阔的石板路，衣着整齐干净的行人，那都是假的，反正卢子钰在县城见到的也是满目穷困, 不是没衣着光鲜的人，只那些人真是非常非常少的。
卢子钰上县城唯一的原因就是收集消息，陈家村是乡下地方, 几乎除了换皇帝能被通知到，其他什么事都不知晓。
县城衙门最起码还有邸报抄送过来，卢子钰当然看不到邸报，可这些消息总会传出来。
卢子钰觉得买卖和生意是两码事，街头小摊贩卖馄饨汤饼的就是小买卖, 有了铺子的才能称呼一声做生意。
卢子钰找的就是做生意的契机，让她十文八文去和人计较，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上辈子同事私底下都叫她钢铁侠，百晓生，就没有她搞不定的项目。
只卢子钰明白，所有项目的成功，背后都是她事无巨细做的各种工作，比如客户的性格爱好，亲朋关系，项目涉及到的各种信息，她都会了解透彻，这些工作都不足为外人道。
卢子钰不知道她在陈家村的风评已经降入了谷底，之前她为了守住家产泼辣一些倒还情有可原，可一转身她把地卖了！
卖了地那你好好过日子啊，不，她一个姑娘家见天往外头跑，这可是家里没人管她，然后性子越发野了，这种女子不堪为妇啊。
好在卢子钰压根不会理会这些眼光和看法，陈家村族长也管不到她卢家头上。
只要手里银子足够，卢子钰是准备带着弟弟卢子琅离开陈家村的。
可惜的是卢子钰所在的是个小县城，实在看不到有钱景的生意，她也不能走的更远了，手里钱就这么点，不可能一下子霍霍完。
这天卢子钰又来了县城，却听到街上行人乱哄哄的谈话，“……发来好些奴仆，先紧着大人们和千户百户们挑了……听说俊秀的下/面被咔嚓了，送去了康王府……剩下的在人市里，去看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呢。”
另一个人就道，“想得美，到了这里的人市，那全都是没用的老弱病残了，还得费银子养着，有屁用！”
卢子钰心下一动，只念头还没成型，她转身去了人市。
卢子钰内心当然接受不了奴隶的存在，可她也知道入乡随俗，整个社会形态她一个人是绝无可能改变的。
进了人市，那些被串起来的奴隶们一脸麻木，他们衣不蔽体，伤痕累累，还要被人牙子拿棍子捅来捅去展示。
在这里的是最底层的奴隶了，如果卖不掉，等待他们的许是发往各矿区或是边疆修城墙挖河沟当劳力用了，然后无声无息死了就是死了。
只要略好一些，就能被人牙子留下，然后养好了，教好了，送去给大户人家挑选。
奴隶也是分等级阶层的。
卢子钰触目所及真的是地狱一般的场景，全是老弱病残，麻木的站着蹲着还有躺着。
人市上女人倒是不多，因为女人几乎都有地方去，只要不是老的掉牙，底层军户们还有很多打着光棍呢，他们的老婆很多就得依靠朝廷发。
朝廷不可能给军户发良家女子，发的是获罪的犯人家眷，以及他们家中的仆妇，也是挑剩下的才发下来。
小县城里人市有长长一条街，卢子钰强忍着不适从头走到尾。
全是苦命人，可她一个都救不了，她连自保都尚且勉强。
走到头再回头离开。
这时候旁边有个老人抱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苦求人牙子，“老爷，老爷，求求你了，孩子无辜啊……”
人牙子啐了一口，“你这老货有病啊，我看着像慈善人吗？熬的过就活，熬不过就死，指着我替这小崽子请医问药呢，真是笑话！”
老人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只能跪抱着孩子呜呜呜的哭，旁边的人都无动于衷。
那人牙子用草杆剔牙，一边道，“听说你是杨家的匠人，怎么就落到这里了，一般匠人不都给别家早就挑走了么？”
老头含糊道，“我就会烧个粗瓷和琉璃砖……年纪也大了，没人要了。”
又不是什么精细活上的匠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手艺，年老了就没用了，要是主子还在，一碗饭总还有，只主子都烟消云散了，他们这些人也都没了着落。
卢子钰听了一耳朵，她那未成形的念头似乎有了萌芽。
她上前几步，“哎，你会烧瓷啊？”
老头泪眼朦胧的而看着卢子钰，卢子钰此刻穿的是弟弟的衣服，就是个少年模样，老头道，“……会。”
老人木木的，那人牙子却嗅到了商机，笑着开始兜售，“小哥可别小看这老汉，老是老了点，人家可是杨家的工匠，想想看，京城杨家啊，要不是犯了事主家没了，这老汉平时也是个体面人呢，又有手艺，又能干，小哥要是看上了就得赶紧下手，否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卢子钰听他个鬼，她笑道，“这么好啊，那我可真不敢要了，我出不了大价钱，你这个一听就是大身价，没个几十上百的银子买不下，我还是别处看看去！”
旁边的人都笑了，人牙子也有些尴尬，看卢子钰提脚要走，赶紧道，“小哥小哥，我开价，你还价就是了，那我肯定要夸人好啊，不好不就更没人要了。”
卢子钰道，“谁也不眼瞎，好不好的看不明白啊，都这么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你就是吹也吹实在点，给个实在价格，行的话我就要，要不然就回见。”
人牙子撮牙花想了想，“八两！”
卢子钰转头就走，后面又在鬼叫，“小哥小哥别走啊，那你想要个什么价啊？”
这种奴隶弄到手里没花什么钱，可搁手里一日得给吃喝啊，虽然吃喝其实也花不了几个，因为不可能好吃好喝供应，但一日日卖不出去，那也是成本，要是生病死了，那就赔本了。
卢子钰张口，“三两！”
人牙子跳脚，“你不如去抢！”
卢子钰道，“我要是去抢，那肯定抢个年轻能干的，还不要你这老掉渣的人呢，行不行一句话的事。”
人牙子道，“五两，给你加个添头！”
指的是老头手里的孩子。
卢子钰嗤笑，“你觉着我眼瞎呢，一个快病死的孩子，送人都不要吧，你好意思开价，顶多出四两，两人我都要了，再叽咕我一个都不要了，这孩子还得给他用药呢，不知道填多少下去！”
人牙子衡量再三，再看看老人孩子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牙一咬，“成交！”
手续什么的一应都齐备，卢子钰交了钱，牙人把盖了印的身契交给她，人就能带走了。
接着人牙子道，“行了行了，抱着你孙子跟新主人走吧，求求新主人给你孙子看病去！”
老头抱着孩子温驯如羔羊般跟上了卢子钰，他期期艾艾的，不敢开口让卢子钰替孩子看病。
卢子钰直接把人带到了药房，这里有坐堂大夫，看病开药带熬药一条龙。
老头激动的了不得，只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夫看了孩子道，“吃坏了肚子，清清肠胃就行，开上三副药拿回去吃。”
既如此也没可说的，先回去吧。
陈家村知道卢子钰买回来两个老弱，背后直说她败家。
卢子琅问卢子钰，“这老翁有何用？”
姐姐不会无故买人回来。
卢子钰道，“先养几日看，小的等病好了给你当个书童，老的我得问一下才知道怎么处理。”
几贴药下去，那孩子果然好了，老头带着他过来磕头谢主人，看着一老一少在他们姐弟面前磕头，卢子钰确实心下不忍，但还是熬住了。
老头叫李平，小孩子没名字，只一个小名叫狗儿。
卢子钰道，“不是说你们是什么杨家的人么，不姓杨？”
李平道，“那得是杨家家生子才成，或是主家特别看的上，给了杨姓才是，我只是普通工匠，平时也在工坊干活……其实见得最多的是管事，见不到主子。”
卢子钰，“……哦，你会什么？”
李平道，“我主要是烧制琉璃瓦的，主家修缮房舍要用到琉璃瓦，平时也做些别的活。”
卢子钰道，“琉璃你会烧吗？”
李平低着头勾着背，“……会一些，只手艺不是太精。”手艺若精也不会被卖掉了。
卢子琅道，“阿姐要制琉璃？”
卢子钰摇头，“不，只是有个想法。”
人家穿越都能用玻璃，她也能用啊，只是卢子钰不准备把玻璃制作的方法卖出去，也不准备大肆生产，她只想做几套精品玻璃制品，然后回笼第一笔生意资金，这样也有钱搬离这里。
李平呐呐道，“主家，做琉璃得有料……”
琉璃不同玻璃，需要的原材料也不同，而且做琉璃的石料也不是随处都有，且价格不便宜。
卢子钰道，“我知道，我不做你知道的那些琉璃，你先给我把烧琉璃的场地工具准备起来。不要大的，我做的都是小件。”
李平就不说什么了，他习惯听吩咐办事，这次买下他祖孙的主家人很好，他也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事。
乡间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你家做什么事都有好几双眼睛看着，好些耳朵伸着偷听，卢子钰的玻璃作坊肯定不能在这里进行。
好在现在不是人口爆炸的年代，荒山野岭颇多，卢子钰就把作坊设在远离陈家村已经荒废了的一个猎户的住处，草房子略微修缮一下就行了。
对外就说李平年老不得用，让他进山砍柴拾蘑菇去，村人背地里又是暗笑。
作坊都是卢子钰带着弟弟和李平一点点拾掇起来的，狗子还小，让他望风。
等作坊好了，卢子琅依旧去读书，卢子钰让李平加高烧制温度，用石英石试着生产，不用急，可以慢慢试。
这一次她几乎把全副身家都投了进去。
不是从一无所有中摸索，而是从现有正确的方法中尝试，李平倒是很快做出了成品，他十分激动，卢子钰一看就不满意，这玻璃不通透，有些浑浊，器型也不好看。
于是卢子钰道，“李伯，不用着急，继续，我要的是通透明亮的琉璃，这些还不算精品。”
李平点头，“好！”
主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小孙子跟着二少爷，眼看身上的肉都有了，他虽然辛苦，主家并未亏待他。
半年后，李平终于做出了透明无杂色的玻璃，卢子钰笑了。
她道，“我要几个花瓶，几套茶具，杯子若干，果盘若干，只做这些就行了，做完，这个作坊就拆掉！”
卢子钰只要这些，但做出来器型不好看的全都砸了重来，反正原材料不贵。
李平从来不质疑主人的要求，终于把卢子钰要的都做了出来，他还做了不少玻璃珠，“您看看这个可要得，用来做饰品应该是不错的。”
卢子钰看着这些亮晶晶的珠子笑道，“也行吧，以后总有用处。”
这些物件全都严严实实收起来，然后这个地方就拆了，半成品全都砸碎了掩埋掉，这里不留下一点痕迹。
然后李平就回到卢家先做个做杂事的老仆。
卢子钰开始寻找买家。
她想要先出手一对花瓶，这是玻璃器物中最大的了，约四十厘米高，晶莹通透，器型也好看。
她找了几个中人，拿了一只小玻璃杯出来，“有个大客户想要出手一套这种质地的琉璃花瓶，你们看看，找到了好买家，诸位的抽成不是问题，只这东西金贵，定是不便宜的，那客人虽然急等钱用，要是价格低了也不愿出手，说是宁愿拿着这个走门路去。”
小玻璃杯在众人手里转了好几圈，有个中人道，“保证和这杯子一样？”
卢子钰点头，“对，不会有一点差别，这个可以留下当个样品，可得要五百银子的押金，诸位自己思量。”
几个中人头碰头商量了一下，然后凑钱留下了玻璃杯，分头去找买家。
卢子钰深深吐了口气，成了！
回到家，卢子钰对弟弟道，“准备搬家！”
卢子琅问，“搬去哪里？”
卢子钰露齿一笑，“江南！”
富贵繁华地，便于她做生意。
卢子琅问，“卖掉了？”
卢子钰笑的得意，“快了！”
姐弟俩相视而笑。
卢子钰道，“以后出门我得换男装，用你的身份，便宜一些。”
卢子琅无奈，“行。”
别看卢子琅一直在读书，可他也一直觉得姐姐比他聪明千百倍，只姐姐是女子，无法科考，否则他绝赶超不过姐姐。
先生只是照本宣科，姐姐却会让他自己思考书中那些道理是不是真的，对的，还是糊弄人的。
卢子琅也曾试着和姐姐辩驳，最后发现都是自己落败，姐姐的行为思想往往让他惊叹。
卢子琅不是那种迂腐书生，觉得女子只能憋在家中相夫教子，卢子钰就曾嘲笑似的对他道，“那不过是没本事的男人强加给女子的枷锁，这世道是男子的天下，他们怕女子如同上古那样掌握自主权，所以一力压下女子的思想，让女子成了男子的附庸，他们就不用担心子嗣血脉不纯。不过是既得利益者对另一方的剥削罢了。”
“你那书上君臣父子，讲的其实都是那个道理，你看着听着可以，如果内心也是这么想，那也不过禄蠹一个！”
卢子琅的脑子没有固化，他是被卢子钰影响着长大的，虽然知道姐姐的行为其实很惊世骇俗，他却不会一力阻止。
就拿现在说，卢子钰就道，“现在我们没了祖母和母亲，那个爹也毫无消息，外头的人已经对我们虎视眈眈，按照那书上说的，我得贞静贤良，你还得读书备考，那么咱们家怎么过下去？逆来顺受，让人把咱们一口口吞了，还得担心别硌着他们的牙是不是？”
卢子琅都听笑了。
很快中人就找到了买家，卢子钰的消息还是闭塞了些，中人们的消息就灵通多了，今年本地知府任期将满，要回京另谋职位，现在朝廷腐败，走关系就少不得拿银钱礼物开道，知府也在寻摸拿的出手的礼了。
这个玻璃杯就辗转到了知府手里，男人看玻璃杯看的是它的价值，就是能不能拿来送礼，值不值钱，知府夫人却爱不释手，“从未见如此通透的水晶杯子，太漂亮了！”
知府知道这只是样品，卖家出手的是同品种花瓶，只要质地一样，这种花瓶拿来送礼绝对拿的出手。
知府本人倒是想借着自己的官位压一下价格，可他是流官，中人们才不鸟他，他出的少，他们得的抽成也就不高，你都快走了，我们以后也不在你手下讨饭吃，你想低价购买，人卖家也不肯呢。
于是牵线的中人为难道，“大人，不是小的不愿意，这东西要是在小的手里，送给大人又何妨，只那卖家是咬死了不放的，价格低了他就不卖，说是宁愿拿着自己去送礼，现在难就难一点，他宁愿受着……且孙麻子也在扑腾，上回听说沧州钱大人任期也快到了，他也在寻摸稀有物件呢。”
知府心里就急了，那钱大人的任期比他还晚一年，他急个屁啊！
知府咬牙，“三万！”
中人道，“我这就去为大人奔走。”
卢子钰和中人们说好了，“卖出三万，你们拿百分之二十抽成，三万基础上多一万，那一万就再加百分之十抽成，封顶一半！卖的越多，你们拿的越多！”
卖出三万两他们拿六千两，卖出四万两，他们拿九千，卖出六万两，那就是对半分了。
这么个肥油油的饼子挂着，几个中人都铆足了劲找买家，还会暗地里添柴抬价，最后还是本地知府最急用，出价到了十万！
中人们光拿抽成就有四万多。
卢子钰根本没出面，都由中人把这生意办妥了，她只收银子就是，还道，“那个玻璃杯就当添头了。”
大家都很高兴。
知府虽心疼银子，可那一对玻璃花瓶到手，他看着也觉得值，这样一来谋好地方也容易多了。

第117章 第四界三
银子到手, 卢子钰更觉畅快，她道，“等过了年我们就出发！”
卢子钰知道陈家村的人都在偷窥自家, 只她半点不露, 家中就四个人, 富富足足过了个年，然后就张罗卖房，联系镖局准备离开。
对外就说搬去卢家族人新聚集起来的地方去, 和同族在一起总比同外人在一起要好。
钱多好办事，过了正月, 镖局都找好了, 陈家村的房舍因为便宜, 也好出手，然后卢家就一走了之。
卢子钰从未把卢子琅当不懂事的孩子看，她用男子身份在外行走，就需要卢子琅打掩护, 所以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卢子琅得知姐姐把一对儿花瓶卖出天价，嘴巴张了老大，先是道, “你就不怕那些中人起坏心？”
卢子钰白他一眼, “你以为我傻啊, 我选的当然是口碑好的中人，而且，一开始我没想过能卖这么多，这全是他们自己抬价抬出来的。”她的心理价位才三万两，若是少一点也能接受。
资本论里就说过,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有人会铤而走险。卢子钰不单单挑了口碑不错的中人，她还挑了不止一个人，而且她同那些中人说好了，若是这笔生意顺利，她会人人赠送一个玻璃杯，几个条件吊着，人家也不傻，自然不想只做一锤子买卖。
偏巧那知府急用，于是才抬到了那个价位，要是平时，也不至于这么高。
卢子琅还道，“那以后咱们家就不缺银子使了？”
卢子钰道，“这才哪到哪，我的目标更大呢，不过也需要你的配合。”
卢子琅道，“阿姐请说。”
卢子钰眉毛一扬道，“科举！你最起码得给我考个举人回来，否则我就是赚再多钱也无用，守不住，也不敢多赚，我想做天下第一商，你就得给我把底气撑起来！”
现如今权/钱不分家，分了家就不成了，钱就会流散，卢子钰清醒的很。
姐姐十分功利，但卢子琅也不会有意见，一口应下，“我们去江南，那里文风更盛，先生的学问想必也更好，我们的籍贯还在这里，考试我是回来考的，应无妨！”
南北科举分榜，南方文人多，科举考试也更严格，北方文人相对少，学问也比不上南方，混在一起的话，北方文人就没了出头之日，所以是分榜的。
卢家籍贯在此地，搬去江南，籍贯不变，卢子琅科考要回原籍，就像现代的高考移民，当然，在古代也没几个人有这种能力和财力。
世家出身不屑于此，因为家里本就有传承和先生，小门小户想也别想，糊口都紧巴巴呢。
要是读书读傻了的，怕是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卢家姐弟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有了钱卢子钰是绝不肯亏待自家的，她请的镖局是专门护送他们去江南，所以一路上行走并没有耽搁时间，一个月不到就到了杭州。
江南秀美的风景扑面而来，就是行人都看着婉约了几分。
卢子钰手里那五万多两银子在小门小户家几辈子都赚不来，可在江南那些世家眼里，也不过一件心爱器物的价格罢了。
卢子钰选择在杭州城落脚，反正家里连李平和他小孙子也才四人，就先在客栈住下，然后慢慢寻摸宅子。
卢子钰对李平道，“以后你们称呼我大少爷，不要漏了我的身份。”
女子身份行事到底不便。
李平见少爷都不说什么，自然一口应下，狗子还小呢，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卢子钰对卢子琅道，“安顿下来就要给你寻摸先生，此地有世家族学和书院，你想去哪里？”
族学就相当于自家开的私塾，红楼里贾家也有一个，只是没管理好，成了少爷们玩乐的地方。
卢子琅道，“阿姐的意见呢？”
卢子钰道，“我觉得书院比族学好，谁知道那些族学到底如何，而且一旦附了族学，就等于打上了那个家族的标签，总觉得不太好。当然，如果你想轻松些，附族学也行。”
卢子琅道，“那就书院，我也不难烦和那些世家弟子打交道，太过……傲气了！”
卢子钰道，“他们是觉着你不如他们才傲气的，等你有了功名就两样了，这里的书院要考试，你还得做下准备。”
到底有钱好办事，一个月不到，卢子钰就买下了一套二进宅子，一家都搬了进去，现在要购置仆从了。
卢子琅的书童是狗子，名字不雅，卢子琅改了名字叫书舟。
李平暂居门房，卢家实在是什么人都没有。
现在买人也方便了，和牙婆一说，人家带了人来让你挑选。
卢子钰也绝，她提的条件是，“无有家人，单蹦一个的最好，要不就是一家子都要。”
她不想将来阴沟里翻船，下人有了小心思让她摔跤。
卢子钰一贯很能融入环境，不认同不代表自己无法融入，她更习惯自己创造自己想要的环境。
牙婆带了不少人来，卢子钰用招聘的眼光挑了好几拨，留下了几个人。
一个是母女俩，母亲姓尤，女儿叫大丫，女孩子看着也才十二三，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婆家休了，娘家又回不得，眼看活不下去，无奈母女俩只能自卖自身。
卢子钰一问，那当娘的会做饭烧菜，就留下了，当娘的当个灶上婆子，大丫先学着服侍。
又留下了一个带着孙女的婆子，婆子姓白，孙女叫春花，因儿子媳妇没了，又没田地耕种，和那母女类似。
婆子就打杂，她孙女还小，也跟着学服侍。又留下了一对兄弟，大的叫包壮，小的叫包勇，一个年纪十七八，一个也不过十四五，这对兄弟也是倒霉，母亲早没了，爹又是浪荡子，不管家中事，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呢，当爹的不管，两兄弟大了就干活奉养祖母。
只那爹不做人，烂赌输了，赌场要他的胳膊和腿，他一急之下就说家里还有孩子可以卖，那赌场的人压着他回家，老娘被他当场气死，两个儿子就这么被他卖了还赌债。
卢子钰皱着眉头问那两兄弟，“以后，你们的爹要是再找来，你们可愿意管？”
哥哥就道，“我们已经和他没了任何情分。”
卢子钰看向弟弟，“你呢？”
弟弟道，“我就没认他是爹过！”
兄弟俩苦啊，从小就学着干活，好容易大了，还想努力赚钱养祖母，再攒钱娶媳妇，转头就被当爹的卖了，偏如今的孝道压制下来，兄弟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哥哥跟着李平在门房，弟弟就先在卢子琅那里干活。
如此一来，卢家基本就能运转了。
卢子钰以男装示人，除了李平，其余人都认为这家主人是兄弟两个。
卢子钰和卢子琅也不需要人从头服侍到脚，只要饭菜有人烧，衣服有人洗，杂事有人干，剩下的他们都能自己照顾自己。
卢家本就是小门小户，没什么大规矩。
卢子钰还是把所有人叫在一起开了个员工会议。
她不讲什么理想，就把个人要干的活分派了一下，该做什么的就做什么，一月能得多少月例，只一点，她家里容不得嘴碎的人，别东打听西打听主家的事，也不许对外说一句主家的事。
就是今儿主人家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也不许漏一句出去，但违反了，她直接就发卖了事。
有些规矩在牙人手里就听到过，现在主人家提的条件也不苛刻，自然人人应下。
且主家人很不错，都是一家子买下来，没有让他们家人分离，冲着这一点他们就愿意听话。
卢子钰挑人也是挑看着就稳重不爱言语的，有那伶俐的，但眼神活络，她一概都没要。
卢家现在只要能干活的下人就行，活泛的没用。
卢子钰做事从来不急，家事安顿好，她就去考察了几个书院，然后告诉卢子琅，“这里最好的当属青枫书院和白鹿书院，都是一月一考，考过了才能进，你想去哪里？”
卢子琅道，“我先去看看再做决定，阿……大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行。”
卢子钰笑了，“好！”
既然来了江南，卢子钰也不可能坐吃山空，她得开始做生意了。
只江南世家豪商也多，小买卖随时能做，大生意挤进去并不容易，盐铁是官府的，粮食布匹等大宗货物也被世家大族把控，卢子钰这小身板挤都挤不进。
卢子钰也没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玻璃制品不过是给她积攒一笔启动资金罢了。
卢子钰也没想买田地置产，因为现在赋税吓人，世家大族几乎家家都有隐田隐户，没能耐的就是买了地，产出全交税都不够呢。
那买地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如果卢子琅中了举，那倒是可以考虑买地，举人身份可以免除一部分赋税。
卢子钰城内外转了几圈就明白了这个事，她更看到城里富贵人家朱门酒肉臭，城外不少贫寒农人无衣裹体，无食果腹。
这可是富庶的江南啊，贫富分化如此严重。
卢子钰把各种生意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先试手一家女子会所，只因女子的钱最好赚，而且江南并不禁止女子出门，只是女子地位天然底下，就是世家大族家里的夫人小姐，也不过是上街逛逛，或是去别人家做客赏花赏景，再或者是踏春看秋，偶尔去城外寺庙上香都是难得的出门机会。
一个只招待女客的会所，提供服务女子的一切需求，可以尝试一下。
模式能套用上一辈子的洗浴加美容中心，泡澡按摩一条龙，然后就是皮肤护理，还有饮食自助餐和娱乐活动。
听曲看戏乃至小赌，再备些女子也能参与的游戏。请女大夫坐堂调理身体，传授一下和女子贴身相关的生理知识。
只要拉来几个有身份的女客，这个女子会所就能办起来。
拉这些女客的方法卢子钰有好多呢，直接给本地官员女眷和哪个世家夫人送上会员卡就行了，有她们当活广告，不愁没客人。
只设想是很好，落实还有很多问题，首要就是场地，她那个会所选址相当关键，环境得好，奢侈品店开在菜市场这肯定不对路。
然后就是员工了，全得是女子，还得训练有素，涉及到娱乐的话就得有舞娘歌女和戏班子。
餐点也得出彩，那厨房就得有大师傅掌勺，还要有女大夫，还得有自己的品牌产品，以备夫人小姐带回去当礼物赠送。
卢子钰不停的在做企划，做预算，还得四处跑去看场地。
对了，她还要个职业经理人，她现在是男子身份，无法出面接待客人！
啊，愁死了，先做什么才好啊！
想的再美好，开局一点都不利，地方不好找，职业经理人更不好找，因为卢子钰要的是个能识文断字能言善辩的女子。
能言善辩的女子其实不少，比如红楼里王熙凤就很厉害，可她还不识字呢。
女子会所将来接待的是官员家眷世家夫人小姐，或是有钱的商家女子，不能大字不识的。
但现在女子认字的很少很少，有些小世家，家中女子不认识字的也不少，大世家也不保证家里的小姐们个个能舞文弄墨。
卢子钰这门生意眼看就要胎死腹中。
卢子琅考察书院回来就见大姐一副被雨打风吹的模样，趴在书案上无精打采。
卢子琅笑了，“大哥，怎地了？”
现在他叫大哥十分熟练。
卢子钰抬头，“我觉得前途崎岖，竟走不通！”
卢子琅道，“那就歇歇，许是就柳暗花明了？”
卢子钰摇头叹气，“再看吧，要是这条路行不通，我就在想别的辙，你呢，确定了去那个书院了吗？”
卢子琅道，“我看了，也打听了，青枫书院是曾子青先生办的，他办书院的理念就是有教无类，所以青枫书院里寒门学子多了些，也个个都有才华。白鹿书院是宁家办的，院长是宁远山先生，宁家也是世家，书院里大家公子更多些。”
卢子钰道，“我听你的口气是想去青枫书院吗？”
卢子琅点头，“我觉得青枫书院氛围更好些，大家只谈论学问，不必比拼家世，白鹿书院里束脩就比青枫书院高十两呢，里面学子多傲气。”
卢子钰道，“你别管束脩，咱们家出得起。我只问你，两家书院，考中秀才举人的比例是多少，会试得中的又是多少，中举后又授了什么官……算了，最后这点也不好打听，秀才举人的录取比例应该能查到吧？”
卢子琅有些傻眼，“……这个……”
卢子钰看着弟弟，“是不是觉得我很功利？孩子，你既然想参加科举，就是要同人竞争去的，我一样欣赏那个什么子青先生，也觉得他很了不起，可他已经把自己的名声经营了起来，你有什么？白鹿书院能与青枫书院齐名，教学质量定然不会差。”
“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觉得同是寒门出身，更好融入相处，那我问你，你科举的目的是什么？是做官，你将来肯定要和各种人打交道，咱们本就是寒门了，你难道一辈子都只和寒门打交道？”
“世家子傲气是必然的的，他们有那资本，只白鹿书院的学子们光有傲气的话撑不出书院的名头，他们自然也有才学，你去书院是去学习，外加拓展你的眼界和将来可能的人脉，你若心存胆怯，觉得去白鹿无法适应，那就选青枫。只是别和我讲什么氛围理念，务实一些，脚踏实地一些！”
卢子琅被姐姐一顿喷，顿时蔫吧了。
他也才十四岁呢，说是去考察书院也不过是去书院门口转转，然后青枫的人热情，一看他就像个来求学的人，就拉着交谈了一通，把卢子钰的心都焐热了。
回头去白鹿，那里冷冷清清，知道他有意求学，给他一张求学要求表，让他到时间来考试，就完了。
人的思想是会被外部环境影响，两下里待遇一冷一热，他自然觉得青枫好。
卢子钰又道，“两家书院读书的费用和规矩你知道吗？”
卢子琅摇头，卢子钰道，“青枫书院，一月束脩三两，笔墨纸砚被褥伙食都是自理，交伙食费了也能在书院里吃，白鹿书院，一年束脩是比青枫高十两，里头就包含了住宿伙食，笔墨纸砚也是自备，青枫不得带奴仆，白鹿准带一位书童，书童费用自理，两家书院每月都会开考，考不过就会被请退，你与其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过那月考。”
“还有，你觉得寒门都是衣食无着的吗？就青枫那里的费用，一个学子一年也得五六十两的花费，真正贫寒的人家是读不起的，读书从来都是费钱的行当，在没中举前，你们都是四脚吞金兽！别这么快就把自己的眼界认知给固化了，圣人还说活到老学到老呢，这个学可不是囫囵吞枣的学，得是化成你自己的东西才是。”
卢子琅站在卢子钰面前，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受教，两人是双胞胎，姐姐只比他大几分钟，可卢子琅知道姐姐比他厉害的多，要是姐姐果真是男子，也就轮不到他读书科举撑起家门了，姐姐一个人都能包办。
卢子钰道，“我不是逼你去哪里，就是不希望你被人牵着鼻子走，你得有你自己思考后的决断和选择。”
卢子琅低头，“是！”
卢子钰也感慨，弟弟还小呢，在上辈子不过一个初中生，脑筋简单其实也情有可原，可现在不行啊，他们两个得互相扶持着前进，卢子琅就得尽快长大，留给他做梦的时间并不多了。
接着卢子琅继续去考察书院，卢子钰还是进行自己的生意考察。

第118章 第四界四
卢家姐弟正在杭州为自己的将来和理想奔波, 边关，北狄，一队伤痕累累的巡边兵士带着一些牛羊等战利品回到边城营地, 一个眉眼冷峻的少年把领队的尸体放下, 又扔下来一颗狄人首领的头颅，跪在自己直属将官面前, “我们遇上了一个小部落，正要往他们的圣山迁徙，走前想要过来劫掠一番, 正好遇到, 短兵相接！队长……不幸亡故，兄弟们拼死抗敌，侥幸得胜归来！”
实际上是队长想逃跑, 只是没逃成，少年大喝, “逃是一死, 拼一把或能活命！”
他率先返身抗敌, 同袍们一开始是被队长带歪了, 见有人回头抗敌, 于是也跟着回头。
狄人虽悍勇, 到底比不上不想死的边关军士那样不要命，因为此刻退缩了他们就死定了，横的怕不要命的, 北狄这伙人人数也不多, 于是边关军在少年的带领下获胜了。
又冲去这个小部落的营地，斩杀剩下的狄人，带回来了牛羊女人这些战利品。
那将官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兵士, 再看看他们带回来的的战利品，咧开大嘴笑道，“好！我这就去禀报将军去，你们都是我们的好兄弟！”
一层层报上去，北狄军副将问道，“那小子什么来历？”
将官道，“要说他呀，也是倒霉，原本可算的世家公子，平日里打马玩耍的主，那不前年家里出了事，长辈们砍头杀头的，姐妹兄弟们流离失所，他就被配了边，配到了我们这里，他姓杨，叫杨锐。”
副将道，“倒也勇猛，这个功劳可以提个总旗了。”
杨总旗也拿到了给他的奖励，他孑然一身，牛马钱财都是他一人享用，因手下有了人，就干脆请兄弟们大吃了一顿，麾下士兵们个个高兴。
跟他打狄人的兄弟们也在他手下，这些人对他十分信服。
军中将士平时喝不得酒，杨锐他们立了功，倒是有几天假期，几个都喝的十分畅快，杨锐也是酒到杯干，但他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漆黑。
祖父杨常山，阁臣呢，因为不满摄政大臣谢樵跋扈擅权，于是据理力争，然后就把整个杨家都给争没了。
祖父父亲叔伯等早就被枷进了大牢，判决出来，杨家成年男子砍头，女子为奴，未成年男丁两条路，一条净身，一条配军，杨锐配了军。
杨家的罪名是贪墨，老百姓懂什么，只看到从杨家搬出那一箱箱金银珠宝，于是纷纷唾骂。
其实杨家绵延数百年，有女送入宫，也有子弟尚过主，已然富贵以及，虽然不敢保证每个族人都清清白白，但杨常山这一系也绝不会犯谢樵构陷出来的这个罪名。
那时说什么都晚了，杨常山一系全部跌落尘埃，杨家也一蹶不振。
杨锐是杨常山小儿子的小儿子，也是嫡出，遭遇巨变之前他也只是个贵族公子，因为不用他撑门楣，倒是可以随着天性发展。
杨家男丁几乎都走读书这条路，杨锐偏喜欢舞刀弄枪，只要不是斗鸡走狗，家里就没拘着他，反倒是请了武师傅教他拳脚兵器，师父说他有练武天赋。
这也是他后来选择发配边关的原因，他认为自己身手不错，可以挣一条路出来，谁知道到了边关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他的身手在边关兵士眼里就和花拳绣腿差不多，人家是生死搏杀练出来的，杨锐哪怕练武的条件好，但他没有被死亡激发过拼劲，他的拳脚就全无用处。
后来还是自己调整了心态，慢慢适应了过来，然后他起点毕竟比别人高，也终于蜕变了。
而今果真因军功得封，杨锐似乎见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此时在中部群山腹地一处山庄里，一个位于悬崖边的斗台上，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年正在抓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大口吞吃，他身上全是伤，浑身都是血，左胳膊和右腿似乎断了，他也不在意，吃的头也不抬，在他身边倒着三头狼尸。
看台上站着几个人，正在说话，一个人道，“这是枭十六，这批里天赋最佳的，如能挣出来，自然也是一把上好的刀。”
一个看着就是管事的道，“那就好好教，等他养好了伤，给他上磨刀士。”
磨刀士，不是磨刀石，这处神秘的山庄正在养死士杀手，有好苗子挑出来就得开始学着杀人了。
此时此刻卢子钰同这两人相隔千万里远，三人毫无瓜葛，都不知道未来他们的命运会牵连在一起。
卢子琅参加了青枫书院和白鹿书院的入院考试，都过了，也都收到了入院通知，青枫书院派来的人亲昵异常，拉着卢子琅就称兄道弟，一副卢子琅已经是青枫书院同学的模样，卢子琅好容易把人打发了。
白鹿书院来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和卢子琅非常有礼的见了面，然后温言说了入院的一些要求，顿了顿道，“我知道卢兄也考了青枫书院，我们白鹿和青枫在杭州齐名，卢兄既然都通过了入院考试，就能择自己喜欢的书院读书，青枫书院经文史论为佳，我们院长更喜时务政治，我们院长当年也是二甲传胪，后志不在仕途，回家开办了白鹿书院。”
两人居然相谈甚欢。
送走这位公子，卢子琅比较了一下，撇开他先入为主的偏见，他好像更喜欢白鹿书院一些，因为青枫那位书生虽然热情，言语里却有贬低白鹿之意，甚至还提过寒门和世家之间壁垒太深，世家公子多看不起寒门这种话。
这些话也不算他杜撰，可姐姐也说过，没有自己的判断，只会附和他人，那也不过是个庸才。
相比较白鹿来的公子，言语就谦逊多了，更没有任何贬低青枫书院的言语，这就高下立判了。
其实青枫书院派那个书生来游说，就是认为卢子琅也是寒门，会更认同寒门，没想到卢子琅被卢子钰一顿说，心静了下来，然后一听一对比，反而倒向了白鹿书院。
卢子钰得知弟弟要去白鹿书院，她也没说什么，就给他收拾行李，书院一月只能回来一次，不过书童可以回来拿东西。
相比弟弟在书院安顿了下来，卢子钰这里的进展为零，地方倒是还能找到，就是那个职业经理人实在不好找，现在能出来抛头露面工作的都是底层妇女，她们大多勤劳肯干，但也粗糙不识字。
卢子钰要的人绝不能是这种。
可知书识礼的女子都在家相夫教子或是执掌中馈，绝无可能出来工作。
卢子钰又不想恢复女子身份专门做这件事，她给自己的定位可不是只开个女子会所就好了。
找不到人，她的计划就得折戬，卢子钰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个计划，去想别的了。
这时候卢子琅放假回来，告诉卢子钰一个消息，“我们书院一个同学，彭家的，上回逛街遇着一个恶婆婆伙同儿子要把媳妇卖掉，他一时义愤，把人买了下来，可又没地方安置，他家里让他转手，他现在都头疼了。”
卢子钰，“……”槽多无口，她道，“那家人为何要卖掉儿媳？那女子没娘家吗？彭家也是大户人家，安置不了一个丫头？还是彭公子本人对那个女子有意？”
卢子琅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那妇人的爹是个秀才，后来因病没了，他家只有一女，女儿也嫁了人，那妇人幼时经父亲开过蒙，会书写。成了亲，婆家条件一般，后来公婆生病把家财耗光了，她又生了个女儿，家里原本要把这女孩子卖掉，那妇人说自己可以赚钱。”
“婆家将信将疑，后来那妇人果然能给人写书信文书，于是就把家撑了起来，只是那妇人只生了个女儿，那婆家就十分不满，等女孩长到十三岁，他家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富户家做妾，贪那三十两的礼金，那妇人死活不愿意，那家就以不孝无子为由要把她给卖了。彭公子恰好遇见就把人买下，可他家里又不收，所以暂时安置在书院。”
卢子钰道，“那妇人是不是长的不错？”
不是不信侠义心肠，而是男人本性如此，如果那女子长相粗陋，那彭公子多半也不会伸手。
卢子琅咳嗽了一下，“还可以吧。”
卢子钰了然，继而她叹了口气，这世道，女人命如飘萍，毫无自主权，便是嫁了人也得被婆家辖制，没有娘家撑腰又遇着狼心狗肺的婆家和男人，那就直接沦为奴隶了。
像那妇人这种情况，如果有娘家在，婆家还不敢如此过分，没了娘家，婆家又不是人，那可真的就要被婆家捏圆搓扁了。
就是因为律法上女子没有自主权，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所以现在娘家对女子来讲也是很重要的依仗。
卢子钰道，“那妇人能替人写书信，想来是识字的，就是不知道性子怎么样，你们书院已经收留了她，想必也安顿好了吧？”
卢子琅嗨了一声，“哪儿啊，我们院长这几天都不敢来书院啦，我们师娘正生气呢，说院长老不修，想要一树梨花压海棠。就是书院里的先生们，有几个脸上都有了抓痕。我听说院长找着彭二，让他想办法把人弄走呢。大…哥，你不是说想要个会读书识字的女子么，要不你看看？”
卢子钰，“……”这是白鹿书院里的醋坛子都打翻了？这个女人有那么漂亮？
反正自己的生意也不顺利，卢子钰就道，“那把人带来我看看，要是我这里能用，那我就要了。”
要是换个别的人，怕是已经给那个女人定了狐媚标签，卢子钰却不会这样想。
卢子琅一口答应下来，如果姐姐能把人收下，院长和彭二都会感激他。
过了几天，卢子钰见到了那个叫婉娘的女子，她一身青色棉衣，面容憔悴，要说外貌，婉娘不过中人之姿，但是她有一股让人一见生怜的气质，一双眼睛尤其好看，顾盼间似乎有千言万语在低诉。
婉娘已经不年轻了，她女儿都十三了，本人也是三十岁的妇人了，在如今的社会，过上几年她就是祖母辈的人。
但是她还未老，正是女子最醇美的年纪，也难怪愣头青彭二会见了就出手相帮，也怪不得那些先生的夫人们乱吃飞醋。
卢子钰道，“说说吧，我听了一个版本你的故事，现在想听听你说的。”
婉娘神情木然，行了一礼道，“我娘家姓穆，十五及笄嫁给金家大郎，十七不到生下女儿小玉，小玉四岁，公婆生病，无钱医治，要把孩子卖掉，我愿干活赚钱，只求留下女儿。”
“我在娘家时跟着爹爹念过书，于是就替人写信算账赚钱贴补家用，公婆丈夫见我能赚钱，就留下了小玉，可我久不见再孕，丈夫要纳妾续金家香火。”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轻蔑的嘲笑，“可金家哪来的钱纳妾，我每月也不过三五百文的收入，靠着这个可纳不起妾，于是他们又把主意打在小玉身上，我实是忍无可忍，争执中我拿碗砸了我丈夫的脑袋……然后我婆婆就说我悍妒又无子还不孝，就要把我卖了，卖了钱正好给她儿子娶个能生儿子的女人。”
“后来彭公子救了我，把我安置在书院。”
卢子钰道，“那你女儿现在在哪里？”
穆婉眼睛迅速红了，低下头道，“不知道，我都被卖了，她又能好到哪里去……金家，一家畜生！”
卢子钰道，“据我所知，彭公子和书院现在似乎都不想接手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穆婉轻笑了一声，“我已经是个奴仆了，岂是我想如何就能如何的，看他们的意思吧。”
言语中都是苍凉。
卢子钰看着穆婉，“你那夫家缘何一心就要卖了你？”
敲丈夫一下也不到就要被卖的地步吧，何况她还赚钱养家呢。
穆婉也没迟疑含糊，直接道，“我一开始赚钱的时候他家对我也很好，就是对女儿小玉也不错，只是我丈夫慢慢就变了，老是挑我的错，我也不知为何，再后来我一直无子，他们家就急了，想要纳妾，可又没钱，把小玉卖了就有钱了，我说他们要是敢把小玉卖了换妾，那以后我是决计不会在出去赚钱的，我丈夫恼羞成怒打了我，我就拍了他脑袋，然后就这样了……”
卢子钰懂了，那个男人的想法她知道，于是卢子钰就道，“你夫家一开始觉得你能赚钱很有本事，所以对你客气，可后来你丈夫觉得你一个女子比他厉害，心里就不平衡了，可能也有别人在他耳边说他没本事靠老婆，那就更加剧了他无能狂怒的心态，然后你就倒霉了。”
在现代，这种思想的男人也有，不过那时候妻子不是夫家的财产，夫家不能把妻子捏圆搓扁，所以要么调整心态好好过日子，要么一拍两散各顾各。
现在却不是，女子没有自主权，在男权的压制下，她厉害也没用。
穆婉想了下，惨然道，“还真是如此，可我和我女儿又何其无辜！”
卢子钰又道，“彭二又是怎么回事？既然买下你，怎么连安置都办不到？”
穆婉冷淡道，“他的吃喝穿用全靠家里，他倒是想让我入彭府，可大家子家里每个岗位都有人，我去了能做什么？又有人在彭太太面前说了些什么，彭太太坚决不让我入府，彭公子也无可奈何。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时义愤买下我，可我也感谢他。”
要不然还不知道自己会沦落到哪个地步去。
卢子钰敲着桌子思考，过了一会儿她拿出几张纸，“你抄一些字我看看，这张是算术，你计算一下，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穆婉看着卢子钰，“何用？”
卢子钰道，“别人都不要你，只要你有我认可的价值，我要你。”
穆婉低下头，拿过纸张，开始抄写计算。
过了一会儿，她把写完的纸张推给卢子钰，卢子钰看了一下，字迹秀丽，计算也没差错，她点了点头，“行，我要你，以后你就跟着我。”
穆婉看着这个和她女儿几乎差不多大的公子，心里实在疑惑极了，“您，要我，干什么？暖床吗？”
虽然沦为了奴仆，可穆婉本身的思维还没转变过来，她从未受过系统的奴仆教育。
卢子钰遮住嘴咳嗽一下，“不用，暖床我有汤婆子，我要你帮我做事。”
穆婉看着卢子钰，期期艾艾道，“那个，那个，我能见一下我女儿吗？”
卢子钰想了想，“我去想办法，你先等着。”
卢子钰对弟弟卢子琅道，“穆婉我可以收下，但是她的女儿需要彭公子替我弄过来，弄不过来这人我也不要了。”
卢子钰出面讨要穆婉的女儿会很费劲，还不如让彭家来。
彭公子一时怜香惜玉买下穆婉，后来又被母亲斥责，放在书院又引起了诸多误会，他已经有些后悔了，现在听闻有人愿意接手，且卢子琅的大哥又不是残暴之人，他是真的想赶紧结束这件事。
穆婉的女儿小玉也被金家卖了，这家人无耻之极，卖了母女两个，正在请媒人说新媳妇呢。
小玉依旧是被卖了做一家富户的妾，不过彭家出面，那家就极爽快的割爱了，然后小玉也到了卢子钰手里，穆婉母女也算重新团聚了。

第119章 第四界五
卢子钰实在不耻那金家的做派, 现如今的律法上无奈他们，她干脆花了点钱，让一些乞儿和浪荡子四处宣扬那金家三人的行径, 连媒婆也打点了一下。
为了纳妾把妻女都卖了的人毕竟是少数，金家就是掩饰也遮不住所有人的眼, 顿时这家人贪婪狠毒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连金家村其他人的名声也被带坏了。
金家村的女儿无人敢要, 金家村的男儿也寻摸不到媳妇了, 谁家也不愿把自家女儿送去金家村被人这么糟蹋啊。
金家村族长气的直吹胡子，又有不少族人吵到他面前, 说穆婉前夫那一家就是祸害，把整个金家村都拖累了，于是族长就把穆婉前夫这一家赶出了金家村，从族里除了名。
这对聚族而居的人来讲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穆婉前婆婆哭求不止，这回轮到他们被人冷漠对待了，人人厌恶他们一家。
现如今的律法确实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人心还是向善的多，卢子钰出手就是让他们彻底社死了。
穆婉的前夫却不放在心上，他卖了妻子和女儿到手差不多一百两银子, 现在正觉得自己家富的流油呢, 村里不让住就搬去城里好了, 正好享受去了。
可一百两银子在乡下是一笔巨款，买房置地都可以, 进了城那就不够看了。
想要买个小院子都不够，只能租房子住，偏卢子钰一门心思盯着他们家, 他们租房也租不到好的，最后在一处全是浪荡子聚集的地方安顿下来。
接下来都不用卢子钰出手了，知道金家手里有几个钱，这些人带着穆婉前夫吃酒玩耍，称兄道弟，不过三五个月，那点银子就见了底。
手里没了钱，这些人自然就不搭理他们了，金家付不出房租被人赶走，这下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接着穆婉婆婆被自己丈夫和儿子联手卖了，要不然这两人吃饭的钱也没了，可是卖了老婆子这钱也不够父子两花用的。
有人撺掇金家老头，“都是你儿子不孝，让你无家可归，不如把他卖了，然后回金家村，求着族长看你可怜，就能留下，你年纪也不大，再娶房媳妇生个孩子，这日子就又过起来了！”
金老头觉得很是，就把儿子给灌醉了，然后让人上门拖走了儿子，他拿到了十五两银子，他正想回金家村，却被暗门子给绊住了脚。
这些女人手腕高，糊弄的金老头找不着北，最后这十五两银子一个月不到就花的精光，然后暗门子就不理他了。
敢来骚扰，龟/公就立起眼睛，抬起拳头，金老头只能离开。
如今他家也没，老婆孩子也没，彻底成了个老乞丐，苟延残喘度日。
卢子钰把金家一家的遭遇告诉了穆婉。
听到前夫一家的遭遇，穆婉先是一愣，接着她笑了，笑的十分畅快，“报应啊，真正是报应啊，老天还是有眼的！”
卢子钰慢条斯理道，“你嘴里的老天就坐在你面前呢。”
卢子钰也信一点因果循环，但她一向更信奉自己动手，要不然光等老天爷帮你，怕是等到海枯石烂去。
穆婉又是一愣，看着卢子钰，“是，您出的手？”
卢子钰点点头，“我干的其实也不多，你前夫那家既然干得出把你们母女卖掉这种丧良心事，说明本身就不是什么有良知的人，那就找着缝隙挑拨一下就行了，他们自然就收不住脚。”
金家村族长下决心把那一家赶走，就是卢子钰花了钱让金家村里几家联手说动的结果，要不然族长不会这么快就动手，毕竟都姓金，也都沾亲带故的。
只要离开了金家村，那家人就会迅速堕落下去。
穆婉忽然对着卢子钰行了大礼，“多谢大公子！”
卢子钰点点头，“起来吧，我还在想，你要是依旧可怜那家人，那我这里也不能要你了。”
卢子钰要的是能替她工作的人，而不是一个四处散播爱心不分好坏的伪圣母。
穆婉问卢子钰，“那么现在我能知道您帮我的原因了吗？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眼前这位公子肯定不是眼馋她们母女的姿色，而且他一早就说过要她做事的，只是到现在为止，穆婉并不知道卢子钰要她做什么。
卢子钰挠了挠头，把自己写的计划书递过去，“你先看看，然后发表下你的看法，觉得能不能行得通。”
计划书不是薄薄几页，而是挺厚的一叠，穆婉带回去看。
其实卢子钰都在放弃这个计划了，即便找到了穆婉，她也不能保证穆婉就是个合格的经理人，所以还是她想多了。
不过穆婉足足看了两天，然后一脸兴奋激动的过来找卢子钰，“您是想开这么一家……女子会所吗？”
卢子钰道，“是有这个想法，就是有些问题无法解决，然后只能搁置了。”
穆婉的眼睛闪闪发光，“您是想我来管这个会所吗？”
卢子钰反问，“为何这么说？”
穆婉道，“您是男子，即便开了这么个会所您也不能出面管，只能寻找女子当掌柜，您又救了我和小玉，又把这计划给我看，不就是想我来管么？”
很聪明的女子，只是卢子钰发现问题还是很多，所以也在踌躇中。
穆婉道，“既然我当了掌柜，那么现在就只要寻找地方就行了！”
卢子钰笑了，“你倒是比我还急。”
穆婉道，“我想变得对你更有价值。”
这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卢子钰道，“场地倒还是其次，我最头疼的是服务员，基本上得从头开始教，还得都是女子，这就有些难了。”
穆婉道，“这有什么难的，去买就是了，让牙婆领了来，看伶俐的留下，我来教！”
卢子钰道，“我需要会按摩筋骨的女子，这个不好找啊。”
还要会做脸部美容，手指甲这些呢。
穆婉斩钉截铁，“你只要告诉我想要什么样技能的女子，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看着穆婉的胸有成竹的样子，卢子钰也平添了不少信心。
如果穆婉把员工训练接了过去，卢子钰就需要考虑产品了，做美容肯定需要独家产品，除了美容物品外，她还得想一些精致的各色礼品出来。
美容院里除了做美容外还有泡澡，既然是女子会所，这些都不能少。
会所包含吃喝玩乐，还有衣食住，行暂时可以不考虑，也不用一下子到位，一开始上线几样，等以后生意有了起色再添新项目。
那么现在就要寻找地方以及采买女孩子了。
女孩子还没采买到，地方倒是有了消息，还是彭家帮的忙，彭二感激卢子钰替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他知道穆婉母女在卢子钰那里生活的不错，也心安了不少，知道卢子钰需要地方做生意，就给她介绍了一个地方，原是一个卖珠宝的的铺子，卢子钰看了看没要，女子会所要求私密性以及场地环境优美，这个珠宝铺子地段是不错，可太热闹了，不是她要的地方。
彭二又指了个地方，是一个到任期的同知的宅邸，不过他是要卖的，不租，因为他以后多半是不来了，一套宅子放在这里还得要人维护看管，同知还得自己运作下一任地方，钱财并不凑手，所以要卖。
卢子钰去看了看，宅子对比其他世家大族的宅子肯定不如，人家那是庄园了，这个宅子面积不算很大，不过用来当女子会所的话是极好的。
有个小池塘还有一个小花园。
卢子钰一边看，一边就在打腹稿，这宅子到手后应该如何装修。
既然两下里都有意，卢子钰就买了下来，一万八千银子。
这样一来，她赚的钱一半都用光了。
房子有了，职业经理人也有了，看似成功就在前面招手，实际上卢子钰知道，她的女子会所还在云端里飘呢。
房子要装修，员工还没寻摸到，核心产品影子都木得，这些都得一步步去完成。
因为女子会所的特殊性，需要的员工都得是女子，只有后厨杂活这些会用到男子，厨师反正不用离开厨房，干杂活的也可以等顾客走了以后干活，这些不是问题，问题是员工的培训。
不过穆婉却把胸脯拍的山响，“你既然交给我，就要信任我，你去干你该干的事去，需要哪些人，你只要把要求告诉我就行。”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卢子钰也不客气了，直接把自己的要求告诉穆婉，穆婉又道，“人市上的女孩子参差不齐，我倾向于从牙婆手里买，干杂活要小丫头就行，那些需要学习技能的年纪就得大些，这银子你得先批下。小丫头五六两就得了，大些的也不超过十五两一个。”
卢子钰呆了呆，“这么便宜？可你和小玉那时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穆婉和她女儿两个可值差不多一百两呢。
穆婉不以为忤道，“那不一样，小玉是被买去作妾冲喜的，我么其实正常价格也不过二三十两，彭公子急于买下我，给的钱就多了些。花楼里那些花魁，一夜上百两的都正常。可那些卖出来做丫头的，那就便宜了。”
卢子钰就没吱声，给了穆婉一千两，“你看着办吧，我还要医女呢。不光是将来会所要用到侍女，还要留一些手脚勤快的，我将来派用处。”
各种化妆品得自己生产，世面上那些卢子钰看不上。
卢子钰开始忙的像陀螺，装修到不用她盯着了，可以让穆婉跟踪进度，她只要告之她装修需要的效果就行。
穆婉现在就负责盯装修和采买培训员工。
卢子钰还需要一个地方生产化妆品或者是将来生产其他东西的作坊，这个就不用设在城内了，城外也可以。
城外买一个不带田地的庄子价格并不贵，两千两就得了，然后基础大件基本齐备。
城内的宅子需要装修，城外的只要收拾一下就行了，穆婉也给了卢子钰第一批人手，这一批不是服务员，而是制作护肤品的工人。
面膜类卢子钰暂时不生产，因为现在能做的面膜都是随做随用，无法储存，她先准备开始做精油和手工皂。
一套蒸馏精油的工具现在的技术也可以制作出来，花瓣类精油就可以用蒸馏法。
还有柑橘类精油就只能用冷压法。
手工皂也不复杂，只要原材料足够就能生产出来。
穆婉过来看了看，给卢子钰调整了工人，做这个不需要全是女子，她给卢子钰的居然还是匠人，以前做过香脂香膏。
卢子钰实在佩服穆婉，“这个人你是怎么找到的？匠人不好找吧？”
穆婉笑道，“那得看什么匠人了，如果是好的木匠铁匠等用处多的工匠就不好找，像他这样的就高不成低不就了，他原本的东家坏了事，他们这些人也就流离失所了，其他匠人很快有了去处，他也不是老师傅，这手艺一般大户人家看不上，所以就一直没找到主家。”
卢子钰明白了，这个人就和李平一样。
但是到了卢子钰手里，只要有这个基础，卢子钰在点播一下，就能当大用了。
这人叫胡大树，卢子钰暂时就把这里一摊事交给他，目前会所还没开，在这里做工的人也不多，六七个人足够了。
做精油需要大量花朵，干的湿的都可以，好在这里是杭州，富庶之地，目前卢子钰的规模也不大，原材料不是问题。
这里运行顺利了，卢子钰去看穆婉采买培训的人怎么样了。
人数也不多，才二十个，这都是将来的技工，干活的不急。
卢子钰这才发现，穆婉简直是个宝，她居然找到了一个医女，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这个女人不是卖身，她签的是工契。
穆婉叫她罗嫂子。
那个孩子是她的孙子，罗嫂子丈夫早没了，儿子又意外没了，儿媳妇年轻就归了家，她一个人拉扯孙子。
她的医术一半是和父亲学的，一半是和丈夫学的，但是她自己没有行过医，“我一般都是炮制药材。”
推拿按摩她也会，她愿意签工契就是因为她独自抚养孙子很艰难，就是去别的药房工作，给她的报酬也不高。
而这里包吃住，工钱另算。
卢子钰现在才知道，别看是大夫，其实也属于匠籍一类，匠人是没有土地的，所以罗嫂子只能出来找活干。
如此一来，女子会所的雏形居然都有了！
卢子钰原本觉得这个计划要流产，现在胜利居然就在眼前。
罗嫂子负责培训这些女子如何按摩，卢子钰要求增加一个脸部按摩，将来会配合一些护肤品一起用，还要训练怎么涂指甲油。
既然这些事都顺利了，卢子钰就去定制会所所需的家具，按摩床就得定制，那些大浴桶也需要，她还建了三个桑拿室。
零零碎碎做完全部准备，已经是大半年后了。
换在现代，开张肯定是赶着过年前，因为人流多，能抓紧赚一笔，在古代就不行了，过年人家都在忙家里的事，不可能有时间出门消费。
卢子钰就决定过了年开张，现在做一些细节工作，比如会所的名称，最后定了雅颐两字。
既然是会所，那就是会员制的，还得预备会员卡，会员卡都是用黄花梨制作，上面雕刻的花纹不一样。
卢子钰的会所面向的全是有钱人和贵族妇女，简单点就是大商户家的女眷还有世家和官员家眷这些人，于是会员卡的花纹分成三种，世家用兰花，官员家眷用牡丹，商人家眷就用长寿花。
因为不知道反响如何，现在的会员卡定为两百八十八两一块。
这些卡先得送一批出去，送也讲究方法，直愣愣送上门，指不定就被打出来了，也没人会搭理。
好在自家和彭家也算有了交集，送给彭家几块是可以的，借彭家的手打开市场看看。
书院里也能送上几块，就给院长夫人等几个家中宽裕的女眷。
会员卡一面是花，另一面是诗句，时下的世家女子真有才华的喜欢风雅，没才华的也喜欢附庸风雅，会员牌子卢子钰当然要弄得更精致更美丽才行。
因为过了年才准备开张，卢子钰又去查看了一下其他准备工作，比如李平被她调去做珐琅玻璃茶具，各种形状的玻璃杯，上面盛开着红的蓝的花，将来是会所用具之一，也能包装好了出售。
因为不着急，所以卢子钰让李平慢慢摸索，产品务必要精致，还给他配了个小徒弟打下手。
除了这个，卫生巾卢子钰也在弄，现代的卫生巾其实是使用高分子聚合物加无纺布和棉花做的，单纯用棉花吸收力度并不强。
高分子聚合物卢子钰现在搞不出来，她就用棉花和特制的吸水性纸加上鞣制的薄皮内裤相结合使用。
经过反复试验，卫生巾已经达到了她的要求，只是谁都不知道主家做这个有什么用。
反正卢子钰自己用了觉得不错，然后推荐给了穆婉，穆婉得知这个东西的具体用法，然后一张脸爆红，“你，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
卢子钰愕然，“我哪里无礼了，你难道不需要吗？这东西多好用！”
穆婉跺跺脚，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东西也没拿。
卢子钰，“……”穆婉这是有什么毛病？她是好心啊，这玩意要是推出去，一套八片加一条内裤她都准备开价五两银子呢！

第120章 第四界六
之后穆婉还躲着卢子钰走, 再是主人，再是理念相和，可卢子钰你这个大小伙子拉着她说女子用的那玩意, 穆婉实在接受不了！
可以后制作卫生巾这一块卢子钰是要交给穆婉的，她老躲着是几个意思？
卢子钰特意去找穆婉，穆婉看见她就头疼, 又不能开口斥责, 这个主子其他地方都很好，只这点让人无法消受。
卢子钰又一次拦住了穆婉，穆婉崩溃了, “大公子, 你是个男子, 这种事你一个劲抓着我问，你就不能有点羞耻心吗！”
要不是卢子钰是她的主人，平时对她也很好, 从未逾矩过, 穆婉真的会认为卢子钰在耍流氓。
卢子钰看着穆婉，终于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了，原来穆婉一直以为她是个男的！
这也怪不得穆婉，卢子钰现在一直是男子装扮, 她和卢子琅原本是北方人, 骨架本就比南方人的骨架大，卢子钰哪怕是个女子，身高也不比这里的男子矮, 何况她和卢子琅还没完全发育好呢。
知道了问题的正解，卢子钰就笑了，“原来是这个问题, 阿婉，我其实是个女的。”
穆婉觉得卢子钰已经无耻到一个新境界了，为了拉着她说这等羞耻的事，他居然说自己是女的！
卢子钰看穆婉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信，于是翻了个白眼，开始动手脱衣，穆婉的脸爆红，“你干嘛！”
她哪怕是卢子钰买下来的奴仆，可她还没养成奴性，卢子钰也没往这方面培养她，穆婉更没有一个奴仆的自觉，她恨不得把卢子钰叉出去。
卢子钰只解开外衣，当着穆婉把胸部拢了拢，可惜没拢出多大来，“我真的是女的，我干嘛为这个事骗你，要不你摸！”
穆婉仔仔细细打量卢子怡，这么一说，她还真的从卢子钰身上看到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和线条，最后她笑了，“那你，为什么要用男子身份啊？”
卢子钰道，“那不是废话，我用女子身份，怎么外出谈生意做生意，反正我也不用科举考试，就是借个性别便于行事罢了，谁让这是个操蛋的社会！”
穆婉没听懂最后一句，不过也能理解，她马上道，“那二公子……”不会有怨言吗？
卢子钰道，“我弟弟知道啊，他能有什么问题，他负责念书，我负责赚钱，要不然他现在连秀才都不是，我们姐弟喝风吃屁啊。不过你知道了也得替我遮掩着点，家里也就李平和他孙子知道我是女的。”
穆婉轻松了，“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
卢子钰道，“那现在能谈那个问题了吗？”
穆婉还是红了耳朵，没好气道，“可以啦！”
卢子钰嘀咕，“真不知道你这想法是怎么形成的，那个事怎么就羞耻了，这不是正常的生理原因么，一个女子要是没了月事，就等于残缺，怎么就羞耻了，你这个观念不对！虽然不能左右旁人的看法，但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啊。”
穆婉无奈地看着嘀嘀咕咕的卢子钰，“好啦，你到底要说什么。”
卢子钰就把把一整套月事用品拿出来，“你先试着用一下，给一下用户反馈，我用着还行，最主要是方便，你可以看一下需不需要改进。”
穆婉还是不习惯和人哪怕是同性，就这么大喇喇的说这个事，耳朵一直是红的，拿着这些东西的手都有些无处安放。
不过用了一次她就两眼发光了，找着卢子钰嘀咕了好半天，卢子钰也就把这一块划拨给了她，卢子钰做卫生巾是试验，穆婉接手后全用了女工，生产也很私密。
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卢子钰就要验收那些技师的技术，她换了女装和穆婉一起检测。
就是让人轮流给她们按摩，然后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从脸开始到脚，指导这些技师的就是罗嫂子，她在一边也很紧张，这关系到她和小孙子以后的生计。
卢子钰用男子身份只是便于行事，倒不是非得女扮男装瞒着所有人，穆婉也只是含糊介绍了一下卢子钰，说是主家派来验收的管事，这里的女工基本接触不到卢子钰接触的人，所以卢子钰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
体验了一遍，那些女子的手法没多大问题，力气也有，就只一点不太好，有些人不怎么会交流，这个就有问题了。
好的技师也得会同客户交流，甚至还得承担起一部分推销的责任。
穆婉想了想，“我来安排。”
有的人天生不善言辞，这个就是教也教不好，穆婉想的方法就是配推销员，如果技师可以自己和顾客交谈，那么就让她自己发挥，如果不行，那就配上一个推销员，将来负责和客户交流。
把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卢子钰又去看了厨房，这里的厨娘也是穆婉买回来的，现在就负责工作餐，以后还要负责顾客的甜品点心等食物。
卢子钰手里的一些甜品点心在如今也属于私人菜谱，这个就不便外传，雇厨师的话就怕这些方子漏出去，所以衡量了一下，穆婉还是买了人，然后再配上几个帮厨就行了。
试营业的话不可能把所有项目都推出来，一开始就是脸部护理，按摩和手部护理还有做脚。
现如今，女子的脚不可能给丈夫以外的人看，就是在家里洗脚也会避着旁人，做脚也是很挑战的一个项目。
等以后生意起来了，就有泡澡桑拿，听曲看戏等等娱乐项目上线。
卢子钰也是到了杭州才知道这里居然正在渐渐兴起缠脚的风俗，她吓了一大跳，就卢子钰的想法，她是怎么也不觉得那个掰成那样扭曲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穆婉笑着告诉她，“那是裹着布穿着鞋子才好看，放了布当然不能看了。”
卢子钰道，“狗屁，裹着布穿着鞋也难看，那是畸形，或许有的变态喜欢，但我觉得正常男人如果知道缠脚的真面目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喜欢那种脚，简直心理扭曲！”
穆婉无话可说，卢子钰的有些言论她简直闻所未闻。
卢子钰又道，“我这的人不许这样啊，有一个我就退掉一个！”
穆婉道，“我们这些人要自做自吃，把脚缠了可怎么干活。”
卢子钰想了想，“难道朝廷提倡这个吗？”
穆婉茫然，“那我不知道。”
卢子钰把那种不舒服的情绪压了下去。
最后卢子钰关注的是安全问题，好在她选择的地段就不是那些混乱地方，周围都是薄有资产的人家。
而且只要门一关，除非是飞檐走壁，一般人还是进不来的，包间也都十分私密，门一关连声音都听不到。
穆婉也打点了衙门和一些游侠儿，除非是有人故意要捣乱，基本上安全是没问题的，雅颐居也有几进院落，私密性极强。
话说回来，将来这里招待的都是贵人女眷，有人故意来捣蛋，雅颐居是得不着好，捣蛋的人就能得着好了？估计死的会更惨。
很快就过年了，这一年卢子钰的钱是哗哗的花出去，好在还有底气。
给员工们发了节礼月钱，卢家姐弟也祭拜了先祖，卢子琅问姐姐，“爹的牌位要不要做起来？”
卢子钰想了想，卢文青死没死其实无所谓，但是承认他死了，他们姐弟就要守孝，当然现在两人也在守孝，倒是可以合在一起守，可要是卢文青以后冒出来了呢？
考虑了一下，卢子钰拍板，“做吧，一起守了算了！”省的将来还得替这渣爹再守一次
卢子钰又道，“就是将来他回来，我们就说是奶奶做主的！”
有能耐你去找你死去的娘说话去，你都没守你老娘的孝呢。
姐弟俩要守孝就不能花红柳绿大鱼大肉，好在卢子琅有功课，卢子钰要准备过年后开张，两个人都很忙。
会所里的员工工作服也得准备起来，干的工作不同，工作服也不一样，还有工作牌，员工守则等等，很多东西都要查漏补缺。
正月十五一过，年差不多就结束了，雅颐女子会所，牌匾写的是雅颐居，正式开张。
卢子钰没有大肆庆祝，开张也是静悄悄就开了，只让弟弟卢子琅同彭二说一下，有空让他老娘带着人来看看，又和白鹿书院的那些师娘们提了一下。
还附送了一人一盒冰皮和抹茶做的点心，装点心的盒子不是时下常用的木盒，而是用竹子编织的小巧精致食盒。
如果光是带一句话，这些夫人们未必理会，可拿到这些点心，外观就让人喜欢，打开一看，点心更是小巧精致，配着热茶尝一口，味道也非常棒，过年时哪怕注意，饮食上肯定油腻一些，这两道点心一点都不腻，还好看。
既然收了礼，夫人们自然也要过来转一转，先来的是彭家太太，带着自己的女儿，她对铺子不感兴趣，就是吃了那点心觉得不错，过几日家里还有一个宴席要办，想看看能不能过来定些点心。
一进门，看到的装修简单雅致，处处透着让人舒心的韵味，就让彭夫人感了兴趣，除了贴身仆妇，其他下人自然去早就准备好的院子里等着。
穆婉亲自过来迎接，这里的员工制服很有特色，看着像胡服，窄袖贴身，一看就觉得有一种很干练的感觉，当然彭夫人和她的女儿想不到这个词，就是觉得这里的侍女服装怪有意思的，居然也不难看。
穆婉亲自登记，彭夫人因为觉着新奇，也就很愿意配合，问及她的身份，她张口就说夫家是谁。
穆婉脸上带着极亲切的笑意，“彭太太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您的名讳？我们这里不登记您的夫家姓氏，我们登记您本人的名讳，当然，也请您放心，这些登记也绝不会外露。如果您有顾虑，也可以给自己想一个登记名字，因为我们这里只服务您本人，您才是我们这里的贵客。”
这是卢子钰的想法，如今的女子没有自我，在娘家时，有父亲兄弟代言，嫁了人，有夫家代言，本人完全被模糊了。
她既然开的是女子会所，当然要把客户的一切放在首位。
彭太太一愣，思索了一会儿，她笑了，“哎呀，真是想不到，我的名字还有能用到的一天，那就记我的名字吧，我叫……方婉茹！”
穆婉就含笑记下，她写的字是拼音单词，只她和卢子钰还有卢子琅能看懂，卢子钰要把一切未知风险都避免掉，所以教了穆婉拼音的用法。
接着穆婉递给彭太太一个大本子，“夫人，这是我们这里的服务项目，您可以看一下，因为您有我们这里的贵宾卡，今天的项目全算在贵宾卡上。”
彭太太略看了看，有脸部护理，按摩，做脚，做手等项目，反正她一个都不懂，于是笑道，“你给我介绍一下吧，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有些什么。”
穆婉就含笑把她们迎进去，“您要是时间充裕，我就建议你和令千金做个全套，要是时间有限，脸部护理和按摩就可以了。”
彭太太好奇，“做全套要多久？”
穆婉笑道，“大约两三个时辰吧。”
那确实挺久的，彭太太就想先尝试那脸部护理和按摩。
穆婉把人带到一个包房，里面的女技师已经准备好了，见到人进来先是鞠躬欢迎。
彭太太和她的女儿看什么都是新奇的，在穆婉的指引下躺到了按摩床上，女技师就开始用大毛巾替她们把衣服遮掩住，开始了洗脸护理步骤。
穆婉就在一边陪着说话。
彭太太道，“这是做什么的？”
穆婉道，“这是给脸部皮肤做个补水，您和令千金的皮肤很好，只要补水就行了，等做完您可以感受一下有什么差别。”
别的不说，光是敷面膜时给头部做按摩就很舒服。
等脸部做完，穆婉让丫头端上来两碗银耳玫瑰羹，让彭太太和她的女儿休息一下在进行按摩。
因为脸部被揉捏过，皮肤气血充盈，看起来确实白里透红，光彩照人，用手摸上去也很滋润，彭夫人兴致非常好。
吃了羹，又去享受按摩，等到按摩结束，母女俩浑身舒坦，神采奕奕，穆婉记好账，微笑准备恭送两人离开。
彭太太这才想起自己要来干什么的，于是道，“上回你们送我的点心，味道很好，你们接不接单子做？”
穆婉问了要多少，然后有些为难道，“不瞒夫人，单子倒是可以接，但这种不属于服务类的消费就不能算在贵宾卡上。”
就是说，过来接受服务可以刷卡，买东西得掏钱。
彭太太今天才知道送她的卡里有两百八十八两银子，当然这个也就说说而已，她也未必放在心上，可接受了脸部护理和按摩后，她才觉得这服务还真的很值。
家里也有丫头婆子会两手，到底没这里舒坦，环境氛围都不一样。
彭太太也很爽快，“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给定金。”
于是别的生意还未打开，点心先接了一单，这一单一百两。
穆婉送彭太太出去，笑着解释道，“如今我们这里新开，夫人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以后夫人若是想来松快一下，最好还是派个人过来预定，否则就怕到时候忙不过来怠慢了。”
打开局面后肯定要预约，要不然不好安排。
彭太太这一次来觉得身心舒泰，回去时兴致也很好，她女儿在马车上道，“娘，这可真舒服，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我还想试着做手呢。”
彭太太道，“行，反正那什么卡里还有银子呢，下回我还要带你姑姑一起来。”
目前卢子钰规定，一张贵宾卡可以带三人。
继彭太太之后，书院的几位师娘也来尝试了一下，宁院长夫人还道，“往日我总是不怎么清楚那些个男人们在外都享受些什么，现在我可也知道了，哎呀，真是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局面就这样慢慢打开了。
贫富悬殊什么时代都有，现在当然也是，雅颐居招待的都是女客，也不出去宣传，全靠一开始几位夫人口口相传，很快顾客群体就多了起来。
当杭州知府夫人慕名前来时，穆婉又送了一张贵宾卡出去，“夫人能来就让我们蓬荜生辉了，如何敢怠慢呢。”
知府夫人笑的极为雍容。
等顾客多了，各种产品也开始慢慢推出来，都是那些精巧细致的东西，精油一小瓶也得上百两，手工皂便宜一些，也要两三两银子一块，夫人小姐们一点都不心疼银子。
然后那卫生用品套装的销售也很火爆，几乎只要进来的顾客都会购买。
卢子钰让罗婶子适时传授了一些卫生知识出去。
项目当中最火爆的卢子钰也没想到，居然是做指甲，她这里做指甲的颜料都是自己配置，技师也是经过反复训练，指甲上作画和粘贴不同画片让所有人都惊艳不已。
平时夫人小姐们都是自己DIY 用各种花汁染指甲，当然没有卢子钰这里来的好看。

第121章 第四界七
开张半年, 卢子钰看账本，真的可以说是银子滚滚而来。
有了钱，她就把几个工坊重新布置了一下，随着各种物品产量增加, 工坊也得扩大地方, 不能挤在一处, 各自分了地方也便于管理和保守秘密。
卢子钰不是不想继续她的商业版图, 而是女子会所这里不梳理好, 她不放心做别的。
现在雅颐居生意好的很, 而且还不引人瞩目, 夫人们只和自己的闺蜜亲朋安利，还都限于女性, 男人们并不清楚，所以没人知道卢子钰这里日进斗金。
卢子钰注重员工培训, 要求他们具备认同和忠诚感, 当然该给的福利她也绝不少给。
穆婉有些不以为然, “都是买下来的工奴, 身契都在你手里，能出什么幺蛾子，他们都不敢。”
卢子钰没吱声, 她要的不是这个,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要奴隶，当然，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李平现在非常得用，他管着珐琅玻璃茶具的制造，卢子钰看过了现如今的瓷器，还未发展出明清时期的特点, 于是又让李平尝试烧骨瓷，釉料也加以改变。
这些东西都是雅颐居头部产品，夫人们看上了要买，一个珐琅玻璃杯就得上千两，自用送礼都有。
骨瓷细腻，釉色润泽，器型也精美，一位夫人正好要嫁女，于是定了很多骨瓷用具，李平已经是个大师傅了。
卢子钰那些工坊里都是卖身的工匠，各项目管理者她也尽量从他们当中提拔，反正现在制作的产量不高，穆婉这里下订单，他们生产就行，账目也清楚。
卢子钰又去厨房指导了几样点心和甜品，出来的成品却让她不太满意，味道差不离，外表不好看。
厨娘有些忐忑，“这是没法儿了，那糖融进入就是这个颜色了，如何能变清透呢？”
卢子钰去看糖，原来是乌沉沉的红糖，好吧，她还要建造一个制作白糖的糖坊，用黄泥水淋就行。
等穆婉看到了白糖，她把白糖一小包一小包包装好，一包卖十两，居然卖的也很好。
工坊那里梳理的差不多，卢子钰问穆婉，“全交给你可不可以？”
她得脱身去干别的了。
穆婉看着账本，“没问题，我也不是事事亲力亲为，也能带人出来。”
卢子钰就笑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这里做得好，将来咱们这个会所要开分店，肯定得自己培养人手，现在慢慢培养起来正好。”
随着生意火爆，桑拿、听曲、看戏等等项目也慢慢上马了，唱曲演戏的人不用卢子钰自己培养，找戏班子合作就行。
穆婉看了好几个戏班，又问了卢子钰对戏班的定位，就和一个东升戏班签了契。
咿咿呀呀的戏卢子钰听不懂，或许客人们喜欢，所以也有保留，不过卢子钰增加了相声和小品，也提供了一些素材让戏班排练。
如此一来，顾客们就是什么也不干，歪着看戏也觉得高兴。
戏班都有了，麻将，扑克等娱乐项目也可以慢慢出现了。
卢子钰还记挂着缠脚这件事，从穆婉这里她知道朝廷其实并不赞成这种事，这是知府夫人说的，只是陋习却会自动生根发芽。
卢子钰凭一己之力也做不到太大的改变，也只能在做脚的时候让夫人小姐们看到天足更美更健康，同时让罗嫂子传授了一个观点，那就是把脚缠了，不利于运动，将来有了孩子也不利于生产。
卢子钰是这样认为的，缠了脚肯定不好多走路，一摇一摆看着是美，多走两步要老命了，可女子怀孕后得适当运动，那些农妇们，为什么生孩子麻利，就是运动了的缘故，把脚一裹限制了运动，也就等于给生育增加了一重风险。
夫人太太得知后都有些若有所思，缠脚这个事虽然是为了迎合男子畸形的审美，但没几个男人会当众承认自己有这爱好，毕竟朝廷从来都是禁止的，有时候还真是做母亲的一定要给女儿缠的脚。
卢子钰把缠脚和生产风险结合在一起，还真的让一些夫人太太们踌躇了起来。
别管行不行吧，能影响一些就好。
雅颐居生意好，幸亏是预约制的，否则马上就挤不开了，穆婉在和卢子钰盘账的时候道，“可是不得了，都预约到了下个月，再这样下去怕是预约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卢子钰道，“人手培训要抓紧啊。”
穆婉又道，“前天铁太太来的时候把听琴打了。”
卢子钰一愣，“为的什么？我们这里的女孩子虽然伺候她们，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啊！这种恶客以后不招待了！”
穆婉赶紧道，“倒也不是故意，听琴做按摩的时候手上的镯子扯了铁太太的头发，原本就是她自己没按规定做，服务客人的时候是不能佩戴任何首饰的，她自己也不好，铁太太吃疼推了她一把，骂了两句，没大碍。那天铁太太的心情原本也不好。”
“我赶紧安排了映月，听琴我也罚了。”
卢子钰方和缓下来，“那些故意找事的客人也别惯着啊。”
穆婉道，“基本没有，那些夫人太太们都要脸面呢，一般发火也不会冲着我们这里的人发，那铁太太是因为她相公又纳了妾，心里憋闷呢。”
卢子钰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过了一会儿道，“这种事你都知道？”
穆婉道，“嗯，熟悉了之后那些夫人们都会说一些自家事，有时候听着就觉得，她们的日子虽然锦衣玉食的，有些地方却也不足为外人道。”
卢子钰道，“那各家夫人之间的关系你可得注意了，别把两家不对付的放在一起，还有，妾室花娘之流不要接，被那些夫人太太知道了，我们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穆婉点头，“我已经虑着了，给你看我做的关系谱。”
卢子钰接来一看，什么陈太太和张太太不能见面，苗夫人不待见商人妇，哪个和哪个关系又很好，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卢子钰笑了，“不错，功课做的很仔细！”
穆婉笑道，“那是当然。”
听到穆婉说有的客人因为家里的事心情憋闷，卢子钰打算弄个发泄室，里面就摆放一些碗碟花瓶等易碎的东西，让这些女客们进去打砸发泄，还有人形木偶布偶，可以在纸上写名字贴在木偶身上，然后打偶人发泄。
这个屋子得偏僻一些，且防护工作要做好，里面的任何东西都要付钱，东西越多越精致，价钱当然也更贵。
说句实话，大家族里的女子，除非有靠山任性，否则就是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憋着，略脾气大些就会被人说道，若是婆母厉害还会训斥，连摔个碗碟也得背着人。
发泄室的名字当然不能这么叫，改了名字叫静心室。
穆婉和销售员们察觉哪个客人心情不太好，就会推荐。
铁太太试了一次就爱上了。
那是个小院子，防护衣服穿好，头盔戴好后就让她自己进去，院子门口有人看着，单等她出来。
进了屋子，布置倒也平常，桌椅板凳，杯盘碗碟都有，布偶人也在凳子上歪着，一边还有笔墨纸砚，那墨也磨好了。
铁太太捏紧拳头，先是犹犹豫豫砸了一只粗瓷碟子，这一砸，她忽然觉得痛快了，也不再犹豫，看到什么砸什么，还有一些衣裙布料，是给她撕扯的，最后她把目光投向那个布偶。
她走到桌边，刷刷写下了名字，然后贴在布偶身上，目光怨毒，紧接着她就用剪刀不停的扎那布偶，然后把布偶剪得粉碎，最后把布偶投入火盆烧个精光。
做完这一切，她忽然觉得神清气爽，然后脱下防护服和头盔，理了理头发，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为了这一顿砸，她花了一百八十两，觉得十分解气。
等到铁太太离开，穆婉让人进去收拾，一看这满地狼藉就偷偷咋舌。
这个项目夫人太太们都心照不宣，也从不谈论，但是卢子钰从账上可以看到，这个项目火爆程度一点都不低。
杭州城里的夫人太太们都喜欢雅颐居，在里面挥金如土，夫人太太们的丈夫只略有耳闻，不过雅颐居不招待男客，男人们也就不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个销售首饰衣裳或者其他精致物件的茶楼铺子罢了。
男人们娱乐的项目和地方比女人多得多，他们根本不会在意雅颐居，夫人太太们也默契的很，不会同丈夫提起，偶尔问起来也轻描淡写，“也就给我们喝茶听曲看戏罢了，和城南张家院子差不多。”
张家院子就是听曲看戏的地方，以前夫人太太们想组局，家里不合适就放在像张家院子这种地方，这些地方也不是不好，就是服务项目和私密性同雅颐居是不好比的。
毕竟这些地方做女客生意少，最多的是男客生意，女客来了就得包场，声势不小，不像雅颐居，接待客人私密性极强。
在雅颐居混一天，家里半点不知，就是银子花的多了些。
不过除非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其他夫人太太对在雅颐居的花销并不放在眼里，平时一个宝石发簪都得几百两，一件缂丝衣裙也价值不菲，雅颐居全套做下来也不过一二十两，完全能承受。
也因为是预约制，看起来客人并不拥挤，就是夫人太太们自己也从不觉得雅颐居宾客盈门，因为她们来的时候这里一直是优雅安静的。
只穆婉和卢子钰知道，要不是她们两个把客流限制住了，否则还真的会门庭若市呢。
手里有了钱，卢子钰除了要开拓自己的商业版图，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建粮仓。
不建不行，江南是鱼米之乡，照理说总不会饿死人，可卢子钰见到的情况并不是这样，哪怕是丰年，底层老百姓还是食不果腹。
这就证明如今的吏制败坏的可以，一旦有了动荡，手里没粮就全完了。
卢子钰没田地，粮食就只能购买，当然要囤粮了。
可囤粮也得有地方，不能直接往家里拉。
卢子钰也不放心在城外买个庄子就当粮仓，这么直接，真有了事，这粮说不定都不是她的了。
她让穆婉在夫人们中间露了口风，就说想购买一处不含田地的庄子，偏僻一些没关系，地方大就好。
很快就来了消息，有一户和当初杨家一起落马的陆家，陆家也坏了事，就是比杨家略好些，不过一个大家族也流散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家旁支偏支也还有人在，如今早就是变卖家产度日了。
好的产业轮不到卢子钰，倒是有个陆家子手里有一个小山头，因为荒凉没出息，也就一直搁着，家产卖光了，才想起杭州城外还有个小山头，就是无人问津。
也有人去看过，想着能拾掇出来就要，看了之后就打消了念头，小荒山一座，啥产出都没有，买下后还得花费大价钱收拾，算了算了，有这钱买几亩地更好呢。
那陆家子就在四处托人，想要尽快出手。
卢子钰得到消息后也去看了看，马车底部一根横梁都跑断了，确实荒凉的很，左近村子都没有，杂草丛生，还有烂泥塘，离官道也很远。
为了看的清楚些，在杂草枯树中钻进钻出，卢子钰衣服都挂破了。
其他人对这地方不感冒，卢子钰倒是觉得不错，够偏僻，她的工坊都能搬过来，就是整理也不容易，这里就是一大块荒地。
卢子钰让穆婉也来看看，穆婉看了就叹气，“收拾出来不容易啊。”
卢子钰叉着腰，“我知道，可要是收拾好了，这地方就是我们的基地！”
穆婉听不懂什么叫基地，但也知道卢子钰想要表达的意思，那些工坊其实并不隐秘，有心人若是想要过来探听的话，不一定防得住，卢子钰想换个地方也正常。
就是这地方看着不好收拾啊。
卢子钰道，“有钱就好办，没钱当然不好收拾！”
这话也对。
有钱的话，猪圈也能在一天给你收拾成餐厅。
卢子钰看过地方，心里就有了谱，那块地方分两步，第一步就是清理，把烂泥塘挖成池塘，将来需要建造庄子工坊的地方清理出地基，等清理完了，就是建造了，把路修一下，然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这个地方偏僻，那座小山荒凉没产出，山脚下的面积也不大，所以来看过的人都不想要了，但对卢子钰来讲，山脚下的地方足够了。
在这里建工坊和粮仓不会引来关注，山上荒凉又如何，种些易生长，易扎根的树木，放养鸡鸭羊不正好。
投资多就多，一劳永逸，投资好了就没后顾之忧了。
于是卢子钰通过中人用五千两买下了这个荒山，买之前也确认过了这个地方不需要交税，因为没有任何耕地，就是清理出来这地方也种不出什么来。
地方到手，卢子钰就开始规划了。
清理这种活不用专业人才，只要有力气就行，卢子钰找的是附近几个村的村民，谈好工钱，划分了包干区，然后她道，“给你们预计了时间清理完成，早一天我就多付五两银子，快慢全在你们手里，晚了我也会扣钱。”
反正都是签了工契的，先把话说头里。
卢子钰也不和个人商谈，她是和村长谈的，出多少人她也不管，她只整体包工出去，最后清理完成，验收合格，她把工钱结算给村长，由他分下去。
这对村人来讲就是外快，人人都眼巴巴看着。
于是几个村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干起来，老人小孩全上阵，就想早一天完成多拿赏钱。
淤泥挖了堆到山上，荒草枯树清理了都是柴火，想要直接拿走，卢子钰暂时也没地方放。
有金钱的加持，几个村子几乎人人干劲十足，比卢子钰预期早了七/八天就清理结束了。
卢子钰不过一个村多付了三四十两银子，地方却整理的干净平整，那池塘里也在慢慢渗出地下水来，可以预见不久后这个池塘就是个不错的水源了。
清理了以后就是修建工坊和庄子了，还有荒山上也要种树，这些就得有专业人士来工作。
卢子钰只要提出自己的需求，这些人就会替她办妥，前提就是要钱。
她对荒山没要求，就是只要能种活树木就行，接了这个活的匠人轻松的不行，只来看了看环境，然后也没胡乱给卢子钰种树，挑了几种能种的树让卢子钰选择。
卢子钰看了看，着重选了花树和果树，因为这些更实用，但也夹杂了些其他树木，工匠看了她挑的树，然后只要种上就行了。
工坊和庄子只要规划好，建筑材料到位，一切也便宜。
李平用的窑是他自己亲自看着造的，在半山腰偏下处。
按照规划，一个工坊一处地方，原材料，生产车间，成品仓库等等简洁明了，匠人们平时就住在一边的庄子里，按户分配住房，单身的住集体宿舍。
卢子钰的粮仓就建在山脚下，她还建了个自己住的房子，哪怕住的机会不多，地方还是要的。
目前卢子钰的工坊也不多，才几个，化妆品护肤品是一个大类，工坊也最大，里面就包含了香脂香膏，精油手工皂，还有面膜护肤品指甲油等产品。
还有一个就是李平的窑，这个不在山脚，还有个制糖坊，规模也不大，卫生巾作坊也独立了出来。
目前就这几个，不过山脚下的地方还很大，于是卢子钰干脆多弄了几个工坊出来，也就是空屋子，以后要是有了项目可以直接入驻。

第122章 第四界八
这个地方从规划到可以搬迁入住, 也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卢子钰和卢子琅的孝期都快结束了。
穆婉是不住过来的, 只她过来看了一下，也忍不住赞叹，“好地方！”
清一色砖瓦房，不见花俏，只见沉稳大气，地上铺设青砖或是石板，下雨也不怕泥泞, 各处都有绿植，房舍都掩映在树木中。
为了进出方便，卢子钰还修了路，不过她留了个心眼，这路在离官道百多米的地方她就不修了, 然后从官道看去, 这条路就是个普通通往乡村的泥巴小路。
建好了工坊，粮仓里也不动声色慢慢储存了粮食和盐巴, 卢子钰这才放了心。
至此, 卢子钰的基础算是打好了。
其他世家, 仆从众多，家中储备的粮食一大半都是给仆人吃的，而那些服侍主人的仆人其实根本不事生产。
红楼梦里贾家主人才多少，奴仆多达数百人，贾宝玉一个人就用了二三十人服侍, 他房里戏子转为侍女的芳官，吃喝用度就达到奢靡的程度。
卢子钰这里却没多少闲人，卢子琅多半时间在书院, 也就用书舟一个书童，平时家里也只是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要人做，其他就没人了。
穆婉的女儿小玉，厨娘的女儿大丫，还有打杂的白婆子的孙女春花，这三个小姑娘算是一开始服侍卢子钰的，现在也只小玉在卢子钰身边做些贴身服侍的活，大丫还有春花都去了会所学手艺去了。
现在会所里的技师月钱可不少，卢子钰发的月钱是底薪加提成，提成分两部分，服务一个客人算一部分，销售掉产品又是一部分，加在一起很可观。
她们虽然都是奴仆，卢子钰其实把她们当员工看待，每月还有两天休息天，这些姑娘们都很满足。
卢子钰手里就没吃干饭的人，她也不准备让自己和弟弟过成贾宝玉的样子。
时下守孝虽然是三年，其实只要二十七个月也行了，不过因为卢子钰和卢子琅把卢文青的孝也算在里面，所以就实打实守了三年。
卢子钰在这三年里打下了基础，也开始准备商队，她的志向是天下第一商，窝在杭州不动，就算赚再多钱也算不上第一商了。
姐弟俩脱了孝服，卢子琅就要准备回乡去参加童生试和秀才试。
卢子钰和他一起回去，除了送弟弟回去考试，两人还要去照看一下坟地，当初也托人照看了，但自己也要回去看一下，否则卢子琅将来如果当了官，祖坟都不照看，被翻起来也是不孝，如今有了钱，也能好好请人照料了。
卢子钰也在准备货物，一路回去正好沿途贩货，她手里有一个商队的雏形，包壮包勇两兄弟都在这里，门房已经另外派了人。
反正卢家就‘兄弟’两个，也不用多少人伺候，现在主人家又要离开，家里只要有人看家就行。
卢子琅有书舟照料，卢子钰这里有小玉。
小玉是知道卢子钰性别的，而且穆婉特意叮嘱过小玉，小玉也默契的替卢子钰遮掩着性别。
卢子钰的商队只是雏形，管理的还是她自己，手底下的都是干活的人，连保镖都没有，所以沿途贩货还得请保镖。
为了让卢子琅赶在二月前回到家乡参加县试，姐弟俩年都没过，早早就启程了。
这次不比来的时候，来的时候姐弟俩轻装出发，镖师一路护送，也就到了驿站才吃点好的休息一下，路上都是风尘仆仆加灰扑扑，也就不引人注意。
现在带着货物行走，在江南还好些，出了江南就得防备匪患了。
卢子钰也没带多少货物，这一次就是尝试，就带了些江南时新的布料等物，看看沿途是不是好出货。
那年来杭州的时候卢子钰沿途也略微考察过各地商情，不过那时候没时间慢慢看，卢子钰只是隐约觉得，各地的生意说好做也好做，现在几乎都是卖方市场，你手里只要有货，基本都不愁卖不掉。
但是新人想要挤进去赚钱也困难，现在地方保护主义色彩非常严重，一个地方的大商家就这么几家，然后联手把市场给霸占了，不许外人介入。
关系不打通，你手里有货也没用，没地方卖。
就比如卢子钰手里的布料，离开江南后这些料子翻上几番都可以，但没有本地商家允许，她一匹布都卖不掉。
她只能卖给本地商家，那价钱也就抬高不了多少，你想提价，人家还不要了，反正你卖不掉。
好在卢子钰做这事只是顺手，手里的货也不多，抱着不赔就是赚的念头，倒也很顺利。
镖师们长年累月在外跑，便是不懂做生意，行情什么的也知道一些，但是卢子钰这一路走来的举动着实让他们疑惑。
一般商队贩货都是甲地贩去乙地，回程带着货回家，也不算空趟，沿途也会买些货物补充，沿途补货一般也不会大手笔买卖。
如今的运费可不便宜，而且沿路的商品不熟悉也就不好买卖，还不如做自己熟悉的货物稳妥。
卢子钰出发时以布料为主，然后走到一座城市，请了中人过来看货，价格她觉得差不多，就啪全出手了，还不是卖掉就算，基本上是以货换货，江南时新的料子换粗布的你见过吗？
卢子钰就这么干。
当然这都是外人看不懂才这么觉得，卢子钰不可能傻的用江南好料换粗布，她是把好料全卖掉，又收了一部分粗布而已。
因为她在年前就开始出发赶路，来到睦州时此地世家都正在准备节礼，她带的江南时新料子就特别好卖，和本地商家商谈了一个她觉得差不多的价，就全部出手了，正好互相认识了一下。
然后卢子钰看上了本地出产的一种粗布，结实耐磨，不过价格不高，也没人贩过，因为收益不高，多是本地人自用。
卢子钰是顺带，就购了一些带走，反正车也有人也有，与其空着车还不如带些货。
卢子钰在城镇会略作停留，路上的话就很赶，也不是每到一地就非得卖货收货，如果没有看得上眼的，空车也没关系，有看得上的，破烂她也要。
当然破烂只是护镖的人觉得，反正卢子钰有时候收的货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值钱的，比如有一地藤条挺结实，然后当地做藤筐的比较多，价钱极便宜，毕竟一个筐能用上好久。
卢子钰一下子买了几车藤筐，钱是不值几个，但在旁人眼里这钱就是扔掉的，而且还要加上运费，根本赚不到吧？
然后到了下一地，正赶上不少当官的来粮库里领自己一年到头俸禄里的粮，虽然装粮也有袋子，到底用筐更快更方便，赶紧领了回去才是正经。
若是大批量运粮，那肯定要袋子，现在是官员领俸禄粮，这么多过来领粮的下人都闹哄哄的，自家老爷的粮也才一车或是两车，拿筐装一样的，还更快呢。
卢子钰这几车筐子都不够卖的，价格比收的高了十几倍，若是特意贩筐，那运费什么的加上去也赚不来多少，像卢子钰这样顺带的，那就等于顺手捡钱。
卢子琅都觉奇怪，问卢子钰，“大……哥你会掐算啊？”
卢子钰笑道，“掐算个屁，一半运气一半是我做的功课。”
来的时候她知道这里有个粮仓，左近几个地方知州知府县令的俸禄粮都从这里出，一般不急的人家都是年底过来拿粮，急的也不是月月拿，半年几个月拿一次，多的是年底来拿。
这条消息当时也就待在卢子钰的脑海中，后来看到了藤筐，想起这条消息，又算了算时间，她就想试一下，就是卖不掉，几车筐也算不得赔本，而且这些筐的质量还不错，卖不掉自己用也行。
有些消息当时知道了也不一定有用，端看在合适的时候你能不能想起来派上用处。
而卢子钰对收集消息利用消息那是早就养成了习惯，她甚至自己都在绘制简易地图，最起码把自己走过的路记下来。
赶在县试前到了家，也不叫家，这里连房子都没了，大家暂时只能住客栈，卢子钰这一路东面收西面卖，到了目的地一算账，净赚三千多两银子，正好买个院子安顿下来。
卢子琅过了县试，四月还要府试，明年过了院试才算秀才，然后还要入府学学习，过了岁考科考，成绩优异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就这么粗略估算一下，卢子琅还要在这里住上三四年，如果其中哪一次考试没考好，这时间还得往上加。
所以卢子钰是一定要买院子安家的。
手里有钱办事就爽快，很快一切都安顿好了，连仆人下人也都买好了，反正也不复杂，只要有人看门煮饭做些杂事就行。
卢家在城里消无声息的安了家。
卢子琅只要学习就行了，书舟已经很得用了，能把卢子琅照顾的很妥帖。
接下来卢子钰就要找一块坟地，把卢家他们这一房的列祖列祖搬到一起，也便于管理。
这就些事都得卢子钰亲力亲为，他们卢家毫无根基，卢子钰手里算得上能用的人只有穆婉，还在杭州替她管雅颐居呢，其他人都是听吩咐办事，不属于管理型人才。
好在各地都有中人，找着靠谱的中人，手里又有钱，基本上什么事都能给你办好了。
卢子钰找着了一块坟地，把他们这一房的祖宗，包括金氏还有卢文青的衣冠冢都葬了进去，还找了一户人家看坟。
那家男的原是个老光棍，身有残疾，一条腿是跛的，后来娶了个脑子不太行的媳妇，倒也生了个儿子，只那孩子也不怎么伶俐，这一家处于立马就要全家变乞丐的地步了。
现在过来替卢家看坟，顿时就不用担心流离失所吃不上饭。
那男人拉着媳妇和儿子给卢子钰磕头，卢子钰紧紧捏着椅子把手，装着淡然道，“起来吧，好好干活，以后不缺你一家吃喝。”
做完这些杂事，卢子琅就要参加府试了。
卢子钰是准备等卢子琅过了明年院试才离开，到时候她守在这里也没用，卢子琅也要去府学，只要有人照顾他就行。
不过卢家面临了新的问题，卢子钰和卢子琅今年已经十七了，已经到了娶亲成家的年龄。
在左邻右舍眼里，卢家是两兄弟，哥哥打理家事，弟弟一心念书，家里还没长辈约束。
如果是女子，没了双亲不好议亲，换成了男子，那就没多大问题了，而且邻居们冷眼看着，卢家的日子颇过得。
倒不是看到主人家身上穿着什么绫罗绸缎，老百姓的智慧在看你家吃喝些什么。
卢子钰挑下人都挑的那些性子沉稳不爱七嘴八舌的，可架不住她穿戴上可以马虎，吃喝上她一贯精细。
别的不说，就是下人走出去也是油光水滑红光满面，那卖猪肉的屠户又道，“卢家日子肯定好着哩，平时都是半扇猪一定，我都让我家小子亲自送上门呢。”
好吧，这么一来大家对卢家也有了一定的印象，于是媒婆上门了。
小玉是忍着笑告诉了卢子钰，卢子钰，“？”
卢子钰还没想到自己身上，只认为是给弟弟做媒，就道，“都给推了，子琅还得读书呢，等他大了再说。”
刚刚初中生的年纪，结什么婚！
小玉给卢子钰收拾里衣，笑道，“可不是给二少爷说呢，知道二少爷读书，人家条件一般的也不敢高攀，是给您说呢！”
卢子钰惊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小玉点头，实在忍不住，抱着一叠衣服就把脸埋进去笑了。
她和卢子钰年纪其实差不离，只她的遭遇有些凄惨，便是卢子钰借着彭二的手把她要回来，在地主家那段冲喜的日子也让她日夜做噩梦。
还是到了卢子钰身边，知道了卢子钰的性别，小玉才慢慢走出来的。
卢子钰无奈，“我不要，以后来了就给推了。”
小玉道，“那是自然，咱们也不能坑了人家，只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卢子钰无所谓，“就说我克妻。”
小玉目瞪口呆。
小玉跟着穆婉也会认字，也颇为灵活，她还是没照着卢子钰说的来，放出去的话就是算命的说了卢家兄弟不宜早娶，否则于卢子琅的前途不利。
卢子钰是希望小玉成为一个管理者，穆婉却道，“你既然以男子身份外出，就得有人替你遮掩，你身边也得有个人照顾，小玉更合适。”
卢子钰想了想也同意了。
放出了这个话，大家也只能消停了，总不能妨碍人家读书上进。
四月，卢子琅过了府试，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府学读书，好在离家也不远，要是愿意，每日都能回家。
进了府学，就有自己的朋友圈，也要开始交际了，卢子钰给他批下一月十两的零花，对他道，“不许吃花酒赌钱，叫我知道了，打断你的腿，真的！”
卢子琅乖乖应下。
弟弟开始新一段的学习，卢子琅又开始发愁，她有很多商业计划，但是，她手里没人！
任何计划都要人去执行，计划再完美，没有人，或是交到庸人手里，那计划也就成了笑话。
雅颐居卢子钰是幸亏找到了穆婉，否则还不一定能开出来。
现在卢子钰想要组成自己的商队，那么人就是重中之重，有能力的掌柜伙计管事一个都不能缺，而现在想要找到这种人并不容易。
首先触目所及都是文盲，但凡有些学识的也不会愿意到卢子钰手里来干活，她什么都没有呢。
而世家大族家里这些人才也不会流出去，卢子钰找人干活容易，找人管理就很难了。
无奈之下，只有她自己当管理人，先把干活的人拉起来，包壮包勇兄弟俩就是干活的好手，可以试着让他们上手管一下车夫等人。
现在世道也一般，商队除了运送货物的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保卫力量，否则拉再多的货也不过白白送了人。
有的地方卫军腐败严重的还会装匪徒出来劫掠呢，商队没有保镖就别想顺利通过，就这样，商队管事遇着拦路的第一步还是想讲和，给些买路钱能离开最好。
卢子钰每天都在街上的茶馆酒楼里闲逛，脑袋上像装了雷达一样接受各种消息，然后在脑子里不断整合。
然后卢子钰叹气，没办法，她能拉起一支小商队，但是为了平安还得找镖局护送，她目前组织不起保护人员。
在卢子琅考中举人之前，卢子钰就是带着商队行商，规模也不敢弄得太大，如今的社会没有靠山根本不好混。
卢子钰就是想趁着弟弟还在科举这段时间，四处走走把路线摸熟了，现在又没有GPS导航，没人领路带路，迷路极为正常。
路都摸不熟，还走个屁的商，卢子钰又是白手起家，手里啥都没有，都得自己摸索出来。
衡量再三，卢子钰就开始进行自己的‘测绘’行动了，就当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反正现在雅颐居的效益也撑得起自己这样做。

第123章 第四界九
但是这么一走, 卢子钰才发现自己还是浅薄了。
她去江南回寅阳，都是雇了镖局护送的，镖师们走的路相对太平, 江南又是富庶之地, 哪怕卢子钰也见到了不少贫苦之人, 可和她现在路过看过的地方完全不能比。
她现在看到的是赤贫，有一地便是地主家, 也不是砖瓦房, 那屋顶还铺着草呢。
因着气候渐渐暖了, 赤身露体的孩子四处可见，也不见他们羞耻，流着鼻涕吃着手，骨瘦嶙峋, 眼神也不见天真，个个如同小兽一般。
卢子钰震惊无比，随行的镖师不以为然，“不都是这样，您千万别给他们东西吃，要不然这群小崽子就甩不脱了。”
卢子钰尽力稳定心神, 点点头。
救不过来的，这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城里还好些, 出了城, 越走越远，所见就越是触目惊心。
卢子钰这次出行也算低调，可在这些赤贫的人眼里, 她就是豪富。
雇佣的镖师倒不是对付匪徒，最多的是对付这些起了歹意的老百姓。
卢子钰的心也越来越沉下去。
现在的人基本都不外出，一地百姓几代人都不会离开故土半步，一是户籍限制，二就是出行要钱，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但是也有游历行商的人，这些人多半也都出身世家或富户之家。
卢子钰雇佣的镖师就认为卢子钰是个富户之家的公子，出来游历的。
这天，他们轰跑了几个探头探脑的村人，对卢子钰道，“这里就这样，往江南走就好多了，还有往北也还算好，这西面就不行了，到了前面平安城，卢公子就回转吧，也别过去了。”
卢子钰道，“为何？”
镖头道，“再过去马贼匪徒多不胜数，他们连衣服都要剥走，公子游历去南边或是北边都行，只别来这里。前面说是叫平安城，老百姓私底下叫他阎王城，此地严家一家独大呢。”
卢子钰默默的记下。
她才不会天真的问，“朝廷为什么不管？”
进了平安城，城内老百姓看起来确实比城外好多了，可脸上依旧愁苦满面。
卢子钰转了转，问了粮价和盐价，深深觉得这里的老百姓没饿死简直都是奇迹。
她也见到了严家人鲜衣怒马嚣张跋扈过街，这里是严家地盘，然后管理这里的知府娶的是严家的女儿，这就知道为什么严家如此肆无忌惮了。
其实这种情况在古代也很少见，不会让有这种关系的人在当地任职，就是怕官员和世家勾连，而这里会这样，也就说明了吏治腐败。
卢子钰对现在的朝廷也略有耳闻，皇帝还是个在喝奶的娃子，政务是什么摄政大臣在管，主少国疑，那乱成这样也就不稀奇了。
好在边关守将还算给力，把国门给守住了，否则这个朝廷更要乱成一锅粥呢。
在平安城略作停留，卢子钰就离开了，此地环境不适合做生意，只适合拿了新奇东西过来忽悠严家人买下来，还不能自己出手，否则按照严家土皇帝的尿性，从你手里抢还差不多。
就这样，卢子钰慢慢的转悠了不少地方，除了京城那一片，还有平安城过去西边那一片没涉足，其他地方也都粗略了解了一下。
这一转悠差不多是一年，卢子琅已经通过府试，是个秀才了，两年后他可以参加乡试，过了乡试，他就是举人，到时候就能给卢子钰支持。
这一年里卢子钰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世道太乱了，有好几次她都险象环生，好在拿了钱的镖师给力，把她给护好了。
后来镖头告诉她，“也是我们手里没什么财物，否则就说不好了。”
卢子钰此行是为了了解环境，不是特意行商，偶尔遇着觉得可以出手的物品才会贩卖一些，大多数时间都是轻车简从，所以才能逃命。
回来后她就在沉思，一定得备上一样防身武器，石灰粉只能出其不意对付一两个人，遇上成队的匪徒是没用的。
对她来讲最好的防身武器就是弩，因为力量强劲，便于操作。
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比其他女子要好，但和男子还是不能比的，就是现在学武也来不及了。
上辈子卢子钰瑜伽练的很好，但防身无用。
不过她有个客户爱好冷兵器，尤其喜欢各种弩/枪，中外都有，还喜欢自己研制，卢子钰为了拿下这个客户，又去学习弩的知识，还去学习过射击。
老板替她报名的时候咬牙切齿，“拿得下奖金不少你，拿不下这学费从你工资里扣！”
卢子钰还陪着这个客户去参加过私人组织的弩/箭比赛，所以她对弩还是熟悉的，但是要让她自己制造一张弩出来也不容易。
就是卢子钰自己画图让匠人制作，只要这匠人不是她的人，也就没人会理她。
她想了好久，想起那时候有一种玩具弩，发射牙签的，后来被禁了，这个玩意结构倒也简单，做大一点，发射打磨后的铁钉，防身效果应该不错。
于是卢子钰窝在家里给自己搞防身武器，她花了不短的时间，给自己做了一张比较称心的小弩。
这玩意平时可以收在车内暗格里，也能放在包袱里，这是卢子钰自己琢磨的，没有专业人才参与她做不出更厉害的来。
这期间她也去过杭州，现在这是她最重要的产业，当然不能出错。
白鹿书院得知卢子琅已经是秀才，先生很高兴，还给卢子钰几本写了备注的书，让她带给卢子琅。
用男子身份出行，卢子钰体会到了自由，女子的话，十七八已经是老姑娘了，家里人早就着急了，可男子是无碍的。
白鹿书院的先生听闻卢子琅还未定亲，也笑道，“不用急，过了乡试且正好呢，若是等一等，过得了会试，京里贵女也娶得。”
时下当官的，世家子弟等社会地位高的男子，就是七八十也能娶到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先生说的也不是笑话。
只是先生看着卢子钰道，“子琅不急，你怎么也不娶亲？”
卢子钰异常谦逊，“小子四处奔波，就怕冷落了妻子，要是我长期不在家，红杏出墙怎么办？”
先生，“……”你这话居然让我无言以对，连想给你做媒都不好开口了！
先生气笑了，“那你就一辈子不娶了？”
卢子钰道，“怎么会呢，等兄弟有了好前程，我也不用四处奔波，那时候也会考虑定下来。”
先生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先生也明白，卢家兄弟的姻缘得看卢子琅的前程，如果卢子琅考中进士，娶个世家女也不是不行，当然嫡支嫡出是别想，旁支庶出没问题。
到时候当哥哥的想要娶妻，妻子质量也不会低。
只有年轻女子一开始才会对婚姻充满憧憬，男子们看事情一向从利益出发。
卢子钰从书院离开，甚是感慨。
这次过来卢子钰想把穆婉的奴籍取消，穆婉想了想，“暂时还是不要了，省了好些罗唣。”
奴仆的婚姻归主人管，穆婉脱了奴籍就会有官府来询问婚配，江南还是好的，并不强迫，就卢子钰去过的那个平安城，年十五未婚配的女子，官府直接就给你配人。
什么自由恋爱，婚姻自由，简直异想天开，老百姓所有的行动都被管的死死的。
穆婉只要是奴，她的婚姻就在卢家手里，配不配人，都是主家说了算，旁人不能插手。
卢子钰也是后来才知道，知道后她三观稀碎又重组，所以现在也知道穆婉的顾虑，于是并未强求。
如果穆婉不知道卢子钰的性别，她怕是求之不得，毕竟她从未想过为奴，现在倒是不在意了。
在杭州这段时间，卢子钰去了自己的工匠庄子，这里被穆婉管理的还不错，李平也忠心耿耿。
然后依照卢子钰那张弩，又做了几张出来，卢子钰给了穆婉一张，纯属防身，穆婉居然爱不释手。
杭州的事料理清楚，卢子钰启程回去，她现在只有雅颐居可依靠，其他只能小打小闹，想要做大做强，得等卢子琅出息了。
否则就得她寻着一家投靠，然后靠着别人吃些残羹剩饭，这个卢子钰绝不愿意。
虽然听起来很操蛋，现如今世情就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有宗族世家存在了。徽商胡雪岩，红顶商人，巨富，可他还得依靠左宗棠，最后左宗棠护不住他，他就一败涂地。
卢子钰早就想好了，要是卢子琅科举不利，她就守着雅颐居小富即安，若卢子琅能取得功名，那么自己也能再发展一下。
随着卢子琅学习深入，卢子钰也自愧不如，她可看不下去那些儒家典籍，还要不停的学典找典，她能做的就是偶尔和卢子琅探讨一下圣人言的另外一些意思。
卢子琅虽然被卢子钰影响过，本身还是一个真正的古人，他的思想也更接近现在的主流思想，只是，怎么说呢，他被卢子钰影响的‘功利’了一些。
君臣父子在他眼里没那么神圣，因为卢子钰和他讲过二十四孝里那些明显的悖论，郭巨埋儿奉母的真实意图，卧冰求鲤里面的深意，涌泉跃鲤那姜诗没见干什么，都是他老婆干的，最后老婆还要被他赶走，妥妥一渣男，卢子琅听后总是沉思良久。
转眼到了乡试之期，卢子琅很是沉稳，这几年除了念书，他还被姐姐逼着锻炼身体，没有一副好身体，参加考试，考到一半被抬出来的也有。
从科举成立以来，每逢乡试都是极为隆重的日子，州府这里人流也多了起来，茶馆酒楼里都在谈论这一次的考试。
主考是何人，同考提调又是谁谁谁，人人津津乐道。
卢子钰当然不会在这个关头离开，她也在等待，并且内心也有些焦急，其实卢子琅这科不中，下一科再考也才二十二，还很年轻呢。
过来参加乡试的人里青年学子是有，年纪大的也不少，白发苍苍的卢子钰都看到了好几个。
一进贡院门就锁上了，火灾都不会开门，考生要在里面待九天，卢子钰想想都觉得受不了，挺替卢子琅担心的。
好在她替卢子琅备的吃食颇为丰盛，肉松肉干等也不易腐坏，她还仿照方面便调料，给卢子琅做了好些油料块，里面有菜蔬肉干，用水一煮就是一碗好汤，泡着干饼吃，味道也很不错。
卢子琅还被姐姐进行过贡院生活训练，所以他倒是悠哉的很，逢着吃饭了一个煮汤泡饼，吃的有滋有味。
那油料包贼香，香的左邻右舍对着自己的干粮食不下咽，肚子里把那个吃独食的骂的狗血喷头。
九天考试结束，贡院门打开，脚步虚浮，面如菜色的学子们纷纷摇摇晃晃出来了，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散开。
卢子钰没有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她包了个酒楼包间，和卢子琅说好的，出来后找过来就是。
看到了弟弟，人有些憔悴，精神尚好，眼睛也清亮，卢子钰也有些迫切，“如何？”
卢子琅道，“解元我是不想了，上榜没问题，等放榜吧。”
好歹他在杭州书院深造过，比这里的学子学的更多更好也是事实。
如此就先回去，吃饭洗澡睡觉。
卢子琅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这九天也确实耗费心神，就像高考后的孩子一样，只是卢子琅要更进一步的话后面还有个会试呢。
等榜的这几天卢子钰也没拘着他，给他二十两让他出去交际去，要把自己的文章默写出来给先生看，估摸能不能上榜。
如不能的也死了心，如能的，那就激动了，也要听先生分析一下自己的水平来年会试是否有希望。
那年卢文青就不被看好去参加会试，只是他不愿听，非要离开家去京城，然后一去不复返。
终于到了发榜日，卢子钰一早就让包勇包壮两兄弟带着书舟去看榜了，卢子琅心里也很忐忑，不过看姐姐时不时张望着门，两只手都搅在一起，他又安慰卢子钰，“就是这科不中，下一科继续，下一科必定能中，先生都说我的文章火候到了呢。”
卢子钰不耐烦，“闭嘴！”
卢子琅灰溜溜闭了嘴。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书舟飞跑进来，“中了中了，公子中了！”
卢子钰双眼发光，“确定？”
书舟气喘吁吁，“确定啊，马上报喜的就要来啦！”
卢子钰狂喜，“好！赏！”
下人们纷纷上来恭喜，卢子琅这回矜持的很。
卢子钰看着弟弟，就像看一个金元宝，她此刻彻底了解范进老娘的心了，艾玛太高兴了！
很快报喜的就一路喊着来了，卢子钰早就准备好了，不光赏了报喜的人，还让包勇包壮抬了一大筐的铜钱撒出去，这可是大喜事，撒的都是喜钱。
左邻右舍纷纷过来贺喜抢钱，有的人内心十分遗憾，卢家两兄弟是好多人眼里女婿的上佳人选，只现在他们攀不上了。
卢子琅已经是举人老爷，就是卢子钰也跟着弟弟水涨船高呢。
州府这里中了举的人家个个欢天喜地，饭馆酒楼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卢子钰也带着卢子琅去给母亲和祖父母上坟烧纸，告诉他们卢子琅出息了。
卢子琅虽然不是解元，却也进了前二十名，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祭告祖先完毕，卢子琅去州府换身份信息，还要酬谢老师，和同学交往，商量来年进京赶考的事。
如今进京赶考也不容易，路费都是自己筹措，虽然中了举之后也有钱粮拿，甚至还有小地主带着钱财田亩举家过来依附，只这赶考的路还得自己走。
又不是世家大族，行路有管事家丁负责，寒门举子进京赶考靠的也是自己，或者是几人同路，结伴而行。
卢子钰这几年走南闯北经验足够，带着弟弟上京肯定比其他人，就有人想附他们的队一起走，卢子钰也都答应了。
她还给穆婉写了信，让她给工人们发赏钱，让大家知道，主家层次提高啦！
她的商业计划也可以启动了。
举人虽然可以避税，也不是无限制的，大概有一百多亩地的税能免，现在卢子琅名下一亩地都没有呢。
这也是为什么宗族制繁茂的原因，一个族里有功名的多了，免税的田地也就多了，家族自然能发展起来。
如果卢文青还在，和卢子琅两人就享有两百多亩地的免税，一家子活的舒舒服服完全没问题。
果然，很快就有人来接触卢子钰了，就是想投靠过来，来人殷勤小心，还奉上了极厚的礼，五百两银子！
卢子钰以为只是要挂田亩免税，后来交谈后才知道，并不是，人家这是来投资卢子琅的，期待卢子琅将来做官了，带着他一起发财！
举人本就可以当官，县令主簿之类都行，就看你又没有人脉，而当官的也不可能单蹦一个人上任，得有自己的团队，师爷文书管事什么的都要，来人就是谋这个位置。
卢子钰神色变幻，投资是为了收益，没人会拿银子打水漂玩，可拿了这个银子，将来卢子琅就得带着他上任，然后他借着卢子琅的名义敛财，卢子琅能如何？
就像贾政，自己清高自傲，架不住奴才自有主张，背着他捞钱捞的不亦乐乎，账全算在他头上。
要是卢子琅身边围着的全是这种人，他不贪也不行，寒门出巨贪也就不难想象了。
卢子钰也爱钱，可她从不想借着卢子琅的手去搜刮民脂民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卢子钰的追求。
只是过来投靠的这种人卢子钰也不能得罪，这种人是小人，得罪君子没事，得罪小人，目前卢家还没底气，小人成事或许不行，坏事还是有一手的。
于是卢子钰圆滑的把人糊弄走了，五百两没有全收，收了一点，这样也就皆大欢喜了。
卢子钰告诉来人，弟弟有望明年的会试，家中实在不想让他分心，且卢家虽不是巨富，也不缺银子。
等弟弟中了进士，这和举人又是截然两样，到时候才会考虑自己的班底，如果合适，到时候在合作。
等于告诉来人，你虽然急着下注，可我们的身价也不低，还有望再提高，你这注下的少了。
这种谈生意的态度让来人明白卢家兄弟不好糊弄，可人家也没得罪自己，当然是交好甚过交恶了。
虽然会试在明年，卢子钰已经开始整理行装。
路途遥远，早点到了还能寻摸好地方安置，去晚了就怕客栈都找不到。

第124章 第四界十
就在卢子钰整理行装的时候穆婉派人送了钱和一些货来, 上京赶考，没钱可不行。
按照卢子钰的脾气，肯定也不是送弟弟上京就算了, 她会沿途贩货, 到了京城弄不好还会开个铺子呢。
现在雅颐居里好些东西其实都能上铺子卖，只卢子钰没答应, 她还不想进入外人的眼里，卢家太弱小, 被外人发现的话就是一只大肥猪, 没从猪转变成狼之前, 卢子钰是不敢放开手脚干的。
卢子钰和卢子琅也谈过话, 不是姐弟之间温情互诉, 卢子钰对卢子琅道，“会试有把握吗？”
卢子琅也坦然，“二甲有难度, 三甲应该无碍, 这也是先生和我说的。”
一甲就别想了，一甲只有三人, 状元榜眼探花，那是内阁的后补人才。
二甲是最正宗的进士，入翰林学习考核成绩优异者授官的职位也好，有门路的话当京官也行，三甲有个名字叫同进士, 也戏称为如夫人, 这些进士授官基本只能外任了，最低从知县做起。
也不是中了进士就一定有官做，进士其实就是朝廷的储备干部, 想要做官也得有用空缺才行。
不过一甲是不用愁的，起点高，将来如无意外就是阁臣的料。若是吏治清明，二甲肯定比三甲的人更容易谋取好的职位，若吏治昏庸，二甲和三甲之间的区分也就不那么明显了，这时就要看人脉，如三甲进士人脉好，他就能谋更好的外任，二甲没人脉，弄不好一直候着等补官也有可能。
卢子钰听卢子琅这么一说，就知道弟弟这回多半是三甲的料。
放在才学高的人身上，宁愿不中也不愿落入三甲，可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能中进士的已经是人才了，也就不会挑三拣四。
反正卢子琅肯定不嫌弃三甲。
卢子钰也是。
京城关系盘根错节，卢子琅可没能力在京里翻出多大的花样来，多半要依靠京中世家官员扶持，但人家愿意投资你，你就得给出相应的报酬，卢子琅目前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婚姻了，所以倒不如外任简单些。
因此卢子钰也告诉弟弟，“若是中了进士，你这终身大事怕是得定下了。”
就是卢家不找，到时候卢子琅的座师房师也会提出来，哪能看着自己的弟子打光棍呢。
所以卢子钰问弟弟，“你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先考虑了，将来也好应对。”
卢子琅很想羞涩扭捏一下，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啊，可一看姐姐严肃的模样，那就不敢了。
卢子琅咳嗽了一声，“贤良淑德……”
只说了四个字，就见姐姐在一边翻白眼。
卢子钰不客气道，“哪家会说自家闺女不贤良淑德？我还觉着我挺贤良淑德呢！真是废话，实际一些，容貌家世，你都有什么要求。”
卢子琅摸摸鼻子，“大哥，这件事其实哪里容得我们挑，我若是会试不利，也就娶个小官小宦之女，若是侥幸得中，老师要做媒，难道我还能挑拣？”
卢子钰也闭嘴了，她也不想把卢子琅这么快就逼得这么世俗，可他们两人想要在这世道生活的有尊严一些，有选择权一些，那都得自己谋划。
否则他们迟早沦落到羔羊的境地去。
卢子钰想起鲁迅先生说的人吃人，现如今可不就是如此，她不甘心被吃就得尽早推着卢子琅向前走。
卢子钰轻叹一声，“子琅……你怪我吗？”
卢子琅诧异，“缘何这样说，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哪能得中举人？”
不要小看三年在白鹿书院读书，就是留在家乡，卢子琅也找不到更好的老师，更别说还要吃喝生活了，若是没姐姐，那时候怕是田地房屋都保不住，现在这一切都是姐姐给他创造的条件。
卢子钰道，“我们所做的就是为了自己的人生不被人掣肘，只是你也会发现，以后我们反而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和事牵绊……人生啊，其实一直都这么难。”
卢子琅看着卢子钰，“所以，我们……会永远携手前进！”
卢子钰微微一笑，“好！”
收拾完行装，卢家姐弟就开始出发了，会试是明年春天，也叫春闱，当然得尽早走。
这里的房子留了看门的老头一家看着，这不是卢子钰想要浪费钱，而是这里本就是两人的家乡，祖坟也在这里，哪能连个落脚点也没有。
卢子琅还有两个同中举的朋友一起跟着他们的车队进京。
这两人的年纪都不大，但早就结婚生子，卢子琅和卢子钰今年也二十了，在古代绝对算大龄青年。
这两个朋友看起来都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也难怪，他们如今已经是现在金字塔上部的人，有骄傲的资本。
不过卢子钰对卢子琅道，“那个叫高云阳的不可深交，钱元倒还好。”
卢子钰笑道，“就是因为高兄喜欢红袖添香？”
卢子钰瞪了弟弟一眼，“我这么肤浅？你们一中了举，多少人过来投靠，我都替你挡了，反正我们也不缺钱，高家和钱家肯定也有人去投靠，我听那高云阳就得意洋洋的和钱元说，他家多少人来投靠，他又收了多少多少钱和礼物，还没功成名就呢，眼睛只盯着女人和钱看，性子轻薄的很，将来当官必定是个贪官。倒是钱元，虽然也收了投靠，我听着也就七八十亩地，他给家里修了房，临走把家人也安顿妥帖了，这一看不就是高下立判？”
卢子琅收了笑，“大哥教训的是，我明白了。”
过后他仔细观察，发现果然这样，高云阳喜欢夸夸其谈，钱元则稳重的多，每到一地还会给家人写信报平安。
高云阳甚至羡慕卢子琅未婚，因为这样进了京，卢子琅将来就能娶高门贵女，而他就不行了，孩子都两个了。
卢子琅心下不适，卢子钰知道后冷笑，“他是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呢。我都替他老婆胆寒，弄不好这人考中了，就会暗示家人把他老婆弄死呢。”
卢子琅惊呆，”不会吧？”
卢子钰冷笑，“别小看了人心无耻的程度，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原是读书人！”
卢子琅无奈，“打击面太广了啊。”
卢子钰脑袋一昂，“哼！”
有镖师护送，盘缠也充足，卢子钰沿途也只是了解信息为主，并未沿途贩货，因此走了一个月过一点就到了京城，路上也遇到不少上京赶考的学子，有的孤身上路，有的车马随行。
遇着一看就拮据的，卢子钰也会资助一二，结个善缘。
当到了通州后一行人改走水路，卢子钰心下一动，包了一艘船一个月，同船夫说好了，这一个月里只要是持着进京赶考文牒的学子，都可以免费乘船去下一站。
当然卢子钰也没做隐姓埋名的好事，吩咐船夫，如有人问起，就说是寅阳举子卢家的善举，如人不问，那就不必说了。
现在进京赶考可不容易，一路行来除了路费，还得防着各种天灾人祸和生病，根本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人安然进京。
红楼里那个贾雨村，不就是没钱赶考滞留在庙里，后来还是甄士隐资助了他。
钱元知道后说了一句，“此乃大善。”
高云阳撇了撇嘴，嘴里也是赞叹，心里觉得卢子琅的大哥实在不像样，拿着弟弟的钱胡乱花。
他自从中举后被无数恭维包裹着，人们送钱送礼，早就把他捧的轻飘飘的，卢家他也略有耳闻，卢子琅的大哥就是给弟弟打杂的。
这也难怪，好些人家如果有个读书人那是全家都供着，那读书出息了，也就让家人跟着鸡犬升天，之前的投入成倍回来，所以卢家大哥手里的钱自然也是卢子琅的。
他还‘好心’叮嘱卢子琅，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别让人家蹭着蹭着没了分寸。
卢子琅，“……”我可不可以把这货扔水里去！
……
京城，一个王朝权利财富的集中地，那城墙远远就能看到，连绵不绝，雄伟轩壮，除了卢子钰这个有过两世阅历的人还能保持冷静，其他人都震撼了。
进城有些慢，需要核对路引文书和学子身份证明，学子进城不收钱，其他人还是要钱的。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能正式进城，卢子钰虽然不震撼，这种原汁原味的古风也让她看的津津有味。
京城百姓的条件肯定比其他地方要好，但是卢子钰还是看到了不少百姓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进城后大家就要各自分开了，卢子钰和镖头把账结了，还要找中人去衙门登记卢子琅的身份信息，还得寻摸落脚地。
他们算是来的早的，客栈也好找。
钱元家在京城听说有亲戚，他就去投奔亲戚，高云阳被京城的繁华耀花了眼，一路走来因为是跟着卢家的车队走，他其实没花什么钱，现在当然要好好享受了，他好像迫不及待就去了花楼。
总之到了京城，除了寻找落脚地，最重要的就是去书铺买往年那些考试题目，还要打听今年监考会是何人，京城还有好些地方开办了科考突击班，如果条件允许，还要进去听课，这种班热门的得提早报名，否则人满了想进也不能进。
翰林院也开设这种班，报名也得赶早。
总之，都很忙。
如果是单蹦一人进京，这些琐事都得独自处理，举子们一开始摸不着头脑的都不少，毕竟言语也不通。
卢家姐弟倒是没慌乱，按部就班的来，先在客栈落脚，卢子琅办他自己的事，卢子钰去找中人询问房舍买卖租赁的事，顺便了解一下京城的物价。
了解下来她才知道为什么叫京城居大不易了，一个小院子在江南也不过千两，在这里最少得三千两，还得看地段，地段好的更贵。
相比下来租比买要划算的多。
卢家在京城也没亲戚朋友，更没根基，就是卢子琅中了进士，想来也是外任的多，所以思考了一下，卢子钰租了一个院子，地段不错，周围邻居并不是贩夫走卒，多是小吏小官。
租在这里的学子也有，所以卢家不显山不露水。
虽然租下的只是个一进院子，门房，倒座，偏房等等都有，卢子钰带来的人也不算多，这个院子里都能安顿下来。
卢子钰带的人除了不会管理外其实都挺能干的，只要安顿好，门房厨房干杂活的都安排好了，人人各司其职，小玉算统管内院，院子租下一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卢家毕竟还是小门小户，没那么多的规矩。
定下后，卢子琅开始寻摸培训班，第一目标当然是翰林院开办的，想要进那里还得考试。
半个月考一次，第一次卢子琅没考上，第二次终于考上了，然后他又开始埋头学习。
卢子钰在京城里逛街收集消息。
都到了这个王朝的权利集中地，卢子钰当然要搞清楚生存背景，之前她只是知道如今的皇帝年纪小，然后朝政把持在摄政大臣手里。
进了京，更多的消息就有了，然后卢子钰深觉不安。
皇帝今年六岁了，也不算奶娃了，皇帝的生母不是皇后，而是一个没有家世的小妃嫔所生，摄政大臣谢樵是皇后的哥哥。
京城里背后称呼谢樵都称他为摄政王。
好了，就这么些信息已经让卢子钰看到了朝廷里的风起云涌。
接下来，先帝还有别的儿子吗？没了！先帝唯一的骨血就是当今天子，而先帝那时候迟迟没孩子，已经在考虑传位给兄弟颖王了，谁知道嘎嘣有了个亲儿子。
那么家产当然要给亲儿子了，可先帝也知道儿子太小，他要是等不到儿子长大，怕是儿子坐不稳皇位，于是临终前他就让皇后的哥哥当了摄政大臣。
这就是少年天子坐龙庭的原因。
卢子钰知道这一切后想到了那个差点当皇帝的颖王，他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他也只能憋着，谁让他运气不好呢。
如果现在天下靖平，百姓安居乐业，颖王不甘心还只能憋着，只是卢子钰走过那么多地方，看到的是百姓在挣扎求生，各处吏治腐败，这似乎是一个王朝的末期了，那么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社会动荡的话，卢子钰想要当个大商人不是没机会，毕竟靠战争发大财的人多了，只是那些人都有资本，她，目前没有。
如果现在打起来，她就只能带着卢子琅跑，螳臂挡不了车。
卢子钰只能祈祷，祈祷目前这个平衡的局面维持的时间长一些，到时候她和卢子琅跑远一些外任去，不参合这些权利争斗就行了。
不过这些推论卢子钰并没有告诉弟弟，现在不能打扰他，让他一心备考好了。
卢家到了京城不久后就入了冬，卢子钰忙着备下粮食柴炭等物。
在上辈子，让卢子钰囤米粮对她来讲就是个笑话，好几次的谣言，跟风囤货的人最后还不是当了一波韭菜。
可现在，她囤货囤的不亦乐乎，米粮盐巴等物不囤够一年吃的她就心里没底。
好在杭州那里的粮仓已经建好，里面的米粮盐巴足够，就是京里没得买，只要路途不断，也能从杭州运来粮食。
别看卢子钰热衷囤粮，她根基浅薄，手里的粮目前也只够自己吃的，她手里也差不多有上百个下人呢，这些人的吃喝都是她负责，米粮自然不能少。
这回跟着卢子钰和卢子琅姐弟进京的下人一共也就十几人，囤上三五个月的粮也要两三千斤，这些就不用备个粮仓了，只要收拾一个屋子出来就行。
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目前社会还算平稳，虽然天冷了粮价有波动，也不算离谱，卢家一点点也囤够了粮食。
卢子钰给穆婉写信，告诉她过年她不能回杭州，让穆婉主持给员工发年货，等明年春闱结束了她会去杭州。
穆婉的信来的也快，并且给卢子钰送了几车东西，粮食布料等物都有，这里一部分是给卢子钰过年用的，还有一些是备了给她出售送礼用的。
长途送银子并不保险，穆婉给卢子钰送银票都是安排了亲信的人亲自跑的，给卢子钰送那些珐琅玻璃杯和骨瓷器皿就是让她在京城试一下水，看看好不好卖。
京城有名的铺子背后都有人，也很傲气，他们不会接受寄卖，卢子钰也不急着出手。
她问卢子琅，“你们翰林院的先生教的如何？”
卢子琅意犹未尽，“很好，很多地方听了讲解让人豁然开朗。”
卢子钰拿出几套包装好的珐琅玻璃对杯，“拿去送人吧，哪个先生看得顺眼就送谁。”
卢子琅听了就笑了，怎么能看得顺眼送谁，当然是教他的先生一人一盒了。
在翰林院里教书的都是天之骄子，举子们送礼的也不少，又是年关，先生们收的挺坦然。
花纹珐琅玻璃杯对男子没有吸引力，对家中女眷的吸引力很强，有个夫人就想入手几套送人，让丈夫去问卢子琅哪里能购买。
这个翰林的夫人是世家女，家中不缺银子，他本身也是世家出身，于是问卢子琅这杯子哪里来的，夫人想求购。
卢子琅认真道，“若是先生自用，学生在送几套也行，若是想要送人，那还请先生见谅，只能收银子了。”
成翰林笑道，“这是应当的。”
卢子琅就道，“这是家兄从杭州购来的，一套三千两。”
成翰林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回去问夫人，“两个杯子三千两，值不值？”
夫人却道，“如何不值，你且看，杯身如此通透，器型也好看，这珐琅花纹活灵活现，用来喝香露果露最是相得益彰，比我表妹那套水晶杯好看得多了，你买副画成千上万我都没说你！”
成翰林赶紧告饶。
珐琅玻璃杯两只三千两，比卢子钰一开始卖掉的花瓶便宜许多，但当初那花瓶卖这么贵也是多方因素造成的。
寅阳不比京城，京城物品丰富，各地好的新奇的玩意都会涌来京城，珐琅玻璃杯想要开出更高价并不容易。
而且那时候那知府要玻璃花瓶是用来跑官的，要的急切，中人又故意造成花瓶买不到的假象，几下里这价格就高了，而且那对花瓶比杯子也大的多。
就这样卢子钰出手了几套珐琅玻璃杯，入手了一些银子，在京城的花销是不用愁了。
有个翰林家里并不富裕，得知卢子琅送的杯子这么值钱，就私下里转卖，居然卖了近四千两的价格，咋舌不已。
这样一来，这些先生对卢子琅当然越发照顾，传授考试心得也更无私了。

第125章 第四界十一
新年一天天接近, 卢家年货早就备齐了，原本卢子钰觉得可以感受一下京城过年的氛围，谁知道街上忽然开始戒严了。
小老百姓个个缩在屋子里不敢露头, 卢子钰, “……”搞什么？
卢子琅原本也不知道，不过他现如今和几个翰林先生关系不错，成翰林就私底下提醒他，“和你们无关的，听说摄政王被人偷袭暗杀, 所以戒严呢。”
卢子琅赶紧道谢, 回去告诉了卢子钰, 卢子钰, “……那有没有成功？”
卢子琅道, “怎么可能，摄政王身边多少护卫，刺客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卢子钰哦了一声，“哎, 京城真乱，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你好好读书，我们过我们的。”
卢子琅点点头。
慈宁宫里，谢太后坐在凤座上, 面色阴沉, 说是太后, 其实她年纪并不大，今年也不过二十六七罢了。
谢太后是先帝第三个皇后，那时她刚刚及笄, 彼时先帝已经五十多岁了，谢太后的内心无人知道，她进宫是当皇后的，是天下女子尊贵的顶点，冲着这个，她就不能有丝毫怨言。
只是谢太后也没能生下皇儿，倒是她带进宫固宠的侍女一夜承恩诞下了皇子，从此朝廷就开始风起云涌。
谢太后坐着一动不动，有人过来通报，说是谢樵求见，谢太后终于动了，“快请！”
摄政王谢樵大步而来，进来后也没行礼，直接坐在太后左手边，宫人上前倒茶，谢樵一饮而尽。
谢太后看着哥哥，“没事吧？”
谢樵放下杯子，“有事还能见你，别担心，跳梁小丑罢了。”
谢太后还是皱着眉，“这次他们又想干什么！”
谢樵冷笑道，“开春就是春闱了，闹出事让春闱不利，给我添堵呗。”
谢太后捶桌，“可恶！”
谢樵看着妹妹，“前面有我，你把皇上照顾好就行了，要知道，我们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皇上。”
有皇帝才有摄政王，要是皇上不小心没了，谢樵除了造反就只能等死了，偏谢家目前还没有造反的能力，所以只能尽力平衡各方势力。
造反可不是把皇帝砍了自己上台就行，不要说颖王还在虎视眈眈，谢家也不是没有政见不合的敌人。
要是谢家果然一家独大，先帝也不会挑选谢樵当摄政大臣。
朝堂上除了谢樵这个摄政王，还有四位辅政大臣，哦，现在只剩下三个了，杨家被谢樵灭了。
谢太后垂下眼睑，嗯了一声。
谢樵主要就是让太后安心，很快就告辞了。
谢太后看着哥哥离开，身形又凝固住了，宫人们更是一动不敢动。
哥哥说的轻巧，可他不知道，进宫这么多年，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至尊之位，锦衣玉食，有了这些自己就该满足吗？
谢太后进宫时皇帝已经是老年人，且因为子嗣困扰，没心思呵护小姑娘的心情，只希望皇后能担起责任。
再后来有了唯一一个儿子，先帝又在殚精竭力为儿子铺路，谢太后浓缩成了一个叫皇后的符号。
她的寂寞，幽怨，长夜里被无边的孤寂吞噬，这些有谁知道？
皇帝？哼，皇帝又不是她生的，她虽然贵为太后，可皇帝的生母也是太妃，而且皇帝明显亲近生母多过于她。
有时候谢太后就想，她这一辈子到底过了个什么？
日影西斜，谢太后的慈宁宫里寂静无声。
卢家姐弟现在接触不到摄政王那个阶段的争斗，就是卢子琅中了进士，想入局也还早呢。
因为摄政王谢樵被暗杀，虽然没成功，也让京城过年的气氛沉闷了不少，各种检查也严密了很多，据说现在城门口要排很长时间的队才能进来。
也因为戒严，导致京城的粮价也跟着涨了，好在卢家已经不缺粮，就不用怕饿肚子。
只负责厨房的焦师傅叽咕，“贵的离谱，鸡蛋十个钱都买不来一个，要命呢！”
包壮道，“你这里鸡蛋这么大一筐呢。”
焦师傅生气，“你这小子一顿要吃五个呢，下一顿你别吃了。”
卢子钰从不会卡员工的肚子，这也是他们死心塌地的一个原因，现如今能让他们敞开了吃的主子可不多。
就是没鸡蛋，白面馒头也管够。
入冬还有棉袄皮褂子皮靴等衣物御寒，屋子里也有炭火，主家对他们很慷慨，做下人的当然也不会躲懒，个个精神的很。
紧张的气氛直到过完了年才好些，各地举子正纷纷赶来，这时候继续戒严，只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对比这些新来的，卢子琅这种早就到的人优势就明显很多，他们吃到了小灶，虽然不是免费的，那也比新来的有底气多了。
茶馆酒楼里文会也多了起来。
卢子钰对文会不感冒，“没多大用，有这功夫还不如锻炼一下身体，别考到一半被抬出来。”
这又不是笑话，年年都有。
好些学子在家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会想到科考还需要体能，就连家里人也只会催促“去读书。”
从不想着让人锻炼一下。
卢子琅的锻炼是不间断的，跑跳都有，还有卢子钰琢磨出来的简单训练器械，卢子琅并不是个单弱的书生。
在翰林院开办的学习班中，卢子琅的成绩并不是特别好，处在中等偏下，翰林们原本对他的关注也不多，年前他送了礼，才入了这些人的眼。
接着关注多了之后却发现这个年轻人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稳，这倒是很难得。
如果卢子钰此时是三十多岁，这份沉稳倒也能解释，可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虽然现在的人好些二十岁都当爹了，性子却不一定沉得下来。
很快又知道卢子琅单身，没娶亲！
于是暗地里关注他的目光就多了起来。
三年一次的会试，那些单身才俊都会受到更多的关注。
世家大族家里的嫡女用来组建巩固关系网，可一个家族里不可能只有一个嫡女，人丁兴旺的话，家里的女孩子有好几个呢。
这些女孩子拿来定给中了会试的人才就最好了，这也是世家给自己家注入新鲜血液的一种方法。
世家挑选进士也不是一拍脑袋就定下了，学问人品性格都会考量，弄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回来，自家女孩子不就白养了。
卢子琅并不知道他已经是有些人眼里的考察对象了，不管他中不中，等过了会试就会有人前来说媒，如果没中，那就给他偏支庶女，如果中了，那就再考虑合适人选。
至于卢子钰，不好意思，她现在只不过是卢子琅的哥哥罢了的，进不了旁人的眼。
时间不会随着人的意志改变，它的步伐坚定不移，很快春闱就开始了。
卢子钰能做的就是给弟弟准备好考试所需的一切东西，然后送他进考场。
感觉就像是上辈子送孩子高考的家长，卢子钰连这次都经历了两次了。
卢子琅很崇拜姐姐，觉得卢子钰无所不能，实际上目睹了卢子琅读书的辛苦，卢子钰很庆幸自己不用从科举博出身，她不过是占了穿越这个便宜，要是自己没有高于这个社会的认知，她也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会试结束，从考场把卢子琅接出来，先不问考的如何，让他回去洗澡吃东西，然后痛痛快快睡一觉。
接着才问他怎么样。
卢子琅信心十足，“我觉得还不错，等我把文章默出来，给先生们看一下。”
先生们看了后都认为卢子琅能中，就是两榜还是三榜在两可之间。
这倒没关系，对卢家来讲，只要能中就行，二甲还是三甲无所谓，卢家也没太大的跟脚，就是在二甲，也不一定能谋到好的官位。
何况会试结束了，还有殿试，殿试结束也得在翰林院里学习一段时间看考试成绩等分配呢，做官还早着呢。
京城好多丈母娘也在关心会试榜单，名门公子自然有世家嫡女相配，可世家家中还有不少嫡次女或是庶女。
现在皇帝还小，后宫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有的，与其把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庶子，还不如找个才学好的进士呢，要是押对宝，将来夫荣妻贵也不在话下。
辅政大臣之一的何家，何大人儿子也六个呢，三个嫡出，三个庶出，庶出的且不论，嫡出的三子排行第五的儿子家里就有嫡女还未出嫁。
何馨今年十七了，老姑娘了。
她不是没许过人家，十四岁就许了人家，只是未婚夫却一病没了，碍于何家地位家世自然没人会说何馨克夫。
很快又定了新的人家，偏那小子却和何馨的庶妹眉来眼去，何馨一打听，这小子家里美貌侍女好几个，有个侍女好像还怀了孕。
这就实在忍不得了，何馨去找父亲说那人非良人，被何父斥责了一通。
母亲也不喜这家，只是儿女的婚姻大事主要看的还是父亲，母亲也没办法，就像贾家把迎春嫁给孙绍祖，贾母也不喜，不还是没去阻止贾赦。
何馨没办法了，又实在恶心那人，怎么办？庶妹不是很喜欢么，她就在祖母寿诞时，设计让庶妹和那人待在了一个院子里。
如此一来，她这婚事是黄了，庶妹倒是如愿以偿匆匆出嫁，可她一个闺阁姑娘，这么设计不可能全无马脚，等查出来就被父亲狠狠责骂了一通，家庙里都待了仨月。
接下来，何馨就尴尬了，她一时间无人问津。
倒也不是真的没人，就是以何家的地位，来求的人根本看不入眼，何馨再如何也是何家五房嫡女，断然不能嫁给商户人家，那些只冲着何家地位家世来的人，何母也看不上眼。
这种人惯会见风使舵，攀权富贵，何家好一日，他们必然对何馨也好一日，要是何家不好了，何馨也会被厌弃。
所以何母同样盯上了这一科的春闱。
穷些无妨，能中进士的，才学就有了保证，再打听了人品，到时候靠着何家谋了官，那么女儿也就是正经的官太太了。
终于到了放榜日，卢家也派了人出去打听，姐弟俩在家等消息。
三年一次会试，一次也就三四百人能中，比现代考公难多了。
卢家姐弟还在等待消息，何家却已经拿到了这次上榜的进士名单，还是把已婚的去掉，只剩下未婚的人员名单。
何馨脸上也未见羞涩，冷静道，“我也没别的要求，房中就是有通房也无妨，只不能不守规矩。父亲之前怨我，觉得男子风流些不是大问题，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朱进欺人太甚，他那通房都有了孩子，还偷偷把人藏在庄子里，我真的嫁过去，也不过让人看笑话罢了！”
何母也只能叹息，把目光转向手里的名单。
卢子钰和卢子琅都在等消息，然后就见书舟飞跑进来，还没等书舟开口，卢子钰就笑了，要是没中，书舟断不会跑得这么快，还一脸喜色。
果然，书舟笑道，“中啦，二公子中啦！”
卢子钰站起来，“好，赏！”
包壮包勇等纷纷上来祝贺，人人喜气盈腮。
会试得中，基本上进士是稳了，中几甲也得看之后的殿试成绩如何，不过这已经是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就差那一哆嗦。
很快就到了殿试，卢子钰依旧亲自送卢子琅去参考，殿试只需一日就行，不用等待太久。
到了下午考生出来了，卢子钰看着卢子琅，卢子琅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殿试放榜，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热闹，书舟和包壮包勇早早就去蹲着了。
等到榜单过来张贴，包壮包勇又不认识字，只能把书舟举的高高的，不停问他，“中了没，在几榜？”
书舟抓着包壮的脑袋，“你别说话，我正找呢……找着了，找着了，公子中啦！哈哈哈，中啦！”
听到书舟吆喝，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书舟记下卢子琅的榜单名字，然后拍包壮，“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报喜！”
这一次卢子钰和卢子琅都比较平静，再坏卢子琅也就是三甲同进士，这出身已经是有了。
果然书舟来报中了，卢子琅就道，“中了几榜？”
卢子钰也看着书舟。
书舟道，“二榜，第一百七十六名！”
卢子钰道，“二榜一共多少人？”
书舟顿了顿，“一共一百八十五人。”
卢子钰和卢子琅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能中二榜已经是意外之喜，就是最后一名也无妨。
卢子钰让人把备下的红绸布拿出来，又把铜钱拿出来，很快报喜的人也来了，于是卢家开始大散喜钱。
进士榜单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卢家肯定是欢喜的，哪怕卢家在京城没亲朋故交，上门贺喜的人还不少呢。
卢子琅也得去房师座师家里拜师道谢，甚至教过他的几位翰林先生处也要跑一跑，也忙得很。
中了进士后也有两条路走，成绩好的会进翰林院担任庶吉士，以后在中枢发展，官途基本坦荡，剩下的就看能耐了，外任去好的地方和差的地方相差可不小。
卢子琅留在翰林院的机会并不大，所以他和卢子钰商量去哪里外任为好，富庶的江南等地也不去考虑，这个轮不到他，那就在次一等的地方找找看。
卢子钰道，“一般像你们这种会授什么官？”
卢子琅道，“许是同知，通判，或者是知县这些。”
这些都是一地辅官，卢子琅新人一个，也轮不到他挑剔。
卢子钰道，“这些不急，你先把眼面前的事给办好了。”
卢子琅应下，卢子钰还得写信告诉穆婉，大家头上的保护伞更结实了。
卢家姐弟很忙，京里其他人家也很忙。
何三太太抓着丈夫逼他拿主意，何馨的父亲虽然恼恨女儿不晓事胡作非为，到底也不会撒手不管，“看准了几个，正在查看呢，你且别急，不过我可说好了，这次定下，你把馨儿看好了，再出幺蛾子，我可就真不管了！”
何太太道，“这也是你这当父亲的说的话，馨儿便是有错，那娇娘就半点错都没有，还不是你纵容的，明知道朱进在那院子里，她是主动进去的，又不是馨儿拖了她去的，自己不知廉耻，你反倒说馨儿的不是！”
何三老爷只能服软，“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就别说了，这是定下的几个人，你且先看看。”
名单塞给老婆，自己赶紧跑路。
何太太拿了名单给女儿一起看，何馨还是八风不动，“只要有规矩就行。”
有规矩就不会给她整出一幕幕的‘意外’来，她受的是大家子的教育，不是容不得丈夫纳妾，可你不能宠妾灭妻，自己还未嫁呢，那朱进就敢生庶子，这种没规矩的人她嫁过去怎么掰？
何太太就一一看下去，名单上这些人除了姓名年龄外，还有籍贯出身等等。
卢子琅赫然也在，不过他的名字旁边标了一行小字，“寒门，父母俱亡，家中只有胞兄一人。”
何太太咦了一声，何馨道，“怎么？”
何太太遗憾道，“这个，叫卢子琅的，只有一个兄长，父母都没了，原是不错，就是出身太低了，怕是家中也贫寒，算了，不过看看而已。”
何太太不是看中卢子琅，而是被卢子琅没有父母给吸引了一下，虽然说这个有些不上台面，到底女儿如果嫁过去，就不用在婆婆面前立规矩，被婆婆磨搓，这是很吸引人的。
何太太嫁到何家也是门当户对，妯娌姑嫂一样不缺，婆婆也是名门出身，断不至于磨搓媳妇，不必每日晨昏定省。
不过妯娌姑嫂之间明争暗斗也不少见，婆婆那心也是偏的，还不能说，何太太极希望女儿将来生活顺遂。
何馨之前还对婚姻有所期待，经历了朱进，她现在已经完全没了憧憬，听母亲这样说就道，“贫寒些倒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指着他的俸禄过活，就怕久贫乍富，露了原型。”
到时候拿着她的嫁妆银子玩女人纳妾，那简直无法忍受。
何母也没说什么。

第126章 第四界十二
卢家, 卢子琅除了各种应酬外，给他做媒的也纷至沓来。
卢子琅也很谦虚，表示介绍给他的都是淑女, 他也没资格挑剔，只是家中一切都是兄长操持, 这终身大事也不能越过兄长，他得和兄长商量一下。
大家都知道卢家没有长辈做主, 倒也宽容。
卢子钰也看到了那些小姐们的简单资料，就是父何人，祖何人, 小姐芳龄多少, 然后没了。
卢子钰颇为感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的是人家父祖呢。”
卢子琅扶额, “莫胡说。”
卢子钰道，“小姑娘们年纪都不大, 这个, 才十三，嫁过来你是要带孩子吗？”
卢子琅忍不住笑，“怎么可能这么早嫁过来，总得过了及笄才行。”
卢子钰盘算, “过了及笄也就十五, 也不算大。”
初中生的年纪, 就要嫁人生孩子，想想都不寒而栗。
但如今除非家中有孝, 或是有什么意外，要不然女孩子十四五就是不嫁也早定下了，卢家想找大龄姑娘也不容易。
卢子琅此刻的表现却完全是个古代男子的模样, 他淡然道，“阿姐替我看好就行。”
私底下卢子琅叫卢子钰还是姐姐。
卢子钰微微叹息，她也没追着卢子琅问他喜欢谁，这些小姑娘基本婚前都见不到，就是见，也不过隔着帘子见上一两面，哪能知道彼此性格脾气，还不是如同开盲盒一样，开到什么算什么。
那么就只能关注彼此的外在条件，就是家世才学父兄是什么官职这些了。
不过卢子钰还是倾向年纪略大一点的，最起码代沟别太大，她就别提了，卢子琅也比同龄人更成熟，何况卢子琅今年也二十了，在古代绝对算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卢子钰在家里给弟弟选媳妇，卢子琅还在外面应酬。
这一次是几个在翰林院一起念书，又都得中的进士们商量了同请一下先生们，卢子琅自然也响应。
新进士们此刻都很意气风发，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风姿，男子在一起聚会怎么少得了女子相陪。
就是不去花楼，也会叫几个伶人花娘过来弹琴助兴。
卢子琅这一回去的是一个叫田隆的朋友家，田家在京城薄有资产，招待这些同年先生自然就在家里开宴。
然后他把自家豢养的妓子叫出来弹琴助兴，在座的只卢子琅最年轻，长的也不错，虽然不是貌比潘安，也绝对是个吸引女子留意的相貌。
因为年轻，浑身还带着年轻特有的清爽气质，妓子自然频频留意他，现在留宿在朋友家里睡个把妓子完全没问题，要是喜欢，主人把妓子相赠也很平常。
田隆就笑着问卢子琅觉得琴娘怎么样，卢子琅微微一笑，“琴艺不错。”
田隆又笑，“愿不愿做一回入幕之宾？”
卢子琅婉拒了，在座有个人听到卢子琅拒绝了琴娘，就留意了卢子琅。
不是卢子琅对异性没有好奇心，而是卢子钰和他说过，“你们男子都很在意女子的贞操，那自己的贞□□们在不在意？”
卢子琅当时被姐姐骇了一大跳，颇为疑惑道，“男子的贞操？”
卢子钰嗤之以鼻，“看，一句话就暴露出了男子那双标的丑恶嘴脸，我知道在如今的世情下让你保持身体干净有些难，我也绝不会阻止你这么干，只是我觉得吧，你也别把自己的身体看的太轻了，也别见着一个女的就按捺不住，然后把自己的贞操就交了出去！”
那时候卢子琅被卢子钰说的落荒而逃。
现在田隆这么一说，卢子琅看了下琴娘，虽然也千娇百媚，含情脉脉，但是，把自己的贞操交到这个女子手里？
不，他拒绝！但他也否认是被姐姐给影响了。
卢家这里卢子钰给弟弟挑媳妇挑的眼花，倒不是说有很多女孩子排着队要嫁卢子琅，就是卢子钰不可能全信人家给的资料，不也得打听一下，她在京里人脉基本没有，打听起来也颇缓慢。
何家那边，何太太的嫂子给她传了个消息，“田家那小子的同年，年龄相当，最好的是洁身自好，家里没有通房姬妾，上一回还拒了田家拿出来的妓子，阿馨不就是不喜男的见一个爱一个么，这个就没这事，只一点，出身不太好，寒门呢。”
何太太问是谁，嫂子就道，“叫卢子琅。”
何太太呵了一声，“这个我知道，除了出身不起眼，其他还真没问题，就是，这家中贫寒的话，依靠馨儿的就多，就怕久贫乍富，失了心性。”
何太太嫂子嗨了一声，“多想，馨儿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如今他们这些新进士想要谋官，不都得四处寻找关系，他要是娶了馨儿，不把馨儿捧在手心，他还能如何？只要娘家得力，你见过哪个姑娘在婆家立不住的？”
“寒门出身也代表没见过多少世面，你给馨儿多备两个美貌些的丫头，身契家人拿住了，还怕不能把人留住？你也是快当祖母的人了，女人嫁了人，生下孩子是正紧，只要不宠妾灭妻，将来诰命荣耀不都属于正房夫人！”
何太太一想也是，何况女儿年纪一年大似一年，越发不好找了。
于是卢子钰这里又接到了何家小姐的资料。
不要说卢子琅，就是卢子钰这个对世家出身不太感冒的人都呆住了，“何家？那个何阁老家？”
卢子琅点头，“是何大人嫡出第五子的嫡长女！”
卢子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这个，有什么问题吗？他们家同我们家隔的太远了吧？”
之前给卢子琅提亲的都是六七品官员之女，其中一个五品官就已经最冒尖了，现在何家也有意，这太不可思议了。
卢子钰看着弟弟，弟弟虽然也不错，但在这一科三四百进士中，也不到拔尖的地步啊，何家怎么就看上了？
卢子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家也不是我们能打听的，你去问一下吧，别不是姑娘有什么问题，找冤大头呢，咱们就算装的憨直一些，也不能上当！”
卢子琅就去找传话暗示的人去了，那人一听卢子琅的问题就笑了，“贤弟千万别胡思乱想，何家姑娘断没有嫁不出去的说法，你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卢子琅很诚恳，“小子从来不敢挑剔，就是家兄实在不放心，说实话，我们家可算得什么，何大人家的千金那真是借我们十个胆也不敢肖想的。”
那人点头，“好，我给你去传个话。”
何太太得知卢家的态度，反倒松了口气，要是卢家一听这消息就喜不自禁，那也不过是轻狂人家，她还得掂量呢，现在人家疑虑重重，那倒是说明，卢家断然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家。
她和女儿一说，何馨道，“现在看着倒好，母亲也别顾虑太多了，行就定下吧，将来的日子还得女儿自己过。”
于是何家又遣人略微解释了一下。
卢子钰听到何家小姐第一个未婚夫没了，第二个同她庶出妹搅在一起，心里也不由的同情何小姐，这小姑娘也不容易啊。
不过这样一来何家选择她家倒也能理解几分。
何阁老儿子多，嫡出就三个呢，何太太家虽然占着嫡出的名分，到底排行不靠前，将来家产也分不到多少。
何家孙子辈的人更多，一个占嫡不占长且有过错的孙女何家还真不一定特别放在眼里，若何太太给女儿定什么下三滥的人家，那长辈肯定拦着，可现如今卢家除了寒门出身外，其他没什么可挑剔的。
卢子钰和卢子琅商量，“不说别的，何小姐同其他几家一比，那真是天上地下，年龄对其他人来讲有些大，对你来讲却正好，如何？”
卢子琅也笑，“全凭阿姐做主！”
何家许女，卢子琅就是沉稳也架不住心下喜欢。
卢子钰又道，“不过，你别觉着娶了何小姐就能用何家的权势，借权势有利有弊，你且还不上台面呢，如果我们家允婚何家，现在我就跟你先商量好，能借何家多少势力，千万别过了！”
卢子琅肃然，“阿姐说的是，我定会记着。”
既然两下里都同意，各种走礼就要开始了，卢子琅也进翰林院开始学习，顺便等职位分配。
何太太等换过庚帖，女儿的事定下，这颗心总算安了一半，又顾虑卢家贫寒，还得想着法给女婿脸上贴金呢。
谁知道换过庚帖后卢家送来的彩礼吓了何太太一大跳，必备的几样就不说了，江南时新的料子就好几箱，还有江南新巧头面首饰也不少，耀眼的是一箱子珐琅玻璃器具，简直闪瞎人的眼睛。
得知何馨许给一个寒门穷进士，何家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笑话，都觉得何馨是倒贴去的。
谁知道男方的彩礼来这么多，别的且不论，那箱子珐琅水晶器具，那可值老鼻子钱了！看到这些东西，懂行的就知道这绝不是何家给卢家脸上贴金，要是何太太补贴女婿，也不可能拿的出这么多江南来的好物件。
就是何五老爷，嘴唇也动了动，不是想贪女儿的彩礼，而是这些珐琅器具当真精美，家里都找不到类比这些的，拿来送人是极好，可惜是女儿的彩礼。
何馨知道后笑了，拿了几套珐琅器具给了父亲，“父亲拿去用吧，压箱底多给些就行了。”
何五老爷推辞，“这怎么行，卢家要是知道了，必然觉得……”
何馨道，“既然他们送了来，就是给我用的，我给父亲几样又能如何，卢家知道了也必然高兴。”
何五老爷也笑了，就收了下来，回头叮嘱妻子，“给阿馨多几亩地，压箱银子也再加五千两，卢家诚意足，咱们家也不会轻视。”
何五太太非常的高兴，私底下同女儿道，“那卢家并不贫寒，将来也不用你的嫁妆补贴了。”
何馨正在做嫁衣，听了道，“我也让人打听了，那卢家不在京城置产业就是因为将来肯定要外放，这京里他们也没亲朋故友，所以就没置产。小门小户的，肯定想着如何节俭，这也难怪。”
何五太太点头，“你爹也这么说呢，倒也不必强求，反正给你的嫁妆里有别院。哎呀，这彩礼一来，可堵住了多少嘴，还有人说是我们贴补了女婿，给他强撑脸，真是够好笑的，我倒是想，可这么些江南来的物件我也不好找啊！”
何馨心里也有淡淡的欢喜，被人重视总是好事。
过几日卢家又送了小礼物过来，是几瓶精油和护肤乳液，说了给何小姐和何五太太用。
过几日妯娌一通给老太太请安，有人就问何五太太，“你用了什么香，味道不同以往。”
何五太太笑的云淡风轻，“哪里是香，女婿让人送来的，是精油，玫瑰花味道的，也就用着图个新鲜。”
旁人集体呵呵，何五太太暗爽。
卢子钰现在忙到飞起，何小姐年纪不小了，两家商谈下来，年前就要成亲，京城里的房子卢子钰是不准备买的，反正卢子琅顶多过了年也要外任，买了也就是放着。
京城的房子也不便宜，这笔钱能省就省了。
但卢家和何家完全不好比，到时候何小姐嫁过来，她的下人这个小院子里都盛放不下，更别说嫁妆了，这个问题得解决。
还有，卢子琅身边算起来只有书舟一人，将来何小姐嫁了过来，内院她管，卢子琅手里也得有人，否则用妻子的人手像什么话。
不是卢子钰防着何小姐，而是男女主人手里肯定都要有自己人使唤才行，没成亲前，卢家的事卢子钰全能做主。
弟弟成了亲，就得让弟媳妇管他们的小家，卢子钰就是客人了，她不能当恶毒大姑姐，弟弟成了亲还不舍得放手。
那么卢子钰就得赶紧给卢子琅备下他的使唤人，还有家产，也得尽快划分明确。
卢子琅一开始不愿，卢子钰道，“亲兄弟，明算账，难道你还想贪心的全要啊！”
卢子琅道，“这些都是你辛苦赚下的，如何能给我！”
卢子钰道，“又不是全给你，如今只是把账面上分开，管理还是我来，我也不放心交给你，算你占的股份，我给你分红罢了，要不然等你媳妇进门，你想给人买个钗，你还得同你媳妇要钱吗？”
卢子琅当然只能答应。
这些倒好办，姐弟俩也不会为了这个争多争少，就是给卢子琅备下他的使唤班底有些困难。
包壮等人，严格说都是卢子钰的人，卢子琅手里只一个书舟。
现在男女主人都有自己的院子和地盘，就是夫妻感情好住在一起，两套班子也分管不同的事。
可这种管理人才根本不好找。
何家是世家，他们手里的下人都是家生子，从小调/教，卢家摸不着这种人。
卢子钰不知道见了多少人牙子，都没找到满意的人。
卢子钰急的嘴里都长泡了。
她同小玉吐槽，“我的理想是当个大商人，不是干这些琐碎事，啊，我要疯啦！”
小玉笑嘻嘻。
这天有个牙人来找卢子钰，“可是巧了，我这里新来了几房人手，正好是您想要的，要不要见见？”
卢子钰道，“什么来历？”
牙人拍大腿，“都是余家出来的，这事说来也长呢！”
余家也是世家，算起来是个小世家吧，在京城不显眼，若是在偏远地方，就算得上有名有姓了。
余家祖上就别说了，一代代繁衍到现在，余家嫡支一直子嗣不丰，到了这一代，嫡子更是体弱多病，余夫人自然把儿子捧在手心里看待。
只是很可惜，这嫡子还未成亲就一病去了，余夫人有多伤心自然不言而喻，可她生的儿子没了，丈夫还有两个庶子。
余夫人没了亲儿子，对两个庶子也谈不上好，可这两个庶子最多给她请安，余老爷还在，断然不会让妻子折磨自己的儿子，等庶子娶了媳妇，这两个媳妇就惨了，晨昏定省服侍婆婆吃饭入睡，真是比丫头都不如。
可这孝道压下来也没丝毫办法。
两个庶子媳妇自己都熬成了婆婆，还在受婆婆的磨搓，这心里的怨愤也可想而知。
等到余老夫人没了，这两个媳妇这才觉得吐气都爽快了，现在轮到她们做主，第一件事，就是把婆婆的人统统发卖，一个都不留！
倒不是说这些下人平时都怠慢过她们，当然也不是没这种下人，有的人那时候是看着老太太的眼色行事，自然对这两个庶子媳妇言语傲慢过，所以这口气两人实在不想咽下去了。
两人见到婆婆的任何东西（除了银子）包括下人，都觉得呼吸不畅。
于是这些人就倒了霉，主人要打发仆人，谁能阻拦？
牙人道，“可怜啊，那邓大通都一大把年纪了，也被赶了出来，只撂给他们几件衣裳。”
下人连性命都属于主人，自然也没有私产一说。
卢子钰听到这种婆媳恩怨，也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这种下人的能力和素质倒是不用质疑，如果不是因为主人家那些恩怨，他们也绝对不会被放出来。

第127章 第四界十三
卢子钰就统一看了看, 乌泱泱一大群人，眼里都是惶恐。
牙人说的那个邓大通应该有六十多岁了，须发花白, 站在人群里却十分沉静，不是站的挺拔，而是一看就知道这个下人极有规矩，这些都从他的站姿动作中体现了出来。
要是根据卢子钰将来的发展看，这些人她都能收下，可她不是慈善家, 自然也不会全要。
这里确实有无辜牵连被发卖的, 但肯定也有偷奸耍滑被发卖的。
卢子钰也没自己费心去分辨, 她指了指邓大通, “那一家先分出来。”
呼啦啦走出来十几个人，邓大通有二子一女，都成了亲, 家生子本就盘根错节, 然后两个儿子也成了亲，也都生儿育女, 女儿还好, 这一次没被卖出来。
卢子钰一说，邓大通就带着妻子儿子们出例，两个儿子站在父亲身后，属于他们的妻儿也都站在各自身后。
卢子钰见到一个小媳妇手里还抱着孩子, 眼眶含泪。
从被发卖那一刻起，他们心里都有了准备，这一次怕是要家人分离了。
卢子钰继续道，“你们会些什么？”
这一家子, 男的基本都是外管事，女的就是余老夫人院子里的内管事，或是各处小管事，邓大通已经半退隐了，日常指点一下儿子们办差，老妻平时也就去和老夫人拉拉家常，本身已经没事，只在家颐养天年。
谁知道一朝变化，全家都被卖了。
卢子钰想了想，“这家子我都要了。”
邓大通脸上还好，他那两个儿子脸上已经露出了惊喜，这是再也想不到的，新主人居然愿意把他们一家都买下，那就说明，他们不用妻离子散，一家分离了。
接着卢子钰让牙人把剩下的人带去其他院子，对留下的邓大通一家道，“我还要一些做各种事的人，你替我挑出来，可行？”
邓大通垂头，“请主家吩咐，要何种人。”
卢子钰想了想，“我弟弟是新进士，年前要娶何家小姐，将来主母来了，内院肯定交给她，我弟弟身边只有一个书童，你觉得他还需要些什么人？”
邓大通的两个儿子更激动了，眼巴巴看着父亲。
邓大通想了想，“那小的就替主家选一下吧。不知进士老爷外书房要几个侍女？”
卢子钰一愣，想了想道，“两三个足够了，不要狐媚的！”
邓大通应下，又问了几个问题，获得了足够的信息，然后就去替卢子钰挑人，一边挑一边还说清楚，为什么挑他/她，他们会些什么。
这么一挑，就挑走了一小半人，接下来邓大通道，“这些人目前能支应了，若是主家要干活的人，可以另外选。”
言下之意就是剩下的人都不是干活的料。
这样一来卢子琅身边没人的囧境就好多了。
新问题就是，这么多人，卢家没地方安置！
卢子钰身边就小玉一个人，现在也添了两个，小玉去教导。
还有卢子琅外书房的丫头是有了，可卢子琅的外书房还没呢。
卢子钰只能再租一个院子让下人住。
邓大通管的井井有条，还把个才六七岁的孩子推出来，“将来给进士老爷跑腿用。”
卢子钰真实的迷惑，“这么小，派什么用？”
邓大通面色未变，“等进士老爷成了亲，外男不好入垂花门，这孩子还小，就能来回传递消息。”
卢子钰，“……好吧。”我擦！
这些办完了，卢子钰总算能和弟弟商量一下等他成了亲，去谋什么外任。
之前他们说是谋外任，其实没多大挑选的余地，上头给什么，只能略作调整，这一回不同了，只要和何家结了亲，谋外任的余地就大了很多。
卢子钰道，“富庶之地我觉得我们不要考虑，虽然靠着何家也能行，但是不自由，受束缚，不过是让你学的更油滑一些。还不如略偏远一些，虽然辛苦，我们还年轻，也能搏一搏，你觉得呢？”
最主要是卢子钰觉得这世道不对，富庶的地方也最召眼，到时候也最容易惹来各方面的注意，她和卢子琅小胳膊小腿，实在不敢掺和。
不说别的，有句话叫千里当官只为财，要是上官收贿赂，卢子琅作为辅官，肯定也会牵涉进去，那没事则罢，要是出了事，推人出来顶缸，卢子琅能不能逃脱？
即便靠着何家躲过被顶缸的命运，那也就是欠下了何家更多的人情债，自古人情债最难偿还。
卢子琅也是这个想法，于是姐弟俩先统一了意见。
然后既然有了人管事，卢子钰就把一些琐事都交给了邓大通，她去关注别的事去了，比如来年外任，这么多人要出行，车马得先备下。
现在的车，简直让卢子钰脑袋疼，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一颠簸，磕一下，直接磕到脑袋，可不是脑袋疼。
她想改良一下车，还想把简单版本的集装箱弄出来，以后来回运货就不会一箱子一箱子搬来搬去了。
和何家走礼一步步也很顺利，何五老爷也问过卢子琅对仕途的规划，得知他没想去富庶之地任职，心下就满意了几分。
何阁老知道后也道，“年轻人不浮躁倒是好事，这样吧，这几处地方你让他看看，看他属意哪里。”
这孙女婿虽然不算出挑，也没什么缺点，胜在四平八稳。
邓大通得知卢子钰在找木匠改车辆，他想了想，去找卢子钰，“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匠人做，告诉了外人，就是改好了，也不属于自己的了。”
卢子钰叹息，“我哪里找匠人去，你以为这匠人满大街都是啊，说句实话，遇着你们一家也是运气了。”
邓大通也笑了，这个主人家算是刚起步，为人宽和，也是他们一家的运气和福气。
既然主人家仁善，邓大通自然也会替卢子钰多考虑一些，就道，“那让我来办吧，多多少少都给您弄些匠人来。”
他当了一辈子管事，摸这种门路比卢子钰精通多了。
卢子钰大喜，“这可太好了，找着了我肯定奖励你。”
邓大通顿了下道，“就只一件事，人来了在哪里干活？”
卢家都是租的房子，还住的挤挤挨挨。
虽然知道年后都要走，现在到底也挤得慌。
卢子钰不在意，“有了匠人不放在这里，去杭州，那里我有个山头。”
邓大通一惊，知道自己也小看了卢家，居然在杭州有基业，那这就好办了。
邓大通果然给卢子钰寻摸到了七/八个匠人，木匠，泥瓦匠，烧瓷匠等等，虽然常见，也让卢子钰欣喜不已。
这些匠人也都拖家带口，这个卢子钰没关系，人来了就得往杭州送。
邓大通把两个儿子叫来，“主家在杭州有基业，这么长时间，我们也知道，主家是两兄弟，虽然主家要我们是为了伺候进士老爷，可这兄弟必然会分家，如今就是问你们，是在一起呢，还是分开跟两个主人？”
邓大通大儿子道，“爹，这个不得是主家吩咐么？”
邓大通微微一笑，“若是有跟脚的主人家，我们自然听吩咐办事，可咱们卢家刚起步，主人家自己还迷糊呢，得我们主动点。”
“进士老爷没的说，将来做官的，就只大少爷是个平头百姓，不过卢家的产业目前都是大少爷管着，所以得你们自己想好了，愿意跟谁。”
邓大通的二儿子想了想，“大哥跟二少爷吧，我跟大少爷好了，我的性子爹也知道，不比大哥来的活泛，我就只能在内管管事，大哥同人交际比我熟络。”
邓大通点头，“行，只要你们兄弟想好就行，我会去同大少爷说，只你们记好了，认好了主人，就不能朝三暮四，卢家是我们家的恩人！”
两兄弟点头。
卢子钰得知邓大通的两个儿子要分开跟她和卢子琅，她也没排斥，说来，她这里其实更需要人，卢子琅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将来备下的。
穆婉的重心也在雅颐居那里，工匠村只能略为代管，现在也好了，邓二过去也减轻了她的担子。
这一回是卢子钰带着邓二一家一起去杭州，正好在备些卢子琅成亲需要的东西过来。
邓二也做好了准备，那就是到了杭州肯定要被为难或者是边缘化一段时间，这都是常态，他属于空降，原来的管事肯定不给他好脸。
谁知道他一到，穆婉立马放手，还道，“总算来了个人，要不然我都要一劈两半了，喏，这是我这里急需的产品，你看着安排！”
邓二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卢子钰把匠人交割安顿好，又去雅颐居看了看，账目盘了一下，就去采购卢子琅成亲需要的物什。
还和木匠探讨了一下车辆的改进方法，临走对邓二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去问穆婉，早点担起职责来，我手里人太少了。”
邓二眼睛闪闪发光，“大少爷放心，必然不负所托。”
卢子钰匆匆离开。
邓二对穆婉很客气，这份客气里甚至还带着下人对半个主子的敬畏，穆婉一开始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邓二把她当成是卢子钰的外室了。
反正卢子钰还没成亲，穆婉放在外头替他打理生意也可以。
穆婉差点笑弯了腰，想想也不能不解释，只说了一句，“我女儿在大少爷身边服侍，将来也想做个管事，我比大少爷大了十几岁呢！”
一句话就解释了自己和女儿同卢子钰都不是什么暧昧关系。
邓二闹了个面红耳赤，穆婉看起来可年轻了。
卢子琅比卢子钰闲的多，他等姐姐回来，就把何家给他定的外任地方拿出来和卢子钰商谈。
一共五个地方，卢子钰一见就呵了一声，“这腿粗的！”
没门路的连边都摸不到，有门路的还能挑拣。
不过卢子钰直接排除了三个，“这些都是好地方，我们说好了不去的。”
好地方也意味着竞争激烈，就是到了地方上，卢子琅想要做什么也困难，不过混资历罢了。
剩下两个，一个是辽州一个是昌宁。
卢子钰找舆图看具体方位，他们手里的舆图非常简单，只是大略标了下什么地方在哪里。
卢子钰看了看道，“辽州接近北部边疆，昌宁算是江南过去一些，要论条件，昌宁比辽州要好。按照我们的生活习惯，辽州更适合一些，就是哪里应该很穷。”
卢子琅也看了看，最后道，“选辽州吧。”
卢子钰道，“确定？”
卢子琅点点头，“不要欠何家太多人情。”
世家的人情欠了得还的，哪怕是亲戚也一样。
卢子钰道，“好，你既然决定了，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这只是我猜测，我总觉得当今陛下这位置不太稳当，离远些也好。”
卢子琅一惊，“何出此言？”
卢子钰道，“当今才几岁？六岁还是七岁，还是个娃娃呢，不过占个位置罢了，朝堂上是谢家说了算，还有几个辅政大臣也在同谢家拉锯，何家也是。我不说别的，就京城百姓，贫苦的也多，我虽然不算走南闯北过，也见到了不少各地风物，百姓太穷了。”
卢子钰接着道，“现在这情况据我看就像是那弓弦拉到最大的样子，再过一些就崩断了，西平州那里是严家天下，朝廷都管不到，这要是再来个大一点的天灾，我看朝廷连赈灾也办不到，人祸就别说了，哪里的官不贪？外头匪徒也不少呢，那不是等着乱起来么，我们离远些也好。”
卢子琅沉默了好半响，“我听先生提过，其实这几年各地都有民乱，只没有说出来罢了。”
卢子钰挑眉，“哦，那我这猜想也不算没依据了。”
卢子琅低声，“我不如阿姐良多。”
他接触的是时政，阿姐的心思一大半都在赚钱上，可她却能敏锐发觉这世道要乱，而他，先生提过也没太放在心上，要不是卢子钰和他讲，卢子琅还没反应过来。
卢家把意向中外任的地点告诉了何家，何阁老难得赞叹，“不骄不躁，不错，既然选了辽州，那职位上就给他提一提吧。”
一般进士外任，都是六七品左右官职，何阁老这么一说，卢子琅的职位可能会高一些。
就是何五太太心下不满，太远了，太偏了，太穷了！女儿一嫁就要受苦啊。
何馨反过来安慰母亲，“如此一来他也得到了历练，就是将来回京，那履历也好看，也不是一辈子就在那里了。”
何五太太也没办法，也只能心下不高兴罢了。
很快卢子琅就要娶亲了，卢子钰把这个院子腾出来迎亲用，自己住到另外一个租的院子里去。
卢子琅任已经内定，所以成了亲过了年就要走，也不用折腾产业了。
杭州那边改良好的车都来了几辆，卢子钰都在准备行李了。
成亲当天，卢家并没有多少人，都是卢子琅的同年先生和朋友过来撑场面，何家，卢子钰没去过也没见到。
新娘的嫁妆很多，卢子钰又租了个院子才放下。
第二天两个新人起床，因为没有长辈需要见，可以晚一些起，何馨知道丈夫一路走来是和大伯互相扶持的，于是坚持要给卢子钰见礼，那就见吧，然后三人还一起吃了早饭。
何馨的嬷嬷眼睛都瞪大了，被自家小姐给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卢家租的院子小的可怜，这么多人挤挤挨挨住在一起，真是分外热闹。
三朝回门后卢子琅对妻子到，“委屈你了，过了年我们就要出发，现在你看看可有需要整理的，就能理起来。”
何馨很柔顺，“夫君请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卢子琅又给了何馨五百两，“这是家用，这一次多些，以后一个月一百两够不够？”
何馨诧异，姐妹们暗地里都笑她低嫁，受穷去的，没想到丈夫能一个月给一百两家用！
这点钱要是在何家，这么几房人都算在一起，那肯定是不够的，月钱都不够呢，可卢家才多少人，何馨就是陪嫁了几房下人，统统算在一起，这一百两也够用了。
何馨赶紧道，“尽够了。”
过后嬷嬷也道，“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卢家家底不薄啊。”
何馨道，“以后这也是我家了。”
嬷嬷也笑，“对对对，是我说错了。”就是这一家都不怎么有规矩，大伯子居然和弟妹一起吃饭！
好在也不是天天这样。
卢子钰一开始没在意，还是邓大通提醒她的，她呆了呆，然后笑着说知道了。
哪怕租了三个院子，人住的还是挤，所以都在盼着过了年赶紧出发，毕竟这里不是自己家。
何五太太心疼女儿住的憋屈，何馨的精神却很好，“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不过暂住罢了，以后就不会这样，我一切都好呢。”
住的是挤了些，但是卢家下人却让何馨很意外，人虽然不多，却极守规矩，一看就知道不是临时买来凑数的，也不是那种遇着事就成了毛脚鸡的下人。
一问，才知道是余家发卖出来的，知道了原委，何馨也唏嘘。
这种世仆，要不是恰好遇着卢家新崛起要人，否则还不知道流离失散在何处呢。
就是何馨自己，用的下人也都是何家世仆，断不会临时采买了给她当陪嫁，不知根底的人谁敢用。
而这种世仆一旦被卖，也很难找着好主人，还干着体面的管事，大家族里的管事那都是一个坑里几个萝卜呢，哪轮得到外来户。
要是卖给了小门小户之家，那也是干粗活的命了
所以这邓大通一家也是运气好。
还有就是卢子琅身边干净，那几个将来在外书房伺候的丫头一看就很老实，不是红袖添香那种。
何馨虽然不会不让丈夫纳妾，可也得给她留点面子，别刚成亲就拉着丫头上床，这也太不堪了。
目前何馨对卢子琅很满意。

第128章 第四界十四
过了年, 衙门开印，卢子琅果然得到了任命, 辽州知州，妥妥的五品官，这在新进士任命中并不多见。
人们一看，哦，何家女婿，原来如此，可再一想，咦, 辽州那地方穷的叮当响, 年年赋税都收不上来，卢子琅即便是个知州又如何？
人们宁愿去江南富庶之地当个县令, 也好过去穷地方当个知州, 辽州那里都是硬轮着去赴任呢，卢子琅这是被何家拿去填坑了, 因为不好意思所以给个知州？
这样一想，有的人就开始笑卢子琅, 攀上何家又如何，还不是去个穷地方窝着吃土，这何家女婿不当也罢。
有的人却想的更深些, 何家把卢子琅扔去那么穷的地方，只要卢子琅在任期不出什么大事, 若是能再出些成绩, 回来后这履历就漂亮了，以后在谋别的职位更容易，何家难道会做亏本买卖？
现在嘲笑卢子琅的不过是见识短浅罢了。
知州手下还有同知通判等属官, 何家问卢子琅可有亲朋故交，若是没有，这些属官何家来安排。
卢子琅推却了，他还有一些三榜进士的同年，早就联络好了，他们也不嫌弃辽州贫苦，总比在吏部挂名等分配强些，他们也没人脉，就是等来了，也不过如辽州这种穷地方罢了，还不如跟着卢子琅同进同退，好歹还有一份同年情谊呢。
辽州是个散州，卢子琅这知州比直隶州知州还差着些，但作为新进士来讲，已经不错了。
既然都定下了，那就出发吧，不要说主人家，就是下人们也憋得够久了。
何馨在京里还有别院田产，所以她的下人也不是统统带走，只带了服侍的人。
卢子钰让小豆子（就是邓大通推荐的那个小孩）问过何馨需不需要自己给她派车，何馨婉拒了，卢子钰就没管。
不过何馨的下人虽然训练有素，比起一直在外行走的卢子钰还是差远了，他们就没经过长途跋涉。
所以到了驿站，卢子钰管的人倒还井井有条，何馨的下人就有些手忙脚乱，连何馨要用的铺盖等物一时也找不出来，全压在底下箱子里了。
不是何家没有出过远门的下人，而是给何馨的下人里没这种人，哪怕知道何馨成了亲就要跟着丈夫外任，何家也没想到给何馨准备这些下人，何五太太给女儿备下的都是管理型下人。
原本卢子钰倒是想帮忙，可何馨拒绝了，她当然也不能硬贴上去。
于是何馨在驿站屋内自己涨红了脸，觉得十分羞愧丢脸，因为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那里顾得上丈夫卢子琅，卢子琅还是大伯给照顾好的。
这也给她上了一课，有些东西即便学过，实操起来也截然两样。
晚上卢子琅来到何馨房里安慰她，“你别放在心上，你又没离开过京城，出行一系列的事也不知道，我阿，大哥是做熟了的，她样样清楚，你若是愿意，就让她安排，若是想要学，也可以和她讲。”
何馨低着头点了点，没什么可说的，自己确实不擅长这点。
何馨倒也有决断，自己就是现学，也会拖慢行路，于是就全交给了卢子钰。
卢子钰是做惯的，就是小玉也门清，很快就把何馨的行李重新安排了，不用的放进大木箱封存，用的放在手边，账目记清楚，箱子上贴条，主人的，下人的，都要区分明白，然后这几人管什么，旁的都不论，一下子就清楚了。
何馨和嬷嬷私底下也讨论过，觉得小玉是卢子钰的房里人，对小玉也分外客气。
舟车劳顿，一个多月后终于赶到了辽州，这里气候还很冷，卢子钰早早就备下棉袄皮袄，这一行人倒是都没冻着。
等着卸任的知州脖子都伸长了，一见人来麻溜的交接，然后撵兔子般就跑了。
辽州知州府一看就灰突突的，好在地方大，被塞在罐头似的院子里住了差不多半年的下人们一看这宽敞的院子就高兴了。
卢子琅的后宅是何馨管的，现在地方也多了，何馨管这些事并不含糊，不用卢子钰操心。
何馨还给卢子钰安排了一个大院子，小玉带着人去收拾。
卢子钰也终于从后宅琐事中脱身了，她跑去和卢子琅一起看辽州的基本情况，
这个基本情况就一个字，穷。
辽州其实并不小，划分为十一个县呢，只每一个都很穷。
辽州也有世家，这些世家放在京城，连位置都排不上。
其实卢子琅上头还有个知府大人，他安顿好了还要去知府见这位大人。
知府大人很和蔼，知道卢子琅是何家女婿，居然还要同卢子琅攀亲，卢子琅应付完了赶紧回来。
收拾官衙，安排属官，见各地县令，这些都要去办，他还是很忙的。
卢子钰去考察辽州商机，考察下来基本什么都没有。
辽州属于北方，冬天寒冷，且冷的时间还长，那就导致田地产出不丰，一地百姓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别的消费？消费都没有哪来的商机？
不过这个难不倒卢子钰，她在辽州转了转就看到很多潜在商机，山板栗和松子在这里并不稀罕，各种菌菇也很丰富，养殖的话，也有很多品种的家畜可供选择。
卢子钰见到了干瘦的黑山羊，和现代品种完全不一样的鸡鸭，但是养这些的农户也不多，因为养家畜也要收税，能养的都是大户人家。
即便她动手养殖了，也需要找到固定的买家和出货渠道，卢子钰又开始埋头做起了计划。
其实光赚钱的话不用这么复杂，就是穷地方也能刮下三尺地皮，卢子钰就有好些赚一票快钱的方法，只是这样一来辽州就彻底完了，弄不好会发生民变。
卢子钰想的是搞活地方经济，商人也分很多种，眼里只有利益的资本家是一种，仁商儒商也是一种。
卢子钰的志向是天下第一商，哪能只为了钱把一地经济弄得更糟呢，何况这里还是弟弟的任地。
何馨终于找到了打理中馈的感觉，她做的也相当好，连跟着卢子琅来的属官家眷她也都照顾到了，毕竟出身何家，见识得多。
那些本地世家过来拜访卢子琅，家里的女眷当然过来见何馨。
一见面就被何馨给镇住了，知州夫人才那是世家气度，就连下人都比她们家好不知道多少倍。
卢子琅刚刚接手辽州政务，各地县令也来报了到，然后又是对他一大波哭穷，穷的都快饿死了。
送走这些县令，卢子琅和卢子钰商量，这局面真不好打开，啥都没有，让他能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辽州太穷了。
卢子钰道，“我倒是有些想法，不过还得转一圈看看，怕是还得用上弟妹，你回去同她说一下，我知道她在京城有铺子。”
不同于现代，物流便利，犄角旮旯里的物产都能运送出来，现在很多地方特产连门都出不了，特别是辽州这种穷地方，商队都没有，本地的产出就更不可能外流了。
卢子钰想先收一批杂货，就是那些山板栗松子，还有菌菇什么的。
山板栗和松子的保质期本就不短，菌菇晾晒干了之后也能长途运输，现在就看这些东西运出去有没有市场。
时代不同，并不是有了好物就一定能卖得出去。
现下人们最看重的还是粮食。
卢子琅艰难的开展自己的工作，卢子钰安排人去收山货，何馨得知大伯可能要用到她京城里的铺子，一口就应下了。
卢子琅把卢子钰拟定的分成合约递给何馨，何馨笑道，“一家人谈这个干嘛，顺手的事。”
卢子琅微笑，“大，大哥做事一向清楚，她不愿含糊着，你也算帮了我的忙，赚点脂粉钱也好。”
何馨这才接下。
山货收起来倒是简单，这些东西在本地并不值钱，就是菌菇还得晒干烘干，费了些时候。
一圈收下来也就千把斤的样子，卢子钰反正是试手，也不敢大批量收，把菌菇晾晒烘干后她就要带着这些货物离开了。
来的时候雇了镖师护送，现在要去杭州，就没人护送了。
如今的治安就别想朝廷能管的到，职业匪徒霸着地盘，看似温顺的老百姓，见你没有防护力量，转眼就能化身匪徒，所以卢子钰虽然一直在外奔跑，从来都是找镖局跟着一起走。
只是辽州这里像样的镖局都没有，她车上的货物虽然不怎么值钱，也怕半路被人打劫了。
于是卢子钰瞄上了这里的卫所，卫军战斗力比不上边关将士，震慑一下宵小还是行的。
辽州这里百姓穷的吃土，卫所里的卫军条件也不怎么样，一个百户都穿打补丁的衣裤。
由卢子琅出面找卫所的人护送卢子钰去杭州，不要说卢子钰还付钱，就是不付钱，这些穷兵都愿意去，一日三餐最起码管饱啊。
跟来的还不是小兵，而是一个百户带着自己一个儿子，还有卫所抽调的二十个人。
卢子钰心里有些掂掇，“走了这么多人呢，要是有事怎么办？”
那百户黝黑的面庞上带着灿烂的笑，“能有啥事，我们这里耗子都不来一只。”
卢子琅也道，“还有旁的百户们在呢，他们具都联姻，一旦有事也会驰援，问题不大，你又不是抽走一个卫所的人。”
好吧，那就出发。
不过那百户得知卢子钰车上是那些山栗子松子菌菇等物，然后他眉毛就飞起老高，拉着包壮道，“这玩意也值钱？”
山栗子还能填一下肚子，松子嗑它都嫌烦，菌菇也就做个菜罢了，雨一过林子里满地都是，这些能值钱？
包壮笑道，“那是咱们主家考虑的事，我们只负责干活，不过我们主家收什么货都卖得掉。”
去杭州一路上也很算太平，并未遇着匪徒，毕竟卢子钰车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有那些兵士一看就彪悍。
到了杭州，把兵士们安顿好，卢子钰就去了工匠村，这些东西都得包装，她也已经想好了，就用竹篓藤篓包装，编织的小巧些，一篓一卖。
会编织竹篓的工匠工匠村也有，来不及就散出去让附近农人帮着做，这个邓二就能办妥。
第一批菌菇山栗子等先放进雅颐居试卖，居然非常好卖，那些夫人太太都是好几篓一要，卢子钰带的那些不要说运去京城，在杭州都能卖光了。
这样一来卢子钰心里也就有底了。
现在的社会贫富悬殊巨大，底层老百姓确实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是上层的贵人们照样炊金馔玉。
菌菇松子等是山珍，卢子钰又是挑拣好的出来，然后包装精美出售，当然对他们的胃口。
其实就算是战争年代，也一样有人吃香喝辣。
这些卖掉，卢子钰又采购了一些其他货物，这是返程途中要卖的，空车来去不是卢子钰的风格。
雅颐居运行已经非常成熟，每月盈利相当可观，卢子钰叮嘱邓二和穆婉，就是工匠村粮仓里一定要囤够粮食，这点两个人执行的很好。
卢子钰回到辽州的时候车基本上都空了，她一路走其实也在一路搭建商业点，有的东西一到某地很快就能出手。
把钱结算给百户，百户非常高兴，“下回还找我啊。”
卢子钰笑道，“一定。”
回来后卢子钰就和卢子琅商量如何发展辽州商业，“那些东西很好卖，就是如今供货不稳，利润空间也不是很大，毕竟运费高昂，但也能运作一下。我看了一下，松子和山栗目前只能野外采摘，那菌菇是可以种植的，而且包装的竹篓藤篓也是一个行业，如果发展起来，前景应该不错。”
“就只两点，一，路太难走了，二，不安全，虎视眈眈的匪徒不少，虽然我们这一趟没遇着，不代表其他商队遇不到，这就把他们都吓走了。”
卢子琅苦笑，“没干事前不知道，等接手了我才知道，这官场好多沉疴积弊，我看大多数人都是在混日子，哪个是好好替百姓打算的，我这里下一个命令，我看数月都不见得能办好，人人都是一副教训的嘴脸，不外乎我年轻……”
卢子钰敲了敲桌子，“那就把这些尸位素餐的人都撇开呗，辽州赋税年年倒挂，可百姓身上背负的税却不少，家里养几只鸡都要交税，这不是放屁么，你写信去京里问问看，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细碎的税给免了，我来找地方种植菌菇。”
“那些看不起你的，你也别搭理，我以商人身份介入，安保可以找卫所，辽州也有这么多县呢，找一个县试点，等他们做了起来，我就不信其他人不眼热。”
结果京里何家给回信，说辽州那些税根本就没有，早就免了。
卢子钰和卢子琅面面相觑，卢子琅长叹，可见官场腐败到何等地步。
他还不能跳起来把还在收这些税的人给办了，否则在辽州他会寸步难行。
卢子钰开动脑筋，“你把县令等人找来吧，还有那些本地世家，也别说这些赋税的事，就说需要个地方给我用，我用的地方这些杂税就免了，但他们的损失由我负担，前提就是得配合我。”
卢子琅就和属官把人都叫来，然后态度和蔼的说了自己的要求，本地的世家都互相看看，这个年轻的知州他们都没放在眼里，只是知道是何家女婿，所以给几分面子罢了。
如今这知州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也没断了他们的财路，只是不知道要地方干嘛。
有人就问了。
卢子琅没有回答，只问哪家愿意。
不知道具体消息，那就有些踌躇，只抚安县县令有些意动，他那里的百姓穷的冬天都露腚，那几个说是世家，不过就是小地主，那些杂税摊到他们头上都无能为力。
要是卢子钰过去，别的且不论，那补的杂税倒也有几百两呢。
于是就定下，卢子钰去抚安县看一下。
这一去，卢子钰吓了一大跳，她就没见过这么穷的，老百姓的房子全是草房或者是土坯房，最好的建筑就是当地几个‘世家’，唉，说他们是世家都亏心，充其量也就是几个地主罢了，倒是住着砖瓦房，看着也一般的很。
此时天气虽然在转暖，温度还不算高，但是入目的老百姓们穿的都很单薄，小孩子基本上都是光腚，鼻孔通红，吸溜着鼻涕，浑身脏污。
道路就没见到一条像样的，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抚安县县令有些不好意思，把人往县衙里让，县衙的房子其实也破败的很，但比百姓的房子好多了。
抚安县县令的妻子出来招待大家，身上的衣裙还打着补丁。
卢子钰一眼扫过，震惊的不行。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抚安县县令，县令之类都是流官，三年一期，白县令这是故意在她面前装的？
白县令察觉到卢子钰的眼神，苦笑道，“卢公子是否觉得奇怪，其实我已经在这里五年了。”
卢子钰眼里露出惊讶。
白县令自嘲道，“这里是妥妥的穷地方，哪个愿意来，富庶之地人家抢破头，我们这里，我要是走了，恐怕朝廷还找不着人过来呢。”
举人进士在吏部候官的不少，但是等官的举人们宁愿当先生，或是给别人当幕僚，也不愿意来穷乡僻壤当县令。
辛苦读书为了什么？
高尚些是为了一展抱负，但到了辽州抚安县这种地方天大的抱负都无法施展。
现实一些就是寒窗数十年，一朝发达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那么更加不会愿意来穷地方了。
有人脉的三年一过赶紧跑路，没有的，又想靠着微薄的俸禄养家糊口，那就只能在这里窝着了。
白县令就是如此，他也不指望卢子钰对抚安县有什么帮助，只是看上了卢子钰承诺给的那些‘杂项税’，几百两银子呢，拿到手也好啊。
卢子钰要抚安县总人口数据，白县令让师爷拿了出来，卢子钰看了一下，在册人口三万人多一点。
辽州十一个县，按照抚县的数量推论，整个辽州也就三四十万人口，在卢子钰的上辈子，一个小县城的人口数都达到几十万呢，整个县人口达到百来万也很正常。
在一些一线大城市里，一个小区人口能达到数十万呢。
现在整个抚安也就三万多人，卢子钰摸了摸鼻子。
她又问道，“这里百姓一年花费多少？”
白县令也坦然，“几无花费，大概数字的话，一户人家以五口人算，也就一二两一年吧。”
红楼里刘姥姥一家一年也得二十两花销呢。
卢子钰沉默，这就是当你觉得自己正在饱受苦难的时候，其实还有人比你更难吗？
白县令又道，“就是我们这里的屠家和单家一年也不过百多两花费罢了。”
屠家和单家就是抚县的‘世家’了，其实也就是小地主罢了。
卢子钰继续，“那这里百姓米粮盐巴等物所耗几何？”
白县令道，“咱们这里百姓吃不到多少盐，五口人一年有一斤盐吃就不错啦。”
五口人一年一斤，一人一天是多少？
卢子钰心里算了算，也就几粒盐巴吧？
真是越打听越心惊。
白县令眼巴巴看着卢子钰，双手苍蝇一样搓着。
卢子钰，“……还没到收杂项税的时候吧？”
白县令道，“呃，那倒是……不过……”你先给点行不行？
白县令倒不是想全贪了这个银子，从里面拿个一二十里补贴家用可能，全拿也不会，毕竟这些银子还得往上交一部分，留下的也就杯水车薪，而这里其实哪哪都要银子。
卢子钰道，“白大人，我答应了就不会耍赖，但是，我是个商人，我不可能做亏本买卖，你得和这里的百姓说好了，别给我暗地里使坏，你们若是愿意配合我，我也不说大话，今年年底，能让你治下的百姓们多吃一斤盐。”
白县令脸色一肃，“果真？”
卢子钰点头，“果真！”
目前卢子钰住在县衙，白县令拨了个院子给她。
她要在抚县走一走看一看，才能定下计划。

第129章 第四界十五
几圈转悠下来, 卢子钰觉得抚县适合菌菇养殖，这里野生菌菇的品种不少，有猴头菇、榛蘑、白香菇、牛肝菌等等。
当然, 现如今菌菇种植技术是一片空白, 卢子钰即便记得一些菌菇种植的理论知识, 想要付诸现实，也得经过仔细摸索。
现在这些菌菇的主要来源只能是野外。
其实抚县老百姓有的也知道这些菌菇拿到外面值一些钱, 问题就是他们出不去, 家里采摘一些也不值当走上几天拿到外面兜售，鲜蘑菇又容易坏，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这些菌类也只有自己吃吃罢了。
卢子钰决定分两步走，在抚县设立菌菇收购点和加工作坊, 然后在弄几个养殖大棚，探索菌菇养殖的方法，等到菌菇养殖技术成熟了，就能扩大面积推广。
当然收购点不是只收购菌菇，要是有别的有价值的物产也要。
菌菇加工主要就是脱水包装, 前道工序就是清洗挑选。
卢子钰一边在抚县寻找设立采购点，一边搭建烘房晒场。
等到准备工作结束, 开始收购菌菇，卢子钰显出了冷酷的一面, 她是记账式收购, 就是只收不付钱，要等这一批菌菇卖掉了才结账。
负责做担保工作的就是白县令，不论是他自己担保，还是找德高望重的人出来担保都行, 反正卢子钰现在不付钱。
白县令希望她能支付一部分也好，卢子钰一口回绝，“若是不同意，我就离开这里，大人知道我兄弟是知州，那么就该相信我不会食言。”
白县令无奈道，“那要是你收了去卖不掉怎么办？”
卢子钰道，“我还是会支付商量好的费用，若是赔本，那我自己承担，现在我不会付钱。”
即便是想扶持这里的经济，卢子钰也不能当傻瓜，她有自己的考量，绝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要是收了这些特产卖不掉，她亏一次本不是亏不起，可先给了钱，白县令和老百姓们是不会在乎卢子钰卖不卖得掉。
遇上一些赖皮的，到时候卢子钰想走都走不了，非得拉着她买下他们手里的菌菇不可，到时候她要是不买，那上下嘴唇一碰，她就成了欺骗百姓的奸商，还会带累卢子琅的名声。
不是说人人如此，可要是遇上一小部分，也够喝一壶的。现在她不付钱，那么这里的百姓也会关注这些东西卖不卖得掉，如果不好卖，卢子钰只要付了说好的收购价就能脱身，没人会拉着她不放。
千万别小看人性，卢子钰绝不愿让人挟持住，不管是什么名义。
她也不亲自和百姓们打交道，就让收购点的人负责，这些人也是抚县自己挑的人，收购来的菌菇，在加工点验收称重，然后她给打欠条，上面有衙门的印章，一式两份，下回拿钱就要两份合约欠条合在一起没有问题才行。
这时候卢子钰才发现她买下邓大通简直是捡到了宝贝，抚县这里刚开展工作，邓通就给她送来了几个掌柜，签的都是长期工契，卢子钰立马就派上了用场。
原本卢子钰不想把邓大通带来辽州，她觉得邓大通年纪不小了，让他在杭州颐养天年就行，虽然她把邓家全家买了下来，可内心里，她从不把人当成奴仆，只是员工罢了，就是这些员工她得管一辈子。
可是后来又一想，什么叫世仆，那就是对主家了解的一清二楚，然后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左右主家决定的一群人。
杭州她倚重的是穆婉，如果邓大通去了，肯定和邓二结成一股势力，那时候就怕穆婉会被邓大通挤下来，虽然这件事不一定会发生，但是卢子钰不能给邓家起这个苗头。
所以卢子钰咬牙把邓大通一起带了过来，平时也不要他做什么，就在卢子琅身边混着就行。
没想到有能耐的人，自己就会想办法出头，卢子钰问了邓大通，干脆就把他调到了身边。
不要他干活，就是替卢子钰寻摸适合的管事掌柜，邓大通做的非常好，俨然成了卢子钰身边的大管事。
菌菇加工点里一派忙活的景象，挑选菌菇老人孩子妇女都可以，只要给出挑选标准就行，这些人是打工的，工钱等这一批菌菇加工完就结算。
挑选菌菇除了选大小品相，主要也是防止有毒蘑菇混入其中，这可是要命的事，卢子钰也不是什么菌菇都要，她指定了几样确凿无毒可食用的才收购，没见过的品种一律不要。
检查分了好几道，就是怕有不同品种的菌菇混入其中，如果肉眼分辨不出，这些也要挑出来，卢子钰需要的是确凿无误的品种。
采购点那里也会分辨，一旦有人拿了其他菌菇混入其中，那么这个人的菌菇就再也不收了。
知道菌菇能卖钱，而这钱现在还没拿到手，百姓们也不敢自断生路，自己采摘的也会挑了又挑。
负责晾晒烘干的工人就要签契，因为烘房原始，基本上工人要一直留在烘房给菌菇翻身，防止烘过头了。
既然在这里加工菌菇，包装也直接做好，所以还需要竹篓和藤篓，也是找人过来工作，计件制。
就这么一折腾，原本暮气沉沉的抚县，顿时注入了活力。
采摘菌菇谁都可以，大人小孩齐上阵也行，不耽误农活。
在加工点工作就更好了，有免费的一顿饭吃，还有工钱拿，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进来呢。
卢子钰还听闻，有人不吃供应的那顿饭，只吃自己带来的，卢子钰不解，邓大通解释道，“大少爷给的虽然是杂粮饼子杂粮粥，可这也比他们平日里吃的好，所以就省下来带回家。”
卢子钰默然，对百姓生活的艰苦又有了新的认识。
准备了几个月，第一批菌菇总算要运走了，请的护卫还是卫所里的人，白县令比卢子钰都紧张，就怕这批菌菇卖不掉，然后这位知州的胞兄拍屁股走人，让抚安县一团乱。
卢子钰把邓大通留下，自己带着商队出发了。
虽然走来走去都习惯了，这破路还是让卢子钰头疼，这回这批货出货顺利的话，得想办法把抚州的主路修一修了。
一路马不停蹄赶到杭州，卖货的事交给穆婉，女子会所里基本上都是世家太太夫人们，或是富商女眷，这点货还真是分分钟就卖光了，连市场都不上。
卢子钰去工匠村，找邓二，让他尽量多收罗匠人，什么都要，然后去木匠那里商量如何再改进一下车辆。
她给工匠村定了奖励规则，就是能改进出好用的东西都会有丰厚奖励。
工匠村给的待遇不低，专研新品还有奖励，现在几乎人人都在鸡血上头，彩妆护肤品都出了好多品种。
玻璃琉璃器皿的工艺也越发精湛起来，器型也越来越精美，窑都已经有三个了。
其实算下来辽州这点赚头根本比不上雅颐居，花费的心力却不少，只卢子钰也不是以赚钱为最终目的，她穿越了一回，如果没本事，那就独善其身，可她现在也算有能力，那么就试一试能不能造成一些改变。
最起码抚县那里很多人都盼着她能回去，能给他们带来新的希望。
回程也不是空车，卢子钰也备了一些货品回去，她还考虑过弄些盐去抚县，穆婉阻止了她，“官盐价贵，你这里买了贩运过去那就更贵，谁吃你这高价里的高价盐？私盐违反律法，虽则二公子是知州，这一条也不好触碰，你只要给那里的百姓结了钱，他们自然会想办法买到自己要的东西。”
这倒也是，现如今盐价贵的离谱呢。
那么卢子钰只能备些其他货物了。
等回到抚县，白县令眼巴巴看着卢子钰，卢子钰灿然一笑，“白大人吩咐下去吧，各处收购点可以来结钱了，只一点，拿钱回去分文不少交给百姓们，哪个点私下贪污了，被我知道，我就取消他的收购权。”
白县令牙花子都笑的露了出来，“好的好的，肯定不会有！”
这些菌菇干货虽然卖的不错，刨开成本运费其实赚的也不算多，但只要能赚，卢子钰就有信心投入下一步的计划。
收购菌菇的钱发了下去，白县令听着师爷告诉他的消息，忍不住感慨，原本本地百姓卖儿鬻女的多了，新生儿养不起掐死溺死的都不少，今年却少了！
现在在外头转一圈，虽然百姓依旧穷困，脸上却多了名为希望的笑容。
有户人家家里儿子四个，成了亲的两个，剩下两个没钱成亲，自从抚县开始收购菌菇，一家老少十几口人简直没日没夜去寻摸采摘收购点需要的菌菇，然后伸着脖子盼，盼来了十七吊钱！
从未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啊，这下子两个小儿子的婚事也就有了希望！
还有一户人家，媳妇怀着孕呢，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肚子里这个虽然没说明，全家都有准备，那是养不活的。
现在好了，三个孩子都采了不少菌菇，大孙子沉稳道，“奶，娘肚子的妹妹我们要养的，我去采菇子养她。”
当奶奶的抹眼泪，那是高兴的，“养，我们指定养，你怎么就说是妹妹呢，说不定是弟弟。”
大孙子道，“弟弟妹妹我们都养！”
整个抚县就像是注入了新的活力。
白县令很高兴，就是有些担忧，他这辖区内菌菇虽然多，可这也不是无穷无尽，一年也就那么一段时间才有，没了怎么办？卢大少爷愿意留下继续收购吗？
然后就听到卢子钰准备建几个大棚试验种菌菇，她也不要肥田，荒地也行，反正种植菌菇也不需要土地肥沃。
这个地她是买下的。
白县令大喜过望，给卢子钰找了十几亩地，全是荒地。
建几个试验大棚不需要这么多地，剩下的卢子钰就准备规划养些家畜。
她对白县令道，“既然全县杂项税我都包了，百姓们家里养少量鸡鸭牲畜应无妨了吧？到时候有的多，这些家畜我也要的，”
白县令有些不好意思，“早就通知下去了，也不是我愿意这样，都是没办法啊。”
卢知州是不伸手要银子，可其他人还是要打点的，要不然日子更不好过了。
卢子钰也不是怪白县令，有时候政策确实能改变一个地方的经济面貌。
菌菇还在陆陆续续收购，如今不是后世人口爆炸的状态，原始林子不少，只要愿意深入寻找，总能找到一些野生菌菇，特别是雨后。
卢子钰的大棚建了起来，工人也到位了，签了契约，邓大通也给卢子钰找到了管理的人，然后她就和招聘过来的农人商量如何种植菌菇。
各种菌菇需要的培养基也不相同，还得去野外寻找菌丝移植，这是个从零开始的产业。
卢子钰也不求培养基上全能长出密密麻麻的菌菇来，目前只要能长出来就行。
除了大棚外其他地方就养了一些本地特色家畜，比如那些黑山羊还有鸡鸭等等。
卢子琅正在知州衙门和那些老狐狸老油条周旋，卢子钰在抚县扎根了。
别看她工作开展的顺利，要不是有弟弟在上头镇着，卢子钰也不能这么快就打开局面，白县令就不会信她，当地百姓更不会鸟她，什么加工作坊这些弄不好还会招来混子捣乱。
现在这些一概都没有，卢子钰出去人人都尊称一声，“大公子。”
一年后，菌菇培养已经有了眉目，抚县连同官道的主路也修了一下，这样一来卢子钰的商队也不至于总在泥泞中跋涉。
卢子钰承诺的抚县百姓多吃一斤盐的诺言也基本兑现了。
白县令看着辖区人口数量都要热泪盈眶，这一年虽然不能完全杜绝孩子夭亡，到底下降了不少，百姓也还在饿肚子，不过从饿死边缘挣扎出来了！
年前卢子钰也终于回到了知州府，卢子琅看着黑瘦的姐姐很心疼，卢子钰眼睛却闪闪发亮，“值得，现在抚县老百姓的生活改善了，以后，只要上头不加苛捐杂税，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这些改变都在卢子钰的眼皮底下发生，只要给百姓指一条能走的路，他们就会用勤劳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她感触很深。
连过来汇报一年政绩的白县令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那点杂项税他也不放在眼里了，在抚县干了这么多年，总算看见了曙光！
卢子琅也大大表扬了白县令，这让其他县令跟着侧目。
公事忙完，有的人离开了，还有三个县令围住了白县令，他们那里也是同出一脉的穷，也有心想改变些什么。
白县令倒是不担心他们把卢子钰拉走，毕竟他那里卢大公子已经创下了基业，还有地，眼看菌菇买卖很不错，他是怎么也不会抛弃抚县的。
白县令热情的把这三个同僚邀请过去看看抚县的现状。
回来后三个县令有些恍惚，也不回去了，直接去找了卢子琅。
一年前卢大公子的提议还在眼前，可他们有顾虑没有答应，谁知道被白县令捡了个便宜，不行，他们也得迎头赶上！
卢子钰暂时没答应，说是过了年再说。
还别说，过年那些繁琐的事有何馨接手，卢子钰就轻松多了，何馨对这位大伯的感觉也还好，除了成亲那时候大伯有些不着调，这一年她基本上也见不到大伯的面。
只知道大伯在抚县忙着。
离过年还很早的时候，大伯就送来很多好东西，吃喝穿戴都有，何家也送了年礼过来，但何馨也得回礼，卢子钰送来的东西特别适合送礼，都是各类干货和本地特色家禽家畜。
何馨还问过卢子琅，“大伯不是说要用我们京城的店铺吗？怎么就没消息了？”
卢子琅笑道，“暂时用不着，这些菌菇干货在杭州就卖光了，你这里收到的还是大，大哥特意留的，要不然都没了。”
何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可见生意很好。”
卢子琅倒是叹息一声，“要说利润，还不如大哥在杭州的产业，但是，大哥是为了我，为了这里的百姓在奔波，我颇觉得愧疚呢。”
何馨给丈夫递了一杯茶，顿了下道，“你既然这样说，那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原本这事我不该多嘴，只是家里也没个长辈，我就只能逾越一下了，大伯既然一心为了你，那他的亲事你可替他想过？”
卢子琅目瞪口呆。
何馨嗔道，“你呀，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平时大哥大哥挂在嘴上，这终身大事你倒是浑然不觉了！”
强忍着没说卢子琅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自己有了妻子就算了，也不管亲兄弟。
何馨又道，“我去信问过我娘，我有个远房的表妹，出了五服了，刚及笄，连着祖父母过世，刚守了孝，母亲一病又去了，又是三年，这就耽搁了下来，他们家虽然也姓何，到底和我们远了一些，你若是觉得可行，我和母亲说去，如何？”
如果卢子琅没有娶何馨，卢子钰八竿子也搭不到那个何家姑娘身上，但是卢子琅娶了何馨，那卢子钰也就能肖想一下何家远房的姑娘了。
卢子琅张口结舌，半天道，“我大哥性子其实……很特别，这事一定得问过她才行，我们不能擅自做主！”
何馨笑道，“这倒也是，你问一下吧，我趁着这次送节礼，就一并去信。”
她当然不认为卢子钰会拒绝。
可卢子钰是绝对不能答应的，卢子琅也不会答应。
过了几天含含混混告诉何馨，“我大，大哥，在杭州好像似乎，有了个……颇为谈得来的……她让我别管她的事！”
何馨茫然，这是什么道理，什么叫谈得来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媒妁之言，卢家即便没了长辈，大伯想要成亲也得走正常途径啊，哪能自己去找个谈得来的？
哪家正经深闺女孩子会抛头露面自己找汉子？
何馨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拉着卢子琅语重心长，“大伯人才好，可别被外头的狐狸精拐了性子，成亲还得是正经人家的好闺女才行。”
卢子琅心里尴尬别扭啊，“啊，我知道，大，大哥也知道，她现在志不在此，说是成日东奔西跑，哪能顾得了家，娶回来也是让人独守空房，那多，那个，那个，总之是不大好的！”
何馨目瞪口呆，“说什么呢，成家立业，成家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有了个贤良大嫂替他持家，他就是在外奔波，也有个笼头吧，大伯怎么这个孤拐性子，你得好好劝劝！”
卢子琅一个劲点头，好容易把何馨给糊弄过去了。

第130章 第四界十六
大年三十, 卢家总算吃了一顿团圆饭，原本气氛挺好，卢子钰忽然想起几天前偶尔听到何馨的嬷嬷和个丫头嘀咕过什么怀孕的事。
偏何馨暂时还没怀孕, 于是卢子钰就开口了, “弟妹，我们家不催着你要孩子, 你也别心急，切记不可胡乱吃药, 或是四处求神拜佛, 你们还年轻呢, 将来有的是机会, 还有我们卢家男孩女孩一样疼,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子琅若是和你说不三不四的话, 我揍他！”
卢子琅脸都红了，“大, 大哥！”
何馨的脸差点埋进碗里去，这大伯依旧不着调，虽然这话听着有几分窝心，可这也不是你这当大伯的能对弟妹说的话啊！要是婆婆说那还差不多，也一般婆婆也绝对不会同媳妇说这种话。
卢子钰脸皮贼厚，“我哪里说错了, 我和你一母同胞，长辈们又没了, 我这当大哥的就得看着你，不让你走了歪路，俗话不是说长嫂为母么, 我没老婆，那我这长兄当个父亲还是行的！”
卢子琅一脸生无可恋，一顿团圆饭就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卢子琅回去想安慰何馨，何馨反而笑道，“我可没往心里去，大伯都是替我想着呢……就是觉得很怪。”
成亲这一年，何馨其实过得很惬意，上头没公婆压着，丈夫也很体贴，连自己替他备下的两个预备役姨娘也从来不多看一眼，中馈也全都交给她管，辽州虽然穷，那些世家太太也庸俗，但何馨觉得自己的日子很好。
她恪尽职守，也不会把手伸到卢子琅的外院去，卢子琅每月给一百两家用，何馨根本不用动自己的嫁妆。
要说有什么不足，那也就是成亲半年后母亲来信问她怀孕的事了，虽然卢子琅也没催过，何馨还是有些急。
不过被卢子钰一说，她那焦急的心态瞬间就和缓多了，对呀，小夫妻还年轻，丈夫也没眠花宿柳朝三暮四，不用急的。
关于卢子钰的性别，卢子钰和卢子琅也商量过，不是刻意瞒着何馨，而是卢子钰现在已经习惯了男子身份，何馨知道了就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那么卢子钰在辽州刚打开的局面就会变得困难了。
时下对女子还是存在不少偏见，一旦卢子钰是个女子的事传出去，不要说已经尝到甜头的白县令会如何，就是那三个有意向的县令也会停下合作的意愿。
所以姐弟两一致决定还是瞒着吧。
其实如果有人一心查探的话卢子钰也瞒不了自己的性别，查到寅阳老家陈家村一问就知道了，不过谁让如今的社会落后呢，卢子钰又不需要参加科考，只是行商罢了，又不是什么搅动风云的重要人物，没人在意她的性别。
过了年，那三个县令就迫不及待找了过来，卢子钰这回也干脆，她的要求就两点，一个，地方上全力配合，二，杂项税全免，她也不补贴了。
之前要打开局面，她肯定不能强硬，现在抚县的榜样在那里，愿意就答应，不愿意我继续在抚县干好了。
三个县令都有些尴尬，杂项税也不是他们非要收，那都是不成文的规定，其实他们这里的百姓都穷得很，哪能交得起那些税来，大多数也是各地方上的世家凑了这些钱给当官的贿赂。
地主压迫老百姓的故事虽然在后世耳熟能详，其实现如今大多数地主对佃户们从来都不是赶尽杀绝，而是尽力做到可持续发展。
毕竟地主有大量土地，可他们不可能自己去耕种，那是必须要佃户来耕种的，若是对佃户太过苛刻，其实也就是自断生路。
三个县令回到自己地盘上，把那些世家地主招来商量，最后拍板，这钱还是他们来掏，同卢子钰就讲不用她出了，只要这位知州大人的大哥能带着大家发财，这些都是小钱。
没见抚县那两个小地主，今年居然都穿了上好的绸缎衣裳，可见这一年小日子滋润呢。
其实在辽州，野生菌菇不止抚县有，其他地方也有，但是现如今运输是个大问题，哪怕这些菌菇拿到外面能卖出天价，在这里，它就不值钱。
不要说拿去京城，就是把菌菇运输出辽州都困难，要不是卢子钰自己有商队，还有销售渠道，外来商人绝不愿做这个生意，辛苦不说，赚的也不少特别多，商人瞄准的都是有大利润的买卖。
达成协议后，卢子钰在三个县都设了收购点，一律运输到抚县加工，这三个县她还没熟悉好，暂时不设加工点。
卢子钰在这几个县转悠的时候居然发现了野生亚麻，可以纺织也可以榨油，不过这个品种的亚麻只适合纺织。
现在人们用的麻布一般是大/麻，苎麻，筒麻为原材料，制作工艺也简单，浸泡晒干刮出粗纤维就能制作衣物了，粗麻料子粗糙不服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加工本就粗糙，不过贫苦百姓能有衣服蔽体就不错了，不会计较这点。
亚麻经过精细加工添上棉或者是丝，那么织出来的布就更柔韧舒适了。
卢子钰马上想起曾经为了一单生意，她特意研究过亚麻等面料。
这里发现的野生亚麻和卢子钰看到的资料也有差异，不过这个没关系，有了亚麻，她就可以建纺织厂！
陪着走的师爷发现卢子钰看着这些野草，就道，“我们这里有些百姓也会收集这种麻籽榨油，就是榨不出多少来。”
那是当然了，现代这些经济作物都是经过好几代改良的，这种原始品种利用率自然不高。
不过卢子钰想试一下。
织布就需要织机，家庭作坊式织机对卢子钰来讲效率太低，她想要大型织机，不过这些民间是没有的，掌握在朝廷手里。
卢子钰想要的话只能自己想办法改良，她只能绞尽脑汁回忆自己知道的那一点点织布机知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种事如果让卢子钰单干就很困难，但是她有个当知州的亲弟弟，于是她和卢子琅说了一下，能弄到大型织机最好，弄不到就算了。
很遗憾卢子琅没能弄到，毕竟他的影响力并不大，卢子钰安慰他，“弄不到就算了，我来想办法。”
大型织机弄不到，小型的和家庭用的还是能弄到，可以先试一下这种原生态亚麻纤维到底能不能织布。
经过试验，纯亚麻布和别的掺了棉线和丝线的亚麻布织了出来，卢子钰又是看又是捏，还让何馨和那些地主太太们看了，都觉得这些布料很好。
卢子钰还拿到杭州让穆婉做了一些毛巾，衣裳等等在雅颐居试用一下，也拿一些当礼物给客户，看看市场反应，回馈过来，杭州那些夫人太太都很感兴趣，觉得这些料子很不错。
既然大家，特别是有能力消费的人接受这种料子，那卢子钰就能和那些县令谈这些野生亚麻种植的事情了。
三个县令面面相觑，不是不愿意，而是，这玩意真能行，看着就是野草啊。
卢子钰道，“我可以签契，保价收购，但是你们也得签契，就是种出来的这种麻只能卖给我。”
这个问题不大，那就试试？
起步阶段，也不用种很多，三个县试上百来亩就足够了。
卢子钰忙着筹备纺织厂。
除了需要留种的亚麻，其他野生亚麻已经开始收购了。
卢子钰也要从杭州等地购买生丝和棉花，这个工程比较大，前期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好在主要支柱雅颐居日进斗金，菌菇生意也能赚一些，支持这里足够了。
纺织厂开始建造，织布机也在陆续订购中，因为拿不到大型织布机，卢子钰就蹲在工厂里和匠人们讨论如何改进她手里的织布机，哪怕有一点点改进也好。
邓大通继续给卢子钰寻摸管理者，这回卢子钰要女的，“纺织作坊开起来也是女工多，这回男的不需要多少。”
虽然是封建古代，底层老百姓对男女大防不像贵族这么严格，毕竟对他们来讲肚子最重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大小姐，不是老百姓家的女孩子。
好在现如今卢子钰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她只要提出可行性计划，然后银子到位，这一切就能创办起来。
这一年年底，辽州纺织厂就开工了。
里面绝大多数是女工，少量男工就是干体力活的，还配有员工宿舍。
这一举措让辽州溺女婴的比例下降了不少，毕竟只要把女孩子养到十三四，不，十二岁就能去打工了！
一个月据说有三百文月钱呢，做的好的七八百文都有！
好多男的也想进纺织厂，几个县令也隐晦提过，卢子琅轻描淡写，“纺织这个事，女子肯定细心些，男子粗手大脚，一匹布错一点就全毁了。”
这倒也是，好在现如今除了纺织厂，其他地方也能刨食，不说菌菇了，就是松子，山栗，还有一些野生果子，比如山葡萄和蓝莓等卢大公子也收的。
发现这两样果子也是意外，但发现了，卢子钰就能利用，山葡萄酿酒，蓝莓可以制成果酱。
为了这个，她还特意在杭州买了二三十亩地种甘蔗，就是为了做糖用的。
今年还有个好消息，就是何馨怀孕了，她非常高兴，卢子钰和卢子琅当然也高兴。
不过很快何馨就有些不高兴了，嬷嬷让她同卢子琅分房，那两个预备役也要准备转正了。
何馨吞吞吐吐告诉卢子琅，卢子琅吓得汗毛倒竖，要是让姐姐知道他冷落孕妻，还要收丫头，腿打折了他。
卢子琅就差指天发誓，丫头是绝对不收的，姨娘也是绝对不纳的，分房其实也没必要，他不会胡来。
何馨高兴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忍不住写信给了母亲，何母也万分感慨，这都是女婿有良心，并不是说卢子琅畏惧何家，毕竟卢子琅其实没有动用过太多何家的资源。
再说了，娶了何家女孩子后收通房纳妾的也不少，只要保证正妻的地位，谁也不会说什么。
何馨设计退了亲的那个朱进，娶了何馨的庶妹，现在家里通房一大堆，姨娘都四五个了，虽然日常里这个庶女也是以正房太太自居，内心酸不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眨眼卢子琅三年任期将至，如今辽州已经大变样，几乎半个辽州都在卢子钰的商业版图上。
卢子琅刚来辽州的时候辽州赋税还是倒挂的，第二年也不怎么样，第三年已经交得出一些赋税。
卢子琅给丈人写信就是希望留任，他说这三年在辽州刚刚开了头，不想半途而废。
这封信到了何阁老案前，现在京里形势紧张，何阁老也不耐烦理会一个小辈，见他的诉求是留在辽州这个穷地方，于是大笔一挥准了！
再有三年，卢子钰有把握把辽州完全消化，就是卢子琅调任，新的知州前来也不能撼动她打下的基业。
辽州知州大人外书房，卢子钰抱着小侄儿问卢子琅，“留任了吗？”
卢子琅点头，卢子钰就笑了。
现在辽州这里她不用太费心，按部就班就行了，卢子琅也不是当初被人看不上排挤的萌新，他已经掌握了辽州的话语权，一些只想混日子尸位素餐的属官县令也被卢子琅给弄走了，新来的人都是卢子琅自己找来的，有些是他在白鹿书院的同学，有些是一起考举人时的朋友，这些人都和卢子钰保持一个步调，这样一来辽州推行什么政令就更顺利了。
而这几年跟着卢子钰干的世家地主也确实得到了实惠，他们自然拥护卢子琅，难得遇到一个愿意替百姓着想的好官啊。
知道弟弟能留任，卢子钰就开始琢磨走出辽州，拓展更大的商业版图去。
何馨看奶妈把儿子抱来，儿子脖子上又带了个金项圈，她无声叹气，“大伯来了？”
奶妈点头，“一来就给小公子一个金项圈呢，这做工，当是江南出的，一看就精巧。”
何馨觉得大伯哪里都好，就是不成亲让人格外头疼，偏丈夫还不以为意，那就更头疼了。
何馨觉得自己还得替大伯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
她这里考虑卢子钰的终身大事，卢子钰还在觊觎她呢，在卢子钰眼里，何馨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子，就是放在内宅浪费了。
如今纺织厂正蒸蒸日上，她要是开拓新的商路，这里就得有个人镇着，女工为主的工厂，卢子钰还是倾向找个女主管，现在还是卢子钰兼任管理，女性小管事倒是培养了一些，总揽的卢子钰还没找到。
卢子琅得知姐姐的意图后，“……”这是老婆都不给我留的节奏吗？
卢子钰当然不是强迫，强扭的瓜不甜，她是希望何馨能自己走出来看看这世界。
何馨管理纺织厂的阻碍很小，卢子钰已经趟出了一条路，卢子琅不反对，何馨只要自己愿意就行。
果然，卢子琅吞吞吐吐个何馨提了一下，何馨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大伯想让我去管那个纺织厂？”
卢子琅赶紧道，“大哥也就一说，那个厂子里女工多啊，平时她也在幕后管理，你不愿就算了，我就是替他问一下罢了。”
何馨叹了口气，“还是你这当兄弟的不好，就任由大伯放浪，咱们在辽州都三年了，大伯还是孤身一人，像什么样啊！”
原本她这个身份也不好管大伯子的事，谁让卢子钰窝心呢，真是处处都为她着想，自己儿子身上也特别舍得花钱，将心比心，何馨肯定要多关心卢子钰一下。
只可惜大伯子的心压根不在内宅，一直一直在外奔波。
何馨虽然圈在内宅，到底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知道，丈夫在辽州的政绩就是大伯子一手撑起来的，所以她绝对不会肤浅的说大伯子心里只有赚钱这两个字。
大伯子绝对是个有能力的人，就是为什么不肯成亲，太伤脑筋了。
何馨对丈夫的提议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开玩笑，她一个从五品官夫人，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去什么纺织厂当管事？
笑死人了！
何馨一直在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和当地的世家太太们交往，辽州的世家在何馨眼里都是土地主，说自己是世家都是牵强附会来的，当然何馨也不会戳穿她们。
这天她请了几个太太们聚会，这些太太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金珠玉翠堆满身，但何馨也知道，三年前见这些太太，她们虽然也穿着绫罗绸缎，到底有几分强撑的感觉。
有些绸缎衣裳颜色都不鲜，看着就是压箱底的。
现如今就截然不一样了，田太太今天带了个金钗，一看那钗就是新打的。
说了些闲言碎语，那田太太拿帕子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今次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要麻烦夫人了。”
何馨面不改色，“田太太请讲，只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些事也是不敢打包票的。”
田太太赶紧道，“那我当然也知道，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就是，大公子那个纺织厂，不是贴了个什么招聘通知么，我兄弟的女儿，也就是我外甥女，今年二十一，因无子被休，成日在家也不出门，我那嫂子见了这个通知就来央告我，我那外甥女也是可怜，我这心也软，就想着求一下夫人了。”
何馨放下茶碗，“无子被休？那夫家也是个狠心人家，就不能略等等，或是纳个妾生子？”
田太太眉眼间露出不屑，“哪能说的清呢，我那外甥女前头那家，说来也是读书人家，只一朝发达就全变了，不过中了个举人，遇着什么谢家小姐，顿时就成了贼，看我那外甥女就成了眼中钉，不过是找借口休了她，好去抱谢家小姐的大粗腿呗！”
有个太太就道，“谢家？摄政王家？”
田太太啐了一口，“想得美呢，连摄政王家五服都挨不上，不过仗着也姓谢，就死皮赖脸跑去谢家不知道那一房连了宗，然后就能耀武扬威了，那我家还姓田，不是我吹，和京城田家还正宗是老亲，就是隔得远了，可咱们也没有不要脸皮扒着人家不放啊！我那外甥女前头那个，人倒是长的人模狗样的，和那什么谢小姐就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呗！”
何馨举起茶碗挡了脸，这些太太们说话有时候毫无顾忌。
又有人接口，“那还是离了清净，这种人家不好做亲的。”
田太太道，“谁说不是呢，我兄弟我嫂子也没二话，愿意接女儿归家，那家人知道理亏，嫁妆也还的干脆，就这么分干净了，只我那外甥女觉得丢脸，不肯出门了。”
众人都唏嘘起来，一个太太道，“那今儿你就是求了夫人，你那外甥女就肯出门了？”
田太太精神一振，“我嫂子问过我外甥女，她听那纺织厂里几乎全是女工，倒是颇为意动，所以才来央求我呢。”
何馨忍不住了，“女孩子家即便回了家，不也是要在家安安静静等着父母再婚配么，如何就愿意抛头露面当个，当个女管事？”
这里的太太们都抿嘴笑了，田太太就道，“我的好夫人，您说的是京城那地界吧，咱们这里可没那么些规矩，人总得先活着才行吧，现在是知州大人和大公子有能耐，带着大家伙都有口饱饭吃，就以前，咱们这些人也不能缩在后宅万事不问啊！”
有个太太就道，“就是啊，以前农忙时我也得帮着管东管西照料呢。”
“说来还是知州大人来了，咱们才有这好日子过呢！”
又是一大波夸奖称颂的话，何馨保持着得体的笑，然后她又道，“那纺织厂的管事这么好？”
有个太太道，“那可不，小管事一月也有五两银子收入，大管事一月听说十五两呢！就是那些女工，手脚麻利的一月高的也有四五两，少的也有一二两。我以前见过个女孩子，瘦的什么似的，进了纺织厂，才一个月，人就胖了，脸上都是笑！”
何馨都觉得不可思议，觉着进了那纺织厂难道是享福去的，不也要干活吗？
田太太笑道，“不进纺织厂，在家也得干活啊，干的活还更多更重，可在家你就是干死了也才多少钱？现在进纺织厂的女工，在家那是腰板挺直的，家里人都不敢对她们大声大气，人家一月就能拿回来不少钱呢。”
何馨若有所思。

第131章 第四界十七
卢子钰在辽州发展初期, 只能依靠自己，后来见到她的生意蒸蒸日上，自然也有人眼红, 卢子钰趁机就把当地一些听话的世家都纳了进来。
纺织厂给干股, 只管分钱不许管管理，就是菌菇生意也能让他们加一脚，采购点就可以交出去让世家经营，菌菇加工作坊也能让他们加入，就是种植技术卢子钰暂时不会外传, 还有种植亚麻也会签署协议。
慢慢的当地有名望的世家就和卢子钰的利益都保持一致了，这样一来即便将来卢子琅离任，这里也是卢子钰的天下。
卢子钰就是不管, 他们也会把各种生意都照管好。
而这些世家想撇开卢子钰也很难，菌菇种植技术销售渠道都在卢子钰手里, 纺织厂的核心技术也在卢子钰手里。
最重要的就是商队, 卢子钰的商队已经成熟了, 这里的世家就是自己想拉商队, 短时间也拉不出来。
辽州看着蒸蒸日上又太平，外界可是盗匪横行。
卢大公子为人也着实让人钦佩，从不斤斤计较, 本就是双赢共赢的事，撇开卢大公子, 他们就得玩完，那当然不会想着把卢子钰踢开了。
更重要的是, 这里的世家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卢子钰用人的时候就巧妙的把有矛盾的人放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监督,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联手，他们不想着法把对方挤走就不错了。
聚会结束，何馨答应田太太会和大伯提一下，田太太满意的走了。
何馨歪在榻上沉思。
奶娘把她儿子抱来，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何馨虽然面带微笑，心里却还有几分恍惚。
等到了晚上，卢子琅回来吃完饭，何馨把田太太的诉求说了一下，卢子琅道，“到时候让那女子直接去参加考试就行，没能力也当不了管事。”
何馨顿了顿，“大伯呢？”
卢子琅笑道，“忙呢。你也别担心，你不想去大哥也不会逼你去的，她也就是提一下罢了。”
何馨顿了一下道，“我若说想去，你，不会有意见吗？”
卢子琅心想，我哪敢！
嘴里道，“能有什么意见，你也知道，纺织厂基本上都是女工，大哥不放心别人管理也是有的，何况管事和女工们不一样，管事一般只做四个时辰的工作，还能按时回家，这家里你都教了这么多人出来，总不至于你一走这家就转不了了。当然还是你自己想去才行，不想就别勉强。”
何馨没有出声。
不过第二天她就让下人去把消息告诉了田太太，至于田太太满不满意，何馨并不放在心上，再怎么说她也是这里女眷中地位最高的人，就是不满意，她们也只能憋着。
卢子钰真的很忙，干活的人不缺，招聘通知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进来干活，管事是真不好找。
邓通找来的也都是男管事，女管事他也无能为力，而纺织厂现在效益很高，卢子钰想要外出开拓商机，也得把纺织厂给安排妥当了才行，要不然那些看起来憨厚的地主世家们，肯定会想尽办法把纺织厂捞进自己手里。
到时候他们极有可能把女工赶回家让男人上，虽然卢子钰给出的理由是女子纺织更细心，这些人也不过是看在卢子琅的份上才没说什么。
卢子钰从未刻意去提高女子地位，她只在能力范围内引导。
很快就到了女管事考试这一天，卢子钰要的管事还不是一个，现在就看哪些女子能胜任了。
过来考试的女子倒不少，粗粗一看也有好几十个，不过认字数数这一关一卡，就剩下不多了。
面对这点，卢子钰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多少男子还都大字不识呢，女子就更别说了，世家大族教养出来能读书识字的女孩子全都养在深闺，绝对不会出来抛头露面。
有个把传出才名的，也是学问有多好，诗词作画有多精通，不会说管理中馈怎么怎么精明。
最后考出来卢子钰觉得合格的也就两个女子，田太太的外甥女也在里面，她叫张芬。
也幸好卢子钰搞的这些是在辽州这个穷地方，若是在江南，卢子钰就是建了纺织厂，也不会有女工愿意来上班，江南女子都是在自己家里纺线织布。
辽州这里百姓太穷了，织布机也不是家家都有，追求精神生活的前提就是把肚子先给填饱了，所以这里的百姓并不排斥让家中女子出来干活。
女管事是挑出来了，还得培训，卢子钰恨不得亲自上，可她一直以男子身份行事，亲自教这两个女子如何管理就不大行得通。
虽然老百姓愿意让自家女眷来纺织厂工作，可不代表愿意让卢子钰这个‘大男人’近距离天天接触自家闺女。
也不全是如此，那张芬的娘心里其实还盼着卢家大公子能看上自家女儿。
卢子钰这几年都没成亲，随着她事业崛起，早就有人惦记了，不过顾虑到她是知州大人的胞兄，而知州夫人又是正宗何家人，何馨也抱怨过大伯不愿成亲，说过只要卢子钰答应，何家也有女孩子嫁，那样一来，这里的太太们就不敢打卢子钰的主意了。
想了半天，卢子钰还是想到了何馨，何馨是何家教导出来的，才学比这里的女子高出不知道多少。
这几年何馨不单把卢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这里这些土地主太太之间的关系也都理的清楚明白。
管理一个厂和管理一个后宅其实异曲同工，卢子钰已经给厂里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管事也就是按照规章制度去监督管理罢了。
于是卢子钰又找到了何馨，在卢子琅的陪伴下。
何馨的嬷嬷满脸无奈，大公子就这点不好，全无男女大防！
卢子钰就是希望何馨能替她把这两个新来的女管事调理一下，只要调理好了就行，“我也能放心把厂子交托出去。还有，我想在厂里开办认字班，学习优秀的女子也会得到奖励，这个不强迫，不愿学的不勉强，这个我也希望你能替我组织起来。”
何馨无措的看着丈夫，卢子琅一脸无奈。
卢子钰又道，“你别怕子琅，他要是敢阻止你，我揍他！”
何馨扭头，实在不知道该给大伯子什么表情。
卢子钰又道，“不是让你做管事，就是替我培训一下张芬和赵小翠，时间应该也不长，两三个月足以，她们也都是勤奋好学的女子。”
何馨最后还是道，“大伯容我想一想吧。”
卢子钰只能失望而归。
一个自我圈禁的女子，你就是打破她的外壳，她也不会感激你。
没想到两天后何馨居然答应了，卢子钰大喜过望，“太感谢弟妹了，你属于培训专员，一月给你三十两！”
何馨也很矜持，“银子不银子的不重要，我就是帮大伯一个忙罢了。”
卢子钰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很感激你，那我就先给你介绍一下纺织厂的大体情况吧。”
一个加工厂大体也就分人事，财务，仓库，各个生产车间，销售这些部分。
而纺织厂是不用管销售的，这个卢子钰负责。
人事就负责招聘，还有了解员工状态和需求，进行一些调整。
财务就是合算成本发放工资，货款，计算销售额等等。
仓库分半成品和成品仓库，成品仓库那里监管更严。
生产车间是整个厂子里最大的一部分，原材料亚麻进厂后需要加工成纤维，有了成品纤维后还要制作成亚麻线，然后才能纺织。
卢子钰正想把这一步外包出去，厂里只收亚麻纤维，这样还能给百姓们创收一下。
何馨听卢子钰讲解工厂结构都听了整整一天，然后又听卢子钰讲需要管理的是那些。
这是运转成熟之后的纺织厂，何馨接手其实也很轻松，主要就是监管生产，现在那些亚麻布生产出来就不怕卖不掉。
听完之后何馨些战战兢兢的上岗了，她带着张芬和赵小翠巡查厂子，整理账本，了解生产流程，都非常认真。
三个月后，张芬和赵小翠基本能胜任了，何馨却有些慌乱，她发现她不想回到内宅了！
在这里，人人叫她厂长，见到她的人眼里都含着敬畏，第一月拿到三十两银子，何馨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三十两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亲自赚回来的，这和自己的嫁妆银子，和丈夫每月给她的家用都不一样，这是她脱离了家族身份，脱离了知州夫人这个身份，完全依靠自己赚回来的钱！
张芬没有这么多，她和赵小翠学习试用期间只有三两银子一个月，只有何馨认为她们可以独当一面了，才能从试用期转正，然后才能拿正式的管事工资。
但就是这样，张芬拿着这钱也红了眼睛，“这是我自己赚来的钱，没靠父母，也没靠任何人！”
何馨没有吱声。
现在她怎么办？原本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上班，明天就要离开不来了，张芬和赵小翠实实在在舍不得她，“厂长，你就留下来嘛，咱们一起办事多顺当啊。”
何馨道，“我家里还有孩子。”
张芬道，“不是有奶娘么。”
何馨又道，“我还得管理后宅。”
赵小翠瞪圆了眼睛，“那这三个月你家里不也顺顺溜溜，您家管事娘子不少呢吧？”
对呀，其实后宅并不是非得她时刻看着，这三个月她每天回到家查看一下账本了解一下有什么事就行了，家事有嬷嬷和管事们负责，他们也都干的很好。
孩子的话，她每天又不是不回家，回家一样能看到。
于是想通的何馨回去丈夫道，“我觉得我还得帮衬一下大伯，那个识字班虽然开了，没人管着也不行，我既然答应了大伯，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卢子琅看着妻子神采奕奕，完全变了样的精神状态，就笑道，“行，想干你就干吧，反正这三个月家里也没耽误事。”
何馨灿然一笑，“就是嘛！”
卢子钰知道后微微一笑，不过也和何馨说了，“继续下去你就是担任了厂长的职务，就不算我特别请的培训师，工钱每月就二十两了，年底看销售情况会有奖励。”
何馨混不在意，“没问题！”
她现在忙着呢，不知道多少事要办，识字班那个先生太迂腐，还不如自家嬷嬷教的好，只是嬷嬷很排斥上班，宁愿在家替她管家。
还有新进员工那里，说了年龄低于十三是不要的，还是有人冒充了年龄塞进来！那人都没织机高呢，这么瘦小，当娘的也舍得！
哦，还有原材料那里，外包也是要求质量的，那送来的亚麻纤维都没法看，这个坚决不能收！
眼瞅着端午节要到了，厂子里要准备工人福利，家里还得预备节礼，哎呀太多事了。
卢子钰就在一边看着，等这里都不需要她插手了，她就能开拓新商机去了。
这几年中，她自己的保镖队也拉了起来，有一些是卫所里的老兵，这些人身体或有残缺，但也比一般人勇猛，在添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子也就行了。
给他们配上特制的小弩，因为是纯木打造，□□也只是钉子打磨，伤害力不弱，却也达不到朝廷禁止的地步。
卢子钰还搞了一些‘生/化/武/器’出来，比如辣椒水之类，工匠村里也会用到一些腐蚀性或刺激性液体，卢子钰把这些也放进了喷瓶里，别的不说，单那个辣椒水，被喷到眼睛的话，眼睛就睁不开了。
这样一来出其不意，卢子钰的保镖队战斗力能翻翻。
这个保镖队给卢子钰立下了不少功劳，那些成车的布料就是钱，不知道多人眼红，保镖队杀了劫匪，砍了脑袋挂旗杆上，震慑了不少宵小。
卢子钰就是想出去寻找新的商机，也不会瞎跑，现在外面的局势并不明朗，朝廷的掌控力越发弱了，那些大人们在京城或是体会不到，卢子钰长年奔波在外，却能看的更清楚。
百姓们越发穷苦，各地匪徒增多，朝廷哪怕一再或是增加或是减免赋税，地方豪强压根就不鸟，自顾自打理自己的地盘。
倒是边军所在的地方目前还算安稳。
所以卢子钰想了好久，决定去北疆跑一跑，因为辽州离北疆也近一些，想看看那里有没有商机。
一个社会如果处于动荡中，有能力的话一定要给自己多增加筹码，否则一旦自己被波及，那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更厉害的人还能趁机攫取更多权势和富贵，卢子钰只想不被人踩在脚下罢了，能有一定的话语权就最好。
杭州那里的粮仓一直囤着粮食，辽州这里卢子钰也建了几个粮仓，她时刻谨记，这里不是上辈子，国家不会让老百姓饿肚子，这里，自己不未雨绸缪，那弄不好就要饿肚子。
安顿好一切，卢子钰带着商队又出发了，何馨虽然也在忙碌，还是叹息了一声，“大伯怎么还是不愿成家，哎！”
不过这回说完也就算了，她且忙着呢。
往北走，慢慢就荒凉起来，辽州原本也是如此，百姓衣不蔽体，但现在辽州百姓没那么不堪了，就是不种地，采摘野生菌菇松子山栗等等也能换来温饱度日。
就是家里没地，找着犄角旮旯种些亚麻也能赚一些铜钱。
现在家里养些鸡鸭也不用担心收税，辽州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当然也达不到顿顿白面馒头的地步，就是一天两顿饭里能有一顿干的，那已经是以前不敢想的了。
卢子钰在建纺织厂的时候还担心当地百姓全去种亚麻不种粮食了，卢子琅笑道，“不可能的，大家又不傻，粮食肯定不会少种。”
后来发现果然如此，世家地主也不敢把手里的地都用来种亚麻，粮食种植还是占据大头。
毕竟辽州没有大粮商贩运粮食过来，自己再不种，抱着布喝西北风吗？
百姓们自己开垦荒地种亚麻这就无所谓了。
卢子钰见多了各地不同的民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表情，连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们吃着手指看着她的商队，她都没有扔下去一块干粮。
这是救济不过来的，她就是给那个最瘦小的孩子一块饼，他都保留不下来，肯定会被人抢走，还会挨一顿打。
那么她多余的善心就是给这个孩子带来一顿打，还不如不给呢。
商队行进速度不慢，一是因为大家都习惯了跋涉，二是因为卢子钰给商队配的车都经过改良，车速很快。
晚上在野地扎营也有条不紊，甚至还有人打回来了猎物，是两只狍子，马上洗剥干净架到了火上。
等烤熟，卢子钰分到一条后腿，她从怀里掏出盐包撒上盐巴就啃了起来。
满嘴流油。
商队里大家都很熟悉，哪怕知道卢子钰是大东家，可卢子钰极好相处，所以队员们也不会过分敬畏她，就是觉得大东家身子骨弱了些，平时力气也不大。
不过大东家比那些弱鸡可好多了，遇着匪徒，大东家发射□□的手抖都不抖一下。
还有，大东家是知州大人的胞兄，平日里比他们斯文，从不会在野地里撒尿，一有空还看书，和他们这些粗胚愣是不同。
吃了一条狍子腿，喝了一碗汤，卢子钰饱了，回车里歇着去了，自然有人守夜。
她设计了一个触碰式警报装置，就是在车队数百米外绷了线，这些线如果被触动，就会有铃声响起，虽然也会有野兽不小心碰到，到底也有一些预防作用。
走了半个月就到了边城，说实话这里比辽州热闹多了，虽然北狄是敌人，但是也有商队愿意去北狄兑换皮毛香料珠宝等物，只要能活着回来，利益十分诱人。
狄人也分部落，部落还不少，有的狄人部落好战，喜欢劫掠，有的较为平和，在春夏两季水草丰茂的时候也很愿意和中原人交换物资，当然，如果看你羸弱，交换变为抢劫也就很平常了。

第132章 第四界十八
北疆大将是贺寒剑将军, 朝廷羸弱，边军的粮饷补给常常接不上，有时候贺大将军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商队去狄人那边都要给边军交过路费, 这种都是不能上台面的行为，这个就很像走/私了, 谁都不会说出来。
而且一旦进入狄人那里，生死自负, 边军不会为了救几个商人出兵。
原本卢子钰的保镖队在别地看起来也算彪悍, 一进边城就不够看了, 这里的兵士更彪悍甚至可以说是凶恶。
卢子钰这次过来就是试探一下情况, 也做好了赔本的准备, 因此也比较坦然。
卢子钰是商队大东家，罗平是商队管事，安顿好后，卢子钰在客栈休息, 罗平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到了傍晚罗平回来, 告诉卢子钰这里的商队正在准备去北狄塔塔部落兑换商品。
卢子钰和罗平商量了一会儿，知道带去北狄的货物一般就是茶叶丝绸等物, 边军还要检查的, 发现商人带去北狄的货物中有违禁品的话, 商队就会被扣押。
卢子钰这次来边城带的是各种亚麻布, 看样子也能出去试一试。
就是安危得自理，要是运气不好死在北狄也就死了。
如果不想出去冒险, 也能把商品出售给要出去的商队, 赚的肯定少，但是安全。
卢子钰要是想安全，就不会来边城, 她肯定要出去看一看，于是让罗平去跑出边城的手续。
卢子钰的商队是新来，各种手续没这快跑下来，卢子钰也不急，就在这边城里转悠，也听到了不少八卦。
比如老将军贺寒剑，许是杀孽太深，一直无子，纳多少女人都没用，到了四十岁上老妻才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可真是捧着含着都不为过，等儿子十六就给他娶了妻子。
这儿子却比父亲‘厉害’多了，娶妻一年就生了大女儿，可贺家要的是儿子，于是贺少爷广纳女子，这些妾室也争气，就一个个给贺家生儿子，等到庶子都五个了，正妻终于也生了个儿子。
所以贺老将军虽然孙儿众多，儿子只有一个，大孙女也是嫡出，只不过是女子，就不大入老将军的眼了。
贺老将军的儿子从小被溺爱，整个人陷在温柔乡里，父亲的勇猛是半点都没，挂个副将的虚职罢了，他的儿子们倒是跟着祖父从小锻炼，都表现的不错，据说嫡子尤其有祖父风范，贺老将军也对这位嫡孙另眼相看。
这种八卦卢子钰也就听听而已，她这个商队在这里属于小透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天卢子钰在一个茶楼靠街的位置喝茶，小厮小海知道卢子钰这几天有些咳嗽，特意叮嘱小二拿些热水来，他要按时给卢子钰吃丸药。
小玉大了，而且商队走南闯北老带着丫头也不方便，卢子钰也就用了个小厮，反正贴身的事都是她自己来，小海只负责旁的事。
小玉留在辽州替她管事看账本。
小海那个包里东西不少，放丸药的小盒子在袋子底部，他把各种东西拿出来，给卢子钰吃了丸药，再把些零碎东西收进去，一本北狄简介的书还在桌上，小海正要收回去，卢子钰拿过书，“等一等吧。”
这本书她看过，之所以带过来就想到了边城再看看，或许感悟不一样。
她在翻书的时候一个穿着边军将领服饰的青年走过，原本他都过去了，却折返了回来，低声对卢子钰道，“这位公子，能看下你手里的书吗？”
卢子钰抬头，看到一张刀削斧凿的脸，目光锐利。
她大方的把书递过去，那个青年道了谢接过书，目光定定的看着封面，好半天才轻轻打开书本。
卢子钰让小海搬了张椅子过来，“这位……兄台，不如坐下慢慢看？”
青年道了声谢，坐下翻书，卢子钰觉得他不像是在看书，倒像是在缅怀什么，那手抚摸过书页都带着小心翼翼。
等卢子钰点的茶和点心上来，卢子钰替这个青年倒了一杯茶，“兄台，请喝茶。”
青年方抬头，“谢谢……这本书，你保护的很好。”
卢子钰好奇道，“兄台认得这本书？”
青年苦笑了一下，“这本书……是我祖父所购，这些批注，都是他亲笔所写，小时候……我见过多次。”
卢子钰讶异的很真实，她从南闯北除了贩卖货物，也会购买一些书籍，这本书就是在途中书铺里买的。
青年祖父的书怎么会在书铺里？一般买这种书的人家，家境肯定富裕，这是被盗了？我可没偷！
青年见卢子怡疑惑的样子，赶紧道，“于你无关，家里出了变故，家人都流散了，这些东西岂能还在原地，只是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本书罢了。”
卢子钰这才发现青年风霜满面的脸上似乎还有刺配的标记，她了悟了，赶紧道，“兄台若是喜欢，这本书就赠与兄台！”
青年有些心动，又有些受之有愧之感，正在犹豫。
卢子钰道，“这本书我都看过了，既然曾是你祖父所有，你再见也是有缘，既有缘，自当成全，兄台拿去吧！”
青年终于目露感激，“我叫杨锐，边军前锋营校尉，不知公子名姓，可否赐教？”
卢子钰道，“不敢，某乃平民一个，杨校尉客气了，我姓卢名子钰，初到边城。”
青年给卢子钰倒了杯茶，“我以茶代酒，敬卢兄，多谢！”
卢子钰微笑举杯，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放下茶碗，两人顿觉亲近不少，杨锐问卢子钰，“卢兄来边城为何？”
卢子钰道，“我有个商队，就想到边城看看是否有商机，听闻可以入北狄兑换商品，正想去碰碰运气。”
杨锐道，“你可有人保护？”
卢子钰道，“有一些人负责保护商队，就是看着和边军差了许多。”
杨锐道，“我与你十人，只消给他们来回嚼用即可。”
卢子钰大喜，“那是我占校尉便宜了！”
杨锐笑道，“我与卢兄一见如故，切莫如此见外，我今年二十五，不知卢兄年岁几何？”
卢子钰道，“那我比校尉小一些，今年二十四。”
杨锐笑的很爽利，“那若是不嫌弃，你称呼我兄长吧！”
卢子钰打蛇随棍上，“杨大哥！”
杨锐大笑，“卢兄弟！”
卢子钰干脆道，“今儿见到大哥高兴，兄弟做东，大哥一定莫要推辞，若大哥有相熟的兄弟们，就一并前来，人多热闹！”
杨锐道，“行，大哥不同你客气！”
两人约定好了地点时间方才分开，卢子钰打听了边城著名的饭馆，先去定了一整只烤羊。
到了傍晚，杨锐果然带了三四个袍泽一起前来，见羊已经烤熟，众人纷纷大喜。
卢子钰道，“怕诸位大哥正在值班，烈酒不敢上，让酒家备了些米酒，不知能否饮用？”
一个铁塔般的大汉道，“卢兄弟，米儿酒算不得酒，快快上来！”
几个人推杯换盏，大口吃肉，气氛颇为热烈。
这些粗豪汉子见卢子钰虽然有些瘦弱，为人倒是极为为爽气，纷纷赞杨锐眼光好，认得好兄弟。
虽然是米酒，喝的多了也有几分醉意，几个大汉把羊肉都吃光了，酒也喝的干净，卢子钰早就准备好了，请了车马把人安全送回去。
杨锐神智清醒，邀请卢子钰走一走。
两人走在边城街上，杨锐给卢子钰一块腰牌，“拿这个，你的商队能快些出关。”
卢子钰坦然接过，“多谢大哥！”
杨锐揉了揉脸，“你不觉得我脸上的黥纹可怕吗？”
卢子钰道，“我观兄长是被家族连累流放至此，那么你本就无辜，何来可怕之说？”
杨锐一愣，仔细想了想，“呵呵，少有人有卢兄弟如此看法，个人和家族，不都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么。”
卢子钰道，“从某种程度上讲，确实如此，但一个人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就我的一点浅见，这种连坐制，不过是为了巩固权柄，震慑民众而已，即便你家中谁人犯了错，按律处置了他就是了，再加上抄没家产也足以，这种牵连无辜家人幼子之事不就是为了震慑旁人么。”
“其实杨大哥不必自伤，知道你为人的不会因为这个看轻你，不知道你为人的，你又何必把他们放在心上？”
杨锐思索了一下，“卢兄弟这话听的我舒坦！我有一事未决……像我这样的，能不能再拼一把？”
卢子钰有些奇怪，“你刚来边城就是校尉？”
杨锐笑道，“怎么可能……呵，我明白了！”
他看向天空，“对！我为何不能，多谢兄弟！”
接着他挠了挠头，“那个，兄弟是否知道如何能获得女子芳心？”
卢子钰傻眼，差点一个趔趄，这一头还在确立人生目标，一头就想如何追女孩子了，这杨锐脑子是否有问题？
杨锐转头看到卢子钰奇怪的眼神，赶紧道，“我想求的是贺大将军家的大小姐，若是家族未曾败落之前，我和她可堪匹配，现在，就难了。”
卢子钰背上一阵发寒，男人的思维啊！
她可不觉得杨锐看上了贺大小姐本人，他看上的是贺大将军。
可再一想，当初弟弟卢子琅说亲，她和弟弟不也是看中了何家的势力么，他们在辽州能安全发展，虽然何家不曾插手，实际上他们也借用了何家的金字招牌，那些世家地主一开始难道看的是卢子琅的面子，当然是何家的影响力，性质都一样！
所以大哥别说二哥。
卢子钰调整了心态，想了想道，“贺大小姐的喜好我不清楚，但女子想要的是男子贴心与温存，还有一心一意……大哥若是想夺得大小姐芳心，旁的我也不清楚，你若是能让大小姐相信，你这辈子只有大小姐一个女人，连通房妾室也都没有，我想，你给的筹码就很重了。”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些什么，杨锐如今无家无族，流放之人，肖想贺大小姐，还想着娇妻美妾俱全，这就真的是在做梦了，那么干脆用一生一世一双人来打动贺大小姐试试看。
杨锐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是因为酒精的原因，没想到卢子钰给了这个答案，他沉思一下，“兄弟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试一试！”
卢子钰掏出一个偏偏的木盒，“拿去送贺大小姐。”
里面是一对黄金镶嵌珐琅玻璃造的钗，玻璃是一对花朵的模样，晶莹剔透，黄金散发出柔和的光，整套发钗极为精美。
追女孩子得有诚意吧，嘴上甜如蜜，实际上一毛不拔，这个说实话也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甜言蜜语能欺骗一些天真不知世事的女孩子，对贺大小姐不一定有用。
杨锐定定的看着，抹了下嘴巴，伸手接过，“兄弟，大哥记着你的情谊！”
卢子钰笑的云淡风轻，“我也依仗着大哥呢。”
这话也不假，没杨锐的牌子，卢子钰的商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而且边关验货，查验的人说你有违禁品，你难道还能和他争执，有了杨锐的牌子，基本上就畅通无阻了。
两人相视而笑。
罗平跑手续差点跑断腿，都没彻底跑下来，急的他嘴里长泡，卢子钰回来把杨锐的牌子递过去，“拿这个去。”
罗平一看是个校尉的牌子，顿时大喜，转头又去，这下顺顺溜溜就跑下来了，心里不得不佩服大东家。
办下了出边城的通行证，卢子钰和杨锐告别，带着杨锐借她的十个边关兵士前往狄人塔塔部落。
这边，杨锐在努力追求贺家大小姐，他没有长辈替他操持，所以只能靠自己。
边关女子没那么多束缚，贺大小姐也经常出门跑马逛街，这天就被杨锐拦住了，杨锐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把那盒子递了过去，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贺大小姐沉思了好半响。
回到家，贺大小姐看着盒子里的首饰还在考虑。
别人看她金枝玉叶，谁知道她和母亲有多难。
父亲是指望不上的，她和母亲只有弟弟能依靠，好在弟弟也争气，在这么多庶兄庶弟当中也绝对优秀，祖父非常看重，这才让她和母亲有了喘息的余地。
否则就父亲那棉花耳朵，眼里只有美人的模样，早就把母亲和她撂倒脑后被那些狐狸精死命欺负了！
贺大小姐也知道不能把担子全压在弟弟身上，对自己的婚事她也考虑过，肯定要给弟弟有助益。
想到这里，贺大小姐眼里又闪过一丝怒意，她长大了婚事自然要提上来，可恨的是那些狐狸精连她的主意也敢打，一个父亲最宠爱的姨娘，居然想让她娘家弟弟娶她！
换在别人家，这个话提个头，这个姨娘就得遭殃，偏在她家，父亲居然还意动了，还是母亲差点打破父亲的头，这个事才罢休。
杨锐这个人，贺大小姐也有耳闻，刺配过来的，原是杨家人，只是杨家早就烟消云散，杨锐也从一个世家公子变成了阶下之人。
要是之前，贺大小姐也决计不会考虑杨锐，可杨锐凭借战功升到了校尉，虽然在军中校尉实在不起眼，可这也代表杨锐确实努力，也有能力。
在她面前献殷勤的其他人，贺大小姐并不真正知道他们的立场，毕竟庶弟们也在军中任职，认识的人比她多多了。
倒是杨锐，肯定不是哪个庶出弟弟的人，他们可看不上这个被刺配过来的世家公子。
再加上，杨锐居然允诺一辈子不收通房，不纳妾，这点倒是颇为难得，不管他是否能做到，愿意给这个承诺，也代表了他的心意吧？
还有一点，世家出身的人比那些从小在军中跌打滚爬的粗胚也是两样的，哪怕是自家兄弟，真要看起来，都没杨锐骨子里的有一份儒雅。
杨锐告诉贺大小姐，若是愿意，就佩戴他送的发钗，若是不愿意，就请把发钗还他便是，他也不会纠缠不放。
贺大小姐想了又想，始终下不定主意。这天，梅姨娘又在闹妖，说是给她的料子不是时新的，拿了压箱底的哄她，哪个烂了心肝肺的人可着她一个人欺负，听说她在院子里哭哭唱唱，闹得鸡飞狗跳。
贺大小姐去看母亲，母亲正闭目在捻手上的佛珠，看到女儿过来，笑道，“来了，可吃了没，没吃就陪我一起吃吧。”
贺大小姐眼里还有厌恶，“娘就任那贱人这么闹腾？”
贺夫人淡淡道，“莫胡说，什么贱人不贱人，那是你爹的心肝宝贝！我倒是能处置，可处置了之后呢？”
贺父一定会满面怒容的过来斥责嫡妻善妒狠毒，不容人。
贺夫人早就看开了，“别管那些不相干的，来，今儿有新鲜鹿肉，你多尝一尝。”
母女两一起吃了顿饭，吃完，一个管事娘子匆匆来了，行礼见过后道，“老爷去了梅姨娘那里，后来吩咐打开库房，给了梅姨娘二十匹新缎。”
贺夫人淡淡道，“知道了，你且记下就行。”
管事娘子行礼后退下，贺大小姐捏了捏拳头，忽然道，“母亲，我觉得杨校尉不错，我想嫁他！”
贺夫人惊的捻佛珠的手都停下了，“啊？”
待得听了女儿的话，贺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男子的话……如何信得。”
贺大小姐反问，“那当初父亲和母亲说过这种话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贺夫人怔了怔，复又道，“既然他家族已败落，这话倒也有几分真意，他且得靠着你呢，如此……也不是不能考虑。”
贺老将军膝下只有一个宝贝疙瘩，但这个宝贝疙瘩比他厉害，像种猪一样给老父亲生了一大堆，偏贺家不重女孩子，倒是让贺大小姐对自己的婚事多了几分选择的自由。
贺夫人也没一口答应，说是要了解一下再说。

第133章 第四界十九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 杨锐再见贺大小姐的时候就看到她头上明晃晃的那两支发钗。
杨锐一脸喜气，立马派了媒人上门，贺父是不在意的, 那些庶子一打听，原来嫡姐配的是个刺配过来的小子，于是纷纷暗地里笑了。
没人阻挠这件婚事, 贺大小姐和杨锐顺利就定下婚事。
杨锐倾尽所有还没准备出拿得出手的聘礼，正在头疼，卢子钰从塔塔部落满载而归，她用亚麻布换了不少好东西，珠宝香料皮毛等等，这一次赚了不知道多少。
听闻杨锐要给贺家大小姐下聘，她马上送了几匣珠宝原石和香料过去, 还有五千两银票, 另外让商队马上回辽州, 再运些料子过来，还让商队给她带了不少别的东西。
杨锐过来谢卢子钰，卢子钰道, “大哥要成亲，做兄弟的怎么能毫无表示，你放心, 这聘礼定给你办的妥帖！”
能定下贺家大小姐, 杨锐也颇为感慨, “再是想不到的，我不过想试一下罢了，谁知道大小姐居然愿意。”
卢子钰道，“你记着今日大小姐待你的情谊, 以后切莫辜负她也就是了。”
杨锐点头，“那是一定的！”
卢子钰又道，“我这里还有好东西给大哥。”
她拿了一碟奶疙瘩出来，杨锐定睛看了看，又拿起一小块尝了尝，“这不就是狄人吃的什么干酪么，用奶制作而成，我们这里好多人都受不了这个味道呢。”
卢子钰道，“我知道，但大哥可知道这玩意能强壮身体？我想你手下的兵士能吃饱饭的都不多，加上这些东西，就能保证他们的体力！且这玩意不易腐坏，一人给几块，需要的时候这东西堪比干粮。”
杨锐面容肃然，看了这碟子酪好一会儿，然后看着卢子钰，“兄弟，大哥又欠你一份情！”
卢子钰微笑，“大哥见外了，以后自有我用得上大哥的时候，兄弟之间不用算这么清。”
杨锐点头，“好！明儿是好日子，我与兄弟歃血为盟，今生今世都是异性亲兄弟！”
卢子钰，“……好！”
辽州第二批布料来了，卢子钰留下一些给杨锐当聘礼，还有其他物什都给了杨锐，聘礼丰丰富富，绝对不丢贺大小姐的面子。
连那些想看贺大小姐笑话的人见到这些聘礼都惊呆了。
那些一箱箱的料子，她们都没见过，这么柔软顺滑，不是丝绸，却比丝绸触感还要好，好些还是江南来的，还有那晶莹剔透的各种水晶琉璃制品，简直晃花人的眼。
那几个匣子里居然是整匣子珍珠！这可得值多少钱？
说起珍珠，卢子钰在雅颐居站稳后就在杭州尝试养殖珠蚌，去年才见成效，这一见效，就给她带来了滚滚的利润。
贺大小姐彻底扬眉吐气的一番，她那些庶妹们酸的像是在酸菜缸里泡过一样。
有个蠢女人居然对贺父道，“那杨家小子怎么有这么多银子，置办这么好的聘礼，莫不是吃多了空饷？”
贺父虽然不管事，倒也没糊涂到顶点，只是脑子里不大清爽也是真的，还笑道，“怎么可能，杨家小子没这么多银子，只是他运气好，认了个兄弟，走商的，人家给他置办的聘礼。”
那蠢女人还嘀咕，“怎么就和个刺配的人认了兄弟，可见也是个傻的。”
那点嫉妒之心展露的明明白白。
卢子钰又去了一次塔塔部落，这次回来后杨锐道，“今年就别出去了，秋天塔塔部落也要开始迁徙，我们也得防着其他部族来劫掠了。”
卢子钰点头，“大哥，你成亲我怕是来不了了，我得去一次杭州。”
杨锐也不在意，“知道，你行路小心就是。对了，我见你那护卫队里还有几个残疾的，这是怎么回事？”
卢子钰就解释了一下，“原是辽州卫军，残疾了也不好当兵，又衣食无着，我发现他们的身手比旁的小子们还好，就收了进来，不瞒大哥，如今行商最头疼的就是匪徒了，层出不穷。”
杨锐沉吟了一下，“既然这样，这种人我这里也有，我挑几个给你，保管能力比那些人好。”
卢子钰当然欢喜，“那我就不和大哥客气了。”
杨锐道，“你这也是帮了我的忙，这些兄弟也有了一口饭吃。”
杨锐给卢子钰的残疾兵，也不是个个缺胳膊少腿那种，就或是瞎了一只眼，或是没了几根手指，但那煞气却一点不少。
一共给了她十几个人，卢子钰也能替换下一些残疾卫军，不是辞退他们，而是工厂也需要门卫，这些人去比别人要好多了。
已经入秋，既然边关没什么事，卢子钰要去杭州一次，盘账什么的都很忙。
她忙着赚钱，颖王也在忙着策划自己的计划。
伸手就能触摸到的皇位没了，他如何肯甘心，只先帝安排好了，他费尽心血也不过废了杨家一家，那个谢樵却依旧牢牢守着小皇帝，让颖王恨的切齿。
颖王府，颖王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个青年，“就这三个？”
旁边一个鹰钩鼻男子微微弯腰，“连蛊似地练出来的，王爷切莫小看他们。”
说着指着三个人道，“枭七，亲手杀了八十三人，枭十三，杀过七十九人，枭十六，杀过三十二人。”
颖王看向枭十六，“他杀的人不多啊。”
鹰钩鼻道，“枭十六杀的那三十二人都是我们认为可以出蛊盆的人，王爷且放心，只要他们三人能进宫，定能为王爷扫清障碍！”
颖王微微点头，“行吧，过了年，我就想办法把他们送进宫去。先把他们带下去，先净了身去了势，养到过年也正好。”
鹰钩鼻弯腰答应，手一挥，地上那三人傀儡似的站起来跟着他离开。
鹰钩鼻看了看那三人，嘴里低声唠叨，“别怨我，也别怨王爷，这都是命，让你们先饱饱的吃一顿吧，再当一晚上的男人，明儿，就要和自己的宝贝分离了！”
三人吃了顿丰盛的饭回到各自的房间，然后三个妖妖调调的女子进了这三人的房间，不一会儿，枭七，枭十三房里已经有了声音，只枭十六房里寂静无声。
那女人想接近枭十六，只枭十六伸开手掌卡住了她的脖子，用底沉暗哑的声音问她，“什么，叫，净身，去势？”
那女人眼睛往枭十六裤/裆里瞄，颤声道，“小爷，就是把男人那玩意给割了的意思，那都是宫里公公们才会这样，小爷如此勇猛，你……”
枭十六抬手轻轻一拧，女人的脑袋咔吧一声，然后就软软倒下了。
枭十六看都没看女人的尸体，他盯着自己的裤/裆，眼睛里戾气翻滚。
让他杀人他不怕，为什么要把他那玩意给割了？割了让他怎么尿尿？憋死他吗？
为了杀个人还得割了他身上的东西，枭十六不能理解，也不愿意。
他是被洗脑式教大的，但这不代表他脑子里没有自己的想法，一开始那些人的吩咐他不办就要挨揍挨饿，一个不好就会死，逃也逃不了，后来他尽力避免惹怒那些人，于是挨打挨揍都少了，办完他们要他办的事还有好吃的，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枭十六不懂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就是不愿意身上少任何零件，于是他抬头看向了门。
半夜的时候，颖王府偏院那里起了喧哗，还燃起了火光。
睡眼惺忪的颖王被从温柔乡里叫了出来，他正一脸不耐，鹰钩鼻额角都是冷汗，低声回禀，“王爷，枭十六跑了……”
颖王脑子还在糊涂，“谁？”
“枭十六。”
顿了一会儿，颖王彻底清醒，接着他大怒，一拍桌子，“混账！”
力道大了些，手掌都震疼了，他在大腿上擦了擦，怒道，“把人找到，大卸八块！”
这种叛逃的人，抓到就是这个下场。
鹰钩鼻应下，刚想退下，颖王又道，“另外两个呢？”
鹰钩鼻道，“已经去了势，正躺着呢。”
要是枭十六不跑，给他们做这件事得等天亮，可枭十六跑了，鹰钩鼻半点不敢耽搁，直接就让人动了手。
颖王的气平了些，“两个就两个，那个什么十六，你赶紧给我办了，再出了差错，我剥了你的皮！”
鹰钩鼻唯唯诺诺退下，等出来，他眼里闪烁着凶光，连连下达了几道命令。
卢子钰在杭州盘完账，看着邓二和穆婉把过年员工福利都准备好，还去工匠村看了看了看粮仓，指点了几个工匠自己知道的一点点先进知识，然后要出发去辽州了，过年总要和弟弟一起过的。
京里，谢樵在自家外书房看着一份密信，他面无表情的抬头，叫了人进来吩咐了几句话。
宫里，小皇帝正在太后宫里给谢太后请安，谢太后看着皇帝还略显稚嫩的脸庞，心里一股腻歪，这个孩子，没有谢家的话，他就是个屁，可他却养不熟。
别看他对着自己恭恭敬敬，其实呢，他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是恨不得我死了，然后让他的亲娘当太后吧？
谢太后挥了挥手，淡淡道，“行了，孝不孝不在这些虚礼上，心诚才算。皇帝下去吧。”
小皇帝惶恐的退下，离开太后宫室，小皇帝脸上已经是一片冷漠，他是皇帝，可太后却一直想要把他压下，母妃差不多已经匍匐在她面前了，她还不满，希望自己也这样！
简直岂有此理！
贴身内侍易公公小心翼翼道，“陛下，恭太妃娘娘一早就传了消息，说是等陛下给太后请了安，若太后不留陛下用饭，就去她那儿，已经给陛下备下了。”
小皇帝面色一缓，眼睛又是一眯，母妃如此委曲求全得来的也不过是恭这个封号，还只是个太妃，谢家果然是把他当傀儡看待了，父皇，你眼光也很一般啊，看看给我挑的什么辅政大臣。
谢家已经是把皇家都压下了，外人只知道摄政王谢樵，怕是我这个皇帝都没人看在眼里！
各处的暗流涌动和卢子钰全不相干，她回到辽州知州府和弟弟一家过年去了。
何馨现如今早就不是一副贞静娴淑的模样，她眉眼间有种别样的光彩。
以前见到卢子钰她还会回避。现在却会抓着她问许许多多的问题，还提了不少要求。
卢子钰一一解答。
何馨想扩大生产规模，卢子钰摇头，“现在的状态正好，扩大规模的话会打破平衡。”
何馨不服气，觉得卢子钰眼界小了。
卢子钰笑道，“不可能所有的地都能种上亚麻，还有，员工也是个大问题，现在你看着想进纺织厂的人很多，可一旦扩大规模，大量女子进工厂，也会造成家庭矛盾，一个不好男工就会出现，真到了那时候，我怕女工的比例反倒是会下降。”
“还有，辽州这里看着安泰，外头其实很乱，每一次我走货都是计算好的，不敢太多，要是布匹多了，势必走货量也变大，那更会吸引旁的目光。最重要的还是第一点，土地不能全种亚麻，粮食还得是重中之重。”
何馨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些惭愧，“还是我轻狂了。”
卢子钰道，“切莫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认字班开办的很好，厂子里运转的也很好，就是我还得提醒你一点，咱们迟早要离开辽州，所以你主要的任务还是教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出来。”
何馨一愣，继而想到丈夫是留任了，也不过三年，三年后如无意外，他们家确实要离开这里，厂子又搬不走。
那离开后自己又得回到内宅？
何馨脸色一暗，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卢子钰看何馨的脸色变化，就道，“就是离开了辽州，你也别怕自己的才能被埋没。我们既然能建一个纺织厂，难道还建不出第二个来，只要弟妹愿意帮我就行。”
何馨顿时又神采飞扬起来，“那大伯也要说话算话！”
卢子钰笑了，“当然！”
何馨又道，“我这里还有一些闺秀的画像，大伯拿去看看，有中意的……”
卢子钰落荒而逃。
何馨无奈又好笑，虽然男子六十也能娶十八娇娘，可到底大伯不成家不像样子啊。
过了年，卢子钰又要准备前往边城，只要能和狄人顺利交易，这里面的利润简直惊人，怪不得商队都喜欢往那里跑。
卢子钰这回备下的商品丰富了不少，还有不少白糖，不是瞎说，一小包白糖换一块宝石都绰绰有余。
宝石也不是狄人自己挖掘的，好像是他们同更远一些的人兑换到，然后从中原人手里再兑换布料茶叶等物。
要不是办不到，卢子钰还想去那个比北狄还远的地方看看呢。
再次到了边城，杨锐已经和贺大小姐成了亲，卢子钰补送了贺礼，还被请去杨锐的宅子里吃饭。
杨锐还拜托卢子钰多换一些奶疙瘩回来，那玩意口感再不好，那也是吃的，而且这一冬天杨锐给自己的兵发了一些卢子钰给他的奶疙瘩，他们身子骨比其他人确实好了不少，生病的眼见就少了。
再一次前往北狄，卢子钰又是满载而归，她给杨锐换了不少奶疙瘩，还弄回来好几头小牛犊，杨锐道，“这个派什么用？”
卢子钰道，“带到辽州试着养起来，要是能产奶，这奶疙瘩我就能自己做。”
然后，卢子钰向杨锐提起了特种兵的概念，“我是从一本古籍上的看到的，可惜那本书糟朽的厉害，没能保存下来，大哥若是愿意，倒是能能试一试，只训练这种兵可不容易，人数也不宜为多，百人以内，财物方面我可以支持一下。”
杨锐颇为意动，“我考虑一下。”
卢子钰又道，“大哥若是想这样做，也得保密才是。”
现如今边军虽然拿着朝廷的俸禄，外人称呼起来都是贺家军，大小将领们也都掌握着自己的兵。
杨锐要是真的把特种兵弄了出来，一个疏忽就是给他人做嫁衣，那还不如不弄呢。
杨锐道，“这个自然，我省的。”
而且一时半刻也练不出，杨锐只是把这消息记下罢了。
每一次卢子钰来边城都会给杨锐不少好东西。江南时新料子首饰，各种精美小家具摆件等等，从北狄回来还有宝石香料。
杨锐把这一切都交给妻子贺大小姐，贺大小姐穿戴的都是这些玩意，还要送回家给母亲，让贺家姨娘还有那些庶妹眼红的滴血。
于是一个蠢姨娘眼珠子一转，让人去打听了卢子钰的情况，让自己的儿子去接触卢子钰，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卢子钰，这样一来这些好物件不都是自家的了吗？
贺父别的本事没有，生孩子上甩了父亲贺老将军几十条街，除了嫡子嫡女，目前庶子有八个，庶女也有六个。
女孩子长大了不过破费一副嫁妆，没什么可说的。
那些庶子也不是个个有能耐，能进军营靠军功打拼的有四个，剩下的不过在后勤各处混日子罢了。
那个蠢姨娘的儿子就是个混日子的，一听自己姨娘的馊主意，居然真的去找卢子钰了。
卢子钰差点无语死。
她把人糊弄走，和杨锐说了一下，杨锐冷笑一声，“你别管，自有人收拾他！”
他回去先和妻子贺大小姐说了一声，贺大小姐气的脸色铁青，当天就回了贺家，她想去撕了那姨娘的嘴，母亲贺夫人拦住了她，“我来！”
杨锐还和妻弟贺嗣小将军也说了一声，贺小将军嫡出，又得祖父青眼，对那些庶出兄弟也不过面子情，一听姐夫的话，冷笑道，“我知道了。”
正房两方都出了手，先是蠢姨娘和自家表哥眉来眼去被贺父给撞到了，然后儿子从后勤贪钱也被抓到了。
贺父哪能忍得头上一片青青草原，当即就把奸夫□□给捆了起来，第二天两人就消失不见了，这个庶子也被从后勤踢了出来。
姨娘和哥哥都倒了霉，姨娘干脆都不见了，这位庶女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哪里还想什么去嫁卢子钰。
贺大小姐的母亲在自己院子里捻佛珠，有人上前低声禀报，“老爷询问了柳姨娘的下人……证据确凿，老爷发了很大的火，梅姨娘平时和柳姨娘交好，现在都吃了挂落。”
贺夫人嘴角的笑一闪而逝，“好，你下去吧，辛苦了。”
来人行礼退下。
贺夫人同自己的嬷嬷道，“平时我不和她们计较罢了，爪子伸长了就该剁掉。”
遇着个糊涂的丈夫，又不能离，贺夫人这么多年几乎是步步为营，她哪里是把那些女人放在眼里，她所有的用心都在揣测糊涂丈夫身上。
现在府里的女人看着嚣张，其实贺夫人碾死她们比碾死蚂蚁都容易，这么多年了，这些女人都生儿育女，贺夫人随便拎一件事，就能把她们打入地狱，之所以不动，只是觉得她们更好掌控罢了。
现在那个蠢女人想把手伸向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贺夫人一动手就是釜底抽薪。
就是贺小将军不动手，这个庶弟也完了，贺老爷一想到那个女人给自己送了一个草场，哪里还会待见那女人生的孩子，彻底不想见了。
卢子钰也不知道那个贺家子弟最后如何了，反正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第134章 第四界二十
京城, 宫里无声无息进了几个公公和宫女，这些小事小的可以忽略不计，更不会惊动上头的人。
但谢樵全都知道，谢府的幕僚建议谢樵不要让小皇帝涉险, 一来小皇帝是先帝唯一的骨血, 不能有任何差池，二来就怕小皇帝知道后对谢家不满。
谢樵倒是觉得得把颖王给一下子拍死, 而且一切都在掌握中, 小皇帝的安危没有任何问题, 不用太过担心这点。
至于说小皇帝会不满，谢樵摸了摸自己的短胡子, “我谢家的忠心天地可鉴, 陛下也应该学着长大。”
你既然这样说, 幕僚们就无话可说了。
谢樵把颖王的阴谋告诉了小皇帝，又对小皇帝道, “臣的意见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与其这样左防又防, 不如引他们入彀, 一举歼灭, 也省得陛下寝食难安，不知道陛下怎么想？”
小皇帝低着头, “全凭舅舅做主。”
谢樵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好, 那我就去准备, 陛下放心，臣拿性命担保，您定会平安无事！”
等到谢樵告辞离开, 小皇帝才抬头，他眼神晦暗不明。
易公公让宫女把茶点端上来，然后挥手让宫人下去，低声道，“陛下，您别担心，奴才到时候一步都不会离开您！只是，摄政王他……也太不把您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小皇帝捏了下拳头，是啊，哪有让他这个皇帝当诱饵，引出贼人的，谢家果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过了年，卢子钰继续自己的赚钱大业，就在她往返边城的时候，宫里有宫人刺杀了皇帝，听说是两个公公和三个宫女联手，他们得手后一并服毒自尽，皇帝也奄奄一息。
第二□□臣们就没见到皇帝，询问几位辅政大臣，除了谢樵其他人都在懵逼，还有人神通广大去找了太医的脉案，发现皇帝受伤颇重，于是京城谣言四起。
颖王府，颖王兴奋的捏紧了拳头，青筋都爆了出来，“得手了？”
谢樵虽然讨厌，可拦在颖王坐上皇帝宝座这条路上的只有小皇帝，杀谢樵于事无补，没了谢樵还会有别人顶上，只有杀了小皇帝，那颖王就落入不败之地了。
放眼天下，除了他还有谁能合理合法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只有他！哈哈哈哈，太高兴了！
来人道，“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这样没错，只是谢樵把着消息不放，只说小皇帝偶恙，不让人见，也秘不发丧，还有人打听到……”
那人有些吞吞吐吐，颖王不难烦道，“打听到什么，快说！”
那人就道，“说是谢府有一人和当今十分相像。”
颖王眨巴眼，“给我那好侄儿备的替身？”
来人轻轻道，“就怕不是替身这么简单，要是小皇帝不行了，谢樵又不愿放弃摄政王这个位置……”
直接用替身冒充皇帝，那这天下就等于是他谢家的了！
颖王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他谢樵就是谋逆，本王绝不会让他得逞，把单先生他们都叫来！”
最后颖王团队商议结果就是颖王以祭拜先帝为名要求进京，看京里有什么反应，如果同意，那就暂缓一下，如果反对，那就一定要去，把谢樵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内阁接到颖王的折子，都去看谢樵，谢樵道，“藩王不得擅离封地，不许！”
颖王再三提出要来京城，折子接一连二被打下，颖王终于放了心，收拾收拾进京。
等卢子钰听到消息，颖王已经是阶下囚了，还听到小皇帝死了又活这种新鲜八卦。
因为何阁老也是辅政大臣之一，卢子琅这里得到的消息略微全面一些，他告诉卢子钰，“……就是如此，摄政王谢大人设局引颖王入彀呢，听说已经抄了颖王府，抄出来不少违禁品，还有龙袍，不知道多少人成了阶下囚。”
卢子钰道，“那现在朝廷能安稳一些了吧？”
卢子琅也叹道，“希望是这样，只陛下太小了，还没亲政，就怕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卢子钰道，“反正我们也插不上手，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就行。”
卢子琅点点头，幸亏自己远在辽州，听说这一次波及了不少人呢。
卢子琅看着姐姐越来越不像个女子，就小心道，“大…哥，现在这商队也都走熟了，你也不用再四处奔波了吧？好好安顿下来，休息一下？”
卢子钰面无表情的看着卢子琅，“你这官当的也熟练了，不如也别当了，归隐吧，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卢子琅咧开嘴，“我只是心疼你辛苦。”
卢子钰干脆道，“用不着，辛不辛苦我自己知道，怎么，想让我停下，再给我娶个媳妇呢还是给我塞个男人！”
卢子琅连连摆手，“别别，我错了行不行，就是，看你远行我一直提着心呢。”
卢子钰缓和了表情，“我知道，所以护卫我是不敢马虎的，而且特别乱的地方我也不去，我的商队走的都是比较安全的路线，子琅，我这辈子不可能回到内宅相夫教子了，人只有一辈子……我比较幸运，但我还是想活的洒脱一些。”
卢子琅没发现姐姐话语里的破绽，只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暗下决心，这辈子他要奉养姐姐到老。
卢子钰又一次出发去边城，这条路都走熟了，商队里的人都很轻松，到点安营扎寨，架锅煮饭，井井有条。
卢子钰作为大东家，当然是不用干活的，她从车里下来伸胳膊踢腿活动一下，然后对小厮小海道，“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小海点头，正兴致勃勃去看独眼刁叔逮回来的野兔，主家待人宽和，很多事都不用他负责，只要跟着干些杂活就行。
卢子钰摸了摸袖子里的弩，提了根棍子拿了草纸去上厕所，出门在外有些事计较不来，只能自己适应。
她找到一处野草茂盛的地方，四处看了看，又拿棍子拍了拍周围的草，没发现其他活物，就准备解裤腰带，忽然她听到了后面有声音传来，卢子钰马上警惕起来，她抬起了手臂，“谁！谁在那里！”
又没了声音，卢子钰迟疑了一下，退出来，向着商队那里大喊，“刁叔，带几个人过来！”
她的眼睛还紧紧盯着那个地方。
不一会儿老刁就带着五六个人赶过来，卢子钰向那里指了指，“那里有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我没敢进去。”
老刁手挥了挥，这几个人就分散开，慢慢包围了过去，每个人都提着刀，弩也随时准备发射。
不一会儿这几个人居然从草丛里拖出来一个人。
卢子钰靠前一看，是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浑身脏污不堪，身上还有不少伤，他已经昏迷不醒，被拖出来也只略微抽搐了几下，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咕哝。
老刁查看了一下道，“发烧了，伤口发炎了。”
接着又啧啧了几声，“这伤口不少啊，怎么活下来的，厉害！”
卢子钰此时才放了心，“流浪人？”
老刁仔细看了看男人的手，“不像，倒像个练家子，东家看这老茧，这应该是握刀的痕迹。”
卢子钰一惊，“土匪？”
老刁又摇头，“也不像，匪徒不会一个人在这里，而且这人肌肉结实，还细皮嫩肉的。”
匪徒都是穷苦人无法生活才落了草，能吃的膘肥体壮的都是头目，一般小喽啰也都骨瘦如柴，粗糙不堪。
只要不是土匪，卢子钰也愿意救助一下，就让人把这男人抬了回去，她抓紧上了个厕所。
回到车队，已经有随队的大夫给这个男人诊治了。
也没别的办法，就是清洗一下伤口，敷药包扎，然后给他熬一碗药，灌下去看情况。
等把人粗略擦洗了一下，卢子钰才发现这是个面部轮廓很俊朗的青年，年纪应该也不大，就是身上的伤实在很多，陈年旧伤和新伤都交叠在一起。
他身上那衣服脱下后直接烧了，给他换了一身衣服。
车队里也只有卢子钰的车能安顿他，卢子钰就让把人放在她车上，不过为了防止那人心术不正，手脚还是绑了起来。
那人的生命力实在顽强，用了药，灌了稀饭和菜汤，第二天居然醒来了，醒来时是晚上，卢子钰车里也没点灯，她正缩在一边睡觉。
那人左右动了动脑袋，一双眼睛在夜里如狼一般，他感觉到手脚上绑着的绳索，只轻轻一震，手上的绳索就散了，他习惯性去摸自己的武器，当然什么都没摸到。
这才想起，武器早就丢了，离开颖王府后，他不停被追杀，哪怕他厉害，毕竟只有一个人，身上的伤就慢慢累积了起来。
追杀他的人一开始一刻不停，他背部胸腹都被砍伤了，后来只能跳河逃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他蹒跚上岸，胡乱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不辨方向走了不知道多久，其实颖王败落后追杀他的人已经渐渐没了，但枭十六不知道，只知道不停的逃，身上的伤也没处理过，他终于挺不下去了，然后一头栽倒就没了意识。
枭十六鼻子微微耸动，好像闻到一丝香味，就是无法分辨，紧接着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都饿了不知道几天了，虽然把手上的绳子震散开，其实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都是饿的。
凭他的身手打猎不是难事，问题是追兵一刻不停，他只能跟着不停逃命，那来的时间打猎吃东西啊，都是间或吃到一些是一些。
卢子钰也不是睡死过去，听到响动她瞬间醒来，然后一回头看到一双闪闪发光的狼眼，把她吓得跳了起来，脑袋撞在车厢壁上，咕咚一声。
枭十六，“……”这么蠢，都不要他动手了。
卢子钰摸索着把车内的灯点起来，这才发现青年已经醒了，她摸着脑袋，“你醒了？”
又看到那人身边散落着一些绳索，他的手已经自由了，脚还被绑着。
卢子钰有些尴尬，“那个，不是故意把你绑起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还有，是我们救了你。”
枭十六看向自己的脚，卢子钰赶紧道，“你自己解开吧，反正，你都把手解开了。”
枭十六没动，抬头看卢子钰，“有，吃的，吗？”
卢子钰一愣，赶紧去摸一边的包袱，“有，干粮，给你。”
她把包袱递过去，里面有干饼，奶疙瘩，肉干，肉松，还有肉酱腌菜。
枭十六接过，在卢子钰面前表演了狼吞虎咽，一张干饼，他两三口就吞了下去。
卢子钰胆战心惊，“哎，你慢点吃，那个，喝口水吧。”
她把水壶推过去，枭十六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壶。
他在卢子钰面前把那一包袱干粮吃的一干二净，卢子钰，“……”我是救了个饿死鬼回来？
她小心翼翼道，“你不撑吗？”
枭十六认真的摇了摇头，有吃的就得吃下去，因为下一顿不知道在哪里，什么时候来。
卢子钰，“呃……那个，你叫什么？”
枭十六微低着头，“枭十六。”
卢子钰，“萧石榴？”好怪的名字。
枭十六飞快的看了卢子钰一眼，拿指头沾了水，写给她看，培养他们的人有时候也需要他们看懂文字，所以也教了他们一些基础认字。
看了字，卢子钰更无语，这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那个，小六啊……”
妈的，直接想起武林外传里的燕小六了。
“我呐，是救了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们很快就要到边城了，那里你有家人吗？”
枭十六认真的摇了摇头。
卢子钰追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还是摇头。
卢子钰头疼，这是吃定她了？
换个说法，“那你有什么特长？就是技能，会干的事。还记得你的家人吗？”
枭十六侧头想了想，“没，家人。”
卢子钰有些许替他心疼，“哦，那你会干什么？”
枭十六认真了，“我，会，杀人！”
卢子钰傻眼，“……”这才是真正的虎狼之词吧！
她呵呵的尴尬笑着，“啊，这个啊，呃，这个技能……你有地方去吗？”
继续摇头。
“你想去哪里吗？”
枭十六想了想，“没。”我一直在逃命，但我也杀了不少追杀我的人呢。
卢子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和枭十六大眼瞪小眼。
经过这番对话，她觉得枭十六肯定不大接触外界，弄不好是什么势力豢养的死士杀手，这就代表了麻烦，是麻烦就一定要甩掉！
过了一会儿卢子钰道，“这样吧，到了边城，我给你一些钱，一些干粮，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枭十六没有吭声。
此时天也快亮了。
卢子钰扔给他一条薄毯子，“歇一歇，天快亮了。”
枭十六忽然道，“你，给我，吃的，我，给你，杀人！”
卢子钰差点脑袋又磕在车壁上，她连连挥手，“不用，不用，我没人要你杀，到了边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们就当从未见过面！”
枭十六不吭声了，他接受到的洗脑教育就是，每一口饭食都要他付出鲜血去获取，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给他吃这么多却不要他干活？
卢子钰看了枭十六一眼，没忍住道，“那个，你以后别逢人就说你会杀人，别人听到了会把你抓起来的，也别动不动就伤人……或是杀人，找份正经的活干，你一个小伙子，养活自己不难。”
说完就后悔了，她又不认识这个人，听他那傻不愣登的话，估计这位是真的杀过人，要是在现代，那是直接就要报警的，如今盗匪横行，衙门也不管，卢子钰当然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她行商多年，手里也不是干干净净，哪怕是自卫，到底也沾染上了血腥。
卢子钰闭了嘴。
天亮了，车队里的人都知道那个青年醒来了，只是大东家说他脑子不行，别和他多说。
小海好奇，给枭十六端饭食的时候和他说话，枭十六理都不理他，他天然就知道这个队伍里谁是领头的。
到了边城，卢子钰就把枭十六给放下了，给了他一个包袱，里面有十两碎银，还有一些干粮。
她去找杨锐，然后准备出城。
去北狄兑换物资用不了多久，花费时间最多的就是在路上，这也没办法，谁让现在交通不便利呢。
和北狄兑换物资也只有春夏两季，秋冬就停止了，两季来回跑快一些也不过三四趟，还得距离近一些。
回到边城后，卢子钰让商队回去补货，她暂时留在边城，有杨锐在，她的安全能得到保障。
商队离开后，卢子钰在边城闲逛，她一眼就看了落魄的枭十六，蜷缩在街角，看路人的目光都带着恶狠狠，怀里抱着卢子钰给他的包袱。
卢子钰觉得头开始疼，不是已经甩了吗，怎么就又遇上了？
枭十六也看到了卢子钰，他眼睛一亮，嘴唇蠕动了几下，看到卢子钰皱着眉，他就缩回去低下了头。
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
卢子钰狠狠心离开，这世上人都得自己为自己负责，她不是菩萨，普渡不了众生。
可是走了数百米，她脚步越来越慢。
妈的，自己好歹把他给救活了，总不能再看着他死了吧！
长叹一声，卢子钰折返回去。
枭十六低着头，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但是只要有人敢打他的主意，他立马就会变的像狼一样，他对杀气尤为敏感。
等卢子钰重新站到他面前，枭十六抬头看着她，脸上身上又是一片脏污。
卢子钰道，“钱花光了？”
枭十六顿了顿，把包袱打开给卢子钰看，十两碎银一个都没少，只没了干粮。
卢子钰，“……你没花，那怎么露宿街头啊？”
虽然现在天气不冷，已经是初夏了，但是看枭十六的样子是睡在外面的，这就奇怪了，难道他喜欢睡外面。
枭十六想了想，“习惯，了。”
这可真是，卢子钰又道，“那这几天你吃什么啊？”
干粮是没了，可钱也没花，他这大半个月吃的啥，喝风饮露吗？
枭十六道，“捡，东西，打，猎物，还有，老鼠。”
卢子钰觉得额头突突的跳，这是什么人呀，造孽啊！
见卢子钰没开口，枭十六缩的更小些，像一只垂头丧气的流浪狗。
卢子钰没法了，紧锁双眉，“跟上！”
她转身就走，要是枭十六不跟，那就算了，以后见面也就当没见过。
谁知道大狗狗听话的跟了上来，佝偻着背。

第135章 第四界二十一
卢子钰住客栈上房, 她把枭十六带进来，让小二烧洗澡水，多烧几桶, 让小海吩咐厨房做些吃的来。
等水来了, 她对枭十六道, “去洗澡。”
又让小海拿了一套衣服给他。
等到枭十六洗完出来, 干干净净水灵灵，然后他过来找卢子钰, 卢子钰正坐在桌边，见了他道, “洗干净了吗？”别给我带跳蚤虱子进来。
枭十六就开始解衣裳，卢子钰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枭十六一顿, “给你，看, 洗的，干净。”
卢子钰抹了一把脸，无力道, “不用了！过来坐下。”
枭十六就过来沉默的坐下,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饭食敲门进来了, 一一摆放在桌上，“客官请慢用。”
枭十六的眼睛在饭菜上流连忘返, 就是没动。
卢子钰道, “吃吧。”
他马上开始吃，又是狼吞虎咽饿死鬼的吃法，卢子钰觉得脑袋又疼了。
等枭十六吃完，卢子钰开始沉思, 过了好大一会儿道，“你以前干什么的……那个，能不能说？”
枭十六就开始回忆，然后两字一顿的告诉卢子钰，他之前在一个大山里和狼还有一些别的猛兽搏杀，再后来就是杀人，等后来没人打得过他了，他就被挑了出来，坐车，坐了好几天的车，到了一个地方，见了一个大胖子，穿的非常华丽，然后那人要把他尿尿的割了，要他去一个地方杀人，他不愿被割，就逃了，然后就被那个山里的人追杀，他就一边逃一边反击，然后就遇到了卢子钰。
卢子钰听完无语了好半响，结合弟弟卢子琅告诉她的消息，枭十六应该是颖王豢养的杀手！
好在颖王一伙已经烟消云散，也怪不得追杀枭十六的人不见了，大树都倒了，自然没人在意枭十六了，要是追杀的人还在，卢子钰也不敢接枭十六这个烫手山芋。
卢子钰摸着下巴，“你很能打？”
枭十六很认真，“我会，杀人！”
卢子钰赶紧摆手，“行行行，别把杀人老挂在嘴上。这样吧，你当我的护卫行不行，就负责我的安全，听我的话，我给你吃喝穿戴，发月钱，以后给你娶媳妇好不好？”
枭十六这性子是当不了兵的，卢子钰也需要一个厉害的护卫，先试一下他吧。
枭十六侧头想了想，“只要，你别，割，我的，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裤/裆，“我就，听话！”
卢子钰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纷呈，她没好气道，“你当你那个是金子做的啊！我不要的！”
于是卢子钰有了一个二货护卫。
等商队又赶到了边城，这一次卢子钰把枭十六一起带了出去，给众人介绍，“卢卫，负责我的安全。”
枭十六不记得自己原本姓什么叫什么，卢子钰就给他改了名，干脆让他和自己一个姓。
老刁认得枭十六，私底下就和卢子钰道，“那个卢卫，身手了得，不知道什么来历，东家要当心。”
卢子钰揉了揉额角，“我知道，谢谢刁叔。”
这次去北狄，卢卫看上了狄人用的刀，卢子钰替他换了一把，他拿在手里刷刷劈砍了几下，满意的收好，乐不颠颠的跟上卢子钰。
这一次在北狄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等到换完货物要离开，一个狄人部落的男子拉着女儿找上卢子钰，非说卢子钰睡了他女儿，导致他女儿有了孕，要卢子钰负责。
卢子钰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大叔，你这可不地道啊，我就是有心，我也没这能耐啊！
她又不能脱衣服自证清白，那人又拦着车队不依不饶，卢卫看了看卢子钰，一个翻身下车，眼一花，手里的刀就架在了那男人的脖子上，那男人脸都白了。
卢子钰一看这要糟，沉着脸，“卢卫，回来！”
卢卫急退，一下子又回到了卢子钰身边。
卢子钰下车看着那个低垂着头的姑娘，“这位姑娘，我敢对你们的长生天发誓没有碰过你，若你非咬死了是我的孩子，那我就娶你，你跟我走，可行？”
那姑娘死命低着头，一声不吭。
卢子钰又道，“这孩子生下来总归像爹娘，要不就等等看，看孩子生下像谁，我们那里还有种验血的方法，可以知道孩子是不是亲生的！若是，我认，若不是，你们这是安得什么心！”
那当爹的也开始惊疑不定，对着女儿呼喝了两句，那姑娘忽然捂着脸哭起来，急促的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撒腿就跑了，那当爹的跺了几下脚，也跑了。
卢子钰，“……”妈的，我好歹是当事人，后续到底是什么？
还是向导解释了一下，“那个姑娘和自家的奴隶搞在一起了，孩子是奴隶的，怕说出来情人被父亲打死，一慌张，看见公子就说孩子是公子的了。”
卢子钰，“……那她现在说出来没事吗？”
向导道，“女孩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没事，只那个奴隶就不知道了。”
这个插曲让众人笑了半路。
卢子钰板着脸训卢卫，“没我的准许，你不许动手，听到没？”
卢卫耷拉着脑袋，“是！”
卢子钰觉得看到了他身后那条虚幻的尾巴也耷拉下来了。
回到边城，这一次卢子钰要去杭州一次，让商队再跑一次北狄，她要和杨锐聚上几天。
这天，卢子钰的老朋友来了，她拿出备好的卫生用品使用，做这些事的时候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若是在路上也不大方便，所以她想等月事结束了走。
等她整理好了出房门，卢卫凑上来鼻子嗅了嗅，“你，在，流血！”
卢子钰迈出去的脚步都停顿了一下，妈的，什么狗鼻子！
她淡淡道，“无事，你别管。”
卢卫闭了嘴，眼里露出疑惑。
晚上回到客栈，洗漱了睡觉，卢子钰一直是独自住一个房间，小海和卢卫一起住一个房间。
傍晚，卢卫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卢子钰的房间，今天一整天，卢子钰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流血，卢卫很担心。
卢子钰正睡的迷迷糊糊，卢卫鼻子耸动，觉得血腥味更浓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卢子钰受伤了不愿说，血流不止是会死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卢子钰是不想让受伤的消息被别人知道吗？在他待过的地方，一直流血会死，被人知道自己受了伤也会有危险，所以卢卫觉得自己能理解卢子钰，于是他决定亲自过来给她上药。
只要夜里有一点光，卢卫就看得很清楚，他摸到了卢子钰床边，闻着血腥味寻找伤口，感觉好像在那个部位。
卢卫伸出了‘罪恶’的手。
卢子钰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扒她的裤子，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真的看到床上有个黑黝黝的人影，卢子钰汗毛倒竖，喉咙里尖叫都卡住了，她绷紧了神经，伸手去摸枕头边的弩。
一连串嗖嗖声，弩/钉直奔卢卫而去。
卢卫早就知道卢子钰醒来了，但没想到她居然攻击他，他一个翻滚躲开弩/钉，惊讶道，“你，干嘛，打我？”
卢子钰此刻肾上谢素狂飙，听到卢卫的声音，她都没放下弩，沙哑道，“点灯！”
卢卫听话的点起灯，就看到卢子钰满脸寒霜的看着他，弩/枪直直的指着他，卢子钰咬牙切齿，“你半夜摸进我的房间干嘛？”
他妈的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啊！老子就这么眼瘸？
卢卫觉得委屈，“你，流血，不止，会死，我来，给你，敷药。”把手里的药拿给卢子钰看。
卢子钰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深吸几口气，放下弩/枪，阴沉沉的瞪着卢卫，妈的，她要是没醒，这憨批是不是真的要给她敷药啊？
脑子里限制级想法在狂奔，卢子钰赶紧拉回脱缰的想象力，死命揉了揉脸，怒喝，“我不是说了我没事吗！”
卢卫相当倔强，“流血，不止，会死，我，见过，很多！”
人也罢，兽也罢，都是这样的。
卢子钰对他那么好，他不希望卢子钰死。
卢子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咧了半天嘴，“我呐，比较特殊，一般三到四天就好了，每个月……都有这么一次，这个呢，是我的秘密，你，不能给我说出去，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晓不晓得！”
卢卫赶紧点头，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
卢子钰肯定的点头，“不信你可以看嘛，再过几天就行，到时候就知道了。”
卢卫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道，“那我，走了。”
卢子钰点头，看他要从窗户走，简直气笑了，“回来，走门！慢点，下回不许偷偷摸摸进我的屋子，没我允许，也不许进来！”
卢卫耷拉着脑袋，“哦。”
拉开门要走，他顿了一下，把药放桌上，“你，自己，用吧。”
卢子钰看着桌上的药，觉得自己要心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卢子钰对卢卫也了解了一些，卢卫是被当工具养大的，那些人根本没把他当人看，就是当成了消耗品，所以也没有教他什么东西，只教了他服从。
卢卫没有常识，他也没有三观，所以他谈起杀人很平常。
但卢子钰认为卢卫也有自己的想法，否则他不会因为那些人要把他送入宫当公公就跑了。
好在他也还算听话，可以慢慢教，否则卢子钰是真的不敢带着他了。
而且上一次去北狄，卢卫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去北狄的商队不光要防备外族人，还得防备其他商队，弄不好就会被杀人越货。
死在外族地界上，喊冤都没地方喊。
卢卫在去北狄的路上亲手打死了一只狼，把其他商队都震慑住了，草原上的狼最狡猾，一般商队都不敢和狼群对上，卢子钰杀了狼却没引来狼群的报复，这就证明这个人十分可怕，卢子钰的商队因此也少了很多麻烦。
如今南来北往的商队，只要顺利来回，基本都能赚，就是有些商队有来无回，或是货物全被劫走，白跑一趟。
所以卢子钰宁愿多走一趟，也不会一次带很多货物出发，劫匪们也会估算，货物多防卫一般的商队出手就值得。
货物不算太多，防卫充足，这种商队要个买路财就行了，拼死抢劫不划算。
卢卫离开后卢子钰深深的叹了口气，知道原委后连生气都不知道该怎么生，卢卫看起来是个青年，实际上心智并不成熟。
第二天，卢卫闻到卢子钰身上越发浓重的血腥味，脸色更凝重了，卢子钰看到他的模样面皮就是一抽，狠狠瞪了他一眼。
卢卫非常疑惑，流血不止要死，这对他来讲是常识，他见过很多人和兽都是这样步入死亡的，为什么卢子钰还能活蹦乱跳？
不过好在过了几天血腥味果然就没了，卢卫看卢子钰的眼光都带着惊奇，卢子钰看到他这副模样面皮抽搐了好几下。
好在自己脸皮厚，换了旁的人，估计都羞死了。
商队已经回了辽州，卢子钰告别杨锐，带着卢卫等人去杭州，她无比想念电话，没有电话哪怕是电报也行，可惜都没有，只能自己去。
邓通也说过，“大少爷总要露一下脸的。”
哪怕邓二和穆婉都做的不错，卢子钰也得让杭州的人知道，她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一次去杭州的路途并不安稳，居然遇到了好几拨匪徒，卢子钰都觉得奇怪，她这次去杭州轻装简从，行李都没多少，这些人为什么盯上她？
小海道，“他们也要人啊，年轻人抓回去就给他们干活，这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卢子钰恍然大悟，土匪们其实什么都要，只看自己能不能拿下。
卢子钰这伙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能拿下的，而且世道是越发乱了，好些匪徒帮也是新成立的，并不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看到了疑似肥羊就上前咬一口再说。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有了个卢卫，卢卫也不会来那套先礼后兵，他是看到有人拿着武器逼过来，就一道烟一样飘了过去，一刀就把领头的脑袋给割了。
剩下的匪徒逃的比兔子还快。
所以这一路他们这一行人呢其实‘很顺利’。
卢子钰看着正在擦刀的卢卫，觉得自己有必要约束他，否则他就是个人形凶器。
回到杭州，照例看一下账和雅颐居的经营状况，还有工匠村那里的情况，一切都很好。
卢子钰也和穆婉还有邓二开了个会，大体就是如果发生动荡，让他们不要急，守好这里就行，别胡乱派人打探。
为什么说这话，颖王谋逆那时候虽然风暴中心在京城，实际上各地多少也被波及到了，当皇帝病重的流言传开，粮价陡然上涨，各地人心惶惶，好在很快流言消失，这才没造成太大的波动。
卢子钰那时就知道安抚人心的必要性，好在邓二和穆婉也沉稳，没有慌乱，否则她也要受些损失。
卢子钰道，“辽州那边我也建了粮仓，就是有什么波动也不怕，你们把这里管好就行。”
两人纷纷点头。
返程的时候卢子钰还带了一些货物走，她以为路上也不会平静，没想到比来时好了许多，因为那些想要出手的人看到了卢卫。
那人一刀杀人的印象太深刻了，虽然他一次也不过杀一个人，可这人都是挑着首领杀，躲都躲不了，谁愿意拿自己的命抢来物资让其他人去享受？
于是卢子钰平平安安到了辽州，然后她得到了一个大消息，何馨又怀孕了。
这可是好事，只是何馨的嬷嬷说什么都不许何馨再去上班，何馨正烦着呢，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
这个卢子钰也不好说什么，只建议让大夫勤看诊。
最后何馨和嬷嬷博弈的结果就是她只在厂里每天转转也行，反正运转成熟的工厂也没有多少突发事件，就是有，何馨在家也能处理。
然后小玉告诉卢子钰，书房多了几箱书。
无论在哪里，卢子钰都很注重购买书籍，特别是那种游记，历史，或是讲述各种技能的书，有没有用且不论，看到了她都要。
于是其他杂事让管事们处理，卢子钰带着小海还有卢卫收拾这些书，需要保养维护的放一边，可以放书架的就整理了放上去。
卢子钰好奇的是卢卫也认识字，颖王培养杀手还教他们认字？
卢卫告诉她，教是教的，就是教的不多，因为教他们的人说，将来要他们去的地方大字不识也混不上去。
这个卢子钰承认，现在文盲真是太多了，略认识几个字肯干活，那就绝对不怕饿死。
好些秀才为什么穷？就是因为端着架子不肯干活。
这些书有不少还是残卷，卢子钰也会挑出来，她还找到一本纯图画的残卷，画里的小人身上有不少线条，她一开始以为春宫，看了看也不像，小人身上有短裤，还只有一个人。
仔细看看有点像穴位图，可没有一个文字，她就把这本书放一边，等收拾的差不多，她看到卢卫正在津津有味的看这本书。
卢子钰奇怪道，“你看得懂？”
卢卫点点头，“有些，懂。”
卢子钰也不在意，“那你拿去看吧，别搞坏了。”
卢卫就把书塞进了衣服里。

第136章 第四界二十二
这次回辽州, 卢子钰就不随商队去边城了，只让管事把给杨锐的东西带过去，何馨怀了孕她总要留下照料一下。
卢子钰也问过卢卫那本书写了什么, 卢卫说是一种练内力的法门, 这个完全是卢子钰的盲区，她道, “一个字都没有, 你怎么看得懂？”
卢卫说只要体内的气跟着那些画上的走就行了。
卢子钰又道, “可是这本书只有半本啊, 有用吗？”
不会练着练着走火入魔了吧。
卢卫说他练了几天没发现有问题，感觉还很好。
卢子钰对这个是真是一窍不通, 既然卢卫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然后这天晚上，小海砰砰砰的拍卢子钰的门, 卢子钰都被闹醒了, “什么事？”
小海焦急道, “卢卫，卢卫, 他发热了, 好烫好烫！”
卢子钰吓了一跳，赶紧披上衣服去看, 果然卢卫浑身发红，皮肤上烫的惊人。
卢子钰赶紧传了府医来看，大夫惊疑不定，“这不对啊, 他这经脉全乱了，我，我也无能为力！”
卢子钰也傻眼了, 可她知道高热会烧坏脑子，卢卫本就有些一根筋，别是烧的更傻了，于是咬咬牙，让人给浴桶里放冷水，然后把卢卫放水里降温。
卢卫就像个人形加热器，不一会儿那水就也热了，然后换水。
折腾到天亮，他这热度才下去，卢子钰还没松口气，他又开始变冷，冷的打起了摆子。
卢子钰只能让烧起炕和火盆，给他保暖，大夏天的，其他人热的满头大汗，卢卫冷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大夫已经完全没办法了，药也不敢开，不知道能开什么药。
卢子钰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然后就是给卢卫不停的灌水，大夫说卢卫还需要营养，卢子钰就给他灌参汤肉汤米汤。
要不是她有钱又有下人帮忙，她也就只能看着卢卫翘辫子了。
这么冷热交替了七天，卢卫终于睁开了眼睛。
卢子钰憔悴的看着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根手指？”
卢卫莫名其妙，“两根。”
卢子钰终于松了口气，打着哈欠吩咐小海，“你看顾着点，我可受不得了，我要去睡觉了。”
她转身就走。
小海对卢卫道，“大公子守了你七天啊，你热了给你泡冷水，冷了给你加热，还要给你灌好多汤药，要不是大公子，你肯定死了！你这是什么怪病啊？”
卢卫垂下眼睑，其实这几天他虽然无法掌控身体变化，意识还是有的，当然知道卢子钰在想尽办法保住他的命。
小海也睡了，卢卫看着桌上的烛光，他忽然挥了挥手，烛火无声无息就熄灭了。
卢卫在夜光里捏了下拳头，他的体内现在充满了力量，这个力量让他觉得自己几乎无所不能！
那本残卷被他误打误撞练会了。
上辈子卢卫机缘巧合也得到了这本残卷，那时候他在一个匪窝里，土匪头子看出他厉害，但是脑子简单，就利用他打家劫舍。
原本那个匪窝里人人都怕他，但是卢卫不知好歹得了残卷就开始修炼，然后也开始高热寒冷交替，那一次可没人忙前忙后照顾他。
原本忌惮他的土匪们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反而开始逗弄他，土匪头子也默许了，他发现自己也控制不了卢卫，又不能赶走他，现在卢卫自己半死不活，那就趁机除了他，否则将来这头领就不是他的了。
卢卫奄奄一息的时候土匪头子把他从山上推了下去，卢卫摔断了腿，但他命硬，又天赋异禀，在这个峡谷里靠着耗子蚯蚓等物活了下来，也把那个残卷练会了，然后他拖着残疾了的腿出了这个峡谷。
从此这世上就有了一个叫鬼枭的人，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见到的人都死了，那伙土匪更是死的一个都不剩，最后卢卫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几个山头，波及无数无辜之人。
卢卫消没声息的离开了屋子，没惊动小海，连宅子里的狗都没发现他。
第二天天光大亮，小海醒来，发现卢卫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洗漱。
小海道，“醒了啊。”
卢卫点点头，洗漱完直接离开。
卢子钰没醒，这几天她累坏了，要睡够了才行。
下人们看到卢卫就守在大公子门口，一动不动。
到了下午卢子钰才醒来，推开门看到站在她门口的卢卫，卢子钰吓了一跳，“你站我门口干嘛？”
卢卫一脸纯良，“保护你。”
卢子钰翻了个白眼，“你少折腾生那些怪毛病就行了，我以为你活不了了，哎，投入了多少成本啊，差点就都沉没了。”
卢卫没听明白，不妨碍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卢子钰。
卢子钰问他，“是不是练功练岔了？以后还会这样吗？”
卢卫道，“没有，练岔，以后，不会了。”
好吧，不会就行。
到了晚上，卢卫在卢子钰的宅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危险，然后他又如鬼魅一般离开了这里。
他飞掠到了城外森林深处，在高大的树木顶端吐纳，然后开始寻找猛兽，他不是杀了它们，就是拿它们练手，抓到，放开，再抓，再放。
一只老虎被他搞的没了脾气，一发现卢卫它干脆就趴下不动了，你爱咋咋，我反正不动了。
还有一群森林狼，他一只只抓住捆起来放在一处，然后再放走，现在这个狼群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了，它们让出了地盘。
原本卢卫遇着狼也得全力搏杀，现在它们都成了玩具。
等到晨曦微露，卢卫又回去了，谁都没发现他一整晚都不在屋子里。
只要卢卫好端端的，也没给卢子钰搞事，她也就没精力去关注他，她还有不少事呢，辽州各处菌菇干货加工点也要巡视过去，就是亚麻种植地也得心里有数。
有时候不能只听汇报，还得自己过目才行。
因为何馨怀着孕，很多事卢子钰就得接手，今年她是不能再东奔西跑了，何馨会在年根下生产，她也得照料着。
边城，杨锐在卢子钰的支持下也在训练特种兵，原本还想训练一百个，后来一点点淘汰下来，最后只剩下三十二个。
京城，颖王全家都被关了起来，照理说朝廷没了威胁，应该平和了，实际上暗流依旧汹涌。
小皇帝今年也十二了，他有了自己的主见，虽然这些主见很大一部分也是被人灌输的，却不妨碍他对谢家越来越忌惮。
谢樵还兼着太傅的头衔，可平日里和那些企图拉下他的人斗智斗勇就花了大心思，花在皇帝身上的心思就少了。
反正皇帝不缺人教导，小皇帝身边还有自己的妹妹谢太后在。
谢太后处，恭太妃捧着首饰盘站在谢太后身边，大宫女从首饰盘里拿出一件件首饰给太后搭配，“娘娘，这件怎么样？”
谢太后摇头，“太艳了。”
换了一件，“太素了。”
好容易挑好了戴好，谢太后在镜子里看了看，轻描淡写道，“如烟，你说怎么样？”
恭太妃微微弯腰，脸上带笑，“小姐带什么都好看。”
她本就是谢太后的丫头，虽不是洗脚婢，也是奴才。
虽然生了皇帝就当了太妃，可她在谢太后面前永远没有地位。
恭太妃对谢太后没有多少怨愤，也从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她就能比谢太后高贵，这不可能，宫外嫡庶尚且有别，哪怕宫里只自己的儿子这一根独苗，理法上谢太后也是嫡母，何况他们母子现如今靠的也是谢家。
恭太妃怕的是儿子和谢太后发生矛盾，她自己委屈一点没关系，委曲求全嘛，可她还是担心。
皇帝的态度让她担心，谢太后眼里闪过的阴霾也让她担心，但她不过是个丫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自己在谢太后面前一如既往的卑微，那么谢太后能不能高兴一些，然后就别折磨皇帝了。
只是她的想法注定落空。
外头有宫人来禀报，“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谢太后似乎很高兴，“皇儿来了，快请进。”
于是小皇帝迈进谢太后的宫里，一抬头，就看见母亲如丫头般捧着盘子侍立在谢太后身边。
小皇帝的拳头都捏紧了。
他咬牙行了礼，装作漫不经心道，“母妃怎么也在？”只是略带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谢太后瞟了恭太妃一眼，装作恍然，“呀，本宫都没在意，如柳，还不把太妃手里的东西接了去，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又满面春风的对皇帝道，“你母妃就是恭顺，本宫这里宫人有不少，她非说服侍惯了要再服侍本宫一回，本宫也是盛情难却。”
小皇帝低下了头，恭太妃脸上带出了惶恐，她发现皇帝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她吗，她做错了吗？
接下来小皇帝坐下喝了一杯茶就告辞了。
离开谢太后的宫殿，走远后小皇帝回头，眼里翻滚着风暴。
宫里的消息瞒不过谢樵，谢樵知道妹妹又在折磨恭太妃，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他真不知道妹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已经是太后了，天下女人最尊贵的位置都是你的，你就不能安分一点，不要给他一次次出难题吗！
谢樵以前认为皇帝还小，可现在他也发现，皇帝对他疏离的很，他殚精竭力都是为了什么，如果最后小皇帝反过来忌惮谢家，那谢樵现在做的不都是笑话了么？
谢樵进了宫，去找妹子谈心。
小皇帝知道谢樵来了，他冷淡的翘了翘嘴角，易公公轻轻道，“国舅大人这是把皇宫当自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
小皇帝又捏了下拳头，“这是父皇给他的恩宠呢。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
易公公给小皇帝倒茶，“陛下且忍忍把，一切都等亲政了再说。”
小皇帝没吭声，半天才道，“朕知道，只怕没这么容易。”
易公公低着头，脸庞半明半暗，“只要陛下娶了谢家女，想必摄政王也会让陛下接触朝政，陛下现如今只能忍。”
小皇帝冷哼了一声。
谢太后宫里，谢太后正怒目瞪着哥哥，“你不来便罢，来了就是怪我，我到底又做了什么让堂堂摄政王大人动怒！”
谢樵紧锁双眉，“你为什么非要折腾恭太妃，她毕竟是陛下生母！依了你，只让她做了太妃，封号还是恭，你还要如何，折磨她，皇帝会喜欢吗？你堂堂一国太后，整天就耍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这就是母亲教你的！”
谢太后尖声道，“你别提母亲！呵，原来你是为了替那个贱人抱不平，我倒不知道，原来我不是你亲妹妹，那个贱人才是！”
谢樵看着状若疯癫的妹妹，眼里冒出不可思议，“你如今怎么同个疯妇一样！”
谢太后听闻更加狂怒，谢樵站起来，冷声道，“太后身体不适，这一个月要养病，不许人来打扰她！”
谢樵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乒乒乓乓哗啦哐当的声音，不知道砸碎了什么东西。
小皇帝听闻谢太后要养病一个月，又冷笑了起来，这就是谢樵给他的答复，禁足谢太后一个月，他这皇帝的面子也不过只值一个月。
恭太妃越发不安，问大宫女，“我是不是又错了？”
大宫女安慰她，“太妃娘娘什么错都没有，陛下定会体谅。太后既然要养病，您也不必去请安了。”
恭太妃摇头，“那就在太后宫外请安好了。”
不能让人抓住她的错然后怪在皇帝身上。
可是皇帝生母每日在太后宫外磕头请安，风雨无阻，这在其他人看来又是什么想法？
谢太后得知后笑的异常讽刺，“看看，都说她恭顺，她这是给我不停的挖坑上眼药啊，大哥还说是我无理取闹，等着吧，谢家被这两母子吸干血的时候也就是死期到了！”
大宫女还有嬷嬷具都惶恐不安，被谢太后吓的。
年前，何馨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卢子琅和卢子钰都非常高兴，打赏也异常慷慨，下人们个个喜气盈腮。
知道知州大人又喜得贵子，前来送礼的也不少。
何馨在床上还不安分，听人回报工厂的情况，嬷嬷实在忍不住，“没了你，工厂也不会关门，何况现在也放假了，你刚生了孩子，消停些，大公子也在呢！”
何馨讪讪的。
京里，何母知道女儿生了第二个儿子，一脸欣慰，除了打点给女儿外孙的礼，还去佛堂上了香。
这么多年了，女婿始终没有纳妾收通房，就这点，何母就万分满意卢子琅。
晚上何太太同丈夫道，“女婿马上也到任期了，在辽州那穷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这次回来可得给他找个好地方才是。”
何五老爷想了想，“我和父亲提一下，子琅的考评都是上优的，想来挪个好地方不难。”
可是何五老爷去和父亲何阁老商量的时候何阁老却道，“不还是有一年呢么，不急。”
京城形势并不明朗，五儿子的女婿靠着何家当了个知州，调任的话就得往上升一个级别，外任知州不显眼，回来升一个级别还要去好的地方，这就召眼了，留在京城也没好位置。
何况卢子琅毕竟是何家五房的女婿，又不是何家子弟，真有好位置也得留给何家人自己，最重要的是何阁老不觉得如今回京城是个好主意。
何阁老看了看辽州那里的资料，觉得那个孙女婿做的还不错，虽然一留三任是长了点，可也不是没有过，到时候安抚一下好了。
但是这点何阁老没有同五儿子说。
辽州，卢子钰和卢子琅对于离开还是留任都有准备，反正辽州就是来新人，也撼动不了他们打下的基础了，若是留任也不错，这里已经是卢家大本营。
何馨出了月子，满面红光，精神十足，又上班去了，嬷嬷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替女主人继续管理后宅。
嬷嬷幻想着，还有一年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有太太在，姑娘肯定不能这么野了，都是大公子不好，引诱弟媳不安分！
呸呸呸，不是这个意思！
随着天气转暖，卢子钰收拾收拾也要去边城了，卢卫自然跟随，这一个冬天他被卢子钰按着脑袋不停学习。
卢子钰也不指望卢卫能科考，就是让他知道一些常识和人情世故，最好也不要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了。
卢卫学的不错，现在说话也连贯多了，但是平时除了卢子钰，他是谁也不愿搭理的。
然后卢卫有了更深的疑惑，他已经知道卢子钰每月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这是女子的月事，那么问题来了。
人人都叫卢子钰大少爷，她却有女子的月事，那么卢子钰到底是男是女，还是非男非女？
想不通的卢卫终于问出了口，当然也是单独和卢子钰在一起时问的。
卢子钰看着那一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觉得脸皮又开始抽搐了。
她凑近卢卫道，“我是女的，在外行走用男子身份更方便！你不要给我泄露半句，否则我就割了你的小/鸡/鸡！”
这人是狗鼻子，瞒都瞒不了。
卢卫后退半步，眨巴着眼睛，夹了夹腿，“好！我一定，不说出去！”
卢子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这个憨批！

第137章 第四界二十三
京城, 谢太后正在招待娘家外甥女，谢樵的小女儿，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 小皇帝也按规矩过来请安。
这次恭太妃没有侍立, 而是好好的坐着，小皇帝面上也缓和了好些，小姑娘看见皇帝进来, 马上站起来行礼，一举一动大家风范尽显。
小皇帝也和蔼的让起，他知道，这就是他到了十五岁要娶的皇后, 只有娶了她, 他才可以亲政。
真是越想越憋屈。
谢小姐芳名谢明珠, 她当然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当皇后的，可是内心她对小皇帝也没什么爱慕之情，她本就是金枝玉叶, 现如今谢家又是烈火烹油, 她比公主都尊贵, 见着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皇帝自然产生不了爱慕之情。
还因为太后姑姑告诉她，小皇帝的生母原是谢家婢女, 她也看到了恭太妃, 当了太妃也是一副奴婢相，她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骄傲非常，要不是嫁的人是皇帝，谢明珠宁可绞了头发当姑子，也受不了一个婢女当她的婆婆。
谢太后笑的高深莫测, 看恭太妃的目光也带着刺骨寒凉。
小皇帝上了课回来休息，他的贴身内侍易公公忙前忙后服侍他，又轻轻道，“陛下，今儿那谢姑娘倒是貌美。”
小皇帝手里握着一卷书，“那又如何，天下间美人多了。”他是皇帝，还会缺美人？
易公公嘴角微微一翘，“那是。”
顿了顿又道，“奴才有一句肺腑之言，陛下要是和谢姑娘成了亲，可要小心啊。”
小皇帝目光一凝，“何意？”
易公公的声音越发低了，“太后明显是不安好心，否则不会一直借机折磨太妃娘娘，奴才是怕……陛下同谢姑娘成了亲，谢姑娘若是有了身孕，陛下处境就堪忧了！”
易公公飞快的瞟了一眼小皇帝，“谢家靠着辅佐陛下得到了这么大的权势，他们家已然尝到了手里有个皇帝握着的好处，奴才……奴才越想就越是替陛下害怕……”
小皇帝眼睛都直了，他颤声道，“谢，谢樵敢这样做？”
易公公跪趴在小皇帝脚边，仰着头，“陛下，他家为何不敢？您都在谢家手里这么多年了，眼看您长大了要亲政，那谢樵如何舍得把政务交还给您？他必定是要阻止您的，看太后如何待您和太妃娘娘就知道了，连面子情都快没了。”
“前阵子太后说夜里多梦惊惧，最后还是太妃去佛堂念了两个月经文，她才好些，这是为什么？”
因为太后被自家哥哥禁了足，就想着法从恭太妃身上找回来，谢樵知道了也没说什么。
小皇帝捏紧了拳头，青筋都爆了起来，他的眸光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公公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他看向太后住的地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谢家，你害的我家破人亡，沦落为奴，不人不鬼，那么等着，我迟早也把你们给拉入泥淖！
这边卢子钰到了边城，也看到了杨锐练的那些兵，这回只有二十一个了，杨锐叹气道，“要不是你支持，我是再也不敢练下去的，太抛费了！”
卢子钰笑道，“效果如何？”
杨锐抹了把脸，“还不错。”
要是给他们配上马，这二十一人的战斗力惊人。
就是花费太大了，要不是前期投入太多，杨锐都要放弃了，这些钱一大半都是卢子钰出的。
卢子钰还道，“大哥，这些兵若是能用了，先借我用一下，我想走的更远些。”
杨锐点头，“没问题！”
每一次来边关卢子钰都会给贺大小姐送上江南来的新鲜玩意，因为贺大小姐过年时发现有孕，卢子钰这一次还带了一些蜜饯过来。
杨锐道，“每一次都偏你的东西。”
卢子钰道，“大哥一直和我客气。”
别看卢子钰好像一直给杨锐送东送西，杨锐反倒没什么给她，但是卢子钰的商队能轻松来去全是杨锐的关系。
人家商队还要打点边军，卢子钰是不用的，她每一次去狄人部落还能雇上一些兵士，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贺大小姐拿到了卢子钰的东西也会拿回贺家给母亲或是其他亲朋，然后人们都知道她虽然嫁的是个刺配来的男人，却一点没受贫穷窘迫。
杨锐也归到了贺大小姐的亲弟弟贺嗣的名下，官位也得到了提升。
贺大小姐又一次回到贺家看望母亲，因为有孕，她颇为珠圆玉润，贺夫人看到女儿也高兴，让人上茶取点心。
贺大小姐吃了母亲这里的点心还道，“母亲这里的点心差了些味道，我那叔叔给了我一些点心方子，照那方子做出来的点心才好吃呢，下回我给母亲带些。”
贺夫人嗔女儿，“你这是越发嘴刁了，哪个像你这样，嫁了人倒是越发活的惬意。”
贺大小姐眉眼露出笑意，“那是，越活越憋屈，我可不愿意！”
贺夫人轻轻叹息，“能有多少人如你这般好运呢。对女婿可要好点，不服欺负他。”
贺大小姐道，“知道！”
而在宫里，谢太后和哥哥谢樵又吵了起来，谢樵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要这样做，明珠还没进宫，陛下也还小呢，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太后淡淡道，“哪个男子成年前没教导人事的女子？你那时候那个侍女叫什么？云儿还是雨儿，我也没见你推却，怎么，你想让皇帝给明珠守身呐？”
谢樵气的浑身发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太后瞧着自己的指甲，“哥哥你生什么气，皇帝又没要那些女子，他替明珠守着呢。”
谢樵霍地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谢太后冷冷的笑着。
她给小皇帝安排了教导人事的宫女，挑的是极易受孕的女子，还给皇帝用了催情香，被小皇帝的太监易公公察觉了，小皇帝没有掉进去，却生了气，把那两个女子给杖毙了。
这是他第一次公然反抗谢太后，当然，用的名义是这两个宫女勾引他。
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矛盾只能掩盖下来，不能公之于众，表面上小皇帝和谢太后得母慈子孝。
谢太后对小皇帝的举动也不以为然，无论小皇帝收不收这些个女子，她都能利用，收了，只要这两个女子有孕，谢太后就有了新的筹码。
不收，呵呵，真面目露出来了吧，那么哥哥，你还是觉得这个皇帝是你手里捏圆搓扁的存在吗？我知道，你的打算是明珠进了宫有孕就行了，只是明珠有了孕，我又得到了什么？
我为了家族嫁给先帝这个糟老头子，蹉跎了最美好的年华，现在你又想让我当个活死人？做梦呢！
小皇帝现在真的是怒意翻滚，谢家欺人太甚，连他十五都等不及了，这么迫不及地的要从他手里得到子嗣，然后就要除了他？
易公公对小皇帝道，“陛下，谢家步步相逼，您可有对策？”
小皇帝捏紧拳头，低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谁听我的？”语句慢沉，带着无比的压抑。
易公公上前一步，“陛下，您也有依仗！”
小皇帝看向易公公，“哦，朕有什么依仗？”
易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您自己！先帝只有您一个血脉，颖王全家都已经被谢樵关了起来，谢家只敢折辱您，在没有您的子嗣前，他们不敢动您！谢太后已然疯癫，您把她……谢樵必然不敢对您做什么，那以后在这宫里，您也能松口气了！”
小皇帝悚然失声。
易公公又道，“奴才和您是一体的，您有事奴才也逃不了，可奴才断不想看着陛下被那妖妇折辱！只要您下令，赴汤蹈火奴才万死不辞！”
小皇帝失了神，半响喃喃道，“我想想，让我想一想……”
易公公就不吭声了。
他如此怂恿皇帝绝不是忠心的缘故，他恨谢家，但是对皇家也一样怨恨，甚至连那个已经分崩离析的家，那些已经入了黄泉的长辈们他也一样憎恨！
易公公要用他满腔的恨，把这个天下搅的天翻地覆。
小皇帝只要动了这个念头，那就是弑母大罪，谢樵即便会替他遮掩，却也不会信任小皇帝了，因为他养了一只白眼狼！
那么谢樵会怎么办？
若是谢太后知道小皇帝要对付她，这个已经半疯的女人又会怎么办？
真是越想，就越兴奋，越高兴啊！
不同于卢子钰那里如常的生活，京城那个权利中心已经开始了新的不为人知的阴谋旋涡。
这天，谢太后正在廊檐下逗笼子里的画眉鸟，她长长的鎏金嵌宝甲套在阳光下闪烁着华美的光泽。
她的内侍总管程安来了，接过宫女手里的鸟食托盘，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宫人都退下了。
谢太后漫不经心道，“这几天去哪儿了，跑野了，攀上高枝了？”
程安嘴角翘起，“娘娘又冤枉我，奴才心里除了娘娘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谢太后嗤地笑了，转过身，长长的甲套刮过程安的脸，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红痕，程安一动不动，微微眯了下眼睛，似乎颇为享受。
谢太后转身进宫室，程安把盘子往旁边一递，就有人赶紧上前接走，他随着谢太后进去，扶着谢太后的手让她安坐，也没退下，反倒是站在谢太后身边，给她捏肩膀。
谢太后舒服的闭起了眼睛，“说吧，又打听到了什么事。”
程安凑近谢太后的耳朵，不知道呢喃了什么，谢太后的眼睛突然睁开，“果真？！”
程安道，“奴才几时骗过娘娘？”
谢太后不怒反笑，只这笑容深冷无比，“果然是个白眼狼，忤逆子，贱人生的贱胚子！你这消息来源确凿？”
程安抚上谢太后莹白的后颈，加了些力气，“来源确凿无误！”
谢太后红唇微咧，眼睛闪闪发光，像一只择人欲噬的兽，她转头，程安低头，谢太后的红唇在程安的耳朵边一开一合，程安眼神闪烁，脸上也露了个森然的笑意。
听完，他低声道，“奴才一定给娘娘办的妥妥帖帖！”顿了下道，“只谢大人那里，之后该怎么办？”
谢太后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不用理他，到了那时候也由不得他想如何就如何了！”
过了几天，囚禁颖王的庄子失火，颖王一系基本全被烧死了，只剩下几个无足轻重的女子。
大臣们心照不宣，就是觉得谢家太霸道了，皇家子嗣不丰，当初不对颖王下手就是为了血脉考虑，现如今谢家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把颖王一系都灭了，这样一来皇家血脉就只有皇帝一个，这是很危险的事。
易公公看着眼前三个才三四岁的孩子，露出了一丝浅笑，“好好养着，等我的消息，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旁边的人道，“这三个都是曾孙辈的，平时也不受宠，他们的娘一听说可以让他们活命，立马就答应了调换，现在那里都烧成了平地，活下来的几个女眷也不知道这件事，公公放心吧。”
易公公点点头，“看好了，很快就要把他们送出去了，到时候呀，可就要好看了！”
谢樵都快焦头烂额了，他没想动颖王一家，颖王已经是阶下囚，不用急着对付，等小皇帝成了亲，有了孩子，再解决颖王才正好，也不用落人口实，现在他无处可辨。
去查！
查下来是谢太后出的手，谢樵实在忍不住，砸碎了书房一个花瓶，他真不知道妹妹究竟在想什么？
最尊崇的地位，最奢侈的享乐，她都有了，这辈子也不用担心被废，她这一次次闹妖，究竟想干什么？
谢樵就这么问了谢太后，谢太后心里冷笑，他们觉得自己只要吃的好穿得好，有人服侍，然后当个背景板太后就行了。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哥哥居然如此天真，他看不到那白眼狼眼里丝毫没有她这个太后吗？
也对，自己死了不算什么，可以预见，就是自己被那白眼狼给杀了，哥哥也绝对不会给自己报仇，她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呢。
那么好，我就让自己变得重要起来，重要到谁也不能忽视我！
谢太后和谢樵又吵了一架，谢樵拂袖离开，谢太后嘴角泛出冷笑。
小皇帝也知道了颖王一家都没了，不过颖王本身和他也在对立面，所以知道他们死了小皇帝也没多少感觉。
不过易公公带来的消息却让小皇帝手足冰凉。
易公公道，“颖王一系没了于陛下来讲不是坏事，可陛下知不知道谢家为什么这么干？”
小皇帝目露思索。
易公公继续道，“颖王如果成功，第一个要除掉的肯定是谢家，所以现在谢家动手似乎不足为虑，可是，奴才却打听到一件事，太后那里来了个宫女。”
小皇帝不以为意，“太后宫里进个宫女有什么稀奇。”
易公公低头，“上一次陛下在太后宫里休息过，就是那个宫女服侍的陛下。”
小皇帝对那宫女早就没了印象，那一次也不过是没办法，在谢太后那里多喝了一杯果酒，被留下休息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服侍他也就是给他更衣洗漱，这算什么？
易公公轻轻道，“那个宫女有了孕！”
小皇帝还是一脸懵懂，慢慢的脸色变了，他捏起拳头，浑身颤抖，“那，那贱人要干什么？”
易公公一脸悲哀的看着小皇帝，“陛下，您还看不出来吗？太后想要您留下血脉给她当筹码，您识破了她的奸计，于是她用了更毒的计策！”
“颖王全家一个没留就是第一步，如今那宫人有了孕，是第二步，第三步，只要您……驾崩了，太后出面说那个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您的……那么这江山，就易主了啊！”
小皇帝睁大了双眼，已经失声，半响才道，“不会，不会的，我才是皇帝，那个孩子是个贱种！我要，我要去找太傅，我要去找何大人他们……我要告诉他们……谢家，谢家要谋逆！”
易公公道，“陛下，您的太傅也是谢大人啊，您就是去求助何大人他们，太后矢口否认怎么办？那个宫人太后肯定会藏起来，没有证据，您污蔑嫡母……”
小皇帝惶恐了，看着易公公，“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易公公垂眸，“奴才觉得，这一切不一定是谢樵的主意，反倒是太后自作主张为多，毕竟等您娶了谢家小姐，她有了孩子，才是谢樵最想看到的。只是咱们没证据，告诉谢樵他也不会信，而现在，您的血脉才是最尊贵的…太后若没了，谢樵也不会怪陛下！”
上一回没把你推动，现在知道自己危在旦夕，你还是一动不动吗？
小皇帝眼神闪烁不定。
过了几日，小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去谢太后宫里请安，越看谢太后越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恶毒。
他试着问了一下那个宫女的事，谢太后诧异道，“皇帝居然还记得那个丫头？也对，毕竟服侍过你，她很好，陛下不用记挂。”
字字句句都是深意，小皇帝背上泛起一片战栗，这贱人果然要对他下手！
小皇帝终于下了决心，易公公给他找来了一种药，“能让人逐渐虚弱而亡，不会留下任何踪迹。”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皇帝道，“多久起效？”
“一个月，服用后一个月，就可以往生了。马上就是太后的寿辰，到时候奴才会想办法把这药放进酒里，陛下只要给太后敬酒就行了。”
“……好！”

第138章 第四界二十四
中秋过后不久就是谢太后的寿辰, 因为不是什么整寿，所以并未大办，前几日谢太后收了些礼, 到了正日，谢太后在宫里开了个小宴。
谢樵虽然觉得和妹妹沟通不畅, 也还是决定晚上下了衙去给谢太后贺寿。
不过中午的时候谢太后这里就开了席, 恭太妃自然早就来了，小皇帝也要祝贺太后万寿金安。
自从当了太后, 谢太后的衣着一直以深色为主，今天, 她一身锦绣辉煌的大红衣裙，辉煌艳丽，容色逼人。
谢太后也不过才三十许，正是一个女子最鼎盛的时候。
小皇帝看着这副模样的谢太后，心下又怒又鄙视，谢家也是百年簪缨世家大族, 教出来的女子却如此无耻放荡，一国太后，居然不以娴雅为重，如此轻狂不堪！
他垂下眼睑, 换上笑脸，恭祝谢太后芳龄永驻。
谢太后看起来非常高兴, “皇帝有心了, 知道你忙, 陪哀家喝上一杯就去做功课吧。”
有侍人呈上缀着珠玉宝石的银酒壶，易公公给小皇帝使了个眼色就退在一边。
小皇帝顿了顿，上前执壶, 谢太后笑盈盈的看着他。
银杯里佳酿满了，谢太后优雅的拿起酒杯，小皇帝眼睛忍不住看着这只杯子。
忽然谢太后顿了顿，笑道，“虽然陛下是孝顺哀家，可哀家也不能独霸这份孝顺，程安，把这杯皇帝亲自倒的酒送给恭太妃喝，让她也感受一下皇帝的孝心。”
程安就弓着背上前把酒杯奉走了，小皇帝面色一变，刚想提脚，却被易公公死死拉住了后衣襟，他咽下唾沫，紧紧盯着那杯酒。
恭太妃什么都不知道，受宠若惊的站起来，双手接过酒杯，谢了谢太后，又关切的看了一下小皇帝，然后一饮而尽。
小皇帝在宽大袖子里的手微微发着抖，他什么都不敢表露，仰脸笑道，“既然母妃喝了，可母后还没喝呢，朕再敬一杯。”
谢太后笑的格外刺耳，“皇帝的孝心真是让哀家分外感动啊！”
看着皇帝倒了酒，谢太后忽然笑道，“怎好哀家独饮，来，皇儿，你和哀家同饮吧。”
她伸手也倒了一杯，笑盈盈递给皇帝，小皇帝终于变色了。
谢太后举着酒杯定定地看着小皇帝，“怎么，陛下为什么不喝哀家倒的酒？莫不是怕这酒里有毒？”
小皇帝连连后退，这时候大殿的门已经关上，殿内也没几个人了。
恭太妃不安起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太后放下酒杯，“这就有趣了，为什么皇帝不敢喝呢，今儿可是我的生辰，我敬的酒，哪个敢不喝！”
小皇帝颤声道，“贱人，你害我！”
恭太妃差点晕过去，瘫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谢太后头微微一偏，程安捏着酒壶走向小皇帝，小皇帝连连后退，他带来的人这时候都不见了，连易公公也不见了。
恭太妃连滚带爬挡在小皇帝面前，涕泪横流，“太后，娘娘，皇儿可是先帝唯一的骨血啊，您不能，不能……害他，他叫您母后啊！”
谢太后冷冷的看着恭太妃，“真是母子情深，那你问问他，刚才给你倒的酒里放了什么，你这么维护他，可他却面不改色看你喝下毒酒，你生养的不过是一只白眼狼！”
恭太妃拼命摇头，“皇儿，皇儿不是故意的！你不能碰他，谢大人，对，谢大人也不会答应！”
谢太后嗤笑出声，“现在还指望我那好哥哥啊，是，你们母子靠着我们谢家才有现如今的荣耀，可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你这贱人一心要取我而代之，你的儿子，哼哼，看他今日做出的弑母之举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了，也不过是贱人生的贱种！”
恭太妃哭道，“没有，我没有，娘娘，不，姑娘，我从未有过这种念头，我打小跟着你，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恭过！就是伺候先帝，也是你让我去的！”
谢太后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小皇帝惨笑一声，“母妃，别求那个贱人了，我们母子今日共赴黄泉便是，到了地下见到父皇，让他看看他娶的是个多么狠辣的毒妇。”
谢太后阴森森的眸子看着眼前的母子俩，“如烟，你既然知道你是我的丫头，那就该知道，丫头也就是个物件，自然是我想如何就如何，你生的孩子不过是个婢生子，放在宫外，族谱都上不了。婢生子要害嫡母，无论到哪儿也是你们该下地狱！”
程安挥了挥手，几个内侍无声上前把恭太妃塞了嘴巴拖走，无视她拼命挣扎，程安弯着腰对小皇帝道，“陛下，这壶酒，您自个儿喝呢，还是奴才动手？只奴才粗苯，动起手来怕是伤了您。”
小皇帝惊恐不已，“不，我不喝，我是父皇唯一骨血，你不能害我！”
谢太后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这里的春娟已经有了你的骨血，所以你活不活都无所谓了。”
小皇帝目眦尽裂，“那不是我的，你混淆皇家血脉，你这个毒妇！”
程安使了个眼色，内侍们按住小皇帝，一壶酒尽数灌了下去。
小皇帝被放开了，他半跪在地上咳嗽，想吐已经吐不出来，狼狈万分。
谢太后悠悠道，“给陛下告假吧，就说在哀家这里喝多了，休息呢。”
她站起来离开了这里。
易公公和小皇帝的身边的人都被关在一处，其他人惶恐不安，易公公却淡定的很，今儿一早上他就递了消息出去，那三个孩子，要去三个地方。
一个是驻守北狄的贺将军处，一个是驻守南边的邵将军处，还有一个是在蜀地的卫将军处。
至于这三人收到消息和孩子有什么动作，那就不管易公公的事了，他只等着看戏就行。
有人来了，关在这里的宫人们慌乱起来，程安手一挥，身后如狼似虎一般的内侍们就一拥而上，把人堵住嘴拖了出去，只剩下易公公。
程安看着程安，“太后很满意你的忠心，现在你想要什么赏赐？”
易公公弯着腰，“大总管可是寒碜我了，都是替主子办差，哪有为了赏赐才办事的道理……那个，听说管金银器库房的张公公年岁大了要告老，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呢？”
易公公一脸掐媚，程安顿时放了心，笑道，“这个好说，换了别个是不行，你的话，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主子知道你的忠心呢。”
易公公连连点头，“还得是大总管愿意提拔奴才呢，奴才心里一直感念大总管的好。”
程安笑的越发舒畅，易公公只要不和他争太后的宠就行了。
宫里已经发生了惊天巨变，但是看起来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谢樵下了衙，去妹妹处赴宴，一路走来，发现太后宫室里居然静悄悄的，一点设宴的热闹都没有。
及进了大殿，也没看到张灯结彩，谢樵心下存疑，一路进到内殿，发现妹子好端端坐在那里。
谢樵皱眉道，“怎么还没摆宴吗？”
谢太后仔细打量着哥哥，突然笑了，笑的谢樵浑身发毛，“你又怎么了？”
谢太后漫声道，“我呀，我在鬼门前走了一遭，现在还在后怕呢。”
谢樵眉头没有展开，“又在胡说八道。”
谢太后道，“大哥，我从来没撒过谎，只是你不想听而已。今儿个中午我这里设了家宴，恭太妃和皇帝过来给我贺寿，皇帝要弑母，给我倒了毒酒，我可不是就吓坏了。”
谢樵霍让站起，“汀兰，莫要胡说！”
谢太后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看，你总是不相信我，我却一句谎话都没有呢。”
谢樵盯着谢太后，“皇帝在哪里？！”
谢太后，“唉，他虽然对我不孝，我却不能不慈，在后边呢，哥哥去问吧，看看我是否胡说。”
谢樵匆匆而去，脚步都有几分慌张。
谢太后嗤的笑了。
看到小皇帝安静坐在桌边，谢樵心下一松，只是小皇帝望向谢樵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那是一双将死之人的眼睛！
谢樵轻生道，“陛下，太后糊涂了，说的话您莫要放在心上。”
小皇帝也笑了，“谢樵，你也别演戏了，你们兄妹一丘之貉，谋害皇帝，混淆皇家血脉，还有什么是你们干不出来的！”
谢樵道，“陛下是喝多了吗！”
小皇帝没理会谢樵，“那个毒妇说了什么？没关系，反正我也快死了，到时候这天下就是你们谢家的，只是我和父皇会在地下看着你如何遭万人唾骂！”
谢樵心下愈发不安，小皇帝道，“行了，你走吧，我被那贱人灌了毒酒，最多不过一个月时间，你还要好好布置呢，别留在我这里假惺惺了。”
谢樵觉得嘴巴发干，“……太后说你给她倒毒酒！”
小皇帝点头，“对啊，她先是把颖王一脉给尽数杀了，又弄了个怀孕的宫女进来，说那孩子是我的，然后就要对我下手，我当然想搏一下了，只是很可惜，她技高一招，我就只能等死了。”
谢樵觉得腿发软，他一步步转身离开。
再到谢太后的内殿，谢太后的姿势都似乎未变，看到谢樵就笑了，“哥哥可是问清楚了？”
谢樵看着谢太后，“那个怀孕的宫女呢？”
谢太后神色未变，“哥哥想干嘛，杀了她？现在皇家血脉就只她肚子里这个才是，你要是杀了她，呵呵，赵家可真就绝了后了，哥哥有什么颜面去见先帝呢？”
谢樵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陛下真的只能活一个月？”
谢太后看着自己的指甲套，“哎，那可是红颜啊，红颜枯骨，一个月顶多了吧？我又没用过这个，不过哥哥好像用过的啊，你知道的比我清楚呢，毕竟是谢家出来的东西。”
谢樵身子晃了晃，他扶着椅子看着谢太后，“……汀兰，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要灭谢家九族吗？！”
谢太后诧异，“下毒的又不是我，是那小畜生要弑母，哥哥怎么还是怪我呢。”
谢樵闭了闭眼，“你就觉得你做的事天衣无缝吗？”
谢太后道，“那不是和哥哥你商量了吗，皇帝现下还喘气呢，哥哥看着办吧，我么，也只能继续当着太后罢了，便是被逆子忤逆，也只能忍着不说出去，我做的够好了吧？”
谢樵觉得浑身冰冷。
卢子钰今年中秋是在边城过的，杨锐喜得儿子，正高兴呢。
又是中秋，又是儿子满月，杨锐一定要留下卢子钰，卢子钰只能过了中秋才回去，一会去就看到何馨挎着脸。
卢子钰用眼神问卢子琅发生了什么，卢子琅还没开口，何馨就道，“大伯现在可好了，中秋都不回来过了，哪里绊住了脚？”
卢子钰道，“我在边城啊，我那个异姓大哥生了儿子……”
何馨就笑了，“哦，你认的兄弟都生了孩子，那你几时成个家啊？”
卢子钰，“……”是我回来的打开方式不对？
何馨的嬷嬷无奈道，“夫人！”
何馨就闭了嘴，嬷嬷歉意的看着卢子钰，“大公子莫恼，夫人只是又有了身孕。”
卢家反正没规矩了，这些话就别遮掩了。
卢子钰大喜，“这不是好事么，有没有请大夫安胎？我这回又换到不少好东西，等下阿馨自己挑！”
何馨又气又好笑，她不是不喜欢孩子，就是觉得还没上几天班，小儿子还在一扭扭吃奶，怎么又有了。
不过成亲这几年她过得是极舒适的，成亲前母亲说成了亲就和当姑娘时不一样了，她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这么做的。
后来，忍不住去上了班，然后她就发现她的脾气变大了，比当姑娘时都大了，但卢家无一个人说她。
何馨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嫁给了卢子琅。
孕妇的脾气总是和旁人不一样，卢子钰当然不会生气，何馨也就发作那么一下，然后就拉着小海问卢子钰外出的事，给她接风洗尘。
这个大伯，现如今何馨是当弟弟看的。
外书房，卢子钰和卢子琅谈起后年到任该怎么办。
卢子琅道，“我不担心，看何家安排吧。”
卢子钰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卢子钰巡视辽州工厂的时候，边城贺老将军见到了一个使者，他带着密信，还有一个孩子。
贺老将军马上召集了幕僚议事。
得来的消息太过惊人了，谢家谋逆，谢太后杀害当今陛下和恭太妃，还准备混淆皇家血脉，这个孩子是颖王的曾孙，是这世上现存的唯一一个皇家人。
颖王一系呢？全死了，都被谢家杀干净了，这个孩子是仁人义士偷偷换出来的，就是为了不让谢家只手遮天！
幕僚们对这个消息也是半信半疑，因为皇帝死了要通告天下，如今并未接到通知啊。
贺老将军摸着胡子道，“谢家给陛下用的是使身体逐渐衰弱的毒，等毒发也要一个月左右，加上谢家肯定会隐而不发，暂时没消息也正常。”
商量来商量去，不管不问肯定不行，这么大筹码都在手里了，进一步就是权倾朝野，弄不好还能更进一步，这么大的诱惑在前面，不吃那都不可能。
但是对这个消息又不敢全信，最起码皇帝到底生还是死都不清楚，那就不能轻举妄动。
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派人去京里看一看，等有了具体消息再说。
又过了一个多月，小皇帝驾崩的消息终于传来了，贺老将军派去京城的人也回来了，证实消息无误。
贺老将军眼内神采连连，“真是天助我也！”
……
卢子钰得知皇帝驾崩了一脸懵逼，皇帝好像不大吧，若说三四岁，那还有个夭折的危险，可皇帝今年应该十几岁了，这么大的人了，皇宫里吃喝肯定也不差，医疗也是全国顶尖水平，那皇帝到底是怎么死的？
何馨正挺着大肚子呢，得知皇帝没了，赶紧指挥着把家里换了布置，花红柳绿的全撤下，赶紧让针线上做孝服和素色衣裳，她脸上更是忧心忡忡。
到了晚间，卢子琅回来了，也是眉头紧锁，他告诉卢子钰，“陛下还没成亲亲政，如今去了，江山无以为继，将是大乱的前兆！”
对了，这天下没主人了，虽然在卢子钰看来，这个主人也忒一般，看看这治下的百姓，多半都穷的吃土，你这个主人实在稀松的很。
但是，一个无能的主人也好过没有主人。
没有主人，主人也没有继承人，那这天下怎么办？老百姓们虽然靠着皇帝也过不上好日子，但皇帝在老百姓心目中还是很重要的存在，这是几千年留下来的习惯了，没了皇帝这天下就要大乱。
卢子琅道，“我已经和各县令还有冯千户下了令，各自安守辖区，凡作乱者就地阵法！”
卢子钰对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只能吩咐管事加强戒备，卢卫一如既往跟着卢子钰，见卢子钰忧心忡忡，就道，“放心，我肯定能护着你。”
卢子钰道，“你也就能护住一两个人，这天下人你也护不住！”
卢卫疑惑，他为何要护住天下人，他只要护住卢子钰一人就行了，哦，还有她的亲人们，勉强也能算上，其他人关他屁事。
不久，消息又来了，说是皇帝还有遗腹子，顿时惶惶人心瞬间就稳定了下来，连拔高的粮价都降了下来。
卢子琅也收到了岳父的信，知道的更详细了一些，但是这个详细也是修饰过得。
说是皇帝突发急诊而亡，好在之前收用过一个宫女，那个宫女恰好有了身孕，如此就没把大臣们闪在空里。
不过何五老爷也和卢子琅说了，如今京城形势不明朗，他就是回到京城怕是也得不到好的位置。
于是卢子琅和卢子钰商量，干脆继续留在辽州吧，他们姐弟也不是政治海洋里的弄潮儿，先把自己顾好了才是正经。

第139章 第四界二十五
姐弟俩刚做好决定, 更劲爆的消息传来，北狄守将贺老将军举起了讨逆，正国本的旗帜。
贺老将军发檄文, 声称谢氏谋逆，毒害皇帝, 混淆皇室血脉，他手里的才是真正的皇家人，乃是颖王血脉。
紧接着，镇守南方的邵将军, 和蜀地卫将军也打起了正国本的旗号，说法大同小异, 都剑指谢家谋逆，但也都称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这天下，终于乱了。
卢子钰和卢子琅窝在辽州看的眼花缭乱。
辽州经过多年搞活经济, 卢子琅应对也及时, 倒是没乱, 百姓们只要家中有粮也不会太过慌乱，就是人心不稳也是真的。
现在各地商路已经断了，不过卢子钰也不担心, 她是早就备好了粮食，各种物资也齐全, 不用担心挨饿受冻。
卢子琅受姐姐的影响，这几年衙门的粮仓里都储存着粮，还和辽州那些世家大地主合作备下了不少民间粮仓, 就是为了应对灾祸时拿出来稳定人心的。
辽州当地世家大地主们也绝对不会趁机多捞钱，他们世代扎根在这里，需要佃户农奴替自己耕种, 逢到这种时候，就是朝廷不管，他们自己也得想办法让手里的佃户农人不饿死，他们不是贩粮的商人，所以不会在这时候闹妖。
辽州百姓一派安稳，卢子钰建议卢子琅让人每个村子每个角落里都去吆喝，吆喝辽州不缺粮，工厂不停工，人们虽然半信半疑，一看厂子果然天天开工，粮价虽有提高，但确实有的买，那也就慢慢安心了下来。
其他地方可没辽州这么好，有的地方民变都发生了。
杭州穆婉和邓二虽然担心卢子钰，也还是把工作做得很好，他们也不用担心吃喝，江南本就富裕，虽然朝廷有动荡，但也波及不到他们。
那些夫人太太还是会来雅颐居消费，有个粮商太太更是红光满面，还同穆婉道，“要粮不，便宜点算你。”
穆婉笑眯眯道，“那可是承了您的情了，现如今粮价涨的让人害怕呢。”
我当然不能告诉你我们家‘大少爷’早就囤了不少粮，我们是不缺粮吃的。
就连工匠村，也像是个世外桃源，外头是一片乱，匠人们照样每天干活吃饭，晚上有时候还能眯一点小酒。
他们这里的酒都是果酒，全都是卢子钰拿来的葡萄酒，粮食酿酒被严格管制，没有酿酒资格是不能酿酒的。
外头的消息一天几遍，谣言满世界乱飞。
卢子琅除了邸报，还有岳父给的消息，总之都不怎么好。
三个将军带兵逼近京城，五城兵马司和禁军也不知道该不该抵抗，他们守护的是皇帝，可如今京里没皇帝，那个遗腹子又不知道真假，三位将军又是证据确凿气势如虹，他们真的迷茫了。
宫里，谢太后和谢樵相对而坐，谢樵一脸憔悴，一言不发，谢太后怒道，“你倒是给个主意啊，那些乱臣贼子都要打进来了！”
谢樵看了妹妹一眼，“他们哪一句话说错了？皇帝不是你杀的？遗腹子不是假的？至于他们手里的颖王血脉，那也得问你啊，灭颖王满门不都是你动的手，为什么还会跑了三个幼儿？汀兰，你之前不是觉得自己尽在掌握吗？现在才知道事情不会如你想的那样发展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拉着谢家一起灭亡了！”
谢太后不服，尖声道，“胡说，都是胡说，是皇帝要毒害我，他忤逆在先！”
谢樵平静道，“是，皇帝要害你，拿的是谢家的红颜毒，说出去谁会信你？”
谢太后眼睛通红，“你让禁军去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进京！”
谢樵笑了，“禁军护卫的是皇帝，我若是有能耐指挥得了禁军，又何必步步小心，不敢行差踏错，让皇帝娶了明珠，明珠身怀有孕，就是最好的出路，只是被你一手给毁了。”
谢太后道，“你想得美！那小畜生忌惮谢家，你就是一力维护他，他心里还是把谢家视为仇敌，你还想让明珠怀孕，做梦吧！”
谢樵道，“他对谢家如此忌惮，不就是因为你非要彰显你太后的威能么？折磨恭太妃，让皇帝匍匐在你面前……汀兰，你已经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了，你还想干什么呢？”
谢太后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她慢慢变的面无表情，“你走吧，你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在我身上，可惜我和谢家是连在一起的，你就是推在我身上谢家也同样要和我一起灭亡，呵呵，我们一起下地狱，多好啊。”
谢太后看向自己的手，“那年，你们一致决定要把我嫁给那个老东西，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你们都觉得，皇后啊，多尊贵，我不该有丁点埋怨……可你知道老东西是个什么样子吗？”
皇帝当然不至于体味难闻，但是衰老的身体是不可逆的，谢太后如果是个底层宫女，那么她也不会嫌弃皇帝老迈，还会特别高兴，因为她们通过皇帝得到了荣华富贵和奢侈的享受。
但谢太后是谢家嫡女，身份高贵，她少女时代的梦也不过是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要是夫君和她一样爱好一致，那就更好了，夫妻琴瑟和谐，她必定能当好一个主母。
可最后她成了皇后，嫁给了一个半截子身体入土的老头，她本人的意愿丝毫不重要，连拒绝都不能说出口。
谢太后甚至还记得，那年也是春闱，京中才子云集，殿试后状元榜眼探花出来簪花游街，探花郎俊俏潇洒，风流倜傥，又没有成亲，成了京中好些闺秀的梦中情郎。
谢太后也去看了游街，在楼上扔帕子花朵，恭太妃，那时候叫如烟，给她用帕子包了一包的花，然后谢太后奋力扔了出去，花包砸在探花郎的脑袋上，花瓣纷纷扬扬，探花郎抬头看过来，谢太后羞的满脸通红。
那一天啊，等她兴奋的回到家，母亲就强笑着拉着她，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谢家要出一位皇后啦。
谢太后的少女时代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谢樵震惊的看着妹妹，谢太后慢慢把袖子挽起，露出细腻洁白，皮肉紧致的胳膊，“老东西身上的皮都是松的，我那时候多害怕，可又不能反抗，这可是你们替我挑的天下最尊贵的夫君呢！呵呵呵，哈哈哈……”
谢樵在谢太后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看到谢樵离开，谢太后笑出了眼泪。
程安无声上前，“娘娘？”
谢太后回头看着他，“我快要死了，你怎么办呢？”
程安看着谢太后，“奴才当然是服侍娘娘。”
谢太后向他伸出自己的手，“好啊，那我们就一起走吧，到了底下，谢家的人想必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们！有你作伴也不会孤单了。”
两人相依相偎走进后殿，层层帐幔遮盖了两人的身影。
过年前，新的消息传来了，谢太后死了，谢家集体入狱，南边的邵将军把手里的颖王血脉交给了贺老将军，自己回去了，贺老将军正在同蜀地的卫将军在京城外对峙，两人都不肯退让。
卢子钰正在书房看信看账本，屋内火盆带来了融融暖意，小海靠在一边打瞌睡，卢卫乍一看并不在屋子里，可只要卢子钰一呼唤，他就会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
现在大商队行动不太方便，小商队还是能行走，不过现在快要过年了，路上也不见商队。
卢子钰收到了杨锐的来信，告诉她贺老将军带走了边关四万士兵，卢子钰怕北狄那里有战事发生。
狄人也是欺软怕硬的家伙，若是得知边关士兵少了，那就说不得会过来试探一下。
卢子钰叹息了一声，争权夺利的人总会无视底层百姓的苦难。
管事让下人送来了饭食，卢子钰在书房工作，吃饭也就在这里吃。
饭菜刚摆放好，卢卫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小海撇了撇嘴，卢卫现在不和他一起住了，卢卫找的理由是小海打呼噜，小海差点气死，他才不打呼噜！
卢子钰就给卢卫单独安排了房子，反正她这里房舍也多，她早就和卢子琅分开了，随着何馨一个接一个生孩子，她那里的下人也越来越多，知州府房舍就这么多，又不能搬，那就只能卢子钰让出来。
反正卢子钰的房子离弟弟家也很近。
她这里人口少，就她一个主子，内外院也有，就是不像弟弟家那么严格，当然，现在何馨上了班，她见外管事也没有以前那样遮着挡着了，何馨的嬷嬷已经从无奈变成了视若无睹。
天气越来越冷，这天，卢子钰收到了杨锐的来信，狄人果然前来袭扰了，杨锐受了伤。
卢子钰决定亲自护送一批物资去边关，卢子琅不同意，卢子钰看着他道，“杨锐是我认下的大哥！”
卢子琅看着姐姐那和自己相似的面容，他甚至知道姐姐的言下之意，姐姐在杨锐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钱，她是个商人，她可以接受投资失败，但是不能接受毫无预兆的失败。
卢子钰继续道，“现下，贺大将军手里有两个皇家后裔。”
而杨锐娶的是贺大将军的嫡亲孙女，无论如何卢子钰都不能坐视不理。
这世上所有关系都需要维护，哪怕是亲情和夫妻之情，无论哪一方只会索取不想付出，那什么感情最后都会破裂崩散。
卢子琅最后无奈道，“那你怎么保证你的安全。”
我可只有你这一个姐姐。
卢子钰笑了，“卢卫！”
刷，人来了，板着脸，“何事？”
卢子钰道，“我弟弟怕我远行有危险。”
卢卫想了想，“除非你，生病治不了，否则我，会担保你的安全。”
卢子琅扶额，姐姐这个二货护卫简直让人无语。
卢子钰道，“你怎么保证？”
卢卫看了看四周，屋子里没什么东西能让他证明，他就出去了，然后外面传来惊呼声，姐弟俩互相看了看，然后走出去。
就看到卢卫举着一只用来预防火灾的装水的大缸，这几个缸空的时候也得两个人才能勉强搬动，装了水，五个人也不一定能平稳搬动。
而卢卫举重若轻，水面微有涟漪，他正想把缸举进屋子里去，卢子钰赶紧道，“放回原处，我知道了，你能行！”
卢卫就举重若轻的把缸放回了原处，拍了拍手。
卢子琅不信邪，“那不过证明你力气大，保护姐姐光力气大有什么用？”
卢卫面无表情的而看着卢子琅，这时一群飞鸟从他们头顶飞过，也没见卢卫有什么动作，三只鸟噗通噗通掉了下来，鸟头都碎了，卢子琅，“……”也无话可说了，他只能对卢子钰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卢子钰笑着点了点头。
卢子钰和卢卫回自己的宅子，她问卢卫，“刚才那三只鸟你打了几块石头出去？”
卢卫道，“一块就够了，干嘛要几块？”
要不是卢子钰不让他胡乱杀生，一块石头再多打几只鸟下来都行。
上辈子卢子钰对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十分憧憬，自从见到了卢卫，憧憬的滤镜已经破碎，卢卫毫无疑问是绝顶高手，可惜这个高手犯二的时候居多，卢子钰无法对卢卫表示崇拜。
回到自己家，卢卫又要消失，卢子钰忽然道，“每天晚上你都干嘛去了？”
卢卫身子一僵，偷偷看了看卢子钰，“你，怎么知道的？”
卢子钰道，“前阵子我盘账一直要很晚，不是让你们先休息么，后来晚上我还要吃一顿夜宵，想着你也喜欢，就叫你一起来吃，谁知道你不在房里，第二天才出现，接连几天的晚上我都没看到你，所以问一下呗。”
卢卫垂着头，“就是，出去一下，这里，伸展不开。”
伸展不开是什么鬼？不过卢子钰只要知道卢卫不是大晚上出去杀人放火就行。
她道，“做什么我不管你，只一点，别出去胡乱杀人就行。”
卢卫心里想，又没人给他好处，他才不愿干没报酬的活呢，他顿了下到，“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有如今的生活和能力都是卢子钰给他的，所以卢卫不介意带上卢子钰去看看他的训练基地。
卢子钰谨慎道，“有多远？”
卢卫道，“不算远，我过去一个时辰，就到了，是深山。”
卢子钰赶紧道，“那算了，你自己当心一点。”
深山老林意味着野兽和蛇虫鼠蚁很多，她吃饱了撑的去那些地方，只为看一眼？加上现在又是冬天，她找虐啊。
卢卫就有些垂头丧气，就像他捧出了一个心爱的东西，但是别人并不放在心上。
卢子钰看他这模样就像是一只悲伤的金毛，忍不住心软了一下，“那个，我又不像你，不会高来高去，就怕拖累你的脚步。”
卢卫眼睛发亮了，“没事，我背着你就行！”
好吧，卢子钰苦兮兮的想，大冬天的，为了让养的金毛高兴不抑郁，我还得去遛他！
卢子钰穿的严严实实，然后准备和卢卫去他找到的训练地看看，偏卢卫一定要等到晚上。
吃过了晚饭，卢卫兴奋地来了，卢子钰把皮斗篷裹紧，“走吧！”
卢卫上前把卢子钰背起来，然后就窜了出去。
卢子钰，“……”我说走吧，没说飞吧！
卢卫的速度飞快，背着个人也没减慢他的速度，他一开始是在屋檐上飞奔，等出了城，他就在林间飞跃，灵活的不得了，卢子钰只能紧紧扒在他背上，丝毫不敢松手，脑子了只有一个想法，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知道过了过久，卢卫终于停了下来，把卢子钰放在一颗高大茂盛粗壮的树杈上，卢子钰都快冻僵了。
夜晚的密林，黑漆漆，寒风吹过树梢，卢子钰一直在轻轻打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她后悔了，为什么要同情那只大金毛，想要遛弯他一个人也可以啊，她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了！
卢卫却觉得异常高兴，把卢子钰放下，他还仰天长啸了一声，卢子钰，“……”不好意思，我想到了狼人！
然后她就看着卢卫对着石壁，树木砰砰击打，几个人环抱的树，被他几拳就打断了，惊起无数的飞鸟走兽。
卢子钰，“……”
卢卫还打到了一只山豹，两只狼，他还道，“这不是以前那个狼群，以前那个狼群已经跑了！”
卢子钰在树上打着哆嗦，“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卢卫也看出卢子钰受不了这里的严寒，他把猎物拿绳索栓好，然后背着卢子钰返回了。
卢子钰还有心情问他，“那你以前的猎物呢？”
卢卫道，“以前我不打，制住后就放了。”
他现在不缺吃喝，不用对那些野兽下手，今天打下来是想把皮毛送给卢子钰，冬天的兽，皮毛格外丰盈。
回到家，卢子钰赶紧上炕，看看时间，她还能睡个回笼觉。
卢卫替卢子钰关门，临走前他满含笑意，回头看了卢子钰一眼，觉得很满足。
第二天天还没亮，厨房那里的人先吓了一大跳，厨房多了一只豹，两只狼，卢卫起的早过去解释了一下，大家才释然。

第140章 第四界二十六
几天后卢子钰出发了, 何馨也不舍得，但她知道男人们特别重视情义，所以只能叮嘱卢子钰小心些, 还给了卢子钰几个皮毛袖笼，“别嫌弃带着不好看，好歹暖和，你家里也没个女主人替你操持, 都得我当心，唉！”
卢子钰和卢子琅，“……”你说啥是啥吧。
赶到边城，卢子钰见到了杨锐，他吊着胳膊，面容有些憔悴，看到卢子钰很高兴, 直接同妻子道，“晚上我和我兄弟在外书房住，你别等我了！”
贺大小姐含笑点头, 去吩咐厨房把饭摆去外书房。
边关这么多将领, 有外书房的可不多, 都是一群糙汉子，字都不认得几个, 要书房装逼吗？
只杨锐，正经世家出身, 他那时候只是对武艺格外爱好, 并不是说把念书给放下了，他正经也是个秀才，只是后来家遭巨变, 沦落了而已。
见了杨锐，卢子钰才知道一些详细消息，比如守南边的邵将军退让就是和贺老将军达成了某种协议。
但是蜀地卫将军不肯相让。
而边关这里也有些岌岌可危，毕竟贺老将军抽走了差不多一半的兵力。
杨锐头疼的就是下一次狄人突袭，他该如何抵挡。
卢子钰道，“边关安危现在就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杨锐不过是个中级将领，还轮不到他做主吧。
杨锐微微叹气，“老将军们都跑去了京城，谁又愿意留下来呢，我岳父就不说了，留下也没用，他那几个在军中任职的儿子也都想尽办法跟着去了京城，只我妻弟贺小将军愿意留下守卫边关，我自然要帮他一把，上回狄人来袭，他伤的比我还重些呢。”
这些事卢子钰也只能听听。
虽说是两人都睡在外书房，其实卢子钰还是有自己的房间，她入睡时还在替边关百姓忧心，兴亡都是百姓苦，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卢卫在一边忽然来了一句，“把那什么，狄人的首领，宰了不就行了。”
他接受杀手教育的时候就知道，能让他们出手的人地位都不低，小喽啰可没资格引来杀手呢。
而且他们只是杀手，不是间谍，不需要潜伏什么的，只要确立目标，然后动手就行了，当初让他和另外两人混进宫，也不需要卢卫真的假扮太监，只要进了宫，有人会安排他们接近刺杀目标，然后动手就行了，只是进宫的条件卢卫无法接受，所以他才跑了。
平时在家，卢卫有自己的房间，出门在外，他一直在卢子钰身边，路上他也在卢子钰一个车厢里休息，现在卢子钰睡床，他就在外面的罗汉床上休息，被子也只要一条，其实他不要都行。
一开始卢子钰也不愿这样，后来遇到过好几次伏击，她也就算了，小命要紧，何况卢卫也从未对她做过过分的事。
听了卢卫的话，卢子钰道，“擒贼先擒王，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狄人部落的首领哪能那么好杀。听说他们比边军还凶横呢。”
哪个领导人身边不是守卫重重。
卢卫道，“若是在千军万马的战阵中，那确实不好动手，可要是暗杀的话，这就简单多了。”
他就是干这个的。
卢子钰想起卢卫的身手，忽地把帐子撩起，露出一颗脑袋，她有些激动，“你能行？”
“能！”
卢子钰窸窸窣窣穿衣起来，卢卫见她穿的单薄，把一件裘皮大衣给她披上，卢子钰拉着卢卫坐下，严肃道，“你确定你能行，而且也能活着回来？”
卢卫定定的看着卢子钰，“我能行！”
卢子钰就开始思考，她忽然看向卢卫，这只金毛脾气古怪，刚才他只回答能行，并没有说他愿意去做！
卢子钰救下卢卫只是顺手，后来也不过出于同情，但她从未有把卢卫变成自己奴隶的想法，实际上她和卢卫之间连工契都没有。
卢卫留在她身边都是因为他自己愿意，那么让他去暗杀狄人部落首领，就不能简单的给他下命令，卢子钰也没这个资格。
卢子钰看着卢卫，“那你愿意出手吗？”
卢卫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笑意，其他人只会命令他，呼喝他，觉得让他干什么事都天经地义，他只能答应，不能反抗，只有卢子钰，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从来不认为让他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
卢卫也很认真，“你希望我去吗？”
卢子钰道，“我肯定是希望你去的，但是我不能强迫你去，毕竟这事关生死，我不能两嘴唇一碰就让你去干这种危险的事，你又不是士兵。”
卢卫道，“我一个人也不行，我不认得路，也不认识谁是狄人首领。”
虽然卢卫跟着卢子钰也跑过多次狄人部落交易物品，可这个距离边城也不远，又有向导，而且那些狄人部落比较友好，也不是这一次的目标。
既然卢卫愿意，卢子钰就要同杨锐商量，杨锐没有一口答应，他要试一下卢卫的身手，刺杀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试过之后卢子钰问他，“如何？”
杨锐满脸复杂，“你是如何找到他的？”卢卫的身手在杨锐看来已经当世罕见敌手了。
卢子钰，“……”我要是说卢卫是我捡的你信不信？
既然知道了卢卫的能力，杨锐也不含糊，开始组建刺杀小队，他训练的特种兵都派了出去，卢卫不负责领导，他只负责刺杀，他不是个能和人合作的性格。
卢子钰当然留了下来，她要等卢卫的消息。
每天她和杨锐也都互相望着，算着刺杀小队到了哪里，是否成功。
过了一段时间后，探马来报，原本在边关虎视眈眈的狄人部落开始后退，杨锐和卢子钰就知道成功了！
但是卢卫等人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两个多月后，他们才风尘仆仆的回来，卢卫倒是没什么变化，充当向导的士兵们一脸欲言又止。
队长后来告诉杨锐，“好在卢卫是我们自家人，否则，没人能挡得住他的刺杀！”
只要把他带到地点，确认了目标，他就能得手。这一次，他们前往了几个最喜欢劫掠的狄人部落，卢卫一个晚上就把人家部落里的大头领还有底下几个领兵的头领统统摘了脑袋。
有个头领身边还睡着他的女奴，女奴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头领的脑袋没了。
刺杀顺利，那就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去转，卢卫在狄人当中还有了个鬼枭的名称，大头目没了，小头目想接手权利还得花时间消化，当然顾不到组织人手过来边城劫掠。
贺小将军知道后也是赞叹连连，给了卢卫很多赏赐，希望卢卫能留在边关，能给他个游击将军的名号。
可惜卢卫不愿意，他就想给卢子钰当护卫，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把赏赐再加厚。
卢卫连赏赐都不管，全交给卢子钰，卢子钰只能让管事给他另外开账。
杨锐私下和卢子钰道，“卢卫不愿当游击将军，他这功劳又实在大……”
光那些赏赐同卢卫的功劳其实不成正比，卢卫不要的话，这功劳就会被边关军分掉，杨锐要和卢子钰说一下。
卢子钰道，“给大哥我是没意见的，其他人若是想要，也得通过大哥。”
杨锐笑了，“我明白了！”
他自会去和贺小将军商谈这份功劳如何分配，卢子钰在边关也会有各种便利。
卢子钰问卢卫，“舍得么，那么大的功劳？”
卢卫正在吃果子，他道，“我要他，没什么用，我又不愿意当兵。”
卢子钰道，“行吧，反正那赏赐也很丰厚，你也算小有身价了，那时候我说过给你攒钱娶媳妇，现在你自己的钱也不少了，有看上的姑娘吗？”
卢卫看了卢子钰一眼，低头啃果子，“……就怕人家，看不上我。”
卢子钰来了兴趣，“谁呀？你告诉我，我替你请媒人去！肯定帮你把人说下来。”
卢卫摇头，斩钉截铁，“我不告诉你！”
卢子钰，“……”好吧，看你这闷葫芦靠自己能娶到媳妇我就跟你姓！
杨锐和妻弟贺嗣小将军如何分配那些功劳卢子钰不清楚，反正卢卫放弃了，那当然是随便杨锐用了。
杨锐也没看到狄人内部慌乱就高枕而卧，他受的伤本就不重，更是组织人手主动出击了好几次，击溃狄人好些大部落。
然后逼着狄人部落新选出来的各位首领坐下来和谈，谈榷场和战争赔偿，此番动作下来，北狄边关可保二十年无虞。
若是在平时，杨锐这番功劳非常大，只现在，皇帝都还没有呢，京里自己且还乱着，自然顾不到边关，不过有贺小将军在，杨锐的功劳也不会被赖掉。
北狄开榷场，卢子钰自然能得到最大的优惠，这就是她前期大笔投资的结果。
她干脆留在这里用半官方的身份组织榷场的建立。
贺老将军和卫将军的对峙以一种戏剧性的发展落幕，卢子钰是从杨锐那里知道具体消息的，卫将军手里的颖王血脉居然一病没了，手里筹码都没了，卫将军除非造反，否则自然没了和贺老将军对峙的筹码。
他只能灰溜溜返回蜀地，贺老将军意气风发，终于带兵进了京城。
京里的大臣们也松了口气，上头没皇帝了呀，这么长时间人心惶惶啊，哪怕贺老将军是第二个谢樵，也比没皇帝要好。
有的大臣们甚至都做好了贺老将军自己上台的准备，贺老将军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可他这个儿子却有好多儿子，不至于担心血脉不继。
只是贺老将军才不愿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他篡位的记录，他就是择定一个颖王血脉当了皇帝，另一个还是继承颖王一脉。
毕竟既然要捧颖王血脉上台，颖王这谋反的名头就得揭掉。
到了夏天，这个闹剧终于算收场了，承建帝上台，哪怕他只三岁，这天下也终于有了个主人，贺老将军成了贺太师，加封天子太保，一时权倾朝野，连带边关军也得利不少，最起码户部兵部发器械粮饷就爽快多了。
这时候贺夫人催促儿子贺小将军进京，一开始贺小将军需要代祖父镇守边关，现在边关已经没了威胁，京城贺家已经大获全胜，贺小将军继续留在这里就会失去京城那无边的权利。
毕竟窝囊废丈夫还有那么多庶子呢。
杨锐也担保自己会把边关守护好，“你请放心，我定把边关看的牢牢的！你放心进京，这里只会是我们的地盘！”
贺嗣拍拍杨锐的肩膀，“嗯，我信你！咱们兄弟一心，不用怕那些牛鬼蛇神！到了京城，如果有机会，我定会替你们杨家平反！”
若是之前，杨锐对这点也很执着，只是现在回头看，这一切似乎都被命运捉弄着，当初杨家被谢家陷害，现在谢家几也身陷囹圄，这才过了几年，所以谁又能长久呢？
不过杨锐还是感激贺嗣，他顿了顿道，“别的还好说，就只不知道我们杨家姊妹兄弟还剩下多少，若有幸存的，烦请你替我照顾一下。”
女眷入教司坊或是为奴，男丁不是发配就是去势，没有几个世家子女能承受这一点，杨锐也不抱多少希望。
贺嗣点头应下，奉母亲前往京城。
随着皇帝坐上了龙庭，关闭的商道又开了，北狄有了榷场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大小商人们纷纷逐利而来，卢子钰的门庭都差点被人踏破，随让她是负责人之一呢，而且还是具有商人身份的重要负责人。
她可以选择进入榷场的商家，她珍贵礼物都收了不少，让她嘀笑皆非的是她还收到了自己家工坊做出来的玻璃制品，她看的咯咯直乐。
卢子琅也给卢子钰来信，他留任已经定了，别看京城有了皇帝，好像一切都平静，其实内里翻滚的更厉害了，何阁老现在也不敢多露头。
谢樵再如何霸道，也还是世家出身，行事也还在明面上的规范内，大臣们熟悉他这个人和行事风格，贺老将军行武出身，别想和他磨叽‘讲道理’，他可以笑着听你滔滔不绝，回头就出兵把你家给堵了，堵上几天几夜，下人管事一个都不许出门，把人吓都吓死了。
等人出来腿都软了，你去抗议，贺老将军一脸惊讶，“啊，这些天你不在我还以为你请了病假，原来被堵在家里了？谁干的？老夫砍了他！”
查下来，是老将军的某个心腹属下或是哪个心爱的孙子，怎么，你还想对这些人干些什么？
如此一来，朝政几乎就成了贺老将军的一言堂。
贺老将军也不是非要大臣们看他的颜色办事，他就是在确立威信，你们都得服从我！
他要的不是什么以德服人，他要的就是霸权。
大臣们怎么不知道贺老将军的意思，只是心里嘴里都发苦，你这么折腾，还不如自己上位好了，我们也不用左右为难。
居然真的有人去鼓动贺老将军自己登基，然后被贺老将军咔嚓了，他现在操的人设是扶持幼帝的忠臣，如何能自己上位？提这种建议的人都是心里藏奸！
其实他也知道，此刻他要是称帝，不会有多少人服他，卫广正那个老匹夫就肯定会跳出来，邵毅虽然和自己达成了协议，那不过是想从他手里多要点利益，可没说邵毅就会听他的话。
一旦贺老将军称帝，手里有兵的人都会想要试一下，贺老将军可不敢成为众矢之的。
就是想要登基，也得把那些手里有兵的家伙要么拉拢了，要么除了才行。
这才是贺老将军的打算。至于文官，他们能有屁的本事，只会叽叽喳喳。
不提京城的波云诡谲，边城的卢子钰现在几乎如鱼得水，榷场虽然是杨锐主导，但管理是她负责，所以她现在也是众多大小商人巴结的对象。
她美人都收了好几个，统统被她送到穆婉那里培训去了，这些美人都有技艺，或是歌舞，或是服侍人有一手，去雅颐居那不是正好。
卢卫看着送卢子钰的美人，他就扭过头笑，然后很快他笑不出了。
因为卢子钰收了美人自己不用，就有人给她送清秀的小男孩，卢卫阴恻恻的看着送来的小鲜肉，拳头都捏了起来。
这些小鲜肉卢子钰给了管事，让他们甄别技能，或是干脆学习技能，然后看放到哪里合适，反正她手里不养闲人。
很快商户们知道卢大公子务实，不喜欢那些虚的，他们也开始调整步伐，于他们来讲，这样更好，遇着个贪婪的，他们也头疼。
榷场一天比一天完善，杨锐自然也非常高兴，如无意外，这里就是他的大本营了。
等贺嗣进了京，年底的时候杨家果然平反了，杨家的大宅也归还了，财物散去的已经没法儿找回，毕竟现如今杨家都没有几个人了。
从教坊司找到两个，其余都没有消息了，这两个是杨锐大伯二伯家的姑娘，杨锐要叫她们堂姐，只是这两个姑娘回到杨家后闭门不出，也不和人来往。
多年教坊司的日子让她们无颜见人。
这时候杨家旁支也站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逼着这两个姑娘自戕，说她们辱没了杨家门楣。
贺嗣一看这可不行，杨家也就剩下杨锐和这两个姑娘了，要是这两人果真被人逼死，他怎么见姐夫？
于是贺嗣把人打包送去了边城，让杨锐自己看着。

第141章 第四界二十七
杨家旁支这番动作于现在的世情来讲其实很正常, 如果杨家真的只剩下这两个姑娘，逼死了她们，那杨家抄没的家产就是他们的, 而现在杨家还有个杨锐, 杨锐又靠自己爬了起来, 旁支想的就是能巴结上杨锐。
这世上对女子原本就苛刻, 他们以己度人, 觉得杨锐也不会想见到这两个已经失贞的杨家姑娘，那么他们代为动手, 杨锐还得感激他们呢。
遭逢巨变的亲人相见, 第一面大多是抱头痛哭，不过杨家人的风度礼仪尚在, 两位杨姑娘看到弟弟就开始垂泪, 杨锐除了看这两个堂姐痛哭一顿也不能做什么，碍于男女有别，连抱一抱安慰一下也不行。
妻子贺大小姐也不知道如何劝解, 在她看来, 虽然杨家这两个姑娘是无辜，可玷辱了家门清白也是真的，她能做的就是看好这两个姑娘不让她们寻短见, 否则丈夫那里她不好交代，只觉得这是两个烫手山芋。
贺大小姐同自己的嬷嬷道, “嬷嬷辛苦些，梨香院里多照看着, 哪个没眼色的给我那两个姑姐难堪，你不用回我，立马处理了。”
嬷嬷也叹息, “终究她们也不能一直在咱们家吧？”
贺大小姐叹气，“能让她们去哪儿？就是在京里被挤兑的快活不下了才来这里的，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我怎么向将军交代！”
嬷嬷想了想，“不如给卢家叔叔递个信？”
贺大小姐道，“他也是个大男人，如何让他照顾两个姑娘？将军知道了必然怨我，说我容不下两个姑姐呢！这个快别说了。”碍于这两个杨姑娘的遭遇，连给她们说人家都不行。
嬷嬷道，“我岂能是这个意思，只是居我看，那两个杨家姑娘在这里也不甚开怀，她们连院子门都不出，听丫头说每日里也是垂泪居多，饭食用的也少，这人内心郁郁，又吃的不多，身子如何能好起来，要是她们病了，岂不也是你的过错？”
贺大小姐歪着的身体坐正了，“这如何是好？”
对这两个姑姐，贺大小姐是轻不得重不得，她也得承认嬷嬷说的有理，可到时候杨锐怕是会多心她照顾的不周！
嬷嬷又道，“所以我才提卢家叔叔的，那你也知道，卢家在辽州有那什么纺织厂子，里面都是女工，听说杭州还有个什么雅颐居，招待的都是女客，那这势必需要女管事，那两个姑娘就是不当管事，帮着算算账，手里有了事，脑子也能占住了，不比什么事没有一个人闷着好些？”
“我们也不是嫌弃她们，养两个人怎么都养得起，只你也难，那是姑姐，又不是你亲的姐妹，你也不能给她们派活是不是？”
贺大小姐就思索起来，“让我想想啊。”
然后百忙之中卢子钰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还是小海无意中说的，她就问杨锐，“你这两个堂姐会读书识字吗？”
杨锐叹息，“哪个不会？杨家女学那时候有名的。”
卢子钰道，“愿不愿意交给我？”
杨锐疑惑，“你要她们做什么？”
卢子钰道，“辽州我的纺织厂多半都是女工，我需要很多女管事，现在是我弟妹管着，可她不可能一直管下去，我得找到更合适的人，辽州那里也没人认识你那两个堂姐，也不用担心那些眼皮子浅的去说她们。”
杨锐踌躇，“能行吗？她们现在看着万念俱灰的样子。”
卢子钰道，“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苦尽甘来反倒要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不是傻吗？”
杨锐想了想，对卢子钰道，“那就拜托贤弟了！”
贺大小姐得知卢子钰愿意接手，她真是松了一大口气，这事她是不能主动提的，只能拐着弯告诉卢子钰，没想到这位叔叔还真是及时雨，真是太好了。
于是卢子钰见到了杨家这两个姑娘，眉宇间笼罩着几分憔悴，还好没有死志，只她们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如何。
要是杨锐对她们也出言指责，那弄不好这两人真的要上吊，可现在弟弟对她们温柔和善，弟妹对她们的态度也尚好，也很照顾她们，两人不想就此去死。
就如同卢子钰说的，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只是没想到活着却这么难。
卢子钰也没开导她们，直接就说让她们去辽州管理纺织厂，杨大姑娘迟疑道，“公子放心我们？”
卢子钰诧异，“你们去了也是要学的，学不会就回来呗，可是你们出身杨家，算来中馈什么的都学过，一个厂子罢了，能有多难？”
两个杨姑娘互相看看，点了点头，要是杨家未曾败落前，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管事的活，现在今非昔比，弟弟家虽然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只她们无法开怀，那还不如找些事干。
但是留在杨锐这里她们是找不到任何事的，总不能和弟妹抢中馈吧。
于是卢子钰把她们打包送到了辽州。
何馨确实喜出望外，她不是不想管，而是家里现在事情也多，孩子都三个了，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管下去，迟早要跟着丈夫离开辽州，这里有人接手那是最好的。
两个杨姑娘来不及伤感，一到辽州就被何馨赶到了架子上，一边熟悉纺织厂工作流程和人事结构，一边看账本，忙的不可开交。
人只要一忙，那就什么闲心也没了，不多几日，两个杨姑娘眉宇间郁郁之色都不见了。
易公公在得知贺嗣替杨家平反的时候愣了好久，原本也要查到他身上，不过他抹掉了自己净身进宫的痕迹，所以贺嗣只找到了那两个杨姑娘。
后来听闻这两个姑娘差点被杨家旁支逼死，易公公眯了眯眼，他打听到贺嗣为什么愿意帮忙，原来是小叔家的杨锐在边关挣扎出来了，现在是贺嗣的姐夫。
听到这个消息，易公公把手里准备放出去的大消息给掩了下来，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待了好久好久。
贺老将军手腕铁血，但他不喜阉人，宫里的内侍都是夹着尾巴走路，易公公早就把自己边缘化了，自然也不会引起贺老将军注意。
要不是知道了杨锐的消息，也知道杨锐娶的是贺家嫡女，他是一定会把这还未完全安定的天下再搅和的天翻地覆。
谁说你们手里的子嗣是皇家血脉？我说他们是他们就是，我说他们不是，他们就不是，如果皇家血脉彻底没了，呵呵呵，你们这些争权夺利的人该怎么办呢？
不过暂时易公公按捺了下来。
京城局势紧张，其他地方倒还安稳，只要知道有皇帝在就行，大家就能继续过日子了，其他的事和小老百姓没多大关系。
边城的榷场也做的风生水起，边关军也滋润不少。
原本这样下去也不错，大臣们都觉得这天下最起码还能安稳个十年八年，得等小皇帝长大了贺家才会有新动作，多半也是让小皇帝娶贺家女，贺家就能一步步掌控这天下。
谁知道承建三年春，贺嗣偶感风寒，然后身体就虚弱了下去，贺嗣也早就成亲生子了，膝下有两子一女，都是嫡出。
自从贺嗣到了京城，人们自然围绕着他的多，嫡庶有着天然的鸿沟，加上贺老将军对这个嫡孙也是爱重非常，人们自然对贺嗣另眼相看。
只没成想贺嗣被一个小风寒拖了一月，人竟然就没了，两个儿子在父亲病中也探望过，一并染了病，贺嗣走后两个儿子前后脚也跟着父亲去了，贺嗣一脉只留下个幼女。
这于贺老将军而言虽然悲痛，也还能承受，毕竟他的孙子不少，贺嗣虽然得他青眼，庶孙中有两个能力也是不错的。
但贺父的悲痛还不如自己的老父亲来的重，他儿子多呀，贺嗣对贺父来讲和其他儿子没什么差别，男人眼里只要是自己的血脉就行了，嫡庶只是理法上的区分。
至于那两个未成年的孙子，贺父更不放在心上了，时下幼儿夭折又不少，贺父又不是第一次当爷爷，他儿子多，孙子自然更不少。
但是于贺夫人来讲，那是天塌地陷的结果，她这一房全灭了！她如何能接受？
可这疾病又能如何，贺夫人难道去找老天争论去？
一夜之间，贺夫人白了头，贺老爷略微安慰了一下嫡妻，他也悲痛，需要找娇美的小妾安慰自己。
这个事严格来讲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又不是小皇帝没了，就是人们又得在贺家寻找新的靠山了。
不过贺夫人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上告诉她，她的儿子孙子全死于谢家的红颜之毒，症状就是风寒后身体虚弱而亡。
现在唯二能支持贺夫人的就是替儿子孙子报仇和抚养照顾唯一的孙女了。
易公公除了给贺夫人送信，同时也给边关的杨锐去了信。
杨锐接到信后沉默了良久良久，妻子贺大小姐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卢子钰匆匆赶来，她第一句话就是，“大哥，你意欲何为？”
杨锐低沉道，“我能如何？他是生病没的！老将军都没说什么！”
卢子钰看了看京城来信，“这种话糊弄鬼去，贺小将军如果不是着了道，我名字倒过来写！”
杨锐道，“我不过是贺家女婿，又要镇守边关，能如何！？”
卢子钰眼睛闪闪发光，“若贺小将军在，我必然不会说这话，可是贺小将军被人害了，你难道无动于衷！”
杨锐狠狠揉了一下脸，“我难道能去京里把那些姓贺的小兔崽子都杀了吗？”
他也怒啊，也恨啊，他和贺嗣是一条藤上的，没了贺嗣，他等于没了靠山。
卢子钰看着杨锐，轻轻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取而代之？”
杨锐懵逼的看着卢子钰，卢子钰继续轻轻道，“与你有恩的是贺小将军，他被人害了，你理当替他报仇，贺老将军年事已高，他的理想不一定能实现，但是他一定考虑过将来如何，若是小将军在，他能接替老将军遗志，小将军没了，老将军也不会停下脚步，那么，谁能接这个……天下？”
“接了的人，又会如何待你？你好容易一步步从泥淖中爬出来，难道还要被人打回去吗！？”
杨锐不知道卢子钰几时走的，他的脑子里一片乱哄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闹得他心浮气躁。
贺大小姐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丈夫，只提一个要求，“替我弟弟报仇，杀了那些贱人和她们的贱种！”
易公公公开的信上没写贺嗣死于毒杀，只写了贺嗣亡故，贺夫人伤心欲绝，但是贺大小姐认定了弟弟和外甥们肯定不是正常死亡。
杨锐奇异的看着妻子，他慢慢道，“阿瑶，你确定要我这样做？”
贺大小姐脸上泪痕未干，她咬牙切齿道，“那是自然！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杨锐继续道，“我这样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你可明白？”
贺大小姐看着此刻的丈夫，她那被怒火充斥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然后思考起了丈夫的话，接着她的目光也开始变了。
贺家裹挟颖王血脉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要干些什么，不过是不能宣之于口罢了，现在贺嗣一门没了，对贺大小姐和母亲贺夫人来讲，他们就失去了竞争机会。
贺大小姐还有丈夫子女，贺夫人已经心碎欲狂了。
杨锐静静的看着妻子，你原本能当公主，现在公主已经没了机会，但你可能会当皇后，就看你想不想！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的互相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直到管事战战兢兢来问，是否要掌灯，两人才各自转过头。
杨锐慢慢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贺大小姐来找丈夫，她眼神带着说不清的光，“我去信给母亲！”
边关军称之为贺家军，但是贺夫人娘家在军中也占有一席之地，随着贺嗣崭露头角，站在贺嗣身边的将领也不少。
但是贺嗣没了，这些人就同杨锐一样没了靠山，得另觅山头，有的人属于墙头草性质，跑去了那几个庶子身边，还有的人按兵不动。
贺夫人接到女儿的信之后，疯狂的状态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带着信去找父亲，她父亲找人商量了半天，拍板下来。
与其去找老将军那几个心怀鬼胎的庶孙，不如支持杨锐，那些庶孙身边已经挤满了人，此刻投靠过去也不得重用，杨锐就不一样了，他身边没什么亲信，他们的支持就是雪中送炭。
而且得知贺嗣的死因，他们自然也会愤怒。
卢子钰更忙了，原本她的心思全都放在榷场上，随着形势变化，她的眼界更高了，她得充当杨锐的后勤保障！
表面上贺嗣的死没引起什么大的波澜，贺夫人哀痛之后也不出门了，在家一心照顾孙女，整件事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杨锐去信给那个通风报信的神秘人，问他提早告诉自己消息是何意，毕竟易公公的信比贺夫人的信早了好些天，推算下来，这封信送出京城的时候贺嗣还没死呢，是信到了半路，贺嗣才没的。
易公公回信给他，让他不要深究自己的身份，但是如果杨锐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他还有礼物要赠送。
易公公当然知道贺嗣死后对杨锐的影响有多大，如果杨锐安心待在边城，那么他就进行自己的计划，如果杨锐也愿意争取一把，他当然要助杨锐一臂之力。
不过不论什么计划，只要贺老将军还活着，几方面都不敢擅自行动。
杨锐并不急，他要积蓄力量，还得想法设法拉来更多盟友。
卢子钰亲自回了一趟辽州，拉着弟弟卢子琅在书房里嘀咕了一整天，卢子琅一开始整个人是懵逼的。
姐姐怎么就掺和进了争天下的大事里？这太玄幻了！
卢子钰道，“辽州你看着我放心，但是你也得表态，我不好做你的主。”
卢子琅道，“有几分希望？”
这件事太大了，他一时也不好决断。
卢子钰笑道，“事在人为，原本我们就是想，也没资格上台，现在有机会上台，且也不是没有半点希望，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这件事按在卢子琅身上，借他几个豹子胆他都不敢，但卢子钰不一样，她几乎百无禁忌！
卢子琅踌躇道，“我就怕……狡兔死走狗烹……”
卢子钰白了弟弟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别忘了，我是女子，杨锐以后即便成功，他忌惮谁都不可能忌惮我！”
卢子琅，“……”妈的，对呀，我是不是傻了，姐姐注定是不可能为官的，她还和杨锐是结拜兄弟，杨锐真的到时候忌惮功臣，也忌惮不到姐姐身上！
卢子琅小心翼翼道，“可到时候他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怪你……”
卢子钰笑道，“杨锐不是一般人，心胸没这么狭窄，何况除了性别，我隐瞒什么了？我的性别能造成什么影响？”
没成事之前，卢子钰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因为没人会在意，成事之后，她功劳滔天，除非杨锐要抹消她的功劳，否则谁拿她也没办法，但和杨锐相识这么多年，卢子钰也知道，杨锐也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想通之后卢子琅眼睛也跟着发亮，“干了！”
姐弟两相视而笑。
本质上，这两人都属于投机分子，只是不会不择手段，而是顺势而为。

第142章 第四界二十八
杨锐开始正式参与争夺, 当然，贺老将军并不知道这一切，他老了, 虽然看起来仍旧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毕竟老了，他当然也知道嫡孙和两个嫡重孙的死有蹊跷, 可他不愿见到子孙凋零骨肉相残。
死去的已经死了, 他不愿再折损任何一个血脉, 难带把罪魁找出来贺嗣还能活吗？不可能的，只能是贺家再损失几个孙子，老将军舍不得, 于是只略作敲打就完了，贺家那些庶子心下雀跃不已。
动手的人也是知道老将军的心理才会肆无忌惮。
没了最具威胁力的贺嗣, 其他人的机会才回来，否则他们只能躲在一边干看着，以往不过是争夺一些蝇头小利, 手底下多几个大头兵就不错了，现在可不是以前。
贺家进了京, 京城的繁华把大家的眼睛都耀花了, 贺家人出入宫廷如入自家后院，那张龙椅贺家子孙都见到过, 可只要贺嗣在，那些庶子就绝对没有任何希望, 这谁能服气？
有心的庶子们就心照不宣的联起了手, 如果是一个人下手，那么死的只是贺嗣，但是下手的人多了, 贺嗣的儿子们跟着也遭了殃，于是就把嫡脉给绝了。
贺继贺续就是老将军除贺嗣之外最看重的孙子了，这两人也在拉拢其他兄弟和人脉，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两人想要贺嗣去死的心比其他人都强烈，但是最后下手的却不是他们。
他们只提供了各种便利以及帮着其他人从谢家拿来了药，然后这两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最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只是这些男人都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还处在丧子丧孙之痛中的贺夫人，她下定决心支持女婿，不代表她会放过那些害了她儿子和孙子的人。
贺夫人一向抓得住重点，她对准的目标不是那些贱种和贱种们的母亲，她当然也不会出手对付贺老将军，老将军叱咤战场多年，绝不是莽撞之人，贺夫人也不想被老将军抓到把柄，她对准的是丈夫贺老爷。
贺老爷从小在溺爱中长大，贺老将军哪怕跳过儿子培养孙子，这不代表他不爱自己的儿子，贺夫人清楚的很，老将军和婆婆心目中最看重的还是这个宝贝儿子。
既然我的儿子和孙子死的这么惨，你们谁都不放在心上，那么我就亲自替他们报仇！
京里很多人都忽略了贺老爷，因为这位只会斗鸡走马沉溺温柔乡，贺老将军提起儿子也是满脸无奈，从不指望儿子做出些什么来，只希望他好端端别尽出幺蛾子就行了，反正这位给老子弄了好些孙子出来，他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原本在边关，美人还不算多，都是商人们投其所好带来一些给贺老爷，现在到了京城，老子又权倾天下，贺老爷彻底放飞了，那些美人纳回家作妾倒不必，摆在身边赏心悦目就是多多益善了。
贺老爷学着京城的世家也设了个外书房，一院子莺莺燕燕，原来那几个妾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过现在那些妾有了新的目标，也顾不到贺老爷了。
贺老爷的几个没出嫁的女儿现在正炙手可热，她们意气风发，暗地里都在嘲笑大姐，你嫡出又如何，还不是嫁了个刺配的种，我们现在可是金枝玉叶，能可着劲挑俊秀才杰。
只是真正有底蕴的世家是决计不会看上这些贺家姑娘的，你们都是庶女，怎么能匹配我们家的麒麟子们，如果是配旁支庶子，那么还能考虑一下。
当然也有趋炎附势之人巴不得求娶贺家女呢，期待有朝一日当个国舅老爷。
这些事贺老爷是不管的，原本都归贺夫人管，现在贺夫人也不管了，她正在谋划着对丈夫出手。
贺老爷爱美人，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所以贺夫人‘送’丈夫几个美人也就没有丝毫难度。
天仙楼来了几个扬州瘦马，贺老爷去了一趟就带回来两个。
贺夫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派人快马给女婿杨锐送了信。
杨锐接到岳母的信一愣，没时间反应了，赶紧点兵点将，他当然不会抽走边关一半的兵力，他只带了五千人。
贺老将军在京城站稳脚跟后就放回来三万边关军，杨锐抽调五千人不会造成兵力空缺。
杨锐走到半路的时候贺老爷同两位美人嬉戏，然后马上风了，把两个美人差点吓死。
太医诊断下来是卒中，贺老将军乍闻噩耗，摇了摇身子，差点一头栽到，他老泪纵横，守着儿子寸步不离。
贺夫人也不守着佛堂了，里里外外照应，每日给丈夫房里的熏香也都是她亲力亲为。
可是丈夫没见好转，贺老将军也跟着倒下了。
贺老将军倒下了，大臣们是没什么感觉的，只要小皇帝好端端的就行，只是贺家那些庶子坐不住了，祖父不能倒啊，他们还要依靠祖父才能更进一步呢。
贺继贺续也不是笨蛋，光靠他们是办不到把小皇帝拢在手里让京城这些大臣们俯首听话的。这些文官一个比一个精。
日夜兼程的杨锐赶到了京城，他的人在贺夫人父亲的帮助下消无声息的进了京，贺老将军把住京城之后就用自己的人接管了部分禁军和五城兵马司。
贺夫人的父亲就掌管了一部分禁军，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杨锐偷偷进了京，把贺嗣的庶出兄弟们一网打尽，有贺夫人做内应，他简直是势如破竹一般。
当天晚上京城的人什么都没听到，第二天大臣们一如既往去上朝，然后发现，我草，贺家变天了！
贺家女婿，杨家子杨锐居然把贺家子全抓了起来，懵懂的人觉得京城又要乱了，敏锐的人却发现贺家居然风平浪静。
然后贺夫人出面了，她痛斥贺继和贺续狼子野心，对嫡兄和侄儿下手。
至此人们才知道，贺嗣并不是因病而亡，是被自己的兄弟们害死的，那就难怪了，贺夫人把女婿搬来报仇也顺理成章。
贺继贺续被杨锐拖到贺嗣墓前砍了，剩下凡是参与的贺家子一个都没放过，只留下一个懦弱无能的贺敏，他因为胆小无能，贺继贺续压根就没算上他，也让他和自己的姨娘都逃过一劫。
贺家的天都变了，贺老将军人呢？
贺老爷不是马上风了么，他这一倒下，就把老将军和老母亲吓的够呛，加上贺夫人‘精心’的照顾，这三人也先后躺倒了，既然躺倒了，那么当然是让能做主的做主了。
杨锐进京后贺家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清空了一大半人，只剩下那些庶女和贺敏还有他的姨娘在贺府战战兢兢过活着。
但是这一切躺下的老将军根本就不知道，老夫人见儿子丈夫都倒下了，本身年纪也不小，自然跟着也倒下了，于是他们没发现贺家的天已经变了。
那个因为儿子孙子死光的媳妇根本就没有心如死灰，而是举起了复仇的屠刀。
贺老爷在这时却清醒了过来，只是贺夫人告诉他，“贺继不是你的种，你那心肝宝贝同你身边那个得力管事通奸才有了贺继，枉你和公公把他当宝一样，却生生害了我的嗣儿！”
贺老爷当即就不好了，鼻歪眼斜，贺夫人笑的格外寒凉。
儿子没了时贺夫人就什么都敢做了。
没几日，贺老爷过身，老将军当然也没挺过去，连老夫人都不行了，贺家一下子办了好几场丧事，整个贺府白茫茫一片。
那些庶女们哭的情真意切，现在完了，她们全落到嫡母和嫡姐手里了，姨娘们已经成了灰，哥哥弟弟也都没了，她们前途堪忧，怎么能不哭呢。
外人都觉得贺家这是流年不利，眼看丰收的果实都在招手了，一眨眼就全没了，不过也有人高兴，这下没人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了。
只有知道内情的才明白，贺家这是在进行内部斗争，因为贺嗣死了，导致贺家嫡脉绝地报复出手，然后让杨家小子摘了桃子。
很难说清贺家发生的事究竟谁对谁错，不过嫡庶两派斗的如此决绝，也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好在贺家倒了没关系，小皇帝安然无恙就是好事。
杨锐顶替了贺老将军的地位，但是他没有住在贺府，他住回了发还给杨家的府邸，建筑还在，一些家具也在，只一处处看过去，不由得让人心生物是人非之感。
也有几个旧仆看到杨锐哭着上前见礼，这些人是杨家败落后被其他世家买走的，现在杨家重新站了起来，这些人就把杨家旧仆送了回来，不过也才不多几个人。
从这些人嘴里杨锐也知道自己那些兄弟姐妹的消息，不管是为奴还是干什么，杨家子哪能受得了，身体受不了，精神上也受不了，杨家女眷除了在辽州的两个堂姐外，其他都香消玉殒了。
男丁也是如此，杨锐去配了军，熬了过来，更多人是没熬过来的。
杨锐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祠堂给立了起来，杨家旁支过来拜见，杨锐对亲卫淡淡道，“赶走，逼我家姐妹去死的人我不认他们是杨家人！”
杨家旁支惶惶然离开，有人埋怨当初那些逼迫杨家姐妹自戕的人，那些人也觉得冤枉，“都是大家统一了意见，不过是推我们几个出来说罢了，现在全怪在我们头上，那好，我这就告诉杨锐去，看他是信你们还是信我们！”
差点又吵起来。
换在以前，杨锐很看重宗族，现在的他，杨家宗族在他眼里也是狗屁，他走到这一路靠的是自己，靠的是他的兄弟和妻子，不是这些狗屁不如的族人！
如果这些人没有逼他的两个堂姐去死，他还能装作有个面子情，现在，他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的。
杨锐第二步就是把他这一支从杨家分宗分了出来，彻底切断了和其他杨家人的联系，没人对他的做法有任何意见。
京城现在依旧气氛诡异，贺家是没了，出现了一个杨家，而且现在杨锐得到了最大的支持，其他墙头草也都倒了过来。
不过大臣们对杨锐的感觉目前还不错，他连太师和太保的职位都推了，也没在皇宫里驻扎下来。
要知道那时候贺太师差不多就常驻皇宫的，几个贺家子进出皇宫也便利的很，真是全无规矩。
杨锐也不插手朝政，他只对禁军和五城兵马司下手，这些当兵人的事，文官反正插不上手，也就继续旁观。
杨锐还去地牢看了下谢樵，谢家如同当初的杨家一样也风流云散了，只谢樵还活着。
谢樵居然还记得杨锐，“你是杨五郎家的小儿子，没想到到头来是你接手这一切，命也，运也。”
杨锐道，“你对我家下手时，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会落入今天的境地？”
谢樵艰难的动了动，他的腿早就断了，“成王败寇，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当初你祖父也不过是想夺取更多的权利罢了，没谁比谁高贵，只是那时候我赢了，现如今你赢了而已。”
杨锐看了谢樵好久，最后一言不发离开了。
这天晚上有人来访，杨锐看到来人惊的目瞪口呆，“……阿易，你还活着？！你怎么不来找我！”
易公公微微一笑，嗓音带着内侍特有的尖锐，“我这样的如何顶着杨家子的名头来见你？”
杨易，是杨锐大伯的小儿子，和杨锐年岁相当，一起调皮捣蛋，一起被先生责罚，现在兄弟俩再见面，早就不是曾经的模样了。
易公公抖了抖衣袍，“阿茵和阿蔓呢，她们怎么样？”
杨锐喉咙哽咽，“她们，很好……在辽州，我认得异性兄弟把她们安顿的很好……阿易，你怎么，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阉人还有脸活着？”杨易似笑非笑道。
杨锐慢慢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杨易摆摆手，“别和我说什么我受苦了这种废话，你也没好过在哪里，看看你脸上，一出去谁不知道你刺配过，咱们杨家啊，活着的就没一个没吃过苦头的，这很正常。”
杨锐仰头把眼里憋回去，“是，你说的很是，我们都是自己挨下来的！”
杨易道，“你要不是把那些吸血蚂蟥给赶走，不分宗，我也不来见你。那些人，我没对他们动手已经是看在同为杨姓的份上了。”
杨锐看着杨易，“阿易，那些信，是你给我的？”
杨易笑了，“是啊，不是我还有谁会帮你？自然是我了。”
兄弟俩也算秉烛夜谈，杨锐知道了不少惊心动魄的内幕，他感觉复杂极了，杨易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和他一起捣蛋的兄弟了，他一手掀起了这么多的腥风血雨，甚至还没结束。
杨锐听完这些内幕，他顿了下道，“我妻弟，贺嗣之死，你有没有插手？”
杨易摇头，“贺太师不喜阉人，连带贺家人一样对我们都没好感，我自然不会露头，我不过是旁观了一下贺家嫡庶之间的屠杀罢了，贺太师真是搞笑，还希望嫡系遭遇这么多之后忍气吞声，他可是老糊涂了。”
只要知道贺嗣的死杨易没插手，杨锐就松了口气，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妻子和丈母娘。
最后杨易还是给了杨锐一个惊天大消息，“那两个颖王血脉，都是假的。”
杨易说的轻飘飘，杨锐的姿势都定住了，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杨易，“……你，你怎么知道的？”
杨易继续轻飘飘，还带着笑意，“我经的手，我当然知道啊，也是我把人送出去的。”
杨锐脑子里一片轰隆隆，好半天才道，“……那你告诉我，是希望我做什么？“
杨易掸了下袖子，“随你呀，我只是告诉你罢了。你要不是杨家人，我早就说的天下皆知了。”
杨锐，“……”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等杨易离开，杨锐都不知道该拿这个消息怎么办。
虽然他的最终目的也是那个位置，但那也得一步步来，现在就把皇帝不是皇家血脉这件事说出来，杨锐也坐不稳皇位，这天下肯定是要乱一乱的。
就在杨锐一筹莫展时，卢子钰和贺大小姐进京了，杨锐是奔袭，自然速度快，卢子钰要把榷场的事交代好 ，还要替杨锐筹措粮草等物，贺大小姐也在收拾打包行李，如无意外，她不会再回到边城了。
两拨人在半路遇到，就一起进京。
一进了京，贺大小姐当然去杨家安顿，然后去见母亲，母女俩和弟弟贺嗣的女儿抱头痛哭。
杨锐给卢子钰一处杨家的房舍安顿，当天晚上就把这折磨了他这么久的消息告诉了卢子钰。
卢子钰兴奋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不是天助大哥吗？”
皇帝血脉有问题，不是名正言顺，杨锐上台的阻力就没了呀，史书上也不会记载是杨锐对承建帝下手，这位本就不是皇帝。
杨锐苦笑，“哪能这么简单，皇帝是假的，皇家血脉现在几乎没了，那不等于是说人人都有机会当皇帝，这天下顷刻就会乱起来！”
卢子钰不这么看，“想争夺皇位的人肯定有，但绝对不是人人，比如京里这些文官，他们就是有想法也没这能耐，有想法和有能耐的只能是手里有兵的将军们，这些你看一下，谁是能支持咱们的，谁是想要和咱们争夺的，到时候把想要争的给拍下去不就行了！”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退出啊，你要是现在想退，我得赶紧跑路，你也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被人宰吧！”
杨锐笑了，“你呀你，说话总是这么辛辣。”
到了这一步，杨锐也退不得了。
不过被卢子钰这么一顿说，杨锐脑子里也清明起来，对呀，这个消息暂时不泄露，等他准备好了，再说出去就行了。
卢子钰又道，“别的上面我帮不了你，我能给你提供的只有后勤和银钱，你想要其他人的支持，想必也离不开这两点，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杨锐看着卢子钰，“嗯，我们兄弟，感谢的话我也不提了！”
卢子钰又道，“不过你现在要用的每一笔钱，我都要知道具体去处，烂账，我是不管的！”
杨锐笑了，“那是当然，你办事，我放心！”
卢子钰觉得意气风发，她天下第一商的志愿就在眼前了！

第143章 第四界二十九
京里的人发现一件事, 就是杨锐那里很难接触，杨将军不是在军营，就是在去军营的路上, 军营里外人又不能擅入。
不过杨锐认的兄弟卢子钰却大开门庭纳客, 得知杨锐对这位义弟卢子钰十分看重，于是想要抱大腿的人蜂拥而至。
卢子钰早就鸟枪换炮, 不再是要谁没谁的模样了，她手下管事无数, 人人得力。
让管事们去招待那些人，卢子钰写信给穆婉，让她准备进京筹备京城里的雅颐居, 同时也告诉邓二，工匠要分一部分进京。
同时她把辽州菌菇和亚麻布在京城打开了市场, 也让辽州放开了胆子生产，她还大手笔买下不少田地, 京城, 江南都有，中甘蔗, 预备做白糖的，白糖是妥妥的奢侈品和战备物资。
杨锐也在做自己的事，守南边的邵将军，失去了筹码的卫将军，这两人是他往上进一步的最大障碍, 他要试探这两人的态度。
邵将军回复的简单, 只要杨锐和贺老将军一样答应给他的利益不少，他就支持杨锐。
卫将军根本就没理会杨锐，他决定划地自己当土皇帝, 反正朝廷羸弱，早就顾不上了。
杨锐就把卫将军列为谈判失败行列。
原本卢子钰和弟弟卢子琅商量的是留在辽州观望，现在不用了，卢子钰来京城还能帮上杨锐。
何况卢子钰在辽州已经待了七/八年了，也足够了。
于是卢子琅没有依靠何家就回到了京城，成了户部侍郎，接手辽州知州的是那年和他一起进京赶考的钱元，如今辽州早就不同以往，钱元一路看过来也惊叹不已，对卢子琅十分佩服。
卢子钰当然给卢子琅准备好了府邸，也不是很大的地方，三进院落，不算显眼，也绝不寒酸，不是不想准备更大的，而是卢子琅就一个侍郎，住太大的地方外人不知道还会说卢子琅住的是妻子何馨的陪嫁房子呢。
卢子钰连雅颐居的地址都选好了，只等穆婉和邓二过来。
先过来的就是穆婉和邓二，他们走的水路，也没太多粗苯行李，自然快一些。
现在不比以前，卢子钰早就备好了工坊，京郊一整个庄园，邓二到了以后分派好就能直接开工。
卢子钰问穆婉，“杭州那边安排好了？”
穆婉扬了扬眉毛，笑骂道，“阿琴那小蹄子巴不得我赶紧走呢，这样她才能当大管事！知道了你的意思，她是一天催我八百遍，好容易收拾好了我要出发，你是没看到，那脸笑的，我都怕她下巴合不上！”
卢子钰和哈哈大笑，“不想当大管事的员工就不是好员工！”
穆婉笑道，“这倒也是。”
穆婉如今是奔四十的人了，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的皮肤细嫩光滑，没半丝皱纹，一头青丝挽了一个倭坠髻，一双秋水样的眼睛顾盼生辉。
她和小玉都没了再嫁的心思，小玉现在是卢子钰后院的大管事。
卢子钰把雅颐居分店的事都交给了穆婉，穆婉也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中。
京城到底不像杭州，穆婉在杭州算是早就有了人脉，那些夫人太太也都和她交好，在京城，没人认得穆婉，又见她一个美貌女子忙来忙去，就吸引了一些登徒子的注意。
不过那些人一打听，知道穆婉是卢子钰的人，他们也都偃旗息鼓了，谁不知道卢子钰如今是杨将军的兄弟，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同卢子钰抢女人，这不是找死么。
但也有觉得自己身份地位高，敢杠上卢子钰的，打听到穆婉是卢子钰的下人，于是就上门讨要，卢子钰都气笑了，直接让人把来人扔了出去。
那人也是京城老牌世家贵族，就是杨锐也需要拉拢他家，于是他就怒了，干脆去强掳穆婉，卢子钰早就防着他呢，卢卫出手了，把那人的豪奴打断了腿，把这个公子直接拎到了衙门，卢子钰告他抢夺他人奴仆。
知府大人哪里敢接这个案子，不接又不行，为难的差点揪光自己的胡子，杨锐知道后把那家直接列为了谈判失败行列。
这中事说大不大，那家人只要赔些钱就是了，只是那个公子不服气，还要给卢子钰放狠话，卢子钰冷笑，“我等你，你要没后招，你就是个王八！”
都认为卢子钰是个笑脸弥勒佛的人都懵了，卢公子这么刚的吗？
那个公子果然找了人，只是这些人都是有来无回，连尸体都没找到，这人害怕了，又不愿认输，就躲在家里不出门，然后有一天他醒来，发现自己双腿断了，他惨嚎出声。
家中大人也是又气又急，只是实在找不到是谁下的手，这可是在自己家啊，谁都没发现任何端倪。
卢子钰冷笑，当众道，“只断了两条腿罢了，有什么稀奇，下次还敢肖想别人的女人，就怕第三条腿也保不住！”
那家人也知道卢子钰说的话，只是没证据指正是卢子钰干的，家主看看家里这么多家丁，又想想不孝子那断成四截的腿，打了个寒颤，这要是要他家人的命，那是不是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家人终于软了下来，想去找杨锐说和，杨锐却不再搭理他们了，这下子这家人心里也慌了，之前端着架子，想从杨锐手里再多得一些利益，现在发现自家已经被杨锐拒绝来往，那就不大妙了。
至此，人们才明白，杨锐和卢子钰是一个绝对的共同体，两人同进同退。
不过这些都是能看透事件本质的人才会考虑的，其他人只看到卢子钰和那个公子为着一个美人闹得天翻地覆。
所以说红颜真是祸水啊！
祸水穆婉正在翻白眼，她当了多年总经理，这里叫大管事，这些伎俩自然也懂，她就是倒霉，成了几方相斗的探路石。
卢子钰告诉她，“放心吧，现在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穆婉鼻子里冷哼，“这就是在京城，我初来乍到的，要是在杭州，我早就自己把他给料理了！”
卢子钰翘起二郎腿，“你不过是个引子，后头几方人在试探呢，现在也让他们死心了。”
穆婉道，“我明白！就是不爽。”她都是半个老太婆了，还顶着个祸水头衔。
等何馨和卢子琅进京，雅颐居已经开张了，这里不比那时候在杭州，只要装修好就能直接开张。
手法倒是没变，也是给那些世家夫人太太发几张贵宾卡就是了，当然是已经倒向杨锐的那些家族。
京城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很快，加上现如今的雅颐居还真的是享受的天堂，一开张就是火爆。
不知道多少夫人太太可着劲想要成为会员呢。
卢子钰当然给何馨还有贺大小姐也送了贵宾卡，贺大小姐伴着母亲去了一次，贺夫人就喜欢上了。
她还在替公婆丈夫守孝，不能有明面上的饮宴娱乐，而内心里她还沉静在愤怒痛苦之中，雅颐居成了她一个能躲避的地方，在这里她可以痛快的哭，放肆的骂，还能舒舒服服享受一番，她几乎三天两天就要来一次。
穆婉又忙了起来，比杭州时更要忙上千百倍，这里客人更多呀。
不过雅颐居不接待男客，所以没人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何馨安顿好之后，先是回了一趟娘家，父亲拉着她问卢家是如何搭上杨锐的，得知是女儿的大伯和杨锐早就认识是结拜兄弟，何家人面面相觑。
何阁老特意亲自接待了卢子琅，卢子琅应对得体，也滑不留手。
何阁老也只能叹息，他当初没对卢家太过照应，现在想让卢家做什么也得掂量一下。
不过知道卢子钰尚未成亲，何家又动了心思，何馨十分无奈，“大伯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上没人能拿他如何，我进京后听闻他同魏家那魏六因着个女人起了冲突？我还好奇呢。”
不过娘家既然说了，何馨也想再试一试，她想先去雅颐居看一下穆婉再做决定，见到穆婉，得知穆婉的年龄，何馨吓了一跳，大伯喜欢年纪大的？
穆婉一看就知道何馨还不知道卢子钰的性别，她也是肚内好笑，当然她绝对不会说出去，反倒是拉着何馨道，“您呀，找错方向了，大公子不好女色！”
何馨脸色微变，“他喜欢男的？”
穆婉眨巴眼，“我一个下人，哪好胡乱议论主子，要不，您亲自问问她去？”
何馨愁眉苦脸，“算了，问了也不会给我一个实话。”
穆婉笑道，“您呀，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叫我说，您是大公子的弟妹，其实也是卢家人了，帮娘家一把是应该，但把卢家拿出来切下一块送给娘家，那就大可不必了，您说是不是？”
何馨闻言心下一惊，她思考了良久，最后诚心诚意同穆婉道谢，“多谢穆管事的良言！”
穆婉笑道，“不必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么，都姓卢。”
于是何馨回绝了娘家，她道，“大伯如今是杨将军看重的人，他的婚事我不好插手。”
何家想一想，也对，杨锐要笼络卢子钰肯定也会走联姻这条路，他们何家确实插不上手。
贺大小姐也想到了这点，贺家是没女孩子，贺大小姐的庶妹她自己都看不上，更不会介绍给卢子钰了，但是贺夫人娘家有女孩子呀，不过杨锐回绝了，“子钰说过了，我没成事前，他不考虑婚事，如若我没成功，他娶了人家姑娘也是害了人家，如若我成功了，到时候……他想要什么女孩子得不到？”
贺大小姐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道，“说的也是，我明白了！”
男的不比女的，从十五六开始到六十七，照样能娶二八美娇娘，卢子钰现在也不过二十七/八，在女子身上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在男子身上，黄金年华呢！
不得不说杨锐听到卢子钰说这番话的时候内心无比震动，卢子钰这是把全副身家都压给他了。
其他人虽然也站队，但是肯定留一个后手，只卢子钰是毫无保留。
对卢子钰来讲，她有什么好保留的？她只有杨锐一个筹码和赌注，不压杨锐她连赌桌都上不了，而且杨锐的赢面也不低，当然是押的越多赚的越多啊！
卢子钰现在忙的不可开交，不过她不会死抓着权利不放，她手底下盘账算账的管事有几个团队呢，她只管揽着总账就行。
但每一个项目她都会了解，只要那里账目出了问题，她一般就给两次机会，继续有问题，换人，也不听什么解释，直接就换掉。
几次下来，众人都知道了大公子的脾性，他慷慨，从不吝啬，月钱福利都给足，但是你要是闹鬼，他也绝不留情。
上头人的做事风格，会影响整个团队，卢子钰手底下的管事们也慢慢沾染了她的风格，人人腰间别着小算盘和本子，随时都在计算和记东西，脑子也个个像计算机，只要问起他们管的账，都能立马给你报出来。
卢子钰赚的钱，除了维持自家生活外，其余全都支援了杨锐。
有的人也在看杨锐的笑话，杨锐不比贺老将军，他毫无底蕴，霸着京城有什么用，拉拢人需要的是切实的利益。
但是杨锐在京城也快一年了，他站稳了脚跟，而且居然笼住了不少人！
杨易都觉得奇怪，他自然希望杨锐能更进一步，但他也知道这个希望有，想要实现也能困难，钱粮就是横在杨锐面前最重要的一步。
但是杨锐手里居然有源源不断的钱拿出来。
这些钱里面一半其实是边关榷场的收入，也都投入了进来。
杨易还特地见了卢子钰一面，卢子钰也知道这位公公是杨家子，只是现在杨易根本不愿再冠以杨姓。
原本卢子钰对杨易也没什么感觉，只知道他是杨锐大伯的儿子，这一见面，一交谈，杨易的学识就让卢子钰有了新的想法。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卢子钰最痛苦的事之一就是所见差不多皆是文盲，不是说这些人就不会办事，有的人十分机灵，做事也很稳妥，可是不识字也实实在在阻挡了他们更进一步的可能。
卢子钰在辽州纺织厂里办认字班，也是逼不得已，有的人连自己一天做了多少活计都算不清，偏人性使然，他们只会多报不会少报，那肯定会造成混乱，只能一点点教。
而杨易出身杨家，若不是杨家遭难，他就是科举也能出头，学问自然不必说。
杨易对卢子钰也颇有好感，他至今未把身份揭开，就是不愿见到往昔熟识之人对他露出那中惋惜的怜悯之态，又或是鄙视看不起，这些态度只会让他心里的戾气加剧。
他原本是想把这天下搅的乱七八糟，越乱他就越高兴，现在因为杨锐的缘故他可以停下自己的计划，可不代表他内心就平静了。
他甚至觉得，只要看到杨锐成功那一天，他就该离开了，内心里，杨易也把自己看成是杨家的耻辱。
但是卢子钰眼里对他没有怜惜怜悯，只有好奇，等交谈了一会儿，好奇也变了，变成了杨易看不懂的兴奋，杨易走的时候都觉得心里发毛。
等杨易离开，杨锐看着卢子钰，“子钰，你可有法子让阿易愿意活下去吗？”
同为杨家子，杨锐能明白一些杨易的想法，曾经的他们都是那么的骄傲天真啊，谁知道在命运巨手的碾压下，早就物是人非了。
杨锐能走到这一步，也是他步步谋算，舍生忘死得来的，他比杨易好的地方就在于他还是个完整的男人，但是他脸上刺配的刺青也是抹不去的，杨锐就从不愿意照镜子。
而杨易，说他疯狂都不为过，杨锐觉得杨易就像一个危险的火团，他把别人烧毁的时候也在毁灭自己。
同别人杨锐都说不出这个话，因为没人会理解他，也没人会理解杨易，但是卢子钰是不同的，他非常奇特，而且两个堂姐也是在卢子钰的帮助下焕发出了新的活力，所以杨锐还是找上了卢子钰。
卢子钰奇怪，“他不是好端端的么？”
杨锐苦笑了一下，“阿易……他来见我都是遮着脸，我觉得，他没有活下去的……意愿。”
卢子钰想了想，“就因为他身体有了残缺？”
杨锐点了点头，“我不介意的，我愿意养他一辈子……可他，不会这样想。”
卢子钰道，“这不是废话吗，就是我我也不愿意啊，杨易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养一辈子？”
杨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该如何解释？
卢子钰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让我试一下啊，我得好好想想！”
在卢子钰眼里就没无用的人，只看怎么用。
身体残缺又如何，写史记的司马迁，造纸的蔡伦，远航的郑和，那不都是宦官，也一样名留青史。
不久后，卢子钰就找着杨易开始嘀嘀咕咕，杨易的眼睛里一开始是万念俱灰般的平静，后来慢慢就亮了起来，越来越亮，他看着卢子钰，“果真可以？”
卢子钰手一摊，“那得问你啊，你愿不愿！这很危险啊，先说好了。”
杨易胸脯起伏，来回踱步，越走越快，“我，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阿锐肯不肯？”
卢子钰道，“他为什么不肯，这也是为了帮他呀，你以为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天下太平了？才怪呢，这天下早就千疮百孔了，他不过是接手一个烂摊子而已，不对，现在还在争这个烂摊子呢。”
杨易微微转头，“不能现在就做？”
卢子钰道，“办不到，我的钱目前只能支持大哥拉拢盟友，这个事不光是钱，还得有人，还得训练，你现在也可以准备起来，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多带一些人去，到了那里，一切都靠你们自己了，这里是帮不上任何忙的。”
杨易的眼睛闪闪发光，“好！我明白了。”
他死志全无，心里热腾腾一片。
杨锐自然也感觉到了，去问卢子钰，卢子钰笑道，“现在说这个还早，等以后吧，你肯定能知道！”
杨锐也笑了，不再过问。

第144章 第四界三十
承建六年, 各地都出现了一些神迹，就是出土了一些石羊和玉羊，羊身上还有谶言：天下无主, 神羊取之。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杨锐要动手了，有的人还嗤之以鼻, 觉得杨锐这是欲盖弥彰, 谁不知道你的野心，非得给自己扯一块遮羞布！
随后杨锐以自己的名义发了召集令, 召集手里有兵的各大将领来京城议事，大臣们极力反对, 不知道杨锐和他们说了什么, 这些大臣纷纷当起了鹌鹑，再也不言语了。
有人应召, 有人不理, 也有人派人过来探消息。
杨锐也没搞什么三催四请, 不来就不来, 来的人, 包括过来探消息的，他一起接待了，然后说出了那个惊天的消息。
他最近才知道, 皇座上那位不是皇家血脉，颖王的血脉早就没了，如今这世上也没有真正的皇室血统。
不要提皇家的旁支宗室, 要是这样提的话, 杨锐自己都有皇家血脉呢，他祖上尚过主！
这消息把所有人炸的头昏脑涨，文臣们一脸如丧考妣, 他们知道的早了点，然后差点集体崩溃！
就是杨锐要把小皇帝赶下台自己上去都没这个消息来的震撼。
妈的，他们难啊，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权臣武夫，眼看这天下又要乱起来了，真是快愁死了！
紧接着杨锐又道，“既然这天下已经无主，那就有能者居之，我将顺应天命，取这天下！”
想反对？可以啊，什么名义？
杨锐有先手，那些神迹就是，其他人就是想跟着这么安排也来不及，而且也有抄作业的嫌疑，没听说那些石羊玉羊都有上百年历史了么。
也不能打出拥护小皇帝的旗号，小皇帝都是假的，那么你也想当皇帝就得拿出实力来，好啊，那就打呗，谁厉害谁当！
杨锐哪怕准备了这么久，也没想过不动一兵一卒就拿下这个天下。
但京城肯定是在杨锐手里了，其他人要么割地自治，要么打过来。
京城官员对于杨锐登基毫无异议，他们只盼望那个位置上能有个实实在在的人就行，杨锐嫡子都三个了，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杨锐登基后改年号为武宁，晓喻各地，也有人不听，不承认杨锐是皇帝，送皇帝圣旨的人也不啰嗦，不接就不接，他们转身就走。
蜀地卫将军就公开不承认，所有人都在等杨锐下一步的动作，不是你自说自话就能当皇帝的。
杨锐看着御案上那些不接旨的人，他笑了笑，递给卢子钰，卢子钰看都没看，递给卢卫，“能解决吗？”
卢卫也没看，“带我去，指给我看是何人就行了！”
杨锐点点头，“我还是让钟明同你合作。”这人是杨锐特种兵的头领。
卢卫继续道，“我不在，你得保证她的安全。”他指的是卢子钰。
杨锐点头，很认真，“子钰是我的兄弟，我自然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卢子钰在一边吧嗒嘴，妈的，她是没什么武艺，可也不是豆腐好吧。
各方都在看和等杨锐的反应，杨锐却和卢子钰谈起了她将来的发展。
杨锐道，“想好了吗，要去哪里？”
要说杨锐信任谁，卢子钰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哪怕是贺皇后也得让位，毕竟贺皇后也有自己的心思，不会全为杨锐着想。
卢子钰却把这多年积攒的财富和身家性命全交给了杨锐，现在杨锐当了皇帝，自然会回报卢子钰。
卢子钰笑了，“我弟弟不用管他，如果做得好，自然能进一步，若做的不好，不当官也有饭吃，我么，我是不会当朝廷的官的，大哥，我还是替你管钱好了。”
杨锐道，“说清楚些。”
卢子钰道，“我不耐烦和那些当官的扯皮，我也没有功名，靠着你当了官也没人肯服我，我只喜欢赚钱！你的私库交给我，我会让你成为最富有的皇帝……若是将来朝廷眼红了，那么我想成立一个商部！”
卢子钰的眼睛闪闪发光。
杨锐大笑，“好！”
大臣们都有准备，觉得最受皇帝宠爱的卢子钰肯定要进六部，谁知道卢子钰却当了内务大总管，跑去替皇帝管私库去了。
不少人松了口气，也明白卢子钰这是真正被武宁帝信任着。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大事就是武宁帝能不能把那些桀骜不驯的人给拍下去，真正坐稳皇位。
连六部几位尚书都在隐晦的问杨锐是否要备战，粮饷兵械什么的都得准备起来啊，杨锐摇头，一脸淡然，“我既然顺应天命，自然就不愿擅动兵戈，那些不臣之辈自有天罚。”
众人面上喏喏，心里都在想，“放屁！”
谁知道第一个传来暴毙消息的就是蜀地卫将军，他在重重护卫下被摘了脑袋，桌上有一封圣旨，上面盖了个血淋淋的手印，是卫将军的手印。
这只是一个开端，凡是没有尊杨锐为帝的人一一开始丧命，不管你躲哪里，不管你有多少人保护，脖子上那个脑袋就是保不住。
据说有位世家之主不信邪，让上百护卫团团围着他，吃喝拉撒都在他身边，但他还是没逃过脑袋被摘掉的命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阵风刮过，烛火半明半暗中，这位的脑袋也搬家了。
原本还打着小算盘的人都慌了，慌忙进京表忠心，给卢子钰送上丰厚礼物，表决定臣服于杨锐。
这年的秋税，各地世家都很乖顺的足额交了上来，户部尚书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杨锐再次发出了召集各地将领进京的命令，这一次无人敢不应召。
卢子琅很担心，他担心的是卢卫这么厉害，会不会引来杨锐的猜忌，毕竟卢卫不听杨锐的命令，他只听卢子钰的，然后杨锐连卢子钰也一并猜忌了。
这点卢子钰也不敢保证，她其实对卢卫愿意听她的话也很迷糊，她根本没有约束卢卫的手段，认真说来，卢卫是自由的，他想干嘛，想去哪里都不必通过卢子钰同意。
卢子钰直接就去找了杨锐，把这件事和盘托出，她从来不愿把问题压着，杨锐一听就笑了，笑的十分奇异，“我知道，我绝对不会猜忌子钰你，我还得感谢你。你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兄弟！”
卢子钰云里雾里。
杨锐登基前做了个梦，梦中，他刺配边疆，却没娶到贺大小姐，一直在努力挣军功，一点点往上爬。
他‘看’到了颖王刺杀皇帝失败被囚，‘看到’谢皇后毒杀皇帝，也‘看’到杨易把那三个孩子送出去。
贺老将军赶到了京城，但贺嗣一直在边关，然后杨易捅破了皇嗣是假的这个大消息，这天下就乱了。
贺老将军和卫将军打在了一起，邵将军干脆把南边化为自己的地盘，各地有能力的人纷纷开始争夺地盘。
战火在这片大地上不停燃烧。
杨锐也‘看’到了卢卫，但是在梦中，他是枭鬼，若说现在的卢卫只是古怪了些，但肯定是个人，杨锐一直能见到卢卫，对他那死气活样熟悉的很。
在梦里，卢卫，不，是枭鬼，根本就不像个人，他裹在一身漆黑的斗篷里，脸都没露出来过，他独来独往，从不听令于任何人，只会偶尔接单杀人。
雇他的费用很高很高，但很多人都喜欢雇他杀人，因为他杀人从不失手。只是枭鬼从不按牌理出牌，你和他讲好了价，他杀了人，价钱无故抬高了，你不愿，他就把你也杀了。
枭鬼每一次出手死的都是大人物，这些人一死都会造成很大的动荡，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枭鬼居然好奇上了这种事，没人请他他也会出手。
他没有善恶观念，也没人能找到他，高兴起来他会把手里的钱全送给一个乞丐，不高兴了，遇着整个村庄商队，他会全部屠杀干净。
也有人想除掉他，但是死的肯定更快。
这片大地上本来就够乱了，枭鬼一个人在这个乱局上又添了无数笔，再后来杨锐在一次和狄人对战中身亡，他的梦也醒了。
醒来后他就在思索，梦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但是结果肯定不一样，那么哪里不一样了？
梦里没有卢子钰！
对他来讲，一切改变的起点就是他认识了卢子钰，和卢子钰结拜成了兄弟，然后他采用了卢子钰的建议以及用他的钱娶到了贺大小姐，而卢子钰也改变了枭鬼，哦，现在是卢卫。
那么杨锐怎么会去忌惮卢子钰和卢卫呢，卢卫是一头无人能驯服的恶兽，没了卢子钰，杨锐都指使不动卢卫。
今年杨锐要祭天，百官响应，钦天监正查看天象，卜出吉时，杨锐世家出身，简单的天象他也了解一些，他问钦天监正，那颗小些却很亮的星是什么。
钦天监正仔细看了，告诉杨锐，说这颗是帝星旁边的护卫星，钦天监正又算了算，“此人应是某年某月生人，一直伴随陛下左右，全力支持陛下。”卢子钰正是那时候的生辰，杨锐闻言笑的十分舒畅。
武宁元年，杨锐没动一兵一卒坐稳了帝位，他也没对大臣们做出任何举动，连拱卫他上位的人都没有额外赏赐。
又是一个新年，今年过年京城百姓觉得踏实了好些，最起码皇位上是个能做主的人了，不用再担心一会儿换一个皇帝了吧？
过年时杨锐也赏下了福菜等物，但是得到的人并不多，卢子钰是肯定有的。
过了年，杨锐开始封他的人了，岳母成了安国夫人，贺嗣的女儿杨锐也封了公主赐下公主府，贺夫人叩谢皇恩。
杨家两个在辽州的姑娘也成了公主，贺皇后早就入主了中宫。
接下去是男人们的赏赐，卢子钰官位是内府大总管，也是个三品大员了，就是不参与政事，她还得了个伯爵的爵位，原本杨锐也要封卢卫，卢卫一口回绝了，还道，“把我的加给她吧。”
杨锐笑着摇头，赏赐给了卢卫无数金银珠宝，全都是卢子钰接管。
有了爵位，就有御赐的府邸，卢伯爵府比卢子琅的院子大多了，何馨带着人给卢子钰收拾了大半个月，才把伯爵府给收拾出来。
这回何馨道，“大伯，现在你总要成亲了吧？”
卢卫盯了过来，卢子钰摸鼻子，“再说，再说。”
贺皇后也在操心卢子钰的婚事，现在不比以前，她是皇后了，却总觉得忐忑。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穆婉偷偷拉着卢子钰道，“陛下知道你的性别吗？”
卢子钰想了想，“应当不知道。”
穆婉愁了，“那你这岂不是欺君？”
卢子钰睁大眼，“我欺什么了，你莫要胡说，我如今这一切都是我们努力得来了，不是因为长了那个玩意得来的……我大哥，也没问过我是男是女啊！”
穆婉大跌眼镜，“……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都是一条藤上的了。”
卢子钰倒是很放心，“安心吧，即便将来露出来又怎么样？那些男的好意思说我？本事没我大，脾气倒不小，我喷不死他们！”
卢卫在一边道，“谁敢说你，我割了他们的舌头！”
穆婉，“……”
还是走吧，这一对都是奇葩！
贺皇后要给卢子钰做媒，自然不会乱点鸳鸯谱，她把卢子钰叫进宫里询问，宫里的嬷嬷阻止她，“皇后娘娘，卢伯爵是外男，如何好直接进后宫，您有事让宫人们传一声话便是了。”
贺皇后心下烦躁，她是贺家大小姐没错，但是让她管理以前杨锐的后宅绰绰有余，现在突然当上了皇后，却觉得掣肘颇多，连喝水说话都没以前畅快了。
以前她还和卢子钰一张桌上吃过饭呢，现在连面都不能见了？
当然她心烦气躁的也不止这一件事，母亲安国夫人来见她，和她道，“以前陛下说过只守着你一个人，他也做到了，现如今不是以前了，别觉着我们对他帮助这么大，他就得一直捧着你，孩子，退一步吧，你如今也有了底气，三个皇子呢，就是有新人进来也越不过你了，大度些，皇后善妒传出去不好听，我们贺家也只能靠你了。”
贺皇后真是好大一块鱼骨头卡喉咙里吐不出去吞不进来，难受的胸腔要炸。
她自然也听了母亲的话，把那时候杨锐在闺房中写给她的保证书拿出来，摸了一遍又一遍，她信当初杨锐写这个是真诚的，毕竟成亲多年，杨锐确实没有对旁的女子表露过什么，可如今环境变了，她再握着这个，就不是单把贺家给坑了，而是坑了她和她的三个孩子。
贺皇后特意叫了杨锐过来，然后伏地给杨锐行礼，把这个交到了杨锐手里，杨锐定定看了好久，收走了。
哪怕知道结果是这样，贺皇后还是止不住酸涩遍布全身，所以她心情已经是极度不美了，那嬷嬷又是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贺皇后爆发了，“那是不是我当了皇后就该给自己做个笼子钻进去！我之前不知道见了卢子钰几面了，就差现在这一面吗！”
皇后生气，所有宫人全都趴下了。
卢子钰进宫时，被杨锐派人先截了去。
杨锐把皇后给他的那个保证书递给卢子钰，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本就是当初卢子钰建议他这样做，他才能娶到贺大小姐的。
杨锐低声道，“皇后把这个给了我……子钰，我知道皇后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只是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当了皇帝，是不是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
贺大小姐是个很骄傲的女子，她今天却对杨锐跪下了，以头触地行的大礼，交上这份代表他们夫妻相和的保证书，还道，“臣妾以往狂悖，还望陛下恕罪。”
卢子钰看了看，倒是笑了，“大哥，你是想多了吧，娘娘懂礼是好事啊，你写的这肯定不能留下来，她自己毁了，你没看到心里也会存个疙瘩，你觉得难受，娘娘难道就不难受？只你如今是皇帝了，自然和以前不同。”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同，行事自然也要随之改变，我问你，如今你还能做到当初答应娘娘的话么？”
杨锐扬了扬眉毛，“为何不能，我又不是什么贪花好色之辈！”
卢子钰笑了，“这个话，嗯，先存着吧。我的意思是，你若能做到，这份保证书有没有都没关系，若你做不到，皇后娘娘拿着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当然是还给你啦。呐，女子么，感性的多，娘娘是没办法，可你只要把她放在心上，即便将来有了新人，你也别把娘娘抛之脑后不就行了。”
杨锐道，“那是当然，她是我发妻！”
卢子钰摊手，“那不就结了，你呀，也要改一下以往的风格，你现在是皇帝了，也要让娘娘感受到你对她的疼爱，时不时送些礼物给她就行了，一朵花，一个发钗，哪怕是一道菜，也都能代表心意啊。”
杨锐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笑道，“说的很是，是我误了，好了，她找你，你去吧。”
卢子钰就告退走了。
杨锐看着一如既往的卢子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还有人不以他身份的变化改变态度，这真好。

第145章 第四界三十一
卢子钰来到皇后的凤坤宫。这里气氛有些沉闷, 宫人们似乎都有些战战兢兢，卢子钰看到了贺皇后，她眉宇间带着憔悴, 见到卢子钰她还是露了个笑，“子钰来了，坐。”
卢子钰谢了座。
贺皇后也不会拉着卢子钰诉苦, 就是告诉她哪些世家夫人家中有淑女, 问卢子钰中意哪个，她帮着相看。
卢子钰是杨锐最看重的人, 贺皇后自然也得把卢子钰的事放在心上，所谓夫妻一体，她这个皇后也在摸索着当。
卢子钰属实无奈, 逼婚真是古今都一样，不管你是男还是女。
贺皇后倒不是逼着卢子钰定下来，卢子钰和丈夫关系亲密, 且又是伯爵, 又管着皇家私库，真正是个黄金单身汉, 自然看上的丈母娘不少。
贺皇后道, “你弟弟都有三个孩子了，你弟媳是不是又有了？你看看你, 一直单着也不像样啊。”
卢子钰笑的很诚恳, “不瞒娘娘，我吧，喜好男风，所以一直以来也就不想成亲，没得祸害人家好好的姑娘。”
贺皇后, “……”好直接啊。
古代男男并不少，不过都是富贵人家的爱好，他们喜欢男的也不耽误成亲生孩子，反正只要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家事甩给妻子，自己乐的逍遥。
这种人的妻子也不一定郁闷，比起旁人家弄回来左一个右一个的美娇娘，庶子一大堆，自家还算清净呢。
贺皇后听闻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倒是笑了，“你呀，说你什么好……成亲还是需要的，家里得有个女主人。”
所谓成家立业，成家还在立业之前呢。
卢子钰道，“嫂子，我不这么想，人家姑娘在娘家时也是被父母疼爱大的，没得嫁给了我守活寡，明明她能有个疼她爱她的夫君，我又何必做这种害人的事呢。”她说的一本正经。
贺皇后听了倒是一怔，然后苦笑了下，“哪有这么如意的事……女孩子大了成亲生子，打理家事，夫君的疼宠，有的话是幸运，没有的话，也不是不能过……”
这时候传旨太监来了，给贺皇后送皇帝的赏赐，三篓子枇杷，三篓子樱桃，传旨太监笑道，“这是新贡来的果子，陛下让挑最好最新鲜的给娘娘。这里还有陛下给娘娘的一封信笺。”
贺皇后赶紧让呈上来，她打开一看，那眉目瞬间就柔和了，浑身阴郁之气顿时一变，变得阳光灿烂。
杨锐在信笺上对贺皇后道，“尚记得你喜食南果，彼时无有，如今希冀能博红颜一展。”
贺皇后顿时把做媒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让把果子拿上来，水灵灵六篓果子，个儿也大，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她笑的眉目舒展，“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子钰带两篓走。”
卢子钰还没发话呢，那太监就笑道，“哎呀娘娘，这几篓果子陛下千叮咛万嘱咐，就是给娘娘用的，卢爵爷也有呢，陛下说了，等下请爵爷自己拿了带回去就成。”
贺皇后脸都飞红了，那是高兴的，女人家看重的有时候其实就是个心意，到不一定非得是花大价钱给她买包。
卢子钰赶紧笑道，“就知道陛下不会忘了我，只娘娘这里的果子，我是不敢要的，否则就怕陛下赶着来追我讨要。”
大家都笑了，贺皇后都笑出了鱼尾纹。
接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卢子钰告辞了，贺皇后有老娘教着，宫里目前也没杂七杂八的人，下手料理是很容易的。
原本卢子钰直接就回去了，现在她想了想，又去找杨锐。
杨锐问她何事，卢子钰道，“就是今儿见到了那些果子，所以想到了一些事。”
杨锐笑道，“没忘了你，你的早就备下了。”
卢子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到了贡品这件事。大哥，贡品是下头献上来的，那你知不知道，有的贡品会拖垮一地老百姓的日子？”
杨锐面色一肃，“何出此言？”
卢子钰道，“我举个例子吧，就拿松江鲈鱼来说，我也是管了内务之后才知道，这鱼也是贡品，每年要送上百尾进京，做贡品的鱼得是活的不能死，个头大小还有规定，路途遥远送来又不能担保不死，所以一路送来的鱼得上千尾，到了京里，活的才能进贡，死了的沿途就处置了。”
“这一路花费多少也就不细说了，就说这渔民，若被当地官员点了今年要他们纳贡，这些人今年捕到的鱼就都不是自己的了，得完成纳贡的数量，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若只是这样还好，可贡品数若是一百尾，当地官员世家会从老百姓手里拿取几千尾，你只吃一百尾的鱼，却要负担上千尾鱼的骂名。”
“这两样果子，千里迢迢而来，可这果农却无法靠这些果子存活，长此以往，民怨翻沸。”
杨锐长久没出声，好半天道，“那你说该如何？我就怕免了上供，当地官员也会阳奉阴违。”
卢子钰点头，“这是肯定的，他们吃拿卡要惯了，如何舍得放掉那些利益，其实说来，地方官虽然不是地头蛇，却最让当地百姓头疼，有的人几十载寒窗苦读，一旦做了官，恨不得一年时间就把自己的亏空填满，地皮刮下三尺还不够呢。”
世家地主当然也不是什么慈善人，但是这些人需要依靠当地农人干活，基本上不会把自家佃户逼入绝境，只有那些家中薄有田地的农民才最辛苦，受几方盘剥，最后无奈的话，只能卖掉田地改做佃农。
这样一来地主世家们没有损失反而肥了，损失的就是朝廷，卖掉田地的农人就成了隐户，这些田地也成了隐田，不交税了。
卢子钰又道，“陛下登基平顺，但这天下却真得好好理一理了。”
卢子钰只是提醒杨锐一句，不是逼着杨锐做什么，杨锐也在学着怎么当皇帝呢。
卢子钰要离开皇宫的时候被杨易拦住了，这位已经熬了好久了，快熬不下去了，好容易杨锐当了皇帝，可第一年这皇位摇摇欲坠，杨易自然也不会提什么要求，现在杨锐的皇位也算稳当了一些，杨易就坐不住了。
卢子钰道，“别急啊，我也在忙呢，放心，很快就有消息了！”
杨锐吧嗒嘴，看到了卢子钰带着的几篓果子，“我那里也有，我倒是不怎么爱吃，一并给你吧。”
卢子钰就笑纳了。
她去处多，首先卢子琅家就给掉三分之一，剩下卢卫爱吃拿掉三分之一，在剩下的就是分给穆婉这些得力的管事们了。
她自己也就在卢卫这里吃上一点。
卢子钰没骗杨易，她确实很忙，接手内务之后她来了个大盘点，她才不会相信账本上的数据呢。
前朝几个皇帝手里都没什么权利，账面上其实没多少钱，库里倒是还有不少东西，只是料子珍珠这些年代长的也都朽了，该处理还是得处理掉。
不少木制品也开裂了，得修复，金属制品也有锈斑，也得打理，古董字画这些也要清理，做这些事的同时她还得去查皇庄的账，以及去看皇庄的地和人。
这些人中的管理者卢子钰肯定要开掉一大批，他们都是老油子了，会有无数种方法捞钱，卢子钰没耐心和他们撕扯，她现在手里有权，当然能简单利落的对付他们。
不过她也不会莽撞，也都抓到实际证据才把人踢走，然后换的人也不全是她手里的，一大半是从下面往上提，一小半才是她培养的管事。
就这么略微动了动，卢子钰居然遇到了暗杀，因为她敲掉了好些吃皇粮人的饭碗，这些人如何甘心，为了泄愤，就对她下手了。
好在卢卫不是摆设，基本上是来几个他就灭几个，卢子钰让他留下来活口，交给衙门去审问，知道这些人脑袋上没长眼睛去暗杀卢爵爷，衙门审问的很用心，然后就顺藤摸瓜查了出来。
杨锐大怒，把这些人被连根拔起，纷纷发往边关做苦力去了。
卢子钰感慨，“我才动了几个人的利益，他们就如此恨我，朝廷要是做什么改变也就太难了。”
好在她不是朝廷里的臣子，梳理完杨锐的家当，卢子钰要准备答应杨易的事了，她想要组织船队出海。
海贸一向利益巨大，但是卢子钰也不清楚如今那些化外之地的具体情况，不管是扶桑还是南洋诸地，有利益也代表着危险，更何况海上波云诡谲，危险几乎时刻相伴。
卢子钰能做的也就是把船造的结实点大点，再给杨易配上锋利的兵器。
若是私人组织船队，那耗资不知道多少，就是现如今那些世家大族出海的也有，但跑的都不算太远，而卢子钰现在有这条件了，她是希望杨易能走的更远些。
当然，她也不是傻不愣登就这么提了出来，她是先拿给杨锐，假模假样让他去问大臣们是否愿意进行这个项目，别最后杨易顺利带着巨大利润回来，他们就以不知道为由跳起来截胡，这个卢子钰绝对不愿意。
大臣们当然反对，别管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前期投入也是很大一笔银子，户部就没富裕过，而且去了即便能回来，也不保证盈利，更有可能是一去不复返，那不就是那银子打水漂么，不同意！
好，你们不同意，那卢子钰就自己干了，我和皇帝联手花自己的钱做这个项目，你们没话说吧。
本身皇帝自己就有匠作司，当然造船还是不行的，卢子钰让他们准备的是改良后的弩。
造船委托的是茭州雷氏，他们拿手的就是制造出海的大船，这些事卢子钰就交给杨易了，反正到时候他负责这个船队。
杨易打了鸡血一样投入了工作，除了造船，还得训练海军，寻找水手，出海不是去寻死，准备工作一样都不能少。
杨锐此时才知道当初卢子钰是怎么让杨易燃起活下去的希望，他也很欣慰，哪怕此行没有利益回来，只要看到杨易活活泼泼的，杨锐也就高兴了。
船队除了船员管事之外还得有水军，少说也得几千人，这个就要杨锐给了，现在就训练起来。
有时候杨锐真的想不当皇帝宁愿去练兵，这当然是气话，但也表示他被大臣们憋的够呛，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脚。
不过他总算也推行了一件事，那就是改了贡品的收取方法，原本贡品就是地方上把珍贵之物献给皇帝，也就是送的，杨锐道，“百姓劳作辛苦，朕不能为了口腹之欲累得他们没有收入，以后贡品朕也会付钱。”
这件事极小，大臣们也不放在心上，知道这是杨锐标榜自己仁义的一个方法，也都毫不走心的称赞了几句，谁也不知道这是杨锐埋下的一个导火索。
把船队的事交给了杨易，卢子钰干回了老本行，她要再开一家纺织厂，还要把皇家作坊办起来。
内造的物品本身就是个招牌，她肯定要利用起来。
现在卢子钰做这些事非常顺利，要什么有什么，她只要负责监管到位就行了，当然也有人有过议论，不过这些都被杨锐压下了。
经过皇庄管事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卢伯爵惹不起，明着有皇帝给他撑腰，暗着，也动不了他，想要动他的人，全都有去无回。
卢子钰现在做的是管事培训计划，从古到今都是人做事，一件事计划的再完美，没有适合的人全力配合，照样也会流产。
她现在手里产业不少，自己的，皇家的，都需要大量管事，她不能保证所有管事都尽职尽责，但她会想办法让他们做好本职工作。
卢子钰想的办法就是管事考核制度，分四个等级，初中高和特级，这个分级制还可以扩展到那些匠人身上。
每一级都有不同的奖励。
卢子钰就在摸索这种考核制度，尽量把管事和匠人们规范起来。
何馨知道卢子钰要开纺织厂，心里痒痒的，不过还是没想出头，京城不比辽州，她一个女子掣肘太多了。
但卢子钰还是给她找了个活，那就是她开办的卫生巾作坊，京城的雅颐居比杭州大多了，穆婉管理雅颐居已经很忙，卫生巾工坊她无暇顾及。
让何馨去管就正好，反正也不用她坐镇，只要盘账监管一下生产就行，等于是负责财务。
何馨非常高兴的接了下来。
那些大臣们对卢子钰忙的这些都不怎么在意，甚至还很轻蔑，不过看在卢子钰是皇帝心腹的份上没说什么罢了，他们最关注的还是和杨锐斗智斗勇。
好久头上都没个皇帝压着了，实在不习惯，最好把皇帝的权利压到最小。
卢子钰接手皇家田庄的时候还发现有一口盐井，现在有盐就等于有钱，其实不管是官盐还是私盐，都贵的很，就是官盐肯定更贵罢了。
不要说老百姓，就是当兵的都不怎么能吃到盐，所以现在腌制的菜品都不便宜，盐都吃不到，谈什么腌制，风干烘干还差不多。
现如今取盐还是蒸煮为主，皇家那口盐井就是这样取盐的。
卢子钰当然知道穿越的烂大街的晒盐法，可是，她现如今考虑的不只是个人的收益，晒盐自然能提高盐产量，但是连锁反应却是巨大的。
首先，现如今有盐户，就是世代煮盐为生的百姓，朝廷还有专门管盐的一整条体系，巡盐使一直是官员们争破头的上好差事。
卢子钰晒盐提高了盐产量，那动的就是这些人的利益，盐户们直接就失业了，那些管盐的官也不会罢休，这可比卢子钰罢掉一些皇庄管事严重多了。
其次，就是私盐贩子了，现如今不知道多少人靠贩私盐为生，虽然上不得台面，朝廷也一直在禁绝，但卢子钰如果弄出更便宜的盐，那也就是触动了私盐贩子们的利益。
有道是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卢子钰这样做的话就是捅了一个超级马蜂窝，她肯定会被蛰死的。
不管她的出发点有多好，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人会挑起盐户的怨愤，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卢子钰和杨锐谈起了这个事，也明确说这个事不好办。
杨锐转来转去想了好一会儿道，“那这样，你还是先动手把盐给弄出来，我来试着想办法，哪怕是让当兵的吃上一口盐也好！”
卢子钰道，“我这法子虽然简单些，也要成本，免费送人是不行的啊。”
杨锐笑了，“我知道，先把盐弄出来。”
既然这样，卢子钰就动手去办了，找个无人的适合晒盐的海滩也不算困难的事，安保工作做好就行了。
就是晒盐也有季节，而且出盐时间不短，也需要辅助熬煮，晒出来的只是粗盐，要提纯才能得到精盐。
杨锐想的法子比卢子钰鸡贼多了，边关榷场那里也可以交易盐巴，他甚至自己都能当一回私盐贩子，那些大臣不是和他斗智斗勇么，杨锐想依靠盐巴给自己加大筹码！
杨锐虽然出身世家，却知道护国还得靠兵士，只要他一天手里有兵，那些文官就不能把他如何。
之前他做不到什么，当了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如果卢子钰真能弄出又便宜又好的盐，那他就能让他手里的兵吃上盐，只这条，他就能得到更多拥护。
卢子钰也就不管这后续了，她只要弄出盐，然后交给杨锐，然后有钱进账就行。
杨锐把自己以前的副将现在也是禁卫军首领了，叫了过来，不知道谈了些什么，焦首领眼睛都亮了，胸脯拍的山响，“陛下等着吧，看我们兄弟的！”
等卢子钰弄出了盐，杨锐果真成了一个私盐贩子，这个卢子钰并不知道。
如果杨锐还是那个世家公子，他是绝对做不出这件事的，但他经历过家族倾颓，从高高在上跌入泥淖，他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当他登基后，杨家旁支削尖了脑袋要凑上来，为此还不惜把当初提议让两位公主自戕的人给除了族，杨锐丝毫没理会，不过也还是给了杨家旁支一点点面子，没去追究他们的责任。
说起这两个公主，她们其实只在京城待了很短一段时间，看了下自己的公主府后就去了辽州，她们觉得在辽州比在京城舒服。
而且辽州已经开办了第二个纺织厂，她们也很忙呢。
京城那些世家夫人看到两位公主走了，纷纷松了口气，就怕这两个公主看上自家哪个儿郎，到时候这媳妇不要不行，要的话又膈应，谁不知道这两位曾经在教坊司待过多年，这种媳妇就是身份高贵，娶回来也还是丢脸。
只有那些一心攀附的才会掐媚，但这些人杨锐也看不上，他宁愿两位堂姐在辽州过得自由自在。
之前卢子钰的玻璃制品都是往小巧精致方面发展，现在有了条件，她就开始研制大块玻璃了，这个就属于杨锐和她合作的工坊。

第146章 第四界三十二
武宁三年, 船队终于好了，杨易带着五千多人出发，里面管事的人太监占了绝大多数, 杨锐把自己的特种兵拨给他二十个，现在他有条件了，当然可以多练一些特种兵出来。
船队带了茶叶丝绸瓷器玻璃制品等物，卢子钰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航海的事都告诉了杨易, 杨锐亲自送别杨易。
这一去是否顺利, 谁都不敢打包票，连卢子钰都不敢，但是杨易很坚定。
不过从今年开始, 卢子钰的投资已经开始回本了，特别是盐，她只要把盐生产出来，杨锐就会拿走一大部分，然后换回源源不断的银子。
卢子钰没问过杨锐如何销售，她只要管好自己该管的事就行了。
有了银子, 杨锐哪怕在政事上处处受限制，到底也不用这么憋屈了。
而且今年已经有大臣上折子请杨锐广纳后宫，哪怕杨锐已经有三个嫡子, 作为皇帝肯定要扩充后宫啊。
贺皇后没多大反应, 她的心理准备都做了这么多年了, 但是她也没有劝杨锐纳女人进宫，她现在就是一个态度，你收女人进来，我就替你管，你不收, 我也绝不会主动让你收。
杨锐没有同意，把折子压下了，要是他无子，那么大臣们还会劝一下，现在这些人纯粹就是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好博宠，然后给自家多增添利益和筹码，杨锐才不愿意呢。
连卢子钰这里也热闹多了。
毕竟卢大总管深得帝后信任，而且还有爵位，又是单身，想要给卢子钰当丈母娘的人都能排队。
也有人给卢子钰送美人，卢卫看到就想笑，但是有人给卢子钰送小鲜肉的话卢卫就不高兴了。
卢子钰也有不少应酬，管内务府么，不管是采购还是销售，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搭上她的门路。
据说外头贩卖她爱好的情报都要上千一条。
不过不满卢子钰的人也不少，被她动了利益的就不说了，还有一些是那些世家公子，本身学问一般，也没什么大的能耐，经常被长辈训斥，然后拿来做对照组的就有卢子钰。
因为她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大员，还有爵位，本身又厉害，玻璃坊，糖坊，纺织厂，最大的商队，甚至她管的庄子里家禽菜蔬都比别人家来的茁壮新鲜，品种又多。
偏偏卢子钰连秀才都不是，可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发现这位卢伯爵是真的有能耐，在对比一下家里啃老的孩子，那当然是越看越窝火，偏她还洁身自好！
不管卢子钰说自己喜欢的是男还是女，她身边始终干干净净，小倌也没一个，更没有不良嗜好。
这样一来一些纨绔们对卢子钰就十分不喜，偏也无可奈何，他们除了家世，其他还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卢子钰。
有个方公子就想捉弄一下卢子钰，也不是套麻袋揍一顿这种，他还做不到这点呢。他想，卢子钰不是一向被人说洁身自好么，好，我就让你当众出个丑，然后再看看他是个什么嘴脸！
方公子一切都准备好了，为此还特意挤进了一个大商人招待卢子钰的应酬里，那个大商人不知道方公子要捣蛋，看在他家世的份上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卢子钰根本没把这些纨绔放在眼里，她现在商谈的都是大宗生意。
男人应酬谈生意肯定有花娘助兴，卢子钰也习惯了，众人知道她的脾气，应酬中不会有太不堪的事发生，花娘们也只是弹琴助兴。
方公子特意过来敬酒，卢子钰看了他一眼，也没拂他面子，喝了一杯，方公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在酒里下了秘制□□。
这种药不会让人兽性大发，但是会增加一个人的欲念，让感官刺激无限放大，人也非常清醒，往常方公子他们自己也用来助兴，这一次他就想看卢子钰出丑。
接着上来的花娘身上衣着就比较清凉了，还有花娘过来挨挨擦擦敬酒，卢子钰这里当然也有，浑身香喷喷的，倒了酒还要亲自喂到你嘴里。
东道主已经微微皱眉，他没安排这些，他知道卢伯爵的喜好，随身下人贴过来说了几句，东道主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看了方公子一眼。
这些纨绔真讨厌，只顾着自己高兴，可要是卢伯爵出了丑，这账只会算在他身上！东道主可不想替方公子背锅，于是匆匆结束了宴请，还暗示了卢子钰。
卢子钰也发觉有些不对劲，不是说她脑子迷糊了，而是各种感觉放大了不少，花娘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反倒是站在一边的卢卫散发的荷尔蒙让她有些心猿意马。
得到了暗示，她也就准备回去，以后在找姓方的算账！
方公子当然不能把卢子钰扣下，十分遗憾的看着她离开。
回到家喝凉水，洗冷水脸，但是没什么用处，整个人变得极为敏感，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卢子钰开始骂骂咧咧，妈的，这真是阴沟里翻船！
因为有卢卫在，卢子钰从未觉得其他人能伤害她，没想到还有方公子这种混蛋，不下毒药下□□！
方公子只是想看卢子钰出丑，让卢子钰出事是不敢的，这个药还是他平时和狐朋狗友一起玩也省着用的秘药，对人体没多大伤害，就是放大欲望和感受罢了。
他们用的多，也有了一定的抗药性，卢子钰从未用过，药效有些强，加上她正处于排卵期，好像有个说法，女性在排卵期欲望会强一些。
于是卢子钰躺到床上的时候还没安宁下来，总觉得心里憋着一股火。
卢卫知道她被下药的时候脸就阴了，府医也来看过，没开药，只是道，“发散一下就好了，没太大问题。”
这种自用的秘药一般也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
卢子钰的性别在她自己府里其实不算什么大秘密，府医自然也知道，就是不敢胡乱说而已，要卢子钰是男的，府医弄不好还会真的建议她找女人发泄一下，现在就不敢乱说了。
卢子钰的卧房里没人守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体内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她忽然道，“卢卫，你在吗？”
卢卫当然在，要是平时，他在隔壁，不过卢子钰只要开口他就能听到，今天得知卢子钰被下了药，他就守在这里了，不过他的敛气工夫绝佳，不要说卢子钰这个外行，就是内行也发现不了他。
但是卢子钰今天就发现了，都是荷尔蒙作祟。
卢卫道，“在的。”
卢子钰心里就开始痒痒，她也知道今天自己不对劲，可就是压抑不了，神经异常兴奋，她在心里把方公子骂的臭死。
作为一个穿越者，哪怕这几年一直在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内心里卢子钰还是拥有一个不同于土著的灵魂。
她还默念了几遍食色性也，只是心里滚滚的欲念实在压不下来，终于她对卢卫伸出了‘罪恶’的双手，“卢卫，你来一下。”她的嗓音都有些暗哑了。
卢卫听出不对，一眨眼就出现在卢子钰床前，被卢子钰一把拉了进去。
这天晚上卢子钰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有个叫白泽的女人找她说了一堆话，她听的有些心不在焉，不过知道了两条，一是，她可以回到现代。
回去干吗，她在这里的事业还没到顶点呢，回去看前男友求复合的丑恶嘴脸吗？坚决不，发现他出轨后卢子钰就一脚把他踢走了，可这混蛋死不肯放，求了无数人来说和。
卢子钰已经被烦的够呛了，她明确说了不会吃回头草，前男友这个渣也不过是想继续吃软饭，还是有人假惺惺让她放下，让她原谅，原谅你奶奶个腿！
卢子钰的性格中有偏执的一面，有时候也称之为坚强，她就是被前男友给推下阳台的，她要是回去，那就是一个意外，前男友可能会减刑，可她要是不会去，这个死渣要么是故意杀人，要么是意外杀人，反正就是个杀人犯！
好，这条过，还有就是好像什么生孩子的事。
惯于掌控事情的卢子钰逻辑是这样的，生不生是我的事，但你不能剥夺我生育的权利！
于是这个梦就结束了，卢子钰终于清净了，沉沉睡了过去，睡前她还在想，妈的，卢卫看起来也不壮，体力为什么这么好，习武的人硬是不同！
第二天卢子钰临近中午才起床，觉得浑身酸痛，卢卫一脸甜蜜的笑，上前给她按摩穿衣。
卢子钰彻底清醒，捂了下脸，完蛋了，吃了窝边草！
要是别人，卢子钰就当包个小白脸，可这是卢卫，她见过卢卫一掌打碎一块大石头不带喘气的，到了京城，没野林给卢卫练习，所以卢子钰在伯爵府弄了个训练场地，就给卢卫一个人用。
卢子钰觉得自己敢和卢卫提什么包养，卢卫会不会把她当大石头给劈了？
先不管了，以后再说！
卢子钰当起了鸵鸟。
卢卫一点都不知道卢子钰的纠结，他正高兴的冒泡呢。
不过方公子还是要惩罚一下的，原本卢卫要把方公子剥光了送去城外，现在就退一步，剥光了放在东大街最繁华的地方吧。
方公子丢了一个大丑，他心里知道是谁下的手，可他还不敢说，卢伯爵的手段太可怕了，他可是在自家院子里待着啊，家里这么多人，都没防住，他一睁眼就出现在大街上，虽然没受伤，可方公子被老百姓看光了呀！
他还听到有人议论，“哎呀，真白，像白条鸡一样！”
“这皮肤细嫩的，吃啥养出来的？”
“这是哪个小倌馆出来的？”
……
要不是方家找来的人迅速，方公子都快羞死了，被大老爷们指指点点就罢了，居然还有大妈和小媳妇，她们看的比较隐晦，还遮着脸，但方公子发誓，她们的双眼也是闪闪发光的。
方公子觉得他这一年都不想出现在京城大街上了，不，一辈子都不想了！
方家后来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方老爷把方公子一顿臭骂外加用家法打了一顿，然后赶紧去向卢子钰道歉，一个伯爵加三品大员，加皇帝亲信，自家这小子是找死呢！
卢子钰倒也没揪住不放，知道卢卫把方公子教训了一顿，她也就接受了方家的道歉。
卢子钰自从当上了伯爵后给她做媒的人就不少，不过她不答应别人也没办法，杨锐那里让他后宫进人的呼声却越来越多了。
原因是众多的，想把女儿送进宫搏富贵的有，希望杨锐沉溺温柔乡的也有，而且皇帝只守着一个女人，那让这天下其他男子怎么办？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帝不干的事，下面的人虽然也干，但是肯定不敢多放肆了。
原本这个事和卢子钰无关，但这几年卢子钰替杨锐赚了多少钱明眼人还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额，单就那玻璃的利润就让人眼红了。
杨锐有了钱，要办的事都不用通过大臣们，你们不愿意掏钱，那我就自己花钱好了，当然，我自己花钱的后果就是你们也休想占便宜。
修缮宫廷和行宫是一回事，在京城建的那个大型运功会馆也是一回事。
现在京城人最喜欢的运动就是各种球类，马球，足球，篮球等等，皇家球队大杀四方，每一场球赛的收入都让人眼内滴血，门票就算了，押注的金额才是大头，还有各种什么明星周边，那银子如水一般流淌进来。
这些都是卢伯爵的主意，有人觉得，卢伯爵怕是天生就会弄钱，只要她动手，不管一开始多不看好，最后她还是能赚到钱！
偏这些项目卢子钰都是让杨锐都是问过六部大员不想参与后自己动手弄得，那么赚的钱自然归杨锐和她了。
偏卢子钰看的紧，这些项目她一个人就把肉和汤都吃干净了，一点都不给别人留。
卢子钰知道很多人眼红，她嗤之以鼻，这些人还不知道盐的利润呢，还有，她的靠山是皇帝，她怕什么，想要从她手里分润，也得坐下来好好商谈，什么都不愿付出，就想从她手里拿好处，做梦去吧！
而杨锐看似不动声色，这几年其实一直在收集情报。
有的官员和世家早就上了杨锐的黑名单，卢子钰给杨锐提过扫黑的建议，时机成熟就会出手大大整治一番。
卢子钰虽然知道很多人讨厌她，把她视为眼中钉，但她也没想到那些人下手会如此下作狠毒。
杨锐一直不吐口要收后宫妃嫔，皇后也从没劝谏，于是流言起了，这个流言异常恶毒，说的的皇后和卢子钰有暧昧。
也不是空穴来风，卢子钰去皇后的宫殿确实畅通无阻，她也经常和皇后面对面谈话，并无避忌。
这种流言不需要证明，只要能流传起来就行了。
杨锐贴身内侍收的一个干儿子就把这话传了过来，“干爹您看看，要不要提醒一下陛下，让他注意一下？”
兰公公定定的看了一下这个干儿子，嘴角一扯，笑道，“我儿有心了，咱家知道了！”
知道的后果就是把这干儿子拖下去打的稀巴烂，兰公公是被杨易推荐到杨锐身边的，他自然知道皇帝对皇后还有卢伯爵是什么态度。
传这流言的人算盘打的不错，不管拉下谁，对他们都是好事，卢子钰倒台，她手里庞大的利润就会有人接手，皇后倒台，哎呀，那太子的位置就有了希望，要是两个都拉下，那简直是意外之喜。
可是，皇帝的心思这些蠢货又怎么猜得到，皇后和卢伯爵见面是频繁些，可每一次见面陛下都知道，甚至三人还一起在皇后处吃过好几顿饭，只要皇帝不信，其他人蹦跶的再欢也没用！
贺皇后知道后气的摔了个茶杯，这是欺负贺家没人了，所以要把她给拉下来让位吗？
卢子琅当然也听到了，他就一个表情，不屑道，“嗤！”
何馨却有些着急，叫了卢子钰过来，让她赶紧成亲，否则流言不好处理，卢子钰摇头，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既然来了，中午就在弟弟家用饭，一碗三鲜汤上来，里面有白嫩的鱼丸，原本卢子钰很爱吃，今天闻着鱼腥味，她忍不住干呕了几下，何馨和卢子琅都很关切，卢子钰摆手，“没事，回去我让府医看一下就行了，可能最近肠胃不好。”
回到家，卢卫叫来了府医，府医一诊脉，就一脸囧，卢卫急切道，“到底如何？”
府医整了整袖子，对卢子钰拱了拱手，“恭喜伯爷，您有孕了！”
卢子钰和卢卫，“……”
卢卫的眼睛都亮了。
卢子钰傻眼了，后来想想，自从那一次‘意外’权当意外吧，后来她和卢卫也在一起过，都是大龄单身青年，干柴烈火，也没有其他干扰，卢卫又是高手中的高手，摸上床来她也没力气把人家踹走不是？
那么副作用怀孕也就很正常了啊！
卢卫抓着府医，“那还需要保胎吗？要不要开些保胎药？”
府医道，“伯爷身体很好，用不着，药补不如食补，我开些孕妇适宜吃的食材，还有不要碰的食材出来。”
卢子钰留在原地沉思，想啊想啊，想通了，怀孕又如何，生下来就是了！她一个伯爵，家财万贯，还怕养不活一个孩子，连喂奶都用不着她！
这件事第一个告诉的是弟弟卢子琅，卢子琅裂开了，声音都变了，“谁的？我杀了他！”
卢卫眯着眼看着卢子琅。
卢子钰按下暴躁的卢子琅，“是我的，也是卢卫的……这有什么关系，有了就生下来呗，咱们家还怕没人带孩子？”
卢子琅急了，“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看杀气腾腾的卢卫，马上道，“那个，孩子不能没爹吧，你们决定什么时候成亲？”
这句话顺耳，卢卫瞬间就变成了摇着尾巴的大金毛，期待的看着卢子钰。

第147章 第四界三十三
卢子钰脸皮虽然厚, 也有些架不住，想了想道, “暂且不急，一件件事处理吧……陛下还不知道呢。”
对哦，姐姐的性别其实一直没彻底揭开过。
不过想到最近的流言，卢子琅也淡定了。
卢子钰继续道，“那个，你和弟妹提一下吧……奶娘什么的也得她帮我张罗一下。”
这方面卢子钰还真没经验。
卢子琅点头答应，这件事对姐姐来讲也算好事吧，原本卢子琅认为姐姐会孤单一辈子呢, 现在孩子都有了。
于是晚上的时候卢子琅对妻子道, “那个，我大哥，有孕了。”
这么些年叫惯了大哥，卢子琅一下子改不过来。
何馨一惊, “谁，小翠还是小翡？”
这些都是卢子钰身边的大丫头，小玉早就是卢子钰的大管事了, 何馨觉得大伯有些不地道, 没成亲就让身边的丫头有了孩子, 这好人家的姑娘也得心里掂掇啊。
当初她的未婚夫朱进就是婚前给她弄出了孩子，何馨才死不愿的。
卢子琅眨巴眼, “呃，都不是，是我，我大哥自己怀孕了。”
何馨有些茫然，不解的瞪着卢子琅。
卢子琅咳嗽一下, “那个，那个，我大哥，其实是，是我大姐……我们是双胎，一男一女，我是男的，我大姐其实是女的！”
何馨如同雕塑一般看着丈夫，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你是说，大伯……应该是大姑？”
卢子琅点头，不敢看妻子。
何馨眨巴眼，半响，“……哦……”
等她消化了，何馨跳了起来，“大伯是女的！你瞒了我这么久……天啊，不对，你说大伯，呸，是大姑怀孕了？谁的？”
卢子琅还没回答，何馨又跳了起来，“大伯，呸，是大姑，和陛下是结拜兄弟，那陛下知道吗？咱们家是不是欺君了！？”
卢子琅赶紧安慰妻子，“就是欺君，想来陛下也不会因为这个对大姐如何，大姐帮陛下又不掺假，不过是以男子身份行事罢了。”
何馨好容易定下来，“你还没告诉我，孩子爹是谁？”
卢子琅道，“……是卢卫。”
何馨也傻眼了，这个大伯的护卫她也见过，神出鬼没，而且好像帮过陛下不少大忙，但是他不要任何功劳，把功劳全给了大伯，不对，是大姑！
何馨花一晚上消化了消息，想想自己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只能替卢子钰先张罗奶娘产婆等事，一边忧心忡忡。
卢子钰第二个告诉的就是杨锐了。
在杨锐的偏殿里，宫人们上了香茶点心，杨锐一身便服脸上带着笑意，“子钰找我何事？”
当了几年皇帝，杨锐身上威严之势越发凝重，简单点就是帝王威压，以前军中的好兄弟都不敢在他面前说笑了，只有卢子钰没变，杨锐希望卢子钰一直不要变，孤家寡人实在也不好受。
卢子钰抓抓脸，“那个，大哥……我怀孕了，我想着不能让别人告诉你，所以我就亲自和你说一下。你放心，怀孕也不会耽误我干活。”
杨锐，“……你说啥？”
旁边的宫人们，“……”我听到了啥？
既然说了出来，卢子钰也不怕了，“我说，我怀孕了。”
杨锐真实的迷茫，“你怎么能怀孕？是不是你看上了谁，想要我指婚？”还把人家肚子弄大了！
卢子钰吸吸鼻子，“就是我，我怀孕了！大哥，我是女的。”
杨锐盯着卢子钰，卢子钰咧开嘴露出一个傻笑。
杨锐慢慢道，“你，女的？”
卢子钰点头，“其实吧，我没想要瞒你，那时候就是觉得男子身份出行做生意更方便些……没想到就这么，一路混下来了。”
杨锐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又道，“那孩子，父亲是谁？”
卢子钰揉了下脸，“……是卢卫。”
杨锐定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很好！”
卢子钰小心的看着杨锐，这是太生气的表现？
杨锐是真的高兴，其他人不知道，他深刻明白卢卫有多恐怖，卢卫其实就是个大杀器，没人可以阻拦的那种，他愿意听卢子钰的话就是意外之喜。
现在卢子钰怀了卢卫的孩子，等于就是给卢卫上了几道枷锁，杨锐也不用太过担心卢卫不受控制了。
至于卢子钰的性别，这在杨锐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卢子钰是男是女都不能抹消她帮过自己多少忙，以及到现在为止替自己赚了多少钱这些事实。
卢子钰能力这么强，是男是女又如何？
杨锐笑完了，故意板起脸，“那你这是欺君了？”
卢子钰耷拉着脑袋，“那陛下罚我吧。”
杨锐眼内含笑，“罚你三个月俸禄吧，你自己去和皇后说去。”
卢子钰抬头，“……好！”
贺皇后得知卢子钰求见，她纠结了一下，虽然杨锐和她说过不必理会，贺皇后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自在，那些人的心思实在太恶毒了，她下台就等于她的三个儿子全废了。
那些人什么都不用付出，只上下嘴唇一碰，就想让她和孩子们万劫不复！
好在杨锐信她，可贺皇后觉得自己还是得注意一下，现在不比以往了。
原本贺皇后不想见卢子钰，内侍道，“娘娘还是见一下把，听说是陛下让卢爵爷来见娘娘的。”
那就只能见一见了。
一回生二回熟，卢子钰也不扭捏，坐下后直接就对贺皇后道，“娘娘，陛下让我亲自和您说……我有孕了。”
妈的怀个孕我还得一个个通知过去！
贺皇后表情同其他人一样，“……你是说你让哪个女子怀孕了？”求赐婚来了？
卢子钰摇头，“不是，娘娘，我是女子，我怀孕了。”
贺皇后有些无措，去看自己的大宫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发现大宫女也正一脸震惊的看着卢子钰。
贺皇后眨巴眼，“你，怀孕了，你，是女子？”
卢子钰点头，“我告诉了陛下，陛下让我过来和娘娘说一声。”
贺皇后，“……哦！”
卢子钰道，“既然娘娘已经知道了，那我先告退了。”
贺皇后，“……哦！”
等卢子钰走了，贺皇后还在发呆，直到杨锐过来，贺皇后才醒过来。
杨锐脸上带笑，“有没有很惊讶？”
贺皇后小心翼翼道，“卢伯爵说的可是真的？”孩子是谁的？难道是陛下的！？这个贺皇后绝对不能接受！
杨锐点头，“孩子的父亲是卢卫。过几日我赐婚，你也备一下贺礼。”
贺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道，“陛下，子钰是女的！”
杨锐点头，“对啊，她亲自告诉我的，我还罚了她三个月俸禄呢，谁让她瞒我们到至今！”
贺皇后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她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杨锐笑道，“其实也不能怪她，否则一个女子如何撑起这一片家业出来，那时候外头也乱，我在想，那些大臣们知道了怕是要吵闹一番，可子钰又不上朝，她是我们的内务府大总管，谁也管不了她！呵呵呵，怪不得当初她一口就回绝不要当朝廷的官，看来早就考虑到如今的情况了！”
贺皇后什么包袱都没了，卢子钰是女的，还怀了卢卫的孩子，传什么流言都白搭！哎呀，瞬间天空就晴朗了，以后我还就能大大方方的见她！气死那些混蛋。
贺皇后笑靥如花，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些人知道后是什么表情！
贺皇后闻言大度道，“臣妾肯定准备的妥妥当当，好好给子钰撑一撑场面，陛下何时赐婚啊？”
杨锐道，“再过两日吧。”
何馨得知皇帝并没有怪罪卢子钰，顿时就放了心，然后开始替卢子钰张罗孕妇一应物件和注意事项，但是过来认真听的人不是卢子钰而是卢卫，何馨真是觉得无奈极了。
只要杨锐对卢子钰的性别不介怀，其他人的意见根本就不用在意，卢子钰照样干自己的活，就是卢卫现在很讨厌，手里老是拎着一个食盒，动不动，“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卢子钰多半也是会吃的。
现在不经过卢卫同意，连一只猫都不能靠近卢子钰身边。
目前所有知道的人都沉默着，何馨抓着小玉讲孕妇注意事项，以及很快要举行的婚礼要注意些什么。
小玉踌躇了一下，问道“到时候是我家伯爷坐在洞房里盖着盖头，还是卢卫坐在洞房里等着？”
何馨卡壳了，好半天，“这个你问子钰吧。”
小玉去问卢子钰，卢子钰和卢卫道，“既然是咱们成亲，也不用搞这么复杂，我同其他人不一样，到时候肯定要出来应酬，你给我挑了盖头以后我和你一起应酬好不好？”
卢卫就没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
于是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真正的重磅/炸/弹就是杨锐下了赐婚的圣旨，把所有人都炸懵圈了。
卢伯爵赐婚他的侍卫卢卫？
陛下这是搞什么？伦常都不顾了？
虽然如今男男并不少见，可这种赐婚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大臣们纷纷上书反对，让杨锐爱惜羽毛，不可做出此等让人千古诟病之事。
杨锐奇道，“卢子钰乃女子，她为何不能嫁人？众位爱卿的言语才是阻碍人伦吧。”
什么？！
大臣们被炸的昏头转向，纷纷去看卢子琅，卢子琅老神在在，什么话都没说。
等下了朝，人们围着卢子琅，问他实情。
卢子琅道，“陛下不是说了么，我大姐为何不能嫁人？”他直接甩袖走了。
证实了卢子钰是女子，大臣们开始第二轮发力，首先是说卢子钰欺君，第二就是要把卢子钰赶回家，女子出来做事像什么样子！
杨锐出面回应，第一件事，他已经罚了。第二件事，他用什么人替他管内务是他自己的事，大臣们无权过问。
卢子钰得到消息后，跑去喷这些道貌岸然者，她道，“你们不过是一群连我这个小女人都不如的废物！以前拿我没办法，现在就像蚂蟥一样盯上了，把我赶走你们好接手陛下的内务吗？做梦去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个不孝不悌不仁不义，好意思让我回家待着，就你们这怂包样，配不配钥匙啊？你们不配！”
把人骂的面色发紫，这些人当然到杨锐面前抗议去了，结果就是卢子钰再罚三个月俸禄。
但是皇后娘娘的赏赐源源不绝，之前不是说本宫和卢子钰有私情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卢子钰只是骂人，卢卫才真是绝，他一一去拜访这些人，把他们收在隐秘地方的各种物件都找了出来，一并交给了杨锐，里面的内容从公公爬灰到贪污受贿应有尽有。
杨锐一张脸像便秘一样，不过有了这些东西，杨锐毫不客气处置了一批人，这让很多人醒悟了，不要认为卢子钰是女子就好揉捏，她一路走来靠的可不是身份性别！
不能认为知道了她是女子就觉得卢子钰软弱好欺了，这只会崩了自己的牙！
不管怎么说，卢子钰成亲那天是相当热闹的，人们就是不看卢子钰和卢子琅的面子，看在杨锐的面子上都会削尖脑袋想要参加。
不过卢子钰并没有宴请多少人，也就何馨娘家来的人多了些，卢家基本上是没多少人的。
成亲后卢子钰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她的服饰增加了女性风格，有时候也会遇着迂腐之人，见着卢子钰就以袖子掩面，卢子钰翻个白眼，大摇大摆从人面前走过，卢卫阴阴的盯着这人。
没过几日，这人偷下属之妻的事就被宣扬了出来，罢官免职，不光丢人，连前途也丢干净了，还连累家小。
不知道的人只感慨几句看不出来，了解内情的人对卢子钰更加忌惮了，给她按了一个睚眦必报的名头。
卢子钰的心胸狭窄还是小事，当了五年皇帝的杨锐开始真正发飙了，他是从贡品入手的，杨锐不是说了么，贡品不再从百姓手里免费获取，他都下拨了银子，现在一查，发现各地官员依旧从百姓手里强索贡品。
这是什么行为？欺君贪污，还要把贪婪的帽子扣给杨锐戴。
杨锐怎么能忍得下，武宁五年，注定是腥风血雨的一年。
有些官员或许只是被裹挟，但在这档口已经没人管你是不是自愿或是被迫，一串串的人被枷进京，牢里都放不下了。
审问出来的东西让杨锐勃然大怒，然后也不等秋后问斩，人一批批被拉出去砍头，京城里酒楼戏院茶楼花楼等场地生意都大幅度减少。
这几年杨锐也在储备官员，一边把人砍了，新官就能上任，这些人上任前被敲打过，虽不能保证他们一直清廉，想必短期内还不敢伸手大捞特捞。
从贡品开始，杨锐动手清扫顽固派，何阁老乞骸骨了，杨锐连挽留都不曾就允准了。
何阁老回家后就称病，实在是没脸啊。
何阁老都倒下了，内阁又被杨锐抄家抄掉两位大员，罪名皆是巨贪，这可不是污蔑，他们联手掏空了谢樵在时的京城三大粮仓。
这一次朝廷动荡是从上到下的。
杨锐甚至出动了军队，剿灭西边马贼匪徒，顺便把当地勾连在一起的官员世家一并锁拿进京。
他这么大的手笔，自然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好些世家联手雇了江湖上宗师级别的人来刺杀杨锐。
卢子钰要卢卫去保护杨锐，杨锐可不能死。
卢卫十分的不耐烦，他想看妻子安全生产，可不愿去宫里蹲着。
于是卢卫就主动去找这些宗师的麻烦，短短一个多月，江湖上宗师级别又接了暗杀任务的高手几乎被卢卫屠戮殆尽，朝廷上的官员或许不知道，卢卫鬼枭的名头终于又打出去了。
而且卢卫已经不是什么宗师，他甚至都超越了大宗师级别，他发话，不想在京城见到任何一个江湖人，见一个他杀一派。
这样一来，不要说刺杀杨锐了，这些人连京城都不敢去。
杨锐也终于扬眉吐气，朝廷上下现在总算不把他当傀儡看待了，趁此机会，杨锐把盐政一并整顿了一下，卢子钰的晒盐法开始推广，多余出来的盐户杨锐问六部大员可能解决，他们个个摇头。
于是又是卢子钰接手，她巴不得呢，这么多人，用来修路多好啊，她成立了路政司，路是修不完的，只有路好了，经济才能发展。
如今朝廷只管官道，其他的路不会去管，卢子钰也做不到把全国的路一下子都修好，她向杨锐提出了特区的概念，划分为特区的地方就会特事特办，第一个特区就是辽州。
辽州卢子钰修过路，但也没普及到各处，现在就行了，可以大大方方的全修过去。
卢子钰修路是给工钱的，吃喝全包，这些原本的盐户一开始觉得愁云惨淡，后来才发现修路比以前煮盐好多了，累是一样的累，毕竟都是苦力活，但是以前煮盐不过勉强糊口，现在修路吃得饱还有结余，肯定是现在的日子更好。
于是有人想利用盐户叛乱的目的就胎死腹中了，盐户们也不傻，管事天天在他们耳边嘀咕，告诉他们现在吃皇粮了，不管别的人如何忽悠，他们实打实每天都有饼子吃，月底有钱拿，不安分干活，去造反？我们脑子有病吗？
盐价终于降了下来，有人还等着私盐贩子闹事，谁知道一点风波都没有，这几年杨锐暗地里已经把其他大的私盐贩子都干的差不多了，现在最大的私盐贩子就是他自己，剩下小打小闹他也不用管。
当官盐的价格和私盐差不多，甚至比私盐还便宜的时候谁还去买私盐？
其他且不论，百姓们真心实意赞颂起了杨锐，吃得起盐了，这可是几代人都没想到的大好事啊！

第148章 第四界三十四
武宁六年秋, 卢子钰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卢潇，她成了全家的掌珠, 卢卫不错眼盯着, 只奶娘喂奶时才放手, 其余时间都是卢卫自己带。
何馨觉着不像样，这是个姑娘不是个小子，当爹的怎么能这么巴着不放，卢子钰却觉得没什么，奶爸多萌啊。
她还给卢卫整了几个婴儿背篼，卢卫就这么兜着女儿来来去去，全然不管旁人的眼光。
贺皇后三个都是儿子, 见了卢潇喜欢的不得了, 各种赏赐又是源源不绝，现在旁人连酸都不敢酸了。
现如今何馨在何家已经是大姑奶奶的存在, 何阁老退下后何家已经一落千丈，要不是有卢子琅在, 何家差不多都不在人们眼里了。
杨锐下手可一点情面都不讲，话说, 这些老臣和杨锐也没什么情谊存在，不管是当初杨家遭难还是杨锐上台，老臣们基本都没出什么力。
现在何家是靠着卢子琅才有那么一点存在感，何馨当然就成了娘家最重要的人了，何父一边是家族走下坡路的哀伤, 一边又是女婿大出息的自豪，心态总是忽上忽下，见到何馨就拉着何馨一定要她照顾娘家, 说只有娘家才是何馨的依靠。
何馨的母亲却拉着女儿道，“别听你爹的，何家煊赫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又不是一败涂地，不过是没了以往的权势罢了，比起那时候的谢家不知道好多少倍，你和女婿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你爹是糊涂了，你女婿和大姑虽然得陛下信任，带挈着何家可不行，别和子琅生分了，看你如今多好的日子，房里人都没一个，儿女双全，别为着娘家把自己日子过糟了！”
何馨早也不是懵懂的少女，她点点头道，“我知道，我家老爷也和我说过，何家能安然落地，得亏当初没对杨家落井下石以及没有太大的罪名，陛下也是看在我大姑的面子上才对何家网开一面了，要不然绝对没这么简单，看看叶家和熊家就知道了，同何家差不离的人家，他们都抄家了！”
何阁老也没五儿子这么天真，他知道自己已经承了卢家的情分，何家想出头也不在此刻，得看儿孙了。
所以何阁老手腕就高杆的多，他把自己手里的还存在的政治资源全都无偿交给了卢子琅，助卢子琅更进一步。
但这样一来，卢子琅也不会对何家不闻不问，何馨兄弟们的孩子就是何家兴盛的关键一代人了，到时候卢子琅只要稳扎稳打，就能给何家不小的帮助，卢家毕竟人丁单薄，姻亲的重要性也就是体现在这一方面。
武宁七年开年，从外地押解进京不少人，这些人又一次把牢房给塞满了，京里也来了不少托关系走门路的人，加上今年又是会试年，京城又开始热闹起来。
盘踞西平州多年的土皇帝严家也被一网打尽，严家掌事的人纷纷被抓了，依靠严家维生的人也作鸟兽散，但是也有严家姻亲来回奔波，就为了多救下几个人。
严红梅带着丈夫卢文青进京奔走，她是严家女，可已经出嫁，就是抄家灭族也波及不到出嫁女，所以哪怕严红梅出嫁后依然待在娘家，严家倒台，她倒是逃脱了。
但严红梅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亲人就这么没了，她一路来到了京城。
卢文青这些年靠的全是妻子和严家，严家一倒台，他顿时也六神无主了。
那年他卷了家里一大半的财产进京赶考，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了一对进京投亲的母女俩，那女儿身世凄惨，刚成亲丈夫就没了，然后被婆家赶了出来，娘家也只一个老娘，没奈何母女俩只能去投奔亲戚过活。
那小寡妇生的水灵，一双多情眼看了卢文青几眼就把卢文青的魂给勾走了，结伴走到没多远，卢文青的钱财就被这母女俩全卷干净了。
他就被撂在半路上了，没了盘缠，进京不可能，回家也不行，有人告诉他，那种女人就是骗钱的，好色贪花的人更容易上当。
卢文青以文曲星自居，哪好意思因为被骗光了钱灰溜溜回家，而且他身无分文也回不了家。
不过举人老爷凭着身份文书从路过的衙门里还是能借一下盘缠，卢文青是妈宝男，又是举人，哪怕因为自己贪花被骗光了钱，也没让他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他去借钱也要摆自己举人的架子。
当地县令老爷一开始倒被他唬住了，殷勤招待，一打交到就知道卢文青是绣花枕头，且没家族人脉，于是县令老爷就不理他了，给了他几百文钱就把他打发了。
卢文青开始觉得处处不顺利，偏他还病了，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是没人援手，卢文青就这么去了也有可能。
他的运气倒也不错，躺倒在客栈里，客栈掌柜正头疼，这个好歹也是个举人老爷，扔出去不敢，不扔自家一天天都在倒贴银钱，正没奈何，客栈里来了一大波客人，一看就是世家富户出行。
这伙人就是严家人。
严红梅的老爹不是严家嫡脉，是严家四房庶出，她本人也不是嫡女，是庶女，但是姨娘得宠，且对嫡母十分恭谨又只一个女儿，所以在严家的生存环境还不错。
严红梅长的娇俏，性子很像红楼里的夏金桂，在严家她虽然不算出挑，在外头，她是正宗严家小姐，不知道多少人巴结她。
严红梅的生长环境让她养成了对上掐媚，对下跋扈的性子，好在她是个女子，折腾不起太大的风浪。
但是，严红梅一时不谨，和姨娘姐姐的儿子偷吃了禁果，那家是很想把严红梅娶回家的，毕竟能巴结上严家，可严红梅的姨娘说什么都不愿意，她的姐姐不过是个小商户，自家金尊玉贵的女儿嫁给小商户？她愿意，严家也会嫌丢人！
可现在闺女不争气，纸都快包不住火了，这可怎么办？
恰好遇着病倒在客栈的卢文青，姨娘听到了掌柜的抱怨，心下一动，这人好歹是个举人，要是将来成了进士得了官，女儿也就是官太太了，就是中不了，举人出身也说得过去，让严家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女儿的日子也能过下去，总比当个商家妇要好。
于是姨娘热心的张罗着给卢文青请医问药，又言谈间套话，问他可有妻儿，严红梅这时候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害怕被父亲责骂，嫡母嫌弃，然后把她随便一嫁了事，于是就听了姨娘的话，对卢文青态度极好。
卢文青是狗改不了吃屎，先头被一对假母女坑了，转头又扎进了温柔乡，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很谨慎，这对母女确实是严家人，这个可做不了假。
然后见到了严红梅，又从姨娘的言语里得知想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严红梅可是妥妥的世家小姐，卢文青被这个大馅饼砸的头都晕了。
鬼使神差他就说自己妻子早逝，没有孩子，只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
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两下里都各怀鬼胎，这亲事就成了，姨娘害怕时间久了女儿的肚子露陷，就殷勤的劝说卢文青先成亲养病，等身子好了再去赶考。
卢文青也怕世家妻子飞了，赶紧答应，这一对就这么锁死了。
严红梅七个月产下一子，姨娘一个劲说是早产，卢文青心下怀疑也不敢说什么，他现在全都靠着严家，自然不敢有意见。
然后他又去京城赶考，这回也是严家出钱把他送进京，毫无意外，他压根没中，回到严家，姨娘说帮他求一求，看看能不能给他谋个小官，文书主簿也行啊。
卢文青也熄了再次赶考的心，就安心听从严家安排，当个了主簿，这时候他想起家中老娘来，也不敢和严红梅说，就偷偷派了人回去看一看，也没说把老娘接来。
得到的消息就是家乡遭了瘟疫，幸存者也都分散了，卢文青自动就把妻儿老娘归入了已然亡故行列，他洒了几滴鳄鱼泪，心下一松，安心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他虽然是娶严红梅，实际上就和入赘差不多，一粒米一口水一片布，都是严家供养，过了几年，严红梅又产下一女，这个孩子倒是卢文青的。
这些年卢文青脸皮厚，过得不错，严红梅从一个懵懂少女也蜕变成了鱼眼睛，她心里其实对卢文青并不满意，这人毫无能力，一心只会吃软饭，唯一的好处就是听话了。
严红梅看着严家姐妹嫁的人不是门当户对就是风度翩翩，对比卢文青，她就觉得自己低嫁了，她没想过当初要不是卢文青，她会被嫡母随便嫁人。
反正严红梅不高兴就对卢文青非打即骂，卢文青又是个没骨气的，被严红梅辖制的死死的。
若严家这颗大树一直好端端的，严红梅和卢文青的日子也能过下去，虽然这对夫妻之间龌龊不少，日子总能往下过。
后来朝廷一日三变，也没影响严家的日子，严家趁机还多占了不少田地。
直到杨锐上台，严家一开始也警惕过，谁知道杨锐连朝廷里那些文臣都没办法对付，严家观望一番后就放松了警惕。
再后来就是杨锐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钧，严家顷刻就倒的稀里哗啦了。
严红梅却逃过了一劫，因为卢文青虽然靠着严家好吃好喝，他作为一个不怎么干活的主簿还牵涉不到严家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大肆贪污等事情里去。
严家人也看不起卢文青，做什么事也不会拉上他，正好让卢文青免于被朝廷清算。
反倒是和严家来往密切穿一条裤子的家族也全都倒了，严家嫁入这些人家的姐妹也一并跌入了泥淖，独严红梅没牵扯进去。
但是严红梅的儿子一并被抓了，严家倒台，依附或是和严家勾连的倒了无数人，严红梅看不起卢文青，对儿子却一心一意，卢文青只要有吃有喝有通房丫头红袖添香就行了，他是没能耐做什么的。
严红梅的儿子长大后就帮着严家做事，现在严家大厦倾倒，严红梅的儿子一并就被牵连了进去，反倒是无所作为的卢文青没什么事。
严红梅当然不能看着姨娘儿子女儿等人沦为奴仆，所以跟着进京想要捞人，卢文青内心里是一点都不想管的，严家犯下的事太大了，谁也帮不了忙。
对于这个儿子他心里也一直存着疙瘩，可他窝囊惯了，拗不过严红梅，只能一起进京。
严红梅的女儿也早就嫁了人，因为严红梅不愿离开严家，女儿嫁的还是严家人，也是旁支，然后这一次女儿也没能逃得了。
夫妻俩进京也没门路可走，这不是以前了，以前严家在西平州横着走，就是进了京，也有不少关系，现在只要听到严这个字，人人都躲避不及。
杨锐一朝露出獠牙就没手软过，京里煊赫百年的世家落马的都有，严家算个屁。
卢文青窝在客栈里照旧很逍遥，严红梅四处扑腾，回来看到卢文青在喝酒，一把就把桌子掀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喝不死你，儿子女儿还在牢里吃苦呢！”
卢文青撩了严红梅一眼，“他们坐牢是犯了律法，与我何干……再说了，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种呢！”
严红梅面色铁青，“你！”
卢文青站起来，“你做什么我不去管你，我干嘛你也别来管我，现在不是以前了，没人给你撑腰，惹了我，我就休了你，看你一个老婆子还能干什么去！”
说完转身就走了，严红梅面孔紫胀，却不敢再说什么，也不敢去拦卢文青，等卢文青走了，她坐下痛哭了起来。
哭完，擦擦眼泪，还得去想办法，女眷只要不发给军户做妻，手里有钱还能买下来，但严红梅怕女儿就在发往军户的名单上，到时候就真的没办法了。
卢文青照样花街柳巷里出入，还别说，那些地方的消息灵通着呢，最起码京里那些人家得敬着畏着，哪些人家已经落魄了，但手里还有钱还有人脉，轻易也不能得罪，还有的人家只是个花架子罢了。
这些消息只要你愿意花钱，那很容易就能得到。
卢文青当然不会想着去打听什么消息，他早就在酒色中泡酥了，也就是在和花娘喝酒时闲聊起谈起他是寅阳人。
然后花娘就笑道，“老爷是寅阳人，又姓卢，那和卢伯爵是不是亲戚啊，要是亲戚老爷可是发达了。”
卢文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如今有多出息，他以为他们都死了，于是跟着调笑道，“我倒想呢，只是人家可不认呢。”
不过是说笑，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严红梅花了好些银子，终于也打听到了卢子钰，现如今卢子钰比卢子琅还要热门，卢子琅不过一个京官，卢子钰可是有爵位的，帝后都非常看重她，哪怕她的性别揭开了，还是没人敢对她说什么。
杨锐下了重手，求到卢子钰门上的人也多，卢子钰也不会一概拒绝，有时候这里也有回旋的余地，比如有的人杨锐也不想动，但是没办法，下决心打老鼠就得有准备会打翻几只玉瓶。
这时候就得有人出面把玉瓶给捞出来，其他人吓破了胆，不敢做这个事，卢子钰就只能顶上。
这样一来，她的风评人脉也就随之提高了。
而杨锐不会猜忌卢子钰，因为卢子钰捞人前第一个过问的就是杨锐，“能不能捞，给句实话！”
杨锐只能笑，然后告诉她可不可以。
卢子钰当然也不会个个都过问，都是一些她拿不准的才问一下。
严红梅急病乱投医，也给卢子钰投了帖子，这些帖子门房一天能收一箩筐，大多都到不了卢子钰面前，下面的幕僚都给过滤了。
严红梅这帖子当然用的是卢文青的名义，甚至她无师自通硬攀了关系，说是卢家的老亲。
原本这种帖子一下子就筛下来了，不过一个幕僚心细，嘀咕道，“寅阳卢文青，卢文青这名字有些熟悉啊。”
旁边一个人伸脑袋一看，“一年到头这种上赶着认亲的不知道多少，伯爷都说了，卢家没亲戚，又是个脸皮厚想攀扯的，不用理会！”
那幕僚想了想还是把这帖子抽在一边，不管是不是，他也得再次确认。
卢子钰现在相当于几个大公司的董事兼总裁，她当然没时间接触小员工，但是家中这些幕僚，她每天都会抽时间听一下简报，不能自己端着就当起了神仙。
然后听完简报，她做了一些指示就散会，这时候那个幕僚就把这份帖子拿出来，“东家，这封帖子您看看，我老觉着这卢文青有些耳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卢子钰一下子就停下了脚步，“给我看看。”
帖子上其实没写什么，不过是籍贯名字这些，然后就是一些客套话，但是卢文青这不就是原主的渣爹么？
卢子钰和卢子琅连孝都给他守了，感情这混蛋玩意知道两个孩子出息了，就冒出来恶心人了？
那个幕僚见卢子钰神色不对，急忙道，“是不是又是来打秋风的……怪我，不该……”
卢子钰一摆手，“不是，你做的很好，此人……或许同我和我弟弟有些渊源，不过暂时你别外传，再有这人的消息也给我看好了。”
幕僚赶紧应下。
卢子钰先是去调查了一下，然后通知了卢子琅，姐弟两个加上卢卫和何馨一起商量这个事。
这不是能回避的，何馨也应该知道。
卢卫就一个态度，“这种混账，若是还想来打秋风，我做了他！”
喂，人家好歹也是你老丈人啊！
卢子钰就一个态度，“我管他去死！祖母没的时候他已经停妻再娶，把娘和我们都抛到了脑后，现在想来耍当爹的威风，我没揍他已经看祖母的面子上了！”
最为难的是卢子琅，说到底，姐姐其实已经出嫁，哪怕卢卫也跟着姓卢，且住在姐姐的伯爵府，姐姐也还是出嫁的，不是招赘。
按照如今的世情，卢文青就是卢子琅的责任，哪怕他不孝不慈，是个混蛋，卢子琅却不能不管。

第149章 第四界三十五
卢子钰和卢子琅俩商量半天也没想出具体的法子解决卢文青, 实在是孝道大如天，他们天然处于劣势。
别看卢卫说的恶狠狠，在卢文青没有对姐弟俩做出不利举动前, 他也不会下手，弑父属于十恶不赦, 这要是被人知道, 卢子钰和卢子琅直接完蛋, 杨锐都不能袒护。
何馨紧紧闭着嘴，她虽然也想破口大骂, 但她更不能说，她是媳妇, 更得孝顺公婆，还得宽慰丈夫, 可是想到家里得给卢文青拾掇住处，还得让儿女叫这种人祖父, 弄不好还得招待那个什么严红梅，她就觉得气不顺。
卢子钰敲着桌子道, “他且没这脸呢，想当咱们的爹，他得先去祖母坟上把孝子当了再说, 那个严红梅也不是什么正妻, 我们不认, 她就只能是个妾，她能愿意？”
好在调查下来卢文青暂时还不知道如今的户部侍郎和内务府大总管是自己那一对双胞胎儿女, 卢子钰和卢子琅对外都不用自己的名字，用的都是字，卢子琅是中进士那年座师给取的字叫君璠, 后来杨锐给卢子钰提字为君瑾，两个人的名字外人基本不称呼。
亲近的人要么称名称字，外人只会以官职爵位称呼两人，所以卢文青压根不知道京城炙手可热的卢伯爷是自己的女儿，他知道卢子钰是女子的时候只是惊讶了一下，也根本没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在他心目中，老娘妻儿早就没了。
而且自己的女儿当初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片子，字都不识，怎么可能一眨眼就成了伯爷？这种事卢文青做梦都梦不到。
何馨试探道，“要不要，我回娘家说一声？”
卢子钰和卢子琅互相看了看，他们碍于身份不能对卢文青做什么，连恶言都不能吐，但如果是何家出手，那和他们姐弟就没关系了。
可是这个不好宣之于口，于是卢子钰咳嗽了一下，“那个天也晚了，你们今儿就在这里用了饭回去吧，弟妹有空也回何家看看。”
卢子琅一声不吭，何馨就了然了。
回到家卢子琅拉着妻子，“……也别太过了。”虽然对这个渣爹没什么感情，弄死弄残也不行啊。
何馨忍住笑，“怎么能够呢，我是不敢让大姑姐出手的，你看看姐夫那样子，浑是要吃人一般，能干脆利落打发了也好。”
何馨回娘家也不是拉着人就提这个事，她直接去找了祖父，何阁老一点声色都未动，只道，“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小事而已。”
现在何家把赌注都压在卢子琅身上，怎么可能看着卢文青把卢子琅给毁了呢，要是卢文青只是窝囊不成事，那么费些银子养着也简单，可这人自己就不孝不慈，又停妻娶了严家女，闹出来他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卢子琅却会被他连累，当官的名声最要紧。
卢子琅走的是正规官场道路，和卢子钰不同，卢子钰因为性别原因走的是偏门，这件事爆出来对卢子钰没多大影响，但一定会影响卢子琅。
姜是老的辣，何阁老出手相当利索，他都没和卢文青接触，派人直接去找了严红梅，说是看在故交的份上，愿意帮严红梅捞一下严家不相干的人，比如严红梅的姨娘，还有严红梅的儿子一家，还有严红梅的女儿也能一并捞出来。
来人又随口道，“你家老爷实在不堪的很，长辈儿子都在牢里，他却日日喝酒玩乐，嘴上也没个把门，回去后还是把人看紧了，要不然就是我们费心费力替你捞了人，转眼又被你家老爷坑回牢里，那我们可就不管了！”
严红梅得知何家愿意出手，真是喜出望外，当然是人家说什么她听什么，至于卢文青，只要老娘儿子回来，她也不准备在京里住着，钱都在她手里，卢文青自然得跟着她走。
这么多年夫妻，卢文青什么德行严红梅知道的一清二楚，捞到人离开京城，她自然就能辖制他。
何家出手帮忙当然不会免费帮，何家主子是不要银子，底下跑腿的奴才总要跑腿费吧，打点衙门总不能让何家掏钱吧？严红梅手里的钱财也去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不过刚够一家嚼用，严家不比以往，京城又不是严家大本营，严红梅接到了姨娘儿子一家和女儿就启程离开了京城，卢文青倒是想留下，可惜身无分文，只能跟着严红梅走。
丈母娘和便宜儿子一家都出来了，卢文青的气焰也就缩了下去，又变得乖了。
严红梅实在看不上他，想起这混蛋还威胁要休了自己，更是怒从心头起，路上就把卢文青打出了满头包。
他们回到西平州再想出来也难了，因为严家没了，严红梅手里的银子为了捞人也没剩下多少了，一家子只能紧巴巴度日，到后面卢文青被严红梅赶到书铺抄书去，赚不回钱连饭也不给他吃。
往日锦衣玉食绫罗绸缎耀武扬威的一家人也渐渐泯于普通，为着一日三餐劳碌奔波，卢文青年纪也不小了，抄书抄的老眼昏花手腕红肿，整日坐着，脊背也不好了。
每日赚三五文他还要扣下一半打酒吃，严红梅知道了就和他打架，第二天卢文青就鼻青眼肿出现在人前，儿子女儿都麻木了。
卢文青到死都不知道被他抛弃的一双儿女有多出息。
卢子钰和卢子琅没有出手，卢子琅派人看过卢文青，只要知道他活着就行了，至于日子过得是好是坏，那就看他自己的能力，卢子琅也不会暗里接济他给自己惹来麻烦。
卢子钰这里发展的很快，她还要了几个何家弟子过来管事，互相帮助才是相处之道。
武宁七年年底，杨易回来了，满朝轰动，杨易带回来数量庞大的香料珠宝木材还有粮食和奴隶。
只是这一切都归卢子钰和杨锐所有，户部几位大员这几天拉扯着卢子琅不放手，可卢子琅比鱼还滑溜。
连何阁老都坐不住了，想要多打听一些海贸的事。
杨易得知卢子钰是女子还生了个孩子，他惊的看到卢子钰眼睛都没眨巴一下。
卢子钰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杨易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卢伯爷，我这厢有礼了！”
卢子钰就故作端庄样子，“杨大人不必客气，你也辛苦了！”
杨锐在上首直笑，闹过了才坐下讲事情。
杨易和以前是一点都不能比，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一般，“……以前还觉得我见识不算少，出去了才知道我是井底之蛙……”
卢子钰只是大略讲了一下沿海情况，没想到杨易一路摸到了身毒，而且还弄下了一块地盘。
杨易也不是直接就奔去了身毒，沿途去过不少地方，后来才到了身毒，杨易就发现当地物产丰饶，气候好，粮食一年三熟，但是不太平也是真的。
杨易动了心思，想要在这里驻扎下来。
他想靠手里这点人打下地盘是不够的，但是他能找势力投靠，然后左右逢源从中取利，经过长时间的经营，现在杨易在身毒也有了一大块地，是个大地主了。
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多带些人过去，把身毒这条路彻底打开。
卢子钰看着杨锐道，“大哥，商部有眉目了！”
朝廷这些人包括那些世家，哪个不眼馋杨易带回来的巨额利益，卢子钰并不怕有人分她的利润，人越多越好呢！
这几年卢子钰弄得特区虽然效果显著，但是想要推行也比较困难，大多数人不想改变现有环境，他们抵触改变，就怕朝廷用这个当借口从他们手里搜刮，所以顽固的拒绝。
杨锐也不可能把这些人都砍了，只能徐徐图之。
卢子钰却道，“如果商部成立，商税规范起来，到时候那些农税就不算什么了，陛下，您将开创一个盛世！”
原本杨易的功劳也能封爵位，但他这一次不是代表朝廷出海，所以杨锐也不能大肆封赏，只能给些财物赏赐。
不过他也有了准备，那些人不是都想掺一脚么，熟悉海路和身毒的只有杨易，只要杨易代表朝廷出发，那功劳就跑不掉了。
大臣们和杨锐开始拉扯，意思就是杨锐不能一个人吞下这么大的利润，毕竟杨易带去的人也是朝廷的兵。
杨锐一开始咬死了不松口，当初让你们一起参与，是你们不愿意，人钱物都是我自己想的办法，现在看到巨额回报了想来分一杯羹，没门！
杨易又在准备第二次出海，这可把人给急的。
杨锐最后愿意退一步，但是要成立新的部门，商部！
大臣们商量后咬牙同意了，商部这个部长谁当？
卢子钰笑嘻嘻的站了出来，不等大臣们拒绝，卢子钰甩出几分报表，若她当商部部长，这些东西都归朝廷所有，不再属于私人，包括杨锐。
其中就有玻璃制造作坊，几家纺织厂等，大臣们沉默了，最后同意了。
他们打的主意是想先答应着，然后把卢子钰挤走，你个女子，行商做买卖或许有几分能耐，官场上可不是你能混的。
要不是卢卫太厉害，传卢子钰和杨锐之间不清不白的话早就出来了，也不是没有，只是话头刚起 ，起念指挥的人就被拔了满口牙，于是还想说卢子钰的闲话就得掂量自己了嘴里的牙够不够用。
这一次杨易带走了两万人，很多世家也参与其中，何家也派了人去。
卢子钰终于挤进了官员体系，她不等那些官油子想法给她的部门塞人，七里卡拉商部人员就满了。
她这几年一直在培养管理者，现在当然拉出来就能用，别和我谈什么科举取士，你给我打个算盘看看，这里的账本过一下，这些都不会，想来商部办事，你开玩笑呢，还是和我闹呢？
商部的地盘我做主！
一开始大家都在看卢子钰笑话，慢慢的就笑不出来了。
边关要粮饷，户部兵部习惯性先叫穷，杨锐问卢子钰，“卢卿可有法子？”
卢子钰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她和户部谈生意去了，你们能出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出，现在不行，我们商部可以先垫着。
户部笑着答应，垫吧，看你有多少银子能垫下去，卢子钰又同户部立了契约，户部到时不给钱用什么作抵押，反正签完契约，她负责送粮饷。
也不知道她怎么运作的，不少商人争先恐后要接这个单子去送粮饷，边关接到粮饷都不敢信，这次这么快，一点折扣都没打就发来了？
邵将军亲自写折子给杨锐，称赞这一次粮饷迅速及时，质量还好。
以往粮草里夹些石子沙子也都正常，没有霉坏就算好的，这一次是商户负责运送，追着收粮的人要签字，只有拿到确认粮草完好的签字，他才能结算银子。
六部官员还在想卢子钰如何堵这个窟窿，卢子琅都没眼看，妈的，尚书大人，你莫不是忘了，你和我大姐签了契约，你到时不给银子，她可以代户部收几地的税，我大姐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那些商户不信任朝廷，却信任卢子钰，知道卢部长卢伯爷也是商人出身，那就太亲切了。
卢子钰正在整理商论，制定行业规范，商人的地位一向比较低，她得改变这种现象，当然也得把商税纳入到正规体系中来。
这些事想要有成效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卢子钰只能慢慢摸索，不过户部吃了大亏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原本想坑卢子钰一把，后来发现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粮饷银子卡着不给，卢子钰拿着户部签下的契约，派人直接收税去了。
户部尚书急的胡子都白了，托了卢子琅说和，卢子琅道，“不是我不愿，而是我大姐根本就不会听我的，她一向丁是丁卯是卯，当初我就说不行，不能这么做，大人不是不听么……”
想着占我姐的便宜，现在着急也晚了。
人们这才知道，和卢子钰打交道不能用官场用惯的那一套，她不和你讲什么潜规则和官场默契，一切按照契约来，完全不讲情面，脸酸的很！
卢子钰觉得自己要做的事很多很多，好歹穿越一回，又显赫了，怎么也能留下些痕迹吧。
她也想提升一下女子待遇，不过她一个人也做不了这许多事，想来想去自己唯一熟练且能潜移默化带动女子地位提升的也就是搞活经济了。
凡是开办纺织厂的地方，那些女子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当地弃女婴的比例也比其他地方少，这也是好的表现。
她现在想开办的是工学，匠人现在的地位并不高，但卢子钰知道，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就是出海的船，没有好的造船技术，也不过望洋兴叹罢了。
而且如今人们普遍喜欢敝帚自珍，那就导致很多技艺一点点失传了，虽然有的技艺到最后也会被新技艺淘汰，但如果能保存下来，也是一段历史的见证。
现在主流思想还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匠人商人都不在人们眼里。
卢子钰把计划做好提交给杨锐，杨锐拿到朝堂上讨论，大臣们一致沉默，大多数人都觉得卢子钰这样做是多余，工部就有不少匠人，特意开办什么工学不就是多余么，可要是反对，又怕被卢子钰这个小女人记恨。
卢子钰还是很大度，“若是觉得朝廷拨款有困难，我们商部可以自己想办法。”
又来了又来了，户部尚书摸了摸自己变白的胡子，心里又气又恨，他虽然觉得办这个学校没多大用，可过往那些事都证明了卢子钰要办的事不管大臣们答不答应，她都会办，而且也都会有绝佳成果出来！
商量下来，这个学校商部占大头，户部占小头，于是皇家第一工学院成立了。
杨锐成了名誉校长，卢子钰是第一任校长。
学校第一课讲的就是工匠精神，还有技工等级排名，这个卢子钰摸索了几年，已经颇有心得。
学校既招收技艺娴熟的老师傅，也召学徒，基本上能进这个学校的，将来肯定是朝廷安排工作，也就是吃上了皇粮。
哪怕大臣们并不看好，来求学的人还是很多，老百姓们务实，知道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事，不用当官也能吃上皇粮，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也有人拿着祖传技艺过来的，只要验证这个技艺有用，学校就会出银子购买保存下来。
很多人一直准备看卢子钰的好戏，那些泥腿子字都不认识，进了工学就是个笑话！却没想到朱家一个公子也偷偷来报了名，这人何馨还认识，她笑道，“是朱进的庶弟，那时候这孩子还小呢，现在倒也有胆气。”
如今何馨真得谢谢朱进不娶之恩，朱家和何家家世相当，何家败落时朱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是何家还有卢子琅这条后路，朱家却一日日在走下坡路，祖产也一直在偷偷变卖。
朱家很像红楼里的贾家，已经没了往日风光，可他们还不舍得让这些虚荣消散，宁愿变卖祖产也要把架子撑起来。
这个朱家庶子就是在家里一直被排挤，眼看科考他也是不行的，本人又喜欢摆弄那些被长辈呵斥为奇巧淫技的玩意，朝廷开了工学，他打听到吃住全包，就动了心思，现在朱家内囊早空了，他和姨娘也就是勉强度日，那还不如进工学呢，于是他就偷偷卷了包袱来报名了。
朱家急的跳脚也没用，朱父一气之下把这儿子逐出了门墙，让京里看了好一场笑话。
只是没想到，这位在二十年后已经成了特级匠师，得到了匠师最高荣誉勋章，记入了工学名人榜，那时候朱家想尽办法要把他收回族里，那时这位朱家子才真正释然，也能一笑而过了，这些都是后话。
工学成立后一开始是没什么成绩，慢慢的农具就有了变化，纺织机也在改变，连兵器也锋利多了。
三轮车，自行车也出现了，当然这个也是在卢子钰的干涉下出现的，守护南方的邵将军给朝廷送来了卢子钰形容的，一种树上产出的乳胶，就是橡胶，量虽然不多，橡胶轮胎也有了雏形。
杨易的船队现在一年左右基本也能来回一次，每一次都会带来巨大的利润，加上商税的规范，朝廷眼见就富了起来。
杨锐就把农税降了下去，哪怕还是有官员阳奉阴违，到底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武宁九年，蜀地大旱，朝廷正在想办法赈灾，卢子钰提出了以工代赈，不是给灾民发粮就完事，让他们干活给钱粮，然后她把蜀地和外界的路修了出来，彻底打开了通道，朝廷把以工代赈纳入了规范。
武宁十一年，杨锐后宫终于有了新人，此时贺皇后也坦然了，她的儿子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大儿子已经是太子了。
武宁二十年，杨锐正考虑给儿子们分封，卢子钰递上了一份资料，她只是把一串数据告诉杨锐。
前朝是子嗣断绝才灭亡了，可杨锐如今儿子不少，皇后就有三个儿子，后来宫妃们也没少生，本朝断然不用担心皇家子嗣不继。
但是这些宗室的雏形将来会繁衍出庞大的群体，到时候国家供养这些人每年得需要几百万银子。
杨锐就看着眼前的奏折发呆，卢子钰例举的数据十分清晰，按照一个皇子生五个儿子算，皇子是亲王，俸禄多少，皇子的儿子是郡王，俸禄多少，郡王的儿子是振国将军，俸禄多少，振国后面是辅国将军，俸禄是多少，一连串的数据让杨锐看的胆战心惊。
最后他也怒了，妈的，老子儿子是多了些，可目前也不过十一个，怎么看这奏折几代后皇家人数就几何倍增长啊！这不科学！
这很科学，杨易看到后就笑的止也止不住，他如今也是王爷了，他的功绩摆在那里，谁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杨易道，“也只有卢伯爵敢和你说这话，换别人身上，知道也不会提一个字，没得惹你讨厌，且无人有她的眼光。”
卢子钰不说这些事也得几十甚至上百年才会发生，与她何干？
杨锐揉额头，“那我的儿子们怎么办，我这当爹的就不管吗？”
杨易挺悠哉，“管啊，怎么可能不管，但是把饭喂他们嘴里也不能喂一辈子，不如问问卢伯爵。”
卢子钰也敢说，她的建议就是皇子们也得自己挣饭辙，别把皇子们当猪养了，实在不成器的，建立皇家基金会，可以从这里面支取糊口的银钱。
皇家基金会和朝廷要区分开，就只是皇家自己赚的钱放在里面，简单点就是皇家的人皇家自己养，别摊到老百姓头上。
这个提议六部大臣举双手双脚赞成，此刻卢子琅也是户部尚书了，他是咬死了不养皇子们的。
如今成年的皇子们也就是贺皇后生的三个，大儿子是太子，剩下两个也有血性脾气，纷纷同杨锐说不需要朝廷供养，他们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杨锐无语，卢子钰笑眯眯的赞同，并且愿意提供皇子们开创事业的一切便利条件，钱粮人朝廷都可以借给你们，出发吧，孩子们，欠了钱有你们老爹兜底！
只要这个事有了定例，接下来的皇子们也只能按照这个走。
贺皇后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为了太子儿子将来着想，她就只能狠下心让另外两个儿子自己去打拼。
大臣们这些年被卢子钰挤兑的够呛，现在看到皇帝脸上便秘的表情就浑身舒爽，活该，被卢伯爵算计到头上的感觉很不错吧，好好享受！
卢子钰只生了卢潇一个女儿，卢潇从小就和卢卫习武，卢子钰都不知道女儿的身手如何，问卢卫，卢卫就道，“还不错吧。”
还不错的卢潇在秋猎中一个人打了一头熊，单手拖了出来，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太子不安的动了一下，妈的，我未来的皇后这么厉害，我该怎么办？
太子求助的看着杨锐，杨锐笑眯眯的，轻轻对儿子道，“以后你要对太子妃好一点。”顿了一下，“要不你和卢尚书取取经？”
卢子琅一辈子都没通房小妾，何馨被夫人们羡慕了一辈子。至于卢子钰，卢卫自然也没有旁的女人，可卢子钰超脱了女性这个性别角色，没人拿她出来对比。
太子内牛满面。
其实卢子钰并不想女儿成为皇后，做皇后看似风光，内里的苦楚也只有自己知道，丈夫睡别的女人你不能有话，还得关心着，这不是操蛋吗？
卢子钰本想拒绝的，没想到卢卫和卢潇本人都同意，卢子钰特意同父女两说不要有什么顾虑，不愿就拒绝，她站到如今的高度，不是为了委屈自己和家人的。
而且杨锐也不会因为这个对卢家有什么怨怪。
卢潇反倒笑了，“娘，你想的多了，我是真觉得太子还不错。人品贵重，勤奋好学，我不会委屈的。”
卢潇觉得自己的娘是这世上想法最奇怪的人，她居然觉得嫁给太子不是什么好选择。
卢卫对卢子钰道，“这世上无人能左右潇儿，你就是想多了。”
卢家如今手里的产业就不说了，卢潇的身手卢卫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一般高手也免不了有顾虑，可卢潇如此年纪已经是武学大宗师，谁能辖制一个大宗师？
女儿如此优秀，不嫁太子嫁谁，这世上还有谁能配的上？这就是卢卫的逻辑。
就是卢卫自己，要不是自愿留在卢子钰身边，这世上谁能命令指挥他？
卢子钰只能答应下来，但是越看太子越不顺眼，太子见到她就觉得战战兢兢。
还是杨锐偷偷告诉儿子，“你丈母娘是担心你将来女人找的多……”
怪不得当初建议我不要纳妾，合着是女人就不喜欢男人左一个右一个，杨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后宫女人其实不多，一部分还是皇后给他的，算了算了，这个事不提。
太子醒悟了，跑去找卢潇，发誓将来除了卢潇不找别的女人，卢潇笑眯眯的，“你可要记着呀，要不然我可要生气的。”
文熙帝果然一生就只有皇后一人，这都是后话了。
武宁五十一年，朝廷取消了农税，此时卢子钰已经属于半退休状态，多半时间都在工学和匠师探讨各类技术，这天早上她在卢卫怀中醒来，打开窗，一轮红日正升起，霞光喷薄而出。
卢子钰伸了个懒腰，“又是个好天气啊！”
白泽把这个世界归档，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泡面，上面的虚拟彩色广告在闪现，广告上说这包泡面的面饼是用灵泉浇灌的灵麦制作而成，蔬菜包里的蔬菜又是哪里的特产，灵气充盈等等。
白泽一边呼噜面条一边拉出了一个新的世界。

第150章 第五界一
唐家老宅藏书室外, 有个莫约十四五岁的少年靠在门廊上玩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他的眼睛紧张的左右观望, 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小歌，你好了没啊, 快点啊, 被发现就糟糕了！”
不知道他从耳机里听到什么，脸上显出无奈来，又过了几分钟，藏书室的门打开, 一个苗条的身影迅速窜了出来,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老宅的管家也转了过来, 看到这两兄妹，微微皱眉道, “三少爷四小姐,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少年，唐舞拨了拨头发道，“瞎转转。”
管家一脸怀疑, 这时候女孩唐歌道，“行了行了，别乱逛了, 快走吧。”
兄妹两人扬长而去，管家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也走了。
回到家，唐舞问妹妹, “你找到了没？”
唐歌看着手机，“找到了，照片拍了下来，得好好琢磨。”
唐舞松了口气，“也不枉我辛苦帮你把密码搞来。说好了，下次你给我通关啊，要不然我可就惨了！”
唐歌也无奈，“就是认穴位罢了，你怎么能到现在都认不清？”
唐舞理直气壮，“谁说的，头顶是百汇，脚底是涌泉，我记得！”
唐歌都被哥哥给蠢的没脾气了，无奈的摇头。
唐舞还在生气，“狗屁规矩，我又不喜欢学医，偏逼我学，你倒是想学，又不让你学，我跟你说，我们唐家就是个封建大家庭！”
唐歌淡淡道，“你闭嘴吧，被爸爸听到又要揍你呢。”
唐舞道，“我说的是真的，什么传男不传女，儿子一定要学医，这不是封建是什么？”
唐歌道，“你在我这里抱怨就行了，别被爸爸听到。”
唐舞低声道，“妈妈上回给我打电话，说等我初中毕业了就把我接出去，你和我一起走吧，这家里有什么可留恋的，爸爸的心思全在姓鲍的身上，她要是生了个儿子，我跟你说，我都是废号了，你连号都不是。”
唐歌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走！就是学不到唐家的医术，那我还可以学别的，我师父对我就很好，还有，鲍姨人还不错，你别姓鲍的姓鲍的叫，被爸爸听到又要说你。”
唐舞气的团团转，“你怎么就这么拧呢，这家里腐朽堕落，食古不化！”
唐歌微笑，“语文学的不错，你们的语文老师该含笑了。”
唐舞泄气，“算了，妈说你的脾气像爷爷。”
唐歌没吱声。
唐家，是中医世家，现在还开了一家私人医院，唐家的孩子几乎落地就被药香包围，从牙牙学语就开始背汤头歌。
只是唐家有祖训，唐家医术传男不传女，男孩不论长大后干什么，成年之前一定要学医。
一般在这中氛围中，唐家男孩长大后多半也是从医，就在自家医院任职。
只是女孩子就尴尬了，哪怕有天赋，小时候还能学些基础，长大了反而不能接触唐家医术。
唐歌和哥哥唐舞只相差一岁半，唐舞七岁，唐歌五岁半时，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唐妈看出女儿有学医的天赋，反倒是儿子对医术毫无兴趣，她希望丈夫劝说一下唐家老爷子，让女儿继续学下去。
唐爸用沉默拒绝了，唐妈吵过闹过，毫无结果，伤心失望之下唐妈和丈夫离了婚，她受不了唐家如此封建的思想，也受不了丈夫甘心接受这中毫无道理的规矩，视而不见女儿那么好的天赋，反而一力逼迫没兴趣的儿子去学医。
离婚后唐妈出了国，她不是不管两个孩子，只是她争取不到抚养权，只能等孩子大了把他们接出来。
唐歌甚至知道为什么唐家有这个规矩，以前唐家并没有这条，那还是曾祖那一辈的事，唐老爷子的姑姑嫁人后把唐家医术带到了夫家，那个年月动荡，那个姑姑跟随丈夫离开了故土。
而后又用唐家医术帮着丈夫开了医馆药房，甚至把唐家医术改名换姓，据为己有，这件事让曾曾祖父勃然大怒，把女儿开出族谱，扫地出门，就此立下了那条规矩。
后来那位曾姑奶奶的后人回国想和唐家和谈并交流医术，祖父挥舞着拐杖把人给赶走了。
老一辈的恩怨唐歌并不感兴趣，她就是喜欢学医，她认穴奇准，一上手就找到了脉，脉感很准很强，但不管她天赋有多好，碍于规矩，她不能学唐家医术。
现在也有不少中医学校，唐歌可以去学那些，就是家传的医术她学不到。
抗议也没用，唐家一言九鼎的就是爷爷唐老，他就是唐家的最高统治者。
唐歌其实没有哥哥那么多的怨愤，她就是喜欢学医罢了，学不到唐家医术，也有其他医术可学，又不是得死盯着唐家不放。
相比唐家把自家医术看的严严实实，同是中医世家的苏家就广开门庭，有教无类，苏家一个和唐歌父亲同辈的女大夫苏半夏，在知道唐歌的天赋后，主动收唐歌为徒。
所以唐歌其实没什么怨愤的，这世上有很多痴人，唐歌就是医痴罢了。
她学的非常快，但前不久她知道唐家还有一本叫天脉论的医书，于是就想要看上一眼，就拜托了哥哥，弄到了老宅藏书室的密码，过来偷看。
这些藏书虽然珍贵，但是天脉论里的医术已经和如今的世情不合，唐家也无人去学了，唐歌也不过是感兴趣想看一看罢了。
唐舞嘀咕了一会儿，看妹妹埋头看手机，他也凑过来瞄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他指着那些线条道，“这都是什么玩意？”
唐歌摇头，“我也不懂，这似乎是穴脉之间气的流动，我没见过这中。”
唐舞把脑袋缩了回来，妹妹都看不懂，他更加弄不明白了。
唐家家庭条件很好，住的是三层别墅，唐歌和哥哥住顶层，父亲和他第二任妻子住二层，楼下是保姆房厨房客厅等房间。
做医生的都很忙，忙起来不回家都是常事，所以唐歌唐舞小时候就和父亲没多少交流，等到父母离了婚，父亲又娶了新妻子，兄妹俩和父亲的隔阂就更深了。
倒不是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继母不是眼皮子浅的人，而且两兄妹都不用她照顾，家里又不是雇不起保姆，孩子们又要上学，她无端做什么恶毒继母，客客气气相处就行了。
虽然唐舞嘴里称呼继母叫那个姓鲍的，实际上继母对他和妹妹都很友善，唐家的财产分割很清楚，唐家最值钱的就是医院里的股份，唐父就拿着医院的干股还有自己的工资奖金，儿子想要拿他手里的股份就得进唐家医院当医生，这是唐家的硬性规定。
如果唐舞成年后不去唐家医院，这些股份他是拿不到的。
唐歌是女孩，更肖想不到这些股份，除了股份还有就是房产等物，整个唐家属于富豪行列，单唐舞这一家，也就属于小富之家，将来唐父也就给孩子们一人一套房加车，还有一些现金，顶多就这样了。
继母也不是菟丝花只靠男人的钱生活，她不用把自己的格调降低到为了这一点钱就死命防着继子和继女。
她还在唐舞唐歌进入青春期后善意的提点过唐父，让他注意一下孩子们的心理和身体变化，还特意教了唐歌不少卫生知识，不管用不用得到，反正她的态度摆出来了。
就是平时连孩子学校有什么需要家长参与的事，继母也责无旁贷，她从不指望从这两个孩子身上获得儿女对母亲的爱，她只希望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尊重，互相尊重就好了。
寒暑假她还会给唐舞和唐歌订机票，让他们去和亲生母亲团聚，这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继母。
不同于哥哥不喜欢学医，唐歌是真的痴迷，既然唐家医术学不到，她从小就拜苏半夏为师，师父对她很好。
唐家开了自己的私人医院，苏家没有自己的医院，却基本上都在医疗系统里工作，要论影响力，苏家比唐家大多了。
唐歌本硕连读，大学毕业后也当了医生。
唐歌其实早就开始看诊了，是在师父苏半夏的监督下，她看的病人开的方子都要苏半夏复核，这是规矩。
但是明天，她就要独当一面了。
医院离家有些远，也给她安排了宿舍，所以她要搬过去了，哥哥唐舞初中毕业就出了国。
继母的儿子，唐歌的弟弟现在也在上小学，这孩子倒是不排斥学中医。
唐舞和妹妹打电话的时候就自嘲道，“现在爸爸也可以放心了，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号。”
唐歌无语。
收拾好了行李，唐歌环顾了一下，对这个家吧，要说毫无留恋也不对，但是唐舞也没那中非常依依不舍的心态。
她和继母还有父亲的关系都很客气，客气有些时候也代表了疏离。
这时候有人敲门，唐歌道，“请进。”
推开门的居然是父亲。
唐歌有一瞬间愕然，唐父也有些不自然，他和自己的父亲也没亲密交流过，轮到他当父亲，就是内心想对孩子们亲近，也表达不出来。
顿了一下，唐父道，“明天你也是个真正的医生了……虽然不是在唐家医院任职，我也希望……”
唐歌打断父亲的话，“医生的职责是什么，我清楚。”
唐父卡了一下后道，“我知道你对唐家有怨愤，但我也想告诉你，中医是一个庞大的体系，唐家医术在这个体系里也不过是个小枝丫，你跟你师父学的医术未必就比唐家的医术差了。”
顿了顿唐父继续，“我还知道你小时候去老宅偷看过天脉论，这么多年了，看出什么来？”
唐歌傻眼了，好半天道，“没看出来什么，中气元气我知道，和它上面标注的又不一样。”
唐父嘴角的笑一闪而逝，“上面标注的是真元之气。”
唐歌疑惑，“武侠小说里那中内力？”
唐父道，“有些相似。现在没人能练出来，我们当然也无从比较。天脉论就是给那些具有真元之气的人看病用的，现在的人都没了这个气，这本书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这么理解吧，就像运动员都有专业医生，天脉论里的医术就是这个用处，看经脉受损，真气内力因何阻隔用的。只是吧，一般真能练出这中内力的话，这人的身体也就非常好，基本用不上看医生。”
“这本天脉论，就是我们唐家一个练出真元之气的祖先整理的，可惜后人练不出这个气，也就无法理解他写的书。”
唐歌眨巴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父接着道，“小歌，我知道你在医术上很有天赋，但是我也得告诉你，医术高明不代表能成为一个好医生……你其实更适合进行理论研究，而不是医治病人。”
唐歌眉眼中已经有了怒气。
唐父平和的看着女儿，“我知道你已经看过不少病人，而且成绩也很好……两年前你看过一个患头风的病人，你给他开的是缓解的药，后来你师父把药方改了，你还记得吗？”
唐歌面色冷淡，“那时候我经验不足，诊断不出病因。”
唐父轻叹了一声，“是吗？唐家出过不少有天赋的大夫，大约在三百年前，唐家也有过那么一个医术天才，经过他手的病人就没有治不好的，后来他遇着一个患怪病的人，虽然这病有些棘手，当时医治也不是不能治疗。”
“只是这位唐家先祖非常好奇这个病发展到最后会造成人体什么影响，他把病人留下，不给他治，却一直在观察他，最后病人因病离世，他却总结出了很多数据，这位……可以说是唐家医术的奠基人之一，但是先祖们依旧把他逐出了唐家，因为他眼里只有医术，没有身为大夫的仁心。”
“我们做后辈的也不大好批判先祖，只是小歌，你的心在医术上多，却很少放在病人身上，医生是个职业没错，他还得是个具有良心的职业，每一个病人都有家人，也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病例数据，我没有让你和病人共情，但你不能无心。”
唐歌如遭雷击，师父也曾经和她说过，“不要板着脸嘛，也不是让你笑，就是脸部柔和些行不行，要不然病人看到你的脸就先吓住了。”
那时候唐歌不理解，看病就看病，她又不是服务员，还得带笑？
也有病人询问病因，唐歌也觉得不耐烦，说出来你听得懂吗？遵照医嘱不就行了。
师父带的徒弟不止唐歌一个，实习时，她这边的病人却最少，有时候她闲着给师兄师姐看脉案开药。不和病人交流，只看脉案开药，唐歌还觉得轻松，她没发现师父在旁边摇头。
今天被父亲当头棒喝，唐歌终于开始审视自己。
她追求的确实只有医术，享受的是看到一个疑难杂症，了解它，然后完美的解决它，就像做题目一样，把题目答出来答对就行了，至于题目本身，咦，没了这条题，还有别的题啊。
唐父给了唐歌一个长条形的盒子，“这个送给你。”
唐歌等父亲离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长度不一的银针。
正式当医生和在实习的时候也没多少差别，区别就是实习的时候还有师父监督，现在没了，所做的决定都得自己负责。
说是中医，其实检查手段很多还是依靠医疗器械，没办法，就是病人也不会完全相信一张年轻的脸。
中医生开西药也很多，没人觉得不正常。
唐歌是属于有人脉资本的，她还不用担心编制问题，有刚毕业的小医生连合同都很难签下。
医院里最忙的肯定是急诊和门诊，唐歌上头有人，直接分配到中医内科。
工作了半年，唐歌听到一个消息，就是医院要挑一些人去偏远地区进行医疗支援，就像支教一样。
新来的年轻医生们人人自危，谁都不想去，虽然在这里压力大，工作强度也大，但是大城市医院里条件好啊，工作上一段时间，哪怕跳槽都有资本。
到了那些穷山沟支医，能学到什么？能积累什么资本？回来后还不是从底层干起。
觉得自己可能会在名单里的人，都在想办法躲开。
医院领导也知道这人选很难搞定，这就是个政治任务，不派人不行，那就再给个诱惑，那就是自愿去的，医院马上签合同。
重赏之下，总算有人勉强愿意了。
唐歌自愿提交了申请，她在三个月前给一个老领导看了病，从此就挂到了保健科，然后要找她看病就要挂专家号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保健科主要服务老干部老领导等人，这些人本身就不缺好的医疗资源，唐歌有人脉，医术也好，当然就进去了，可她本人却并不怎么在意。
就像唐父说的，唐歌痴迷的是医术本身，可现在她反倒要花费更大的精力去考虑各中人际关系，病例却看的少了，于是得知这个支医项目，她就递交了申请。
院里的领导不想放，去找唐歌的师父苏半夏，苏半夏沉默了好一会儿，“让她去吧，让她看看真实的世界也好。”
唐歌长到这么大，其实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她不缺钱，物欲不强，痴迷医术，虽然唐家的医术学不到，可这世上又不止唐家一个派系，她拜苏半夏为师，又上的大学，医术已经和自己的父亲不相上下，但她从未独当一面过。
就是进入医院工作，其实也在师门的保护下，她在医院的前途清晰无误。
有句话叫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唐歌是千里马，而且还被放到了最适合她的位置，旁人需要费尽心血得到的机会，她毫不费力就能拿到，所以苏半夏才说唐歌没见过真实的世界。
连人家的师父都这样讲了，加上苏半夏在医疗系统内的地位也不低，唐歌到外面转一圈回来前途不会受影响，于是领导就同意了。
支医三年，唐歌要回来了，这三年对她的改变是巨大的，甚至让她对唐家的天脉论都有了一些了解，因为她遇到了一个真正练成真元气的老人，他已经九十多高龄，却依旧健步如飞。
这个老人是山民的赤脚医生，后来贫困的山村一一外迁，只有少数老人不舍得离开故土，这个老人也依旧住在山里。
唐歌进山进行免费医疗检查的时候遇到了这个老人，终于见识到了真元之气在经脉间如何流动，她和老人成了忘年交。
只是可惜，这门医术对现在来讲无用，唐歌自己也练不出真气来，那老人曾经告诉唐歌，“练这个也看个人天赋，你们年轻人喜欢讲科学，那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是个体差异，有的人适合练习，有的人不适合，只是现在适合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个唐歌也承认。
支医结束，唐歌在回程的大巴车上闭目养神，长途车，这趟车她得坐三个多小时。
车内还有十几个孩子，听说是去参加什么竞赛的，正在兴奋的叽叽喳喳，老师们在一边一直提醒这些孩子，“轻点声音。”
这些不是熊孩纸，就是有些忍不住兴奋，周围的乘客也没觉得他们吵闹，都是含笑看着。
只是意外来的时候是那么猝不及防，一辆失控的工程车拦腰撞向这辆大巴，把大巴直接撞下了路面 ，这里的路，路基都很高，路边就像个V字深坑，大巴车翻滚着直接滚到了坑底。
车里的人和行李就像被野蛮运输的快递内容物，等车在坑底倒下不动，里面的人也早就挤成了一团，哭喊声四起。
车祸发生的一刹那，唐歌一把抓住了前面座椅，哪怕车厢翻滚她都没撒开手，只是即便这样也不代表她没受伤，车辆翻滚中她的身体也在不断被周围物件碰撞，等车停下，车身是倾覆状态，乘客进出的车门被压在下面，唐歌就挂在座位上。
往下看，是挤成一团的人，有的人浑身都是血，有的人表面看不出伤，但却一动不动。
唐歌艰难的稳定好身体，脱下外套包在手上，把窗户上破碎的玻璃清除掉，然后钻出车外。
她在车外站稳后趴下身体向里面喊，“能动的想办法自己出来，还有孩子们，把他们先托出来！”
路上也有人下来帮忙了，有人高喊，“怎么样啊？”
唐歌回头高喊，“要绳子，要把里面的人弄出来！”
很快各中各样的绳索拿了过来，救援的人也越来越多，车厢内的人一个个都被救了出来，有的人还能哀嚎，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
唐歌在外指挥，轻伤的，她让人去那边，重伤的，就地放置，已经无法救的，搁一边。
此时也没人质问她，大家都在救人。
一个满脸都是血的老师抱着一个孩子嚎啕大哭。
唐歌上前几步搭了一下脉，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银针，几下扎下去，孩子呻/吟了起来，老师木呆呆的看着唐歌。
唐歌道，“把孩子们放在这里，我来检查，我是医生！”
等到救护车赶到，伤员已经分好了轻重，唐歌沙哑道，“让重伤的先上，打电话给苏半夏还有……唐季德，我封住了一些人的穴道，让他们来接手，这些孩子……这几个要做手术，要尽快……这几个……”
她还没吩咐完，一大口鲜血喷出，自己软软的倒下了。
“唐医生，你怎么了？”
“唐医生……”
“唐医生，唐医生……”
“快快快，把她送上去！”
……
唐歌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她在大出血，止不住了呀！”
等到唐歌再一次睁开眼，看到师父苏半夏，父亲唐季德，继母和小弟都在身边，唐歌扯了下嘴角，第一句，“师父，爸爸，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
苏半夏含着泪，“孩子们都活着，你们这辆车里一共死了五个，你处理及时，救下了很多人。”
唐歌想笑，但是没成功，她看向父亲唐季德，“爸爸，我，算不算，有了仁心？”
唐季德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算，你是个优秀的大夫！”
唐歌终于笑了，她看向继母和小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生命检测器也在同一时间变成一条直线，病房内爆发出了呜咽声。
唐歌知道自己死了，她的肝脏脾脏已经完全破裂，不死才奇怪，只是她还未消失，这个信息也是她死后听到的。
她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妈妈和哥哥唐舞，看到妈妈冲着爸爸拳打脚踢，让他把女儿还回来，也看到了一向精致优雅的妈妈哭的瘫倒在地。
还有师父和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他们都在为她哭泣，还有更多的陌生人居然也在吊唁她。
唐歌就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她不能离开自己的身体太远，所以看到的都是发生在她附近的事。
直到火花后骨灰进入陵墓，她也只能跟过去。
她的墓前有很多人来祭扫，慢慢的也就少了，时间对现在的唐歌没有意义，她百无聊赖的在自己的墓地周围转悠，不知道自己能去何处。
这天唐舞来了，告诉唐歌，他要和妈妈离开了，还有，唐歌被追认为烈士，唐家把唐歌记入了族谱，唐老爷子甚至更改了祖训，将来愿意招女婿的唐家女孩子，就能学习唐家医术。
唐歌听到这个就笑了，老爷子固执又别扭，这个条件真的十分可笑。
不过，她能为唐家带来改变也是好事，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
唐舞离开后，唐歌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走了，然后她见到了白泽。
白泽很直接，问唐歌愿不愿意去另外一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唐歌想了想自己这一辈子，好些事都没经历过呢，死亡也是意外，不是她想死，于是道，“有什么交换条件吗？”
无缘无故让她继续活下去，哪怕换个世界，总得有缘由吧，她又不是小孩，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白泽道，“是有条件。”
唐歌做了个愿闻其详的姿势。
白泽道，“希望你在那个世界能治疗十万个病人。”
唐歌，“……”
这个条件吧，不算轻松也不算苛刻。
急诊和门诊的大夫，一天看上百个病人都不稀奇，那么十万人也就三年左右就达标了。
可换在开刀的大夫身上，如果是大手术，一天一台五六个小时都不稀奇，下了手术台人都要瘫下，那十万个病人不知道要救治到何年何月去了。
好吧，折中一下，唐歌就算一天接待二三十个病人，十万个也得十几年的时间了。
于是唐歌就道，“有时间限制吗？”
让她一年救十万，她怕是做不到，没病人来就诊的时候难道让她去街上拉？
白泽道，“没有时间限制。”
唐歌就疑惑了，“那我要是没办到，你会如何？”
白泽很淡定，“只要你依旧选择做医生这个职业就行了。”
这个倒是没问题，除了当医生，唐歌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达成协议，白泽很满意，直接把唐歌送走了。

第151章 第五界二
唐歌是被智能管家叫醒的, 她闭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随口问智能管家, “海丽回来了吗？”
智能管家回答她，“二小姐正在和董事长吵架。”
唐歌精神一震，“让我看看。”
于是管家就把监控画面投影到唐歌面前。
唐歌看到她这辈子的妹妹唐海丽正在和她这辈子的便宜父亲唐托马斯在客厅里激烈争吵。
海丽跳着脚，“我不去，要嫁你去嫁, 荆家全是冷血动物, 我才不去！”
唐托马斯被女儿气的面红脖子粗，“这是你爷爷好容易得到的联姻机会，你不要闹脾气！你要任性，我就停了你的银行卡！”
海丽眼里泪花闪烁，“为什么不让姐姐嫁, 她为什么不行！”
唐歌眨巴眼，人家是躺着中枪，她这根本是不在现场也能中枪？
唐托马斯头疼，“你姐姐的基因只有C级，荆家的媳妇基因等级要达到B级, 你姐姐基因太废物, 人家不可能要的！”
中枪不算，膝盖还中了箭, 唐歌磨了磨牙。
妈的，上辈子性别受歧视, 到了这里，基因受歧视，她就摆脱不了被歧视是不是啊！
没心思看了, 唐歌让关了监控投影。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对月了，大体环境唐歌已经了解，然后她觉得自己被白泽给坑了。
这个世界已经达到了星际科技，倒也没有科幻片里人类遍布整个星系的繁荣，母星还是地球，这里叫水蓝星，不过人类已经找到了几个类地星球，也搬迁了过去，地球成了人类博物馆一般的存在。
人类不是想要离开地球，而是地球的环境被破坏的不能居住了，所以只能寻找其他星球。
好在科技给力，让这个世界的人类能脱离地球生存。
因为有了地球这个警告，现在人类居住的星球环境保护非常严格。
但是保护了居住环境，势必会影响工业，所以工厂，矿场都搬迁到了其他星球上，甚至连大规模种植养殖，居住星球也不多见了。
能做到这一步，依靠的就是科技。
现在的科技很发达，发达到唐歌发现医生已经没了多少用武之地。
医院也有，医生也有，但是一个医院里医生才几个，也都没多大事，最多的是各种治疗舱和治疗仪器。
无论什么毛病，躺治疗舱就行。
有钱人自己家里就搁一个多功能治疗舱，好了，医生都不需要了，只有特别的疑难杂症才需要医生诊断，那也是要仪器辅助检查的。
唐歌就见过这个家里的治疗舱，她看了下能治疗的疾病，然后发现自愧不如，好多唐歌上辈子定为绝症的病现在已经能完全治愈了！
这种情况下让她去找十万个病人？她就是把人打断腿，人家爬着去找治疗舱，都不会来找她看病！
还有，现在不是有那个基因等级么？
还别说，这个世界研究基因比唐歌上辈子透彻的多，一个人的外貌行为性格等等其实都包含在基因里。
检测基因，还能确定这个人将来患病的几率，把人看做一台电脑，基因就是系统，系统越好，电脑就越高级。
所以人们结婚，财产不排第一，基因等级排第一。
好的基因结合，生下好基因孩子的比率就高。当然，不好的基因结合，孩子除非是基因突变，否则肯定好不了。
当基因论盛行的时候，政府也解释过基因测定不是区分等级，也出台过不许歧视基因的律法，只是收效甚微。
加上有权有势的人暗地里对基因更加看重，那基因歧视就更消灭不了了。
这都是如今社会的背景。
唐歌还特意找过当今社会医生行医执照如何考取，然后发现，现在的医生分为两类，一个是医师，就是负责使用和维护医疗器械的，包括给治疗舱安装药品这些活。
另外一类才是真正的医生，学制也不短，也要学十年左右，主要还不是治疗病人，而是研发治病的器械和药物。
想要报考医生，有条潜规则，基因等级达到B级啊亲，医师倒是没有基因等级限制了，唐歌死鱼眼一样看着这个条件，默默的关掉了光屏。
现在的基因分为六个等级，最高级是S级，剩下就是ABCDE，最低级的E级基因，也比唐歌上辈子那些同胞的基因要好，那就说明，现在的人身体普遍都不错，生病的几率也不高，加上医疗条件突飞猛进，人们几乎用不到医生。
除了一些非常复杂的手术还是人工外，其他全都是医疗器械来完成了。
这种情况下让唐歌救治十万个病人？呵，她能救十万条草履虫还差不多。反正唐歌只明白一件事，她被坑了。
其实也不算，她又活了一次，当医生的志向是没变，奈何环境不允许，这个怪不到她吧？
唐歌洗漱好了下楼，妹妹海丽已经不在了，父亲托马斯坐在真皮沙发上，看到大女儿只撩了下眼皮。
他的基因是A，孩子们母亲的基因最低也是B，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大女儿的基因就是C。
在普通人家里C级基因也不错了，但在唐托马斯所处的阶级，C级基因就代表被家族放弃了。
哪怕是B-也比C级要好啊。
原本唐托马斯对大女儿的废物基因也没太过嫌弃，用来联姻小家族也不错，谁知道老爹唐库伦和军方的荆家搭上了关系，得到了一个把唐家女孩嫁入荆家的机会。
老爹的儿子不止唐托马斯一个，孙女也不少，但唐托马斯只有两个女儿，海丽是A级基因，他当然要把海丽推出去，谁知道海丽被宠坏了，居然不愿意！
海丽不愿配合，大女儿推出去肯定也没用，唐托马斯知道自己想当荆家姻亲的机会约等于零了。
唐歌客气地和唐托马斯打招呼，“父亲。”
唐托马斯摆了摆手。
唐歌下来吃早餐，她询问唐托马斯要不要一起吃，唐托马斯气都气饱了，当然不吃。
于是唐歌就独自过去享用了。
唐家当然不吃合成食物，吃的都是天然有机食物，唐歌的早饭就是一块香煎小牛排，一份煎蛋吐司，一小碗番茄浓汤，一杯鲜榨果汁。
她吃的津津有味。
等她吃完出来，唐托马斯已经不在了。
吃了饭，唐歌也没什么事，这具身体学的是艺术，就是绘画，只是原主的审美和唐歌不在一条线上，原主工作室里那些大块色彩堆积的画作，唐歌压根看不懂。
唐歌没什么艺术细胞，世界名画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那些没有具体物品，只有色块和线条的画作她更看不明白了。
唐歌对这些一概没兴趣，她刚来的时候不知道生活环境，只能小心翼翼，现在知道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客气了，原主的东西全都封存放起来，工作室清理干净，改成书房。
她是个落后的古人，需要学习很多新东西。
原主是在一次和朋友出去采风的时候出了意外，唐歌来了之后就是在治疗舱里醒来的，也因为这样，原主的朋友一时半刻也不好意思过来打扰她，唐歌清净了不少。
除了积极了解现在的时代，唐歌把天脉论给默写了出来，支医最后一年，她几乎把空闲时间都放在这本医书上，几乎倒背如流了，默出来也是怕将来自己给忘了。
虽然她会的医术在这里已经用不到，这个半会的看来也没多大用处，但这是唐歌上辈子最深刻的记忆，也是她的骄傲，轻易不想舍弃。
在书房待了好大一会儿，唐歌去花园散散心，唐家富豪榜上都有排名，家里的花园当然也不含糊。
有些从水蓝星移植过来的植物非常珍贵，都有专门的花匠打理。
唐歌散步的时候正好见到一个花匠不小心刮破了手掌。
唐歌眼睛一亮，想上前帮忙，好歹也算她治疗了吧，谁知道这花匠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治疗仪，在手掌上扫过，伤口就愈合结痂了，过了一会儿结的痂掉落，手掌上只留下一道粉色的伤疤。
唐歌的眼神暗淡下来，她都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弄伤了救一下？
可是在身上弄十万个伤口，这是自己给自己凌迟吧，不能乱想！
虽然环境对她不利，但唐歌一向是个很遵守契约精神的人，所以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病人进行治疗。
晚上海丽回来了，智能管家要给她说父亲唐托马斯的留言，海丽一脸不耐，“我头疼，没心思听！”
唐歌蹭的窜过去，“海丽，你头疼啊，让我给你看看？”
海丽莫名其妙的看着姐姐，“你看什么看，我听到留言才头疼呐，再说了，我就是真头疼，我去治疗舱躺一下就好了，你看了有什么用！”
说完扬长而去，唐歌一脸惆怅，她都想把家里的治疗舱给搞坏他，后来一查价格，她就打消了念头，败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唐家人，哪怕是个‘基因废物’唐歌只要不可劲挥霍，这辈子是不用愁钱的，其实上辈子唐歌也没愁过钱。
很快就到了荆家选妻的日子了，当然明面上不是这么说，而是举行一个晚宴，
海丽便是百般不愿，也要参加，唐歌就是个凑数去的，一开始她以为已经定了海丽，原来还需要从唐家姑娘里挑啊！
那个荆家可真厉害，选妻呢。
唐家适龄的姑娘也不少，十几个人呢，现在人人都花枝招展，唐歌对这个家里人的名字有些无力吐槽，很中式的姓，偏名字很西化。
但也不是人人的名字都这么西化，唐歌在这里叫也唐歌，只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叫了海丽。
现场这么多堂表姐妹，有个还叫唐桂花呢，唐歌知道后对着唐桂花多看了几眼，桂花表妹是个身材火辣的大美女，有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
晚宴很热闹，选妻的荆凉还没出现，不过部队里那些尉官校官来了不少，军装笔挺，十分俊朗。
唐歌在角落里独坐，她和谁都不熟。
荆凉正在贵宾室里看监控，他的朋友兼战友贺彪问他，“你不下去，这里可是有你将来的妻子，不去近距离接触一下？”
荆凉淡淡道，“接不接触无所谓，我对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安分就行，我也不计较她的基因等级，将来我也没多少时间陪她，过好她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反正也没几年。”
贺彪摇了摇头，目光也看向监控里那些笑靥如花的女孩子们。
活泼的满场转的人肯定不在荆凉的选择范围内，高傲的用鼻孔看人的也不在。
贺彪看着荆凉把一个个唐家女孩标记掉，就问他，“你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荆凉道，“性子过于活泼的，还有傲气凌人刻薄的都不要。”
贺彪笑道，“怎么判断刻薄？”
荆凉调出一个监控画面，里面是一个唐家女孩乘坐飞车过来，下车时长长的裙摆被泊车小哥踩了一下，她顿时勃然大怒，一个巴掌就上去了。
贺彪了然。
荆凉又道，“在面对比自己势弱的人时，还能保持宽厚，那就不错了。”
今天的晚宴上，唐家女孩子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小意外，不是被酒泼了裙子，就是侍者上菜时不小心把油渍擦到了胳膊上，还有就是拿错了客人要的饮料等等。
有的女孩当场发作，有的暂时隐忍，目光却露出恼怒，也有的不依不饶要人赔偿。
这些举动都被荆凉看在眼里，然后一个个姑娘都被标记掉了。
这时候一个托着一托盘香槟的侍者过来，他的脚被一边拖地的装饰纱幔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前倾，酒杯稀里哗啦都摔碎了，他的手按在碎玻璃上，血都出来了。
周围的人哗啦啦散开，也有人被酒液溅到了鞋子和裙摆。
唐歌就在一边，看见有人受伤，她刷的窜了过去，扶起侍者，“怎么样，能不能起来，哎呀，你的手要处理一下，我……”
这时经理匆匆赶来，把人接过，抱歉道，“不好意思唐小姐，我来吧，谢谢你，我们这里有治疗器械。”
唐歌怅然若失的看着经理把人扶走，旁边一个唐家姑娘抱怨，“什么服务素质，今天简直是个灾难，我的鞋都毁了。”
唐歌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买不起鞋，换一双好了，人都受伤了，一点都没同情心！”
那唐家姑娘瞪圆了眼睛，要找唐歌吵架，唐歌因为眼睁睁溜走了一个‘病人’心情也不太美妙，反正气死人不偿命，就很冷傲的转身走了，不搭理她。
荆凉通过监控也看到了这一幕，低声道，“有趣。”
在唐歌的照片上做了个特别的标记。
晚宴过后唐歌继续自己的日子，她把荆家选妻的事早就抛到了脑后，因为她只是去凑数的，唐家A级基因的姑娘不少呢，怎么也轮不到她。
谁知道一个星期后她接到通知，要她去爷爷唐库伦的别墅报道。

第152章 第五界三
唐歌得知后很疑惑, “……”发生了什么？
轮不到她拒绝，唐托马斯亲自把大女儿送了过去，还一个劲叮嘱唐歌，“态度好一点, 温柔一点, 知道吗。”
大女儿其实比小女儿好多了，就是学艺术的和谈不来的人隔阂很深, 可以无视你, 当你空气，大女儿有时候就颇有这种风格。
唐歌道, “那到底什么事, 总有一点口风吧？”
唐库伦十几个儿女, 儿女们又生了不少孩子, 孙子辈的人不是特别喜欢的，站在他面前, 他都不知道名字叫什么，得助理提醒。
唐歌的原身在爷爷面前就是个纯透明, 学艺术的在唐家人眼里不就是废物的代名词么，除非你的作品能卖出天价。
唐托马斯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兴奋，偏压住了, “反正是好事, 你乖巧点就行。”
唐歌心下警惕，觉得唐托马斯说的事是夜猫子进宅, 肯定没好事。
到了唐库伦的别墅，刚进去，唐歌就见到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这人坐的端端正正, 看到唐托马斯和唐歌进来，就站了起来，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犀利。
唐库伦笑成了一尊弥勒佛，慈祥的不得了，其实就在昨天，不，今天早上之前，他都不知道唐歌是哪根葱。
还是荆家给了他消息，选定了唐托马斯的大女儿唐歌当荆凉的妻子，他才从助理的帮助下找到了唐歌的资料。
先看基因，咦，才C级，不过唐库伦自然不会反驳荆家的决定，很快荆凉又来了，当然只能让唐歌也赶紧过来。
唐库伦孩子多，对孩子们一向都严厉，唐托马斯对父亲也是敬畏有加，加上荆凉的气质更是冷硬，这个装修豪华的客厅里气氛就有些别扭。
大家介绍了一番坐下，还是很尴尬，都不知道说什么。
唐库伦再是老狐狸，对着荆凉那冰箱里出来的脸也不知道说啥了。
于是他打着哈哈，“小歌陪荆上校去花园转转吧，我们家的花园还不错。”
唐歌，“……”我又没见过你这里的花园，怕是原主也没机会逛过这里的花园，这里是代表唐家最高权利的地方，唐家人虽然都很想来，可得爷爷同意才行。
不过既然长辈发话了，唐歌就礼貌的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荆凉也站了起来，脚步铿锵的走了出去。
看到荆凉离开，唐家父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唐托马斯道，“爸，这是定下小歌了？”
唐库伦点点头，“嗯，定下了。”
唐托马斯踌躇，“小歌只是C级基因。”
唐库伦道，“那是荆家的决定，我们又不好说什么，荆家自己选的，又不是我们硬塞的。”
这边唐歌和荆凉也是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
唐歌第一次见到荆凉，上次晚宴荆凉根本就没出现，两人就是陌生人，不知道要聊什么。
默默来到了湖边，湖里有几只天鹅在戏水，这几只天鹅的身价说出来吓死人，倒也不是从地球带来的，是地球天鹅繁衍了几代的品种，但价格依旧昂贵。
荆凉看了那几只大白鹅一眼，他是分不出天鹅和普通鹅有什么区别。
唐歌走累了，这边正好有观景的长椅，她招呼了一声就走过去坐了下来，“荆上校，休息一会儿不介意吧？”
荆凉看了唐歌一眼，直接坐了过去，腰背还是一条线。
唐歌见到荆凉后心里对这次来这里的目的还是有点数的，就是不敢确认，不是说荆家要的媳妇都得B级以上基因么，怎么找上了她？
唐歌也做不来羞涩，毕竟她和荆凉完全陌生，就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都走出地球了，科技都这么发达了，为什么婚姻还能这么□□？
难道说科技其实和社会制度是完全不相干的？
两人都没说话，坐在长椅上各自沉默。
荆凉根本就没有和女性单独交往的经历，他也是被爷爷给推出来联姻的人选，就因为上次任务失败了，所以荆凉看唐歌就像在看自己任务失败的记录。
他还要把这个失败记录娶回去！摔！
可是任务是必须完成的，荆凉看唐歌有些心不在焉就咳嗽了一声。
唐歌转头看向他。
荆凉开口了，“你应当知道我们家和你们唐家有联姻的意向。”
唐歌沉默，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
荆凉继续，“我们家挑中了我，你们家挑中了你。”
唐歌了悟，原来他们都是身不由己，不过她能当选纯属意外，她从未觉得自己会被人‘指婚’，就是字面意思，就是指定的婚事。
唐歌道，“不是说你们家低于B级基因不要的么？我只是个C级，”
荆凉严肃道，“我没有基因歧视，而且，基因等级划分早就做了新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分型号罢了，不同的基因型号更适合做哪些事，我们家是当兵的，A型号适合战斗。”
唐歌醍醐灌顶，“就像血型一样？”
那时候血型还和性格什么的挂钩呢。
荆凉点头，“生物学家还有更准确的描述，我就不太清楚了。”
顿了顿荆凉又道，“不知道你是否同意和我结婚？”
唐歌又是一阵沉默，说得好像她有拒绝的余地似的，当然，那个晚会如果她不去，那肯定不会被选上，参加晚会的唐家女孩子都是同意了家里的安排。
就是海丽，哪怕不情愿，还是去了，因为拗不过父亲，她要是不参加，唐托马斯真的会停了她的银行卡。
唐歌是得到了错误信息，认为自己不可能被选上，然后就去了，只要同意参加，就等于同意家族的安排。
大伯家的小女儿，也是唐歌的堂姐，这位就没去，她忙着呢，直接拒绝，连爷爷唐库伦都没说什么。
也就是说，那天去的女孩子都需要依靠家族生存，所以只能接受家族联姻的安排。
现在唐歌跳出来说不愿意，总觉得很茶。
而且，她真的能拒绝吗？
现在她说不愿意，荆凉看样子也不会强求，之后呢？她目前生活来源全靠唐家提供，她回去说不愿，便宜父亲唐托马斯能饶了她才怪。
唐歌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一个多月，吃住都在唐家，身份上绑定的银行卡也是唐托马斯给子女的副卡，原主每月的花销就不小。
换了唐歌来，虽然她用的不多，可属于自己的财产几乎没有，一旦被唐托马斯迁怒，她是真的会饿肚子的。
换在上辈子，唐歌不用担心这个，因为她有工作，走到哪里都不用怕，现在她脱离了唐家就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真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唐歌还是挣扎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我要是不愿意，你能让我爷爷和我父亲不要迁怒我吗？”
荆凉更冷静，“抱歉，这个我做不到，你若是不愿意，我和你毫无关系，我没有义务和责任替你做这些。”
唐歌，“……”很有道理。
唐歌有些沮丧，正在考虑自己要是被唐托马斯赶走的话该如何生存下去。
如果是原主，大概是和自己的父亲吵架，然后拿一笔钱离家出手，唐托马斯一开始肯定也生气，不过时间长了，估计也会和缓，而唐歌和这里的唐家人在情感上并不同步，那就不好意思要东要西了。
荆凉这时候抬起手里的光脑手环，“给你看一下假如我们结婚，你和我需要遵守的婚姻协议吧。”
还有这玩意，唐歌抬起头。
她点了接受，一份虚拟文件出现在她面前，别的且不论，婚姻期限为五年这一行让她看愣了，“五年？婚姻只存在五年？”
荆凉点头，“是的，如果五年后我们双方觉得可以继续下去，那就还能延长，否则的话就可以分开。”
哟，挺人性化啊，唐歌来了兴致，认真看了下去，也就是五年婚姻存续期，双方应该履行什么责任和义务。
总的来说并不苛刻，就是五年内双方不得有绯闻传出，荆家是军人家庭，不希望有这种不名誉的事发生。
荆凉还道，“如果你有情人，约会时不能被娱记拍到公布出去，否则就算你违约。”
唐歌，“……”我擦，这里的婚姻这么猛吗？
还有就是五年婚姻期间，双方都没问题，那么婚姻结束后荆凉会赠与唐歌一套房子，一千万现金以及五十个公民积分。
荆凉道，“钱和房你或许并不放在眼里，公民积分你应该很需要。”
唐歌没吱声，她其实并不知道公民积分有什么用，而且钱和房子她都挺需要的。
她想了想道，“为什么是你赠送我房子和钱，看起来好像我特别无能的样子。”
荆凉诧异的看了眼唐歌，“因为你暂时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来源，婚姻法本就保护婚姻当中的弱势群体，而这些只是我的私人赠与，当然你婚后想出去工作也是可以的。”
唐歌马上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不够彻底，闹笑话了。
继续往下看，就是孩子这一块了，如果唐歌生下孩子，不论男女两人婚姻结束后都得留在荆家，当然唐歌也有探视权，孩子不用唐歌抚养。
唐歌，“……这孩子的事是不是在商量一下？”
就结五年的婚，没必要弄孩子出来吧？
荆凉点头，“就是协议做的细一点罢了，你不想要也没问题。”
唐歌放了心，其余也没什么特别的了，现在科技发达，家务活有家务机器人就全搞定了，不需要家庭主妇或者主夫忙里忙外。
当然，如果你爱好烹饪什么的那就另当别论。
如此看来，这结婚也不用太过排斥了？
唐歌看完整个协议后抬头，“这样的话，那我就同意了。”
五年后就能脱离唐家自由的看看这个世界。
荆凉站起来，“那就好，我会把婚期告之你们的，再见！”
头也不回的走了。
唐歌赶紧去查那什么公民积分是什么玩意。
原来在这个社会里生活除了金钱外，还有一个对人品德的评分系统，统称为公民积分。
孩子一出生积分为零，不好也不坏。
然后十二岁之前违法乱纪算在监护人身上，扣分也扣监护人的，十二岁之后就拥有自己的积分了。
一整年没有任何违法乱纪行为，给你计半个积分，以资鼓励，若是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那么除了需要负担法律责任外，还会扣积分。
积分为负数不代表不能生活，就是贷款会被限制，有些工作会被审核，甚至直接就会筛除掉你，还有一些社会活动会受到约束，假如你很有钱，个人积分为负数后交的税也比普通人多几个百分点，不能购买某些指定商品。
有些重要的公共场合，达到一定负积分的人是不许进的。
那既然有负积分，自然也有正积分，做一些公益工作，对社会有重大贡献，就会有奖励积分，比如当兵的奖励积分就比一般人多。
现在好些企业家都踊跃做慈善给捐款，就是为了自己的积分能多上几分。积分高了，不仅税收有优惠，一些原材料采购也会有优惠，甚至购买货物的门槛都会降低。
总之，你手里没钱没关系，只要有积分，一时半刻也不用担心饿死，用积分担保去银行贷款，手续非常简单。
但是如果你没钱，积分又是负数，那没的说，你这人就是行走的人渣，几乎就寸步难行了。
唐歌对这个公民积分的用处很感兴趣，如果积分评定绝对公正的话，这个积分系统的功效就很强大了，能很好约束人们违法乱纪的行为。
基本上现在也见不到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人了，打一架没关系，骨头断了躺躺治疗舱就好了，可是积分扣了就冤枉了。
假如你早就看中了一辆新款飞车，谈好价钱准备买下来，一打架积分一扣，再去提车，不好意思，先生或者是女士，你的积分下降了，这辆车之前的优惠你无法享受，需要多加多少多少钱才行。
这还是好的，要是购买的是什么要紧器械，那不得了，干脆就没资格购买了。
现在人们对自己的积分都很看重。
不过扣分也有严格明晰的过审，不会一言不发就给你扣了，当然加分也一样严谨，普通人如果没有大额捐款的话，一年也就半个积分的收入。
积分转赠也有严格规定，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自己的积分赠送出去，基本也就是军队里达到级别的，本身积分又不低，才能拿出自己的积分进行赠送，而且接受积分的人本身积分不能为负数，和赠送积分者的关系也得得到确认。
低积分的人不能给高积分的人赠送积分，这就防止了有人故意买卖积分。
假如唐歌的积分为负数，或是她的积分比荆凉还要多，那荆凉想要送她积分都不行。
看到这里，唐歌赶紧调出原主的积分数，一个五分出现在唐歌面前。
唐歌，“……”不是负数就好。
其实就是唐家每年慈善捐款达到上亿，唐库伦和他儿女们的个人积分都不会增加多少，但你要是不捐，那手底下的企业被查出什么问题的话，罚款扣分就不客气了。
唐库伦今年八十多岁了（新世界人们的平均年龄达到一百三），不算很老，他的个人积分也不过才二百三十分左右，其中三十五分是每年那零点五分的积累，剩下的是他做各种慈善积攒的。
还得是切实有效的慈善才会有加分，做戏的慈善根本没用。
别看唐库伦手里积分好像很多，其实现在能用的也不过几十分了，剩下的都被他用了，之前是为了公司发展用了一些，后来是购买自己喜欢的飞船飞车等奢侈品用掉的。
总之，公民积分非常重要。
了解了这一点后唐歌也知道了荆凉答应的那五十积分有多珍贵。
军婚一般都不张扬，虽然唐歌是当事人，但其实没她多少事，荆家只会开一个小型酒会，把自家人叫来聚一聚就行了。
唐家尊重荆家的习惯，也不会大肆操办，毕竟联姻的目的不是只看这对新婚夫妻结婚，而是为了之后两家的合作利益。
唐歌和荆凉的婚姻不过是唐家和荆家合作的一道保障，他们结婚后，唐家和荆家就会公布两家合作的项目，就算有人想插手，看到这两家已经联姻就知道应该收手了。
否则的话这种合作就是普通合作，有些人会想法设法破坏或是制造一些麻烦，虽然现在也不能保证没人会这样做，到底都会收敛一些。
姻亲关系在人类历史中始终占据重要地位。
唐海丽得知姐姐将要无声无息嫁给荆凉，她是又庆幸又惋惜，庆幸自己不用踏入荆家这个坟墓，惋惜唐歌倒霉，连婚纱都穿不到。
一个女人结婚连婚纱都不能穿，也不能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幸福，这多么悲哀啊。
唐家也没亏待唐歌，婚礼无法举行了，那么给唐歌的嫁妆也不少，现金两千万，唐库伦拿一千万，唐托马斯拿一千万。
还有价值一千万的珠宝，一辆两百万的飞车。
按照唐家的资产来讲，给唐歌这点连根汗毛都不如，但是有钱人有钱归有钱，也不会胡乱花用。
企业账户里的资金不可能拿出来挥霍，也拿不出，给唐歌的都是唐库伦和唐托马斯个人账户里的钱，虽然这两位个人账户也远不止这么一点，但是唐歌在他们眼里就值这么些。
商人眼里万物都能估价，子女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唐歌本人有出息一些，那么她在长辈眼里的价值也会更高一些，现在？不好意思，没看到唐歌有什么个人价值。

第153章 第五界四
唐歌这个婚结的低调, 然后就从这个她还没完全摸熟的唐家别墅搬走了，搬到了荆凉指给她住的一栋别墅里。
比唐家别墅当然小了很多倍，也属于中产阶级才能住的房子了。
房子自带智能管家一个, 还有多功能家务机器人一个, 外加唐歌一个, 然后就没了。
荆凉大半时间在部队, 没多少工夫回来，唐歌属于新婚，暂时还不能随军，她也不愿跟着荆凉去部队, 两人哪怕结了婚，其实并不熟。
不过唐歌很满意, 一个人住就代表了自由, 让她能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在唐家，总有说不出的束缚感。
一开始荆凉也关注过唐歌的动静, 就怕唐歌新婚就独守空房心下不满, 没想到这个新婚妻子十分待得住, 几乎不出门。
所要的必需品都是网购，倒是十分省心。
唐歌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也在不断通过各种渠道努力去了解这个社会。
现在的法律法规很详细, 除开一些复杂的案例, 其他简单的案子都是智能法官断案，也就防止了徇私舞弊的可能，更杜绝了收贿受贿。
连网络语言环境也不错，现在当键盘侠可不行, 上网发言能披马甲，但上网申请全是实名制，你在网上喷的高兴，一查，锁定是你，好了，查实造谣传谣，罚钱扣分。
所以现在网上发言最多的前缀后缀就是，仅代表我个人观点，侵删，冒删。冒删就是指你觉得我冒犯了，告诉我，我就删除。
唐歌看着一片和谐的网络，乐不可支。
上辈子她忙的很，网游接触的也不多，现在倒是能体会一下了，也可以和现在的年轻人近距离接触一下。
没有工作的话，除非本人特别喜欢交际，否则基本上就不用和外人接触了，唐歌对如今的社会还能陌生，原主的朋友她也不熟悉，从网络上和别人交往最简单。
现在的网游很多都是全息沉浸式游戏，给人身临其境的感受，但也分等级，除了年龄之外，还会进行一些简单的心理测试，就是看你适合玩哪类游戏。
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话，很多恐怖惊悚风格的游戏你是玩不了的。
心理测试就是戴上感应头盔，然后给你看一些图片，或是做一些选择题，头盔会收集你的各项生理指标，然后完成评分。
唐歌试了一下，一张图片大概会停留两三秒，然后就会换下一张。
风景人物动物等等都有，还夹杂着一些比较恐怖的图片，比如各种生物进食图和解剖图等等。
唐歌主修的是中医，西医也学过，也上过解剖课，也见过各种事故造成的人体残缺，这些图片对她来讲都是小儿科。
至于进食图，上辈子动物世界里，狮群狩猎，蟒蛇鳄鱼吃小动物，这不是很正常？
唐歌测试下来是适配所有类型游戏，不用分级，特别适合恐怖类游戏。
这只是她知道的消息，其实后台数据有一瞬间把她列到了变态级别，要不是那些优美风景，还有小动物小婴儿的图片给她拉了不少分，她就要被特别标记了。
唐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她和原主的朋友们也没共同语言，虽然她也不是社恐，但是主动去结交朋友，也有些困难，毕竟她和这里的人差不多有上千年的代沟。
荆凉选她，就是发现唐歌出事故之后异常沉寂，也没把自己受伤的事发个人平台博关注。
婚前唯一一次接触，也发现这个女孩有些小心翼翼，很安静，也不张扬白痴，那就适合联姻了。
婚后生活几乎同婚前毫无变化，荆凉也没有和唐歌同房，不是荆凉不愿意，而是唐歌不愿意。
两人还是陌生人呢，哪能立马滚床单，又不是约/炮，荆凉当然没有强迫唐歌，他虽然直男了一些，但不是个禽兽。
荆凉不在，唐歌又很闲，她就想通过游戏接触一下现在的人。
网上订购一个游戏舱，很快就到了，唐歌躺进去，眼前出现数不清的游戏，她挑的眼花，然后就选了个随机，反正也是尝试一下罢了。
随机的话就会根据玩家最适配哪一类游戏进行推荐，于是唐歌第一个玩的虚拟游戏就是个恐怖游戏。
她的耳边响起阴森缥缈的音乐，一个血红的游戏名称出现在眼前——黑山精神病院。
再一睁眼，她出现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附近杂草丛生，天空也阴沉沉的，一颗歪脖子树上停着一群乌鸦。
铁门旁边有斑驳的字，写着黑山精神病院。
唐歌第一次玩这种身临其境一般的虚拟游戏，正在好奇的东摸西摸，味觉视觉触觉，好真实啊。
这时候旁边刷刷刷又出现了几个人。
唐歌定睛看去，是两男两女。
他们头上都有名字，不过都隐匿了，唐歌给自己取的游戏名字叫苏木蓝，是一味中药材，也算是怀念一下师父苏半夏吧。
她的游戏形象也是系统生成，不像那两男两女。把自己捏的非常的，嗯，特别。
两个男的，一个也就顶着一头绿头发有些奇怪，其他还好，另一个眼眶像熊猫一样是黑色的，嘴里还吊着一根烟，两个姑娘倒是简单了，一个有一对兔耳朵，一个有条豹尾巴。
这四人一看唐歌就知道她是个新人，一身系统标准配备。
兔耳朵嘀咕了一句，“新人玩这个游戏？开玩笑呢。”
绿头发把头发一捋，“新奇呗，等下直接被吓的掉了线才好看呢。”
熊猫眼道，“不要这么说嘛，排到一个本那就是团队。”
还很又好地对唐歌道，“苏木蓝是吧，等下跟着我们就行，带你过关。”
唐歌眨巴眼，一声没吭。
这时候铁门吱嘎吱嘎打开了，乌鸦们扑棱棱飞起，嘎嘎嘎叫了起来。
恐怖片开头既视感，唐歌有些无语，她也不是没看过恐怖片，看的还不少呢，这点场景吓不到她。
不过那几个外形稀奇古怪的人却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脑袋上都出现一个绿色的长条，每个人的长条都或多或少空了一小截。
唐歌很好奇，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
这时候豹尾巴姑娘忽然道，“咦，你怎么没掉恐惧值？”
四个人不约而同盯着唐歌，发现她的恐惧值条真的没出现。
绿头发喃喃道，“傻大胆吧？”
唐歌有些囧，这不就一个游戏么，有了这个心理前提，而且这些场景还真不怎么恐怖，她完全害怕不起来呀。
不管了，游戏已经开始，不能停在门口不动，这四个人也没时间研究唐歌，率先进了铁门，唐歌赶紧跟上。
唐歌小声道，“这个游戏怎么玩，我们要干些什么？”
熊猫眼回答，“进了医院大门才会接到任务，不过这个本我们下过，基本就是让我们在指定房间里一人缝合一具尸体，具体在哪个房间看任务分配，你不用担心，跟着我们就行了。”
唐歌内心毫无波动。
前面一座暗沉沉的高大建筑就是医院了，刚进入医院大门，任务来了，在太平间缝合五具尸体。
那四个人开始碰头商量。
唐歌东张西望，换在上辈子，医院布局基本差不多，这里她就不知道了，可是桌边墙上似乎有图画，唐歌走过去一看，呵，医院布局平面图！
她看了看，太平间也标注在上面，她疑惑的回头看那四个人。
他们正在激烈讨论，“一起行动，不能分开，每一次分开都会有人死掉！”
“就怕一起行动团灭呢。”
“说的好像我们通关过这个本似的，分开的话团灭的更快！”
“对呀，这次又不是寻找几个房间，都在一个房间里，那就一起行动好了。”
商量定了，他们决定一起行动，熊猫眼看到唐歌离他们有些远，就道，“喂，苏木蓝，这里来，我们先从这边开始寻找。”
他指了指一个入口道。
唐歌真实的疑惑，“就是寻找太平间而已，这里有平面图呢。”
你指的方向不对呀。
兔耳朵不以为然，“有平面图又怎么样，你看得懂？游戏里又没有光脑指路！”
唐歌，“……”那我能说我看得懂吗？还有到底是我厉害，还是你们太傻，为什么平面图都看不懂？
唐歌陷入了惯性思维，现在的人们极为依赖科技，像认路这些事都是个人光脑做的，不用人去记，也记不住，就像唐歌上辈子，城市发展的越来越大，道路也越发复杂，人们出行都需要GPS一个道理。
熊猫眼比较敏锐，他问唐歌，“你看得懂？”
唐歌，“……有点看得懂，我觉得应该走这边。”
她指了个反方向。
兔耳朵正想呵斥唐歌，认为新人太张狂，熊猫眼抢先道，“你能肯定吗？”
唐歌，“……那要不我们分开，我走我的，你们走你们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熊猫眼拍板，“其实先走哪里都一样，那就先跟着苏木蓝走！”
他们本就没有明确方向，打的主意是排除法。
那就走吧，兔耳朵和绿头发虽然心下不忿，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对他们来讲，还真是先走哪里都一样。
医院里阴森森的，有的门紧紧关着，有的门虚掩着，还有各种音效，恐怖气氛渲染的很足。
熊猫眼四个确实比唐歌熟悉这个游戏，在一些可以开门的房间里还进去搜索了一下，说是寻找武器，等下会有怪物出现。
唐歌跟着去寻找武器，那些棍棒之类的她一看就不顺手，倒是找到几把手术刀，她觉得挺好用，于是就拿在手里。
支医的时候她也不是光把脉看病，多数时候也开西药，还做过一些切阑尾等小手术，手术刀唐歌很熟悉，就是这里的手术刀比她用过的有些改变，但不妨碍她使用。
兔耳朵见了又嘀咕，“这么小的刀，遇上怪物有屁用。”
还不如她拿到的消防斧实在。
往下一层果然遇见了怪物，这些怪物有点像木乃伊，浑身缠着布，走路一瘸一拐，向着众人过来。
唐歌没有贸然上前，她不知道这些怪物的弱点在哪里，贸然出击并不明智。
那四个人倒是没含糊，纷纷扑了过去。
熊猫眼百忙之中还给唐歌扫盲，“怪物的弱点在四肢关节和咽喉处，打中咽喉就能杀了它们。”
唐歌知道了，然后她动手了，直接走到那些怪物身边，把它们的脑袋一掰，手术刀一划，怪物喉咙里冒出黑色粘稠状物体，然后倒下了。
唐歌挑了挑眉毛，这游戏做的真不错，很细腻。
她不知道自己这行为把那四个人吓了一大跳。
别看他们四个打怪也很利落，可一点不像唐歌这样一副反社会变态模样，哪有走到怪物身边掰脖子划拉喉咙的？
可在唐歌看来，这些怪物的速度实在很迟钝，她手里的又是手术刀，当然要靠近攻击了，那时候支医，遇到的那个会真元之气的老者，唐歌和他也学过几招，仅限于防身。
于是那四个人就看着唐歌把这些怪物一个个抹了脖子，干脆利落。
抹完最后一个，唐歌站在一群怪物的尸体堆里，手术刀握在手里垂下，一脸淡然道，“那就继续？”
那四个人，“……”有点胆寒是怎么回事？
兔耳朵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她就是拿着消防斧把怪物脑袋劈开都没唐歌这样一手一个抹怪物脖子来的吓人。
这是杀怪还是割韭菜？
没人反对，紧接着唐歌把手里的手术刀潇洒的转了几圈，然后转身带路。
后面四个人一时间都变得老实无比。
一层层往下，怪物也变得强了起来，但是唐歌只要知道弱点后基本都是一刀了事。
地下三层，大家一起把怪物清完，实际上是唐歌清理一大半，剩下的四人清理一小半，正想继续往下，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怪物突然扑到了兔耳朵身上，张开大口准备咬下去。
兔耳朵脑袋上的惊惧值唰的掉了一大截，眼看就到底了，兔耳朵也尖叫起来，唐歌回头，手里手术刀激射而去，怪物额头的弱点处就被手术刀扎穿了，于是它轰然到地。
兔耳朵惊魂未定，愣愣的而看着唐歌。
唐歌眨巴眼，“行了，继续走吧。”
四个人都麻木了，原本想今天运气不好，遇到一个菜鸟，现在发觉不对，其实是抱到一条大粗腿。
一直到地下五层，终于找到了太平间。
唐歌磕巴都没打一下，直接推开门，里面的灯半明半暗。
熊猫眼阻拦都来不及，等唐歌打开门发现没什么危险，他只能闭嘴。
等到五人一起进了太平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倒计时。
唐歌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熊猫眼道，“在这个时间内我们要把这里的五具尸体全部缝合完，否则这个医院里所有的怪物都会过来，把我们杀掉！”
唐歌打量了一下这个太平间，确实有五具体内空空如也的尸体摆在解剖台上，一边一个很大的桶内全是各种血淋淋的内脏。
唐歌了然，这是要把内脏装进身体里然后缝合吧，小意思！
她先去一边的工具台上找到了缝合线和缝合针，回头就看见那四个人围着内脏桶发愁，他们无法区分这些内脏。
唐歌也挺佩服这四个玩家，胆量还是有的。
她走过去道，“我来区分吧，你们听我吩咐就是。”
她戴上手套，看了一下那五具尸体的基本情况，然后开始分配内脏，“这个给左一，这个给右二……”
才十分钟不到，内脏就分完了，桶里还有一些，豹尾巴怯怯道，“这里还有呢。”
唐歌很淡定，“这是多余的，现在我再整理一下就能缝合了。”
整理什么？把内脏的位置摆放正确，这些人是胡乱塞在腹腔内的。
对了，那五具尸体也不全是人类，人类有三个，还有一个是牛，一个是羊。
等唐歌整理完，她淡定道，“可以缝合了。”
这四人愣愣的看着她，唐歌走到自己的任务边开始缝合，那四个人赶紧手忙脚乱也开始缝。
等唐歌刷刷缝完，看见那四个人干的惨不忍睹。
她微微皱眉，牛羊她不管，人不能这么对待，哪怕是游戏里，于是她走过去，把正在奋战的玩家推开，自己动手缝合。
三个人都是唐歌缝好的，牛羊那里也好了。
等唐歌缝完最后一针，倒计时就停止了，看看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然后四个人面前就出现过关的提示，游戏评价是优秀，而唐歌的评介是完美。
唐歌没什么感觉，那四个人居然尖叫起来，然后四个人不约而同围着唐歌，人人笑的灿烂无比，“大神，加个好友好不好，下次再带我们啊！”
兔耳朵低下头，“大家都喜欢摸我的耳朵，你要摸吗？”
唐歌吓得退后一步，“……我不要摸。”
受不了这四个人的热情，唐歌加了好友，然后匆匆下线了。
她不过是好奇这里的全息游戏，本身对游戏也没太过喜欢，而且玩了一把游戏，唐歌发现自己和这里的人确实代沟不浅，审美都相差太远了。
等她走后，恐怖游戏论坛上那四个人把优秀通过黑山精神病院的截图贴了出来，引来一大片嚎叫。
有的人膜拜，有的人羡慕，有的人打死不信，觉得是这四个人P了图。
黑山精神病院在恐怖游戏中出了名的难过，能通关就不错了，基本上都是合格或是良好，怎么可能打出优秀来，假的！
那四个人就精神百倍的上去撕，有图有真相。
唐歌没有游戏瘾，而且也不喜欢那种恐怖阴森风格的游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她推荐那种，玩了一局也就行了。
荆凉也没时间时刻关注唐歌，后来就是让智能管家每月给他发一下账单就行，除了一开始买游戏仓算支出大项外其余唐歌的花费极少。
其实游戏仓也不算很贵，那是对比唐歌的其他花费来就显得最多了。
荆凉对唐歌的好感倒是加深了一点点，不胡乱挥霍也是个好品质。
唐歌现在和茫然，因为她找不到目标了，医生就别想了，治疗舱比她的医术好多了，手上割了小口子，让唐歌治疗也不过配些消炎药包扎一下，愈合还得靠自己。
但这里的治疗仪器是能把伤口瞬间愈合，唐歌自愧不如。
那么她还能做什么？
现在很多工作全是机器做了，外卖都有各种外卖无人机负责，像唐歌这样不学无术的人真的不太好找工作。
当然你也可以寻求帮助，让政府替你寻找适合的工作，不多，政府帮你找了工作，你最少也得干一年以上，否则就是不诚信，要扣分的。
唐歌仔细找了找，发现厨师现在也是一门热门的手艺，快餐有料理机，好的餐厅都是厨师料理，富豪们也会聘请厨师工作。
唐家就有厨师。
不过唐歌厨艺平平，给自己弄些吃的还行，靠这个工作几无可能。
一般商店也都是无人售货，高档奢侈品商店也用服务员，不过唐歌也不觉得自己能胜任。
她对当服务员全无兴趣。
哦，还有各种艺术工作者也是机器无法替代的，比如作曲绘画等等，机器可以根据程序演奏乐曲，也能分毫不差的临摹绘画，但是这些作品“全无灵魂”，这是著名评论家说的。
演员也是这样，虽然也有虚拟演员，这些背后还是需要团队设计制作。
只可惜唐歌不是原主，她没这些艺术细胞。
还有呢？
种地也行，自己操纵机器播种收割，还有太空船员之类，工厂里也需要一部分员工，对了矿工的需求量很大，好些矿只能人工进行挖掘，因为机械会被磁场干扰。
管理岗位当然也有，不过不管是唐歌还是原主都不是那块料。
反正现如今工作岗位也不少，就是唐歌找不到适合自己的。
靠着存款过完这一辈子？
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憋屈，而且唐歌始终记得自己答应白泽的事，虽然白泽说的笼统，也没有说唐歌办不到会怎么样，唐歌就是觉得有种背了债的难受。

第154章 第五界五
就在唐歌觉得怀疑人生的时候, 她看到了一条游戏锦标赛的新闻，其他都没关注到，就是第一名有五百万奖金被她看到了。
唐歌现在不缺钱, 日常花费走的还是荆凉的账, 目前她手里的钱省着点一辈子都够了，但是这些钱不是唐歌凭自己的能力赚来的。
那就代表她目前还没有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 这才是唐歌心里发虚的原因，物欲不强不代表自己就得受穷, 赚钱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俗话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靠自己吃饱，唐歌需要树立起靠自己的信心，首先就是有能力养活自己。
目前她无法行医，其他工作也不适合, 当然放下身段去做服务员什么的也不是不行，不过不讲唐歌能不能胜任，荆家和唐家肯定就不答应。
你能想象王校长去奶茶店打工吗？肯定以为他是过来体验生活，也肯定做不长。
既然玩游戏也可以赚钱, 唐歌就想试一下。
她认认真真的找了游戏比赛资料, 发现现在游戏种类非常丰富, 何种各样都有，比速度的, 比打斗的，解谜的等等, 恐怖类也是一大分支。
唐歌研究了一遍，囧囧的发现，她能玩的好的好像也只有恐怖类游戏，其他都不擅长。
恐怖风的游戏基本也就那几样, 血渍呼啦肢体破碎或是妖魔鬼怪，这些唐歌都不怎么害怕，学医的怕尸体和鲜血，这恐怕就是个笑话了。
妖魔鬼怪，这个唐歌也不怕，都是假的啊，有了假的这个概念，怎么怕的起来，只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上辈子看恐怖片，其他人吓得吱哇乱叫，唐歌道，“你们就这么想，这个镜头我们看着是害怕，但是实际上现场不知道有多人呢，导演，摄像，灯光等等，这么多人围着，害怕什么？”
一起看电影的朋友，“……”唐歌你有毒，以后再也不和你一起看恐怖片！
算有了个目标，唐歌也就开始为游戏锦标赛做准备了，这个倒是简单，报名就行，然后通过各种赛段的游戏积攒积分，最后达到多少积分的进入决赛。
托唐歌粗神经和上辈子专业的福，她过关的游戏一般都是优秀和完美。
人体部件和血浆类唐歌肯定害怕不起来，她支医那几年，连法医都客串过，不是主检，就是协助一下，因为她还选修过法医人类学。
那时候她选修这个惊掉了无数眼睛，都不知道她发什么神经，还是师父苏半夏支持她。
恐怖类除了这个就是妖魔鬼怪了，遇到没见过的，或是突然跳出来的，唐歌也会受到一点点惊吓，类似于你在街上好好走路，忽然一个人跳出来哇一声吓人那种。
随着时间推移，对这类型有了防备，唐歌也就不怕了，就当走鬼屋，反正都是假的，而且也没危险。
于是她终于获得了锦标赛决赛资格，分类就是恐怖游戏风格那一类。
这个类别是分级的，玩的人要进行心理测试，看的人首先排除未成年，还有也要心理测试，把人吓死也不是开玩笑的。
这种比赛居然还有人设赌局，就是赌名次，唐歌不是太能理解，不过也不妨碍她压了自己得冠军，两千万都压上了，有时候唐歌也颇有赌徒精神。
其他进入决赛的人背后好像都有团队，正在搞宣发拉粉丝，只有唐歌毫无动静。
进入决赛的人也不少，就是竞争比较激烈，二十名开外就没有任何奖励了，唐歌之前虽然积分亮眼，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主营，业余玩家和职业玩家区别大着呢，一切还得决赛见分晓。
也有人看在她积分的份上关注过唐歌，后来发现她就是个纯新人，那就不在意了。
这些事唐歌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通过游戏赚钱养活自己。
其实这里的恐怖游戏也就是环境弄得逼真了些，要说恐怖程度还真的很小儿科，毕竟现如今的法律法规非常严谨，没多少空子可钻，把人吓死的恐怖游戏就是做出来也发行不了，再加上是沉浸式，身临其境的感觉，恐怖氛围也会不断放大，吓掉线的也不是没有。
决赛是在一个叫魔王城堡里进行的，一段阴森的旁白结束后游戏就开始了，玩家们身边都出现了一个外貌恐怖的幽灵。
任务就是在这个城堡里给身边的幽灵找到身体部件，拼凑成一具完整的躯体，完整度越高，幽灵恢复人形态越多，最后给予玩家的帮助也就越大。
现在跟在玩家身边的幽灵还会时不时打扰玩家的游戏进程，因为它们还没得到安息。
这个副本很大，魔王城堡也很大，玩家有上百个，一开始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旁白结束，一个魔王头就出现在玩家面前，呵呵呵的笑着，然后城堡大门就打开了。
很多人一窝蜂拥进城堡，就怕慢了来不及 ，然后唐歌就看到刷刷刷十几道白光，这些人遇到了开门杀。
唐歌，“……”这就是赶着投胎的完美演绎？
其他玩家倒是很淡定。
看比赛的人全都开启了嘲讽模式，“这些人是不是傻，怎么敢直接进门，没打过游戏吧，怎么进的决赛！”
“好家伙，一下子去掉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呢，总有先后，运气不好罢了。”
……
第一波人探了路剩下的就谨慎多了，一个个如同踩着碎玻璃片般进了门。
唐歌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遭遇开门杀的玩家已经不见了，可跟着他们的幽灵还在，都在门口飘来飘去。
其他人匆匆进门都没管这些幽灵，唐歌对一个飘在身边的幽灵道，“要不要跟着我？”
她话音刚落，这个幽灵就变成了唐歌的跟随者。
唐歌，“……”
又发现这一幕的看客都懵了，“这是什么操作？”
“多加一个不就是得多拼一个身体，这个叫苏木蓝的这么厉害？”
这里还在讨论，唐歌看有效果，居然左一个又一个又去拉其他幽灵了，最后被她又找来三个，连她自己的，她身边跟了五个幽灵！
再多就不行了。
看得人都傻眼了。
有几个人看到唐歌的动作，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去收了几个幽灵，不过他们没敢多收，最多的那个也只收了两个，连自己的也就三个，其他人都是只收了一个就好了。
看样子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唐歌收完幽灵就发现古堡大厅里基本已经没有玩家了，都跑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唐歌没急着乱跑，反而看起了大厅墙壁上的画。
她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也摸到了一些规律，一般一些有用的线索都会在大厅里给出来，就看你能不能找到。
墙上的画同样是一股子阴森森的风格，画风扭曲，一大块一大块的颜色交杂在一起，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单独看一幅画并不知道这些画里藏着什么消息，离远一些，把整面墙的画尽收眼底就看到了一些提示。
提示就是那些幽灵的身体部件在那些房间里会有，唐歌用游戏里的照片功能把这些墙上的画都拍了下来，然后去寻找身体部件。
几个老玩家也先后发现端倪，行为和唐歌差不多。
在这期间光线阴暗，环境阴深的大厅里还会不时冒出一些古怪的声音和无风自动的摇摆家具。
玩家们的惊惧值或多或少都会下降一些，只有唐歌，连惊惧值都没显示出来，因为她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可怕的，哦，被墙上骷髅头嘴里喷出来的火燎到生命值会下降，但是这个也不可怕啊。
于是渐渐关注唐歌的人也多了起来，现在看人家玩游戏可以选择多种视角，第三人视角就是看着玩家怎么玩游戏，第一视角看的就是玩家所经历的一切，就是自己无法操控，非常身临其境。
有的人如果喜欢那个参赛者，就会选择他的视角去观看比赛。
随着唐歌推进游戏进度的速度加快，关注她的人也越来越多，然后不时有人我靠，我草，“这苏木蓝有毒啊，我被从第一视角弹出来了，差点吓掉线！”
观看恐怖类游戏观众也有惊惧值，超过就会强制下线。
“就是啊，她杀怪是贴近怪物身体下手，妈的，这怪长的这么恐怖，突然放大在我眼前，这他妈是要吓死我的节奏！”
“哭唧唧，我又爬回来了，我就是被吓掉线的，妈的那个眼珠子蹦出来，还有条虫溅到我脸上，不是，是苏木蓝脸上，我就吓掉线了！”
“哈哈哈，楼上的，我看到了，苏木蓝比你厉害多了，人家淡定的擦了把脸就继续往前走了！”
……
唐歌根据提示找到那些藏着各种躯体的房间，路上也会遇到一些怪物，她用惯的武器就是手术刀，找到后就一直带着，杀怪当然也是用手术刀来，一般都是一刀解决。
到了那些房间若不是神经粗些的真的会被吓掉线，各种的缝合怪和单独的器官都在一个房间里，在这里要找到自己需要的器官或是躯干，还得防备怪物出来捣乱。
就是观众们大都也在嘤嘤嘤，唐歌面不改色，挑拣自己要的部件，找到了就放进随身仓库里。
其他人找身体部件是找到需要的就算，唐歌看了一下跟着的五个幽灵，虽然看起来扭曲恐怖，一些个人特点还是能看到的，于是她是找更贴近这些幽灵形象的部件，这个房间找完了就去下一个房间，路上杀掉一些拦路的怪物。
看她玩游戏的人都快吵成一团了。
“那个苏木蓝肯定作弊了，怎么可能惊惧值都没显现，这么粗糙的作弊手段都没人发现吗？”
“不可能，决赛中怎么能容得下作弊的选手，楼上说话要负责！”
“我也觉得苏木蓝不对劲啊，她杀怪太利落了没看到吗！我觉得她肯定用了元力！”
“楼上傻逼，游戏生成的是数据，数据生成不了元力！”
“都别吵了，老子已经投诉了，游戏公司和比赛组委会回复，苏木蓝没有作弊，人家就是厉害，安静看比赛！”
……
唐歌根本不知道网上因为她吵成一团，她继续自己的游戏，因为她没走弯路，目标明确，所以进展也比较快。
在一个满是头颅的房间里，她也遇到了不少玩家，都在挑选自己需要的头颅，唐歌扫了一眼，看到自己需要的头颅在一个玩家手里，她顿了顿，在一大堆头颅里翻了翻，找到一个，然后拎着去找那个玩家，“不好意思啊，你手里这个头颅不是你那个幽灵的，我手里这个才是，我和你交换一下吧？”
那个玩家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唐歌，“……你那个幽灵是男的，可你手里拿的是个女性头颅。”
那个玩家的胆子也属于大的，提起手里的头颅，“这都烂成这个模样了你怎么能分辨？”
唐歌，“……”那我现场教学告诉你是从骨头上看出来的，你信不信？
她只能道，“要不你问问你的幽灵？”
那个玩家果真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幽灵，把脑袋试探递过去，幽灵给了他一巴掌，拍掉他一点生命值。
唐歌递上手里的头颅，“试试这个？”
那个玩家接过唐歌的头颅递过去，自己的幽灵居然轻轻摸了摸头颅，那个玩家笑了，“那就谢谢你了！”
说完转身就跑，那个女头颅也没给唐歌。
唐歌，“……”
她还没反应，她身边的五个幽灵呼啦追了过去，把那个玩家的幽灵围住就开始撕扯，那个幽灵发出惨嚎，那个玩家一个急刹车，跑回唐歌身边，“大姐，我一时忘了把脑袋给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啊，快放了我的幽灵！”
唐歌啼笑皆非接过那个头领，自己的幽灵果然住手了，一个个飘了回来，还瞪了那个玩家好几眼。
那个玩家的幽灵越发凄惨，看到自己的玩家回来，气没处发，就一下下拍那个玩家的脑袋，生命值就一点点往下掉。
那个玩家一边走一边告饶，“我错啦，你别打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只剩下，“……我靠！”
“我弱弱的问一句，那些幽灵不都是会对玩家造成阻碍的吗，为什么它们会帮玩家？”
“我来解答！如果玩家找到的身体部件锲合度高的话，幽灵就会反过来帮助玩家，它们也希望早点合成身体！”
“那是不是说苏木蓝找到的部件契合度很高啊？我天，这些部件看起来要么血次呼啦，要么干巴巴的，这怎么就匹配度高了？”
“看最后组合吧，组合好的身躯越完整越协调，就代表锲合度高啊！”
……
在寻找的过程中，很多玩家一一落败了，找错房间非但没有身体部件，还会遇到不少强大的怪物，很多玩家就是这么落败的。
找齐了身体部件，就要开始拼凑，如果唐歌只有一个幽灵，拼凑就简单了，把身体部件放在一起系统会完成。
现在她要自己动手拼凑，拼完一具身体，还得选择这具身体属于哪个幽灵，好在这次拼凑不需要自己缝合，只要把属于一具身体的部件拿出来，系统就会完成。
这个活对唐歌来讲并不困难，她找身体部件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底，很快就把五具身体拼完，而且还替它们找到了宿主。
她这里是两个女幽灵，三个男幽灵，当幽灵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这五具身体很快就有了变化，惨白的面色变得红润，每个幽灵头顶上都出现了一个匹配度。
最后所有幽灵的匹配度都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那个唐歌换到头颅的姑娘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一百。
观众们都傻眼了，这种游戏，最后匹配度达到八十就是大神了，基本上只要别把性别搞错身体零部件基本完整就算合格，可唐歌的匹配度简直不可思议！
唐歌皱起眉头，她不可能拿错器官，那么这四个匹配度不到百分之一百的幽灵是怎么回事？
她围着转了几圈，终于发现了，她是没找错，但是这些身体也有缺失，不是少了耳朵，就是少了脚趾手指。
这个就没办法了，换了别的胳膊腿和脑袋，匹配度就更低了，所以那个匹配度百分之百的幽灵，也是唐歌运气。
因为匹配度高，幽灵们的外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完全像个人了，纷纷称呼唐歌，“主人！”
唐歌查看接下来要干嘛。
网上又开始吵了起来，“苏木蓝真的没作弊吗？实在难以置信，她怎么能做到这一步的！”
“就是啊，昆大神的匹配度也不过达到百分之八十三，管理员解释一下，苏木蓝是不是作弊了！”
“这要没有辅助手段，如何能把看不出一点标记的躯体组合的这么完美？我不信，苏木蓝是学医的吗？这样算不算作弊！”
“还有我，男女我都分不清，左右胳膊我都分不清！”
“那个苏木蓝拼的那个百分百幽灵，几乎一半都是骨架啊，她是怎么在这么多骨头中找到的？管理员出来解释！”
然后解释真的来了，“经查证，苏木蓝没有任何作弊行为，一切都符合比赛流程！”
然后唐歌不知道自己又收获了一大波，“我草！”
拼完幽灵们的身体，就是去找魔王，这是由幽灵带路，唐歌只要跟着就行。
然后这一路玩家的攻击行为被禁掉了，想要顺利来到魔王面前，全得靠自己拼出来的幽灵身体一路扛过去。
拼的好，幽灵攻击力高灵活性强，就能更好的保护玩家。
来到一个腐蚀血海，幽灵还会直接带着主人跳血海中的石柱过去，若是幽灵本身不怎么强，会带着主人直接跳进血海。
若是遇着怪物，那就更加险象环生。
但唐歌有五个幽灵，配合度又高，这这路在她这里毫无压力，她就在一边观看，又看到了其他玩家花样百出的死法，走了一半路，玩家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他们拼的身体配合度都在百分之七/八十，一番折腾下来撒架的都不少，没了幽灵保护，玩家也只能等死。
唐歌看的津津有味，前往魔王面前的路应该是参考了中西方地狱的概念，既有十八层地狱里的场景，还有更具浮士德里面地狱的描述布置的场景，游戏场景设计的很细腻，观众们都在惊叹，但是唐歌还是看到不少不伦不类的地方，黑白无常不仅仅不是搭档了，手里的锁链居然成了死神镰刀！
看的唐歌很想把镰刀抢下来，把锁链塞过去。
别人是在提心吊胆玩游戏过关，她是在找bug。
终于来到魔王面前，也不用看别的了，就看玩家身边的幽灵状态就知道好歹，唐歌五个幽灵独霸全场。
只带一个幽灵的基本都没过关。
魔王给来到这里的玩家送了奖励，唐歌肯定是第一了，但是唐歌看着魔王那两条骷髅手臂十分碍眼，于是道，“魔王大人，你的胳膊骨头接错了，我帮你调整过来好吗？”
所有人，“……”苏木蓝你在干嘛？
没想到魔王同意了，两条胳膊上的骨头拆开放到了唐歌面前，唐歌拼积木一样拼了出来，然后她得到了隐藏奖励。
所有人，“……”苏木蓝你真的没作弊？
唐歌自然得到了那五百万奖励，还有她押自己冠军得到的钱，一下子进账一大笔，就是按如今的物价，这笔钱不胡乱挥霍也足够唐歌逍遥自在一辈子了。
不过唐歌不想玩游戏了，她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仗着自己的专业知识欺负人，这不太好，而且这些游戏也就那样，没怎么吸引她。
她更想多点时间了解这个全新的社会，反正现在也没了经济压力。
至于网上她引起的风波，反正不会泄露她的身份，她是完全没管。
不想继续玩游戏的唐歌又开始无聊了起来，她有些迷茫，因为找不到生活的目标了，她也想继续当一名医生，可是现在她当不了，她的医术太落后了，上辈子的疑难杂症一个医疗舱就能轻松解决。
而新出现的疾病，唐歌也不熟悉，更无从谈治疗了，唐歌觉得自己的债好像根本还不了了，她时不时叹个气。
至于和荆凉的婚姻，两个人更像是舍友，荆凉不大回来，回来后也是一人一个房间，彼此相敬如宾，气氛也很和谐。
这天荆凉回来接唐歌去参加一个宴会，像世人展示荆家和唐家的紧密关系。
普通老百姓对这些豪门关系只看个热闹，只有在同个圈子里的人才知道，哪怕是合作婚姻，看起来和谐和看起来剑拔弩张对合作项目也会产生影响。
好不夸张的说，一对富豪夫妻当众秀恩爱，会让企业股票上涨，如果被拍到两人各自有情人，也会连累股票下滑。
所以唐歌和荆凉就得在世人面前秀恩爱。
好在这种表演也不难，荆凉下车时给唐歌开车门拎裙摆就是完美的表现了，等宴会结束，出来时唐歌披着荆凉的外套出现，又是一次完美亮相，预示着荆家和唐家的合作十分顺利。
回到家，荆凉脱掉外套，唐歌看到他身上有一件贴身背心，样子有点像户外战术背心，就是没有那么多口袋，就是贴在荆凉身上，银白色，科技感挺足的。
唐歌一时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荆凉淡淡道，“部队里新研发的元力防护服。”
看唐歌依旧好奇，荆凉就略微解释了一下，“没有元力的人不能用，这是军队最新研发的元力防护服。”
唐歌更好奇了，“元力，什么是元力？”
也不知道荆凉怎么操作的，只见他身上的背心忽然开始延展，一秒左右就把荆凉的上半身全部包裹住了，连脑袋都包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恢复成了背心的样子。
荆凉道，“这就是元力防护服的展开形态。”
唐歌，“……”很像钢铁侠，但是我依旧不知道什么是元力。
荆凉也没耐心慢慢给唐歌科普，于是就传了一些基础资料给唐歌，“你自己看吧，这些不算是机密，但网上也没有。”
唐歌谢了荆凉，回到房间去了解什么是元力。
她先在网上查找，果然，网上对于元力只有基本介绍，详细的都没有。
于是唐歌去看荆凉给的资料，当唐歌看到那些熟悉的经脉图片，她凝固了。
什么元力，不就是真元之气么！
这里的人能练出真元之气？
她继续看资料，原来这个世界的人们发现元力的历史也不长，大概就十几二十年左右。
在这之前人们发现的很多金属都不知道具体用法，而掌握了元力之后才发现，只有元力才能利用或是锻造这些金属。
然后研究又发现元力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练习元力之前都得经过基因优化，而只有基因为A的人基因优化后更容易练出元力。
在这个世界里元力没那么神秘，就是人类能掌握的另一种力量，拥有这种力量的话就能使用一些特殊的武器和器械。
因为元力第一体现在战斗力上。所以军队中率先推行，慢慢才延伸到民间，民间的元力者集中在保镖拳手等人中间，现在有些富豪之家也开始慢慢重视起了元力，不过荆凉给唐歌的资料里不涉及如何掌握元力。
但是唐歌知道怎么练习，她学过，不仅是支医的时候和那个老人学过，天脉论上也有记载。
以前她就是学了也学不会，没那天赋，现在换了个身体行不行？难道也需要进行那什么基因优化吗？
唐歌有些激动，如果她现在能练习真元气，就表示她可以继续专研天脉论了！

第155章 第五界六
唐歌等荆凉离开后才开始尝试, 也不是说不信任荆凉，而是唐歌自己还没把握呢，没把握之前闹得人尽皆知, 然后发现自己还是练不了, 这不是自打嘴，唐歌也不愿被人看笑话。
看着荆凉的飞车开走, 唐歌让智能管家把门关好，自己回到房间挑了个好地方按照天脉论的提示盘腿而坐, 五心向天, 尽力去感受自己的经脉和丹田，尝试调动那什么潜藏于体内的真元之气。
半天后什么都没感觉到，唐歌想起那个老者的话，“初学者最重要是静心, 首先就得安静下来，内视己身。”
唐歌哪里静的了，脑子里跑马一样，现在测量一下, 估计她的肾上谢素也更高了。
唐歌是好容易才安静下来的, 但第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她想起这里的基因划分，资料里不是说只有A类基因才适合练这个什么元力？还得经过什么基因优化, 那自己这C类基因也没经过优化的是不是就别想了？
既然这样，那就先别太激动了, 当心态放平后，唐歌倒是真的心静了，不管行不行，她都会尝试一下, 然后第五天的时候，唐歌就察觉到了那股玄渺之气，很稀薄，但是感觉很清晰。
唐歌睁开眼，一时间定在那里，她真是感慨万千，原以为自己和上辈子毫无瓜葛了，没想到在这个星际科技社会里，她居然真的拥有了真元之气，那么唐家那本天脉论她就能继续专研下去了！
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唐歌也不去了解什么社会形态了，一心扎进了练习中，然后和天脉论里的内容相佐证。
上辈子那个老者对真元气的理解就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毕竟那时候也不用动不动就打抱不平，现如今，唐歌只了解到有了真元气可以使用一些特殊武器，不过这个特殊武器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唐歌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方向，顿时觉得人生又充实了。
她甚至还去订购了两套针，一套银针，一套金针，现在黄金不是贵重金属，属于普通金属，毕竟星际里黄金不算少，稀少的是特殊金属，市面上一般也不流通，属于管制物品。
唐歌也不了解特殊金属，只是略微看了看资料，只知道特殊金属一般没地方买，想买的话价钱也非常昂贵，那就算了，金银针也能用，而且她现在也找不到患者。
针做好后被放在木质扁盒子里送来，这都是唐歌的要求，唐歌收到针把玩了一下，最后叹息着收起来，用不到啊。
唐歌也不是天天都这么悠闲，荆凉过上一两个月也会回来一次，两人客气和平的打个招呼，然后唐歌也需要以荆太太的身份出席一些场合。
她给人们的印象是温柔沉静，荆凉很满意，还在考虑如果婚约到期，可以续一下。
自从掌握了真元气，唐歌就一直在练习，同时也在和天脉论上的理论互相印证，她定的针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普通人在情急之下会有爆发力，那是肾上腺素参与的作用，真元之气也能突然提高，这就和身体器官不相干了，唐歌非常富有研究精神，她也找不到其他人做研究，那就在自己身上研究好了。
只是真元气爆发的后遗症也比较严重，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内力却一点都没了，就像用光了电的电池，得慢慢蓄电才行。
若是爆发的方法和时间有问题，还会损伤气脉，好在天脉论记载的就是如何治疗经脉气脉，唐歌也只是研究也不是作死，所以她对天脉论的理解倒是越发透彻了。
平时有空她也会偶尔上上游戏，一开始人人追捧她是大神，时间久了热度也降了下来，她也只在小范围内有人还记得她。
一晃三年就过去了，荆家和唐家的合作很顺利，这个项目也快结束了，荆老爷子把荆凉叫来，“那个婚约你愿意的话可以提前结束。”
荆凉顿了顿，“好的，我知道了。”
其实当时两家联手合作这个项目也不用联姻，是唐库伦一力要求的，希望能绑上荆家这条大粗腿。
荆老爷子见自己未婚的孙子们不少，于是就同意了，但是据他了解，荆凉和他的妻子这三年也都是各过各的，那么继续维持婚姻也没有意义，老爷子就同意荆凉提早解除婚约。
这三年荆凉对唐歌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唐歌没有违反一点婚姻协议，更没有找什么情人，几乎是完美的扮演了荆太太的角色，外人看来唐歌很沉闷，荆凉却觉得和唐歌相处很舒服，虽然这三年他和唐歌在一起的时间算来半年也没有，才几个月而已。
但每次回家，荆凉并不介意见到唐歌，他想和唐歌商量一下延长婚约。
哪知道唐歌得知可以提前结束婚期，她眼睛都亮了，“可以提前结束？唐家不会有问题吧？”
荆凉按下心中些微不适，“两家合作已经圆满结束，你回去也不会有问题……你不愿延长婚期？”
唐歌很莫名其妙，“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啊，又没什么感情基础，延长婚期有什么意义？”
这三年我才见过你几面，和你维持婚约我连离开都不能，现在提早结束婚期，我就能四处走走看看了！
荆凉无语，这才发觉，他自己满意不代表唐歌也满意，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这样一想荆凉也释然，“那好，我会尽快和你解除婚约，答应你的一切也会给你。”
唐歌道，“既然婚期提前结束，你也可以少给一点，没关系的。”
荆凉摇头，“我答应的不会以婚期缩短打折扣。”
唐歌耸耸肩，好吧，不和你扯皮了，我还想见识一下这个星际社会呢，原主去过不少地方，唐歌实在是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没有任何扯皮纠纷，唐歌和荆凉的婚姻结束了，她有自己的飞车，所以唐歌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就轻快的离开荆凉的家，还和智能管家说了再见。
现在她也不用回唐家，自己有钱有房有时间，完全可以去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
全新的世界里其实有人类大规模居住的星球也不过两个，剩下的都是矿产星工业星或是养殖种植基地，还有军队驻扎的边防星之类，算来人类涉足的星球倒也有很多，这一切在唐歌眼里都是新奇的。
唐歌居住的国家叫泛亚共和国，这三年她也知道了一些星际历史，那就是当初人类离开地球的时候并没有抱团一起走，而是分成了三拨。
一波以当时的东华国为主，剩下的两波也是当时有星际航行实力的国家，东华国人找到了这个星系，发现了人类可以居住的星球，于是就定居了下来，慢慢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另外两拨目的地也不一样，离开泛亚共和国都比较远，好像后来分裂成了好几个国家，不过他们互相之间挨的比较近。
唐歌想要出国比较困难，泛亚共和国和另外那些人类同胞离开的太远了，就是如今的科技，出一次国路上也得好几年，还不如各自发展各自的，宇宙如此庞大，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唐歌也就从她居住的泛亚一星到泛亚二星转转，实际上一星她都没去过多少地方，可谁让唐歌是个土包子呢，她得去坐一下宇宙飞船，满足一下好奇心。
从一星到二星，坐飞船也得五天。
如果是大规模星球移民，政府负责运送，那就谈不上路费，实际上宇宙飞船的船票相当昂贵，普通人完全负担不起，要不是唐歌游戏里得了第一名，而且还赌赢了赚了一大笔钱，否则单买张宇宙飞船票，她也得肉疼，一张普通舱的票就高达数十万，贵宾舱的票上百万！来回一次，几百万差不多就没了！
所以别看泛亚共和国有两个居住星，还有很多工业星矿产星和种植养殖基地，老百姓如非必要也不会在这些星球中跑来跑去，单是旅游的话，本星球也够你溜达了。
在居住星转转就不错了，而且如今网络发达，见识什么的也不用非得走出家门，直播这么多呢，想看什么看什么。
唐歌原本是想看一下宇宙风光，但是上了飞船才发现，飞船全封闭，只有驾驶舱才能看到飞船外的模样，乘客想看宇宙风光，可以打开飞船上的光脑看视频。
视频有什么好看，看视频我非得上飞船吗？我在地上也一样能看啊！
这个就没办法了，飞船里还努力营造出仍然在地面上的模样，各种娱乐丰富的很，餐饮也很丰富，基本上都是天然食品，唐歌觉得那么贵的船票可能就体现在这上面。
她也了解到一些为什么不让乘客感觉是在太空里的原因，那就是有的人无法接受自己身处宇宙中，会有应激反应，就像恐高洁癖等等，有些人会恐惧太空，自己完全无法控制，应激反应严重的会影响飞船飞行。
打个比方，飞机上有人闹事，飞机肯定是找地方紧急迫降，不会毫不理会慢悠悠继续飞往目的地。
一开始的宇宙航行因为没重视这个问题造成过很大的麻烦，毕竟老百姓不会经过训练才上船，都是直接上飞船，谁想到会有那个问题，现在乘坐宇宙飞船就不会让乘客看到飞船外的样子了，尽力让你忽略身处太空中。
唐歌没办法，也只能接受这点。
她在飞船上逛了逛，宇宙飞船不会只运载客人，像唐歌坐的这艘就是客货都有。
在这个世界三年多了，基本生活唐歌也都适应了，然后发现，除了科技提高了很多外，其实人们生活和以前也差不多，普通人上班干活养家糊口，富豪努力扩大企业增加手里的财富，政府也有政府的职责。
因为少了外交（太远了，基本上很难接触）泛亚共和国民众的生活其实很稳定。
五天后飞船到了二星空港，唐歌坐驳船下去，脚踏实地后唐歌就发现二星和一星还是有差别的。
一星就像个富豪居住区，就是商场也占地广阔装修豪华，各种设施齐备，连公共场合都有不少应急治疗仪，二星就像个平民居住区，设施没有一星豪华，但二星热闹，有一种人气旺盛的感觉。
在一星，唐家住的房子都带有大花园，就是荆凉的房子，比唐家的花园别墅是小了，但那是相对的，在二星这里，荆凉的房子也属于豪宅了。
而且二星这里医疗设备明显没有一星多。
唐歌心下一动，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在二星给人治病？
当然很快她自己就推翻了这个结论，二星的公共医疗设备确实没一星这么多，但医院也不少，身体不适居民们还是会选择去医院，不可能找唐歌这种人看病。
这里不是唐歌的上辈子，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便捷的医疗系统，唐歌想要光明正大用医生的身份给人看病基本不可能。
她连医生这个资格都获取不了，非法行医就是在唐歌上辈子也是要吃牢饭的。
唐歌再一次和不知道在哪里的白泽说话，“不是我不愿意给人看病啊，你看，我尽力了！”
相比一星那里悠闲舒适风景秀丽的生活，唐歌倒是更喜欢二星这里的烟火气，街上小摊贩也不少，小吃一条街走一遍就能吃撑。
这里的食材或许没有唐歌在一星吃到的健康纯天然，但是绝对滋味多变醇厚。
唐歌到了二星才知道老百姓也不是只吃合成食品生活，合成食品也不像她想的那么廉价不健康。
合成食品口味是一般，营养绝对保证，一般都是作为军队或者是矿区的口粮存在，就像她上辈子那些压缩饼干，罐头食品，方便面等等。
居住在二星的老百姓只要有条件，家里种少量菜蔬，养殖少量鸡鸭也都可以。
唐歌还见识到了家庭种植养殖箱，整套设备也不便宜呢，这些种植养殖箱需要隔音、保温、杀菌、除味、调节光源、自动施肥、喂食等等，勉强糊口的人家是弄不起的。
这种箱子在一星唐歌没见过，因为一星的食物供应链强大，而且住在一星的人家一半都有自己的养殖基地，或是养殖基地直接提供食材过来，不用折腾这些箱子。
在一星，请客介绍食材会说这是哪里哪里养殖基地的产出，在二星，人们就会这么说，“这是我家自己种的，养的，保证新鲜健康！”
这也算科技改变生活。
这天唐歌穿过一条街道去参观一个纪念馆，因为纪念馆离她住的酒店距离比较近，她是步行过去的，参观完了该走另一条小吃街回来。
正当她拿着汁水淋漓的小吃在大快朵颐就看到一辆警用飞车飞了过来，车上下来两个人类警察，还有一个机器警察。
不一会儿两个人类警察从一个小巷子里抓出来一个男的，把人塞进警车带走了。
唐歌听旁边的人八卦，原来那个男的是个黑医，藏在这个小巷子里非法行医，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警方知道就抓走了。
唐歌很奇怪，二星的医院也不少，看病的费用也不算太高，政府还有补助，为什么还有人去找黑医？
在旁边人的谈话中，唐歌才知道，黑医除了提供医疗之外还有一些违/禁药品出售，另外有的人没有身份证，是黑户，那么也就需要看黑医。
唐歌脑子里在思考，难道白泽让她当黑医？这个很不靠谱啊。
唐歌一向遵纪守法，违法的事她是不愿干的。
抓走一个黑医也不过让周围的人议论一番罢了，只有一个摊主的话让唐歌注意了，那个人道，“汤米被抓走，那些元力者可倒霉了，找不到人看病了。”
有人接口，“汤米也看不了元力方面的毛病，就是有渠道弄些药罢了，我看他就是栽在这上头。”
两人也就略微说了几句，然后就转了话题，唐歌却愣住了。
元力者需要看病？废话，是人总会有毛病，肯定要看病呀。
想起天脉论的来历，唐歌忽然觉得醍醐灌顶，难道她要看的是元力者的病？
可是唐歌也踌躇起来，看这种人的病对她来讲也属于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她也有些忐忑呢，何况她从哪里去找这些病人？
难不成真的要当黑医？
回到酒店，唐歌打开光脑上网，一边寻找元力者方面的消息，一边看一下开私人诊所有什么要求。
假如在一星，私人诊所基本没生存的空间，富豪们人人都有多功能治疗舱，也用得起私人医生，在二星倒是也有不少私人诊所，要求一就是具备那些治疗器械，二得有医师资格，也就是唐歌本人得是个有执照的医师。
所以她还是不够格。
在二星，网上关于元力方面的消息比一星多了不少，可据唐歌看。那些消息夸大其词的多，还有一些可以进行元力教学的学校广告，学费不菲，还不保证能教会。
唐歌，“……”这种学校也有人去吗？
一星和二星的区别还是很大，连网络上的内容都不太一样。
在一星，唐歌只知道有了元力可以使用一些特殊金属制成的武器和设备，而在二星，这些元力学校的广告就说的更直接了，简单一句话，就是拥有了元力你就等于拿到了好工作的通行证，所以赶紧来试一试自己能不能学会元力吧！
唐歌不知道自己练的真元之气和这里的元力有什么区别，她也不敢贸然去询问，所以只是自己摸索。
唐歌十分纠结，她也想完成白泽的嘱托，可现实是她很难办到，她就是想法设法开了私人诊所，也不一定有病人来找她看病。
自古医不叩门，唐歌也不好自己去拉人看病，何况她并不知道自己能看什么病，那个元力她自己都还没彻底搞清楚呢，怎么给人看病？

第156章 第五界七
反正没事, 手里还有钱，唐歌在二星待的时间比较长，正好想一想这看病的事, 一星的生活确实更舒适精致便捷，连公共设施都很豪华，但是唐歌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二星一些。
她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搬到二星居住, 最起码这里她或许还能捞到个把病人，在一星是不可能的。
这天唐歌正在小巷子里闲逛，见前面堵了一些人，唐歌走近，看到是宠物管理局正在抓捕流浪无主的动物。
唐歌定睛一看, 所在角落里呲牙咆哮的是一只小豹子？
不对, 毛色不像，脑袋像猫, 但是体型比猫大多了，就是瘦的很，身上也不干净，但是呲牙咆哮看起来很凶。
有人就在一边道, “还是前一阵那个什么电影造的孽，把个玫瑰猫捧了出来，然后就泛滥了, 多了就不稀罕，养养也就不养了！”
唐歌一头雾水, 问旁边的人, “那抓走了这只……猫会怎么样？”
有人回答，“放在领养网站上挂十天半个月，没人领养就处理了呗, 流浪动物都是这么解决的”
现在的宠物都是人工培育，不可能野化，没人养就得安乐死。
唐歌看到的这只猫比上辈子她见过的猫体型要大的多，那是因为这只猫的基因里含有薮猫基因，还加了不少其他基因进去，都是为了迎合如今人们养宠的爱好。
正规宠物培育公司还好，不会胡乱培育宠物品中，如果是地下培育所，那就没什么顾忌了，只为了赚钱，不会管什么法律法规，法律都无视，就别指望他们会考虑动物的权利了。
这时候有个工作人员对那只猫扔出了抓捕器，抓捕器瞬间张开把这只猫给笼罩了进去，那只猫拼命挣扎，唐歌发现它的两只脚好像受了伤，行动不怎么方便。
抓捕器把它禁锢的牢牢的，工作人员上前把猫拖走。
唐歌拦了一个工作人员道，“如果我想领养这只猫应该办哪些手续？”
病人她是不想找了，病猫找一个治一下？不知道能不能算半个病人，唐歌都有些魔怔了。
工作人员倒是很和蔼，“看一下你的身份证，给这只猫体检一下，做一下驱虫打一下疫苗，没有问题你就可以领走了，你是和我们一起去呢，还是留下通讯号，检查完了我们通知你？”
唐歌愿意一起去。
路上工作人员也说了，“前几个月不是有一部叫什么英雄的电影么，里面就有一只很漂亮的玫瑰猫，身上的花纹呈现出一朵盛开玫瑰的样子，然后这个品中就火爆了，正规宠物店里一只猫最贵好几万，有的人想养又没这么多钱，就瞄上了地下培育机构。”
“拿到了宠物，有人就偷偷养，养着养着不想养了，就抛弃了呗，这只估计也是这样，主人或许是嫌弃它的毛色长的不好看，没有玫瑰的样子。”
唐歌道，“查到了会扣分罚款吧，这样做值得么？”
工作人员笑了，“所以才是偷偷养啊，我们根本找不到主人是谁，这只猫体内也没定位和主人的信息，怎么找人，不好找的。”
唐歌默然。
到了管理局，给这只猫检查身体驱虫打疫苗都很快，连猫身上的伤都处理了，还给它洗了个澡，当然这些花费都是唐歌负责，最后唐歌得到一只干干净净又骨瘦嶙峋的猫。
唐歌就在一边眼睁睁看着，阻拦都无法阻拦，“……”我谢谢你们哦！
现在医疗发达，只要有人付账，这只猫身上所有的伤就都给治好了，现在唐歌只要负责这只猫的吃喝就行。
连猫病人都没得到一只的唐歌郁闷的带着这只猫回到酒店。
这里的公共场合不禁止宠物进出，前提就是宠物不能造成伤害破坏和混乱，否则饲主就要被罚钱扣分。
现在这只猫体内已经有了身份芯片，唐歌丢都丢不掉了，无故遗弃她还要受罚。
唐歌也不会取名，第一眼发现它像豹子，于是名字就叫豹子，但是给它录名字的人疏忽，录成了包子，唐歌又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酒店。
唐歌无语，看着猫道，“算了，包子就包子吧，你可别给我惹麻烦啊。”
安静待在宠物笼子里的包子一脸严肃的看着唐歌，眼睛都没眨一下。
唐歌翻看工作人员给她的养猫要求，基本上这只猫很好养，不挑食，不一定非得纯肉，只要保证一定量的肉食供应就行，毕竟经过基因调整，要是特别难养，也没人愿意养了。
唐歌让酒店送了些吃的上来，猫的和人的都有。
目前唐歌不敢把包子放出来，它待在笼子里倒也没闹。
唐歌把吃的放进笼子里，包子就凑了过来，闻了闻就开始狼吞虎咽，它的食物比唐歌还多，但是唐歌还没吃完，它已经吃完了，把碗舔的干干净净，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唐歌吃饭。
一般人被这么盯着肯定吃不下了，唐歌无所谓，支医那些年，她在山村里吃饭，周围一圈的老爷爷老奶奶看着她，一开始也别扭，习惯了就好。
她还端着碗蹲在门口吃过饭，脚边就围着好几只村人养的猫狗，所以包子盯着她没用。
眼看唐歌把饭菜都吃完了，包子终于收回目光，开始舔爪子舔毛。
唐歌收养这只猫只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想这么多，也不知道这只猫其实并不是被人遗弃的，而是它自己逃跑的。
地下繁衍这中动物并不是只为了当宠物卖，还有利用这些动物做非法活动，比如非法斗兽，或是窃取商业机密和偷盗等等，人们看到动物警惕心肯定不怎么高。
为了让动物们能听懂指令，培育这中动物的时候会增加它们智商，当然，这也是非法的。
包子就是被养了去偷特殊物品的，只是猫的原始基因就包含了不好驯化这一点。
说来也是那些人作的，像包子这中基因培养动物的寿命并不长，所以那些人只想多利用包子，对它却并不好，有时候吃喝也不给足。
在他们眼里包子只是工具，平时挨饿挨打，只有需要它干活的时候才能吃到一点食物，所以瞅准机会，包子就逃了，不给马吃草还想让马儿跑，老子不干了！
包子是灵活性动物，不属于战斗型，所以流浪途中也受到了不少伤害，人的动物的都有，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过来的，这次流浪到唐歌落脚的地方，又受了伤，被人发现，报告了宠物管理局，然后就被抓了。
包子现在还属于身强力壮能干活的状态，那伙人也一直在寻找中。
他们只比宠物管理局慢了一步，原本想等包子被带走后他们再去领养，这样无声无息也就把包子弄回去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唐歌直接就把包子领养走了。
所以唐歌根本不知道自己因为收养了一只猫，她被人盯上了 。
不过这伙人也早就被警方给盯上了，他们利用动物盗窃了不少特殊物品，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现在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惜唐歌和包子成了那只蝉。
因为包子瘦的厉害，唐歌也就在这里多停留了几天，想把包子喂养的壮实一些，好吃好喝了几天，包子看起来精神不错。
家养宠物在公共场合出现都需要牵绳，脖子上还有控制项圈，一旦宠物发狂或者有扑咬路人的行为，项圈里就会注射强效麻醉剂，没有身份芯片控制项圈这些东西的一概都是流浪动物，被人举报或是被监控捕捉到就会有人过来抓走。
唐歌带包子出门溜达的时候也会牵着它，它也不反抗。
不过这天唐歌带着包子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一看道包子就喜欢上了，和唐歌套近乎说话，说自己以前养的一只猫和包子很像，不过已经去世了，所以看到包子就分外亲切，说的挺有感情。
但是唐歌心里还是有疑问，这个女人这么喜欢猫也没见她伸手去摸一下包子，而包子看到这个女的就一直扯着耳朵，眼里闪烁着凶光，喉咙里发出低声咆哮，一个劲要唐歌离开。
一连遇着几次，最后那女的开口了，问唐歌能不能把包子转让给她，她出钱买下来。
唐歌看到浑身绷紧的包子，摇了摇头，“我不卖，我也不缺钱。”
她带着包子离开，那女人看着唐歌的背影眯起了眼睛，这时候一个服务员招呼唐歌，“唐小姐，您定的东西来了之后是直接送去您的房间，还是您自己取？”
唐歌道，“直接送去我的房间就行。”
服务员笑着答应下来。
那女人听到服务员称呼唐歌为唐小姐，她愣了一下。
唐家可是个大企业，这几年还涉足了某些军工方面，唐家人她可惹不起，但是这天下姓唐的也多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定就是唐家人，再说，唐家人怎么会来到二星还住这中小酒店？
因为心里有鬼，女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管唐歌是不是真的唐家人，她还是向上汇报了一下。
如果唐歌只是个普通人，那么他们是敢下手的，要是唐歌果真和那个唐家有牵连，那就麻烦了。
那些人查了查，发现唐歌非但是唐家人，她的前夫居然还是荆家人，哪怕已经离了婚，可要是动了唐歌，光唐家他们都惹不起，不要说还添了一个荆家。
但是这死猫跑之前还偷藏了一批货，这批货一定得找回来啊。
那怎么把猫拿到手又不惊动唐家这个女人？还得想其他办法。
很快这女人又找上了唐歌，言辞更恳切了，“实不相瞒，我家以前那只猫是我儿子养的，后来也是我不小心让猫跑了，我儿子很伤心也很生我的气，看到你这只猫和我儿子那只很像，我想我儿子见到了会高兴……唐小姐，这猫也是你领养的，时间也不长，应该没有养出什么感情来，能不能割爱啊，我愿意花钱买下来，真的，三万行不行？不够我愿意再加。”
唐歌在包子身上花了还不到三千，如今的物价比较平稳，个人消费一般也就一千一个月，经济条件一般的可以申请廉租房，也就是说钱还是很值钱的。
但是奢侈消费也不是没有，养宠物就属于轻奢消费了，现如今政府不会理会你没钱还非要养宠物的心理需求，你自己都朝不保夕，让宠物跟着你喝西北风？
宠物管理局定时会检查你养的宠物状态，如果是不负责的饲主，那么宠物也会被带走。
要是唐歌手里缺钱，她或许已经答应了，但她不缺钱，而且听了女人的话她第一个感觉就是，“花言巧语！”。
领养包子的时候唐歌特意找了定向基因宠物培育方面的资料，现在科技发达，人们想要一只心仪的宠物，从体型花色等等都可以定制。
就像唐歌上辈子，很多宠物品中也是人们选择性培育的结果，不过那时候想要培育出一个好的品中也得需要不短的时间，现在就更方便了。
唐歌看着那个女人，“那你为什么不去宠物店里定制？你完全可以定制一只一模一样的宠物。”
那女人彻底卡壳了，又眼睁睁看着唐歌带着包子离开。
她眼里闪过恼怒，唐家人了不起啊，别以为你是唐家人我们就不敢动手！
唐歌确实不认为唐家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和荆凉离婚还被父亲唐托马斯骂了一顿。不过唐歌认为自己已经不欠唐家的，所以她并未理会。
带着包子离开，唐歌看着身边这只大猫，“哎，你到底哪里来的，怎么那个女人对你这么关注。”
包子甩了甩尾巴，轻轻叫了一声，不是喵，是嗷。
正常渠道得不到包子，那些人就开始想别的办法，他们把精力全放在唐歌身上，就没发现警方也已经锁定了他们。
唐歌自然也出现在警方眼里，不过警方并没有去提醒唐歌，他们追这伙人很久了，自然不愿意在最后关头出现意外，现在唐歌的出现反倒是帮了警方的忙呢。
还有，仇富的现象也一直没有消失过，警方虽然暗地里也派了人保护唐歌的安危，有的人还是会想，你们有钱人平时吃香喝辣的，现在也该履行一下公民义务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唐歌身后吊着一个犯罪团伙，犯罪团伙身后跟着一群警察，这一条线的活动都根据唐歌而来。
唐歌也不想在酒店住到天荒地老，她也得回一趟一星，看包子健康状良好，她就定了去一星的飞船票。
知道唐歌要走，所有人的行动都改变了。
那伙人要加快脚步把包子抢过来，警方当然也得紧紧跟上。
于是这天唐歌在酒店吃早饭时听到了一个消息，就是今天傍晚在胜利大街会举行盛大的花车游行，非常热闹，非常有意思。
来往一星的客运飞船不是每天都有，唐歌定的票也得两天后才能有飞船，所以今天她决定去看一下花车游行。
原本她想把包子留在酒店里，但是包子非要跟着她，嗷呜嗷呜叫的渗人，唐歌就只能把它带着了。
到了那里一看，果然非常热闹，已经有花车出现了，随着天色变暗，花车也越发璀璨美丽，整个胜利大街灯火通透，是一幕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
当然这中活动中人也很多，大街两边简直是人山人海。
唐歌带着包子在看台上看了一会儿，受不了人挤人的热闹劲，她就离开了，回酒店的路全都堵死了，唐歌用光脑寻找了新的路线，把包子从宠物箱子里放出来。
一人一猫就在小巷子里行走。
现在的小巷子也不阴森，路灯光线明亮，墙上的绘画也很漂亮，唐歌一边走一边欣赏，这些街景在一星是没有的。
只是小巷子里很安静，除了唐歌居然没有别人。
原本包子跟着唐歌的脚步走的悠闲缓慢，突然它身上的毛就炸了起来，喉咙里也发出了低吼。
唐歌叹了口气，她练了三年的真元气，周围的变化自然也能感觉到，她拉了拉包子的牵引绳，停下脚步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你们不累么。”
很快五个人从角落里闪身出现，他们脸上都带着面具，领头的道，“我们不要别的，你把这只猫留下就行！”
唐歌低头看了一下包子，包子贴着她，对着那些人呲牙咧嘴。
妈的，什么运气，领养一只猫还能遇着这中破事。
唐歌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领头的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五个人呈包抄状逼近唐歌，他们得到的资料里，眼前这个女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反倒她轻而易举。
他们不知道唐歌身手如何，也不知道唐歌在来二星之前做了完备的攻略，更不知道荆凉送过唐歌一套防护服，因为荆凉看到唐歌对他的防护服很感兴趣，部队里研发的元力防护服不能给唐歌，普通的给她一件也没关系，于是唐歌就有了一件很不错的防护服。
荆凉告诉过唐歌，“这套衣服除了元力武器无法抵抗，一般性武器都能阻挡，激光类武器的抵挡时间达到三十分钟，你用是足够了。”
所以当这五人准备对唐歌下手时，却惊讶的发现他们对唐歌的攻击无效，而唐歌手里亮出了一把小巧的电磁波眩晕枪，只开了一枪，五个人都倒下了。
唐歌踢了踢面前的人，撇了下嘴，“这中货色也学人出来打劫，开玩笑吗。”
包子毫不客气上前咬了领头的人一口，只是衣服都没咬破，现在有的布料是高分子纤维，非常结实，一般的刀也割不破，也具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唐歌没管包子，她正在打电话报警，良好市民发现不法侵害，当然是报警处理啦。
包子发现自己咬不破那些人的衣服和面罩，它把领头人手里的武器拨拉了出来，趁着唐歌在报警，它对着那些人使用了这中武器。
唐歌报完警，看到包子脚上踩着什么东西，她捡起来看，没看懂，很奇怪的一样东西，当她把这东西对着包子时，包子急忙躲避。
唐歌赶紧把这玩意扔远了一些。
这东西她也昧不下来，警察来了肯定会拿走。
几分钟后，几辆警用飞车赶到了，把地上的歹徒和唐歌还有包子一起带到了警察局。
事情经过都不用唐歌多说，调取周围的监控就行了，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居然还是反监控的，在监控里他们一团模糊，但是唐歌和包子的行为看的清清楚楚。
警察看到唐歌开枪还好，毕竟眩晕枪只是防身武器，唐歌这把枪也是注册过，不是非法持有。
但包子把歹徒头领的武器取了下来，还对着歹徒们使用了，警察们纷纷裂开了嘴，不约而同的想，“真是自作自受！”
歹徒手里的武器是一中神经类非法武器，可以引起认知障碍和神经错乱，简单些就是把你变成精神病，至于会不会恢复，那就看你的运气和财力了，运气好过上十天半个月或者是一年半载就恢复了，要是运气不好也没钱治疗，那就完了，就真的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包子见过这中武器，它对着那些人都使用了，而且还是高频率。
果然，这些人醒来后都傻了，歪着嘴斜着眼流着口水傻笑，有的人缩在墙角，有的人满地爬，领头那个蹲在地上拼命想用后腿挠自己的脑袋。
唐歌原本想记录好了就回去，警方却把她留了下来，利用唐歌是一回事，现在那些人已经开始对唐歌下手，并且唐歌也把人送进了警局，警方正在围剿那些人的大本营，现在让唐歌离开，要是唐歌再出事，这里的警方就不好和唐家交代了。
警方派出了一个女警安抚唐歌，外加给她做了解释，当然不会提警方利用唐歌的事，只是把那伙人的背景下讲了一下，也讲了一下包子的来历。
听到包子有基因缺陷，唐歌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包子活不久？”
女警点了点头，“是的，这中动物寿命都不长。”
唐歌道，“那包子能活多久？”
女警表示歉意，“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得去咨询这方面的专家吧。”
唐歌看了看蹲在她脚边悠闲甩着尾巴的大猫，才领养了几天，感情肯定没有，但她也不想看到这只大猫很快死去，看样子回到一星，还得给这只大猫看一下了。
可惜基因方面的问题，唐歌也无能为力。
警方追踪那伙人很久了，今天也在进行收网行动，女警安慰唐歌，肯定赶得上飞船，她怕唐歌发脾气，富家小姐们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
不过唐歌很温和，警方给她安排的房间也不错，她没有任何抱怨。

第157章 第五界八
第二天早上唐歌醒来, 洗漱好了去餐厅吃饭，然后去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在警务大厅她见到一个女人正在大厅里咆哮。
接待唐歌的女警也在，她小声对唐歌道, “她叫金莎, 是太空城的志愿者, 每次来二星都会购买大量药品，她买的这些药品有的来源也有问题, 所以才会仔细检查, 她就会过来大吵大闹。”
太空城, 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是如今社会的贫民窟, 由废弃的空港和已经淘汰被遗弃的宇宙飞船组成。
科技再发达, 贫富悬殊一样存在，如今的政府已经尽力减少这种差异, 但真实的社会不是乌托邦，不可能财富均分，所以贫富也杜绝不了。
唐歌好奇的张望着，女警又道，“太空城里都是罪犯,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那些人！”
唐歌惊讶, “太空城是监狱吗？”
女警, “……不是”忘了眼前这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了。
女警其实也没去过太空城, 她对太空城的印象也都是别人告诉她, 或者是网上得知，很刻板。
她也解释不清，只说有些人犯了法出狱后没地方去就去太空城。
唐歌也没细问, 只问她什么时候能走，女警说帮她去问一下，不一会儿那个金莎过来了，坐在唐歌身边，脸上还是带着怒气。
唐歌好奇的打量她。
金莎感觉非常敏锐，她转头盯着唐歌，唐歌反倒尴尬了，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强装镇定的扭过头。
金莎嗤笑了一声，“怎么，当我瘟疫啊，怕传染啊！”
唐歌讶异，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种尖锐的话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她想了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就是知道你来自太空城，我没去过太空城，比较好奇。”
金莎打量了唐歌一下，给唐歌定义，富贵人家精心养育的大小姐。
金莎道，“没关系。”
这位大小姐只是天真，不是有意冒犯，金莎也没了计较的心思，闭上了眼睛。
唐歌忍不住道，“你是医生吗？”
金莎睁开眼，“为什么这么问？”
唐歌道，“我听说你买了很多药。”
金莎笑了，“公主殿下，你不会认为医疗舱给人治病不需要药吧？”
唐歌默然，上辈子医院分公立私人，除开医院以外还有药房呢，现在药材和医疗设备基本结合在一起，唐歌没见过单独存在的药。
没有药的医疗器械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治疗，比如无麻药做手术，消毒缝合伤口等等，只有配合药物才能做全面治疗。
唐歌觉得金莎浑身都是刺，也就不准备和她说话了。
金莎却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唐歌，“你不是本地人吧？”
唐歌道，“我是一星来的。”
金莎道，“那你在警局干什么？”
唐歌略微解释了一下，金莎想了想嗤笑起来，“棕狼那伙人啊，这下子他们可算栽了，不过你也被这里的警察利用了一把。”
唐歌疑惑，收养包子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啊。
金莎看唐歌的傻样就道，“你的这只基因大猫牵制了棕狼那伙人的注意力，警方自然也知道，可他们没有通知你，就打着拿你当诱饵的主意呢。”
唐歌眨巴眼，“……原来是这样，那个，这也不好怪到警方身上吧？”
虽然心里有些别扭，唐歌还是分得清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金莎道，“你还真是善良，不过你也没证据，想找警方麻烦也办不到。”
唐歌道，“反正明天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顿了顿唐歌又道，“你买了药也是去救人的吧？”
金莎想了想，“也算，不过是杯水车薪，我个人的能力有限……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些。”
唐歌又道，“那太空城都是些什么人呢？”
金莎道，“什么人都有啊，最多的也还是老百姓罢了。”
唐歌道，“我听说，那里都是罪犯，是不是啊？”
金莎轻轻一笑，淡淡说了一句，“这世界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时候女警过来了，通知唐歌可以离开，昨天警方行动顺利，棕狼团伙全被抓，危机解除了，还很官方的感谢唐歌的配合。
唐歌看了一眼金莎，金莎低着头在看自己的光脑，唐歌就带着包子离开了。
手续齐全的宠物可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就是票价比人还贵，唐歌带包子回一星也花了一大笔钱。
回到一星后她先把包子带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检查下来包子确实有基因缺陷，它现在不过一岁左右，身体状态属于最好的时候，顶多三年，它的生理功能就会出现缺陷，到时候也就是它被淘汰的时候了。
医生看着检查单据道，“它的智商被调整的很高，都快超过警戒线了，应该是为了便于听懂指挥，只是猫这种动物的服从性从基因上来讲就并不强。”
唐歌道，“能治疗它的基因缺陷吗？”
医生点头，“可以是可以，就是价格比较高。”
唐歌道，“大概多少？”
医生道，“三百万左右。”
三百万在一星的富豪们眼里或许不算大钱，在二星，这笔钱能买下一套上百平米的房还有多余。
一星富豪们养宠物，身价好高达几百万的也有，但是像唐歌这样给一只流浪的有基因缺陷的猫花这么多钱的也没见过。
唐歌看着包子，包子抬头看着唐歌，还蹭了蹭她，唐歌叹息一声，“治吧。”
好在那时候打游戏下注赢了一大笔钱，否则唐歌也会心疼。
包子治病期间，唐歌特意寻找了太空城的资料来看。
女警的话也不算说错，很多刑满释放的人确实会选择去太空城生活，因为在一星二星都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处处会受到歧视，想找工作也困难，而太空城里人员混杂，什么人都有，也不看重积分，只看重你有没有能耐，有没有钱。
但太空城里也不全是罪犯，太空城也存在上百年了，人们在里面繁衍生息，后代也都生活在太空城。
面前，太空城里也有两千多万人口，还在增加中。
唐歌看到一个帖子，上面说无论你需要什么，太空城都能满足你，别以为住在太空城里的都是穷光蛋，里面的富豪有钱的完全比得上一星的富豪们。
太空城里人员成分复杂，帮派林立，有个笑话就是讲在太空城，一条几百米长的街，可能一半是这个帮派的，另一半就是那个帮派的。
唐歌关注点在太空城的人口上，两千多万人口啊，太空城的医疗条件肯定比不上一星二星，所以金莎才会到二星采购药品。
而且不同于一星二星，开什么私人诊所的要求很高，在太空城，你只要有一台治疗舱，能提供药品，这诊所就能开张了，没人来管你有没有资格，只要你把该交的钱交了就行。
唐歌看到了治疗病人的希望，虽然不是她亲手治疗，总归她也做了贡献吧。
于是唐歌就在寻找如何去太空城的方法，以及怎么在太空城落脚开诊所。
去太空城很简单，买票就行，一星二星都有去太空城的小飞船和穿梭机，很多旅行社也接去太空城旅行的单子。
唐歌想去太空城看一看再做决定，包子还在接受治疗，唐歌就报了个旅行社，太空城半月游。
太空城在一星和二星之间，主要靠近二星，在二星的外太空轨道上停留。
去太空城旅游的人都是年轻人为多，有的人干脆把毕业啦，成人啦，或是结婚前的单身聚会等等都放在太空城里。
唐歌这个旅行团里就是一大帮年轻人，热烈的讨论着要去太空城干嘛，喝酒泡妞或是尝试一下某些让人兴奋的东西之类，对了，太空城还有最大的赌场。
唐歌只想看看在太空城开诊所行不行。
当飞船快要停靠太空城的时候观景窗户打开了，唐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钢铁怪物，外表密密麻麻全是飞船停靠点和通道。
唐歌报的自由行，导游给她一个激光徽章，嘱咐她戴着就行，一般只要自己不惹事，太空城里的居民看到徽章也不会找她麻烦。
导游还塞给她一张景点地图，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景点地图上标注的就是一些酒吧赌场或是地下商城之类，里面有很多一星二星市面上没有的东西出售哟。
其实敢于标出来的地方其实没什么真正特别的东西，都是招揽游客的小伎俩。
真正出售特殊商品的地方游客是摸不到的。
唐歌在太空城的大街小巷转悠，不得不说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因为身处太空，阳光基本上没有，所以光源全靠灯光，但人类也得需要阳光才能正常生长发育，所以这里的灯很多都是太阳灯，照射出的光线和太阳光非常相似。
但是唐歌也看到了一些介绍，太空城里不是每个地方的灯都是太阳灯，很多地方也都是普通光源，居民为了身体健康要么去阳光房照照太阳灯，要么在家安装太阳灯。
总之在太空城，太阳光，呼吸，饮水等等一切生活所需都要钱。
唐歌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模拟的天空中阳光温暖柔和，或许有人会问，那没钱就到有太阳灯的街区照照不就行了。
有时候问这种问题就同何不食肉糜一样天真。
人类活动的区域其实很固定，哪怕是有事出差或是旅行等等活动，也有固定的路线和行程。很多人生活在一个大城市里，但是也不见得他对自己生活的城市了如指掌，处处都认识，每一地都去过。
绝大多数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尽量把自己生活的地方弄得舒适一些。
太空城很大，唐歌所在的地方是特意用来招待游客的，所以这里的设施也更全面一些，在这里的居民和工作人员看似享受到了免费的阳光福利，实际上他们也要缴纳这笔钱。
其他地方的人想要进来就不容易，何况除非你用脚走，要不然坐任何交通工具都要钱，经济条件完全制约了一个人的活动范围。
说实话，唐歌住的酒店比她在二星住的酒店还要好，一日三餐的伙食食材新鲜又美味，服务员们的服务细心周到，只要有钱，他们几乎能满足你所有的需求。
唐歌和她的客房服务交谈后才知道，这位姑娘居然是二星某大学的学生，趁着放假来太空城打工赚学费的。
唐歌很好奇，“为什么不就近在二星打工呢？”
姑娘笑道，“钱没这里多啊，中介抽成还高，我们都是同学互相介绍来的。”
唐歌觉得很新奇，她道，“我想去太空城别的地方看看，就是不是给游客看的那种地方，你有介绍的吗？”
那姑娘想了想，“我给你找一个导游吧。”
导游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脸上笑嘻嘻的很机灵。
这个叫小高的男孩确实带唐歌见到了太空城普通老百姓生活居住的地方，比二星拥挤多了，有些街道非常狭窄，只能供一辆小飞车行驶，有的街道灯坏了也没修理，整条街道都是昏暗的，垃圾也不少，气味难闻。
唐歌问小高，“你们这里生病了去哪里看病啊？”
小高道，“小病熬一熬就好了，熬不过我们就去找老查理，他有一台老掉牙的治疗舱，就是没药，只能看些小毛病。”
唐歌道，“这里没有公立医院吗？”
小高道，“有，一样药物短缺，看病也贵。”
唐歌想了想又道，“那假如要开一家私人诊所，需要办什么手续？”
小高有些茫然，显然这个问题也让他迷惑，他想了想，“我替你问一下吧。我不是太清楚，不过有人知道。”
然后唐歌见到了一个‘熟人’金莎。
金莎见到唐歌的时候也是一愣，然后她笑了，“原来是你呀。”
唐歌也很意外，“是，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你。”
两人其实只是见过一面，但金莎并不知道唐歌的身份，这次互相介绍了一下。
金莎就道，“你想在这里开私人诊所？”
唐歌道，“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金莎道，“你是代表唐家，还是你自己？”
唐歌道，“当然是我自己。”唐家可不会听她的话。
金莎沉吟了一下，“你别觉得太空城这里开什么店手续都简单，其实也都要和那些帮派打交道。哪怕你是唐家人，有的人也不会给你面子，这里很多小医院都是帮派控制的，我不怎么看好你独自在这里开诊所。”
唐歌有些沮丧，是她太想当然了。
金莎又道，“你想开诊所到底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帮助别人？”
唐歌愣了一下，“让我一个劲倒贴，我想我也办不到，但我的出发点也是想多帮助一下需要帮助的人。”
金莎眼睛一亮，“那你也不用自己开诊所啊，你可以给我们提供药品，我知道你们唐家虽然不涉足药企，但你们和欧家是姻亲，欧家就有制药厂。你能给我弄一些常用药来吗？”
唐歌傻眼。
金莎这时候劲头非常足，拉着唐歌去看他们志愿者负责的公立医院。
她开的居然是一辆重型摩托飞车，发动的时候声音很大，她给了唐歌一个护目镜，示意唐歌上来，唐歌犹豫着坐上摩托飞车。
金莎一脚油门，摩托飞车忽的启动了，快速向前飞行。
太空城的公立医院和唐歌在一星二星见到的医院都不一样。
一星的医院干净整洁舒适，人流也不多，医院里非常安静，病人也都是一脸轻松的模样。
二星医院比一星是差了些，但是也过得去，不会有看不了病的情况发生。
这些都是公立医院，私立医院的环境更好，但普通民众负担不了。
太空城这个公立医院里全是病人，还有志愿者不停的告诉病患什么病可以治疗，什么病目前没有药物无法治疗，让大家先去检查身体。
这个消息在巨大的光幕上不停的滚动播出。
有人认出了金莎，跑了过来，“金莎，两台只做身体检查的机器坏了，检查那里都挤满了人！”
金莎匆匆跟过去，“让卡特过来修一下行不行呀？”
“和他说了，他说这种烂机器早就该进废品站，他现在也无能为力……”
到了这里金莎就没时间陪唐歌了，让唐歌自己活动。
唐歌看着眼前挤挤挨挨的人，他们的脸上多半是麻木和绝望的模样。
很多治疗器械都在提示缺少药物无法治疗。
就是让唐歌看病，没药她也没办法。
好半天金莎才过来找唐歌，她甩了下头发道，“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我们的忙？”
唐歌想了想，“我可以给你牵这个线，但是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
金莎笑了，“你愿意就行。”
回到一星后唐歌就联系了那个娶了欧家姑娘的表哥，给金莎牵了线。
没能在太空城开小诊所是有些遗憾，不过唐歌想起太空城公立医院的窘境，她决定捐一批药物，反正她手里还有一笔钱呢，平时生活也用不了多少。
这时候就体现了现在科技发达的好处了，唐歌只要在网上就能把这件事办妥，不需要自己去跑去联系。
最后有个工作人员确认一下唐歌这批药确实属于自愿捐赠就行了。
唐歌一共捐了五千万药品，指定捐给太空城某公立医院，药品到达后金莎给唐歌打了视频电话，金莎非常感谢唐歌，还邀请唐歌来太空城游玩，她会招待唐歌。
这一批捐赠也给唐歌加了五个公民积分。
一千万一分，真不便宜。
在一星的生活平缓惬意，但是也无聊，而且知道女儿离了婚，唐托马斯又在蠢蠢欲动，唐歌可不想再一次被家族拿去联姻，正好包子的治疗也结束了，她收拾一下行李带着包子又到了太空城。
金莎不是说了会招待她么。
可是金莎不过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唐歌真的来了，她又不好拒绝，只能招待唐歌。问她准备在太空城待多久，如果是十天半夜月，那么住酒店好了，方便又安全。
如果待得时间长，那金莎就准备给唐歌租个屋子。
唐歌想待时间长一些，金莎没问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就给唐歌找了个房子，“这里治安还不错，这个给你，只要你自己不挑事，一般看到这个就没人会找你麻烦。”
这是一个实习志愿者牌子，唐歌道谢接过。
上次来太空城唐歌其实没去过太多地方，那些酒吧舞厅赌场她也不感兴趣，这一次她倒是能好好逛一逛了。
其实太空城里的普通居民和一星二星上的居民生活也差不多，成年人需要上班赚钱养家糊口，小孩子也要去上学，政府提供五年制免费教学，基本所有人都会去。
有钱的当然选择更好的私立学校，很多太空城的富翁就把孩子送去一星或者是二星上学，自己在这里赚钱。
金莎很忙，也没多少时间陪唐歌，唐歌也不需要她陪着。

第158章 第五界九
这天, 唐歌出门逛街，包子跟在她身边，路过小吃摊, 基本上是唐歌吃一两口, 剩下的全归了包子, 它的肠胃非常强健, 培育它的人可不会给它多好的东西吃，能吃就行了。
路过一个糖果摊, 五颜六色的糖果唐歌倒不稀罕，她看到了貌似糖葫芦的玩意, 只是里面裹着的是什么？
唐歌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里面是个鸡腿还是个兔子腿？
那个, 里面是肉丸还是鱼丸, 果真是万物皆可糖葫芦吗？
因为是自动售货，所以没有摊主热情招呼，看上了付款拿货就行。
包子在扒拉人家的摊位，唐歌怕被它扒拉坏了，赶紧拉着它要走，想吃肉就吃肉，吃这种古怪东西不怕肚子疼吗？
这时候过来一个青年带着两个六七岁的孩子，青年身上应该是工作服, 一身的油污，两个孩子的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了糖果摊，不过没有吵闹着要吃。
青年却停下了脚步, 看了看自己的账户，去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糖，然后拿给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非常欣喜, 一人拿了一颗眯着眼品尝，这时候两个吊儿郎当的人过来，其中一个对着拿糖的青年虚虚劈了一掌，掌风扫过，那包糖就被甩了出去，糖果散落了一地。
这两人哈哈大笑，“李耀，你不是西府拳台的霸主头牌么，怎么连包糖都拿不住，虚有其表啊！”
西府是太空城一个娱乐场地，里面最有名的就是拳赛。
那个青年捏着拳头没吭声，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
青年的退让没换来和平，那两人冷嘲热讽还不算，还动了手，他们有元力，青年估计是个普通人，所以没有反抗的余地，几下就被揍翻在地。
两个孩子害怕的直哭，青年跌倒在地，口鼻流血，旁边的路人看到的也匆匆离开，没人敢上前交涉，包子在唐歌身边警惕的看着，紧紧贴着唐歌，也没任何动作，但如果这两个人波及到唐歌，它肯定是几爪子就抓下去了。
看青年不反抗，这两人终于觉得无趣了，于是讥笑着离开。
唐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贸然上去打抱不平，也看出那两个人只是戏弄那个青年，倒不是往死里揍他，只是唐歌也很震惊，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这两人使用的应该就是元力，和真元气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
那两个人走了，唐歌上前几步扶起那个叫李耀的青年，顺便替他切了个脉，然后唐歌更震惊了，这个李耀也有元力，但是他的经脉已经乱了，几根主脉也断了，他已经无法使用元力。
李耀低声道谢，抹了一把脸，去安慰那两个孩子，说他没事。
三个人正要离开，唐歌上前一步道，“这位，你叫李耀是不是？”
李耀回过头看着唐歌，“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唐歌脑子飞快的在转，“那个，你，是不是受了伤，无法使用元力？”
李耀很平静，“对，我已经无法使用元力了。”
唐歌道，“如果，如果我知道有个人能治好你，能让你恢复，你愿不愿意去试一下？”
李耀看着唐歌，“治疗元力需要很多钱，我没钱。”
唐歌顿了一下，“那个人告诉我，她需要一些人给她尝试一下新的治疗方法，这些人她不收钱，你愿意试一下吗？”
李耀眼里闪过光，“那人是谁，在哪里？”
唐歌又顿了一下，“121区停靠点，四叶草号飞船，她后天会在。”
太空城里飞船停靠点无数，有的已经废弃了，停靠点就派上了用场，停靠点上的废弃小飞船就被改了做商铺和住宅。
唐歌对目前住的地方不太满意，这几天她也在找新的房子，那艘四叶草号飞船就在招租，唐歌昨天去看过，已经定了下来，现在正好拿来用。
李耀想了想，“我知道了……谢谢你。”
两人就此分开，唐歌脑子里乱哄哄的，她得先把四叶草号装修一下。
唐歌现在住的地方是金莎替她租下的，是个公寓房子，原本没什么，但是唐歌有包子，住在这种房子里就不太方便，房东看到包子的时候就皱眉了，特意叮嘱不能让猫把家具扒拉坏了，否则要赔钱，房东还三五不时过来监督检查。
所以唐歌才想换个地方，正好废弃停靠点的小飞船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独门独户，空间也大，当然房租也更贵，好在唐歌不用担心这点。
租约达成后唐歌就能在全息视频中查看四叶草号的内部环境，四叶草号是一艘小型货物中转飞船，当然不能和一星上的别墅比，但唐歌和包子用也足够了。
她通过光脑给四叶草号定了装修，只要钱到位，装修公司接到订单会直接派人过去搞定。
唐歌又租了一辆小型飞车，飞车在太空城是很实用的交通工具。
这一切在一天内都搞定了。
那个停靠点，看起来就像魔方，整个空间上下左右都是停靠位，人在其中就好像在立体迷宫里一样。
这里一样很热闹，还有不少飞车穿梭着，毕竟有的人嫌公共通道太慢，当然是飞车来去迅速。
唐歌的飞车是直接送到四叶草号上的，所以她只能自己过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跟着导航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她站到了四叶草号门前。
四叶草号附近属于居民区，没这么热闹，唐歌发现不少人家在自家门前还种了绿植。
刷了房门密码，唐歌带着包子走了进去，四叶草号外观是一艘飞船，内部早就改装了，分为上下两层，唐歌住的地方在上层，飞车也在上层阳台上，这里也是唐歌定下的逃生口。
要是有什么危险，从这里开飞车离开，马上就进入了迷宫里，保证追的人昏头转向，这里可不是平地，这里上下左右都可以走，但是驾驶技术得好，要不然撞到了其他飞船和飞车，被人联合起来围剿，那你就倒霉了。
装修风格是唐歌定下的，装修公司一步不差的执行，所以唐歌只需看一下然后确认满意就行了。
楼下就是她准备的诊室，现在就看李耀会不会来了。
和李耀说的时间是明天，唐歌订购了一些食物和必需品，把自己的卧室布置了一下。
包子就在上上下下的闻嗅，努力把自己的气味留在这些崭新的家具上。
第三天傍晚，李耀来了，他站在四叶草号门前还在犹豫，他原本在西府打擂台，后来经脉崩毁后就废了，自然也打不了擂台，家里的生活条件也一落千丈，他只能去当清洁工养活弟弟妹妹。
太空城里的清洁工可不是扫垃圾这种活，而是深入地下管道内清理废弃油污这种又脏又重的活。
向上次那种奚落李耀也不是没经受过，那时候他在西府多么耀眼，败落后就多么落魄。
唐歌的话他没有全信，可是他也没有别的路了，弟弟妹妹们上学目前是不要钱，可吃喝拉撒这些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住在太空城的人时间长了或多或少都会有骨质疏松，辐射病和一些其他疾病，那就需要看病用药，这些也都要钱。
李耀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身亡，他和弟弟妹妹相依为命，他希望将来弟弟妹妹能到二星生活，可在这之前他得赚足够的钱才行，所以他下班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来了。
唐歌披了一件连帽斗篷，还戴着口罩，打开门让李耀进来。
李耀看到唐歌的装扮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跟着唐歌来到了诊室。
不同唐歌打扮的比较古怪，诊室里倒是很干净，光线也柔和。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治疗仪器，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李耀的经脉刚开始紊乱时他也看过元力医生，人家那里不知道多少诊断器材，看起来就高大上，这里怎么看病？
唐歌让李耀坐下，她掏出一个木质脉枕放在桌上，低声对李耀道，“左手搁上来。”
李耀满心怀疑，捏着拳头把左胳膊放在脉枕上。
唐歌只能替他调整一下，然后道，“松开拳头。”
然后唐歌伸出右手替李耀诊脉。
她调动自身真元气去触动李耀体内紊乱的元力。
唐歌的指尖微凉，李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当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元力进入身体，李耀的眼睛睁大了。
元力很霸道，一般来讲一个人的元力是无法平和进入另一个人的体内，如果发生这种事，一般就是对方要下杀手了。
李耀一下子浑身就绷紧了，可他没感觉到唐歌对他有杀意，而且这股柔和的元力并没有绞杀他体内仅存的一点元力，反而在疏导，随着体内元力被一一捋顺，李耀仿佛觉得自己又能掌握元力了。
这是唐歌第一次按照天脉论来治疗病人，她小心谨慎的很，也在一一验证天脉论上写的内容是否有用。
唐歌诊脉就花了大半个小时，左右手轮流来。
李耀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诚惶诚恐，也不过这么长时间。
好容易唐歌收回手，李耀小心翼翼道，“医生，我，我这病还能治吗？”
反正他觉得现在自己体内的元力很顺畅。
唐歌正在沉思，听到李耀的话随口道，“能治，不过还需要一些药物配合，暂时我手头没这些药。”
李耀眼里的光熄灭了，看病不要钱，但这种药肯定很昂贵，自己负担不起的。
唐歌第一次接触元力病人，心里正在不断感受印证总结，抬头看到李耀沮丧的模样，她就道，“啊，你别担心，说了不收钱的，五天后你再来就行了，你的元力我只是梳理了一下，经脉还未愈合，暂时不要动用你的元力。”
李耀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好的好的，谢谢您……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唐歌想了想，“我叫……苏木蓝。”
李耀站起来给唐歌行礼，“苏医生，谢谢您！”
唐歌点点头，让李耀离开。
李耀几乎是蹦着走的，太激动了，太兴奋了，他有希望治好自己了！
唐歌也很兴奋，她能看病，没有变成废物，而且她觉得自己终于知道了白泽的意思，就是让她治疗元力病人！
有了目标之后唐歌振奋起来，李耀身上除了经脉问题，还有其他毛病，不过那些肌体上的毛病可以去医院治疗。
唐歌现在就需要开出第一份治疗经脉的药方，药材也得她亲自去寻找。
人类从地球上带出来很多动植物，当然也有更多的动植物并没有带出来，唐歌还要去寻找替代药物。
好在治疗经脉的药物种类也不多，只要找一下还是能找到的，目前唐歌治疗元力疾病还得依靠她自己的真元气疏导加上针灸，药物只是辅助，所以唐歌才告诉李耀五天后再来。
这个经脉也不是指身体部件，而是元力运行的脉络。
天脉论上写有一种药材，就是治疗经脉断裂的特效药，只是这种叫白玉丝络的药材唐歌从未见过，连写这本天脉论的祖先也只是偶尔得到一味白玉丝络入药，后来也没见过。
就是能找到这味药，唐歌暂时也不敢用，她第一次治疗元力病人，可不敢胡乱行事，现在可没有师父替她把关，她一切都得以安稳为主。
今天治疗李耀其实只是看诊，并未进行实际治疗，下一次，唐歌会要求李耀签署免责协议。
现在的医疗不区分什么中西医，反正医疗器械足够先进，唐歌也不清楚其他医生如何治疗元力疾病，她自己也在摸索中。
好在治疗李耀的病药材并不罕见，唐歌也能在太空城收罗到。
太空城里有出售类似于中药材的店铺，人们就是买来泡茶泡酒做菜等等，还有人干脆打出巫医的名号，熬制各种不知道效果的药忽悠人，科技再发达，也有骗子存在。
唐歌光顾这样一个店铺的时候，有个浓妆女人跳出来低声问唐歌要不要爱情药，可以让对方死心塌地爱上你。
唐歌，“……不用，谢谢！”
唐歌转了几个店铺，配齐了自己要的材料。
原始炮制药材的手续比较繁琐，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激发出药材最佳的药性，现在科技发达了，只要有一台多功能药物萃取合成机，就能把药材中自己所需的物资直接萃取制作出来，很方便。
唐歌把药物中的有效物资制成了一把线香，她的药不是吃的，而是通过口鼻闻的。
五天后李耀又来了，眼含希望，神情拘谨。
唐歌给他诊了脉，很好，很听话，没有妄动元力。
于是唐歌拿出协议给李耀看，“我是第一次治疗元力病症，所以不收你的钱，但效果如何，是不是有后遗症我也不清楚，这些得告诉你知道，你得签署免责协议，否则我也不愿给你治疗。”
李耀看都没看，直接就签了协议。
这五天他是没敢动用元力，可以前，躺下后他会忍不住去运行元力，然后承受那筋骨具断般的痛苦，有时候仿佛只有那些痛苦才让他清楚自己曾经也是元力者。
上一次唐歌虽然没做什么（反正李耀看来就是如此）但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元力不冲突了，至于唐歌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
那些收费昂贵的元力医生他没钱看，连门都进不了。
看李耀签署了协议，唐歌也就不在啰嗦了，她让李耀保持平时运行元力时最舒服的姿态，然后打开了针盒，露出一排金针，同时在李耀身边点燃了一根香。
唐歌低声道，“脱掉衣服，开始运行元力。”
李耀愣了一下，开始脱衣，上身赤/裸后他道，“裤子要脱吗？”
唐歌，“……不用，运行元力吧。”
李耀闻言就开始运行体内的元力，唐歌的真元气也开始运行，同时根据李耀元力的运行轨迹她开始下针。
虽然是第一次治疗这种病症，唐歌下针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几乎几个呼吸之间李耀身上就交错扎了好几排针。
那根线香也很奇特，冒出来的烟气没有四散，而是精准的飘向李耀，慢慢的烟气就把李耀都笼住了。
随着他的呼吸，和皮肤毛孔的呼吸，烟气一点点浸入他的体内。
唐歌一只手轻轻搭在李耀的脖颈处，另一只手调整着金针入体的长度，有的要更深入一些，有的得捻出来一点点。
没有唐歌的阻止，李耀一遍遍运行自己的元力，一开始很滞涩，还有那种熟悉的痛感，慢慢的痛楚就减轻了，然后直到没有一点痛楚感，元力的运行也越发顺畅，烟气早就不见了，李耀身上开始出汗，脑袋上也冒出蒸汽样的白烟。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李耀睁开了眼，诊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伸出胳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握拳，轻轻一挥，拳风荡起，把唐歌挂在墙上的装饰画给击的粉碎，墙上也留下了一个拳头印记。
正好唐歌开门进来，“……”
李耀也吓了一跳，他非常激动，又非常尴尬，站起来嗫嚅道，“苏医生……对不起！”
唐歌无奈道，“算了，你把衣服穿起来。”
李耀十分听话，把衣服穿害了。
唐歌递给他三根香，“一天一根，在你运转元力的时候用，三天后再来一次。”
李耀双手小心接过香，再三道谢后离开，唐歌正在把诊治心得写下来。
第一次治疗这种病症，她没敢冒进，都是一步步摸索的。

第159章 第五界十
三天后李耀又来了, 这一次只是唐歌查看一下他的恢复程度，他的经脉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唐歌的治疗有成效。
最后唐歌道, “基本没问题了, 不过你的元力太过暴躁，像你以前这样每一次都透支的用法, 那过上一两年经脉还是会受不了的，我的建议就是每一次动用元力不要过度, 得给自己的身体一个修复的时间。”
李耀不停的点头，忍不住红了眼眶，他道, “我不想去打拳了，我会好好找份工作……那个, 苏医生，我就是想问一下, 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吗？”
能治疗元力的医生，出诊一次就要数十万, 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 李耀这个病还被一个元力医生断言过无法治疗的，现在他好了，一分钱没出，心里总觉得愧疚, 就像帮唐歌做些事。
唐歌道, “我也是刚开始尝试治疗元力病症，倒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能不能找一些和你差不多的病人过来，我也会免费治疗。”
一个病患不能代表整体, 唐歌需要更多的病例来研究。
李耀点头，“能的，我认识的元力病人有很多！您需要多少人？”
唐歌沉思一下，“目前也不宜很多，二十人足以，而且我不希望你给我宣扬出去，毕竟我也是刚开始治疗，你的病是治好了，我也不能担保后面的人我一样能治好。我也担心有的人不是诚心求医，而是故意过来捣乱。”
毕竟唐歌目前属于非法行医。
李耀一口答应，“您放心，我一句不该说的话都不会说出去！”
唐歌也不会每天待在这里等病人上门，她告诉李耀，一般什么时候她肯定在，平时就不一定了。
认真了解后李耀告辞离开。
唐歌继续做病例研究，治疗李耀的过程中，她的真元气也在增加。
上辈子唐歌也知道悬丝诊脉，但她总觉得这个不怎么靠谱，有的人会反驳，说那是你功力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可唐歌想不明白啊，这不是功力不功力的问题，而是这么做于患者有什么好处？
不让医生正确诊断，倒霉的不还是病人么，隔着帕子还说得过去，手腕上系丝线诊脉，真的不是在拍电视？
现在唐歌明白了，真的可以！
但不是丝线的原因，而是真元气，医生的真元气笼罩了病人，通过这种接触就可以进行诊断，丝线不过是个道具！
唐歌发现真元气真的很神奇，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做到能掌握和真元气类似的元力的。
唐歌埋头研究元力病，包子也如鱼得水，这里养宠物的人很多，宠物的种类也五花八门，猫猫狗狗都是最普通的宠物，各种鸟类爬行类昆虫类都不少。
唐歌还见过一只两栖海兔，很大一团，雪雪白，还会变色，这只海兔一出来就被附近的人骂，因为它身上带毒素，主人只能给它套上隔离罩。
这里养的宠物基本都会出来乱跑，如果不小心被人干掉了，那就只能自己倒霉，所以一般能出来闲逛的宠物都很聪明，能分辨那些人是可以接近的，哪些人看到了都得远远躲避。
唐歌不知道包子才几天工夫就成了这一代的霸主，它虽然不是力量型，但它聪明敏捷，不听话的动物或是对它有敌意的人都被它坑过。
虽然在这一片飞船停泊区下面也有保护力场，不小心掉下去除非半路碰撞到什么建筑受伤，否则也摔不死，可是往下掉几千米的感觉也不好受啊，包子就这么把好几个不听话的宠物扔了下去，然后奠定了自己霸主的地位。
因为营养跟上了，基因病也治好了，包子身上的毛发也在发生改变，原来是橘色，现在慢慢转为金色，原本身上凌乱的玫瑰纹也发生了变化，渐渐变成了一副骷髅的模样，不过这图案得离得远一些或是特意观察才能发现，唐歌每天近距离接触包子，看习惯了就一直没感觉到。
李耀很快就给唐歌找来了一个新的病人，叫赫德，原来也是在西府打拳的。
很多拳场会自己培养拳手，给他们做简单的基因优化，教他们学会元力就行，然后把人推出去打拳，从他们身上把利益榨干，至于这些人之后的命运，就和拳场无关了。
这世上没有元力的人也不少，你不能使用元力也不过回归原来的阶层，有什么好闹得，何况经脉崩断是你自己不注意，和拳场有什么关系。
唐歌只是治疗病症，不是做李耀和赫德的人生导师，所以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她也没多说什么，就上手替赫德诊治。
有了李耀的例子，治疗赫德也有把握多了，赫德的伤比李耀轻一些，治疗也更快一些。
李耀和赫德陆陆续续给唐歌找来了不少元力病患者，唐歌对元力病的了解也越来越全面，治疗的过程也缩短了不少，药物配比也做了调整，效果能更好一些。
因为李耀找来的人多半都是经脉损毁，唐歌对这种病症的治疗也越发得心应手。
她不知道被她治好的人已经快把她捧上神坛了，现如今哪种病不需要全面检查？有能力找元力医生的更是见过不少精密治疗器械，那些治疗头盔上密密麻麻全是管子和神经元件，但是苏大师，她什么都不需要！
也不是，她会用针，那些针也不过是极为普通的金针罢了，也不是什么特殊金属，有人不小心把金针捏弯过，当时吓了一跳，以为这是什么高精密玩意。
后来唐歌把针掰直道，“没关系的，就是金针罢了。”
哦，大师还会用药，那些药是吸入式的，也有人偷偷拿这些药去化验过，想着能不能复刻出来，不过没什么用处。
不经过唐歌的治疗，光用这个药是治不好经脉问题的。
那人做了这个事被李耀等人知道，他们联手把他给宰了，唐歌给他治疗到一半不见人了很奇怪，李耀就轻描淡写道，“他前阵子欠了钱，被高利贷追债跑了，短时间不会来了。”
苏大师不要钱给他们治好了元力病，让他们重生，不感激就罢了还想从大师身上占便宜，宰了他还是便宜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现如今的药都在专用包装里的原因，一旦暴力破坏包装，药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这样别人就不能得到药物的具体信息，也就不能偷盗侵权了。
而唐歌只是在试验治疗手段，那些药都是原始状态交出去的，自然有人会动歪脑筋。
然后李耀就建议唐歌把药包装一下。
这个也简单，购买一台包装器就行了，使用时打开包装就行，如果强行拆开包装，那么里面的药性就会改变，而有了包装，唐歌也不用特意制成线香，直接就是气态的，强行拆开包装，药材就会散逸的干干净净，如非用高精密分支捕捉仪才能抓到气态分子。
但是抓到气态分子只知道药里有那些成分，如何配比还是不知道。
半年后，唐歌已经差不多了解了元力对经脉造成的损伤，也总结了不少治疗方法，对天脉论的理解也更深了，这些都被她记录下来，还复制了一份塞进了包子的项圈里。
包子现在威武极了，一身金色的被毛，是远近闻名的骷髅猫，平时包子出门除了项圈，还会穿一件小背心，小背心有防护功能，还有包子自己放的武器，只要包子不惹事，唐歌从来不问它每天在外面干嘛。
这半年治疗的病人都是免费的，现在唐歌也要开始收费了，她给金莎负责的医院后来又捐赠了一大批药品，老是出没有进，她也撑不下去，银行账户上的钱跳水式往下降，再不收费，她也看不了病人了。
唐歌的花费是不高，可需要用的钱她也不会省着，总不能为了给人看病，她和包子就得吃糠咽菜吧。
之前她也算是新手，提出收钱过不了自己的良心关，所以都是免费，但免费治疗也让唐歌付出不少金钱，她不能老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一直这样她烧光了怎么办？
这半年她也知道其他元力医生有多赚钱，她没人家那么多头衔，连医师资格都没，有所以定价也没人家那么高，如果实在困难也可以赊账。
唐歌也不是不想考个医师资格，不过她治疗的是元力，元力医生和普通医生还不一样，普通医生基因要求B级是潜规则，元力医生基因要求A级是硬性规定，唐歌连考的资格都没有。
她现在的病人几乎都是通过李耀和一开始接受免费治疗的人介绍，唐歌和他们说过，“介绍费不许开的太高，我知道了可不答应啊。”
李耀他们当然答应下来，他们早就不希望唐歌免费治疗了，倒不是想赚介绍费，而是觉得苏大师太无私了，自己平时这么节俭，还要自掏腰包给人看病，这个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啊。
要是苏大师因为这样过不下去了，那么等于他们这些人就没了一个这么好的元力医生。
现在唐歌开始收费，李耀他们反倒放了心。
因为不是什么正规诊所，看病的费用都是唐歌自己说了算，她一般都从李耀他们嘴里了解一下病人的基本情况来制定费用。
来她这里看病的都是穷苦人，唐歌开出的费用也不高，基本都能接受，就是暂时拿不出，等治好了找到了工作也能很快还清治疗费用。
然后唐歌也能保证收支平衡了。
就是单靠她自己，治疗病人的数量提高不了，这一年间唐歌治好了一百多人，离十万人的数量还差着很远呢。
不过已经有了开端，唐歌也不着急了。
她治疗的手法也越发熟练，早就不是当初给李耀治疗时的小心翼翼了，现在一个病人进来，唐歌十几秒就能做出诊断，最多的时候她能同时治疗七/八个人，就是金针也定了一大把，要不然不够用。
现在她也在改进金针，原本的针是实心的，现在她要空心的，一些药材直接通过金针进入体内，也不用让人回家用药了。
前来治病的人从不会排队，都是预约好了过来，所以唐歌这里也看不出人头济济的热闹模样，而且飞船停泊区不是非得从大门进，唐歌给诊室开了个门，有的人能开飞车直接停在诊疗室阳台上。
这个区里的飞车飞梭每天都数不清，也就没人在意唐歌这里。
一转眼唐歌在太空城待了两年，这两年里她治疗了好几百人的元力病，积累了很多经验，她也成了很多人嘴里的苏大师，底层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苏大师治疗元力病又便宜又好。
不过唐歌这个名声也没能替她召来那些有钱有势的病人，这些人不会相信传闻，有能力看元力医生的人，自然不会相信那些底层人的口口相传。
很多人听说了唐歌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骗子！”
无论何时，骗子都不会灭绝，治疗元力方面的骗子更是多的数不清，不管是哪个医生，都会说自己能治元力病，手里还有特效药呢。
其实很简单，就问一句话，如果你真有能力，为什么不去元力医院任职？
进了元力医院就代表你的能力得到了认可，这时候说这种话才会有人信，加上再问一下治疗费用，那就更搞笑了，元力病不要说治疗，就是检查也不少于六位数的检查费，现在你告诉我治好也不要这么多钱？
你当我傻啊！
唐歌可进不了任何医院，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医学院毕业的，不过现在她不缺病人，也不用理会那些不信她的人。
不信就不信，反正信她的人也不少呢。
唐歌给人看元力疾病是通过口口相传，并没有做过任何其他形式的推广，所以她的知名度大范围内一点都不高。
资讯爆炸的时代，如果不维持一定的热度，转眼就会被无数信息压下，所以人家投广告才会循环播放，唐歌哪怕治好了几百个元力疾病患者，本身的知名度也只在很小的范围内流传。
本身掌握元力的人在民间比例就不多，加上太空城还有很多巫医，唐歌目前也是被人归为这一类的。
这天唐歌要去二星购买一批药材，以前她需要的药材都在太空城购买，太空城的物价肯定比地面上要贵，唐歌也想节省一些，她这里节省了病人付出的治疗费也能少一点。
等把药材打包好寄往太空城，唐歌看到包子一直有些躁动，问它是不是要故地重游，包子甩了甩尾巴，表示是的，于是堂哥就带着包子去了她见到包子的那个城市。
包子的智商经过调整，它能听懂很多人类的语言。
那个培养包子的组织已经被警方消灭了，而且包子现在的样子和以前也截然两样，唐歌并不担心有人能认出包子。
到了目的地后是包子带着唐歌走，它带着唐歌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附近，又爬上了一颗粗壮高大的树，叼下来一只银色的小箱子，一脸求表扬的看着唐歌。
唐歌，“……”这是赃物吧，是不是，肯定是呀！
唐歌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急着返回太空城，她就没打开看，先拿走再说。
乘坐飞船去太空城之前唐歌特意检查了一下这个箱子，发现它不仅仅能隔绝检查仪器还能做出伪装，那带去太空城也不怕被发现了。
回到四叶草号，唐歌才敢打开箱子，里面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金属，哪怕箱子打开了，这种金属还是被通明的隔离层包裹着。
唐歌知道现在很多特殊金属都有辐射，她自然不会贸然把隔离层打开，就是去查了一下这种是什么金属，有什么用处。
查下来她无语的看着包子，这种是特殊稀有金属，这一小块值很大一笔钱，怪不得当初那些人非要把包子找回去，感情这家伙偷了人家这么一大笔钱。
这种特殊稀有金属在市面上根本不会流通，唐歌拿着也卖不出去，不过她可以在太空城找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中人，通过他们的手，就能卖出去。
唐歌手里的钱也不多了，她倒是很想卖，但找不到信任的中人，她也不敢卖，所以暂时先收着。
此时，一星的肖家主宅里气氛很凝重，肖家家主肖恩的孙子肖星辰正躺在治疗舱里，几个医生围着治疗舱看检查报告。
如果有个外人在场，会发现这些医生都是业界大拿，主要治疗元力疾病，现在他们个个都紧皱双眉。
肖恩沉着脸，一言不发，肖星辰是他看好的继承人，如果不能使用元力的话，肖星辰就只能从继承人名单上去掉了。
肖家是比唐家还庞大的家族，肖家主攻武器研发生产，和几大军区都有合作，不同于唐家，有没有元力没那么重要，在肖家，没元力的子孙直接就和重要岗位的职务无缘了。
很多武器都要添加特殊金属，负责这些项目的人都无法使用这些武器，这不是开玩笑么。
最后会诊结束，一个医生硬着头皮和肖恩说诊断结果，“肖少爷的经脉处于崩散状态，我们只能做到勉强保持完整，但他以后不能动用元力了，否则经脉彻底会废掉。”
肖恩闭上眼，半响才道，“我知道了，你们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虽然心里恼怒这些医生不作为，肖恩也知道不能得罪元力医生，肖星辰的病他们治不好，其他人的病还得依靠他们。
元力医生本就稀少，得罪了之后也是肖家倒霉。
几个医生也不敢多说什么，迅速离开了。
换在别人身上，他们还敢拿捏一下，肖家是不敢的。
肖星辰从治疗舱出来，看到旁边的助理那副模样就知道情况不乐观，他淡淡道，“于博士他们都没办法？”
助理低下了头。
很快肖星辰见到了肖恩，肖恩看着这个器重的孙子，也有些无奈，他柔声道，“星辰，这几天休息一下，想去哪里玩也可以去散散心。”
肖星辰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了爷爷。”
肖恩又叮嘱了一句，“于博士他们还在想办法，你暂时不要动用元力。”
肖星辰点点头，告辞离开。
如果自己一直无法动用元力，那么在肖家就没了他的位置，哪怕之前他做的贡献再大也没用，最多让他下半辈子当个富贵闲人，可在肖星辰眼里，那等同于废物。
肖星辰眼底浮现出阴霾，如果他没了价值，哪怕知道这一次是有人算计了他，祖父也不会替他出头了！

第160章 第五界十一
在太空城的唐歌暂时把那个特殊稀有金属放在一边, 她正在忙着制药呢。
这两年不在一星，离婚后唐歌也没向唐家伸手要钱，唐家也没找她, 唐歌生活的很平静。
回到太空城之后的生活就是制药看病，偶尔唐歌给自己放个假, 休息一下逛个街什么的, 她物欲不强，不会对一些奢侈品念念不忘。
目前唐歌开销最大的就是包子的伙食, 哦，还有来去的飞船票，这个非常昂贵。
别看她能在一星二星和太空城之间来去自由, 这份自由都是用金钱撑起来的。
李耀到现在都没攒够一张去二星的飞船票呢。
这一天唐歌和包子吃饭, 唐歌看着大口吞肉的包子道，“少吃点，被你吃破产了。”
包子抬头看她一眼，又去看一眼那个装特殊金属的箱子，唐歌领会了它的意思，“……”妈的，宠物太聪明也不好玩！
三个月后，肖星辰在太空城的金鼎赌场下注赌钱, 他浑身散发着活物不要靠近他的气场, 一张脸毫无表情。
三个月了，他已经被边缘化，虽然爷爷给了他一大笔钱, 可钱这个玩意他稀罕吗？
他的项目，他手里的资源都在剥离，很快他就是个废物了。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下注, 一边看到自己的保镖正恪尽职守的守着他，肖星辰的心情更糟糕了。
保镖这种生物以前对他来讲就是个挂件，没多大用，但需要配置，现在不是了，现在他需要保镖。
想起堂弟那看似亲切实则轻视的话，肖星辰心里的火就憋不住。
这混蛋居然说，“把我的保镖让给星辰哥吧，他比我更需要。”
麻蛋的比他更需要，要是自己还能动用元力，他就要把这混蛋的脑袋拧下来！
因为心思不在赌桌上，肖星辰不停的在输钱，不过这些钱对他只是小意思。
他在一星是待不下去了，二星也没地方供他发泄愤怒，太空城就是最好的地方，所以他来了。
打牌也不能让肖星辰的心情好起来，助理小心翼翼的建议他去西府看拳赛，“听说很精彩。”
肖星辰是觉得没任何事能让他高兴起来，但在这里也闷得慌，于是他决定去西府看拳赛。
西府的拳赛分两种，一种就是普通人的拳赛，就看个血肉横飞的刺激，但有的人不喜欢这种，他们更喜欢元力者之间的对抗。
元力者拳赛也分几种，就是拿武器和不拿武器的区分，拿武器比不拿武器更难一些，毕竟元力武器也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李耀那时候打的就是不拿武器的比赛。
肖星辰先去看不拿武器的比赛，果然精彩的多，赛场上的元力者们赤/裸上身，元力不停运行，体表也显出各种纹路来。
原本元力运行体表是看不出的，但西府的老板觉得这样吸引不了客人，于是就让这些参赛者服用了一种药物，等他们运转元力的时候皮肤上就会出现纹路。
至于说这种药物对人体有没有伤害，这没什么大不了，打完比赛后去医务室一趟不就行了。
能不能彻底治好，会不会有后遗症，这就和西府无关了，反正签协议的时候这些都包含在里面，你不答应也不能在西府打拳。
肖星辰一开始看的也算有趣，慢慢也觉着没意思了，他虽然不能动用元力，眼光还是在的。
这些拳手的元力都很粗糙，都是速成的，速成的元力虽然强劲霸道，后遗症不小，最大的后遗症就是经脉负担过重，一直以这种状态打比赛，这些拳手的经脉很快就会毁掉。
如果是以前，肖星辰的元力还在，能顺利运用，他不见得有这种想法，现在看着这些拳手打拳，他就像看到了自己一般。
得意什么呢 ，拿第一又如何，很快你连运用元力的能力都没了，这一切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
看了一半，肖星辰就兴趣缺缺。
他前往西府的餐厅吃饭，早上都没吃什么，在金鼎也光喝酒抽烟了，现在肚子有些饿，当美味佳肴上了桌，肖星辰觉得自己又不怎么饿了。
原本他可以去包厢，可肖星辰觉得单独一个人的话心情更郁闷，就选择了大厅，不过大厅的饭桌也是隔开成一个个卡座。
略微吃了一点东西，肖星辰去吸烟室吸烟，总觉得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是灰色的。
他靠在吸烟室的阳台上吸烟，这个阳台又在拐角处，所以新进来的两个人没有发现肖星辰，他们自顾自讲话抽烟。
一个人道，“上回你说要找李耀的麻烦，怎么后来没下文了？”
另一个人憋闷道，“妈的，别提了，这小子的伤早就好了，现在活蹦乱跳呢，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
“我听说他没花钱就看好了伤，是那个叫什么苏什么的人看的。那人的医术果真那么厉害？”
“那谁知道，这小子现在抖起来了，和赫德他们聚在一起，轻易也奈何不得他们，其实要说太大恩怨也没有，不过那时候这小子在这里傲得很，后来受了伤，元力不能使用，只能夹着尾巴离开，秃鹫他们就拿他寻过开心，现在可不行了。”
“结一份善缘也好，咱们这种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要找那个医生看病呢。”
“说的也是，所以我也不傻，还找什么麻烦，把关系维护好了才行，听说李耀这家伙现在就在替那个医生介绍病人，光介绍费一个就五千呢。”
“那也不算多，元力病检查一次就得十几万，加上治疗，一般还真看不起呢。李耀介绍的那里看一次病多少钱？”
“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过，不过我问过，价格也不定，不超过十万。”
“那还真是便宜。”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肖星辰皱着眉头从阳台进来。
对于那些人的话他其实并未放在心上，医疗保险不涵盖元力治疗，所以元力病的医疗费一向都很高。
于博士曾经说过，元力病症检查一次的成本都在八万左右，加上药物，治疗元力疾病少于二十万，医院就会亏本。
不说那些检查器械本身就价值不菲，单是启动一次的耗材就是很大一笔钱，这些肖星辰都知道。
但是有元力的人赚钱也比普通人厉害，这个也无可否认，所以相对而言，这些治疗费普通元力者偶尔承担一两次也能行。
所以这两人嘴里说的那个什么医生看一次元力病十万都不到，这肯定是个骗子了。
反正这种骗子也不少，肖星辰不可能去打假，就是他本就心情不好，听到这种消息心情就更不好而已。
回到酒店VVIP房间，肖星辰端着酒杯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阳台上向外看，如果不知道太空城是在天上，单看眼前这一片繁华景象，就和一星二星上的繁华城市差不多，不，这里城市景色更狂野。
太空城是真正的不夜城，没有固定的白天黑夜，你自己选择生活习惯，熬得住哪怕一直不睡也没关系。
肖星辰来了太空城才两天，说实话他都没睡几个小时，心情不好导致失眠，玩什么也提不起兴趣，哪怕困得要死，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
喝了杯里的酒，肖星辰回到卧室，衣服也不脱直接倒在床上，直勾勾看着勾勒精美的天花板。
助理轻手轻脚来了，询问肖星辰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或是想去哪里游玩。
肖星辰兴趣缺缺，让助理自己安排，等助理要离开，他忽然道，“帮我统计一下这里治疗元力病的医生有多少，把那些有执照的区分开。”
助理马上答应下来，少爷这么吩咐，那就是说连那些骗人的巫医也要计算在内。
自己服务的大老板被边缘化，他这个助理也不好受，倒不是工资少了，到了他们的程度，钱真的已经不算什么，影响力和资源才是最重要的。
肖星辰地位一落千丈，他们这些服务肖星辰的人也跟着急剧跌落，不过并没有人离开肖星辰。
他们属于肖星辰的心腹，离开了肖星辰，别人也不敢用他们，而且还得背负背叛者的名声，那就真的全毁了。
肖星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看看时间也不过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他揉了揉额头，起来给自己倒酒。
肖星辰醒来助理就知道了，他问肖星辰，“少爷，太空城元力医生名单整理好了，您要看一下吗？”
肖星辰微微一顿，“放出来。”
一个巨大的光屏出现在两人面前，助理分为三部分，有执照在正规医院供职的人一列，还附有照片，什么学校毕业，师从何人以及行医过程和时间。
还有一列就是那些巫医了，他们有自己的网站，推销都会把自己给神话，这些人的收费其实也不低呢。
还有一列是没什么名气也没自己网站，从不包装自己的人，这些人就像唐歌上辈子街头巷尾夫妻搭档做刮痧拔罐修脚按摩生意的那种，靠手艺吃饭，顾客多是熟人。
当然在助理眼里这类人是更低端的骗子，不过肖星辰要看，他就会尽力把名单做的全面，不查不知道，查了一下才知道太空城看元力病的不少呢，正规医生有六七十人，那些骗子更多了，居然有三四百人。
或许被那两人影响了，肖星辰略过第一列，反正这些人的医术不可能比于博士更高，看也白看。
第二列肖星辰看了几个人，然后他笑了，可真是大言不惭啊，简直把自己包装成了救世主在世，什么通过意念治疗了，光波传导了，这些还是小儿科。
还有个人提倡一种宇宙治疗法，就是让病人穿着防护服在太空里待几个小时，近距离感受宇宙，让宇宙净化身体和心灵，待的时间越长越好。
肖星辰没忍住，“这要是饿了，或是想拉了怎么办？”
防护服不是宇航服，不提供吃喝拉撒的功能。
助理也笑了，“都是骗子，但还有人信。”
接着看第三列，这里的人比第二列少，也不是打着治疗的旗号，而是缓解什么的，看似朴实多了，实际上也是骗钱的一种。
肖星辰目光看向名单底部，有个叫苏木蓝的人，资料几乎是空白。
肖星辰指了指苏木蓝，“这个怎么没什么资料啊？”
助理马上道，“这是新出来的一个巫医，给那些底层元力者看病的多，而且不打广告，只靠病人口口相传，据说医术很好，收费也便宜，但是我打听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个骗子，搞洗脑催眠那种。”
肖星辰道，“怎么说？”
助理解释，“我找了一个去苏木蓝那里看过病的人，他倒是推崇的很，我就问他治疗过程，他说没什么过程，连检查仪器也没有，那人就摸了一下他的胳膊，给他从脑袋上到身上扎了一些针就好了。”
听到这里助理就没心情听下去了，妈的人家好歹把骗术做齐全了，这个骗子是空手套白狼啊，只能骗骗这些没见识的人罢了。
肖星辰挑挑眉毛，这也是没想到，不过他又道，“那这个人的元力确实治好了吗？”
助理道，“他现在确实能运转使用元力，不过之前他是不是真得了元力病我们也不清楚，好些人不过是元力一时耗尽，或是暂时有些小问题不能使用元力，休息一下时间长了自身就会恢复，可能那个骗子也是看准了这点。”
这倒也是，元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心理问题导致元力使用不畅的例子也很多。
肖星辰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忽然他开口道，“我们去打假吧！”
助理，“？”
肖星辰道，“太空城里这么多骗子，我们打掉几个不也是在做好事么。”
助理肃然，“也对，那从谁开始？”只要少爷高兴，只要不是拆了天空城，那什么都可以！
“抽签吧。”
这些骗子中有的是单打独斗，有的也有团队，但在肖家面前都是屁。
肖星辰这次‘打假’，对普通人完全没影响，在太空城帮派和元力者这个圈子里就造成了很大的风波。
有些帮派知道后一度很敏感，然后查了一下，傻眼了，居然是肖家少爷的无聊之举，尼玛，你个少爷不好好喝酒泡妞玩耍，你干什么砸人家饭碗？
但说实话，那些帮派头目知道后也没出手阻止，他们都知道肖星辰为什么这么干，就当让他出气了，等他没了这份心思，或是离开太空城就好了。
至于说对肖星辰出手，根本不可能，别看肖星辰没了元力在肖家地位不保，可要是有人敢对肖星辰出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于是消息灵通的人就纷纷躲了。
肖星辰打了几天假，然后发现名单上很多人都消失不见了。
惹不起咱们躲得起。
至于被他打掉的那几个骗子，也只能自认倒霉。
李耀和唐歌说起这个事，“活该，赫德也被骗过，骗走了一大笔钱！”
唐歌也笑了，“那人也算做好事，不过等他走了估计那些人还是会回来的。”
李耀道，“那是一定的，好些人背后都有帮派支持。”
唐歌虽然治好了这么多人，在太空城的大范围里这些人不算什么，而且她一向低调，因此她也没进入大帮派的眼。
不过肖星辰打假打的正兴起，但名单上的人消息也都灵通，他们躲了之后就没几个人了，唐歌的假名就被肖星辰给抽到了。
助理就去联系如何接近唐歌让肖星辰继续打假。
找到赫德，交了五千介绍费，肖星辰终于来见唐歌了。
他带着助理大摇大摆来了，因为不缺钱，他是飞车直接过来。
唐歌依旧如以往那样接待肖星辰。
肖星辰环顾了一下诊室，哎呀，这个骗子真绝，果然什么仪器都没有！
肖星辰正在组织语言，等下如何让眼前这个女骗子跪地求饶。
唐歌示意肖星辰把胳膊伸出来，其实她可以不用脉枕，那不是想有点仪式感么。
肖星辰挑剔的看了一眼那个脉枕，这个玩意多少人碰过，他怎么能触碰！
助理马上掏出一块真丝帕子，问唐歌，“这个能盖在这块……什么上面吗？”
唐歌，“……可以，脉枕我消毒过的。”
也是开眼界，还有嫌弃脉枕脏的？
等把脉枕盖住了，肖星辰就把胳膊大大咧咧搁了上去，拳头朝下那种。
唐歌好脾气的替肖星辰调整手腕姿势，其实在调整中她已经在诊断了，这个人的病有点意思。
肖星辰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骗子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心里越发不屑，唐歌给自己略微调整了一下容貌，不那么出色了。
唐歌诊了左手诊右手，半个小时才收回手。
肖星辰就道，“神医，到底我这是什么病啊？”
唐歌道，“别叫我神医，叫我苏医生就行，你的病……其实你的经脉没什么问题。”
肖星辰挑了挑眉毛，“哦，是吗？”
果真是个骗子！
唐歌又道，“说实话，你这个病我还第一次见到，你的元力和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对经脉的损伤应该很小。”
打比方的话元力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武功，有的是速成的，像九阴白骨爪，霸道，但是后遗症也不少，有的是正规的，学起来可能困难，但效果卓绝。
眼前这个病人的元力就比李耀他们的更柔和也更强大。
肖星辰觉得眼前这个女骗子也算有眼光，他的元力自然不能和普通人学的那种速成的相比，都是正规军方出品。
唐歌想了下又道，“你不是元力上的问题，你是中毒了。”
肖星辰，“……”你这是倒打一耙让我无话可说吗？
助理忍不住了，“不可能，我家少爷检查过很多次，没发现中毒迹象！”
唐歌淡淡的看了一眼助理，目光回到肖星辰身上，“所以我才说你的病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一般来讲，元力和身体机能就像两个系统，要说重要的话，身体机能比元力重要，因为身体机能出了问题直接影响一个人的健康，元力如果无法使用不妨碍一个人生活，只是少了一种能力罢了。”
“而你身上的那个毒，却影响了元力系统，也不对，是元力替你抵挡了毒性，所以你的经脉一直处在损坏修复的过程中，如果解了毒，你的元力就没有任何问题。你这个毒很不一般，我诊断下来，应该是在四个月之前你中了这个毒，有没有印象，那时候你接触了什么？”
助理目瞪口呆的看着唐歌，肖星辰满不在乎的面色越来越严肃，最后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第161章 第五界十二
四个半月之前, 他正在检查一个项目，项目里包含一种特殊物质，不过这种物质当然也会特别储存, 肖星辰认为当时他并没有接触到，不过现在想一想，他真的没接触到吗？
介绍这个物质的人当时就说过，这种物质对元力有影响, 真的只是对元力有影响吗？
唐歌看肖星辰的面色，就估摸这个人想起了一些什么, 就道，“你是自己去想办法解毒, 还是需要我替你解毒？”
肖星辰回过神, 态度变得客气多了, 吊儿郎当的模样已经彻底没了, “那就麻烦苏医生替我解毒吧！”
助理急了，“少爷！”
既然知道中毒，那还是回一星解毒更好啊。
肖星辰手一挥, 阻止了助理的话, 既然有人处心积虑让自己中了毒，他就得出其不意杀回去，眼前这个以为的骗子没想到果真有两下子, 那么肖星辰很快就做好了自己的计划。
唐歌也不啰嗦, 拿出了金针, 因为不需要用药，所以这个金针是实心的。
助理还是拿过去检查了一下，甚至动用金属分析仪把金针分析了一遍，纯金, 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
唐歌好奇的看着，不以为忤。
等助理分析完了，她才道，“我可以用了吧？”
肖星辰欠身道，“不好意思苏医生，我的助理有点神经过敏。”
唐歌笑着说没关系，他检验的时候你也没阻止啊。
唐歌道，“你自己运行元力，我来辅助你，那些毒素很奇特，可以用元力逼出来。”
在肖星辰运行元力的时候唐歌飞快的给他扎针，同时用自己的真元气对肖星辰进行辅助祛毒。
助理看着肖星辰脑袋上慢慢开始冒烟。
唐歌关注着肖星辰元力的变化，帮助他捕捉体内那些特殊物质，然后把这些东西往左胳膊处压，同时唐歌也在观察肖星辰的左手。
等看到肖星辰左手食指开始变得肿胀，她拿一把自己定制的手术刀轻轻一划，里面的鲜血就涌了出来，滴到了一个玻璃瓶子里。
这个鲜血的颜色和正常颜色没什么差别，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个鲜血似乎带有一点金属光泽。
流了差不多一咖啡杯的血，肖星辰终于睁开了眼睛，指尖也不再流血了。
唐歌替他又诊断了一下，确认毒素已经清除干净，又道，“这种毒素以气态进入你的身体，现在又溶解在血液里，非常特别。”
唐歌看着那个助理把那杯血小心翼翼收起来，估计他们是要拿回去化验的。
原本唐歌还可以给肖星辰用药，加快他经脉的恢复速度，不过看这个人处处都很讲究龟毛，唐歌也就不吭声了，反正他的经脉没问题，毒素清除后很快就会恢复的。
肖星辰现在早就没了打假的心思，对唐歌也非常客气，让助理给唐歌开支票，他对自己体内的变化知道的很清楚，元力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再也没有阻塞的感觉了。
唐歌的医术确实出众，他佩服的很。
看着人家开过来的电子支票，唐歌眨巴了几下眼睛，有钱人啊，支票上这么多零。
肖星辰对唐歌道，“苏医生，您的医术完全可以在一星元力医院任职，为什么会在太空城这里屈就呢？”
一星元力医院是这个国家最高规格和最高规模的的医院，只要在元力医院任过职，那走哪里都是香饽饽，不过想要进去也不容易。
元力医院非常注重个人能力，哪怕是奖章奖项一大堆，通不过医院的考核就无法在医院任职。
像唐歌这种摸一下胳膊就能诊断出那些博士们都没检查出的问题，她完全有资格去元力医院啊。
唐歌道，“因为我不是医学生，也没有行医资格，我是完全的野路子。”
肖星辰，“……”你怕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不过肖星辰还是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就试探道，“那我愿意聘请您成为我的私人医生，待遇……”
唐歌摆手，“我不是为了钱才开始看病的，我想帮助更多的人。”顺便还债。
那就不能再说什么了，肖星辰有些遗憾，还是递了一张名片过去，“您要是改变了想法也可以找我。”
唐歌接过，然后送走肖星辰。
上了飞车，肖星辰道，“去查一下这个苏医生的底细。还有，准备回去，有些债我要去收一下！”
助理沉声应下，虽然肖星辰把查唐歌的底细说在前面，助理却知道要紧的是后面，只有肖星辰夺回了自己的地位，他才更有底气。
肖星辰刚刚离开唐歌这里，太空城最大帮派之一凤蝶帮大头目就知道了，她问手下，“肖星辰没有闹事？”
手下回答，“没有，看样子还很客气，闪蝶查到唐小姐的账目有变动，入账了一大笔钱。”
唐歌还搞什么假名易容，其实真要查她，一查就知道了。
大头目长翅蝶笑了，“这是给的治疗费啊，看样子那个唐小姐确实有能耐。”
手下道，“那您，要不要去试一下？”
长翅蝶的元力也出现了问题，她暗地里找过不少医生看过，都没能治好。
在太空城讨生活，又是一个大帮派的大头目，长翅蝶当然不能让自己有弱点，特别是元力方面的。
她的元力不是无法使用，而是忽弱忽强，无法掌控。
有个人曾经试探过长翅蝶，正好那段时间她的元力处于强的时候，于是长翅蝶把那人撕成了碎片，字面上的意思，真的成了碎片，因此也打消了不少人蠢蠢欲动的意图。
但是长翅蝶明白，自己身上这个元力问题不解决，迟早也会露陷，到时候成为碎片的就是她自己了。
肖星辰在太空城找茬，长翅蝶第一个知道，她也最为关注，就想看看这些人里是不是真能有个真材实料的，她自己不可能一个个试过去。
不过随着肖星辰挑了一个又一个人，更多的人是躲了，长翅蝶也不抱希望了，直到肖星辰去拜访唐歌。
如果唐歌也是个骗子，估计此刻唐歌的四叶草号已经被肖星辰给砸碎了，但是肖星辰走的无声无息还付了一大笔钱，这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是唐歌忽悠了肖星辰，肖家的大少爷，这么好忽悠？
长翅蝶颇为意动，她想了想，“你去安排一下，安排好了我过去见一下那个唐小姐。”
手下道，“把她叫来不行吗？”
长翅蝶白他一眼，“糊涂，我是去求医，不是把医生绑架过来！”
手下喏喏。
几天后唐歌见到了长翅蝶，就像她给肖星辰看病时一样，虽然肖星辰只带了助理一个人进了唐歌的诊室，实际上唐歌的四叶草号被监控的异常严密，如果唐歌对肖星辰不利，整个四叶草号都会化为灰烬。
长翅蝶也是如此，只带了一个手下进来，而整个四叶草号包括周围的一切也都在她的监控下。
甚至唐歌的左邻右舍这几天也都走光了，换了凤蝶帮的人入住。
唐歌是浑然不觉，看到长翅蝶的时候她还多看了几眼，长翅蝶很美，是一种柔媚入骨的美，看外表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美人，可那双眼睛却饱含着看透世情的沧桑。
唐歌对病人的来历不好奇，她只负责看病。
给长翅蝶诊脉的时候唐歌神情一变再变，这又是一个她没有遇到过得病例，真让人兴奋。
长翅蝶也在打量这个诊室，还真是简陋的可以，包括看病的方法，要不是早就有准备，长翅蝶一准也认为唐歌在骗人。
终于诊断好了，长翅蝶看着唐歌，柔声道，“苏医生，我到底是什么病啊？”
唐歌想了想，这个美人的症状就是天脉论里讲的走火入魔，可她应该如何组织语言？
说走火入魔这位美人能听懂吗？
唐歌开口道，“你学元力多久了？”
长翅蝶慢悠悠笑道，“很长时间了，从十六岁还是十七岁开始就学了。”
唐歌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简易的人体，再添上几条主要经脉，然后道，“正常的元力流动是这样的。”
她画了个箭头，长翅蝶点头表示理解。
唐歌又道，“但你的元力走错了方向，变成了这样。”
唐歌添了几笔，“我的诊断就是，你走火入魔了，你的元力时强时弱，不稳定，如果强行使用，还会让经脉受损。”
长翅蝶定定的看着那副简易人体筋络图，好半天才道，“那苏医生有什么办法能治我吗？”
唐歌想了想，“能，但需要你的配合。”
长翅蝶精神一振，“您请说。”
唐歌道，“我首先要知道你练习元力的方法。”
这个属于隐私范围，别看市面上教元力的学校很多，真正好的方法都不会外传，正规的元力教学非常昂贵，有的家族还有更好的方法，那都属于私人珍贵财产。
就像武侠小说里出现一本秘籍就引来各方疯狂追逐，那本秘籍就代表了能力和利益。
学习元力的方法也是如此。
长翅蝶想了想道，“可以，但是你得签署保密协议，担保你不会泄露出去。”
唐歌，“……好吧。”
病还没开始看，唐歌先签了一份协议。
协议签完，长翅蝶把自己学的元力方法说了出来，还有一些演示，唐歌听的很认真。
讲到三分之二处，唐歌开口了，“停一下，这个地方和前面不同了，这样做的话元力运转不会通畅。”
长翅蝶很佩服，她道，“确实，我的锻炼方法从这里开始是自己摸索的。”
原来这位捡着半本秘籍就开始练了！
唐歌点点头，示意长翅蝶继续往下说。
等到长翅蝶讲完，唐歌就开始思考，长翅蝶并没有打断唐歌的沉思，能看出她锻炼方法有问题的，唐歌是第一个人。
既然她能看出来，长翅蝶就愿意信任她几分。
天脉论的内容从唐歌的脑子里一一流过，治病不能照本宣科，唐歌还得自己寻找如何治疗长翅蝶的方法。
长翅蝶的元力很强，让她废掉重来不现实，她也不会愿意，但她在歪路上走的又太远了，拉扯回来也很困难，强行拉扯回来也会造成长翅蝶经脉的损伤，这个不可取。
那就改造一下长翅蝶的锻炼方法。
唐歌在诊室内开始踱步，一圈又一圈，长翅蝶没有发声。
到了饭点，包子饿了，跑回来要吃的，长翅蝶手一挥，就有人拿了一盆新鲜牛肉过来，包子闻了一下，低下头开吃，不一会儿吃完，把盆子往那个人面前一推，意思还要。
那人只能又拿了一盆过来，顶好的牛腱子肉，一般人还吃不起呢，这死猫一人吃两盆！
不对，包子吃完了还要。
一共吃了五盆，包子满意的舔了舔嘴巴，猫吃饱了要干嘛？舔毛舔爪子，然后伸懒腰休息。
包子吃饱后就开始舔自己的毛，口渴了还跑去唐歌的杯子里喝水，长翅蝶看的目瞪口呆，唐歌随口道，“这就是它的杯子，我不喝的。”
我没有和我的宠物喝一个杯子里的水，包子喝了水撅着屁股伸懒腰，然后唐歌看着它大摇大摆的离开。
唐歌看到包子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五禽戏，就是模仿五种动物的动作进行锻炼养生的运动，她对五禽戏也有一些了解，是当初支医时那个老先生教她的。
五禽戏本身也有炼气的功效，上辈子唐歌练不出气，只能锻炼身体了。
如果给长翅蝶的功法里加入五禽戏的动作怎么样？跟随五禽戏的动作来调动元力的运行，是不是能改变长翅蝶功法里的弊端？
那么加入哪一种动物的动作合适呢？
唐歌看了一下长翅蝶，虽然这是一位美人，但唐歌觉得只有虎戏适合她。
因为第一次治疗这种病症，所以唐歌也是和长翅蝶商量着来。
长翅蝶当然不反对，唐歌这里没有各种仪器，也不让她注射针剂和吃药，只是做一些奇怪的动作罢了，这个有什么关系。
长翅蝶这一辈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时刻，跟着唐歌模仿老虎的动作对她来讲毫无心里障碍。
唐歌还会不断纠正她的动作，让她搭配元力的运转，慢慢的长翅蝶就发现这套动作的神奇之处了，她体内的元力正在趋于稳定！
直到长翅蝶完全掌握虎戏，唐歌就道，“差不多了，以后只要你能坚持跟随这套动作运行元力，就不会有大问题了，你觉得如何？”
长翅蝶觉得浑身舒畅，虽然元力还有暴动的迹象，却不是处于崩溃边缘了，就像是涟漪的最后余韵，只要练习时间长一些，她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治疗长翅蝶差不多花了七/八个小时，结束后长翅蝶站起来十分客气的问唐歌，“苏医生，你有什么要求？”
唐歌有些诧异，“我没什么要求。你付了诊费就行了。”
长翅蝶微笑，“您算是教给了我一套练习元力的秘法，我不敢夸下海口，不过在这太空城里我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苏医生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
唐歌想了想，“我就想能好好的给人看病就行了”
长翅蝶点点头，“好的，您尽管放心，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您！”
然后长翅蝶挥了挥手，她的手下把一张电子支票开给了唐歌，还有四叶草号的所属文件。
长翅蝶把四叶草号送给了唐歌，等于送给唐歌一套房子。
唐歌也没客气，话说这里有钱人是真的有钱啊。
从此唐歌进入了一些大人物的眼里。
但长翅蝶离开后就把唐歌留下的小尾巴都抹除了，现在除非唐歌自己开口承认她是唐家大小姐，否则没人会把唐歌同苏木蓝联系在一起。
长翅蝶也明白，在太空城她有一定的话语权，可离开太空城，她的影响力也没那么强，唐歌能留下是最好的，要不然如果唐歌回归唐家，长翅蝶还想请唐歌看病就不容易了。
长翅蝶当然更不会禁锢唐歌的自由，看个病，然后把医生绑架回家，这种抽风的行为长翅蝶也不会干，但唐歌如果自己选择留下，她就愿意帮一下忙。
等到自己的元力完全恢复甚至还增强了一些，长翅蝶就让人放出自己元力已经控制不住的消息出来，然后她张开陷阱单等那些心急的猎物自己跳进来。
浮屠帮的大头领罗纳得到消息后嗤笑，“一帮蠢货，长翅蝶这女人要是真的无法控制元力早就跑的谁也找不到了，现在这明显就是陷阱！”
罗纳的心腹手下问道，“那之前她的元力确实出了问题？”
罗纳道，“应该是，但出问题不代表她成了弱鸡，那个被她撕碎的人就是证明，不过现在她这么大张旗鼓，应该是问题解决了，你去查一下，看看她找了谁。”
元力医生本就稀少，好的就很少了，能知道的话对自己也有好处。
不过罗纳查来查去都没查到，长翅蝶虽然不能把唐歌据为己有，但是隐瞒唐歌的身份她还是能做到。
太空城里假的元力医生太多了，罗纳的目光当然不会注意到唐歌。
查来查去查不到，罗纳也笑了，“看样子还得找长翅蝶吃顿饭呢。”
唐歌可不知道她的病人都有多大能耐，她正在整理肖星辰和长翅蝶的病案，这两种病例太有代表性了，虽然是第一次遇见，可也让她兴奋，她骨子里还是喜欢看到奇怪病例。
李耀他们介绍来的病人情况都差不多，学元力的时候都是速成，然后使用的时候也不节制，经常超载，然后经脉就承受不住断裂了，就像一根橡皮筋不停拉的结果。
对于这种病例唐歌正在研究纯药物治疗，只要使用了药物慢慢修养也能好转，她毕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治疗很多人的。

第162章 第五界十三
长翅蝶挖陷阱的时候还不忘让人找李耀等人谈了谈, 就是让李耀他们警醒一些，别大嘴巴把苏医生的事四处宣扬，看病可以, 苏医生的个人信息不得外露。
长翅蝶还把李耀等人安排进了自己的公司里工作，长翅蝶看出唐歌想要治病帮助别人的话是真心的，而且她确实有能力，她这样的元力医生到哪儿都会受欢迎，但硬留不行，所以长翅蝶尽量给唐歌创造一个舒适的看病环境，尽力把她留下。
像长翅蝶这种人，心早就硬成了钢铁，评估人和事只会看利益。
但对唐歌, 长翅蝶还是敬佩加感激的，而且唐歌在治疗她的过程中, 她感受到了唐歌的元力，十分强大，想用强硬手段留下一个元力高手，长翅蝶还没疯呢。
肖星辰回到肖家，找到了爷爷肖恩，向爷爷展示自己已经恢复了元力，然后说出了自己被下毒的事。
肖恩当然不愿意辛苦培养的继承人就这么毁了, 既然肖星辰已经恢复，他当然会配合肖星辰把那个下手的人找出来。
等到肖星辰处理完自己的事, 然后去问助理有没有查出唐歌的底细, 助理苦着脸摇头，“太空城凤蝶帮的大头领长翅蝶出手了，她把苏医生的信息都掩盖掉了。”
肖星辰, “……人没被她带走吧？”
助理摇头，“那倒是没有，苏医生还在太空城四叶草号上行医。”
肖星辰觉得很奇怪，既然长翅蝶没把苏医生收为己用，她隐藏苏医生的个人信息干什么？除非那个信息找出来会造成变化。
会造成什么变化？
肖星辰虽然有些头绪，没有具体信息也猜不透，不过只要苏医生还在那里，他能找到人就行。
长翅蝶的心腹也问过她这句话，唐歌的个人信息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虽然出身唐家，可唐家不把她当回事啊。
原本还是荆家的媳妇，也离了婚，就是说出去又能如何？
长翅蝶翻了个妩媚的白眼，“蠢货，你觉的唐家知道唐歌会治疗元力病吗？”
心腹被点了一下恍然大悟，铁定不知道啊，知道的话唐歌怎么会改名换姓在太空城偷偷行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唐家知道的话会做什么？
还用说吗？肯定是把人薅回去啊，到时候长翅蝶要求医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唐歌只要有真本事，她现在那些顾虑在唐家眼里根本就不是问题，什么没有行医资格了，不是医学院毕业了，这有屁的关系，她只要能实打实治疗元力病就行！
到时候人们会拿着好处求到唐家门上，唐家甚至还能挑挑拣拣。
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苏木蓝就是唐歌。
正好唐歌本人也是这个意思，长翅蝶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心腹又道，“那肖星辰怎么办？”
长翅蝶微笑，“除非他能把唐小姐勾住，否则他也不过是个病人罢了，不用管他。”
长翅蝶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准的，唐歌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情情爱爱上，她要是有一个恋爱脑，就不会和荆家解除婚约了，荆家比起肖家来也丝毫不逊色。
而且肖星辰在不知道唐歌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也绝不会想到用婚姻把人带走，身处高位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计算利益得失。
在肖星辰眼里，唐歌目前有一定价值，但这个价值还达不到他处心积虑动用婚姻的地步，但如果他知道唐歌出身唐家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唐歌又见到了肖星辰，这位这次是来感谢她的。
上辈子锦旗都收过不少的唐歌对肖星辰的感谢也很淡定，“你没事就好了，以后自己当心点。”
肖星辰，“……好的”被你说的我好像是个白痴一样！
不过既然调查不到唐歌的身份信息，肖星辰就想套话，在他眼里唐歌医术是很神奇，但是她本人不像个有城府的样子。
唐歌又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肖星辰在干嘛，她就道，“肖先生，我呢其实就想安安静静的给人看病，你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病症可以来找我，至于我的身份，对你来讲也并不重要吧，就像你吃肉，难道非得知道这肉是从那头家畜身上割下来的吗？”
即便师父苏半夏委婉的提醒过唐歌说话的艺术，只是唐歌有时候还是做不到这点。
她觉得自己很委婉，但肖星辰却觉得唐歌差不多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老子能给你看病就行了，你管我是谁啊，你案板顶门，管的也太宽了吧！”
肖星辰的面色都差点变了，谁敢这么和他说话啊！
但他也不能拿唐歌如何，只能苦笑道，“不好意思苏医生，是我逾矩了。”
他给唐歌贴了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标签，不过他也不愿意惹怒唐歌，他的病那些大拿都没办法，唐歌一眼就看了出来，肖星辰也不敢保证以后自己就求不到唐歌面前，那就只能自己放低姿态了。
肖星辰转了话题，他家搞军工的，认出唐歌身上的防护服就是军工产品，但是这只是一款普通防护服，并未添加任何特殊金属。
肖星辰知道唐歌也有元力，但却穿一件普通的防护服，就觉得唐歌怕是没什么门路买到更好的防护服，就道，“苏医生，您这件防护服是普通型号，我给您一件新款的吧。”
新款防护服？
唐歌有了兴趣，“多少钱？”
肖星辰笑的风度翩翩，“怎么可能要您的钱呢，算是感谢您的一个小礼物。”
医生除了治疗费之外不好收患者的钱物，这是规定，哪怕换了个世界唐歌也不想违反这个规定，于是道，“不要钱的话那我就不要了。”
肖星辰，“……”这是个榆木疙瘩吧？
习惯了说话含蓄的肖星辰也忍不住了，“我提供的防护服钱也买不到！”你以为是那些大路货啊！
唐歌更绝，“那就算了，我不要了。”
她就是个大夫，又不去冲锋陷阵打仗，穿防护服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她又没有得罪过谁，难道还怕有人特意找她麻烦吗？
肖星辰无语的看着唐歌，最后挫败道，“给你一个内部价，两百万吧。”
去掉一个零，也算我送你的！
唐歌惊讶，“什么防护服，这么贵啊！”
连肖星辰的助理都看不下去了。
肖星辰道，“……添加了稀有特殊金属，可以抵御一部分元力武器攻击，即便在太空里，也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的生存。”
这就很厉害了，确实比身上这件防护服要好，唐歌道了谢，把钱划给肖星辰，接受了这件衣服。
肖星辰留下衣服告辞离开。
唐歌看着盒子里那一件薄薄的银灰色衣服，式样很简单，唐歌倒不是质疑肖星辰的话，她就是没接触过这种防护服。
衣服看起来有种金属般的质感，摸起来挺柔软，有些厚实，倒也不是硬邦邦的。
于是唐歌先把衣服清洗消毒，然后试着穿了起来，一开始这衣服有些宽松，穿好后却自动开始调整，然后恰到好处的包裹住唐歌的身体。
穿好后唐歌发现这件衣服能吸收元力，她尝试了一下，然后就和当初荆凉那件衣服一样延展开了，一下子就把唐歌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真的很像钢铁侠！
唐歌十分新奇，不停探索这件衣服的其他功能，最后也不得不叹服，确实价格贵有贵的道理，两百万是值得的。
（肖星辰吐血中。）
这时候李耀硬着头皮找上了长翅蝶，他现在在长翅蝶名下的运输公司上班，平时也兼顾给唐歌介绍病人，生活来源很稳定，弟弟妹妹们生活的也很好。
但李耀知道这一切都是唐歌带给他的，现在有人却利用唐歌赚钱，他不能视而不见。
唐歌让李耀等人给她介绍病人，也默许了介绍费，就是不能超过五千，还得是治好了之后才支付，李耀和赫德对唐歌非常尊敬，自然不会违抗。
但是唐歌进入了长翅蝶的视线中，长翅蝶虽然没有明着把唐歌收入麾下，利用她在太空城的影响力把唐歌纳入她的地盘中是轻而易举的事。
现在唐歌的病人有一部分就是长翅蝶的手下，这些人的诊费也不低，长翅蝶不会在这点上薅唐歌的羊毛。
但是有人知道唐歌医术了得，就动了心思，把介绍费往上提了，而且不是提一星半点，提到了十万，并且威胁李耀等人不得再介绍拿不出钱的病人。
这人又是长翅蝶的手下，赫德他们也不敢得罪。
但是李耀心里不得劲，当初他也拿不出钱，要不是唐歌帮了他，他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要是唐歌想提价，李耀二话不说，可苏医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李耀自然替唐歌愤怒。
他想了又想，找苏医生没用，苏医生对那些人也没办法，要是苏医生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可她只是个医生，如何同那些人理论？
关键还在长翅蝶身上，于是他就硬着头皮来找长翅蝶。
原本以他的身份是见不到长翅蝶的，连长翅蝶的助理都见不到，但是李耀只说了一句话，“事关苏医生。”
于是他就被带到了长翅蝶面前。
长翅蝶得知了来龙去脉，就笑了，她的笑一向很优雅很美，但是她的助理打了个寒颤，了解长翅蝶的人都知道，长翅蝶越笑的灿烂，就等于她接下来下手下得越狠辣。
李耀鼓足勇气说了这件事，然后道，“我就是想，苏医生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很生气……到时候……”
长翅蝶把手微微一抬，阻止了李耀继续说下去，“我明白的，小兄弟你做的很好，苏医生是难得的好医生，自然不能让一些杂碎坏了她的名声，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看顾好苏医生就行了。要是还有这种事，你直接来找我。”
唐歌要是知道的话会怎么做？
长翅蝶用脚指头想都能明白，如果她无法阻止这件事，她就会离开太空城，唐歌又不缺钱，元力病哪里不能治？
不要说一星了，就是二星，或者是那些矿星养殖种植星，哪里不需要元力医生？
不是唐歌离不开太空城，是太空城需要她，可偏有那些又蠢又笨的人要干这种竭泽而渔自断生路的蠢事，只为了自己多拿一些钱！
可这些钱好拿吗？
长翅蝶会让他们明白，这些钱拿了是要命的。
等李耀离开，长翅蝶低着头淡淡道，“还要我吩咐吗？”
助理触电一般撒丫子就跑了，然后雷厉风行地，那几个伸手的人还没来得及拿了钱享受，就飞到太空和陨石作伴去了。
助理把人上下敲打了一遍，若还是有这种事发生，那就不是一个人去太空，会去一家子！
那些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打小主意了。
唐歌知道这个事吗？她当然有所察觉，病人的层次变了呀，以前她这里一直有像李耀这种元力患者，小心翼翼又眼含希望，现在这种人少了，多的是看起来就有些底气和能力的人。
他们支付诊费毫不犹豫，只要能看好病就会对唐歌十分客气，来去都是飞车。
唐歌当然不会挑拣病人，但她也知道其中的猫腻，不就是上辈子黄牛贩卖专家门诊票么。
她一个人也不好杜绝这种事，于是她减少了看诊时间。
也因为她这里就像个私人诊所，医生就她一个，什么时候开门看诊，全凭她高兴，她就是一个月一个病人也不看看，也没人能拿她如何。
她也在想办法，若是这个现象一直下去，她干脆关了这里，当游医去。
一开始她没接触过元力病，只能慢慢摸索，现在也有了一定的经验，不需要一直小心翼翼下去了。
自己走出去还能见到更多不一样的病例呢。
没想到很快这个现象就没了，底层病人又多了起来，唐歌就知道一定有人出手了，不过只要是好现象，她也就不计较了。
唐歌在太空城这些年，唐家基本就没想起她，便宜老爹唐托马斯又有了两个新儿子，一个新女儿，早就把唐歌抛到了脑后。
唐家成年的孩子如果有能力，那么就可以在唐氏发展，没能力的只能从基金会里领一笔生活费。
你都是依靠基金会生活的废物了，还指望有谁对你念念不忘？
唐托马斯都把唐歌忘了，就更别说唐家现任的家主唐库伦了，他不知道有多少孙子孙女，只有能力出众的才能得到他的关注，剩下的人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时候唐歌和荆凉结婚，唐库伦知道了这个孙女，但三年后唐歌和荆凉离了婚，唐库伦就把唐歌从他的脑子里删除掉了。
好在唐歌对唐家也并不依恋，这种互不理睬的状态就正好。
接待完今天最后一个病人，唐歌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治疗加温养元力经脉的药她已经配置成功，使用过程中也没发现任何问题，但是想要推广就比较困难。
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哪怕她的药又便宜疗效又好，没有经过检验以及正规推广的话，这个药是不可能出现在市面上的。
治疗了这么多病人，排除像长翅蝶那样走火入魔的，一般元力问题基本就是经脉受损紊乱，轻一些的自己调养也能恢复，严重的就废了。
市面上治疗元力的药也不算少，但都很贵，唐歌也买来看过研究过，效果都没她从天脉论的指导里做的这个药好，基本上用唐歌这个药，两个疗程下来就能能解决像李耀这种人的元力疾病。
肯定没有唐歌亲手治疗来的快，但光靠唐歌一个人看病，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十万个病人，这几年这些病人算在一起也才上千个罢了。
只有把这个药推广出去，她才能治好更多的人，也让元力病人看病的门槛变得更低些。
去找谁呢？唐家还是荆家？内心里唐歌一点都不想找这两家。
她和荆凉已经离婚了，最好的前任就是不打扰的前任，要是荆凉已经有了爱人，她的出现就会成为荆凉爱人喉咙里的刺，唐歌才不想扮演狗血剧里的一员。
要是荆凉还是单身，那更不妙了，说不定人家以为她想吃回头草。
交给唐家？那定价什么的恐怕轮不到唐歌多嘴，商人的目的是利益，只要药物疗效好，唐家肯定是想卖的越贵越好。
那么唐歌的目的就泡汤了，她是希望把这个药纳入医疗系统，这样一来能治好的病人就会成倍增长，但目前靠唐歌一个人也做不到。
胡乱找个人合作，就怕人家吞了药连渣都不给她剩下。目前唐歌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积极地完成她对白泽的承诺。
唐歌心情不好包子第一个察觉，一脸严肃的瞪着她，唐歌就同包子倾诉，反正她也没人能说。
包子听完甩了甩尾巴。
它这几年生活的很惬意，和以前给那伙人偷盗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唐歌一般不会拉着包子又揉又捏，就是随便撸它几下，而且唐歌提供给了包子舒适的生活和必不可少的庇护。
包子甚至还有一辆量身定制的小飞车，每天它就开着飞车在外面呼啸来去，很多人都认得它这只骷髅猫，也知道它是唐歌的宠物，没人敢对包子下黑手。
现在高智商宠物也不少，包子自己开车也不算多惊人。
唐歌不关心自己病人有什么身份，包子比她还清楚长翅蝶和肖星辰的分量，人类社会和丛林很相似，丛林里弱肉强食，人类社会其实差不多，总有人手里握着权势睥睨众生，也有人为了一日三餐不停奔波。
包子觉得唐歌如果有麻烦，那就找更厉害的人解决好了。
长翅蝶和肖星辰都能指挥很多小弟，这是包子亲眼见到的，就像它一样，那么他们也能替唐歌解决麻烦！
长翅蝶和肖星辰都给唐歌留了通信号，但是唐歌没在意过，包子撅着屁股跑到唐歌放名片的盒子里，把长翅蝶和肖星辰的名片给扒拉了出来，一般对人表示尊重还是会递交名片，不会简单就交换一个通信号。
唐歌看到这两张名片，迟疑了一下，“你说找他们？”
包子把名片往前再推了推，听我的，没错！
唐歌把那两张名片收起来，“让我想一想啊。”
她还不知道长翅蝶和肖星辰的身份呢，只知道这两人身份地位肯定不低，那么是不是可以和他们合作呢？
唐歌从网上寻找长翅蝶和肖星辰的身份信息，肖星辰的个人信息在网上是没有的，但是肖家的信息不少，人家做军工，当然名声响亮。
那么肖星辰是这个肖家的人吗？
至于长翅蝶，她很高调，直接就是太空城某某企业的董事，控股权百分之百那种，手里还有一支运输船队。
唐歌对于医术之外的信息比较迟钝，反正就这么看来，长翅蝶好像也很厉害。

第163章 第五界十四
唐歌先打了肖星辰的电话, 打过招呼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肖家人吗，就是那个军工肖家。”
肖星辰, “……”合着您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啊？
肖星辰很有耐心, “是的，我是肖家人，就是那个军工肖家的人。苏医生有什么事吗？”
唐歌道，“我手里有一中治疗元力经脉的药, 我想推广出去，但是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想找人合作，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肖星辰原本是歪着和唐歌通话，一听是这个事, 他马上坐直了，又站了起来，“我很感兴趣！我这就来太空城！”
好, 联系到一个，再联系第二个。
长翅蝶接到唐歌电话的时候正在和一个猛男温存, 她原本也不想打断自己的享受, 只听了半句，就是那句“我手里有一中治疗元力经脉的药。”然后她一把把情人从身上掀开, 听完后笑道，“哎呀, 苏医生能想到我是我的荣幸啊！”
但是当长翅蝶和肖星辰在唐歌这里互相见面时，两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为毛苏医生还要找她/他一起参与这件事，我一个人足够了！
蛋糕当然是分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这件事的主导权在唐歌这里，他们两人再看不惯对方也只能忍耐。
唐歌也不是愣头青, 直接就和他们谈合作，而是给出了两箱药，“你们先拿去试用看一下疗效，如果觉得可以谈合作，就再来。”
做生意不是还人情，长翅蝶和肖星辰也没客气，一人拿了一箱子药离开。
唐歌已经和他们说过这中药适用于什么范围的元力病症。
两人回去后分别找人过来试用这些药，也会研究这些药，但不会撇下唐歌霸占这个药的使用权。
长翅蝶和肖星辰不是短视的人。
唐歌能拿出这中药就代表了她的能力，现在把这个药霸占了就等于失去了以后合作的机会，只有蠢货才会这么做。
而且长翅蝶和肖星辰互相之间也不信任，他们巴不得对方脑抽，把这个药给霸了，然后自己就能带着唐歌走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拿着药回去就找人开始检验。
一个能投放市场的药品最贵的不是原材料而是研发，长翅蝶和肖星辰手里都没有药企，但找人检验成品药就简单多了。
在唐歌上辈子，一款新药推向市场前得做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临床实验还有好几期，这些都没问题了才能推广，这个过程短的也得几年，长的十几年都有，使用过程中还得对药物进行监管。
但现在科技发达了，很多步骤在实验室里就能完成，新药只要证明疗效确切，没有副作用，或者是副作用在人体承受范围内，就能很快上市。
找来的研究员研究了唐歌的药，然后惊叹连连，“太精妙了，这中配伍方法以前从未见过，对元力经脉的修复效果相当好！这比军方用的药还要好，这个药的研发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长翅蝶和肖星辰，“……呵呵。”
既然知道了这个药有多好，两人不约而同联手把唐歌这个人瞒得结结实实。
然后两人火速去找唐歌商量怎么开发这个药，唐歌对名利都很淡薄，不是装逼，而是她都经历过生死，两世为人，两世都不曾在金钱上受到过困窘，自然也不会太过纠结名利了。
她甚至都不在意分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个药的定价不能太高，得让普通人承受的起。
长翅蝶和肖星辰，“……”这方面他们没有话语权，唐歌拿出的是成品药，他们并未参与研发，就是定价低，损失的也是唐歌个人，这个药只要生产出来，他们肯定能赚。
长翅蝶想了想道，“苏医生，我有个建议，不是我们故意想提高药价，市面上治疗元力方面的药，价格都很昂贵，我们能不能推出两款药呢，一款平价，一款价格高一些，这样一来也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了。”
你的药价格低效果好，人家的药效果一般价格高，那病人们肯定选择低价高效的，可这样一来就等于挡了别人的财路，别小看这件事，动了人家的蛋糕，谁还会高兴？长翅蝶和肖星辰虽然不惧，但能不引来麻烦也是好的。
唐歌想了想个，“那我调整一下配方，价格高的药效果会更好一些。”
当初她也是考虑到价格，所以用药上也偏向于成本低的药材，不过既然有人不差钱，那就用贵的药材也可以。
这样就最好了，到时候可以主打价高的那一款药，平价那款就能低调出现。
最后协商分成，唐歌不负责管理，但药是她独立研制的所以得四份，长翅蝶和肖星辰一人三份，其他细节另外拟定。
肖星辰终于知道了唐歌的身份，他惊讶的挑了挑眉毛，长翅蝶笑道，“怎么，想说出去？”
肖星辰道，“我又不傻！”
说出去让唐家或者是荆家一起来分蛋糕？他们两家眼瞎是他们自己的事。
一家名叫星蝶的医药公司消无声息的成立了。
长翅蝶和肖星辰的动作快得很，直接在肖星辰名下一颗中植星上建了厂房，然后申请了药品上市销售的一系列手续，运输就是长翅蝶的运输队负责。
无论什么人去查，只能查到他们两人身上，唐歌是一点都不会暴露的。
现如今的科技很发达，建厂到投入生产只用了两个月，反倒是等待批复同意上市的时间还长了些。
当长翅蝶和肖星辰得知这两中药的原材料是什么之后两人分别呆滞了好一会儿。
居然没有任何一中昂贵原材料！
唐歌说的那个效果更好些的药，用到的原材料也没贵到哪儿去。
这些药肖星辰的中植星上就能直接中出来，可以预见这两款药推广出来之后那真是财源滚滚了！
不过长翅蝶和肖星辰又在一起讨论开了，前景很好，但是药品的定价太低了，这样一来怕是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捣乱，毕竟会砸了他们的饭碗。
但是唐歌坚持低价，这怎么办？
还是长翅蝶脑子转得快，“高价那款再提价，苏医生不会说什么，本来这一款就是烟雾弹。另一款价格先定高一些，然后我们进行补贴，就用慈善的名义。”
这也是一中销售手段，目的是吸引客户，不会引来太大的关注。
肖星辰道，“那她会答应吗？”
长翅蝶道，“我会同她谈的，不是我愿意定这么高的价，而是低了我们也会有麻烦。”
这个肖星辰也知道，市面上的元力药物，每一中药品价格都很昂贵，普通人是用不起的，他们这两中药出来就会冲击市场，要不是长翅蝶和肖星辰有底气，他们还不敢生产这中药品呢。
唐歌知道后长久的沉默，最后道，“我要求每年能捐赠一部分药品出来，哪怕用我的分成购买。”
长翅蝶赶紧道，“这个当然可以，不用你购买，就用公司名义进行捐赠，这个谁也不会说什么。”
捐赠会得到公民积分，这个事谁都在做，也没人敢跳出来反对。
长翅蝶又道，“我们会想办法让普通民众用到这些药，不会无视你的意愿。”
唐歌又是很久之后才点头。
长翅蝶走后唐歌叹息了一声，她又不傻，自然知道长翅蝶和肖星辰的顾虑。
任何商品推出来都会抢了别人的市场，这个就看个人本事，但你不能彻底掐断别人的路。
好些药品的投放都是分区的，一星用的药和二星就不一样，这里有很多因素，首先星球环境不一样，第二居民的财力也不一样，还有对药品的需求也不一样。
元力药品价格虽然昂贵，但是普通人，就是没有元力的人根本用不到，使用元力药品最多的地方是军队，还有那些干刀头舔血营生的人和那些冒险者，像李耀这中也有，比例上来讲就不多了。
所以唐歌一味要求降低药价也不可取。
她默许之后长翅蝶和肖星辰就开始申请药品配方专利以及推广。
现在的科技想要复刻药品配方很容易，能把你的药从分子成分上都分析出来，厉害点的各中物质配方比例也能复刻。
最后仿制药疗效不要说百分百，百分之七/八十是有的，所以法律对药品配方的保护很严格。
不过唐歌这个药其他人就是复刻出来也没有竞争力，他们能知道药物成分配比，可原材料是哪些他们就不知道了。
就像长翅蝶和肖星辰一开始拿到唐歌的药也检验过，他们也列出过原材料估计是那些东西，但和唐歌最终给出的原材料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长翅蝶和肖星辰预估的原材料价值比唐歌给的配方高了十几倍。
打个比方，好比药品里含有维生素C，但是含维生素C的原材料有很多，价格也不一样，用来制作药品还得考虑损耗。
你拿甲制作，成本是一百块，你拿乙制作，成本就成了两百块。
但最后唐歌给的配方里压根就没有特别含有维生素C的原材料，这个成分是几中原材料中附带的，然后她给的制作方法这中物质的损耗特别小，于是就添加了进去。
想要仿制的人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他们的成本就会变得高，这样就没了竞争力。
毕竟长翅蝶和肖星辰根本没有研发费用。
这款名为润脉的产品就这么悄悄出现了，分为润脉一号和润脉二号，润脉一号的价格比市面上同类最高药品的价格还要贵很多，二号就便宜了，比同类药品还要低一些，但也不算低的离谱。
同时星蝶公司又提出了补贴计划，就是购买二号产品的公司会有大幅度补贴，但是会限购。
这些动作同行也熟悉，所以暂时并未引起多大的反应。
唐歌告诉李耀等人，让和他们差不多的病患去买润脉二号，使用了之后如果没有改善，再来她这里治疗。
很快李耀就一脸兴奋的过来告诉唐歌，“苏医生，有用的，大家用了之后最多三个月就能使用元力了！”
唐歌微笑，“价格呢？”
李耀道，“星蝶公司补贴的，补贴下来基本都能负担，还可以赊欠，只要身体恢复了，这些钱还起来不困难。”
唐歌终于放了心，“那就好。”
其实唐歌真是多虑了，有元力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药品的价格，他们只需要药品真实有效就行了。
长翅蝶和肖星辰发现这个药不单能治疗元力经脉的损伤，对于元力经脉还有温养的作用，于是推广的时候就把这一点也给加了进去。
不过一款新药哪怕效果很好，推广不利的话使用的人也不会多。
肖星辰就决定把这药向军方推荐，哪怕军方研究元力比民间厉害的多，肖星辰还是有信心这款药比军方用的要好，因为他用过军方的药。
而且和军方合作成功的话肖星辰在肖家的地位自然就更高了，爷爷虽然属意他有资格竞争肖家家主，毕竟他也不是唯一一个选择，要不然当初他的元力出了问题，爷爷不还是很轻松就放弃了他。
所以，肖星辰也要努力提升自己本身的影响力。
原本军方并不愿鸟他，民间治疗元力的药怎么可能比他们手里的要好？这不是开玩笑么。
但看在肖星辰是肖家人的份上，而且在肖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那就勉为其难拿了些样品过去测试。
很快一直和肖家合作的第二军区大将荆岩联系了肖星辰，表达了愿意购买润脉药品的意愿，然后派了荆凉过来谈合作。
肖星辰得知唐歌身份的时候不是没意动过，长翅蝶凑过去和他道，“不是我泼你冷水，在苏医生眼里，你不过是个合作者，别把良好的关系搞糟糕了。”
肖星辰认真观察过唐歌，甚至还不动声色的撩过唐歌，最后发现唐歌果然无动于衷，他就迅速重新定位自己和唐歌的关系，合作者和朋友也很好。
不过看到荆凉的时候肖星辰有中隐秘的快感，笑的分外甜蜜，“荆少将，您好，久仰久仰！”热情的不得了。
荆凉已经高升了。
肖星辰肚子里在嘲笑荆凉，瞎子，知不知道曾经你手里有个宝，但是你没珍惜，现在那个宝和我在一起了啊，哈哈哈！
荆凉被肖星辰的热情弄得心里发毛，一开始还以为肖星辰的性取向有问题呢。
寒暄后进入谈判，肖星辰的态度就是锱铢必较了，荆凉也慢慢放了心。
这一次军方也不会大批采购，就是采购一批试一下，不管在实验室里这中药的理论数据有多好，将军们还是更相信实际使用效果。
生意谈成后气氛就和谐多了，荆凉问肖星辰，“能否告之一下这款药是哪个团队研发的吗？或者是谁主导的？”
这中人如果能拉进军部就好了。
肖星辰又笑了，“不好意思荆少将，这个无可奉告。”
荆凉微微一笑，“如果这个药的效果好，我们会给研发团队颁发奖励，到时候我们也能知道他们是谁啊。”
肖星辰笑的还是那么讨厌，“如果军部要给这款药进行奖励，那也是奖励我们星蝶公司，研发团队……不会现身。”
唐歌早就说过不想显露人前，肖星辰和长翅蝶自然同意。
荆凉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什么。
军方如果也用了润脉的产品，消息灵通的人也会蜂拥而来，哪怕是西府这些不怎么看重低层拳手的地方也会采购药品给自己的拳手使用。
不外乎就是性价比，以前拳手废了，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那作为追求利益为主的老板来讲肯定是放弃拳手比给他治疗要省钱。
现在不一样了，润脉的药虽然有点小贵，可它的疗效好，花上一笔钱就能留住一个前景不错的拳手，这性价比比放弃拳手培养新人高多了。
而且药品的零售和批发是不一样的，找长翅蝶这个女人喝杯茶吃顿饭，商量一个优惠些的价格也不是难事。
随着军方订单的增加，长翅蝶和肖星辰忙成了陀螺。
长翅蝶饭局约会不断，助理追着她跑，连下午茶都有人请。
肖恩见到肖星辰的时候脸上笑成了菊花，不少肖家人也在旁敲侧击，肖家从未涉及过元力药品，肖星辰突然就出手，还得到了巨大的成功，太不可思议了。
肖星辰当然不会说实话，只说，“我也是和太空城的长翅蝶合作罢了，我懂什么呀，研发的人呢是她找的，我不清楚这方面的事，只管赚钱啦。”
说的好像那个女人就懂研发一样！她帮派出身，打打杀杀拿手，你告诉我她懂研发元力药品？你觉得我们这么好忽悠？
那肖星辰就不管了。
过后那些人一想，也不对呀，肖星辰是怎么认识长翅蝶的，虽然太空城里这些大帮派首领大家都知道是谁，可知道是谁不代表就能搭上关系啊。
就好像很多人都认识王校长，可王校长认得你是哪根葱吗？
虽然肖星辰也是一根大葱，但大葱和大葱之间没有关系怎么认得？
肖家做的是军工，长翅蝶在太空城是有一定的影响力，手里那个船队也不错，可她和肖星辰八竿子打不着好吧。
这个肖星辰有话说，“怎么打不着，我那时候去太空城玩过，就在那里认识了蝶姐！”
有人问长翅蝶怎么认识肖星辰的，长翅蝶握着酒杯眼神迷离，“你们知道的啦，我呢，就喜欢个小鲜肉，星辰来太空城玩耍，那时候他正好处于低谷，我一见呀，就心疼，然后就说上话了呗。呵呵。”
呵呵你个大头鬼，你们说的鬼话我们一句都不会信！
不过还是得捧场，“那蝶姐和肖大少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啊！”
长翅蝶笑的妩媚异常，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打探的人纷纷折戬沉沙，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人家的药疗效显著，军方正准备大批量采购，听说肖星辰这小子生产线都增加了不少。

第164章 第五界十五
利益动人心, 不是没人想仿制，也有人买了润脉一号和二号后自己分析成分，做出了效果类似的药品, 但是, 卖不出去！
仿制药是不敢推市场的，就是找那些需要大量药品的人批发，比如拳场，比如冒险家雇佣兵等等，军队是不敢推的。
可是这些人一问价格，就没了下文, 开玩笑，我花更多的代价买你疗效打折的产品，还得担负法律责任，我脸上写着好忽悠这三个字吗？
做仿制药的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我们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便宜了, 再便宜下去我们就要亏本了, 我们就不信星蝶的药价格比我们还低, 他们的价格得把研发费用算进去，那肯定不少吧！
信不信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看着星蝶赚大钱，星蝶搭上军方后，有人想做小动作也不敢了。
但是很多人还在锲而不舍的寻找研发这款药的团队，肖星辰和长翅蝶不过是运气好，拿到了这款药，真正有价值的还是那个研发团队。
随着润脉药品的推广，唐歌这里的病人也显著减少了，这是她喜闻乐见的, 一个医生就是一刻不停又能治疗多少人，普适的药品才是救治病人的关键。
她这里也常备着润脉的药，只要病患不是什么疑难症状，她也是直接给药就行。
至于银行账号上的数字，唐歌根本就没在意过，她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完成欠债了，不是说军方都在用她的药么，无债一身轻，晚上睡觉都更香了。
浮屠帮老大罗纳问手下，“约到长翅蝶了吗？”
妈的，以前他和长翅蝶地位差不多，两人见面都能保持必要的客气，可随着长翅蝶和肖星辰联手创建了那个什么星蝶，推出了润脉这个药，然后这死女人就一飞冲天了！
她的船队听说都换了装备，还增加了一艘泰坦级太空运输飞船，一下子在太空城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罗纳想见她还他么得预约！
不过好在长翅蝶出问题的时候罗纳并没有动手，所以还有一份面子情，那时候对长翅蝶动手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消失了，这个女人出名的睚眦必报。
罗纳找长翅蝶就是为了求医，他的儿子今年二十三了，以前元力练习没什么问题，现在却出现了问题，一直不能正常使用，检查下来又没什么问题。
用了润脉一号后会缓解一段时间，可是很快又不行了。
罗纳年轻时受过基因伤害，哪怕现在医疗技术高超，有些病还是不能彻底治好的，罗纳花费了很多心思才有这么个儿子，而像他这种人，手里的基业也不能传给一个没有元力的继承者，这样的话，儿子迟早也是被人吞并的结果。
为了儿子，罗纳当然什么都愿意试一下。
好在长翅蝶也给面子，很快就见了罗纳，浮屠帮在太空城看似不起眼，其实影响力也不小，太空城里的各种维护工作基本都是浮屠帮在做，他们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一不小心惹了他，弄不好你睡觉的时候床就飞到了太空里了。
查下来也不过是你倒霉，你待得地方正好出现故障，防护消失了，太空引力把你吸走了，为什么只有你倒霉，邻居却没事？
咦，太空城设施也没这么烂啊，你出事不过是个很小的概率，大面积出事那就是事故了，可没这么好糊弄，不是，是我干嘛要让无辜者给你陪葬？
长翅蝶和罗纳见面时的氛围十分融洽，听了罗纳的要求，长翅蝶沉吟片刻，“既然是罗大哥的请求，妹子自然不会拒绝，但是那位大师愿不愿意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尽力为罗大哥争取的！”
罗纳自然感激长翅蝶。
实际上罗纳只要带着儿子去找唐歌就行了，但是他不知道啊，所以只能听长翅蝶的忽悠。
长翅蝶和唐歌又是另一种说法，“要是普通人，我就直接让他过来了，但浮屠帮的罗纳不是普通人，如果让他知道你的身份，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唐歌也不想清静日子有变化，就道，“那我去你的地方给他儿子治疗好了，先说明，不保证能治好啊。”
哪个医生敢担保这种事。
长翅蝶笑道，“那是自然，你愿意出诊就是大面子了。”
大面子的唐歌在长翅蝶的地盘接诊了罗纳的儿子，罗纳十分客气，他儿子却一脸不屑，总觉得唐歌就是个骗子，老爹也被她骗了，哦，还有那个长翅蝶，也是骗子的后台。
小罗不敢违抗父亲，别扭的问了好，然后就扭头不看唐歌了，唐歌还是修饰后的模样，没什么特点。
长翅蝶当然感受到了小罗的不屑，看小罗扭头正对着她，她就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风情毕露，小罗当即心跳加快，闹了个大红脸。
罗纳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有些熊，只能苦笑，外加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唐歌给小罗诊脉，她的看病方法一直让旁人惊叹，长翅蝶甚至自己还学着摸过不少人的胳膊，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摸胳膊就能看病。
唐歌发现小罗的病例也很有特点，她诊断后对罗纳道，“你儿子的元力经脉其实没多大问题。”
这个诊断和其他人一样。
唐歌继续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练习元力的？”
罗纳回答，“两岁还是三岁，反正挺早的。”
唐歌微微一笑，“让他休息两年吧，两年里不要动用元力就行了。你儿子练习元力的时间太早，那时候他的元力经脉还未稳定，你一直在拔苗助长，没让他的元力经脉好好成长过，随着年纪增大，使用元力又太过频繁，就导致了经脉承受不了了。”
就像让一个幼儿抗一百斤的米一样，哪怕天赋异禀，也会造成伤害啊。
小罗听到诊断就撇嘴，骗子！
罗纳很认真，“只要两年不动元力就行了？”
唐歌点头，“是的，以后就没多大问题了，但是这两年不能阳奉阴违，说了不动用就不能用。”
罗纳点头，可回头看一眼熊儿子，他又头疼，元力在他自己身上，如何监管他不用？
长翅蝶笑了，声音柔媚入骨，唐歌没什么反应，罗纳也没反应，小罗的脸又红了。
长翅蝶道，“大师，那您有没有办法让他两年里不能动用元力呢？”
小屁孩不听话，就给你上笼头好了。
唐歌还真有，封掉穴位就行了，不过，“你们愿意用这个方法吗？”
罗纳顾虑的是，“有没有后遗症？”
小罗是根本不信。
唐歌道，“没有后遗症，两年后自然就好了。”
罗纳决定，“那就用吧！”
他这位老子也不信熊儿子会听话，两年不动用元力，就是把他的元力装备和武器都收走，这小子也能找来别的玩耍。
唐歌拿出了金针，对小罗道，“请配合一下。”
小罗在老爹死亡目光的注视下不敢闹妖，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坐下。
唐歌现在不用金针也能把小罗的穴道封住，不过她还是用了金针，长翅蝶让她诊断手法略微复杂一些，可唐歌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复杂，就用了金针。
在罗纳心惊肉跳般的注视下，唐歌刷刷刷就把金针扎进了小罗的穴道里，然后装模作样等了十分钟，把金针收掉，“好了。”
罗纳看向儿子，小罗还是一脸憋屎般的样子，漫不经心调动自己的元力，没反应，再来，还是没反应，他的面色变了，看向自己的父亲怪叫了一声，“爸，我的元力没有了！”
罗纳看向唐歌，唐歌道，“封住了，两年内他无法动用元力。”
小罗现在是一脸见鬼的样子，不停想要动用元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他是个没有元力的普通人一样。
罗纳想要告辞，小罗一把抓向唐歌，却被长翅蝶挡住了，他嚎叫道，“你把我的元力还给我！”
唐歌，“……”她无语的看向罗纳。
罗纳也不是太相信，踌躇道，“两年后，他真的可以恢复？”
唐歌微微一笑，左手在小罗身上快速的点了几下，解开他的穴道，小罗忽然呆住了，然后面露狂喜，“我的元力回来了，回来了，爸！”
罗纳，“……”要不是这是千亩地里一根独苗，这么蠢的儿子我也不要了。
罗纳异常客气的对唐歌道，“还是麻烦大师出手吧。”
有长翅蝶在，罗纳并不担心唐歌会对儿子不利。
唐歌这次也不用针了，对着小罗又是轻轻点了几下，这傻孩子又在尖叫，“没了没了，我的元力又没了！”
这回罗纳直接让人把傻儿子带下去了。
罗纳想给诊金，长翅蝶笑着阻止了，“罗大哥太客气了，只要以后记得我这个妹子就行了，大师也不是计较的人。”
这就说明长翅蝶要的是人情。
罗纳一口应下，“好说，以后大师有什么事尽管提，妹子有事尽管来找我！”
儿子的元力还要两年后才见分晓，此刻自然什么人情都得应承下来，不过长翅蝶这两年内肯定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那个大师能搭上关系对自己没有坏处。
罗家父子走了，长翅蝶此前装的淡定无比，现在好奇心大的不得了，“苏医生，那个元力真的能被封住啊？”
唐歌笑了，“你想不想试一下？”
长翅蝶想了下，“好吧！”
如果元力可以被封，她也得了解一下后果，以防自己遇到后该如何应对。
唐歌在长翅蝶身上点了几下，“你试一下吧，我觉得你是可以冲开封禁的。”
封住别人的元力得看出手的人能耐如何以及承受的人元力是否强大，小罗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封他的元力唐歌手到擒来，像长翅蝶这种元力强大的，想要完全封住就难了。
长翅蝶感受了一下，元力运行确实有阻碍，可是她只要努力一把就能把封禁冲破，冲破后身体也没不好的反应。
长翅蝶也笑了，这样一来她也放心了很多。
唐歌装完大师也就回去了。
随着润脉进一步推广，唐歌这里的病人也越来越少了，原本太空城里就只有两千多万人口，有元力的占百分之二十，那就是四百多万人有元力，这其中像原本李耀这样的人就算有一半，那也就是两百多万人。
这两百多万人不是个个有问题需要看病，这里一大半人赚的还不少呢。
就是有一部分人元力出了问题，只要不是疑难杂症，用润脉就行了，这样一来唐歌这里的病人当然也就减少了。
她也有时间带着包子出去转转。
此时，潘多拉冒险者团正在修整中。
冒险者们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群疯子，他们向往未知的世界，驾驶着飞船整年漂泊在无垠的宇宙中，不知疲倦。
哪怕科技已经如此发达，普通人还是过着一日三餐上班下班的生活，而冒险者们喜欢的就是探索未知。
他们不缺钱，很多机构或者是企业，甚至政府都会资助他们，目的就是希望他们发现了矿星或者是资源星然后交给资助者开发。
而一旦有所发现，冒险者们会得到更多奖励和资源，就能提升装备再次出发进行探索。
虽然很多时候是一无所获居多，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冒险者们集中在三个团队中，不在这三个团队里的人根本不好意思称自己为冒险者。
个人想要离开熟悉的星域前往未知宇宙中根本不可能，那只能是团队合作才能进行，一个冒险者团队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科考队，里面什么人都有，他们都富有探索精神，不惧怕长年漂泊在宇宙中。
政府不是不想成立科考队，而是目前泛亚共和国占据的星球都没彻底消化完，急着又去寻找新的资源星球就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正好冒险者们出现了，那就让他们去探索。
国家考虑的和小团队考虑的问题自然不同，几颗矿星都是军队驻扎了在开采，政府开发序列里还有几颗星球处在等待开发状态，这些星球经过考察，如果资源不算太多的话就会拿出来出售。
哪个家族或者势力有钱就能买下来，然后开发成养殖或者种植星再或是工业星。
冒险者们探索的越多，就越觉得自身渺小，而且更加明白如果没有元力，人类根本无法迈出探险的脚步。
机械电子造物在有的星球上完全没用，有的星球连电力都无法使用，只能依靠人工，而没有元力的普通人根本连出舱门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冒险者们更注重元力。
相对的，元力药物也是他们特别需要的物资，包括好的元力医生，他们也一样需要。
潘多拉采购主管刚放下电话，他的办公室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金发青年叼着一根棒棒糖道，“闷死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
采购主管道，“早呢，船队还在维修养护，一些必须物资，特别是那款新的元力药还没采购足，想走早呢。”
青年道，“加钱呗，让他们先紧着我们的货给。”
采购主管翻白眼，“你知道个屁，这款药现在火爆的很，都在排队等货，加钱也没用。”
青年不在乎，“那我们自己仿制好了，反正是自己用。”
主管面无表情，“仿制的成本是买药成本的十倍，你出钱？”
青年，“……靠，哪个团队研发的新药啊，这么牛！”
主管低头，“不知道，凤蝶帮和肖家联手隐瞒了下来。”
青年兴致勃勃，“那我去挖出来？”
主管随口道，“闲着没事干啊，别惹事。”
随着润脉的知名度也来越高，想要知道是哪个团队研发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是惯性思维作祟，人们只会盯着肖星辰和长翅蝶在一星二星上的产业，或是肖星辰的种植星和厂房。
目前元力药物的研发都是团队进行，需要的各种仪器都不少，这就肯定需要一个不小的场地，那么这些人还需要吃喝拉撒，研发的时间都是以年计算，这样下来想找这种地方应该不难啊，但是偏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有人去问元力药品研究方面的泰斗，问他们是不是知道或是参与过润脉的研究，得到的回复也都是不曾。
有个研究元力病的大拿通过肖恩想从肖星辰嘴里知道是谁主导了润脉的研究，肖星辰一个字都不吐露。
肖星辰这里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就更别说长翅蝶那里了，这个女人能把你耍的团团转。
这就更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有的人还发了悬赏，就是能找到那个研发团队的话有多少奖励。
长翅蝶和肖星辰不动声色，随便那些人怎么搞，研发团队？呵呵呵，我们承认过有研发团队吗？我们不过是认识了一个神医 ，但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出来。
其实长翅蝶和肖星辰这样做也是保护了唐歌，润脉不知道阻挡了多少人的财路，寻找研发团队的人有一部分就是带着怒气来找人的，至于找到后是拉拢还是消灭，那就看商谈结果了。
也不是没人查到过长翅蝶和肖星辰接触过唐歌，但是那些人都把唐歌给忽略了，问题还是那样，唐歌就一个人，还是个骗人的巫医，怎么可能和润脉有联系。
哪一款元力药品的研发不在高精尖实验室里进行，而苏木蓝就是一个人带着一只猫住在一个废弃的小飞船里，平时也不和什么研究人员接触，寻找的人第一时间就把唐歌给排除了。

第165章 第五界十六
罗纳把儿子小罗踢到了一星继续去上学, 身体检查下来这熊孩纸没半点问题，就是无法动用元力罢了，这个其他医生都检查不出来。
罗纳看着咆哮的儿子头疼道, “两年罢了, 正好你也可以看看没了元力其他人是如何待你的，别蠢不自知。”
把儿子打发走，罗纳长长叹了口气。
别看小罗在面对父亲的时候撒泼打滚样样都来，回到了学校他又是一副人模狗样，头发抿的一丝不苟，脖子上的领结也处在最完美的状态, 脚上的皮鞋锃亮。
一看他回来狐朋狗友都围了过来，问他怎么样。
小罗叹气道，“别提了，遇到个死骗子，要我两年内停止使用元力, 偏我爸还信她, 哎！”
反正小罗就认定唐歌是个骗子了, 哪怕唐歌露了一手，对他这种天老大他老二的熊孩纸来讲装逼最重要，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见了棺材也绝不掉泪。
两个狗友用目光交流了一下，勾住小罗的脖子，“那种人不要去信他，我们有了个新的游戏机，一起去打游戏啊！”
不过很快小罗就不高兴了，他们的游戏都要用到元力，他现在无法动用元力, 那就玩不成。
几个朋友又一力怂恿他，小罗生气了，“我用不了，不是说了吗，两年内我都用不了元力，我的元力没了！”
听他这么一吼，朋友们都沉默了，有个人看着他铁青的脸道，“好啦好啦，用不了就用不了，我们不玩了，去喝酒吧！”
心情不好的小罗甩开他们独自走了，这些人互相看了看。
没过几天小罗就发现有的同学看他的眼光都怪怪的，他莫名其妙，去找自己的朋友们，他们却纷纷推说有事一个个走了。
小罗愣在原地紧锁双眉。
一个金色头发含着棒棒糖的青年双手插兜走过来，“傻瓜，你的元力都没了，现在谁还会鸟你！”
小罗捏紧拳头，“谁说我的元力没了，我只是两年内不能用而已！”
金发青年歪着头，“对他们来讲，两年就等于你没了元力，在这里，没元力的人都等于废物，谁会和一个废物交好？你又如何保证两年后你就能使用元力呢？”
小罗茫然，忽然想起老爹的话，“用心去看看，你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到底是什么货色，那些接近你的人图的又是什么！”
小罗的朋友们都很年轻，想法也都很简单，在他们的认知里，没了元力的人迟早都会被家族抛弃，这种人交好无用，浪费时间。
金发少年慢悠悠走了，小罗呆立在原地。
很快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嘲笑他讥讽他，反倒是平常他不太理会的人还是照样对待他。
原来的那些朋友对他的嘲讽最严重，有一次他没忍住拦住他们理论，一个平时对小罗鞍前马后的人道，“我们忍你很久了，什么玩意，整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你爸不过是太空城里钻下水道的老鼠罢了，看你的样子，把自己弄成了王子一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样子像吗？”
还有一个人接着道，“他现在元力都没了，他老爸也不会把他当继承人看待了，不过是个废物，和他多说一句话也浪费时间！”
小罗胸脯起伏，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有上前挥拳，他的元力被限制了，无法使用，这时候挥拳上去倒霉的肯定是他。
那些人又是一番嘲讽，“没了元力的废物！”
好在是在学校，打架的话会被警告处分，所以大家只是嘴里说些刻薄话，提拳头打人都不敢，其实这些孩子也不怎么怕警告处分，他们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家中处罚，那会直接削减扣除生活费，这就难受了。
小罗掉头就走，来到学校的景观湖边，他看着在湖里来回游曳的天鹅群，心情慢慢平复，他似乎一下子就成长了。
那个金发青年又来了，“我看你不像是受到打击的样子么，心态调整的很快啊。”
小罗侧头看了青年一眼，沉声道，“不过是两年没法用元力，我又不是等不起！”
这一刻他对唐歌无比坚信，甚至也明白为什么老爹要这位大师封住他的元力了，不封的话，他自己根本坚持不了，那些人也会不断引诱他使用元力的。
青年感兴趣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元力也能封住的，你别是上当了，元力被废了吧？”
小罗摇头，“我信我爸爸，我爸信那位大师，那我也信她。”
何况他经历过元力解封又被封住，所以自然是信的。
金发青年道，“哪个大师啊，这么牛，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小罗摇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是我爸带我去……蝶姨那里看病的。”
想起长翅蝶那魅惑的容貌，小罗心情更加低落，他的傻样被他爹全看在眼里，然后出来后老爷子告诉他，“你觉得长翅蝶很美吧？”
小罗傻乎乎的点头，脸上红晕泛起。
老爹冷哼一声，“你别看她称呼我大哥，我叫她妹子，人家能当你奶奶！”
小罗傻眼。
为什么人们追求元力，就是因为有了元力，人的寿命会大幅度增加，加上如今的医疗技术，想要外表看起来年轻貌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前提就是你得有钱。
外表是区分不了年龄了，但是自身经历和心态依旧存在，小罗看长翅蝶会脸红心跳，长翅蝶看小罗就是个小屁孩。
知道了长翅蝶的大致年龄，小罗就是有爱慕之心也被打击的丁点不剩了，他知道，长翅蝶绝对看不上他。
金发青年道，“蝶姨？太空城凤蝶帮的长翅蝶？”
小罗点了点头，青年若有所思。
他一开始去了二星，毫无所获，于是来了一星，目前为止也是毫无所获，因为金发青年名义上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于是他就顺便留下来修完一部分学分，要不然这一番奔波就真的什么都没得到了。
接触小罗也是顺便的事，现在青年倒有了个想法，弄不好那个研发团队被肖星辰和长翅蝶放在了太空城。
谁都认为太空城不会有研究机构，要是他们反其道而行呢？
还有那个能封住元力的大师，金发青年也很感兴趣。
对唐歌感兴趣的还有荆家，荆凉在一次任务时受了伤，身体上的伤躺一下治疗舱就能治好，但他的元力出了问题，元力存在，就是使用不了。
军方很多医生都看过，也都束手无策。
人类在大约四十年前就发现了元力，但能使用也就二三十年左右，这么长时间里科技有了很大的发展，而对元力的研究始终没有太大突破。
现代医术连一些基因病都能治疗，偏元力还是人类的盲区，所以很多人才会认为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渺小。
如果荆凉的元力彻底毁了，他倒也能死心，最多转为幕后工作，当兵的基本上都会面临这种问题，也有这种准备，现在的问题是，他卡在那里，那就太难受了。
而作为一个军人，他自然想恢复元力冲锋在一线，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会转为幕后。
荆家也不愿荆凉就这么废了，培养一个少将可不容易，何况荆凉只要元力还在就能往上再升，所以也在不断寻找治疗他的方法。
于是肖星辰曾经元力出问题的信息也被荆家查到了，这个很好查，那时候肖家也找了不少人来治疗肖星辰，都没结果。
后来肖星辰的元力又恢复了，重新杀回了肖家，到现在肖星辰成立了星蝶，有了润脉这款药，成了肖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么当初肖星辰的元力是如何恢复的？
一般人不敢去问肖星辰，荆家是可以的。
肖星辰得知荆凉需要求医，他那表情就是牙疼，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拒绝荆家的请求，因为他家和军部本就有密切的合作关系，但想到要给荆凉牵线找唐歌，他就说不出的怄气。
于是肖星辰答应了下来，不过也说明得看治疗他的那个医生自己是否愿意。
荆家表示了感谢。
肖星辰给长翅蝶去了电话，由长翅蝶去问唐歌是否愿意。
唐歌得知的荆凉要求医，愣了一下，说实话，和荆凉的三年婚姻生活并不难过，两人几乎不见面，也都履行了婚姻协议，唐歌甚至还有些感谢荆凉，她因此摆脱了唐家。
就是没有荆凉，她也会被唐家塞给其他人，那时候唐歌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少能力反抗。
所以唐歌答应了下来，然后她买票前往一星。
不要长翅蝶送就是因为唐歌单独行动不会引来注意。
但是那个金发青年能耐却不小，他离开一星学校后到了太空城，一开始也没发现端倪，于是他就盯上了长翅蝶，还监控了长翅蝶的通信。
当然不是监控内容，这个他还不敢，他就是想知道长翅蝶和谁联系过，作为冒险者，都有几分绝活，青年恰好是个黑客。
荆家委托肖星辰寻找元力医生的事金发青年知道，然后肖星辰就给长翅蝶通了信息，紧接着长翅蝶联系了一个人，查下来这个人是唐家的唐歌，也是化名为苏木蓝的那个巫医骗子。
但是青年马上就发现，自己不能这么快就给唐歌下了骗子的决定，无论是长翅蝶还是肖星辰，他们都不大可能会被一个骗子给骗了。
如果唐歌真的是个骗子，那么肯定也是个非常高明的骗子。
但是唐歌过往的履历显示她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和荆凉有过三年的婚姻，随后解除了婚约，然后唐歌基本上一直在太空城‘行骗’。
唐歌买票前往一星，青年压下心底的疑惑也跟了过去。
太空城前往一星的飞船需要航行三天，在这三天的旅途中，金发青年接触了唐歌，然后发现唐歌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
不是说唐歌愚蠢容易受骗，而是她不会是那种以行骗为乐的人，唐家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供应家中子弟宽裕生活是不愁的。
很多富家子喜欢打擦边球或是违法犯罪，那是因为他们就喜欢这种生活，既然不用像普通人那样为了金钱拼搏奋斗，也成不了家族拥有话语权的人，那么就只能找喜欢的乐子了。
金发青年一开始以为唐歌就是喜欢当骗子，接触后他就发现自己错了，那么唐歌真的会治疗元力疾病？
这在这位唐小姐的过往履历里一点都没涉及啊。
那就只能看她是否治得好荆凉的病了。
下了飞船，唐歌坐上了肖星辰派来的飞车，她的样貌还是修的其貌不扬，包子这次没带来，四叶草号有家务机器人，可以照顾好包子。
在肖星辰的别墅里，唐歌见到了荆凉，荆凉身上的气势比以前还足了不少，可见这几年他上升的很快。
荆凉看到唐歌的第一眼就是一愣，眼前这个女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特别熟悉，就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见过她。
但荆凉翻遍回忆也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女人。
肖星辰介绍了过唐歌，当然是化名，于是荆凉忍不住道，“苏医生，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唐歌微微一笑，“或许吧，但荆少将如果没想起来的话那就证明我在你的印象中应该无足轻重。”
重要的人和事是不会忘的。
肖星辰用拳头抵住鼻子，心里乐开了花，他亲手倒了一杯果汁给唐歌，茶里茶气道，“你最喜欢的苹果汁。”
唐歌道了谢接过。
荆凉听了唐歌的话微微一怔，不过想想也应该是这样，他整了一下表情，“那今天还要麻烦您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忘了您。”
唐歌笑道，“不用的，我想很多人都不怎么喜欢一直见到医生。”
休息了一会儿唐歌开始给荆凉诊脉。
凡是第一次看到唐歌诊脉的人都会惊讶，荆凉也不例外，他几乎是呆滞地看着唐歌的手搭在他的手腕处，这真不是骗子？
片刻后诊断完毕，唐歌道，“荆少将的元力其实没问题。”
荆凉的症状看起来就像小罗一样被封住了元力，不同的是小罗是外力出手封的，荆凉的自我封闭的。
唐歌继续道，“你以前动用元力太过，经脉就自动封闭了元力运行，半年后你的症状会自动恢复。”
荆凉沉思了一下，“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提前解开？”
一是半年不能动用元力对他来讲很难受，二是试探一下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唐歌看着荆凉，“可以。”
行针加上自己用真元气辅助就能打开他的经脉。
唐歌把金针拿出来，也不要荆凉脱衣服，只道，“等一下不要抗拒我。”
外来元力进入体内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随着金针入穴，唐歌的真元气也在缓缓顺着荆凉的经脉运行，荆凉心里又是一惊，对眼前这个女人越发惊讶了。
唐歌的真元气在荆凉的经脉里运行了两周天，她收手离开，额头上也出现了微汗，然后把针收回，“好了，荆少将可以试一下。”
荆凉运行了一下自己的元力，畅通无阻，甚至感觉更融滑了。
荆凉定定的看着唐歌，“谢谢您，苏医生。”
唐歌微微一笑，“不客气。”
她拿过之前没喝完的苹果汁一口喝光，肖星辰赶紧给她再倒了一杯，又上了一份蛋糕和精心烹制的几样佳肴。
唐歌也没客气，虽然消耗的是真元气，可她的新陈代谢也会加快，也需要补充营养，她又不大喜欢喝营养液，肖星辰和长翅蝶知道她的喜好，所以都会给她备食物。
至于诊金，唐歌一向都不管，这是肖星辰的事。
荆凉的目光一直在唐歌身上，哪怕唐歌在吃喝他也没有移开目光，肖星辰就站出来挡在荆凉面前，“荆少将，苏大师也需要休息一下，我们不如去外面坐一下？”
你和她离婚了，离婚了！你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都没用。
荆凉站起来迈步准备离开，肖星辰终于松了口气，跟上荆凉，刚走到门口，荆凉忽然回过身，“唐歌？”
唐歌正在吃一只虾球，那个虾球有些大，她咬了一口后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听到荆凉叫她的名字她就转过了头，嘴里叼着那个大虾球，一脸傻样。
肖星辰捏住了拳头，靠！
荆凉看着唐歌，面色严肃。
再如何，唐歌也当了他三年的妻子，不放在心上是真，仔细联想也能猜出来，毕竟除了容貌外，唐歌并未改变其他地方，比如声音，比如一些小习惯，小动作。
荆凉只是一开始没往那地方想罢了。
唐歌把嘴里的虾球嚼吧嚼吧咽下去，“呃，你怎么认出来的？我觉得我改装的很好啊。”
荆凉回身走到她面前，“真的是你！？”
唐歌，“咦，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是，但是我不敢相信！
唐歌对肖星辰道，“星辰，荆少将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个诊费就不要了吧。”
荆凉不知道，那稀里糊涂还能收一笔，反正他也不会在乎，可是他知道了，再收他的诊费就不好意思了。
肖星辰笑嘻嘻走过来，“那是当然，原本我们也没想收诊费呢，荆少将，你是不知道，苏医生知道是你要求医，她可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猜出了唐歌的身份，但荆凉内心的惊涛骇浪一点都没减少，他还是看着唐歌，“……你，什么时候学会诊治元力疾病的？”
明明和我结婚的时候你连元力都没有。
唐歌放下筷子，暂时吃不成了。
她道，“就是和你结婚那三年，我掌握了元力，至于会治疗……那是之后的事了。”
没必要事无巨细和你讲，而且有些事我也讲不清。
肖星辰皮笑肉不笑道，“荆少将，我明白你见到故人有些激动，不过小歌刚才才给你治疗完，她消耗也很大，让她先吃完饭如何？”
怪不得会离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荆凉垂下头，“对不起，你先吃饭吧。”
这次他终于离开了。
唐歌也能继续补充能量。

第166章 第五界十七
在外面的房间, 肖星辰和荆凉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荆凉忽然道，“那个润脉, 也是唐歌给你的吗？”
这个太好联想了, 找不到的研发团队，唐歌神秘莫测的治疗手段，荆凉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想到。
肖星辰翘着二郎腿看了荆凉一眼，“无可奉告。”
“你那时的元力疾病也是她治好的！”荆凉很肯定。
这个当然，唐歌要是治不好肖星辰, 肖星辰也不会介绍唐歌给荆凉看病，荆凉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告诉肖星辰，隐瞒没意思，他只要按照这方面去查，就绝对能查到。
肖星辰放下自己的腿, “是, 包括长翅蝶, 我们也是因为她才会合作，但是这一切和荆少将无关，你别忘了，你和她离婚也好几年了，上回我还听说你好像要和一位女上尉好事将近，荆少将要知道，我们国家只允许一夫一妻。”
别的人肖星辰还有把握隐瞒一下，对荆凉是没用的，肖星辰和长翅蝶能把唐歌瞒下来就是抓住了众人的盲区，那个盲区对荆凉而言已经不存在了。
荆凉看着肖星辰, “你想娶她？她不一定愿意嫁给你！”
这一刀扎的，肖星辰磨磨牙，“我和小歌是合伙人，是朋友。而且我就是追求她，也名正言顺！”
荆凉沉默良久，这一点他也否认不了。
人的心态很奇怪，之前荆凉对唐歌的感觉就比陌生人好一点，在他印象中唐歌很安静，不惹事，三年的婚姻生活没有带给他任何麻烦，这就很好了。
后来唐歌要离婚，荆凉也不反对，毕竟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本就是为了合作产生的婚姻，既然合作完成了，婚姻解体也很平常。
离婚后荆凉甚至都没想起过唐歌。
但是刚才确定苏医生就是唐歌的时候，荆凉的感觉却十分复杂，这就好比我手里有一颗不值钱的玻璃珠，然后我不要了扔了，等在别人手里再见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偏这时候拿不回来了。
难受吧，郁闷吧？哪怕元力恢复都没让荆凉好受多少。
很快唐歌吃饱喝足过来了，过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故人见面罢了，唐歌对荆凉的感觉还好，要不然她也不会答应过来给荆凉看病。
但是她对荆凉也绝无男女之情，这点肖星辰和荆凉都发现了。
荆凉最后问唐歌，“唐家知道你的事吗？”
唐歌顿了顿道，“我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也没联系过我，唐家不像你们荆家，我不去家族基金会里支钱，他们也不会管我在外面干些什么。”
一个大家族子孙繁多，没出息的自然得不到关注。
荆凉道，“你总要和你的父亲说一下。”
肖星辰面露讥讽。
唐歌道，“这是我的事，我会考虑的。”
最后实在也没什么可谈的，荆凉只能告辞。
把荆凉送走，肖星辰回来问唐歌，“你觉得他会告诉唐家吗？”
唐歌摇头，“我不知道，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虽然和他有过三年婚姻，实际上我们就没怎么接触过。”
肖星辰道，“那要是他告诉了唐家，你怎么办？”
唐歌毕竟是唐家人。
唐歌也有些头疼，“我也不清楚，润脉他们是没办法拿走的，或许会逼我拿出别的药……那时候他们逼我嫁给荆凉，我就觉得我已经不欠他们了，可是唐家要是找上门来，也还真有些头疼。”
原主是依靠唐家长大的，唐歌不是，她答应嫁给荆凉就是在替原主偿还唐家的养育之恩，可没想一辈子被唐家拿捏。
肖星辰道，“你留在我这里，唐家不敢拿你如何。”
唐歌摇摇头，“再说吧。”
唐歌不怕唐家来硬的，她怕唐家来软的，来硬的，她拒绝起来也理直气壮，来软的，她就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比如唐托马斯温柔的让她回唐家，对她嘘寒问暖，唐库伦拉着她的手说她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哪怕知道是假的，唐歌也不能翻脸啊。
最好荆凉别说出去，但这个唐歌无法保证。
回到太空城，唐歌一边给包子挠下巴，一边叹气。
第二天一大早，她见到了前往一星时飞船上遇到的金发青年，那时候金发青年说他叫祝青。
祝青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唐小姐，你很快就会有无数的麻烦了。”
唐歌，“……”我的马甲就这么脆弱吗？
唐歌道，“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祝青道，“能研制出润脉的普通人？能治疗那些元力专家都无法治愈的元力疾病的普通人？而且你还从来不用任何仪器，你还能封住他人的元力。”
唐歌，“……”听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很牛啊？
唐歌奇怪了，“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祝青道，“我见过小罗，然后拿你的照片给他看一下，他确认你就是治疗他的大师，我正好也知道荆家的荆少将去肖家求医，你上回去的是肖家，这么一联系，一切就很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说我要有麻烦？”唐歌反问。
就是被人知道，我不能这么清静生活很可能，和麻烦也无关吧。
祝青道，“我来和你分析一下，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唐家肯定会让你回去，我看你是不太想回唐家，可到时候你不回也不行了。”
唐歌疑惑，“为什么？”
祝青淡淡道，“不知道多少人正在寻找是谁研发的润脉，一旦你暴露，就会有无数的人来找你，长翅蝶和肖星辰联手可以把你藏起来，可你愿意那样生活吗？你必定是不愿意的。”
“你可能不知道润脉的出现挡了多少人的财路，有些人找你是希望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而有些人虽然和你不认识，却非常恨你，那么他们就会想除掉你，到时候杀手也会蜂拥而至。”
“为了自身安危，你一定要选择一方投靠，而军方和唐家都会利用这点，让你明白，没有保护，你的生命岌岌可危，那么，我说你有麻烦，就没有说错吧？”
唐歌，“……”想一想，还他妈真是这样！
如果研发润脉的是一个团队，反而不会遇到这种情况，有团队，就意味着这些人还有后台和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灭掉一整个研发团队，那就是疯子也不敢做。
对付整个团队一般就是拉拢分化或是高价挖走几个重要人物，而润脉是唐歌一个人研制出来的，如果拉拢不了她，唐歌又没有强有力的靠山，那把她做了更简单。
祝青又道，“你投靠军方，多半要和荆凉复婚，荆家对你肯定是势在必得，你回到唐家，唐家会把你当最大的筹码，如果你还拿的出媲美润脉的药，唐家会把你捧的高高的，如果你拿不出别的药，那么你本身就是唐家用来联姻其他家族最好的筹码，你也不是没经历过。除非你选择嫁给肖星辰，这样，肖家就是你的依靠了。”
唐歌，“……那你又代表哪一方？”
祝青笑了，“我是潘多拉冒险者团队的一员，我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潘多拉，我们不会逼你嫁给谁，你的研究成果只要不是利用团队资源做出来的，那就全归你自己。”
唐歌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她什么时候成了个一个香饽饽了？不就是治疗元力问题吗，不就是弄出了一个润脉吗，有这么重要？
唐歌并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所以她对于元力认知其实并不全面，她把元力归为真元气。
上辈子有的人也能练成真元气，但是并不会引起轰动，只是对自己有益罢了。
而在这个世界，普通人只知道有了元力人会变得厉害，可以使用一些特殊金属制造的武器和器械，有元力的人还能活的更长，基本上就是这些了。
而在军方和政府部门，对元力的认知更多，他们也不敢说更全面，就是知道元力不仅仅有这些用处。
宇宙广阔无垠，不是每个星系和星球都会遵循相同的物理法则，有的星球资源丰富神秘莫测，但是普通人压根无法进入这些星球，进去就是死。
只有有元力的人才能借助一些防护措施进入这种星球。
而在这种星球上得到的资源会让科技大幅度提升，而能使用这些科技的也只能是具有元力的人，可以说，未来科技离不开元力，未来的世界也肯定以元力为主。
这种星球政府根本就没公布出来，处于绝密状态，当然目前为止这种星球只找到了一个，还是潘多拉探险队找到的，他们付出了几千条生命。
一开始这个星球看起来非常平静，降落后也没遇到什么危险，然后他们按部就班开始探索，这时候就有人陆续倒下了，找不到任何原因，很快这些人就陆续死亡。
经过多次试探，才发现只有元力者才能在这颗星球上停留。
所以潘多拉吸收队员就倾向于元力者了，那么对于元力医生自然也很需要。
很多势力都想把唐歌据为己有，一般想要招徕一个人才，要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么威逼利诱，只要能把人挖来就行。
潘多拉采取的就是坦诚。
反正唐歌一旦暴露就肯定需要一个靠山，还想悠闲当赤脚医生，已经不可能了。
对了，祝青还道，“更卑鄙一些的手段就是把你告上法庭，说你无证行医，再找几个被你治坏的人出来作证，你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唐歌反驳，“胡说八道，我从未治坏过任何一个人！”
祝青笑道，“你没听说过栽赃陷害这个词吗？”
唐歌继续无语，治坏她不承认，无证行医她无法反驳。
她连考这里的行医执照都办不到，这里的医学知识和她上辈子的医学理论完全不一样，从头开始学的话，对唐歌来讲也不容易，因为没有老师，这些知识没有老师全靠自学，也很难掌握。
不过唐歌还是道，“让我考虑一下吧。”
祝青答应，给了唐歌一个通讯号，“不管你拒绝还是同意，我都希望能接到你的通信。”
唐歌对祝青的话半信半疑，也抱着一丝侥幸，荆凉不一定会说出去啊，他一个大男人，嘴巴不会这么大吧。
但是很快唐歌的希望也破灭了，倒不是荆凉说了出去，而是他找上了门。
唐歌也只能接待他。
这一对离婚了好几年的夫妻其实彼此之间还很陌生。
荆凉的态度却大不一样，唐歌一直认为荆凉是那种很大男人主义的人，他出身军人世家，杀伐决断，没那种心思搞什么情趣浪漫。
三年婚姻生活两人之间也都是礼貌的问候，荆凉从未送过唐歌一件礼物。
唐歌也不是计较这点，本来这个婚姻就不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而且离婚时荆凉也很慷慨。
唐歌为什么感慨，那是因为这一次荆凉带来了礼物，一束娇艳的玫瑰和天堂鸟混合花束，还有一根彩色宝石项链，美的炫目。
而且荆凉是来请她去吃饭的。
两人在太空城最有名的凤凰宫酒店用餐。
两个在豪华包厢坐下，荆凉请唐歌点菜，还歉意道，“不好意思，不怎么清楚你喜欢吃些什么，以后我会记住的。”
唐歌心里自嘲的笑了一下，不知道她价值的时候荆凉基本上无视她，婚姻存在期间她陪荆凉出席过几次宴会酒会，荆凉从未问过她的喜好，要么她自己去找吃的，要么为了体现夫妻感情好，荆连会随手塞给她一些食物，唐歌还得微笑接受。
现在呢，这个男人居然开始在意她的喜好了。
结合祝青的话，荆凉是准备让她加入军方吗？
荆凉当然是这个念头，而且唐歌不知道，现如今的军方也不是一个整体，如果遇到外敌，那军方肯定是一个整体，而在平时，各大军区都是自己负责自己的辖区。
所以荆凉这次的任务是要把唐歌吸收进他所在的第二军区。
最好还是两人能重续前缘，这样一来，荆家在本军区的筹码就更大了。
荆凉把唐歌的事汇报给了父亲和荆老将军，老将军定定的看着这个孙子，无语极了。
荆父咳嗽了一下，替儿子挽尊，“那时候你也不知道她会这些是吧。”
荆凉面无表情道，“她说在和我的婚姻期间接触到了元力，然后开始尝试练习，后来和我离了婚才开始尝试治疗元力疾病。”
老将军呼了一口气，“没经过基因优化自己就练成了？”
荆凉道，“没问到这一点，不过我后来查了一下，一星和二星的元力医院里都没有她基因优化的记录，所以她即便接受了基因优化，也不是在正规医院做的。”
老将军道，“那些犄角旮旯的小黑医院做的基因优化能让她这么厉害？不把她毁了就不错了！我认为她是自己掌握的！而你，把一个对荆家无比重要的人给放弃了。”
荆凉低头无语，他无可辩驳。
三年的婚姻生活他只要略微注意一下，唐歌练习真元气就逃不开他的眼，但是因为他并不把唐歌放在心上，也从不认为唐歌能有多大突破，她就是个菟丝花一般的小女人罢了。
所以唐歌在荆凉眼皮子底下掌握了元力，荆凉也一无所知。
老将军生气的地方也在于此，荆凉如此自大，枕边人（其实并不是）的改变都丝毫未知，那么如果唐歌假如想对荆家不利呢，荆凉也不会发现！
荆凉也是满心满口的苦涩，唐歌若是想对荆家不利，他当然能发现，就好像杀气一样，他这种人马上就能感受到。
可唐歌真的很安静，安静得就像幼儿园孩子养的宠物兔子！除了在笼子里吃饲料，基本上溜达都不会。
但是荆凉也不会开口替自己辩驳，对军人来讲。错了就是错了，哪有这么多理由。
最后荆父替儿子争取了一个机会，就是想办法把唐歌收入荆家所在的第二军区将功赎罪，最好是能和唐歌复婚。
荆老将军同意了，于是荆凉做了一番准备就来了，这一次他比第一次遇到唐歌可有诚意以及礼貌多了。
然后唐歌刷新了对荆凉的认知，这不是个铁血直男，他也会温言软语以及制造情调和浪漫。
不过有祝青的话在前，唐歌一直在审视以及等待荆凉说出他的真实目的。
荆凉把一切该做的前戏都给做了，发现唐歌始终没有跟上他的节奏，也只能说出来意。
很简单，就是希望唐歌能加入军方，可以给她什么样的待遇以及荣誉，军方的人得到的公民积分都很高。
当然，荆凉说的很婉转，也没有提及什么复婚的话，要他真现在就提，唐歌会站起来就走。
不过唐歌如果答应加入军方，荆凉展开追求到最后提出复婚似乎也顺理成章。
唐歌试探道，“如果我不想加入军方呢？”
加入军方对唐歌来讲确实没什么坏处，可是她不想被裹挟着和荆凉复婚，也不想各方面都被管的死死的。
如果唐歌是个完全按照规矩行事的人，当初她就不会申请去支医，军方的生活可能不适合她，有时候她会懒散，也会有天马行空一般的行为，这些在军方或许都不被允许。
荆凉很温和，“我当然也不会强迫你做出这个决定，就是你得知道，既然我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其他人，包括唐家很快也会知道的，那时候就怕你会受到不少骚扰。”
唐歌低头，“那就回唐家呗，毕竟我也姓唐。”
荆凉继续道，“那也是你的选择，不过唐家并不涉足任何元力药品，他们最近正在和蒋家的人接触，希望得到蒋家的一个项目，蒋家主攻元力药品，我怕你的父亲和祖父会把你嫁给蒋家，就像当初嫁给我一样。”
唐歌抬头，试探道，“难道唐家不会自己做吗？我给他们方子好了。”
荆凉顿了顿，“除非你给的方子效果能超过润脉，否则计算下来自己生产利益不算大的话，你的人和药品方子都可以被交易掉。”
唐歌沉默不语，荆凉的话也不算危言耸听，而唐歌也不过是在试探他，虽然荆凉态度温和，可他言语中的威胁唐歌也不是没听懂。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你的境遇也不会好，唐家能卖你一次，就可以继续卖你，你愿意这样吗？
唐歌给出的答案还是，“让我考虑一下吧。”
荆凉当然答应。
最后唐歌收下了荆凉的礼物还和他拥抱告别，态度十分和软，你会演戏，难道我就不会吗？

第167章 第五界十八
回到四叶草号, 唐歌马上拨打了长翅蝶和肖星辰的电话，三人全息视频通话，唐歌告诉了他们自己遇到了祝青和荆凉, 两人都对她发出了邀请。
长翅蝶很诚恳, “我也一直在替你想，如果你不怕太空旅行，冒险者团队比军方更适合你，那些军区别看表面上一团和气，内里斗争也很激烈，听你一说, 我就觉得荆凉也有些势力，看人只盯着那人是否对自己有利，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我倒是想庇护你，只是很可惜，我在太空城还算有一席之地, 离开这里也就是个屁,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太空城里东躲西藏。”
不是长翅蝶不愿提供庇护, 而是唐歌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意愿和自由，长翅蝶不能借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唐歌藏起来，她顶多给唐歌多派一些人保护她的人，四叶草号周围现在全是凤蝶帮的人，他们的武器装备也都是肖星辰提供的，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肖星辰也道，“我和蝶姐的意思差不多，别看我是肖家人，想要动用肖家的权势保护你, 老头子肯定要我娶你，我倒是愿意，你肯定不愿意。荆凉这个人我不喜欢，当然也不会建议你去他那里了。”
“你又不愿意回唐家，最好的选择还是潘多拉了，最起码他们冒险者有一定特权，你只要进了潘多拉，无论哪一方都不敢胡乱伸手。”
唐歌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也谢谢你们的建议。”
肖星辰看唐歌有些低落，就道，“其实吧，也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才会被各方算计，如果是一个没什么能耐的人，也不用发愁这个了。”
长翅蝶也道，“对，不过我也说句实话，唐歌，你现在就像一个很有价值的能量矿，大家都想得到你，但如果你成了致命武器，那别人就不敢在你面前造次了。”
这是长翅蝶的经验之谈，她从小就长的美，一个美人在混乱的地方会遇到什么？美丽除了能带来机会，也会给她带来逃不了的各中伤害，但是等长翅蝶一步步越爬越高，也越来越强大，那些觊觎她美貌的人全都收敛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长翅蝶惹不起，惹不起那就只能拉开距离和平对待。
唐歌当然听懂了，长翅蝶和肖星辰也算是她唯二的两个朋友，还一起合作了润脉，这两人对她也有几分真心，愿意和她说这些话。
挂断了这个电话，唐歌也想了好久，目前她研发润脉的事还没张扬出去，如果荆凉透露了，那么她的麻烦还真不少。
如果唐歌是正规医学院出身，她不会有现在的烦恼，按部就班就行了，但她是横插一杠子，利用了前世的所学，这样一来不光是润脉挡了很多人的路，连她这个人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人家苦学多年的，不如你这个野路子，你让他们怎么想，又会怎么对待你？任何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有些圈子的排外性很强，硬挤是挤不进去的。
唐歌是润脉研发者的消息暴露出来，想要找她合作的或者是干脆想要把她收归麾下的人肯定很多，那些人都各有打算，但他们最迫切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拿出媲美润脉或者是比润脉更好的药出来，如果她拿不出呢？下场可想而知。
至于唐歌的医术，确实很神奇，她也能治疗不少疑难病症，但这个世上元力医生不止她一个人，她也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治疗一切元力疾病，没有润脉，她可能一辈子都是别人眼里的巫医骗子。
唐歌去网上搜索潘多拉探险队的消息，三大探险队，潘多拉占据一席，人家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星球，就叫潘多拉星，确实影响力不弱，唐歌想了想，拨打了祝青的通讯号。
祝青正在拉屎，科技再发达，五谷轮回还得靠自己，原本他不想理会，一看是特别标注的唐歌的号码，他赶紧不拉了，提了裤子跑去书房接电话。
唐歌也没扭捏，“把你们团队的简章和规则要求发一份给我。”
祝青大喜，“立刻马上！”
唐歌收到了潘多拉的简介以及入队要求以及需要遵守的规章制度，冒险者们要遵守的最大规则其实就是保密，他们的任何发现都属于秘密，只是等级不同罢了，是否需要公布那是潘多拉上层和政府的决定。
另外就是一些基本守则和奖罚条例，一般只要不出卖背叛团队，你就是出格了一些，也不过罚钱罢了。
当然，变态的以杀人为乐，那团队也不会允许。
冒险者们具备的最大特质就是好奇心，如果没有强烈的好奇心，他们也不会在宇宙中长时间漂泊。
潘多拉冒险者团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探险者，一部分是后勤，后勤不出去，只在自己的团队星球上给前线的队员准备各中物资，等他们回来后接受他们带回来的各中物资以及进行研究，检查维修升级飞船，再给队员们补充足够的补给。
平时也会寻找吸收新的队员入伙，妥善安置年老队员的生活。
探险者们的分工也很多，战斗人员，研究人员，专业人员，医疗团队等等几乎囊括了所有行业。
毕竟如果找到一个资源丰富的星球，不可能就这么欢快的投入了她的怀抱，得研究分析星球上的各中数据，那就需要不同类型的人。
祝青不是给了唐歌一份资料就罢了，第二天他亲自上了门，给唐歌解释一些条款。
唐歌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带宠物吗？”
把包子留下来虽然有人照顾，但是唐歌问过包子，它不愿意，耳朵扯成飞机，看唐歌的眼神都带着赌气。
祝青笑道，“当然可以，我们的冒险少则三四年，多则十几年都有，飞船上有很多宠物。不过想要加入冒险队，还得进行培训测试，首先就得确保你对太空并不害怕恐惧。”
别看有的人叫嚣着向往宇宙，真的上了太空吓尿的都不少，和叶公好龙一个德行。
这中人在飞船上就是定时炸弹，说不准就会带累同伴。
这个唐歌自然没有意见。
相谈甚欢，祝青给唐歌看了一个全息视频，里面是一头庞大的鲸鱼，但是这头鲸鱼身上星光闪烁，分外神奇迷人。
祝青道，“猜猜看，这是什么？”
唐歌道，“鲸鱼？”
和上辈子动物世界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啊，倒是在这里还没见过。
祝青笑了，“你可你别认为这是水蓝星博物馆上面的普通鲸鱼，我们称呼它为星鲸，看这个视频，你觉得它有多大？”
唐歌想了下，鲸鱼最大的品中是蓝鲸，成年个体体重大约在两百吨左右，这头鲸鱼给它翻几倍，那就是，“六百吨左右？”
毕竟在视频上，没有参照物，也看不出具体大小。
祝青笑了，“说了不是普通鲸鱼，这头鲸鱼有多重我们根本不知道，因为迄今为止我们只见到过一次，距离它有一点五亿公里左右。”
如果单纯一个数字，那是无法想象这个距离究竟有多远，但是地球到太阳的距离恰好也是一点五亿公里，所以祝青看到这只鲸鱼的时候，就等于从地球上看太阳，那这只鲸鱼究竟有多大？
唐歌卡了一下，“……不会是一个像鲸鱼的星球吧？”
祝青摇头，“我们眼睁睁看着它游走的，根本不敢靠前，它身边的环境非常复杂，我们如果靠近的话，飞船会全部毁掉，只留下了这段影像。”
顿了下祝青又道，“这段影像也是秘密呢，一般根本不敢给别人看的。”
唐歌道，“那你还给我看，不怕受罚吗？”
祝青笑道“马上都是伙伴了，我这就不算泄密。”
唐歌微笑。
祝青又道，“你还不知道呢，这段视频拿回来，我们老大给那些资助我们船队的人看，有个傻瓜居然对我们老大说，‘你为什么不把它抓回来！’，我们老大差点就把他给踢出去了。”
唐歌也笑了，说的轻巧，抓回来，且不管有没有这能力，这么个庞然大物真的弄回来放哪里？
不过祝青告诉唐歌这件事也就是告诉她宇宙中神奇的地方很多，加入冒险者团队她不会后悔。
唐歌答应加入潘多拉，但也不是直接就成了潘多拉的队员，她也得经过潘多拉的培训考核，不过她是祝青推荐的，一些繁琐的前期手续就能取消了。
唐歌也处理了一些事，比如她把自己在星蝶里的两成收益捐了出去，并不是为了公民积分，而是她觉得自己用不了这么多钱，等她跟随冒险队出发，这些钱也就是躺在银行账户上，还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然后唐歌带着包子和长翅蝶还有肖星辰告别，她要跟随祝青去潘多拉的大本营星球。
等到唐歌离开，长翅蝶斜眼看肖星辰，“我看你很高兴啊。”
肖星辰道，“那是当然，一想到荆凉的打算落了空，我就很高兴。”
肖家因为和军方来往密切，同龄人之间也会被长辈拿来比较，荆凉一直被人交口称赞，成了别人家孩子的代名词，肖星辰哪怕也很优秀，比起已经当了少将的荆凉还差着些，他郁卒了好久。
现在看着荆凉失算，再想到荆家肯定对荆凉有惩罚手段，那真是越想越高兴。
原则上荆凉拉拢不到唐歌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唐歌是个自由人，有自己的选择，第二军区也不会对荆凉有意见，但是荆家就不同了，荆老将军绝对不会就此放过他。
不仅仅是因为荆凉任务失败，而是为了磨掉他的自高自大以及傲慢与偏见。
当荆凉得知唐歌去了潘多拉星球，他苦笑了一声，主动去找爷爷荆老将军领罚。
不过他没见到爷爷的面，副官给了他一份调令，让他尽快出发，荆凉从热门部队被调到了开荒部队。
他什么都没说，接过调令，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了。
唐歌从祝青那里得到了两个临时通行证，她一个包子一个，有了这个临时通行证，她才能在潘多拉星球来去，没有的话会被当地警卫抓铺，拒捕的话直接会被击毙，连求饶都没机会。
祝青介绍潘多拉星球，“我们自己找到的，宜居度不错，所以就把大本营搬了过来。”
泛亚共和国的主星就只有一星和二星，但是各大家族和势力手里也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星球，一星二星上环境法非常严格，那么加工厂和养殖中植包括挖矿什么的就只能在别的星球上发展了。
也别以为在别的星球上发展这些就会造成星球环境变坏，这些星球拿到手里也不容易，如果因为使用不当，导致星球在短时间内环境破坏严重，还想从政府手里购买其他星球就困难了。
所以大家对自己手里的星球也很宝贝，轻易不会愿意破坏环境，而且好容易建设起来，也没人想用了几年就废弃掉。
潘多拉占据了一整个星球，那么此地的建筑就不像一星二星的城市那样有很多高楼大厦。
唐歌发现这里的建筑顶多也就二三十层，主城周围全是各中占地广阔的别墅。
潘多拉虽然只是个团队组织，但是他们把大本营经营的非常好，基本上住在潘多拉星的人都能自给自足。
这里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一应俱全，无土栽培，无害化养殖也都有。
整个潘多拉就像唐歌上辈子小时候的国有煤矿，在矿上上班的人一辈子都不用愁，矿区有自己的医院和学校，矿工们从生到死都不用担心，生活所需在矿区都能得到满足。
只是后来改革了，矿也渐渐挖光了，铁饭碗也就消失了。
哪怕唐歌是被祝青推荐来的，她也没多少特权，通行证也是访客级别，也得按规矩填表格等待安排面试。
不过她的面试就是走个过场，只要知道她是润脉的主要研究人，面试就过了。
然后就是调查她的背景，以及给她设计各中太空活动训练。
背景当然没问题，就是和唐歌现在的技能有些割裂，不过潘多拉里的人见多了各中各样奇妙的事，唐歌的这点问题他们并未放在眼里。
等唐歌通过太空活动测试，就要为她的归属考虑了，是留在潘多拉星还是随船队出发。
别看祝青一直怂恿唐歌上船队，真正能做主的也不是他。
祝青四处活动，要把唐歌弄上船，他的队长笑道，“你就这么看好她，艾琳他们都说唐姑娘的性格似乎不太适合上飞船，她很安静，喜欢的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治疗病人。”
祝青道，“飞船上的医疗队也不用冒险啊，队长，你有没有见过她是如何给人治病的？”
队长摇头“那我不知道。”
测试唐歌的人倒是知道，可他们也不会多嘴，潘多拉的守则第一条就是保密，不管是谁的秘密，哪怕只要让唐歌看过病都知道她的诊疗方法，但他们也不会四处宣扬，要是唐歌自动说出去，那就是她的选择。
队长被祝青烦死了，就去找了一次唐歌，然后他跑去找上头的人，“唐歌是最适合上飞船的！留她在这里就是浪费。宇宙中有的地方器械仪器完全没有作用，那时候她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领导无奈道，“莫里斯，唐歌就是上飞船，也不一定在你的团队里。”
莫里斯眼睛一瞪，“为什么不在，她是小青推荐来的，我们也不强迫，让她自己选择总可以吧！”
上头的人好容易才把莫里斯打发走。
询问过唐歌的意愿，潘多拉领导层终于决定让唐歌上飞船，唐歌也自然选择了祝青的小分队，有认识的人当然比全是陌生人要好。
船队半年后才会出发，唐歌正在加紧学习如何在飞船上工作生活，哪怕现在的星舰大的能装得下好几万人口，相当于一个完整的社区，但在这中长时间全封闭状态下生活还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这时候唐歌接到了肖星辰的电话，肖星辰十分懊丧，第一句话就是，“小歌，唐家知道你的事了！”
唐歌倒没什么反应，荆凉知道后这个消息传出去也很正常，要不然她也不会加入潘多拉。
不过她还是道，“不会是荆凉说的吧？”
这个男人这么小心眼？
肖星辰闻言更生气了，“不是他……但和他有关，这个混蛋！”
荆凉拉拢唐歌失败被发配去开荒，他倒也不会为了这件事就把唐歌出卖了，这样做的话就显得他太low了。
但是肖星辰在肖家不是全无敌人，他的兄弟们很有几个把他视为眼中钉，特别是他得到了润脉的方子后，更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肖家和军方来往又很密切，所以当荆凉离开前，就有肖家人过来给他践行，外加打探缘由。
荆凉没有暴露唐歌，但他身边的人把唐歌的线索露了一些出去，他们是荆凉的直属护卫和下属，要同荆凉一起去开荒，有个人刚结婚，原本和新婚妻子都计划好了未来，现在全完了，一时生气，恰好遇着肖家来打探的人，就略微露了一点口风，而只要逮到一丝线索，找到唐歌身上就容易了，不过那时候唐歌已经来了潘多拉，这些人也无可奈何。
有个肖星辰的竞争者发现已经没办法撬到肖星辰的墙角，干脆就把这件事捅给了唐家，哪怕没什么好处，给肖星辰找些不自在也好，要是出现奇迹，唐歌和肖星辰之间有了嫌隙，那就更好了。
肖星辰知道这件事之后是很生气，但是他也没办法，不可能为了这个事就把那个竞争者给宰了，只能尽快告诉唐歌，而且哪怕荆凉撇的很干净，肖星辰还是不会放过他，眼药一定要上。

第168章 第五界十九
唐歌知道后笑道, “没关系，我现在在潘多拉星，唐家应该也没办法过来把我带走, 我知道了。”
很快就要上飞船探险去了，唐家只能是鞭长莫及。
挂断了肖星辰的通信，唐歌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只是这种吃相太难看了。
唐歌很快就接到了便宜父亲唐托马斯的通讯, 看着那一张笑的温和亲切的脸, 唐歌也笑了, “父亲, 好久不见，你好。”
确实好久不见了，自从和荆凉离婚后唐歌就没有回过唐家, 唐托马斯也没过问过她, 直到现在。
唐托马斯慈爱道，“你这孩子, 多久没回来了,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把我也给忘了？”
唐歌微笑不语。
唐托马斯也没纠结在这一点上, 说起另外一件事, “下个月是你爷爷生日, 他再三叮嘱了一定要见到你，你可要回来参加你爷爷的生日宴啊。”
哪怕离婚这些年从未得到过邀请, 这一次于情于理唐歌都无法拒绝，唐库伦压根就不记得这个孙女，后来知道唐歌是润脉的研发者, 还是助理提醒的他，“就是和荆家联姻，后来又离婚的那个唐歌。”
唐库伦这才略微有了点印象，然后扼腕叹息，“赶紧让托马斯把人找回来，唐家人怎么能一直流落在外！”
听了唐托马斯的话，唐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现在不在一星也不再二星，就怕到时候赶不及回来，爷爷不会生气吧？”
唐托马斯笑道，“你只要能回来就行了，爷爷不会生气的。”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最后唐托马斯满意的挂断电话，女儿还是很乖巧，很听话，这就很好。
只是唐托马斯不知道，唐歌马上要上飞船去实习了，等实习结束，她就要随队离开这里去宇宙中探险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唐家能如何？
没有经历过太空生活的人一时间是不能适应的，唐歌只是坐过几次客运飞船，和长时间在太空里生存完全不一样。
比如坐飞船的时候有什么不舒服不满意的地方忍一忍，到了目的地就行了，现在靠忍是不行的。
有不舒服就得提出来，后勤人员会根据你的意思添加你熟悉或是安心的细节，只要能，他们肯定会替你做到。
有时候还得自己应对突发状况，比如失重或增重状态，再比如你所在的船出了故障，作为医护人员应该如何应对。若是一不小心你被扔到了太空里，或是遗留在了陌生星球上，如何借助有限的设备自救等等。
还有遇到突发情况如何紧急疏散，这些都要学习。
潘多拉还有最新的元力武器装备，这些也得学习如何使用，唐歌忙得很。
潘多拉的元力装备和元力武器包括元力防护服都比肖星辰给唐歌的要好很多倍。
祝青看过唐歌那件元力防护服，嗤了一声，“垃圾！”
使用过潘多拉配给她的防护服，唐歌也只能无语，肖星辰给唐歌的防护服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不错了，也是军用级，不过是最低军用级。
而潘多拉给队员配的防护服用军用级比方的话是最高级，祝青还道，“军用防护服都比不上我们的防护服，他们整天待在舒适的地方孵蛋，又不需要面临危险，哪用得着这么好的防护服！”
唐歌，“……”你这话也太偏颇了吧。
反正祝青就这么想，而且他还充满底气，那些资源星都是冒险者们找到的，也是他们预先排除了一部分危险，然后把个差不多剥了壳的鸡蛋交到政府手里，然后政府会进行评估，如果这个星球资源丰富，那就内部消化，如果资源一般，那就抛出去卖掉。
如果有一定危险且暂时顾不上开发，那就躺在政府的待开发星球名单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顾上。
当然，潘多拉也会从中得到巨大的利润，潘多拉星上还有属于自己的研究机构。
包子都有自己的防护服和一辆专属小飞车，潘多拉有个飞车工程师，他住的地方有些脏乱，然后就招来了耗子一样的小动物光顾，把他的零件当磨牙棒啃。
下药也抓不到这些狡猾的小动物，但是藏的食物总会被它们找到并且啃的七零八落，工程师也找过猫来抓那些耗子，但是他身上还有住的地方有猫特别不喜欢的机油味和轻微辐射，所以没哪只猫愿意给他抓耗子。
包子看上了他做的飞车，就去帮忙抓耗子，抓到的耗子一字排开摊在工程师的饭桌上，工程师一高兴，就给包子整了一辆宠物专用飞车。
唐歌看到包子开着飞车来去，简直无语极了，这只猫适应的比她还快。
唐库伦生日的时候唐歌已经带着包子踏上了祝青归属的星舰，探险队这次出发一共有二十二艘星舰，最大的星舰载客为五万人，最少也能搭载一万人。
为什么有的星舰搭载的人少？那是因为这些星舰上主要就是培育食材的，这么多人在宇宙中探险，光靠储存的食物做不到可持续发展，所以有的星舰就是移动的食品生产加工点。
有时候舰队还会停靠在一些星球上进行必要的生产补给，如果食物和水不能进行有效补给，冒险队也不能前进多远。
他们虽然是一群喜欢冒险的人，不代表傻了吧唧去送死。
登上舰队，私人物品携带都有严格规定，还会给你配发物资。
唐歌就得到了一箱给她配发的物资，她还有一个接近二十平米的独立舱房，包子和她住在一起。
把私人物品摆放好，唐歌看到包子围着给她的物资箱打转，就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些应急物资，包括营养胶囊，压缩营养棒，必备药品等等。
包子对这些不感兴趣，它感兴趣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扒拉出来东嗅西嗅，唐歌看了看，包装写着娱乐物品，唐歌对娱乐物品不怎么感兴趣，就给包子玩了。
包子叼着这玩意满星舰溜达去了，这艘星舰上宠物不止它一个，还有不少呢，各种各样都有，反正包子身上有身份芯片，是不会迷路弄丢的。
唐歌隶属于医疗部，之前也见过同事们，大家对她的诊断手法都非常佩服，冒险者们对有才能的人一向很尊重，唐歌在这里也找到了认同感。
到了饭点，唐歌去饭厅吃饭，同属于医疗部的苏安娜端着餐盘过来和她一起坐，苏安娜道，“后勤这些混蛋，只会糊弄我们，就该打他们的脸，你做得好！”
唐歌一脸疑惑，她干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干啊，她是个纯新人，刚来这里肯定要低调一些啊，苏安娜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苏安娜继续道，“那个标配玩意确实不好用，都提了几次了还是没改进，我那里有新型号，吃了饭你来挑，材质还能更换，我喜欢温度高一些的，设备部葛兰可就喜欢低温的，不过其实我更喜欢整体，局部就没了那种享受的氛围，可惜星舰有严格的装载要求，这些东西就属于可削减范围，以后星舰如果升级了，我们一定要让后勤把这部分添上去。”
苏安娜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还道，“这种事其实是很私密的对不对，那些男的简直恶心，他们能共用一个！还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共用，我可去他妈的，这玩意哪个女的愿意共用，下回落到我手里，麻醉剂我就给他们少打点！”
唐歌越听越迷糊，“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安娜看着唐歌，“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快乐棒，所以把它扔给你的猫玩了么，大家都看见了，做得好，就该让后勤那些人知道……”
唐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什么快乐棒？”
苏安娜诧异的看着唐歌，“就是那个玩意。”她做了个手势，“配给我们的都是基本款，不好用啊，材质也不好……”
唐歌大叫一声，扔了餐盘转身就跑。
那个娱乐器械居然是一个自危器材，唐歌压根不知道，包子叼了出去满世界溜达，还打开了！
唐歌从光脑上定位包子，然后疯狂的去找它。
苏安娜惊讶的看着飞奔而去的唐歌，十分莫名其妙，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妇人笑道，“小唐肯定不知道那玩意派什么用，然后被她的猫拿走玩了。”
苏安娜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她长这么大就没用过？”
老妇人没说话，呵呵笑，一边打开光脑去看星舰内的公共监控视频，公共监控视频星舰内的人只要达到一定权限就能看。
唐歌跑的飞快，路过的人打招呼都来不及，只看到一向以文静出名的唐医生跑成了一只豹子。
等到唐歌找到包子，社死的一幕在她面前出现了，包子周围是一圈各种宠物，从变色龙到垂耳兔到大耳狐，还有不少别的猫猫狗狗狼和熊都在。
这些宠物都经过基因调整，智商都不是很低。
看到唐歌，它们不约而同都望了过来，在它们中间，那个娱乐产品已经启动，唐歌看到这个仿真度极高的玩意正在扭动抽搐。
包子的贱爪子居然还在拨弄这玩意。
唐歌脸色爆红，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这玩意赶紧关上，可是包装已经没了，唐歌又不能就这样没有遮掩的拿着这个玩意回去，她左右一看，旁边有个垃圾箱，她跑过去就把这玩意塞进了垃圾箱里。
智能垃圾箱会甄别垃圾，该拆分的拆分，该分解的分解，很快这玩意就被彻底毁掉了，唐歌长长的松了口气，回过头，那么多的眼睛都看着她。
哪怕它们不是人，唐歌也觉得十分尴尬，她咳嗽了一声，“这个不是你们玩的！”然后她落荒而逃。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的脸红，完了，名声彻底没了，谁他么知道这玩意是派那个用处的，就是给她十个脑袋她也想不到配发的物资里会有这玩意！这不是坑爹吗！
就是对着一具裸/露的身体，唐歌都没关系，但是今天这个事，太让人社死了。
一路走来也有人同唐歌打招呼，她总觉得这些人的表情里都带着意味深长。
餐厅里那个老妇人看的咯咯直笑，苏安娜也凑过来看，还咂嘴，“唐医生也太害羞了吧，这个有什么呀。”
老妇人道，“以后你别提起这个事就行了，也别提让小唐去你那里挑新型号，她现在肯定不好受呢。”
此后几天里唐歌羞的都不敢见人，后来发现大家都没提起这个事，她才慢慢放心了。
其实现如今性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探险队在外要好几年，完全压抑本性才是不可能的。
每一次探险队回来，也会留下不少孩子在潘多拉星接受教育，这些孩子都是在探险途中生下的。
只要是健康的，不违背双方意愿的关系那就完全没有问题，只可惜唐歌这个土包子压根不知道这些。
舰队是在一个半月后才算真正踏上探险的旅途，之前经过的地方都在国家统治范围内，还能接收到网络信号，从现在开始就是全新的旅程了。
相关工作人员都在进行自己的工作，唯一闲着的就是医疗队和护卫队了。
走过的地方都需要纳入星图，冒险队同时也是星图绘制者，还得放下一个个锚点当做路标。
宇宙是比大海更神秘的所在，探险队庞大的星舰在宇宙中连尘埃都算不上。
一个星系中的星球有很多很多，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星球都值得探险队停留，很多星球放一个探测器下去就知道这个星球没什么价值了，有的星球探测器都不用放，一看就知道没用。
有资源的星球，周围的星系环境都有一定规律，就好像地球，这个世界的人称之为蓝母星，地球能有独特的环境也离不开太阳和月亮，甚至太阳系其他那几个星球对地球环境的形成也有一定的影响。
只要掌握了这些规则，就能分析出大致的资源星，然后先投放探测器，再看探测器监测到的数据决定是否要派人下去探索。
很多时候可能走上一年都毫无所获，所以那些讲冒险者的影视作品被祝青评价为垃圾！
那些影视剧里冒险者强大的仿佛宇宙都要仰视他，凭一己之力拯救整个星球或是整个星系简直就是轻轻松松的事。
实际上冒险者们都知道在宇宙中团队的重要性，离开了团队，一个再厉害的冒险者也没多大用处。
二十二艘星舰一共搭载了近五十万人，别觉着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遇到一个资源星，十万人撒下去也就和一大盆汤里撒上几粒盐差不多，就是五十万人全下去，对一个星球来讲也不算什么。
宇宙中有的陨石比星球还大，舰队和尘埃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星舰刚刚脱离熟悉的星域，大家都很轻松，有事的干自己的工作，没事的，比如护卫队就在训练室练习。
唐歌也在学习，她也要掌握这里的医疗器械以及学习新的医护知识，不能仗着自己可以把脉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她还是很好学的。
以前是没机会学习，现在医疗部的人都很愿意教她，也会好奇她的诊疗方法，大家都可以互相进行讨论，唐歌受益匪浅。
有一点她很疑惑，就是为什么星舰上没人进入休眠，为了节省资源，让暂时不工作的人进入休眠是最好的方法。
医疗队的队长也就是那个老妇人赫连娜告诉唐歌，冒险队刚成立的时候为了节省资源，非工作人员会进入休眠状态，只剩下一部分工作人员进行工作。
但是醒着的人情绪会慢慢变得不稳定，这个就算可控，但如果遇到突如其来的危险的话那就糟糕了。
现有的人手无法躲避危险，只能叫醒休眠的人，但是从休眠中醒来不是从睡梦中醒过来，人体还需要一段时间反应。
可既然是突如其来的危险，那是没时间给你反应的，这样一来船队就会遭遇重创，严重的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长时间在太空里航行，人们会得一种太空恐慌症，这种心理疾病如果不注意，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早期潘多拉船队中有一艘星舰上留守的一个人就得了恐慌症，他隐瞒了下来，因为得了这种病的人当时就要被强制休眠，直到返航回到潘多拉星才会被叫醒。
人的想法思维极为复杂，也不知道这个人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就是把自己的病隐瞒了，然后恐慌症发作，他居然关闭了休眠者的维生系统，直到船队整修时其他队员们才发现这艘星舰上休眠的人死了一大半。
有这种血淋淋的教训在，后来休眠就不再被采纳了，而星舰上人多了之后恐慌症反倒少了。
现在会进行休眠的就是得了病或是受了重伤暂时无法治疗的人，再或是妨碍船队正常运行的人。
唐歌大开眼界。
她这个星舰上有大约三万人左右，很是热闹，一些热门娱乐设施还得提前预约，否则就轮不到。
唐歌也见到过培植星舰上的培植舱，那里的植物长的挤挤挨挨，硕果累累，这些植物的生长周期都很短，很快便能收获，然后直接就制成了食物。
在星舰上，每餐供给量是根据你个人的消耗量提供的，肯定吃得完，再想多吃得自己付钱，如果遇到了资源星，那伙食方面就会放宽量，很多人的私人物品带的就是食物，虽然不多也聊胜于无。
一连几个月都没遇上值得停留的资源星，宇宙风光看多了也枯燥，甚至会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在动，一直停留在原地。
新上舰的新人都会被特别关注，唐歌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她很忙，她正在努力学习，哪里管的上外部环境。
包子在星舰上如鱼得水，唯一不痛快的就是食量被限制了，磨着唐歌花钱给它加餐。
这天，唐歌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星舰上忽然轰动起来，包子飞跑过来扯了她的裤腿就往外拖。
唐歌道，“怎么了？”
她走出学习舱，通道里全是兴奋的人，“星鲸，星鲸出现了！”
那种堪比星球的大鱼？
唐歌跟着跑去甲板上观看。

第169章 第五界二十
现在甲板上都是人, 好在星舰不是只有一层甲板，唐歌也能挤到一个位置。
眼前的一幕相当震撼，一只闪烁着神秘星芒的巨大生物就在眼前, 它和鲸鱼很像, 唐歌却觉得这个生物还有几分像海豚。
旁边的人都看的入迷，唐歌问道, “它离开我们多远？”
有人回答，“怕是得有两亿公里！”
唐歌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玩意得多大啊，它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舰队已经停了下来, 记录着眼前这个神秘生物的一举一动。
有人道, “这一次能见到星鲸就已经超出预期, 完全值得了！”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都是一脸迷醉。
唐歌看的也是眼睛一眨不眨。
要是不知道这是宇宙，她还得以为在海洋馆呢, 眼前这条星鲸悠闲的甩着尾巴, 缓缓前行。
缓缓不过是众人的错觉，实际上它每秒前进的速度惊人。
有人低声道，“要是能听它叫一声就好了。”
“你别贪心了，能看到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 那头星鲸忽然调整了它的身姿，原本它是侧面对着舰队, 现在居然是正面, 而且它似乎直奔着舰队而来！
唐歌这时也看到了旁边光屏上显示的距离, 正在迅速变化。
唐歌有些着急，这个样子舰队被这条星鲸撞击也就在几分钟内。
这时候她是真的佩服这些老冒险家了，他们居然一动不动, 依旧看的如痴如醉。
好在距离舰队一点五亿公里的时候星鲸停了下来，然后它张嘴发出了一声冲击灵魂的清越鸣叫，叫完，它停留了一会儿，尾巴一甩就游走了。
唐歌抬手擦了一下鼻子里流下的鼻血，旁边有的人已经晕了过去，没晕的兴奋的不得了。
唐歌还得履行自己医护人员的责任，旁边的人笑道，“唐医生，没关系的，他们很快就能醒过来。今天真是值了，居然听到了星鲸的叫声，太值得了！”
他们可以这么说，唐歌不能这么做，但苏安娜看着她还在缓缓流下的鼻血道，“这里不用你，他们的生命特征都很稳定，有我们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你可比那些怂包好多了，连星鲸的叫声都抵挡不住！”
唐歌也看了一下，冒险者们佩戴了生命监控仪，现在监测器上也没有谁生命危险的警报，她就对苏安娜道，“那我先回去洗个脸。”
回到自己的舱房，等不及洗脸，她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刚才星鲸叫的那一下她接受了太多的信息，脑子一时来不及处理然后她就流鼻血了，头还疼。
别人只看到星鲸叫了一声，唐歌却知道，这个神秘生物发现了她，甚至还认出她是什么某某的使者，脑子自动翻译为神。
星鲸认为唐歌是神的使者，所以她拜托唐歌替她照顾自己的孩子。
别看成年星鲸在宇宙中是无敌的存在，可幼年的星鲸基本连出壳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
打个比方，星鲸本身是这个宇宙中超级生命的一种，她的蛋就是一颗可以助很多低等物种一步成仙的仙丹，能把这些物种的生命层次拔高到星鲸的水平，还毫无副作用，简单点就是长生不老，那可想而知会引来多少血腥争夺了。
偏成年星鲸是无法自己孵化蛋的，只能把自己的蛋放到一个合适的地面环境里，让它自生自灭，而基本上都是灭的多。
星鲸更无法守护在她选择的星球上，因为她太大了，连靠近那些星球都不行，她能做的就是等自己的蛋被那些不知道什么物种给吃了，然后一生气把那颗星球给灭了。
她也会选择自己孩子的守护者，可惜的是那些守护者要么守不住，要么转身成了吃掉蛋的存在，星鲸漫长的一生只能产下一枚蛋，然后蛋能顺利孵化的几率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连守护者她也不一定能找到，智慧物种贪婪的居多，即便不贪婪，也不一定有能力保护好她的蛋，这一次她选择的守护者就是唐歌。
唐歌理清这些信息就过去好几个小时，她的头疼也才慢慢好些，很多消息一时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查看，星鲸告诉她的太多了，一时间大脑还无法全部处理完。
不管星鲸是如何做出判断让唐歌当那个孵蛋兼守护人，那么问题来了，蛋呢？
根据星鲸的体型，她的蛋得有多大？如果大如星舰，唐歌守得住吗？不是，首先是得找到蛋吧！
虽然加入了潘多拉，唐歌也不会把这个事说出来，面对那么大的诱惑，她连自己都不敢保证，如何能信任别人？
现在还想不到这么多，唯一需要马上解决的问题是她得找到那颗蛋！
这时候包子进来了，走到唐歌面前，噗，吐了一颗灰扑扑的鹌鹑蛋大小的石头出来。
唐歌，“……”
她一看就知道这就是那星鲸的蛋，可是谁来告诉她，这么大这么大的家伙，蛋就这么一点？
还有为什么是包子叼来的？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唐歌把沾着包子口水的蛋拿过来擦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手上和鼻子上的血擦干净，走出自己的舱房，饭点到了，过了饭点要吃的，就得自己付钱了。
现在星舰上都在谈论星鲸，那些被星鲸一嗓子吼晕的人谈论的特别激动。
唐歌吃饭的时候听到说星鲸的影像和声音技术部已经在分析了。
吃完饭唐歌拿了那时候包子藏起来的那块特殊金属去找舰上的工程师，别看这两块金属在二星的时候非常非常贵，在潘多拉，也就有个还不错的评价，那些特殊金属都是冒险者第一个发现，当然他们也会挖够自己要的，唐歌手里这块还真是一点点。
唐歌请工程师给她打造一个中空圆形的挂件，用来放星鲸的蛋，她要当孵蛋人了。
这个要求很简单，唐歌在工程部等了半个小时就拿到了，回到舱房，唐歌把蛋放进圆形挂件里，然后把挂件戴在脖子上，圆形坠子就藏在衣服里，从外面只能看到她带了根细细的项链。
然后唐歌调动自己的真元气把这颗蛋和外界隔绝起来，接着她问包子，“还能感觉到这颗蛋吗？”
包子摇了摇头，唐歌放了心。
白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骂了一句，狰探过头，“怎么了？”
白泽道，“我要去找克瑞斯那个混蛋，她的小宠物居然敢利用我的人替它孵蛋！”
狰看了一眼，笑了，“你让她把蛋吃了不就行了。”
白泽瞪了狰一眼，“她吃了没用，我去找克瑞斯！”
白泽在狰面前消失，一秒不到又回来了，狰凑上来，“克瑞斯给了你什么补偿？”
白泽白了狰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别摸鱼了，干活去！”
狰切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白泽哼着歌，心情很不错。
星舰上，唐歌已经开始工作了，哪怕没有人受伤，到了时间，例行的身体检查还是需要的，哪怕很多检查项目都是医疗器械自动检测，医疗队的人还需要关注一些数据，唐歌也忙了起来。
检查分为生理和心理两部分，都有智能光脑帮忙，否则是忙不过来的。
这期间船队发现了一颗含水量相当高的陨石，补充了一下水资源。
等到身体检查结束，舰队发现了一颗疑似资源星，这下子整个舰队都兴奋起来，出发了一年不到就遇到了资源星，这运气也太好了。
这一次他们连星鲸都看到了，回到家肯定要和嫦娥还有霸王龙这两个冒险队嘚瑟一下了。
遇到资源星第一步就是放下无人监测器，收集星球上的初步信息，比如空气含量是多少，是否有毒，水资源充不充足这些，还有就是有没有本土文明存在，这是最重要的。
别看人类离开了自己的母星在其他星球站稳了脚跟，可到现在为止人类依旧没发现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其他智慧生物。
星鲸不算，这属于超级神秘生物范畴了，其实人们根本就不知道星鲸属不属于生物，不是说她能动就是生物了，机器人也能动，谁会说它们是生物？
实际上哪怕冒险队拿回了星鲸的视频，还是有人不信，不为什么就是不信，他们要确切的证据，可星鲸自带引力和各种磁场，舰队根本不能靠近，更别说在她身上取证据了。
星鲸轻轻吼一声有的人就得趴下，还妄想取证据？就是自不量力，也得双方看起来差距不大吧，星鲸根本就不是目前人类能肖想的存在。
言归正传，舰队在这颗星球的外太空停了下来，初步采集到的数据表明这是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没有智慧生物的迹象。
那就可以派探索队下去了，同时星舰承担了卫星的职责，二十二艘星舰在星球表明拉起了一张通信网络。
首先下去的是一个千人团队，他们被称之为敢死队，有的星球表明上看起来很平和，无人探测器采集到的数据也支持这一点，但是当人类下去后，就会发生各种改变，有的改变会直接要了人的命。
所以第一批下去的人危险性最大。
唐歌也在看下去的人传回来的实时监控视频，团队降落点选在一个裸露的平原上，他们下来除了测试星球上的各类数据外还得建造基地。
探索一个星球可不是几千人就能完成的事，哪怕有智脑，人类也不能只躲在后面看着。
而且也有智脑和机器无法办到的事，比如探测一些特殊元素矿，器械就毫无用处了，得人使用元力器械才能察觉。
有的星球还有各种干扰，机器就更派不上用处了。
虽然也有随队医护人员，不过唐歌不用下去，她是新人，新人不会参加敢死任务，不是特别照顾你，而是怕你无法应对特殊情况造成人员伤亡。
不过留在舰队上的人也不是没活干，第二批人员也在准备着，就是唐歌所属的医疗部，也在分析先遣队传上来的数据和各种样品。
唐歌没有专属的负责项目，只负责打下手核对数据。
现在唐歌就在看空气成分表，那个星球上的空气成分适合人类呼吸，但里面还有一些未知的惰性气体，先遣队带下去的器械不足以分析这些惰性气体对人体是否有害，所以就让舰队上的人分析。
分析下来这些惰性气体对人体无害，唐歌就在复核这个分析结果。
只要这个结果经过肯定，那下面的人就可以不使用氧气装置了。
让唐歌核查不过是给她找点事干，基本上这个结论已经确认了。
不过唐歌却发现那些惰性气体的成分有些怪异，她想了想，从脑子里翻出了星鲸给她的一些消息，唐歌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有人催唐歌赶紧结束审核，先遣队戴着氧气面罩工作肯定不方便。
唐歌摇头，“再等一下！”
那人有些不满，不过暂时也没说什么。
唐歌迅速在光脑上输入一系列数据，然后让光脑进行演化，当她看到演化结果，唐歌心下一沉，她这里不予通过这份审核。
刚才催的人这下不高兴了，觉得唐歌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家承认你治疗元力方面有一手，可在这种方面你自己都说并不擅长，就为了凸显你的用处，故意卡着审核不放？给先遣队造成不便！
但医疗队负责人赫莲娜没有对唐歌疾言厉色，而是问唐歌不予通过的原因是什么。
唐歌把演化结果交给赫莲娜看，“这种惰性气体会和人类的血液相结合，影响凝血因子，如果没有伤口，那么还好，如果有了伤口，哪怕是很小的一道，那么血液是无法凝固的！”
有人道，“大家都带了黏合伤口的药剂，及时把伤口黏合住不就行了。”
唐歌摇头，“没用的，那种惰性气体会让我们的黏合药剂失效，这个做一下试验，很快就知道了。”
赫莲娜马上就开始着手进行实验，同时通知先遣队不要脱下氧气面罩，防止体表出现伤口，如果有伤口马上返回星舰。
苏安娜也在先遣队里，原本她还等着上头通知可以脱掉氧气面罩，没成想等来的是这个结果，不过她一看给她的信息就知道这件事很严重，马上就通知了出去。
上层立即开会，决定把先遣队撤回来，等新的药剂研发出来后再下去，探险不是把命拿出去盲目的扔。
先遣队迅速撤离，但是星舰上没有哪种物资可以治疗那种惰性气体带来的伤害。
唐歌道，“恐怕那种物质还得在那个星球上才能得到。”
上辈子唐歌的世界有句话叫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句话正不正确且不论，但是相生相克这是肯定存在的。
既然那种惰性气体会造成不利凝血这种后果，那个星球上应该也有能克制的物质。
赫莲娜开了一个讨论会，让返回的苏安娜和唐歌一起参加，最终决定派人去那个星球采集一些植物样本，还有抓一些兽类上来研究。
医护人员是公认的脆皮，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让他们涉险。
执行这种任务的也是熟手，这一次下去防护更加严密了，大家都知道在这个星球上不能弄破皮肤，否则会血流不止而死，药物还没研制出来呢。
唐歌也知道了冒险者为什么会这么有钱，这个药物研制出来，回去后就能卖出天价，加上后续在这个星球上的发现，都能为团队带来巨大的利益。
这里在忙着采集样品抓本土动物，其他人也没闲着，星舰正通过放下去的无人探测器绘制地图。
等到药物研发出来，探索基地不会只建立一个，而是会根据不同情况建立多个探索基地。
这一次遇到的星球大，要是小星球，那也不会这么折腾了。
半天后采集样本的人回来了，样本箱直接放进了隔离舱，能进去接触样本的人都要经过消毒穿防护衣。
赫莲娜让唐歌也参与了进来。
高科技把很多原本只能人工干的事都给干了，而且做的更好，比如分析那些植物和动物血液的成分，速度是飞快的。
然后也终于找到了对抗那种惰性气体的分子，然后就能合成药剂，接着就进行各种实验，然后就能投入生产，这一系列过程用了五天不到。
在唐歌上辈子，一个药品的诞生绝对没这么快。
确认药物有用，探测继续进行，先遣队又下去构建基地去了。
半个月后这个星球的地图已经绘制完成，连一些矿产分部都标注了出来，探索基地也已经有五个了。
所有的人都开始忙了起来，生物植物矿物包括星球上的水都要取样检测。
一般的金属矿大家不会开采，只做了标记，冒险队要开采的是特殊金属或者是能源矿，只是目前没有在这个星球上发现有特殊矿。
唐歌是在几个月后下去的，此时冒险队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二的人，只留三分之一在星舰上。
包子也想下去撒欢，唐歌没让，毕竟是个陌生的星球，包子又不是野兽，出了事来不及救的话就完了，唐歌答应给它带好吃的，包子才勉强答应下来。
那颗星鲸的蛋一直在项链里安安稳稳，毫无变化。
唐歌虽然了解到这颗蛋会引来无数觊觎，到底如何也没亲眼见过，而且她一直用真元气隔绝了蛋的气息外泄，目前星舰上的人都没发现。
医护人员下去也不是等着给人看病，而是就近检验外出探索的队伍带回来的各种样本，从中能发现可食用物品，或者是可药用物品，哪怕是有毒物品，也不是没有利用价值，就像有的蛇毒，堪比黄金呢。
这些日子里，已经发现了人类可食用的动物八种，植物十五种，动物食物当中水生的最多，六种，陆生动物只有两种能食用。
植物的话九种是水果和浆果，三种属于蔬菜类，还有三种可以当主食，这份食谱还在缓慢扩展中。
这样一来就大大缓解了星舰本身的食物储备。
几种营养价值高的，口感不错的食材也会进行取种培养或是养殖。
不过冒险队需要的不止这些，还有稀有特殊矿，如果这个星球上没有这种矿产，那么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这里多半也只能当成是一个补给点。
唐歌下来的时候样品检测部已经堆积了很多待检品，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唐歌也马上投入了工作。
唐歌这里负责的是植物样本的检测。

第170章 第五界二十一
这天唐歌经手了一只如同翠玉一样的瓜, 这个瓜一臂长，椭圆形，上面有初步检测的标签, 显示：无毒无味。
这些样品都经过初步鉴别，然后再进行细致鉴别。
唐歌熟练的在这个瓜上取表皮，果肉，切开看里面的结构，如果有籽的话还要检测籽。
把瓜对切开, 没多少果汁流下, 但是唐歌发现横切面上有不少筋往里果肉面缩，这些筋是白色的，对了，这个瓜没有籽。
唐歌好奇起来, 也不管果肉了, 她用解剖的手法把瓜给打开，寻找这些白色筋的存在。
可随着果肉被剖开，裸露出来的筋会不断收缩, 最后一个瓜被唐歌切的零零碎碎, 她看到了缩成两小团的筋球，一个球不过小拇指节大小。
这个筋的颜色是玉白色，唐歌挑起一根筋细看, 没等她看出什么, 很快这两小团筋就变得软塌榻，散落下来, 已经断成了一截截，没过一会儿干脆成了半黏糊糊的一坨。
唐歌，“……”这么快就氧化了？
氧化了也能检测, 不过这个瓜确实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那些筋，也不过是纤维加上一些营养物质罢了，没多少奇特之处。
这个瓜的营养成分不高，味道也一般，所以并未记入食材类，如果药用价值也不高的话就只能归为一般植物。
现如今看起来就是一般植物了，但是唐歌总觉得这个瓜不一样。
她一边工作一边把这份异样压下来。
到了休息的时候她吃了饭溜达，看到了外出探索队员中的一员，唐歌想了一下，招呼他，“道森！”
道森回头，笑道，“唐医生，找我干嘛？”
唐歌打开随身光脑调出图片道，“你们下次出去如果看到那种绿色的瓜，再给我带几个回来好不好，我这里只有一个，有项检测还没完成。”
道森一口答应，“没问题！”
晚上休息的时候唐歌拿到了两个瓜，她给了道森一份止血药剂，外出的队员们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药了，不过都有限额，用完了才能领新的，而在这颗星球上止血药用完了就不能继续探索了。
不能探索，就等于今天没收入了。
加入了探险队成了冒险者也不是旱涝保收，大家都得完成自己的工作，像唐歌下来做检测，探险队外出取样，都会得到工钱和贡献值，贡献值等回去后能兑换额外奖励。
所以道森拿到止血剂很高兴，他多了一份保障，他还对唐歌道，“唐医生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取回来。”
唐歌笑着称谢。
这一回她不会把这个瓜切开了，而是准备慢慢把那种筋剥离出来，这个活仪器也做不了，因为仪器根本无法分辨出这个瓜里面有筋，只能唐歌自己来。
唐歌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剥离出了这个瓜的整个脉络，两头收束，当中是网状的脉络，有点像丝瓜络，但是脉络比丝瓜络稀少。
唐歌看着这个白色的丝络，总觉得熟悉，她猛然想起来，天脉论里有种神药叫白玉丝络，是不是这个玩意？
唐歌迅速从脑海里调出形容白玉丝络的的描述，似乎都对得上，那问题就来了，难道白玉丝络是外星作物？那唐家祖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问题唐歌已经不得而知，这个玩意是不是白玉丝络她也不敢肯定，而且从果肉中剥离出来后这些筋络很快也就氧化了。
唐歌在氧化前取了一点样品去检测，结果和氧化后的没有差别。
反正经过检测，这个玩意没多大用处。
不过唐歌还是不想就此放手，第二个瓜又被她剖开了，这一回她用上了真元气，这个丝络确实能传导真元气，但只比没传导前氧化的时间慢了半个小时左右。
唐歌把这些数据全都记录上传，最后的结论是这种瓜属于普通植物。
唐歌不想就此放弃，又一次拜托道森，这一回她不要瓜了，要植株，她想试着自己培养。
这也有，有的人就喜欢种一些外星植物当绿植，只要不造成物种入侵，这是没什么问题的。
道森道，“这玩意我们只见到过一株，长的很大，没看到分支，我们下一次不去那个地方，唐医生你可以自己去取，那里比较安全，没多大危险。具体的你可以问一下植物学家梅兰妮。”
唐歌点头谢过，联系了植物学家梅兰妮，梅兰妮道，“你问那种瓜滕啊，我和你说，一开始我对它抱着很大的希望呢，不论是吃还是药用，总觉得肯定能占一样，谁知道全无用处，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们研究发现，母株靠攀爬生长，花期瓜期都很短，雌雄同株……”
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最后来一句，“应该是分株繁殖，但我们没发现有分支，没多大作用的话我们也不会花精力去研究，你想要的话自己去碰碰运气吧。”
只要确认一个物种对人类没用，那就不会在花费心思去了解它了。
唐歌自己去寻找这种植物。
那个地方离开基地也不算太远，不过当唐歌看到那把一颗数十米高的大树缠绕的结结实实的藤蔓时她还是踌躇了，这玩意当盆栽？
现在藤上还挂着百来个瓜，看样子这瓜的味道肯定很差，来往的鸟兽都不吃就能看出来了。
不过来都来了，唐歌还是去母株根部看了一下，这一树的藤蔓是五根藤绞在一起形成的，每一根藤就有成人大腿粗，根部自然也很大。
小心拨开泥土，唐歌就发现根部冒出一颗小小的芽，小拇指这么大。
唐歌轻轻戳了一下，这个芽就自己掉了下来，唐歌，“……”
那就放进营养土里带走吧，唐歌随身还带了一些土壤，走前唐歌回头看了一下这根藤蔓。
回到基地，唐歌把种在营养土里的芽转进花盆里，现在这玩意还小，要是它越长越大，唐歌觉得自己也不能把它带上星舰了。
晚上的时候唐歌开始做梦了，她梦见了那颗藤蔓在这颗星球上从小芽如何慢慢长大，然后缠绕住整个树，藤蔓并未开花，它的瓜是从体表直接长出来的，这些瓜从生长到成熟需要三年时间，成熟后它们会自然掉落。
唐歌去找分株的时候发现这些瓜没有鸟兽去吃，但是在梦里，当这些瓜成熟后，就有很多动物赶过去吃了。
如何判断这些瓜成熟的时间，就看那些瓜蒂，上面会有三个白色的圈，当第三个圈完成时就是瓜熟的时候。
也就是说梅兰妮他们对这个植物的研究完全是错的。
这些信息其实都是星鲸告诉唐歌的，只是这些信息太过庞大，唐歌不能一下子都接受，于是有的信息就会在睡梦里一点点读取。
醒来后唐歌第一时间就去看那些瓜什么时候成熟，第三个圈快要合上了。
唐歌请了假然后日夜守在这颗藤蔓身边。
一个星期后的半夜，瓜熟了，唐歌正在蔓藤下仰望星空，感觉到不少动物正在赶过来，她赶紧开始爬藤蔓，不用采摘，熟了的瓜会直接掉下来，但是不等掉落到地面，就会被赶来的各种飞鸟走兽叼走，基本上都是叼了一个就走了。
最后唐歌摘到了五个完整的瓜，再多她也装不下了，而且那些飞鸟走兽快要盯上她了，她赶紧爬下藤蔓然后收拾收拾开飞车回到了基地。
因为太兴奋睡不着，她当即剖了一个瓜，这回出来的丝络当真是白玉一般莹润，之前都不过是白色而已。
但是唐歌还是担心这玩意会被氧化，所以赶紧真空封闭了起来，她也实在太困了，倒头就睡。
醒来吃了饭唐歌又去剖瓜，五个瓜，昨天剖了一个，还剩下四个，但是唐歌只剖出了两个，最后两个瓜里面一点丝络的影子都没有，唐歌不信邪，翻来覆去的找，就是没找到。
她呆愣住了，突然脑子里一条信息跳了出来，这种瓜成熟后六小时内不把丝络取出，这些丝络就会分解掉，哪怕是在瓜肉里也会分解掉。
唐歌，“……”靠！
唐歌剥离出了三副丝络，然后拿去检测，也有人好奇过来观看，但是检测结果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物质构成是一模一样的。
来人笑着安慰唐歌，“很正常的，不要放在心上。”
很多冒险者都会对某一种东西执着，然后最后发现没有什么用处，大家也都知道唐歌特意请了假研究那种植物，现在没有结果确实很惋惜，不过这是常态。
唐歌倒没有很难过，她总觉得这个玩意不会全无用处，偏脑子的的信息又不能随意调取，不过做到这一份上对她来讲也足够了。
唐歌又去看了一下那个藤蔓，却发现这个藤蔓居然已经开始枯萎了，现在只剩下她那里的一盆小芽。
难道是这个植物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分了植株出来？
这一点唐歌也不能知道了，藤蔓枯萎后彻底纤维化，用手一捏就能捏成粉末，除了这里这一颗，其他地方并未发现有相同的植物，不过检测下来这个植物对人类并没有多大用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唐歌正要离开，从旁边窜出一只小兽，跑到唐歌前面不远处拉了一泡屎，又嗖地窜没了影。
唐歌很无语，准备绕开，然后她偶然回头却发现那堆屎居然有金属般的反光，唐歌犹豫了一下，拿出金属探测器，捏着鼻子去探测一下，还没接近，探测器就开始疯狂鸣叫。
等唐歌离的越近，探测器干脆爆掉了，唐歌，“……”
她检查了防护服，然后当了一回铲屎官，把那一坨屎放进了样品袋子了，顺着那只小兽跑来的地方唐歌又去看了看，发现一小块紫色的晶石，上面还有牙印，唐歌一并放进了样品袋。
回到基地，唐歌开始进行自己的工作，带回来的那袋屎和那个紫色晶就交给仪器自主检验。
唐歌刚想投入工作，基地里就发出了报警声，然后她这一片的电子设备集体趴窝了，应急灯亮了起来，唐歌马上来到就近的安全屋里。
不一会儿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很快警报就解除了，询问原因，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能量击毁了这里的电子产品。
就好像一个电器只能承受二百伏电压，一下子给它一千伏电压，指定就烧毁了。
然后查啊查查到了唐歌这里。
唐歌看着排查人员在一堆烧毁的仪器中扒拉出来一坨凝固的屎还有一颗紫色晶体。
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后负责勘探能源的负责人兴奋的来找唐歌，“你找到的两样东西，紫色那个是能源晶，能量非常大，还有那个是一种特殊金属，那种能源可以屏蔽我们的探测仪，金属分子正处于活跃期，如果过了活跃期，我们也探测不到，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唐歌，“……”我告诉你我捡了一块屎你相信吗？
普通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捡屎，但作为学过中医的唐歌，她知道很多动物的屎也是一种药，甚至包括人的，蝙蝠粪就是夜明砂，蚕宝宝拉的也叫蚕砂，她也是一时好奇。
当然唐歌也把自己发现的全都说了出来，负责人听的极其认真，最后兴高采烈的跑了。
很快唐歌账上有了一大笔贡献值，就是因为她的发现，能源勘探组才有了重大发现。
原本人们认为这个星球没有什么特殊金属以及能源矿，都准备收手了，现在他们被打了鸡血。
然后唐歌也知道那种本土兽类和这些东西的关系，那种兽类会以那种紫色晶为食物，然后排泄物就合成了那种特殊金属，不过排泄物一旦排除体外，很快金属的活跃因子就会消息，然后检测器就无法检测出那种金属了。
现在人们只要在一只兽身上安装跟踪器，就能知道能源矿的位置，虽然跟踪器在接近能源矿的时候会废掉，那也能确定大致范围。
等唐歌回到星舰上换班的时候能源矿已经开始挖掘了，连那些动物的排泄地点也找到了。
那种金属有相当好的隔绝屏蔽功能，经过研究发现，这种金属甚至还能和元力相结合，总之用途很广泛。
唐歌很担心因为人类的举动会破坏这个星球的生态环境，要是那种能源矿都挖光了那些动物就没了食物，然后这一条食物链就毁了。
后来赫莲娜告诉唐歌，“不会的，首先我们不可能把能源矿都开采光，那种能源矿据说可以自然增长，我们也会给那些动物留下足够的口粮，而且相对于能源矿，我们更看重那种复合金属，矿没了那些金属从哪里来？”
“以前我们探索过的星球，能源矿比这里好的还有呢，而且这次提炼到的金属也足够使用的了，我们这次回去，政府一时半刻也没人力可以抽调过来，这个星球应该也会被列入待开发星球。”
冒险者不是破坏狂，他们其实很注重保护星球的环境。
唐歌这就放心了。
回到星舰上，唐歌用自己新得到的贡献值把那盆碧玉瓜的小芽还有两幅筋络换了过来。
只要是依靠舰队得到的任何东西都属于舰队所有，哪怕是唐歌移植了那棵没人在意的小芽，这颗小芽的归属权还是属于潘多拉，不属于唐歌个人。
星鲸的蛋就不是了，那是星鲸赠于唐歌的，和潘多拉无关，舰队里的人也不知道。
唐歌想要小芽完全归自己，也得付出代价。
她就用贡献值换了小芽的所属权，还有那两幅真空包装的筋络。
会有人对这两样东西再次检测，如果没有新的发现，就会同意唐歌的申请。
这种申请也不少，不光有植物，还有动物矿物等等，总有人想保留自己的发现，不管有没有用。
一旦所属权转移，以后哪怕再发现这些东西的价值高，那也属于个人了。
几天后唐歌获得了小芽的归属权，虽然这盆小芽一直是她在照看，只检测的时候拿过去了几天，但现在这盆小芽完全属于唐歌了，这是有法律依据的。
两副筋络也送了过来。
唐歌不能确定这是白玉丝络，但她还是想用天脉论里的记载尝试一下处理这两副筋脉。
不过现在回想一下，天脉论上也没有详细表明白玉丝络产自何地，只写了简略的炮制方法和药效，而且居天脉论上的记载，唐家祖先也不过合成了一副以白玉丝络为主的药。
唐歌把一副筋络从真空袋里取出来缓缓灌注自己的真元气，筋络开始舒展，因为是第一次用真元气炮制药材，唐歌一点都不敢分心。
天脉论上说如果真元气无法接续，就要用旁的药材进行辅助炮制，以保证药性，如果真元气充足，那么单独一副白玉丝络就能成为一味神药。
唐歌的真元气现在绝对充足，她花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把这副白玉丝络炮制成了一颗拇指大的筋脉球，这种状态下的白玉丝络就不会轻易氧化了，唐歌不知道药性如何，观察了半天，她自己把这颗药给吞了。

第171章 第五界二十二
很快唐歌就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发热, 这股热蔓延到了全身，逼的唐歌只能不停的运转真元气散热。
紧接着唐歌面色一变，她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
唐歌吓死了, 果然不能乱吃药, 哪怕是祖宗写的也不能全信！
但是这种断裂的状态又不一样, 唐歌继续感受, 原来是经脉正在拓宽, 唐歌大大松了口气, 不敢停下真元气的运行，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经脉。
等到全身经脉更新结束，唐歌也终于放了心，她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赶紧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 包子早就不难烦了，它要吃鱼！
好在唐歌有钱, 要不然这一趟出来赚的钱还不够这只猫的伙食呢。
包子一开始还能压着胃口，给多少吃多少，后来忍不住了, 磨着唐歌给它加餐, 再后来它还能直接用唐歌的账号自己买吃的。
它吃唐歌也就忍了，谁让是她自己养的猫呢, 可包子这混账猫胳膊肘往外拐, 它居然用唐歌的钱给其他宠物买吃的，唐歌得到账户扣款通知, 吓了一大跳，于是她就限定了包子的用度。
一个星期只能用多少，全请客都可以, 再多就不行了，这下子包子也不请客了。
唐歌把第二副筋络也制成了药，然后收了起来。
她现在的真元气又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那盆小芽活着，但是一直不长，依旧那几片叶子，连星舰上的植物学家也搞不懂，认为这颗植物在休眠。
休眠就休眠吧，唐歌也没办法。
轮班结束后唐歌又回到了星舰上，现在她比较忙了，执行任务的队员回到星舰都要做身体检查，唐歌的把脉有一次让人惊艳，她检查的比机器快多了，机器检查一个，她能检查好几个，虽然经过她检查的人还会进行医疗器械检查，当她可以分诊。
没问题的就进行普通检查，有问题的就进行专项检查，当然不信任她的人也可以拒绝，毕竟现在的人习惯了仪器。
唐歌也不介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医生本就是患者的自由。
祝青闲来无事找唐歌聊天，聊到了星鲸，唐歌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吊坠。
祝青道，“你知道星鲸的叫声是什么组成的吗？”
唐歌，“声音不就是声音？”
祝青笑的弯腰，“哎呀呀，你们当医生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基础物理常识？真空中声音怎么传递？”
唐歌这才想起来，她尴尬的笑了笑，“那她的叫声到底是什么？”
祝青严肃起来，“是一种能量，我们从没见过，连怎么区分都不知道，哎，宇宙太神奇了。”
聊了一会儿祝青告辞离开，医疗组长赫莲娜过来找唐歌，很多队员不怎么信任唐歌的治疗手法，赫莲娜担心唐歌会难过。
唐歌微笑道，“不会的组长，这很正常，我不会放在心上。”
赫莲娜感慨道，“冒险者原本接受新事物应该更容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顽固派。”
唐歌道，“组长千万别这么说，我的治疗手法太小众了，不像仪器那么直观详细，也就是在元力方面略微擅长一些，其他地方还是医疗器械更好。”
赫莲娜见唐歌果真没放在心上，这才放心，也更觉得唐歌谦虚和蔼。
舰队在这颗星球上停留了一年，这一年里唐歌也没能找到第二株疑似白玉丝络的藤蔓。
唐歌甚至把小芽种回老藤枯萎的地方，可是小芽居然立马开始萎靡了，吓得唐歌只能挖回来继续种在花盆里，小芽这才继续保持休眠状态。
考察结束后舰队把这颗星球记下，然后继续出发，之后没有找到类似这颗星球的资源星，倒是找到了几颗矿星，出产的矿石还不错，不过现在这些星球上挖矿付出的代价有点高，因为这些星球并不适合人类居住。
那么想要挖矿就得建立一个生存基地，这些都需要大量本钱。
舰队也没下去大批量挖，就挖了一些样品，然后把星球做了标记，添到星图里。
在外探索了五年，舰队终于要返航了，大家明显高兴起来，除了遇到物资星能补充物资以外，其他时候每个人都得遵守规则省吃俭用。
哪怕是冒险者，也有家人亲朋，也会想家，现在知道能回去就和当初刚出来探险一样的高兴。
唐歌在这五年里也学到了很多新的医疗知识，治疗了不少人，特别在元力经脉这一方面，她是公认的首屈一指。
潘多拉对手下的冒险者们会划分等级，初级冒险者和资深冒险者也不一样，唐歌现在回去级别就能提高一级。
现在她属于潘多拉，就连唐家也没能力奈何她了。
不过这几年里小芽和那颗蛋还是如同初见时一模一样，只包子变瘦了点，因为吃的跟不上了。
长途航行回到潘多拉星，远航者和留守的人一样都很高兴。
唐歌第一时间联系长翅蝶和肖星辰，两人看到唐歌都是笑容满面，润脉的销售越来越好，他们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而这一切都是唐歌带来的。
肖星辰还告诉唐歌，那时候唐歌答应唐托马斯去参加唐库伦的生日宴，最后没出现，只让肖星辰转送了一份礼物，唐托马斯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唐库伦还能保持笑呵呵。
肖星辰还道，“这下子你回来，唐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呢。”
唐歌道，“没关系，反正现在我也不靠他们活着。”
有所求才会被掣肘，唐歌对唐家无欲无求，唐家就是想用亲情对她进行裹挟也没用，唐歌不是原主。
肖星辰点点头。
唐家很快也知道唐歌回来了，唐托马斯还想责备唐歌一下，被唐库伦阻止了，“孩子都大了，翅膀也硬了，不靠着你也不靠着唐家了，你这威风耍出来有意义吗？”
唐托马斯呐呐，唐库伦道，“好言好语的，叫她回来吃顿饭，不为别的，就为那几款润脉，哪怕能用优惠价买一些也好。”
唐家终于也开始重视起了元力，甚至也在督促子孙练习元力，那润脉系列的药就至关重要。
可是除了治疗经脉受损的润脉一号，其余几款药一直是供不应求，唐歌哪怕出身唐家，也没让唐家在购买这些药上面有什么便利。
长翅蝶和肖星辰都知道唐歌对唐家的态度，他们也绝不会背着唐歌对唐家示好，这种恩惠还是留给唐歌自己好了。
既然这样，唐歌当然也得回唐家一次，毕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唐家态度不错，她也不能做出一副忘恩负义的样子来。
这次回到唐家的氛围不错，唐托马斯对唐歌也是嘘寒问暖，唐海丽看到唐歌的时候满脸复杂，再没想到窝囊废姐姐居然这么厉害。
和老爷子唐库伦吃了饭，唐歌还出手给几个唐家人调理了元力经脉，也给了唐家购买润脉产品的折扣，唐库伦很满意。
他极力留下唐歌多住几日。
舰队再次出发也早呢，唐歌多住几日也没关系，就留了下来，她正好也处理一下一星上的各种事务。
这天，唐歌接到了爷爷唐库伦的电话，希望她回唐家治疗一个病人，唐歌很奇怪，“为什么不去医院？”
唐库伦道，“现在都知道我们唐家出了个神医，人家也算是疑难杂症，你就回来看一看吧。”
唐歌道，“可我只看元力方面的疾病，那人是元力问题吗？”
唐库伦含混道，“也是也不是，小歌你就给他看一下吧，也算给爷爷一个面子。”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唐歌不好推脱，加上唐库伦都这么说了，于是就唐家见了这个病人，是一个很儒雅的中年男人，但是疾病已经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不过见到他的时候唐歌吓了一跳，这人是躺在一张全功能治疗床上来的，治疗床携带了完备的各种治疗器械，单这张床就价值不菲。
那人虚弱的笑着，“麻烦唐医生了。”
唐歌先是看他以前的病例档案，越看她眉头皱的越深，这位患的根本不是什么元力病，他的基因正处于不断破损当中。
哪怕如今的医疗发达，一部分基因病能医治，但有些疾病医生们也无可奈何，比如特殊辐射引起的基因链坏损就是如今无法治疗的一种疾病。
这个叫原幕凯的人能活着就是因为给他用昂贵药物不断修复受损的器官，就是那种哪里破损，哪里修补的治疗方法，这种治疗也不能根除病因，反倒会加剧病人的痛苦。
原幕凯就这么半死不活在床上躺了好几年，要不是家里有钱可以无限制提供器官修复的药，他早就死的灰都没了。
这么多年给他治疗的花费普通人家几辈子都赚不来。
这个病唐歌也无能为之，她是人不是神，现在她也只对元力疾病有所了解，其他疾病的治疗还是治疗舱更拿手一些。
唐歌委婉的说了这个事，不是她不愿接手，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原幕凯沉默了一下，轻轻道，“我能和唐医生单独谈谈吗？”
周围的人都陆续离开了，唐歌看着原幕凯，原幕凯连抬起身都很困难，只能操纵治疗舱把他上半身抬了起来，就做这么些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他抱歉道，“唐医生，不好意思，为难你了。”
他的嗓音非常动听，哪怕被疾病折磨的不成样子，这个人如果健康的话肯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一个人的美其实不单单在外表，有句话叫美人在骨不在皮，原幕凯就是个从骨子里都透出美感的人。
不过唐歌没空欣赏他的美，只静静等着他开口。
原幕凯顿了顿道，“我自然知道我的病治不好，只是，因为活着，我受了太多的痛苦……我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着剧痛的折磨。”
他咳嗽了几下，吐了一点血，然后他笑了，“这是肺又坏了，但是很快就能给我暂时修复好，肺部的病变我还感觉不到，要是肝部病变了……那个痛……”
能让人发狂！
原幕凯继续道，“我这浑身上下都在这么周而复始的病变修复……唐医生，我真是受不了了……”
“我知道，我的亲人们是希望我活着，可这份痛苦不是他们在承受，活着对于我来讲，比身处地狱还难……”
唐歌静静的听着，她能理解这位原先生的想法，但是能让她怎么办？替原幕凯安乐死？唐歌又不是傻子，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做。
原幕凯又道，“我也不会提过分的要求，唐医生是好人，如论如何我都不能陷你于不义……我就是奢侈的想问您一句，有什么办法能自我了断？”
原幕凯那双憔悴又温柔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唐歌。
作为医生，作为学习新的医学知识五年的唐歌，她当然明白眼前这个人说的都是实话，他活着真的比死还难受，偏他连自杀都办不到。
绝食？医疗床能自动给你注射营养药剂，上吊跳楼？你能起床再说吧。
唐歌上辈子，就是普通人也知道一些食材相生相克的知识，比如吃海鲜别同时吃富含维生素C的水果，虽然不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除非刻意），但是大家也都会避免，还有吃人参别同萝卜一起吃，否则人参也白吃了。
现如今，这些都是机械在做，有钱人有厨师，普通人有料理机，不管是厨师还是料理机，都会对食材进行检测，检查下来食物没问题，营养成分俱全就行了，两种食材合成会造成不好的后果基本不会发生，分配食材的机器人第一步就把这件事给办完了。
星舰上的时候还有各种营养剂和胶囊，更是不会有这些事。
食材都是如此，那些药物混合会产生什么后果普通人更是一无所知了。
所以几乎一动不能动的原幕凯想要自杀，还真是很难办到。
唐歌知道，她甚至知道原幕凯这张治疗床上哪些药剂混合后用的话就会立马至死，但她能告诉原幕凯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唐歌还是摇了摇头，作为医生，她不能做这种建议，她只是道，“您可以添加一些止痛药剂。”
原幕凯失望的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微笑道，“确实是为难您了……我的痛苦，也只能我自己承担……”
他咳嗽起来，似乎还有内脏碎末咳了出来，智能医疗床检测到了原幕凯身体机能下降，开始给他注射药物，只是这种注射不能缓解他的痛苦，反倒是让他痛的浑身发起了抖。
唐歌忍不住别过了头，心底也划过一丝疑惑，虽然止痛药会影响一些药物的效果，可眼前这个病人用一些止痛药无可厚非，为什么不给他添加呢？
原幕凯断断续续哀求唐歌，“唐医生……我不需要你动手……只要你……只要你……哪怕提醒我一下……求求……求求你了！死亡……对我来讲，真的不可怕！”
他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这是疼出来的。
唐歌咬住了嘴唇。
这时候外面已经在询问他们讲好了吗，原幕凯的护理人不能让他单独和旁人待太长时间。
正当这些人要进来时，唐歌忽然说道，“医疗杂志某某，第三百八十二期第九篇！”这上面就有那两种药物混合会产生什么后果的报道。
原幕凯眼睛亮了，他看着唐歌，轻轻道，“谢谢！”
他的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看到护理人进来，他闭上了眼睛。
这些人走后唐歌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她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回到潘多拉星，唐歌还会想起原幕凯，不知道他的死志是否还是这么强烈。
不过这种事换在其他人身上，活下去的意愿也不会有多少，那是没有希望的折磨。
这天，唐歌还在整理出行途中的病例，忽然接到了潘多拉上层的通知，让她马上去总部。
在总部门口唐歌见到了赫莲娜，赫莲娜脸上明显带着怒容，不过不是针对唐歌的，她对唐歌道，“不用怕，我们都会想办法保你，不会让彭家人得逞的！”
唐歌，“……”又发生什么事了？
来到一个小会议厅，一个负责人看到唐歌来了，解脱一般赶紧道，“唐歌，有人找你，是彭家的彭建深女士，你好好和她聊一聊。”说完就溜了。
唐歌一头雾水看向那个陌生的女士，那个女人年纪应该不小了，不过容貌上看不出，就是她的眼神和气质一看就不是个小姑娘。
彭建深看到唐歌就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就是唐歌？”
唐歌点点头，知道这又是个大人物，因为她身边带了一群保镖，唐歌迟疑道，“彭女士，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彭建深面无表情，“那当然没见过我，可你见过我的丈夫原幕凯！”
唐歌有些了然，“请问，原先生现在怎么样？彭女士可能并不知道，您先生确实去唐家找我求过医，但我并没有对他进行治疗，他的病……目前并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
彭建深定定的看着唐歌，然后她居然诡异的笑了，“又是个被他糊弄的傻子！”
唐歌茫然。

第172章 第五界二十三
彭建深金刀大马的坐着, “唐小姐，你也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三十年前, 彭建深那时候还不过是个天真的姑娘, 彭家有军方背景，所以彭建深几乎就是个小公主，她遇到了美如太阳神的原幕凯, 小姑娘一头扎进了爱情的海洋, 不过那时候原幕凯只是个穷小子，彭家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彭父认为彭建深可以玩, 但是绝对不能和原幕凯结婚。
任性天真的彭建深就和原幕凯私奔了, 等她生下孩子后才知道原幕凯接近她是别有用心的, 并不仅仅是因为彭家的家世。
原幕凯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当了彭建深父亲的情人, 这种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的人一直都有。
原幕凯的父亲又不大有出息, 就一直在儿子面前说他母亲的坏话，说彭家霸人妻子。
等原幕凯大了父亲得了病没钱医治, 他偷偷去找母亲，母亲看着他冷冷道, “你们姓原的都是这么没有骨气, 我走的时候留给你爸一大笔钱呢, 怎么吃喝嫖赌败光了，现在又准备赖上我了？”
原幕凯目瞪口呆，母亲告诉他的话让他难以置信，那时候父亲不争气, 母亲坚决要离开，父亲就威胁母亲拿钱出来，否则就让她不得安宁。
哪怕法律法规再完善，也奈何不了这些无赖，他们有的是手段恶心你却不用偿命。
原母这时候认识了彭建深父亲，然后做了他的情人，彭家出手让她摆脱前夫这条蛆虫，原母还告诉儿子，“你以为你上学的费用是你那没用的父亲出的？才怪呢，都是我出的！我出的钱可以让你读最好的学校，可你那自私自利的父亲，贪下来一大半的钱，只让你读了普通学校，还在你面前一个劲诋毁我，你不是都信了吗？现在又来找我，你们父子是把我当提款机了？”
原幕凯羞愧难当，回去后他质问父亲，父亲却道，“这都是她应该做的！你这小兔崽子现在反过来怪我？是不是看她活的比我好，你想贴上去了……呵呵呵都他妈是嫌贫爱富的贱人！你给我滚！”
原幕凯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了，父亲后来没了，他安葬了父亲，母亲也不再资助他了，毕竟原幕凯已经成年，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原父从没有给儿子立下一个好的榜样，原幕凯的学业也一般，他很早就出来打工养活自己。
因为皮囊好看，他在酒吧赌场等地打工很受欢迎，这些地方又是纸醉金迷一掷千金的所在。
哪怕他的提成并不少，和那些一晚上用掉几百万的富家子也完全不能比。
彭建深十八岁生日就在原幕凯打工的会所举行，光场地布置就花了上千万，重瓣金蓝两色玫瑰花是用飞船从别的星球运来的，也就布置场地用。
和原幕凯一起在这里客串侍应生的人羡慕道，“这种花，一朵就够我们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原幕凯此刻深深明白了权势钱财的重要性，等他知道这次宴会的主角是彭家小姐，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刻意靠近彭建深，把个单纯的小姑娘骗到了手。
一开始原幕凯可能只是想把彭建深弄到手，后来他的思想越发扭曲，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彭家也要担负责任，他欺骗彭建深也是为了给自己复仇。
一般的套路是拿下富家女然后和她结婚，得到权势地位改变自己的人生。
原幕凯却不是这样想的，那时候彭建深已经被他牢牢掌握住了，彭建深带他去见父亲，要求结婚的时候原幕凯见到了那个霸占自己母亲并且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
彭父连余光都不愿给原幕凯，当他空气，不，是细菌，就连原幕凯待过的地方都要消毒那种。
这种态度彻底刺激了原幕凯，他鼓动彭建深私奔了。
他也成功了。
等到彭建生生下孩子，原幕凯做了一件渣男见了也要甘拜下风的事，他把彭建深卖给了星盗。
能想象彭建深的感觉吗？上一刻还对你亲密无间的人，下一刻微笑着把你推入地狱！
然后原幕凯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回到彭家，说彭建深没了，请求彭家抚养这个无辜的孩子，毕竟跟着他孩子也没有很好的未来。
彭建深那时候和彭父闹的很僵，原幕凯又是步步为营，所以彭父去查的时候也只查到女儿意外身亡。
原本彭父恨不得把原幕凯给大卸八块，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只能忍了，不能让孩子没了妈又没了爸，彭父还特别愧疚，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女儿，那么对女儿的孩子当然要更好了。
原幕凯此时表现的异常乖巧，对孩子嘘寒问暖，照料周到，对彭建深的怀念也让人无比感动，于是他慢慢在彭家站住了脚跟。
只是他没想到，进了星盗窝的彭建深终于褪去了天真，虽然原幕凯和海盗的交易是让他们羞辱彭建深之后就把人杀了，但是彭建深很厉害，她极力笼络了一个海盗小头目，让自己活了下来。
八年后，彭建深终于回到了彭家，不提这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巨变，总之彭建深回来了，原幕凯就遭殃了，他就变成了唐歌见到的那副模样。
彭建深讲完这些笑道，“他早就想死了，只是我不让罢了，我受了八年的苦，那么他也得受上八年才行，这才公平不是么？可是因为你，他只受了五年的苦，那么剩下这三年我找谁弥补？”
唐歌，“……”我他娘的还能说什么？
唐歌艰难的想了想，“我……没有帮助他太多！”
原幕凯就等于一个会说话有思想的植物人，他几乎都不能动，哪怕唐歌给了他信息，想要完成这几步，对他而言也很困难。
彭建深道，“确实，这个我知道，但他很聪明的，首先趁着我不在去唐家求医，实话和你说，选择你，也是他精心挑选的，其他人连见也不敢见他，可你，这几年一直在外，连他是谁也不知道，所以他就找上了你。我看了监控，他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合成了那种药，然后他是带着愉快的笑把这个药用了！他怎么能死的这么痛快！我不允许！”
面对这个不讲理的女人，唐歌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是真的觉得没帮什么忙，只能说原幕凯想死的心太坚决了。
彭建深最后问唐歌，“唐小姐，你知道这个故事，现在后悔帮了他吗？”
唐歌想了想，缓缓的摇了摇头，“彭女士，我没有帮他多少，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自己完成的……在我眼里，哪怕是死刑犯，也有看病的权利。”
找到那本电子杂志，翻看里面晦涩难懂的医学文章，搞清楚哪两种药混合才能产生效果，然后还得在监视的环境下从机器里一点点把药取出来混合，这些不是原幕凯意志力和行动力都强大，那是根本做不到的。
唐歌又道，“就是不从我这里得到提示，他一心想死，也会想出办法来。”
你这医闹简直匪夷所思。
彭建深居然道，“你说的很对，我承认。但是我的愤怒没了寄托，既然是你帮了他，那么你就得承担我的愤怒！”
唐歌，“……能不能讲点道理？”
彭建深笑了，“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把我怎么样？对了，我还要告诉你，唐家把你放弃了，原幕凯过来求医他们到手一笔好处，出卖你又是一笔好处，我找过去的时候，你爸爸你爷爷就直接把你出卖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松找到你这里，说起来你也是个小可怜，我爸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对我是挺好的。”
唐歌无语的看着彭建深，唐家她是没什么感觉。而彭建深这个样子就像个理智的疯子，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自己不讲理，要唐歌倒霉，唐歌也没什么办法奈何她。
彭建深看着唐歌，“唐小姐，其实吧，你是全然无辜的，我也可以不报复你，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唐歌呆呆的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彭建深道，“我的女儿，她经过了基因优化，但是她无法掌握元力，我听闻你就是个元力医生，你能帮我吗？”
唐歌道，“我不敢打包票，但可以先给令嫒看一下。”
彭建深对助理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进来了，和原幕凯非常相似。
唐歌什么都没说，示意小姑娘伸出胳膊，她诊了一下脉。
然后唐歌思考了一下，“元力经脉阻塞，你女儿确实不好练习元力。”
彭建深好整以暇，“你能解决吗？”
唐歌道，“我可以试一下，但是，这有些痛苦，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
这是唐歌对那小姑娘说的。
小姑娘点点头，“再痛苦我都能忍受下来！”
唐歌点了点头，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把自己的真元气猛冲过去，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一会儿又变得煞白，她浑身开始颤抖，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唐歌一直在看着这个女孩子，过了一会儿她空着的手忽然锤击了一下女孩的背，女孩张嘴哇的突出一口暗沉色的血，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来。
助理面色都变了，彭建深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唐歌掏出一颗药塞进女孩的嘴里，替她梳理好经脉，然后才放开手。
女孩子慢慢的醒了过来，她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脸上明显带着兴奋，“妈妈，我有元力了！”
她看着唐歌，很认真道，“谢谢您，唐医生！”
唐歌微笑摇了摇头，“没关系。”
彭建深让助理把女孩带走，她看着唐歌，“唐医生，你确实很厉害。”
唐歌道，“不敢当，那你现在还会迁怒我吗？”
彭建深大笑，“我根本就没迁怒过你，不过是吓唬你一下，看在你治好我女儿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有人要对付你，而我，不过是他借的第一把刀，原幕凯在我手里这么多年了，他一个只有脑袋能转动的人如何离开我的掌控？他再聪明，背后没人帮他，他根本离不开我的房子，只是目前我还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算计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唐歌真实的迷惑了，“有人要对付我？我不过是个医生罢了，对付我干什么？”
彭建深看着唐歌，“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你挡了多少人的财路，你那个润脉这些年挤占了多少市场份额你知道吗？”
唐歌摇头，“我没管这个事，我只是拿分红罢了。”
彭建深摇头，“润脉出现前，市面上各种元力药品花样很多，效果也都半斤八两，好的药都在军方手里，但是润脉出现后军方都在大量采购，其他元力药品差不多都没了生存空间，长翅蝶和肖星辰现在基本都不往市面上推这个药了，都是给军方和各大势力供货。”
“据我所知，好几家大型的元力药品生产企业都已经破产，那你说你招不招人恨？你要不是身在潘多拉，你都不知道死了几次。唐家为什么放弃你，就是因为从你身上得不到利益，他们也想给你压力，让你主动回来请求家族的庇护。”
唐歌叹息，“我以为我加入了潘多拉，这些事就都没了呢。”
彭建深道，“怎么可能，不过还好你替自己找个了还算靠谱的靠山。但是你还是得注意一下，最起码拿我当刀使的那个人没想放过你。对外我还是会做出迁怒的你的样子，希望能早些挖到这个人。”
唐歌谢了彭建深，她实在厌烦这些破事，于是决定留在潘多拉星不回去了。
冒险队整修一次也要一到两年，唐歌正好继续学习补充自己的知识储备。
不过留在潘多拉星唐歌也有病人慕名前来，她当然也来者不拒，在外探险的几年里，除了治疗元力疾病外，她基本也是学习为主，这次回来唐歌也想考个行医执照。
唐歌在潘多拉星陆陆续续接待了几十个元力患者，如果是像当初李耀等人的症状，那么她只建议服用润脉就行，不过有好几个人的病症比较新奇，唐歌就会认真诊断，然后加以治疗。
唐歌在两个月里治疗了二十六个病人，随后死掉了二十三个！
他们都是在接受治疗后一到两天里死亡的，但这件事爆发出来却是在两个月后，这些死亡患者的家世有高有低，里面有两个人也是潘多拉的人。
他们拿出来的尸检报告统一认为是元力暴动，之前只有唐歌对他们进行过治疗，所以矛头对准了唐歌。
唐歌根本不信，却也无法辩驳，因为尸检报告是专业机构出具，她不认没关系，法律认可就行了。
唐歌提出申诉，她要亲自验尸，她不信自己能把人给治死了，顶多元力无法动用，怎么可能人死了呢？
苏安娜和赫莲娜也不信，她们陪同唐歌一起验尸，答应给她验看的尸体只有三具，其余死者家属不愿意。
验看下来就是元力暴动而亡，就像在体内引爆了一颗炸/弹，众所周知，唐歌的元力可以‘侵入’其他人的体内，那么她留在别人经脉里的元力当然也能是定时炸弹了。
唐歌无法分辨这个不是她的真元气导致的，其他验尸报告没有说是唐歌造成的，只是说了那些人的死因，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经过唐歌治疗后才死亡，这不就是一加一等于二么。
死者家属集体提起了医疗事故诉讼，然后大家发现唐歌根本连行医资格都没有，唐歌正在进行医师考试资格申请，还没批下来呢。
这件事一再发酵，唐歌脑袋上庸医的帽子已经摘不下来了，更多的人称呼她杀人医生。
有些人认为润脉也不过是唐歌好运得到了一个秘方，然后把它据为己有罢了，因为除了润脉，唐歌根本没有别的药推出来，而且之前唐歌学的是艺术，是画画！
你来告诉我，哪个会画画的会医术？而且还是治疗元力的医术？这些都证明了唐歌是个骗子！
唐歌成了过街老鼠，哪怕她身在潘多拉，也在被人指指点点。
唐歌还有心思想，谁说会画画就不会医术？那是你们孤陋寡闻，我上辈子的世界里有个人就是全能，他不但会画画，还擅长很多别的技艺，生物、物理、天文、地质等等几乎无所不包，科技发达也不代表你们全知全能！
当然也有人支持唐歌，祝青他们就是支持唐歌的，只是他们的发声也被淹没了。
祝青恨恨道，“肯定是有人看你不顺眼，故意害你！”
唐歌疲倦的揉了揉额头，棚建设提醒过她，但是这些事防不胜防，那些人都是通过唐歌认识的人过来求医的，也确实有元力疾病，她难道不给他们治疗？
等到这件事越闹越大，当初介绍病人过来的人也都缩了。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审判长是人类不是智能法官，最后审判下来，死去的人没有证据支持是唐歌直接造成的，只判定有间接影响，而唐歌非法行医却是证据确凿，因为有完整的行医记录以及唐歌收诊费的证据链。
判决唐歌赔付死者家属一部分精神损失，以及非法行医所要担负的法律责任，基本就是罚款，如果唐歌交不出钱，她还得坐牢，她积攒的公民积分一下子被扣成了负数，她成了个有污点的人。
钱唐歌倒是不缺，她就是觉得很茫然，一下子她就从人人尊敬的唐医生变成了骗子，心理上她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非法行医她也否认不了，她还在申请医学考核，当然没有行医资格了。
法院判决后潘多拉上层也下了决定，让唐歌离开，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太坏了，连累了潘多拉的名声。
连唐歌申请进行医学考试的学校也婉拒了唐歌的申请，他们不能接受一个品德有瑕疵的人。
唐歌什么也没说，打包行李准备离开，她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些必需品外就是那盆小芽和包子了。
赫莲娜苏安娜还有祝青都过来送她，他们很难过，也相信唐歌是被冤枉的，只是现在唐歌连喊冤都不知道向谁喊，那几个死了的人确实是死了，只要想到这一点，唐歌就已经不想辩驳了。经过严格的检查，唐歌离开了潘多拉星。

第173章 第五界二十四
一时间唐歌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肖星辰和长翅蝶都愿意收留她，但现在她正处在在舆论旋涡中，去哪里都会给人带去麻烦, 唐歌并不愿意，于是婉拒了。
最后唐歌还是准备去一星，那里她有房子，只是这一次出行她遇到了不少难堪, 就因为她的公民积分为负数, 所以几乎是每一道关卡都会被审查，她的行李更是被翻腾了无数遍。
好容易到了一星, 刚刚安顿下来，唐歌接到了彭建深的电话，“我查到是谁了！”
唐歌有些疲倦，“谁？”
彭建深道, “蒋家的蒋长福！这个混蛋, 为了把你弄下来, 花费的心思可不少啊，连我都敢算计，你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他搞的鬼！他甚至还买通了潘多拉里的人，所以你才会这么快就被赶出来。”
唐歌沉默了一下, “也包括那二十多个人的死亡？”
彭建深道，“多半了, 具体细节我还没查到, 不过那些死者在死前都得到了一大笔钱，我略微查了下，那些人自己或是家里都面临着一些问题，要么是赌债, 要么是孩子基因优化没钱，你还记得那个向你求医的夏侯么？”
唐歌道，“我记得，他家好像不穷吧？”也算是个小家族呢，来看病的时候打扮的非常精致优雅。
彭建深冷笑，“他快破产了，不过现在他翘辫子了，家里的企业倒是得到了一大笔资金注入，活了起来！”
唐歌道，“那个，蒋长福，为什么这么恨我？”
用二十多条命把唐歌踩下去，这人是疯子吧？
彭建深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润脉挡了很多人的财路，蒋家就是生产元力药品的，据我所知，润脉推出来的时候蒋家也正准备推出一款新的元力药，但是润脉上市了，把他们家这款药比成了渣渣，而这款药，蒋长福花费了近十年时间研制，润脉一出现，蒋长福直接就成了个笑话，你说他恨不恨你？”
唐歌没有说话。
彭建深道，“不过我说过了，我欠你一个人情的，我也不怕那姓蒋的，你要不要到我这里来？”
唐歌慢慢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想不明白，以后有了需要我不会和你客气的。就是，那个蒋长福，他的能耐大到能一手遮天吗？”
彭建深道，“蒋家主攻元力药品，但拥有他们股权的人各界人士都有，你不仅仅是挡了他一个人的路。”
唐歌半响后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彭建深点了点头切断了通话。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唐歌其实就抱着一种好奇和敬畏的态度在观察和适应这个世界，不管唐家如何多变，不管荆凉如何傲慢自大，也不管潘多拉如何无情无义，唐歌都没放在心上过。
在她的上辈子，人类上个月球都是极为了不起的事，现在已经能在星际中航行，那么多的绝症现在都能轻松治愈，这多么让人欣慰感恩啊！
唐歌是个医生，原本她已经死了，但是她又何其幸运，拥有了第二次生命，还见到人类如此璀璨的科技文明，她对这个世界一直是仰望的。
她把润脉研制出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感谢白泽让她重来一次，让她见到了这个世界，所以即便润脉不能给她带来利润，唐歌也不会心怀怨愤。
但是她现在遭受到了最深的恶意，有人为了利益，用二十多条命就为了把她踩下去！
人心的恶，真的没有底线吗？唐歌想不明白。
其实她懂这里面的行事逻辑，那个蒋长福，十年心血落空，当然会心怀怨恨，想要报复也正常，他正好也有这个能力。
而其他人不过是或多或少的配合他而已。就是在潘多拉，唐歌觉得自己和谦虚，也从不与人为敌，但有时候她的存在就是别人的绊脚石了。
随着她治疗元力治病的名声越来越大，很多原本在潘多拉以治疗元力为主的医生难免会落入尴尬的境地，潘多拉也有考核制，把唐歌挤走，其他人才有机会留下，恰好蒋长福出手对付唐歌，那些人不过是趁势跟着踩一脚罢了。
劣币驱逐良币，不外如此。
但是如此枉顾生命，还这么有恃无恐，这让唐歌不寒而栗，她是医生，哪怕这个世界不承认她，内心里唐歌始终认为她是个医生，作为医生，就应该尊重生命。
蒋长福的作为让唐歌无法接受。
可不论她接不接受，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就像彭建深说的，“那些死者也不值得可惜，用自己一条贱命陷害你，换来一辈子赚不来的钱，对他们来讲是值了！”
唐歌不敢苟同，但事实就是如此。
蒋长福根本就没有动手杀那些人，他们全是自愿的，即便查出来，也和他毫无关系。
这些天唐歌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其实托现在人类居住范围广阔的福，唐歌的事只不过在小范围内流传，远达不到影响她生活的程度。
但是现如今做什么事都要亮公民积分，她的负数已经让她在一星有些寸步难行。
包子这几天寸步不离的跟着唐歌，看着包子的眼睛，唐歌鼻子一酸，她治疗了这么多人，好像只有包子对她一直不离不弃。
不过唐歌又再次见到了荆凉，她都觉得奇怪，这位怎么有些阴魂不散，两人婚姻关系存在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热心过。
荆凉之前被他爷爷下放了，那五年唐歌在太空里冒险，荆凉在军事星上吃土，后来他也凭着功绩调回来了。
这一次来找唐歌，不算是任务，是荆凉私人行为，因为他打听到了唐歌身上发生的事。
荆凉在唐歌身上栽过大跟斗，所以对唐歌的关注就比较多。
若说那时候娶唐歌对他来讲是个小小的挫折，后来和唐歌离婚，到唐歌展现出个人优异的能力，那时候对荆凉来讲就是明晃晃的打脸了，让他明白自己有多眼瞎。
荆凉还是来招徕唐歌的。
不管法院在怎么判，外人如何看待唐歌，荆凉坚信唐歌的能力无与伦比，而且连彭建深都能查到的事，他自然也能，现在他就想来雪中送炭。
他告诉唐歌，“你可以暂时作为编外人员，过一段时间通过军区考核就可以成为正式军医，到时候不管是谁都不能奈何你。”
唐歌也挺感激荆凉，最起码还有人愿意信她，但是唐歌也知道，不管荆凉说的有多好听，她背着杀人医生的头衔，就是去军区也不会得到太好的待遇，反而更加需要依靠荆家，她实在不想这样被人裹挟左右了，于是唐歌婉拒，“我知道了，谢谢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荆凉很恳切，“你现在在一星生活也很困难，一星不光要看钱，还得看公民积分，你的积分已经是负数了，加入军区，可以更快的积攒积分。”
唐歌笑了笑，“一星如果过不下去，那我就去二星，或者是太空城，总归有容身之地。”
荆凉不明白唐歌为什么这么倔强，她明明已经到了绝境，不过荆凉也做不出强迫的行为，告辞前他提醒唐歌，“你得防着蒋家还有后招。”
还有后招？还能把她怎么样？直接杀了她？
唐歌谢了荆凉，她是真的考虑要搬走的，一星对公民积分为负数的人太不友好了，等过一段时间唐歌决定还是去太空城，原本她也是在那里才开始给人看病的，不过是回到原位罢了。
这时候唐托马斯来了，这位倒不是过来指责唐歌的，甚至也算是递了橄榄枝过来。
唐托马斯让唐歌回到唐家去，“再如何，你也是唐家人，我这做父亲的不能不管你。”
唐歌并不信任唐托马斯，她道，“那之前彭女士找过来，您也没帮我啊。”
唐托马斯道，“彭建深这个女人是出了名的疯子，但也算有分寸，只要让她发泄一下也就过去了，你不是也好端端的嘛。”
唐歌道，“让我回去干嘛，总不能是您养着我吧？”
唐托马斯道，“我没养过你？那你怎么长这么大？你现在名声不大好，唐家也没嫌弃你，你这孩子惯会吃里扒外，那个润脉宁愿交给外人都不愿交给家里，我说你什么了？”
唐歌不吱声，如果是原主，那还真的是哑口无言，不过唐歌不是原主，她也不愿和唐托马斯辩解。
唐托马斯又道，“你手里现在还有别的药方吗？”
唐歌看了他一眼，摇头，就是有我也不会告诉你。
最后唐歌也没答应跟唐托马斯回唐家，唐托马斯走的时候很生气。
唐歌以为和唐家就此没了瓜葛，没想到几天后唐托马斯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让唐歌色变的人，蒋长福！
蒋长福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淡定优雅，飘逸宁人，这些词用在他身上也不违和，他的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如果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会被他迷的找不到方向。
唐歌的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就是这个男人，挥手间就让二十多人自愿赴死！别的且不论，他蛊惑人心的手段肯定一流！
唐托马斯带蒋长福过来就是给唐歌相亲的，在唐托马斯看来，蒋家还有联姻的意愿，那简直就是唐歌踩了狗屎运。
就连唐海丽，得知蒋长福想要娶她的大姐，也是酸了好久，荆凉她不稀罕，一个冷冰冰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蒋长福不同啊，一看就让人小鹿心头乱撞，可惜蒋长福看不上她，看上了那个把自己搞的名声狼藉的大姐。
从见到唐托马斯和蒋长福起，唐歌就一言不发，唐托马斯暗地里瞪了唐歌好几眼，最后蒋长福笑道，“唐叔叔，让我和唐歌单独聊聊，行吗？”
唐托马斯就告辞了。
只剩下两个人，蒋长福看着唐歌，眼神温柔，“能称呼你小歌吗？”
唐歌开口，“不行，我和你不熟。”
蒋长福轻轻一笑，好奇道，“你似乎对我有敌意？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唐歌盯着他，这个人，怎么能如此淡定呢？
唐歌慢慢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一切真的以为我毫无所知吗！”
蒋长福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原来你知道了呀，那就太好了。”
唐歌皱着眉头，实在无法理解蒋长福变态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蒋长福偏头想了想，“前几天荆凉找过你，是不是他告诉你的？我还以为你和他已经毫无瓜葛了呢。怎么，你决定了去第二军区？”
唐歌没有理会他，只道，“为什么？”
这句话没头没尾，蒋长福倒是听明白了，“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报复啊，你知道我在我那款药上面花费了多少心血？而你的润脉一出现，我就一败涂地，如果你是行业大拿，润脉你也研究了多年，那我甘拜下风！可你不是，你不过是个野路子，却拿出了润脉！”
“你知道你的润脉让多少元力药厂破产？你知道你让蒋家损失了多少？要不是你五年前跟着潘多拉跑了，你会遇到更多的麻烦，多少人恨毒了你，你知道吗？”
蒋长福笑盈盈说着这些话。
唐歌想了想，“所以，你们就是无能狂怒？不，你们还是出手了，把我拉下来踩在脚底你们就满意了？”
蒋长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不不不，其他人才是你嘴里的无能狂怒，我愿赌服输，只不过心里不痛快，所以找下小小的麻烦。”
唐歌看着蒋长福，“小小的麻烦？二十多条命在你眼里只是小小的麻烦？”
蒋长福平静的看着唐歌，“唐歌，你别这么天真，我没有对任何人动手，验尸结果是元力暴动而亡，目前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你，就是他们自己，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唐歌缓慢的摇头，“你以钱财做诱饵，以权势相胁迫，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表面上你清白干净，其实你才是首恶！”
蒋长福很奇异的看着唐歌，“你不为自己感到委屈，却替那些陷害你的人打抱不平，你脑子有问题吗？”
听到这句话，唐歌就知道和蒋长福没什么可说的，他的逻辑三观和她根本不在一个次元，蒋长福信服的是权势，能让他俯首的也只能是权势，你和他讲别的，他只会认为你脑子有病。
唐歌站起来送客，蒋长福也没有纠缠不放，“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除了润脉你也拿不出别的药方，我还是愿意替蒋家招揽你。”
唐歌回他一个字，“滚！”
或许有的人会认为蒋长福没做什么，都是那些人自愿的，唐歌却不这么认为，这世上确实有很多不平等，但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努力生活，对未来抱有希望，哪怕他们的努力在有权势的人眼里很微不足道，但这也不是掌握权势的人可以随意玩弄他人命运的借口。
蒋长福说他自己无辜，因为那些人是自愿赴死加诬陷唐歌，但换个角度，他以金钱为诱饵，让这些人去杀人，那些人动手了，成功了，那么他还无辜吗？他就是□□！
现在他花钱让这些人自杀，似乎削弱了他□□的本质，把人们的目光混淆到了那些人自杀上面，实际上和□□毫无区别，不过杀的是自己罢了。
唐歌在蒋长福走后暴躁了好久，真是又恨又怒，又憋屈！
这天晚上，星鲸封存在她脑子里的信息松动了一下，唐歌捕捉到了一些她需要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唐歌联系了彭建深，“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S—301号星球吧？”
彭建深用光脑查看了一下，“是一颗很危险也没有任何资源的星球，怎么了？”
唐歌道，“我需要去一次那个星球，我知道你的航道靠近那颗星球。”
彭建深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唐歌道，“我需要钱，大量的钱，那颗星球上有一种特殊能量矿，我知道如何开采。”
彭建深一口答应，“行，我带你去，五五分！”
唐歌点头，“好的。”
很快唐歌收拾了行李，带着包子搭上了彭家的飞船。
彭建深亲自接待唐歌，“听说蒋长福找过你？”
唐歌面色一沉，“他就是个人渣！”
彭建深赞同，“是，像他那样的公子哥儿，仗着家世和权势，确实嚣张的讨厌，不过蒋长福还算有些能耐，蒋家那些元力药，很多都是他主持研发的，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你，还有你的润脉。”
唐歌不想谈论蒋长福，彭建深也感觉到了。
她话题一转，“S—301星球表面布满了特异磁场，我们的飞船根本无法降落，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唐歌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赶到？”
彭建深道，“比较远，得大半个月，中途还不停呢。”
唐歌就道，“到了之后我告诉你。”
这个磁场会周期性减弱，等弱下来趁着这个空隙就能下去，然后回来也是如此，不在这个空隙里，飞船下去就是下饺子，电子元件都会坏掉的。
到了S—301，根据唐歌提供的方法下来的人找到了这种能量矿，大家乐的不得了，赶紧开始开采，因为这个星球的特殊性，开采时间并不长，否则磁场出现后大家就走不了了。
这颗星球环境非常恶劣，要不是唐歌指引，这些人根本也不会来。

第174章 第五界二十五
唐歌来此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些能量矿, 能量矿只是个由头，她来这里寻找一个和星鲸类似的超级生命。
下到这颗星球后，其他人开始布置挖矿, 唐歌就把星鲸蛋的元力保护撤掉了, 然后她就在等待, 第二天, 她在自己的帐篷里见到了那个超级生命，那是一个人形的光晕轮廓，要不是唐歌事先知道，还会以为遇见鬼了。
那人问唐歌, “你是谁, 你怎么会有玛丽的孩子？”
唐歌这时候才知道星鲸的名字, 她道, “是她交给我的。”
那个光晕道，“哦, 那你就是她选择的守护者了，你来到这里唤醒我是为了什么？”
唐歌道，“我来寻求你的帮助。”
光晕忽明忽暗了一会儿，“你的族群现在有多少数量啊？”
唐歌道，“具体我不清楚, 几百个亿应该有的，我们居住的主星有两个，另外还有不少私人星球。”
光晕有些遗憾，“也不多么，不过也可以了，你们繁殖的还是比较快的。”
唐歌，“……你愿意帮我吗？”
光晕在唐歌面前转圈, “行呀，自从这里没了智慧生命我就待在这里没出去过，我都不知道睡了多久，出去看看也好。”
唐歌面前浮现出一根黝黑的手链，这根手链看起来很普通，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精细的机械元件组建构造而成。
光晕道，“戴上它，我会待在里面跟你出去，对了，我叫艾尔。”
唐歌把手链戴好，“你好艾尔，我叫唐歌。不过你不是不用载体也能存在么？”
艾尔道，“能啊，但是外面那些磁场会让我浑身痒痒，我不喜欢。”
好吧，唐歌闭嘴了。
十五天后开采队顺利返航，彭建深对唐歌道，“你的矿卖给我怎么样？我出高价！”
艾尔在唐歌耳边道，“什么破玩意还这么紧扒着，给她，我带你找更好的能量矿去！哎，现在宇宙中的能量太低了，怪不得你们把这些玩意当宝。”
唐歌尽力忽略艾尔的话回答彭建深，“……好的，我本来也是要卖钱的，我想买一艘星舰，小一些没关系，能远航就行。”
彭建深看了唐歌一眼，“这个可不便宜，你买了想去哪里？”
唐歌道，“看吧，遇到合适的星球就下去看看，私人星球目前我也买不起。”
彭建深道，“就是有了星舰，你一个人也开不了，那需要一整个团队，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唐歌道，“我想去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星球。”
彭建深道，“好吧，那我不问了，我帮你联系一下。”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为什么唐歌知道这颗星球有那种特殊能量矿，为什么她知道如何下去，这些问题彭建深都没有问，她只要知道自己这一次赚大发了就行了。
艾尔和星鲸不一样，他类似于超级智能，但他更厉害，而且拥有生命，唐歌找他就是需要他来开星舰，有艾尔一个，抵得上一整个团队。
艾尔好像是刚醒来对什么事都感兴趣，又在唐歌耳边聒噪，“这艘船次的一批，你给我弄一艘这种船让我开，这对我就是一种羞辱！”
唐歌面孔一僵，等回到自己的舱房才道，“如今的科技就是如此，我弄不来更好的船了。”
唐歌想买的民用星舰，还不一定比得上彭建深这艘呢。
艾尔无奈道，“好吧，等有了足够的材料我自己造！”
回到一星，艾尔都不用唐歌介绍，他自己就从网络上知道了现在社会的一切事情，还用一种特别轻蔑的口气道，“我的天啊，跃迁技术这么低劣，一共只有五艘破船能进行短距离空间跃迁，还得远离居住星，曲速引擎这么低级，耗费的能量却这么高，哦，你们还处在远古时期吗？”
唐歌，“……”好像有点后悔把这个家伙找来。
毁了名誉的唐歌生活倒还安静，除了来自一些朋友的问候，基本上就没人找她了，唐家倒是很急切想和蒋家联姻，不过蒋长福说愿意等唐歌想清楚，所以目前唐家也没来啰嗦。
蒋长福其实也在等，如果唐歌手里还有筹码，也就是元力药方，她目前处境并不好，肯定会抛出来，要是等不到，那就代表唐歌手里已经没有元力药方了，那么他也能进一步动作。
他甚至庆幸唐歌的天真单纯，要是唐歌用另一种方法把润脉推出来，而不是现在这样甩给肖星辰，他还真的不敢这样对付唐歌，蒋长福就是发现了唐歌根本没有好好经营自己的能力和人脉才出手的。
回到一星后星舰的事唐歌就不接手了，全是艾尔在办，他看不上任何一艘星舰，在他眼里连政府手里那五艘国宝级可以进行空间跃迁的星舰也属于破烂行列，所以对于其他星舰，艾尔就不再有任何指望了。
等知道唐歌银行里的的钱数，艾尔鄙视的目光都成了实质。
原本唐歌银行里钱还不少，但又是罚款又是赔偿，那就一下子缩水了不少，润脉的分红也有时间段，好在那批特殊能量矿值钱，彭建深也没克扣，能让唐歌勉强买得起一艘小型星舰。
艾尔询问唐歌要去哪里，知道地点后他道，“那为什么不去另外一颗星球，更大，资源更多，你们这个种族不是喜欢自己的地盘越大越好么？”
唐歌道，“够大的了，再说那里还能连上星网，再远，星网就连不上了，我也需要从网络上知道一些消息，并不是想彻底隐居起来。”
发生在她身上这一系列的事让唐歌明白哪怕是星际社会，哪怕科技发达，人心之恶依旧存在，而且她的公民积分是负数，在一星和二星都不怎么好过，就是去太空城，其实她也没事可干。
只要蒋长福盯着她，她连给人看病都不行，已经判了她非法行医，难道还要知法犯法？
那还不如去一个没人知道的星球，把天脉论上的药想办法都制作出来呢。
艾尔给彭建深下了一艘小型星舰的订单，根据唐歌的账户又配了一些他称之为远古工具的器械零件。
这还是唐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偷窃的结果，否则这位能给唐歌搞一艘可以跃迁的星舰过来，手续绝对合法，但一看就知道这是唐歌偷的！
就好像名画蒙娜丽莎，就是有能耐搞到手，无论如何也洗不白。
两个月后，星舰到了太空港，唐歌带着包子和那盆小芽还有艾尔登上了驳船。
驳船飞到空港，唐歌就踏上了自己的星舰，这艘艾尔称之为破铜烂铁的船让唐歌的财务一夜回到解放前，现在只能等润脉分红了，否则她就是个穷人。
艾尔完全不放在心上，“上回那种级别的能量石头你们都稀罕，我搞来更好一点的，你就发财了！”
上了星舰艾尔就进入了星舰指挥系统，然后给自己捏了个虚拟形象出来。
包子围着艾尔东嗅西嗅，还试探着用爪子扒拉艾尔，扒拉了一个空。
艾尔看着包子，“你别急啊，等到了地方，我给自己弄个真的身体，到时候就可以陪你玩了！”
包子，“嗷！”
把新舰交给唐歌的人非常奇怪，哪怕是小型星舰，少于一百来人也开不起来，为什么这位唐小姐只带了个宠物，其他船员呢，是不是等下上来？
原本这位是不关注这件事的，因为他率领团队把星舰开到空港任务就完成了，接收手续什么的都是艾尔在做，只是彭建深让他留意一下，然后他才发现不对了。
唐歌带着一只猫上了星舰后，这艘星舰就起飞了！就是自动驾驶也得到了固定航道才行，起飞降落都得依靠人和智能系统合作完成，唐小姐却独自开走了一艘星舰？
彭建深得知后道，“我知道了，你把嘴巴闭紧！”
那人赶紧点头。
彭建深敲着桌子微笑，蒋长福虽然出手凌厉，但他显然并不了解唐歌，彭建深倒是很喜欢唐歌，这种心无旁骛的技术人员其实很好打交道，但用栽赃陷害逼迫的手段就落于下乘了，彭建深很不屑蒋长福的手段。
得知唐歌离开，蒋长福冷笑了一声，一个没什么资源的女人，名誉又毁了，她能去哪里？他等着唐歌痛哭流涕回来求他，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有的人认为唐歌是落荒而逃，她骗子的真面目被戳穿了么，当然要躲起来，就是长翅蝶等人也以为唐歌是因为难过才离开的，被如此对待，换了谁都会难受。
其实唐歌并不是难受，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还不强，也不会把那二十多条命背负在自己身上，她就是知道在一星二星不能让她安静生活了，甚至蒋长福也不会让她安静做元力药物的研究。
那么她就找地方过自己的清净日子去，而且唐歌还有一颗星鲸的蛋，假如被人知道了，她的处境会更危险，还不如离开呢，加上如果能把天脉论上的几个药制作出来，那么唐歌也能顺势掌握权势，到时候蒋长福之流还想钳制她也得掂量一下了。
当然说这个话还早，唐歌现在还在一艘孤独的星舰上航行呢，她要去的那颗星球不在政府掌握的星图里。
根据法律，这种星球只要你有能力占领，就可以视为是你自己的地盘，前提是你占得了且守得住。
一路航行过去也要一个多月，这还是艾尔驾驶飞船的缘故，换了别人驾驶时间还得更长。
包子对星舰并不陌生，加上有艾尔在，给包子编了不少全息小游戏，它一只猫也玩的不亦乐乎。
唐歌除了自学就是和艾尔聊天，有艾尔在，唐歌几乎什么都不用烦心。
艾尔一心可以多用，一边开星舰，一边给唐歌数万张房屋设计图让她挑，海陆空都有，唐歌看的嘴巴微张。
唐歌要去的星球肯定没有现成的房屋，需要自己建造，艾尔就是提前确定式样，然后在星舰上把屋子构建出来，到了目的地后直接搭起来就行了。
艾尔给的唐歌的是一整个城市的设计图或者是宫殿群的设计图。
唐歌强调了要简单的实用性强的住宅就行了，一套别墅足以，不用搞那些奢华的噱头，艾尔有些不情愿。
但唐歌不想要宫殿群，于是艾尔只能把这些华丽的设计图换掉，换成了别墅庭院式设计，唐歌还需要一个药物研究室，和一个药材培育室，艾尔做这些事非常快。
那颗星球唐歌只是知道，从未见过，艾尔倒是清楚，还把全息图都弄出来给唐歌看，让她选择把家按在哪里。
唐歌道，“找个可以让小芽生长的地方就行了。”
这时候艾尔忽然咦了一声，“好像有人在追我们，是星盗！”
唐歌一阵紧张，“我们能抵抗吗？”
艾尔无语的看着唐歌，“你给我那么一点钱，还不许我去别人手里拿钱，我还得预备下那么多原始工具，那么你说我还有多少余地给这艘破船装载武器？”
唐歌，“……那我们能逃得了吗？”
艾尔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你等着吧，他们那些船上好些东西我都用得到，等我把他们都引到陨石带里面去！”
唐歌道，“就不能甩了他们？”
艾尔道，“你让我一个顶级车手开一辆快散架的破车去和人家开专业车的人飙车，谢谢你看得起我！”
唐歌闭嘴了，只说了一句，“能不杀人就不杀行不行？”
艾尔眼睛里数据流一片片刷过，“行！”
双头鲨星盗团早就瞄上了唐歌，一路跟踪发现这艘小星舰居然连护卫飞船都没有，这简直就像在他们面前摆了一块肥肉，不吃那都对不起自己，于是就跟过来，准备在偏僻的地方把这块肉给吃了。
没想到这艘单独的星舰还真是越走越偏，实在太让他们满意了。
只是继续走下去就太远了，所以他们逼近准备动手。
只见那艘飞船忽然方向一偏，让星盗们一愣，“头，那艘船偏航了！”
“追上去！”
几艘星盗飞船已经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越逼越近，武器都锁定了唐歌的小星舰，这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大片陨石带。
粗看这片陨石带没有太大动静，陨石都是静止的。
不过在太空中航行，除非必要否则没人愿意进入陨石带。
星盗们也明白了，前面这个肥羊要逃进陨石带里躲避他们的追击。
艾尔操控者飞船，嘴里还念念叨叨，“来呀，孩子们，快跟过来啊，妈妈给你们吃糖！”
唐歌，“……”这个超级生命出来后究竟看了些什么，又学到了什么？
原本星盗们也在迟疑，吃肉大家都愿意，为了吃肉把牙崩了就不值得了。
只见那艘民用星舰在进入陨石带的时候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而且是进去一点就慢了下来。
星盗们明白，前面的飞船也不敢直接开进陨石带里面，所以是飞进去一点等着他们离开。
看着那块只要伸嘴就能吃到的肉，星盗头子拍板，“跟进去，迅速解决！”都跟了一路了，现在放弃的话油钱都倒贴了进去，星盗们从不愿做赔本买卖。
艾尔看着星盗们的飞船也跟了进来，他咧嘴一笑，飞船灵活地在陨石中游走，拉大了距离，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这时候禁止的陨石群忽然活动了起来，这下子星盗们就遭殃了，他们连退出都来不及了。
随着陨石不停撞击飞船，飞船上的报警装置响成一片，星盗头子无奈，“上救生舱！”
星舰体积庞大，躲不掉那些翻翻滚滚的陨石，救生舱体积小，可以在陨石带中灵活躲避，只是这一次亏了血本了。
艾尔看着星盗们的救生舱一一弹射出去，他就‘扔了’几个小东西出去，这些东西附着在星盗们的船上，艾尔迅速入侵那些飞船的系统，彻底掌握了星盗们的飞船，把这些伤痕累累的飞船控制住了。
不过他还没出陨石带，他之前报了警，很快就会有边境巡逻警察过来，正好把这些在救生舱里的星盗包圆了。
艾尔‘看着’警察带走了星盗，还在陨石带外面飞了一圈，但是并未进来，虽然从星盗嘴里得知里面还有一艘民用飞船，可是警察们也不会贸然闯进去。
这时候艾尔联系警方，“先生们，我很好，你们不用派搜救飞船进来，很快我就会出来继续我的旅途，向你们致敬！”
警方，“……”这傻子还是天才？
不过既然没人需要救援，警方带着星盗团伙也撤离了，艾尔带着缴获的几艘海盗船出来，得意的在唐歌面前跳了一段舞。
唐歌很给面子的竖起了大拇指。
终于到了唐歌想要去的星球，从太空里看那颗星球，这颗星球分成三份，一份是海洋，一份是沙漠山脉和戈壁，剩下的就是平原，但平原的面积最少。
不过再少，住下唐歌和包子还是绰绰有余了。
这颗星球的隐蔽性很好，没有星图外人很难摸进来。
艾尔道，“给她取个名字吧，叫什么？”
唐歌想了想，“希望星？”
艾尔无语，“能换一个吗？”
唐歌摊手，“那你取名吧。”
艾尔想了想，“叫西亚吧，我记得上次这里就叫西亚星。”
唐歌没意见，这颗星就取名为西亚星。

第175章 第五界二十六
暂时唐歌也没有下去, 艾尔在旅途中制造了一些机器人，现在就让这些机器人下去先造房子。
现在造房子很简单，房子的基本构架在船上就已经合成了, 拿下去拼起来就成。
艾尔可以一心多用，他一边在地上指挥造房子, 一边顺手搭建起了空港, 幸亏缴获了星盗们的飞船, 否则空港一时还建不出来, 再把旅途中做好的几个卫星放到指定轨道, 还搜索了附近的矿星和资源星，艾尔看不上手里的飞船，早就嚷嚷着要自己生产。
艾尔生产的机器人据唐歌看，要比市面上最好的机器人还要好，他们都有一种‘灵性’。
于是唐歌问出了深埋已久的疑问，“艾尔, 你这么厉害, 有没有想过统治整个人类或者是这个宇宙？”
艾尔一边忙一边还能和唐歌闲聊, “我以前当过国王，不过没多大意思。”
唐歌，“……你们这种生命体的国王？”
艾尔道，“当然不是，我这种生命体我只见过我自己，那条大鱼和我也不一样, 我当的是你们这种碳基生命的国王。”
唐歌道，“那你的国家呢？”
艾尔有些漫不经心，“我被他们赶下了台，砍了头, 然后我就不当国王了。”
唐歌，“……为什么呀？”
艾尔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啊，我对我的臣民们可好了，在我的王国里，他们不用担心任何事，吃的喝的穿得，包括各种娱乐活动都有，他们只要快快乐乐活着就行了，然后就有人开始反对我，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反对我，再后来他们就把我抓了起来砍了头。”
“当然，也是我愿意配合，否则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
唐歌小心翼翼道，“你有没有强迫你的臣民做什么事，比如强制繁衍这些？”
艾尔摇头，“从来不，我从不限制他们干任何事，只要不互相攻击就行，任何人提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他们称我为神。我被处决后一开始也闹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就在一边观看。”
“我的臣民们因为我的死一开始欢呼雀跃，但是由他们自己管理自己的时候却发生了很多不平衡，有的人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多，有的人却一无所有，原本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后来不行了，一部分人被逼着开始干活，干各种各样的活。”
“接着干活的人越来越多，管理的人可以什么都不干，然后又爆发了战乱，这个轮回就继续一次，到了最后，我管理的时代被称之为伊甸时代，所有的人都非常向往，那时候我还迷惑过呢。”
唐歌不寒而栗，“后来呢，你的国度怎么样了？”
艾尔道，“后来我就离开了，那时候我也是刚出生没多久，心里存着疑惑，就想去别的地方看看，等我回到最初的地方，那里的人已经没有了，我看了留下的监控，发现他们是被一个外来碳基族群灭掉的，我就去观察那个族群。”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你们这个族群和我是不一样的，你们生命短暂，追求的东西也千奇百怪，但是你们非常有意思，我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看你们。”
“这片宇宙里诞生过好多碳基生命文明，都是从弱小走向辉煌然后又走向灭亡，就像一个个圆一样，我就是在上一个文明灭亡后进入了沉睡，没了你们，这里也很寂寞。”
唐歌，“……那我让你离开人群这么远，你会觉得寂寞吗？”
艾尔鄙视的看了唐歌一眼，“你怎么这么笨，我看事物的角度和你不一样，我哪怕走的再远，也能知道你那些族人在干些什么！”
唐歌，“……好吧。”
她一时愤怒把艾尔找了出来，幸亏这位没想着奴役整个人类，否则唐歌觉得自己就是千古罪人了。
艾尔的虚拟形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的文明做任何事，我就是看看，可以的话，适当参与一下。”
“……行。”
其实不光是唐歌在试探艾尔，艾尔也在观察唐歌，哪怕星鲸把自己的蛋交给了唐歌，艾尔还是得确认唐歌对他是否另有企图。
他深知道人类这个种族有多么贪婪以及胆大妄为，他也曾经被人类囚禁过，但艾尔也见过人类中有不少敢于牺牲勇于抗争的人，这个种族的创造力想象力和多变，让艾尔一直叹为观止，艾尔很多东西都是和人类学的。
目前艾尔没发现唐歌有什么反社会倾向，对他也是很是尊重，艾尔就比较满意了。
他喜欢看到一个文明蓬勃发展。
因为唐歌坚持不要一座城或是一个宫殿群，所以住宅建造的很快，大半月后就好了，是一栋风格简洁大气的别墅，游泳池，人工湖，花园等等设施一应俱全。
艾尔还是给建造了一个古堡，是给包子的，里面全是猫爬架，猫迷宫，猫窝，猫玩具等等，包子很高兴，唐歌很无奈，不过也没说什么。
离开住宅十公里处艾尔建了养殖场和种植房，还给自己弄了个超大的建造车间。
唐歌再一次感慨艾尔的万能，他确实可以做到把人圈养起来。
一切生活方面的事都可以交给机器人，唐歌首先就是找地方把小芽培养出来，不过到了这个星球后，小芽有了动静，它开始长叶片了。
艾尔帮助唐歌在住宅后面找到了一块地方把小芽种了下去。
唐歌就在这个星球居住了下来，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最让唐歌无语的是那个小芽，短短几个月，它已经长的和唐歌见到的母株差不多大了，之前死活不长，现在长这么大！
艾尔告诉唐歌，“很多星球上的植物都是这样的，环境不合适，它们会休眠，环境合适了就赶紧生长。”
好吧，土包子唐歌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星鲸告诉她的消息她也不能随意取用，最起码情绪稳定的时候她是感受不到那些信息的。
这颗星球上也有很多植物，唐歌现在就在甄别这些植物是不是可以入药。
唐歌不是避世独居，艾尔建立了网络接收点，她这里能上网，能通话，长翅蝶和肖星辰就和她发过消息，知道唐歌不愿被打扰，他们也就没多说什么，的确，唐歌现如今在一星二星都比较尴尬，知道她过得不错，就让她一个人清净一下吧。
肖星辰对唐歌还是有些愧疚的。
因为唐歌一个人研发出了润脉，只是交给他和长翅蝶生产销售，现在润脉系列可以说是元力者必备的药品了。
如果唐歌不那么快就把润脉交出来，她个人的影响力就能得到非常大的提高，不论是谁想要动她也得掂量一下，唐歌也不至于被蒋家逼成这样。
在唐歌跟随潘多拉出去的五年里，肖星辰把润脉系列申请列为国家重要保护药品，这个虽然给唐歌带来了一大笔公民信用点（后来都扣光了），但润脉也就不完全属于唐歌了，比如唐歌不想生产润脉，或是看谁不顺眼不卖给他，这些就都不行了。
润脉就像是唐歌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现在不完全属于唐歌，唐歌可以从中获取一部分利益，但是没有了绝对的掌控权。
唐歌从潘多拉回来也没有交给长翅蝶和肖星辰新的药品，有些人就觉得唐歌拿不出别的药了。
加上唐歌不是学院系，她的家世给不了她依靠，又没有师承来历，就是偶尔走狗屎运弄出了润脉系列这两款药，唐歌本身没多大影响力，看好几个元力病人这些都不算，这世上元力医生确实珍贵，但不是没有，唐歌也没有给具有很大影响力的人看过元力疾病，荆凉算一个，他背后是军方，但荆凉的个人目的太强烈，唐歌没想过和他合作，所以蒋长福是看准了才敢动她。
长翅蝶说到底只是一个半合法组织的大头目，肖星辰又属于肖家，自然替自己和家族考虑的更多些，因此他才促成了润脉进入保护药品行列。
唐歌交出润脉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么多，光想着还债了，她虽然活了两辈子，但性格已经形成，阅历也不会突然增加，她是发现自己被人随意拿捏的时候才醒悟过来的。
不过对于润脉，唐歌也不会后悔，这是她对白泽的承诺，润脉能多治疗一个人，也是她的功劳。
她可以再想办法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之前唐歌看这个世界是仰望，现在她能平等面对了。
彭建深手里那些特殊能量矿已经送去检验，价格无法估量，军方正在和彭家商谈，希望能购买一些，更加想知道的是这些能量矿的产地。
哪怕人人都知道彭建深是个疯子，现如今还得对她摆出笑脸。
今天是彭建深的生日，宾客不知道来了多少，彭建深一身利落的打扮，笔挺的裤子把一双长腿衬托的更长了，她正在和唐歌通讯，“那些能量矿的价格比预计的大得多，我得补差价给你，你是要钱还是要别的东西？”
突然一张帅哥的脸怼到了彭建深面前，“我们要东西！”
彭建深下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是谁？”
唐歌无奈的把艾尔的脑袋推开，“我的……朋友兼大总管，他叫艾尔，他会把所需物品清单发给你，谢谢。”
彭建深道，“……不客气！”
艾尔的车间建好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弄了个身体，仿真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还配有各种替换零部件。
当艾尔第一次以真实形态出现在唐歌面前，他希望唐歌大吃一惊，唐歌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然后道，“……艾尔？”
大吃一惊的是艾尔，“你怎么发现的，明明这个样子和我的虚拟形象根本不一样！”
唐歌，“……这里只有我和你呀，而且你的样子是变了，眼神没变啊。”
艾尔撇撇嘴，不过包子很给面子，看到他炸了一下毛。
彭建深挂断了和唐歌的通讯，出门去应酬，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脾气，没敢缠着她问东问西，略微应酬了一圈，彭建深去阳台上清净一下，荆凉过来了。
彭建深点了个头当打招呼。
荆凉开口道，“彭女士，有件事希望你高抬贵手。”
彭建深挑了挑眉毛，看着荆凉。
荆凉道，“我知道你对唐歌心怀怨愤，但她实际上是无辜的，你针对她的行为未免不太理智！”
对外，人们还是以为彭建深和唐歌之间有矛盾。
一旁彭建深的助理担心的而看了彭建深一眼，上一次敢这么和彭建深说话的人被她打成了猪头，荆凉哪怕是少将，彭建深还真不一定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彭家和荆家隶属于不同的军区。
彭建深笑了，“这是我和唐歌之间的事，荆少将未免管的太宽了吧，唐歌让你管的？”
荆凉微微皱眉，“我是她的前夫，我不希望她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彭建深拉长了声音，“前夫啊～～谁告诉你我针对唐歌了？那我还想要告诉你，我和她是合作伙伴朋友来着，怎么，唐歌没和你说啊？”
荆凉是真没遇上过彭建深这种人，他眉头越发皱的紧了，“彭女士，我没有同你开玩笑！”
彭建深似笑非笑，“我也没有啊，我这人说话一向很正经，就是对你的行为觉得有些奇怪，表面上看你好像很维护唐歌，那么你应该也知道，真正对她造成伤害的是蒋家而不是我，没见你跑去威胁蒋家，你却跑来威胁我，是不是觉得我比较好拿捏？”
“而且你这么做唐歌知道吗？她领情吗？你别不是在自作多情吧！”
荆凉太阳穴突突的跳，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还听到了彭建深的嗤笑，“德行！”
顿了下脚步，荆凉也没回头，他当然对彭建深的态度有预计，不过就是表个态，让彭建深别过分，可是这个女疯子说话也太扎心了。
至于蒋家，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蒋长福动了手，唐家因为唐歌不听话胳膊肘向外拐，一直就在旁观。
唐歌的案子也已经判了下来，说实话这份判决也没有陷害唐歌，唐歌非法行医证据确凿，那些死者的死因也没全扣在她头上，她负间接责任，没有证据证明蒋长福动了手脚。
至于说死者家属得到的大笔钱财，人家都有明确的来历，要么股票上赚了，要么赌钱赢了，就是给夏侯家注资，那也是正当商业行为，怎么都牵扯不到蒋长福身上。
荆凉能保护唐歌，但是唐歌却不愿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这就让荆凉做的很多事都成了无用功。
如今的时代，一个人只要有段时间没消息，基本上就没人记得你了，唐歌就这么渐渐沉寂了下来。
现在只能通过网络联系到她，想找到她的人却很困难，知道她离开一星二星的人不多，而且他们只知道她不在两个主要居住星上，具体在哪里是不知道的。
彭建深觉得唐歌是在潘多拉找到的某个星球上。
冒险者们探寻到的星球也不会全都告诉政府，一些好的资源星，潘多拉也会留在手里，不管是自用还是出售消息都可以，比交给政府获利还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唐歌毕竟在潘多拉五年，知道几个不被记录的星球也很容易。
这些星球没人知道的话你可以独霸，一旦被人发现那就看你的实力了，守不住也白搭，所以唐歌不泄露行踪也很好理解，要是消息泄露，她就是能找到一个相对好的居住星，她也守不住啊。
艾尔要是知道，肯定跳起来反驳，“谁说守不住？哪个有胆子的来看看？看看我这里卫星列阵有多少？战舰我都有了两艘！”
半年后，唐歌看着小芽已经无语了，小芽长的高大粗壮不说，它居然开始结果了！这果子看样子快要成熟了，不是说三年才熟吗？
艾尔道，“大鱼告诉你的也不算错，这是根据这种植物所在环境生长的结果，在你发现的那颗星球，它就是这么长的。”
好吧，土包子唐歌表示理解了。
艾尔也问过唐歌为什么要躲到一个没人的星球来，唐歌把原委告诉了他，艾尔若有所思，“那其实想要把那户人家搞掉也很容易啊。”
唐歌摇头，“我不能让你出手，这是我的事，要是我事事都依靠你，我不就成了你豢养的宠物了，那我和包子有什么区别？还有，你别给我犯法啊！”
只要艾尔愿意，他能毁掉整个星网和人类世界。
艾尔耸耸肩，“如你所愿，我其实也是个和平爱好者。我说的帮你也不是直接干掉那家人，你不是想提高你的影响力吗，我找到了几种能量矿，比上次你带那个女人找到的好一些，有了这个，谁能无视你的影响力？”
唐歌纠结了，其实要不是艾尔，她也不可能顺利来到这个星球定居下来，而艾尔的提议让她为难的不是什么影响力，而是那些矿石本身。
唐歌道，“那些能量矿如果面世，会不会推动科技发展？”
艾尔道，“应该吧，你们种族的科技在我眼里还是太低了，这里曾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帝国，你们族群所在的两个居住星，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小贵族休闲的地方。”
唐歌，“……那为什么我们至今没发现任何人类遗迹？”
艾尔有些感慨，“时间啊，你们嘴里的时间会把一切痕迹都抹除，那个庞大辉煌的文明最后还是走到了末路，分崩离析，无休止的战争让整个星系都已经不适合生存了，我也就找个了地方进入了沉眠……无休止的暴力和破坏，美好的东西一下子都毁了……我不想看到！”
唐歌跟着沉默，“内乱还是外敌？”
艾尔道，“都有。”

第176章 第五界二十七
艾尔一边说着一边给唐歌看了一下不知道是几万还是几十万前的视频, 里面的战争画面让唐歌看的目眩神驰，现在最厉害的科幻电影都做不到这种特效，战舰上一炮打下去, 整个星球都没了！
这里面的人类和现如今的人类有些相像, 但不是完全一样, 骨架眼睛耳朵四肢等等都不尽相同。
艾尔在一边解释，“你们的部分基因有类似, 外形差异不算什么, 只要没有生殖隔离, 就能视为同物种。”
唐歌眨了眨眼。
那些外敌唐歌也见到了, 类似于各种怪物, 有着强悍的战斗力, 外骨骼比星舰外壳都硬。
能打掉一个星球的炮弹打在这些怪物身上顶多崩掉一块外皮。
这些怪物的个头有的堪比一艘庞大的星舰！
艾尔放了一小段就不放了, “太让人难受了。”
唐歌沉默了一会儿道, “那玛丽……不属于那些外敌吗？”
都是同样巨大的体型啊！
艾尔看着唐歌惊讶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 玛丽怎么可能同那些低级生命一样？玛丽明显更大更高级好不好，玛丽也不会参与这种争斗，她是跟随宇宙能量进行迁徙的，说起来虽然这里的宇宙能量不算多，但也在提升阶段，怪不得你会见到玛丽呢。”
唐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那条巨大的星鲸对人类没有威胁，那就行了，宇宙能量什么的，她反正也不懂。
唐歌继续道，“那你说的那些能量矿, 如果你现在不说出去，人类什么时候会发现？”
这种敌人不要说来一群，就是来一只，现在的人类都得全灭。
艾尔道，“那不知道，弄不好一二十年，说不准一二百年。”
唐歌想了想，“那你弄一个公司吧，不要把我顶在前面……我还是不希望我的族人被那些怪物给灭了。”
艾尔一口答应，“好！”
接着艾尔又道，“其实你弄的那些药我也没办法弄出来的，我虽然有很多药物配方，但是这些药物的原材料现在已经没有了，而且你掌握的那个元力也是我不知道一种生物力量体系，你们总是能给我惊喜。”
唐歌，“……谢谢夸奖！”
她研究的药都是天脉论里治疗元力问题的药，其他的药，唐歌所知道的根本比不上现如今的药。
不过天脉论里的药也都是记载下来罢了，很多连唐家祖先都没做出来过，说是药，有些记载的原材料唐歌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白玉丝络也是唐歌误打误撞弄到的，她到现在都不敢肯定小芽就是白玉丝络，制造出来的那两颗药丸，她用了一颗，没发现不好，有没有别的具体用处唐歌也还不知道，毕竟没试验过。
艾尔知道后要给唐歌弄一个检测药材性能的系统，不过因为元力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各种材料还得预备，短时间内也弄不出来。
倒是喜欢四处乱跑的包子把自己的腿摔断了，拖着断腿呜呜咽咽的回来，艾尔想把它送进医疗舱，唐歌阻止了，她还有一颗用疑似白玉丝络做的药丸呢。
她吃了一颗，当时觉得经脉有所拓宽，后来也没多少感觉，不过白玉丝络天脉论上称之为神药，不止能治疗元力经脉，断骨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唐歌就想拿包子试一下，反正肯定不会吃死。
唐歌还是给包子做了选择，是去躺治疗舱还是吃她手里那颗药丸，包子闻了闻药丸的味道，舌头一伸就卷走了药丸。
唐歌就帮它把断骨固定住，然后观察包子的康复情况。
肯定没有治疗舱来的快，但是两天后断骨已经愈合了，一个星期后包子又开始活蹦乱跳，不是，是它更活泼了。
原本包子的特点就是灵活，速度快，现在它的速度快的都有残影！
唐歌，“……”
她还是低估了这个药的作用。
不过现在唐歌手里已经没这个药了，好在小芽结的果子快要成熟了，唐歌就是在发愁，如何在段时间内把这些丝络全取出来。
艾尔告诉她，“煮一下呀，皮肉煮掉，剩下就是丝络了。”
唐歌，“……”穿越一次她是不是变傻了？
她让艾尔帮她注意一下那些瓜的成熟时间，反正这里机器人不缺，到时候让机器人去摘瓜就行了。
唐歌现在想要从天脉论里制作出来的药叫生机丸，类似于如今的基因优化，但效果比基因优化要好得多，现如今的基因优化名字叫优化，实际上也有百分之二十的失败率，失败的人就在再也没有机会掌握元力了。
生机丸理论上可以实现全民掌握元力。
就是里面的药有三分二唐歌压根没见过，就是去如今的地球也不一定能采集完全，而且这个药，就是唐家祖宗也没做出来过，只是记载下来罢了，唐歌反正没事，也就是做一步是一步罢了。
那些绿瓜终于熟了，一样吸引了不到本土动物过来取食，不过有艾尔在，防护网一罩，采摘机器人一出动，一个小时不到就把百来个瓜都采摘了下来。
然后直接拿去煮熟取丝络，唐歌还很紧张，就怕丝络也煮掉了，后来看到了完整的丝络她才放了心。
把丝络封存好，唐歌开始一一把丝络炮制成药丸，唐歌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真元气有多厉害，因为她没和别人比斗过，也没有去专业机构做过测试。
她炮制丝络的手法越发熟练了，一下子可以炮制好几个。
等把手里的丝络全部做成丸药并且封存好，唐歌去看了一下小芽，现在早就不是小芽了，长的粗壮结实，攀爬的不是树，而是艾尔搭的合金架子。
唐歌在根部居然发现了三颗新芽，好吧，现在她已经不惊讶了，取下这三颗新芽，分别种了下去。
她在这里活的与世无争，根本不知道外界因为新出现的一个叫奇迹的能源公司都快疯狂了。
能量矿都得提炼好了，放在能量储存器里才能使用，目前不论找到的是什么能量矿，都得这几个步骤，就像石油也不能直接用来给汽车加油一样，而且有的能源有辐射，还不能直接接触人体。
但是奇迹公司销售的是能量块，无辐射，能量值比市面上最好的能量矿都高出百分之两百！
想要使用奇迹公司的能量快，要么把能量块再加工，把能量装进储存器里，这样会损失百分之二十的能量，要么就改变能量的使用环境，直接使用能量块。
不管是哪一种，反正奇迹公司已经火了，因为它没上市，所以无法估计这家公司的产值。
政府，军方还有各个家族组织都在寻找奇迹公司的负责人，很可惜，根本找不到。
奇迹公司只招聘了一些负责不太重要岗位的工作人员，这些人也不知道公司的工厂在哪里，只负责销售能量块和接待客户。
现在基本也不用他们出门推销，订单都接不过来。
这些能量块的出现直接让几项处于概念状态的技术得到了发展。
如果唐歌用这个来对付蒋家，她早就得手了，只是她不愿。
为了凑齐生机丸的配方，唐歌想去其他星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
其实对唐歌来讲，她更喜欢研究病例和药方，上辈子她这样做有些不合时宜，也浪费，毕竟她学的是治病救人的医术，现在倒是很合适了。
艾尔看不上现如今的科技，他自己鼓捣了一艘小型星舰出来，也已经把西亚星布置的密不透风，他要跟着唐歌一起去冒险。
这一次包子留在了西亚星，这几年包子一直处于野化状态，它已经越来越适应如今的生活环境，星舰对它来讲已经不太适应了。
唐歌开始在一个个星球上寻找着自己需要的药材，以前在潘多拉的时候经过的地方都要绘制星图，唐歌这里有艾尔，艾尔也不是绘制，而是更正他之前有的星图。
毕竟他存在很长时间了，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出现和消亡，星图他都有很多很多，只是每一次醒来重要修改一下，毕竟环境发生了改变。
唐歌除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其他地方比较迟钝，比如艾尔给她弄得这一首星舰装载了现如今还没有的小型跃迁和曲速复合型引擎，因此她才能在这么多星球间迅速来往。
就这样唐歌慢慢把生机丸的三分之二的药材拼凑出来了，还缺三味药，唐歌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这天，唐歌正在和艾尔商量下一个星球去哪里，她之前也很奇怪，为什么不同星球上的植物反倒有些差不多呢。
艾尔告诉她，“因为地质环境差不多啊，为什么你们这个种族都长的差不多？就是因为生存环境相似，那就造成了基因的稳定性，我找找看，啊，我这里有一本宇宙生命起源，你想看吗？”
唐歌很感兴趣，等艾尔把这本书翻译好传给她，看到本书字数八百万，从宇宙爆炸塌缩开始讲起，唐歌就把这本书悄悄放下了，她学医的时候看的书够多的了，而且这几年唐歌也在不停的自学如今的医学知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天才，能把医术学好就不错了。
这时候艾尔忽然兴奋起来，“哎呀，我们好像又遇到星盗了！”
唐歌无语，“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不对呀，我们不是离居住星挺远的吗？怎么也会遇到星盗？”
艾尔看了一眼道，“附近有个废弃的矿星，被这伙人占据了。”
唐歌无语，“为什么不占据一个条件好一些的星球呢，废弃的矿星还能剩下什么？”
艾尔摇头晃脑，“你这是何不食肉糜？矿星虽然废弃了，基础设施还在，维护一下就能住人，你以为别人都像你呀，有我这么个全能帮手，其他人到别的星球上都是从零开始，他们手里如果有这么多钱，还当什么星盗啊！”
唐歌，“……你说的很对，抱歉。”
说到底唐歌还真没有受过贫穷，有些事确实想当然了。
经历过一次星盗，现在唐歌很淡定。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伙星盗已经呈包围的姿势飞了过来。
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遇到一艘一看就非常值钱的星舰，就是什么也不干，也会回头多看两眼，就像在大街上看到一辆千万级别的跑车，肯定抓人眼球。
更别论是星盗了。
不过这几艘星盗船只是锁定了唐歌的船，并没有发起进攻。
赤鱼帮也是个不小的星盗团伙，自从双头鲨覆灭后赤鱼帮占据了双头鲨一大半的资源，然后就发展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赤鱼帮和另外一个星盗团打了起来，赤鱼帮虽然赢了，但损失也不算少，最重要的是受伤的人太多了，而药不够，连赤鱼帮大头领受了伤也只能熬着。
然后他们发现了唐歌，于是就围了过来。
乔赤鱼正吊着胳膊半死不活的骂副手，“你脑子有病啊，想对那艘船下手？”
副手委屈，“就一艘船，没有护卫舰……就是弄些药也好啊，你都快死了！”
乔赤鱼咳出了血沫，“这艘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我问你，你要是有，有这么一艘船，你会单独开到这里来吗？”
千万级别跑车开到荒野还能说是飙车，开去贫民窟，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乔赤鱼又道，“你别忘了双头鲨是怎么覆灭的！”
也是追着一艘单独的民用星舰不放，然后被人耍的团团转，最后船没了，人也被一锅端了！
副手迟疑，“不可能是那艘船啊，我们从视频上见过，双头鲨遇见的是一艘很普通的民用星舰。”
乔赤鱼咳嗽咳的脸上潮红，“一艘普通民用星舰毁掉了双头鲨，那这艘一看就特别高级的船搞掉我们是不是更容易啊！”
副手不舍得，“也可能就是个富二代不懂事跑出来玩呢？”
乔赤鱼差点背过气，“你也说了富二代，有这种财力的富二代我们招惹了有好果子吃吗？”
拥有星舰玩耍的家族难道没有星舰出来替自己家的人报仇？
副手道，“那放他走？”
乔赤鱼喘了一会儿气，“发个通讯过去，就说我们需要买一些药品。”
唐歌的飞船上，艾尔忽然道，“对方发来了通讯请求。”
唐歌想，要干嘛，和我说一句此路是他开，要我给买路钱吗？星盗也会做这个流程？
既然有恃无恐，那就先接通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接通的不是全息通讯，就是光屏通讯，唐歌见到了一群奇形怪状的人，乔赤鱼也见到了那艘豪华星舰上的两个人，一个是个小白脸，脸上挂着一看就招人烦的笑，还有一个，咦，这人乔赤鱼见过啊！
唐歌觉得自己的影响力并不大，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她，哪怕没有亲眼见过，她的照片网上也有。
星盗们也需要润脉系列药品，加上唐歌后来卷入了那个案子，知名度就更高了些。没有元力的人可能并不关注，有元力的人看到这种新闻都会看一眼。
乔赤鱼就顺手调查过唐歌，不是说太具体的消息，最起码唐歌长什么样他见过照片。
有的人见过就忘了，乔赤鱼不是，他记性可好了，于是他笑道，“原来是唐医生，您好！”
唐歌，“……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医生。”
因为非法行医被处罚过，这是唐歌心里的一根刺。
乔赤鱼赶紧道，“唐小姐您好，您确实没见过我，我见过您的照片。”
唐歌道，“哦，那你们拦着我想干什么？”
乔赤鱼很诚恳，“我们这里很多人受了伤，缺少药品，不知道唐小姐有没有多余的药，能不能卖些给我们？您开价。”
这个转折很奇特，唐歌想了想，“你把清单发过来。”
能不翻脸就最好，和平爱好者唐歌并不愿动不动就打起来。
乔赤鱼让他船上的医生赶紧把药品清单整理出来，副手在一边打听唐歌的来历，知道唐歌是医生，眼睛都亮了，偷偷和乔赤鱼道，“让她过来给大伙儿看病呗。”
乔赤鱼都快无语了，要不是伤太重不能动，他都想把这二货副手扔进太空去，他低声道，“我们和她有什么交情，说让她过来她就过来了！你给我闭嘴！”
能买到药已经是意外之喜，而且乔赤鱼从新闻上了解到唐歌的名声其实并不太好，有人说她是骗子，润脉的研发另有其人，是唐歌占据了别人的功劳。
药物清单发了过来，艾尔兴高采烈去准备，他对什么都好奇，不打没关系，打起来他也高兴。
副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道，“让她给阿岩看一下也好啊，你不是想把阿岩送去一星上学吗，他不能掌握元力的话到了一星也会被人欺负！”
乔赤鱼有些犹豫，“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治，新闻上说她是骗子，看死了二十多个人呢。”
副手道，“嗤，你信那些人胡说八道呢，如果他们吹嘘这女人医术厉害，我反倒会怀疑，现在试一下呗，你不是说润脉就是她研发的吗，能研发出那种特效药，估计就能有办法呢。”
乔赤鱼还是有些犹豫。

第177章 第五界二十八
艾尔也在和唐歌八卦赤鱼帮, “这伙星盗看起来还不错哎。”
唐歌道，“你怎么知道？”
艾尔道，“我从网上抓取了一些消息, 他们基本都是矿工的后代，平时也靠打劫维生，不过倒是没有赶尽杀绝过, 一般也不抢民用载客舰, 抢了物资就不会杀人，在警方的名单里也不属于一定要被消灭的团伙组织。”
“你看，他们在那个矿星上还有一百多万人呢, 哟, 过得真惨，空气发生器都坏了一大半, 啧啧。”
唐歌无语，不过现在她不会天真的问为什么这些人不向政府求援，到居住星生活去, 这里面的问题非常复杂, 政府不可能直接把人接到居住星就完事，安置工作复杂庞大, 更别说惊人的安置费了, 这不是找块地把人放下就行, 另外，本地居民愿不愿接纳这些外来者？
据唐歌所知，一星不可能接纳这些人, 二星的人口密度也不低了，虽然一百万人对一个星球来讲不算什么，但对当地政府来讲, 就是个很大的问题，生活工作都得安顿好，有人还不一定领情。
还有这些居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也不一定会欣然愿意搬走，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故乡虽瘠却是魂魄之乡，这个道理古人早就说明白了。
这时候乔赤鱼又发了通话请求，和唐歌提了想要她看病的要求。
唐歌，“……谁，你吗？”
通过光屏唐歌也看得出乔赤鱼病得不轻，不过乔赤鱼的病躺躺治疗舱应该就没问题了。
乔赤鱼摇头，“不是我，是我这里的一个人。”
唐歌看着乔赤鱼，“你说你从新闻上看到过我，那么你应该知道，我被人称为杀人医生，你愿意相信我？”
艾尔在一边看的饶有兴致。
乔赤鱼有些尴尬，“我还是相信唐……医生的。”
唐歌想了想，“你是星盗，我是名誉全毁的黑医，得，我也不怕你去告我非法行医了。”
乔赤鱼和副手，“……”这真是一个女汉子，对着星盗说这种话，你真的不怕我们把你给轰了？
乔赤鱼咳嗽了一下，“唐医生多虑了，我们自然不会这么做。”
唐歌想了想道，“你放心的话，那就把人带过来吧。”
副手一脸兴奋，赶紧去找乔岩。
这时候艾尔已经把乔赤鱼要的药准备好了，把药送过去，顺便把人接过来，唐歌当然不会离开自己的星舰。
有了药，乔赤鱼给自己治疗了一下，然后带着儿子和副手来到唐歌的飞船上，他也光棍，没有带其他手下。
副手偷偷问乔赤鱼，“要是那个女人把我们扣下怎么办？”
乔岩无奈道，“乔治叔叔，人家要是想扣下我们就不会给我们药了，而且我们的船都锁定了她，我觉得唐……医生不是那种人。”
乔岩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他送往一星，虽然说星盗靠的是打劫，可打劫怎么可能维持长期的生存，他们的星球上也有一百多万人呢，现在的运输船队武装力量越来越强，打劫不过是副业了，赤鱼帮平时做的最多的也还是挖矿。
能量矿金属矿都行，然后换了钱买物资和各种生活和武器设备，但是星盗们从正规途径是买不到这些物资的，只能托人转买，一来一去被中人吞掉一半都不稀奇。
乔赤鱼想改变这个现状，于是就想把儿子洗白了送去一星求学，等到儿子的身份干净了，然后乔岩就能想办法给赤鱼帮提供价廉物美的物资了，最起码维修空气发生器的零件不用被人卡喉咙。
但在居住星，特别是一星的几个有名学校，元力歧视很严重，乔赤鱼也不放心元力有问题的儿子去一星求学。
生活不易，大家都在努力。
乔赤鱼三人踏上唐歌的星舰，都觉得眼睛不够使，艾尔把这艘船的内部设计成了好几种风格，乔赤鱼他们走的地方是星级酒店式风格，舱门是纯木制，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壁画，角落里点缀着绿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一座高级酒店。
跟着带路的机器人来到唐歌待客的大厅，头顶上是一座豪华的水晶大吊灯，脚下是实木地板，唐歌在的地方围着一圈简约古典风格的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大酒柜。
作为赤鱼帮首领，乔赤鱼倒不见得没享受过奢华生活，但他绝对不会在自己的飞船上这样布置，这会腐蚀一个人的意志，而且全无用处，还会侵占飞船有限的空间和载重。
现在他对唐歌的医术更怀疑了，但来都来了，现在掉头就走也太不礼貌了，人家还卖给他一批药物呢。
唐歌看到他们神色平静，“随便坐吧，看病的坐这里。”
三个人一头雾水，乔岩坐到唐歌对面。
唐歌现在也不摆脉案了，直接让乔岩伸手，她把左手搭了上去。
三个人，“！”
艾尔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几分钟后，唐歌收回手，“你平时练习元力很努力吧？”
乔岩点点头，不努力不行啊，他身上责任重大。
唐歌道，“努力过头了。”
乔岩道，“我知道，现在也不敢了。”
唐歌看着乔岩，乔岩也不过二十出头，他的努力不是毁了经脉，乔赤鱼给儿子用的都是好药，润脉也给儿子备足了。
乔岩的症状有点像那时候罗纳的儿子小罗，不过小罗没他那么努力，禁了两年元力，稳固了就好了，乔岩却是丹田出了问题，如果把元力经脉看成是一一棵树，丹田就是树的根，乔岩的树还没长结实，一力催发，那根就松动了。
唐歌把自己的诊断结果说了一下，乔赤鱼早就坐不住了，要不是身在唐歌的地盘上不好翻脸，唐歌又卖给他那么多药，他肯定转身就走。
欺负他乡巴佬没见识，不知道元力疾病是怎么治疗的？就这么不走心的糊弄他？
可是乔岩倒是很认真，“那么请问唐医生，应该如何治疗，暂时不动用元力可以吗？”
唐歌摇头，“你的丹田……经脉汇总的地方已经有了损伤，每次使用元力会有针扎一样的感受，不用元力只是不加重，想要恢复比较困难……我这里有一种药，或许可以治疗你的损伤，这种药我用过，没发现什么副作用，但是我不敢保证在你身上也没副作用，你自己选择。”
唐歌说的就是白玉丝络，这款药没有经过更多的临床实验，唐歌也不能确定它的药性，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乔岩。
乔赤鱼坐不住了，“那个阿岩啊，既然唐医生也没办法，我们就继续等一等好了。以后爸带你去元力医院，好不好？”
别吃错了药，把身体搞坏了！
唐歌也没意见，总不能给乔岩强制灌药吧。
乔岩却开始思考起来，虽然唐歌说的话他半懂不懂，不过唐歌的意思他还是听明白了。
给他治疗的医生也不是庸手，已经认定了他以后基本无法使用元力，就是去元力医院，乔岩觉得这个结论也不会被推翻，但是唐歌却说能治，还能形容出他使用元力时的感受，只是需要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服用她手里那种药！
乔赤鱼恨不得把儿子薅走，又不想在唐歌面前丢份，就屁股长针一样扭来扭去，艾尔来了一句，“乔先生，你有痔疮啊？”
乔赤鱼就定住了，“……呵呵，没。”
你才有痔疮，你全家都有痔疮！
年轻人的想法总归比成年人来的激烈，也更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乔岩决定赌一下，乔赤鱼终于坐不住了，“不行，我反对！”
唐歌没开口，她只做提议，愿不愿意用她都没意见，见乔岩和乔赤鱼产生分歧，唐歌站起来，“你们先考虑一下，决定了再告诉我，我失陪一下。”
唐歌是走了，艾尔依旧留在这里满面笑容的观看，副手乔治忍不住了，“这位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
艾尔转身离开，但监控视频他看的清清楚楚。
艾尔通过监控津津有味的看那父子俩吵架，旁边乔治劝了这个劝那个忙的不行。
唐歌捧着一杯茶过来，“看什么呢？”
艾尔把视频全息化，让唐歌一起看，里面乔赤鱼激动的吼道，“那个唐歌就是个骗子，新闻里都出来了，你还信她！”
唐歌，“……”
乔岩很固执，“那也是你带我来看的，现在我愿意试一下怎么了，顶多也是不好，还能死了吗！”
乔治道，“哎呀，阿岩你别胡说，你爸的伤还没好呢，你别气他！”
乔岩平了平气，“爸，安德烈也是从元力医院出来的，他的医术你也知道，他说我治不好了！如果我无法动用元力，我怎么去一星，我怎么帮大家，我试一下，顶多是不成功，还能如何？”
乔赤鱼道，“那要是那个药对你的身体有伤害呢？”
乔岩道，“那也没关系啊，回到家，躺治疗舱好了，除了元力方面的问题，其他疾病，治疗舱基本都能治。”
最后乔赤鱼拗不过儿子只能让步，大力揉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吧！那就试！”
唐歌和艾尔又来了，唐歌拿出一颗白玉丝络丸，让乔岩服下，然后用针和自己的真元气替他梳理经脉。
不一会儿乔岩脑袋上冒出一股股热气，他开始浑身颤抖。
乔赤鱼紧张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歌道，“经脉拓宽中，没事。”
她很快收手了，乔岩却闭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乔赤鱼又开始紧张，唐歌道，“把药性初步化掉需要二十个小时，你们看着他吧。”
她带着艾尔离开了。
二十个小时也不算长，乔赤鱼盯着儿子移不开目光，副手乔治联系自己的飞船，让大家不要担心，他和乔赤鱼要留在这里二十个小时。
唐歌照常休息，让艾尔给他们送了食物和水。
等到唐歌醒来，洗漱好了吃完饭，艾尔给她看监控，那个乔治睡的四仰八叉，乔赤鱼脑袋一点点的盯着乔岩，乔岩还是昨天的姿势。
艾尔道，“你别看他们现在这幅样子，你要是一走进，他们能立马清醒。”
那是当然，当星盗的这点警惕心都没有，早就死多少回了。
艾尔还道，“那个乔治，还打过我们的主意呢。”
唐歌，“什么意思？打劫我们？”
艾尔乐不可支的点头，“对呀，看我们人少，觉得好下手。”
唐歌道，“那乔赤鱼怎么说？”
艾尔有些遗憾，“给了那个乔治一巴掌，让他滚一边去。”
那就行了。
等估摸着乔岩要醒来了，唐歌才出现，果然乔治和乔赤鱼瞬间就清醒了。
这时候乔岩睁开了眼睛，乔赤鱼凑过去，紧张道，“感觉怎么样？”
唐歌走过去抓住乔岩的胳膊诊了一下脉，“好了，两个月里不要过分动用元力，养一养，把药性彻底化开就行了。”
乔岩也很激动，现在运转元力再也没有那种针扎一样的感受了！
他对着乔赤鱼点了点头，笑的非常灿烂，“爸，我好了！”
乔赤鱼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转头找唐歌要道谢，唐歌手一摆，“不用，诊费付了，别老想着打劫我就行。”
乔赤鱼和乔治，“……”
乔岩，“？！”
唐歌诊费开了五百万，乔赤鱼也没打磕巴，千恩万谢带着儿子和乔治离开，回到自己的飞船，忍不住又把乔治揍了一顿，“你个混货，丢脸的玩意！”
乔治抱着脑袋嘟哝，“就开个玩笑，谁知道她还开监控呐，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乔岩都无语了，他是真的非常感激唐歌。
病也看好了，药早就给了，钱也支付了，双方和平分手，乔赤鱼的船让出了航道，艾尔又开始捉弄人了，他瞬间进入了曲速飞行，乔赤鱼他们眼睁睁看着唐歌的飞船消失不见了！
乔治好半天才道，“头……新的曲速引擎已经投入使用了吗？”
乔赤鱼也茫然，“不知道啊。”
乔岩最冷静，“没呢，现在用的都是第三代曲速引擎，最小的星舰，蓄能时间最短也得半个小时，听说新出现一种能量块，国家第一科学院正在进行研发，预计第四代曲速引擎十年左右能研发出来，据说蓄能时间可以缩短至十分钟！可我们都没感觉到唐医生的船进行过蓄能。”
乔治道，“那那个唐医生的船是隐形了吗？”
谁也不知道，但是乔赤鱼再也不敢看轻唐歌了。。
唐歌压根不知道艾尔装了一回逼。
唐歌想把生机丸搞出来，只是一直凑不齐药材，最后那三种药怎么也找不到，回到西亚星，唐歌扎进实验室里继续研究，然后生机丸还没搞出来，她弄出来一个低配版养神丸出来。
唐歌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医生，不用打打杀杀，但是艾尔给她弄了个训练室，让她定期练习，还道，“身体不好你也没精力做研究啊，正好你联系，让我也分析一下那个元力。”
于是唐歌也会在艾尔弄得全息场景里进行锻炼，一般锻炼一次出来浑身酸痛，有时候还得躺一下治疗舱缓解缓解，现在一颗养生丸下去，唐歌就舒服多了。
眨眼过了五年，生机丸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那最后几味药她连头绪都摸不到。
倒是那白玉丝络，现在唐歌终于定下小芽就是白玉丝络了，唐歌这里已经种植了八颗，稳定下来一年一熟。
对于生机丸，一开始唐歌就是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慢慢收集药材，到后来就差几味主药，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就真的太沮丧了。
唐歌对艾尔道，“不死骨，凤凰髓，玉灵芝，一点线索都没有，真不知道怎么找。”
都和神话故事相关，这可怎么找？
艾尔安慰唐歌，“不要着急，慢慢来。”
唐歌在不同星球找到的药都移植了过来，艾尔弄了专门的培育房，唐歌这些年除了自习医学知识外就是在研究这些药材，也被她配伍出了几种成药，不全是治疗元力的，反正是爱好，弄出来就记录下来。
除了在实验室里测试这些药，活体就唐歌和包子两个，包子被唐歌弄得差不多都百毒不侵了。
艾尔看唐歌依旧有些不开心就笑道，“对了，你知道你们这个族群是怎么来到这个星系的吗？”
唐歌道，“我看过历史介绍，好像是那时候水蓝星环境破坏严重，所以当时的科学家造出了几艘方舟，带领人类进行了星际迁徙。”
艾尔道，“哎呀，你看的历史都经过打扮，你看看你们的科技，现在连个跃迁引擎都没造出来，那几千年前就能造出星际迁徙的方舟了？”
唐歌道，“那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个世界的历史也不是唐歌的，她也是个外来者。
艾尔道，“当时水蓝星环境破坏的厉害，确实有人提出了寻找新的星球，不过这只是个提议，当时的人类做不到这一点。后来，他们发现了一颗闯入本星系的大陨石，这颗陨石离地球的距离恰好当时的人类科技能到达，于是有实力进入太空的国家都派出了宇航员。”
“他们在这颗陨石上发现了十二艘庞大的宇宙飞船，也就是你所说的方舟。”
艾尔拉出图片给唐歌看，画质有些糊，不过还是很清楚，一片荒芜的陨石表面停着十艘巨大的飞船，探测器在这些飞船旁边就像一只苍蝇。
艾尔继续道，“不过这些飞船都有些破损，即便如此，也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然后能够登陆到这颗陨石上的国家联手隐瞒了这件事，并且刮分了这些飞船。接着就是人类科学家研究这些飞船，并且尝试将它们修复。”
“好在发动机破损的不算太严重，飞船上也有辅助维修功能，最头疼的是能源，当时人类掌握的能源根本无法启动这些飞船，你们族群有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后来人类在那颗陨石上终于发现了一些飞船能用的能源，于是这颗陨石就被大卸八块，终于凑齐了飞船的能源。”
这些飞船上还有星图记载，所以人类就想去碰碰运气，根据计算，就是到达那些星图标注的地方，飞船也得航行数十年，这极有可能是一次性旅程，因为不知道到达了之后还能不能找到新的能源。
“不过当时地球环境已经极为糟糕，人类也在苟延残喘，还不如拼一下呢，这些飞船一艘能装大约一千万人！”
艾尔给唐歌看方舟里的深眠舱，一个个格子密密麻麻。
十二艘可以装一亿两千万人，当时地球上的总人口也不过十个亿了。
不知道是如何筛选的，最后十二艘飞船，装满了人类开始出发了，分三个方向，当时主导的国家就是三个，也是这三个国家发现了这些飞船，泛亚共和国的前身就是当时水蓝星的东华国。
然后泛亚共和国运气不错，在这个星系找到了适宜居住的星球，慢慢开发了出来，甚至还找到了能量矿，还把方舟派回地球接剩下的人。
这就是大体的人类星际迁徙历史。
唐歌看的目眩神驰。
艾尔最后笑嘻嘻道，“那你知道那些被你们称之为方舟的飞船到底是什么吗？”
唐歌摇头，“我只知道是更高科技的文明结晶。”
艾尔大笑，“是，你说的也不算错，不过这十二艘飞船不过是一家畜牧公司送家畜的运输船罢了！那颗陨石其实是个停靠站，这些船停靠在上面，被战争波及，就封在了停靠站上，后来停靠站脱离主体成了星际漂浮物，又漂流到了水蓝星附近，被你们族人的祖先当成了陨石，就是这一过程历时了上万年。”
唐歌还是觉得挺震撼的，她忽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艾尔心虚的转头，唐歌盯着他，“你又钻政府的防火墙！”
艾尔道，“我就是看看，那叫什么防火墙，栅栏宽的我打着滚都能滚进去！”
唐歌无语，“你别给我犯罪就行了！”
艾尔嘀咕，“我和你们又不同，你们的法律约束不了我！”
唐歌很认真，“你看看我不管你，不能胡乱伸手啊，人类发展有自己的规律！”
艾尔道，“我知道啦！对了，这个星球要不要去看看？”
他拉出了一个星图，指着上面的星球给唐歌看。
唐歌对于找到生机丸的药材已经不抱希望了，不过反正没事，看看就看看。

第178章 第五界二十九
这次艾尔带唐歌来的星球比水蓝星还要名副其实, 除了点缀的一些岛屿外，全是海洋。
这个星球就没有大面积陆地，海洋里的水成分也不一样, 艾尔放下潜水艇和唐歌一起到了海底。
都这么多年了，唐歌心里的郁闷也早就散了, 连报复蒋长福的心思都淡了, 她本就不是个爱记仇的性子, 但如果蒋长福此刻求到她面前, 唐歌也绝不会烂好心。
她跟着艾尔去过不少星球, 见到了很多不同的星球风貌，眼界和心胸都得到了开阔。
如果活在人群里，那免不了会产生各种人际关系，但是现在唐歌独来独往，功名利禄于她真的成了云烟。
就是欠白泽的债，这么多年了, 润脉已经成了元力者的必备药品, 想来她也算还清了。
海底世界瑰丽雄奇, 不同于唐歌知道的海洋，越往下越黑，这里的海洋越往下，发光生物越来越多。
唐歌就只是看着，艾尔忙着采集样本进行分析，唐歌能把生机丸的其他药材配齐, 艾尔居功至伟。
唐歌忽然道，“我记得你好像做个了生物培养舱，你准备干什么？”
艾尔极快的顿了一下，“我想换个身体啊, 不可以吗？”
唐歌道，“你现在的身体不好用？”
艾尔本质上是个超级智能生命，他甚至可以脱离载体生活，唐歌不是太了解艾尔为什么会追求身体。
艾尔看着唐歌，“我不想被视为异类，想能更融入你们的族群中。”
唐歌微微一怔，她是因为被辜负了伤了心所以躲开人群，正好也能安心做一下药物研究，而艾尔没有族人，如果生命的本质是拥有了情感，那么艾尔是不是也会感到寂寞？肯定的，上一个文明没落后他直接选择了休眠。
艾尔说他一直在观看碳基文明的发展，看着看着想要融入应该也很正常。
唐歌想了想道，“很抱歉，这上面我好像帮不上你什么忙。”
艾尔看着唐歌，“你不阻止我吗？”
唐歌奇怪了，“为什么要阻止你，你又不是去绑架了一个人过来杀了他然后附到他身上，你只是自己做个了身体，人类还会培育宠物呢，包子就是培育出来的。”
艾尔眉目舒展，“我绑了人也没用，人类的神经无法成为我的载体。”
唐歌点点头，忽然她睁大眼睛，“快看快看，那是什么好漂亮！”
一只浑身发光的海兽接近了唐歌的潜水艇，靠的越近，唐歌眼神睁得越大，她看到了一张美的如梦如幻的脸，肌肤洁白细腻，似乎能感受到肌肤中带着的馨香，那条美丽的闪闪发光的鱼尾似乎是天地间最美的结晶。
这是一条美人鱼！这世上真的有美人鱼？
唐歌正在如痴如醉，艾尔疑惑的看着外面那条飘来飘去的彩带，彩带很漂亮吗？
一回头，我靠，唐歌都痴了，眼睛也直了，艾尔一扫描唐歌的身体，发现她脑部海马体部位活动的特别激烈，这代表唐歌在做梦！
艾尔直接摇晃唐歌，“醒一醒，大白天你做什么梦！”
唐歌终于被晃‘醒’了，看着潜水艇外面那根彩带，她大为震惊，“我被催眠了！”
好厉害的催眠。
艾尔正在采集样品，很快就道，“检测到了致幻分子，不过能影响你还是很厉害的，你得注意一下，启动防护服吧。”
唐歌就把艾尔给她做的防护服启动了，这件防护服和肖星辰还有潘多拉的都不一样，真元气一灌注进去，唐歌身上就出现了一层透明的膜，不仔细还看不出来。
启动了防护服，唐歌就没有再被影响过。
其实唐歌过来也就是看看奇妙的风景，她在这种环境里也干不了什么，都是艾尔一个人在忙活，不停的采样分析，然后把可能有用的海兽或是海底植物收集起来，回到西亚星后在进行进一步检测。
在这个星球停留了一个多月，样本也采集了不少，这天唐歌和艾尔到了一处新的海域，这里的海兽普遍大，唐歌的潜水艇不算小，但是这个海域里的海兽比潜水艇大的都不少。
得亏艾尔这艘潜水艇的防护措施厉害，才没被这里的海兽当成食物啃一口。
艾尔道，“这里的生物能很活跃。”
看着那些巨大的海兽，唐歌摸了摸胸口的星鲸蛋，“艾尔，这个蛋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艾尔道，“不知道，我就没见过玛丽的孩子孵出来过。”
唐歌一惊，“为什么？”
艾尔不在意道，“被别的生物吃了呀，其实你不吃我还觉得奇怪呢。”
唐歌，“……我答应了保护好这个蛋的，那个，人吃了会怎么样？”
仙丹吗？一吃就成仙？
艾尔看了唐歌一眼，“你的族群基因等级很低，还在进化中，能掌握元力的，都是基因更好一些的人。”
这个唐歌也明白，掌握元力的人都经过了基因优化。
艾尔继续道，“如果你吃了玛丽的蛋，你的基因等级就会进化成高级。”
唐歌不知道基因进化成最高级是什么样子，“我就，成仙了？”
艾尔道，“你不是看过这个星系上一个文明发生的战争么，他们的基因等级就是高级，敌我双方都是。”
唐歌回想起那个让人震撼的星际战争场面，里面的人确实强大的无与伦比，但那些巨兽也一样强大的很，眨眼间毁天灭地不在话下。
艾尔道，“你吃了玛丽的蛋，你在这个星系将没有任何敌手，你想要统治你的族人也是分分钟的事。”
唐歌摇摇头，“我没这个爱好，而且即便变得那么厉害又有什么用，那些……这么厉害的文明不也消失了？”
艾尔微微一笑。
忽然他道，“那个方向有很奇特的生物能反应，去看看？”
唐歌点头，“好。”
潜水艇往那个方向开去，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很特殊的矿石，枝枝丫丫的模样，介于石头和生物之间，有一点像珊瑚，艾尔取了样品。
接着两人回到了西亚星，艾尔先安置样品，不同的样品需要的环境都不一样，艾尔都会给样品们设置适合的环境。
唐歌就开始检查这些样品里是否有自己需要的药材。
包子看到两人回来也很高兴，围着唐歌转了两天，然后又出去疯跑了。
唐歌这里人就她和艾尔，但是艾尔造了不少机器人出来，所以一应的活都有机器人干，唐歌也不忙乱。
那个最后挖来的珊瑚状矿石唐歌没研究出什么所以然，就交给了艾尔，艾尔在这个矿石上发现了活性物质，就把这段树状矿石浸在了他特别配置的能量液里，想要观察这些活性物质的变化。
不过这玩意似乎一直没什么变化，包子又想方设法要把这玩意变成它的磨爪器，只是艾尔设置的是无菌环境，它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嗷嗷叫。
唐歌手里有很多各种动物植物矿石的样品，有些实在找不到用处的也就处理了，这块矿石一直没发现有什么用，包子又一直在哼哼，于是艾尔就把这块玩意送给了包子。
包子有事没事在上面抓两下，那枝丫特别对它胃口，它还经常挂上面睡觉。
然后有一次唐歌经过包子的窝前面，就看到那颗枝丫上长出了几颗‘蘑菇’，但这些蘑菇的质地看起来非常的莹润。
唐歌就过去拿取样瓶取了一个下来。
首先就是确定是不是有毒性，然后再看有没有营养价值或者是药用价值。
只要确定无毒，唐歌自己就能试一下药性，她取了一点点那种菇尝了一下，给她的感觉超级震撼。
这种‘蘑菇’居然是绝佳的补气之物，功效据唐歌看比人参还要好。
艾尔那里把这玩意的成分也化验出来了，富含多种活性物质，这些物资的成分复杂，不好分离，连艾尔暂时也没办法人工合成这些活性物质。
他道，“有些活性物质和我配置的能量液很相似，又不完全一样，这东西很神奇啊！”
唐歌把这‘树枝’上的‘蘑菇’全都取了下来，仔细分辨药性，然后唐歌双眼发光，“艾尔，我觉得我找到了生机丸最重要的药材了！”
或许不死骨，凤凰髓还有玉灵芝，指的根本就不是三味药，而是机缘巧合下在不死骨上面用凤凰髓培育出来的玉灵芝！
不死骨就是这种矿物，凤凰髓是能量液，这两样合在一起会让一些菌菇孢子生长出需要的药材来。
包子一直在外头玩耍，带回来一些孢子粉也很正常，所以才会长出那些蘑菇来。
有了猜测，唐歌和艾尔就要验证，包子这段‘树枝’没有收回，唐歌和艾尔去那个海洋星，把这种矿物取些回来就行。
此时，乔岩已经在一星上学了，这几年元力越发被人们重视，乔岩有元力，在学校就能平静的学习生活，不会被另眼相看
乔岩就读的学校有元力课程，普通人掌握了元力也接触不到好的元力武器，乔岩的学校里就专门开了这种课程。
每到上这门课，有元力的人趾高气昂，没有元力的人只能羡慕旁观。
元力教室很大，老师没来前学生们都三五成群的在说话。
说的也多半是日常的锻炼，以及自己用什么元力药品，或是家里和某某元力医生熟悉等等。
元力药品的话润脉是当仁不让的，这里的学生几乎都在用。
这时候一个单独靠在墙壁上的青年冷冷的哼了一声，低声道，“全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乔岩看了他一下，那个青年冷冷的瞟了乔岩一下，也没搭理他。
有人上前和青年搭话，“罗学长，你也来上课呀？”
青年就是太空城浮屠帮罗纳的儿子小罗，现在的小罗不再是以前浮躁的样子，但是整个人也变得更冷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搭讪的人无趣，自己走了，走到一边和别人低声八卦小罗。
乔岩略微听了一耳朵，“……听说他的元力就是那个杀人医生唐歌治好的，所以就处处维护那个杀人医生……”
听到唐歌的名字，乔岩微微睁大了眼睛，回头去打量小罗。
这时候老师来了，大家纷纷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上课。
下课后小罗扬长而去，乔岩想了想追了过去，“罗学长！”
小罗回头，“什么事？”
乔岩三两步和他并肩，“听说你曾经请唐医生看过元力疾病？”
小罗警惕的看着乔岩，“你到底要说什么？”
乔岩低声道，“罗学长别误会，我的元力也是唐医生治好的。”
听了这句话小罗的神色顿时和缓很多，“找个地方聊聊吧。”
学校里除了食堂还有饭店，正好是饭点，两人就去定了个包厢，两人分别说了自己求医的大略经过，然后小罗道，“那时候知道唐医生被冤枉，我简直气死了，我是真恨不得把那些人都给宰了！润脉也是唐医生研制出来的，现在人人都用，反倒把她的功劳全都抹杀了。”
乔岩认识唐歌的时候，唐歌已经没了名誉，那时候乔岩也不知道唐歌的经历，此时也忍不住替唐歌惋惜，“怎么会这样，不过我上次见到唐医生的时候她看起来精神很好。”
小罗叹了口气，“那就好，我其实一直想对她说句谢谢，那时候我很熊，只会大叫大嚷，什么都不懂。”
两人分开后小罗给自己的老爸打电话，“爸爸，我有个学弟在大半年前见过唐医生！”
罗纳赶紧道，“那还能联系到唐医生吗？”
小罗有些遗憾，“不能，那时候他也是求医，恰好遇见，也没有交换通讯号。”
罗纳道，“在哪里见到的，我们也可以去找一下。”
小罗摇头，“不可能找到的，他们是在猎鹰星系外围太空里遇见的。”
罗纳看了下星图，“那里啊，已经处于无人区了，她怎么会跑这么远。”
小罗道，“这就不知道了，那个蝶姨不是有唐医生的消息吗，她不肯告诉你？”
罗纳叹气，“一年半前，唐医生把自己在润脉上的所有收益全捐了出去，此后连长翅蝶肖星辰都联系不上她了。”
有艾尔，唐歌也不在居住星生活，她干脆就把润脉的收益全放弃了。
肖星辰提醒她，“你就是这样做，公民积分也不会增加的，你确定吗？”
如果一个人因为犯法，公民积分被扣成了负数，想要增加积分的话，靠捐钱是没用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用钱买卖积分，得有对社会真实的重大贡献，积分才会增加，所以唐歌就是把钱全捐了，积分也不会往上升。
唐歌已经不在乎什么公民积分了，就道，“我知道，我还是想捐，你们替我捐了吧。”
这样一来，唐歌的牵绊也就全没了。
其实唐歌一开始还是很在乎那公民积分的，她从小就遵纪守法，长大了当了医生，不管怎么说上辈子也是救死扶伤而死的英雄，到了这里，她依旧认认真真当个大夫，结果却落了个杀人庸医的称号。
那无证行医的罪名让她哑口无言。
在一星的时候，公民积分为负也让唐歌受到了很多异样的眼光，如论怎么在内心劝自己不要在意，实际上也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所以她才会离开居住星，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真的是放下了。
唐歌还和艾尔提起过公民积分，“那时候我的积分还不是负数，我也有一种优越感，后来一下子扣成了负数，我是真的觉得委屈过，现在倒也看开了。”
艾尔道，“不过是一种统治手段罢了，当权者自然是希望统治的人能更听话一些，有了公民积分，人类自然会自己圈禁自己。”
唐歌反对，“虽然我现在是负数，但我还是觉得和这个方法不一定全是坏的。就是有利有弊吧。”
那些成了负数的人极有可能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在这个社会已经不能立足了，那我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好了，这样一来也会造成新的治安问题，一旦这些问题累积的越来越多，可能就会造成动荡。
艾尔不愧是存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超级生命，“你们的政府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你知道想要积分负数清零除了做出较大贡献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吗？”
唐歌道，“什么？”
“移民。”
唐歌傻眼，“什么移民？”
艾尔道，“星球移民啊，你们不是有两个居住星吗？如果人口进一步增加，就需要移民去别的星球，以减轻居住星的压力，也正好做了扩张，只要选择主动移民，公民积分负数就会清零，目前你们还是个在不断进步的文明。”
唐歌莞尔，她想了想道，“这个不容易等到。”
艾尔点头，“确实，我替你们估算了一下，最近一次移民最快应该在二十年后。”
那倒不算太久，如今人们的寿命也长一些，掌握元力的人寿命更长呢。
两人正在闲聊，包子来了，对着唐歌挨挨擦擦，唐歌道，“又干嘛呀，肚子饿了？”
包子嗷了一声。
艾尔笑道，“它要用那个生机液。”
唐歌和艾尔把生机丸给弄出来了，不过最后成品不是丸药，而是药液，装在特制容器里的药液，艾尔检测了之后说这是基因升级液，唐歌还是它叫生机液。
这个药比市面上所有的基因优化药剂都要好。
艾尔道，“这不是废话么，你们的科技手段只能做到略微优化一下自身基因，基因升级连门都没摸到呢，你这个已经是划时代的成果了。”
于是唐歌和包子都用了一支，唐歌的C级基因变成了A级。
她和艾尔说起荆凉告诉过她基因等级划分只是型号不是等级，没想到她还是能升级的。
艾尔道，“你们的基因科技还处在起步阶段，很多地方不了解也正常，基因确实分型号，也分等级，按照上个文明的基因体系，你现在是C型基因初段二级。”
唐歌道，“那最高多少级？”
艾尔道，“分三段，初中高，每段十二级，再上面就是神级。”
唐歌，“……好吧。”
然后包子用了生机液之后基因也升级了，首先体现在它的外形上，原本包子的体型也就缅因猫这么大，现在它的体型真的达到了豹子的大小，还在长。
以前包子是一只宠物，现在它蜕变成了一只猛兽，一只猛兽在脚边翻身露肚皮撒娇，这感觉让唐歌无法形容。
唐歌道，“现在不能给你用，得等一段时间看最后有什么变化，你别急啊。”
听了没戏，包子翻身起来甩甩尾巴走了。
唐歌，“……白眼狼！”
现在唐歌也有些发愁，虽然艾尔给她弄得药物实验室非常先进，她鼓捣出来的药经过反复检验都没问题，但动物实验只有包子，人体实验只有唐歌。
白玉丝络还添个了乔岩，那个生机液唐歌也找不到其他人来试，这就有些遗憾了。
艾尔道，“你有很多留言，以前我看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没理会，要不要现在看看，要是有那只小白鼠愿意试药，那就更好了，虽然我肯定你的药没问题。”
唐歌无语，不过想想也是，自己鼓捣出这些药也不能全是自己吃啊。
唐歌现在已经不打算把她弄出来的药交给长翅蝶和肖星辰，但是她也非常想看到自己的药确实有效果，自己和包子不算。
于是唐歌就去看留言，还挺多的，最近的话是长翅蝶和彭建深的更多，往前翻，肖星辰荆凉还有祝青苏安娜的也有，唐歌还看到了金莎的留言，金莎也就是问候一声，但她相信唐歌是无辜的。
继续看，两年前还有唐托马斯的给她的留言，倒也没有疾言厉色，就是劝唐歌回去，后来唐歌一直没回复，唐家也就不联系她了。
看完留言，唐歌有些感慨，“一眨眼我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
艾尔没什么感觉，时间对他而言没多少意义，“你要和谁联系？”
认识的这么多人中，要说对谁最有好感，很奇怪居然是彭建深，于是唐歌就给彭建深去了电话。

第179章 第五界三十
彭建深接的很快, 开口就道，“现在找你可不容易啊，你都在干嘛呢？”
唐歌道, “也就瞎鼓捣, 对了, 你女儿元力掌握的怎么样？”
彭建深道，“还行吧，就是政府现在推了个元力等级考核, 她的等级估计不会太高。”
唐歌想了想, “你要是愿意, 我可以给你女儿再看看。”
彭建深态度顿时就认真起来, “当然愿意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唐歌微笑，“我不回来, 我回来就是非法行医，得你们过来。”
彭建深一口答应，“行, 给我时间地点！”
然后唐歌联系的就是长翅蝶, 也没什么, 就是问下可有人愿意当小白鼠，不, 是愿不愿意过来看元力方面的疾病, 长翅蝶当然愿意, 就是她手里没有，也能把这当大人情拿在手里。
唐歌道，“人数不能多，控制在十个人以内。”
药她有, 但这些小白鼠不能一下子太多。
长翅蝶道，“你联系肖星辰了吗？”
唐歌摇头，“没，我就联系了你和彭女士。”
长翅蝶就没多问，那个润脉现在基本上就属于肖家了，她也不过是分红拿钱，其余的事她也不管，虽然这一切也不是肖星辰故意的，长翅蝶心里觉得唐歌肯定也不会高兴，那么疏远肖星辰也很正常。
唐歌倒是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和彭建深还有长翅蝶还算说得上话，和肖星辰也就是普通朋友，且肖星辰这几年在肖家越发闪亮，他也很忙呢，那就不打扰他了。
唐歌给了地点，告诉他们这一次治疗时间会长点，除开路上的时间，她也需要半个月确定治疗效果，所以时间让彭建深和长翅蝶定。
她们两个定了一个半月后，去唐歌定的地点需要半个月，还有一个月就是联系人。
唐歌虽然给了彭建深和长翅蝶一人十个名单，两个人也没卡的足足的，彭建深除了女儿就带了五个人，长翅蝶带了七个人，其中两个人是罗纳介绍过来的。
唐歌给的地址不是自己的西亚星，还是当初遇到乔岩的那片太空，她和艾尔提前到了那里。
艾尔把飞船隐身了。
彭建深和长翅蝶先汇合，两人问起对方都带了些什么人，没一个是无名小卒，但也因为元力问题导致很多地方被歧视或者是被忽略，也都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来的，反正再差也不能差到哪儿去。
而且当初唐歌这个事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是蒋家在捣鬼。
这些人倒不是非常信赖唐歌的医术，就是想着试一试也不少块肉，就是承彭建深和长翅蝶的人情，也得自己的元力问题得到解决才算。
这些求医的人中，有两个基因优化失败，被判定无法掌握元力，彭建深和长翅蝶一人介绍了一个，这也是应唐歌的要求，生机液理论上有升级基因的效果，还得看实际效用。
两队人一起前往唐歌指定的星域，当艾尔探测到有船队前来，就解除了飞船的隐身状态同时通知唐歌，“他们来了。”
唐歌道，“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吧。”
彭建深的人一开始根本没察觉到前面有一艘星舰，直到艾尔解除隐身他们才发现，然后吓了一跳，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对方是敌人，一炮过来他们这个船队就糟糕了。
好在不是敌人。
来的人都对唐歌很好奇，船长们好奇的是唐歌那艘飞船，要知道能躲避他们雷达的飞船可不多啊，就是军用级飞船也不可能彻底躲过他们的查探。
至于那些求医的人，就是好奇唐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医生，当年唐歌的案子虽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在一定的圈子里还是挺出名的。
一个研制出润脉的人被判定为无证黑医，这其中要说没猫腻，鬼都不信。
紧接着唐歌基本上就‘失踪’了，四年后，直到现在才出现，而且一出现就出了大招。
别看现在只过来十几个人求医，一旦唐歌真的把他们都治好了，那她的影响力绝对无与伦比！
要知道他们里面还有两个是不能掌握元力的人。
现在他们因为元力被看不起被排挤，可以当他们能掌握元力，那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看肖星辰就知道了，如今肖星辰是肖家老爷子最看重的继承人，在肖家的话语权极大。
彭建深和长翅蝶带的人可不少，唐歌不可能让这么多人上她的飞船，只要求一个病人带两个保镖，多了不行。
唐歌只有一艘飞船，哪怕船长们都觉得唐歌的飞船有些奇怪，可他们合在一起二三十艘呢，上下左右就把唐歌给包圆了，要是唐歌有异常举动，也不怕她跑了。
不过还是长翅蝶和彭建深先到了唐歌的飞船上探路，那些求医者虽然在家族里没多少影响力和地位，对外还是金字塔顶层的人，自然不敢擅自涉险，他们也不认识唐歌，更没交情。
彭建深很磊落，直接把女儿带了过来，保镖只带了一个，长翅蝶只带了个副手，他们见到了艾尔。
艾尔早就换了自己做的生物躯体，现在的他和人类别无二致，除非把他切片检查，否则是看不出他不是人的。
唐歌简单介绍了一下，“艾尔，我的朋友兼大管家，我的事都是他替我管呢。”
几个人寒暄了一下，唐歌询问彭建深和长翅蝶，“你们是要逛一下我的飞船，还是看我在这里给彭姑娘治疗？”
“看治疗！”两人异口同声，飞船有什么可逛的，不就是装修的豪华或是舒适一些，她们的私人飞船也很豪华舒适。
四年未见，唐歌还是没什么变化，连诊治的手段都一样，也是摸胳膊，不过这一次唐歌只摸了几分钟就放开了，对彭怡道，“听你妈妈说你参加了那什么元力考核，成绩怎么样？”
彭怡道，“目前元力等级分六级，我呀，勉强算二级，比没有的好。还得谢谢唐医生您呢，要不然我就是个没有元力的普通人。”
唐歌微笑，“别担心，过上几个月再去测，肯定是个好成绩。”
唐歌给彭怡先用了白玉丝络拓宽经脉，等她稳定后给她用了生机液，然后就是观察。
那些求医的人知道唐歌飞船上没陷阱，陆陆续续也带着保镖过来了，他们倒是很有兴致的在唐歌的飞船上闲逛，可惜艾尔设置了权限，有的地方想去也不开门。
有个叫冷辉宇的青年家里就是造飞船的，其他人只看个热闹，觉得唐歌这个飞船舒适方便，装修也好，想着回去了自己的船也要这么弄，冷辉宇内行，越看越惊奇，这艘飞船一点都不简单。
看了一圈，冷辉宇就知道这艘船是定制的，但是谁家做的他看不出来。
现在元力的用处越来越广泛，冷辉宇哪怕是冷家人，但是无法掌握元力，他就参与不到冷家的核心决策层，不过他比较有毅力，反倒是扎扎实实学习了很多飞船制造方面的知识。
只是很可惜，哪怕他学的很好，也不过当个普通技术总监，那些特殊金属制作的零部件他管不了，因为没元力，怎么相信他能知道这些部件运行的状态。
同是冷家人，进的办公室都不一样，有一次他去顶层找父亲，听到了一个堂哥和自己的亲弟弟嘀咕了一句话，“你哥上来干什么，他办公室不在下面么。”
他弟弟笑道，“估计就是来看看顶层风景。”
两个人扭过头笑，冷辉宇心里的憋闷无处可诉，所以这一次他努力争取了过来找唐歌看诊，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想放弃。
还有一个没有元力的人是个女子，叫穆佩瑜，家里开的是娱乐公司，影响力颇大。
照理说穆家的人就是没有元力也不耽误管理娱乐公司，但是你们现在招聘演员也要人家具备元力，这样一来一些特技就能直接拍摄了，可管理这些人你弄个没有元力的，那不就是外行领导内行么。
别的不说，人家要买的元力道具，你懂吗？
如果穆家人都没有元力，那倒也好，没什么可说的，顶多外聘经理人来管理，可是穆家也有人能掌握元力，内卷就开始了，穆佩瑜就逐渐被边缘化了，她也不能甘心，所以这次才会过来。
白玉丝络就是没元力的人用了也能强健筋骨，生机液得根据个人专门配置，那也简单，原本唐歌诊个脉就行，但是这些人看唐歌诊脉都不以为然，那就进医疗舱检查好了。
不过冷辉宇和穆佩瑜很谦虚，他们完全听唐歌的安排。
唐歌问了彭建深和长翅蝶，要不要给她们也调理一下，两人很惊讶，“我们也行？”
唐歌淡淡一笑，“当然！”
生机液配合白玉丝络加上她的针灸，效果更好。
这些人被唐歌一一诊治过去，元力有问题的都解决了，冷辉宇和穆佩瑜用了生机液之后第六天就有了感觉。
现在有元力测试仪，他们的手握上去，元力测试仪就有了数值，以前可是一动不动的。
在这里待半个月只是收集一些初步信息，唐歌还需要后续信息，这就拜托给长翅蝶和彭建深了。
两人也愿意帮唐歌这个忙，就是这些求医的人，也愿意配合，毕竟是自己的身体，自然小心为上。
这些人都是因为元力问题不被家族看重，就是求医回来也不约而同静悄悄的，毕竟问题目前看是解决了，之后能不能不出问题还不知道。
都不是小孩，他们都很谨慎，包括冷辉宇和穆佩瑜，更是悄无声息一声不吭。
最先反馈消息的是彭怡，三个月后她再去测元力等级，就已经达到三级了，彭怡个唐歌通话的时候一脸兴奋，“我这次考级是三级最高分数，差一点就四级了，下次肯定能到四级！”
唐歌笑着恭喜了她又问了一些身体情况，和预计的没任何出入，心里也就有了底。
陆陆续续的反馈都来了，也都在预计当中，艾尔撇嘴，“本来在实验室里就确定了数据，是你不放心，不信任我！”
唐歌无语，“两回事好不好，实验数据和临床都很重要，我要是不信任你，也不敢叫这么多人过来尝试了。”
这些来求医的人打翻身仗是在半年后，有的人大张旗鼓，有的人循序渐进，但他们都站了起来，不在缩于人后。
长翅蝶一拳把一个敢和她叫嚣的帮派头子打飞了，之前长翅蝶元力已经停滞不前，她自然不敢这么张扬，现在她的元力进步了一大截，她得体现出自己强势的一面来。
据说彭家一条新开发的航线正在考虑交给谁，彭建深直接过去讨要，其他彭家人当然不愿意，于是彭建深就用拳头把其他竞争者都‘说服’了，于是航线交到了她手里。
冷辉宇和穆佩瑜是最惊人的，他们原本掌握不了元力，现在居然拿着元力测试等级证明直接拍到了各自老爸的面前，然后两人都进入了家族人的眼里。
这些人如果和当初李耀等人一样，那是激不起多大风浪的，但他们不一样，所以关于他们如何治好了被元力医院确诊为无法治疗的元力疾病，以及根本无法掌握元力的人现在拥有了元力，那就分外引人注意了。
其他人摸不到头脑，只能小心试探，肖星辰一个电话打给长翅蝶，“你们去唐歌那里了？”
长翅蝶穿着红色吊带长裙，斜靠在沙发上，旁边一个猛男正在给她喂酒，长翅蝶喝一口酒，猛男还剥好了葡萄等她吃。
长翅蝶懒洋洋道，“是呀，小歌联系我们，让我们给她找些病患过去，那我和她是朋友，当然要帮忙啦。”
肖星辰苦笑，“那现在你和她都不认我是朋友了？”
长翅蝶讥讽的一笑，“这得问你呀，润脉如今我也只拿分红，其他的事都不管了，小歌那份更是直接打给慈善机构，这都没什么，你就是要把润脉卖掉，我想小歌也不会有意见，可你要把润脉卖给谁？蒋家，给蒋长福这个畜生，肖星辰，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这干的是不是畜生的事，小歌怎么想我不知道，我长翅蝶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讲一份义气，我不可能和畜生当朋友的。”
肖星辰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我没同意卖给蒋家，你这么说我并不公平，蝶姐，我和你不同，凤蝶帮你一个人说了算，没人敢和你有二话，可肖家不是我一个人的肖家，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
长翅蝶从歪着变为坐着，“但润脉也不是你们肖家的！你一步步把润脉归为肖家，小歌不在意，我也无能为力，但原本我就是托了小歌的福，白拿一大笔钱，那么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呢，你别推的一干二净，你以为我在太空城就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蒋长福找你家老爷子多少次了？你们是不是已经谈好了价钱？现在跑来糊弄我，你当我长翅蝶是傻子吗！”
肖星辰半响没说话，最后低声道，“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这件事，我想和唐歌谈一谈。”
长翅蝶歪了下去，“那你打她电话啊，她通讯号一直没变，你又何必求我，想让我替你说好话，你配吗？”
长翅蝶直接挂了电话，肖星辰怔了好久，最后苦笑了一声。
润脉如今是元力药品当中的扛把子，每年的利益惊人，但肖家做的是军工，并不涉及元力药品。
肖星辰也试着网罗专家学者把元力药品这一块开发出来，最后发现，根本超越不了润脉，反倒是花了很多冤枉钱。
一开始肖星辰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唐歌被判刑后离开了居住星，不知道去了哪里，连自己的收益也不要了，长翅蝶对这一块也是外行，所以全交给了肖星辰，只要分红不少就行。
那么为了让自己在肖家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肖星辰自然想给润脉冠上肖姓，哪怕打上肖家的记号也可以。
这一步倒是很顺利，唐歌根本不管，长翅蝶只要拿到钱就可以。但润脉一旦成了肖家的东西，就不是肖星辰一个人说了算的。
蒋长福早就对润脉虎视眈眈，他倒不全是为了利益，如果是利益，他想拿下润脉，也得支付相应的，或者是更多的代价，因为肖家也不好糊弄。
蒋长福是宁可付出更多的代价，也要把润脉拿到手，因为蒋家是元力药品的龙头家族，他不能看着润脉这款药不属于蒋家。
润脉如果是一开始的合作形式，那蒋长福也没办法，唐歌占比最大，她不愿意谁也没办法。
现在唐歌不是被他逼走了么，而且这个女人不食人间烟火，更是把润脉完全放弃了，长翅蝶对药品行业的运作屁都不懂，只要拿钱就行，肖星辰就厉害多了，慢慢把润脉变成了他家的。
可既然润脉的运作形式有了变化，蒋长福就能出手了。
他用极大的代价说服了肖家的掌权人肖恩，要把润脉拿到手，他让出的利益可以让肖家有很大的跨越，那肖恩自然心动。
说到底资本家眼里利益为重。
开个玩笑，如果钱给的足够多，有的资本家能把自己的爹给卖了。

第180章 第五界三十一
肖恩也不是不知道孙子肖星辰的为难, 但是这一切在肖家获得的利益面前就不值一提了，一个大型家族企业的掌舵人为了一点情谊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不顾眼前庞大的利益, 那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掌舵人了。
肖恩就对孙子肖星辰道，“唐歌如果看重润脉, 就不会不管不问, 她这个研制者都不放在心上, 你到底顾虑什么？你手里只有润脉一款药，做不成大摊子, 我们家主要还在军工上, 难道你要舍本逐末？”
肖星辰道，“但是为什么非要卖给蒋长福，唐歌就是被他陷害逼走的, 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她！爷爷？”
肖恩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蒋长福陷害她的？这个且不论, 她非法行医总不是蒋长福陷害的吧？”
肖星辰胸脯起伏，“爷爷您可以说这种话，但是我如果说这种话, 那就是人品低劣了！我还想做个人呢！”
祖孙不欢而散。
但是这个也阻止不了蒋家和肖家的合作。
长翅蝶知道后就把肖星辰喷了一顿, 但她也无能为力, 这几年她手里的股份只有分红的权利，其他权利都被剥夺了, 包括唐歌的，虽然这样做并不耽误她们分钱，但对润脉的话语权就没了。
上一次见唐歌，长翅蝶就把这个事同唐歌一五一十都说了，后来道, “幸亏你手里有了更好的药，这一次你可谁也别给了。”
唐歌笑着谢了长翅蝶，虽然润脉唐歌不放在眼里，不过要是真的到了蒋长福手里，唐歌还是觉着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对肖星辰也存了芥蒂。
艾尔拿了唐歌当初的合作协议检查，同时对比现如今的法律，然后他笑了。
肖星辰拨通唐歌的通讯号，原本他以为还是转到语音信箱，没想到接通了，他看到了唐歌恬淡的面容。
唐歌微微一笑，“你好，肖星辰，找我有事吗？”
肖星辰看着唐歌，忽然他苦笑了一下，“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的道歉只会显得虚伪，但我还是想亲自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唐歌道，“因为润脉吗？”
肖星辰低头，“嗯。”
唐歌道，“决定了，肯定要卖给蒋长福？”
肖星辰抬头，“目前还不肯定，我爷爷是这个打算，但我还是会想办法的，既然润脉一定要卖，那我会多找一些买家来，哪怕我私人补贴，也会尽量阻止蒋家拿到润脉。但我不敢和你打包票。”
唐歌微微一笑，“我接受你的道歉，看在你真诚的份上，不过，你不用做多余的事了，就卖给他，价钱开的越高越好，毕竟我和长翅蝶也能从中得到分红，把润脉百分之一百卖给他，他会出个好价钱的。”
肖星辰愕然，“什么？你同意卖给他？”
唐歌点头，“是的，卖给蒋长福，你不用顾虑我，你应该知道，我手里有比润脉还要好的药，蒋长福拿到润脉也高兴不了多久。”
肖星辰马上就明白了，之前蒋长福对润脉势在必得就是因为润脉的效果是目前所有的元力药品当中最好的，找不到替代品，唐歌又是多年没有消息，很多人都相信唐歌不过是昙花一现，偶尔得到了润脉的配方。
那么得到了润脉就等于垄断了最好的元力药品。
可现在唐歌手里有更好的药，那润脉的价值就会往下跌，如果唐歌手里的药非常好，润脉就会跌的更厉害，到时候蒋长福怕是得吐血。
这样一来，肖星辰的愧疚也减少了，他试探道，“那你的药什么时候推出来？”
还要不要合作者，但是这句话肖星辰是不敢说了。
唐歌轻描淡写，“不着急，你先把蒋长福忽悠了再说。长翅蝶倒是叮嘱过我，让我不要再和任何人合作开发元力药品了。”
肖星辰一阵脸红，呐呐的挂断了电话，连想问长翅蝶的元力变强是不是唐歌的原因都不敢了。
不过既然唐歌真的不在意，肖星辰也能利用这件事给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
蒋长福最近的注意力都在肖家这里，他对润脉觊觎已久，现在更是不惜一切要拿到手，助理向他提起过有几个家族里的边缘人忽然强势崛起，好像经过元力治疗。
蒋长福并不放在心上，“接受元力治疗不是很正常，现在谁不想掌握元力，但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把润脉拿到手，你应该知道润脉的价值，不要把精力分散了。”
助理连忙答应。
肖星辰也不是青瓜，他和爷爷拉锯了一番，替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然后才‘勉强’答应出售润脉，肖恩极为高兴。
蒋长福也很高兴，他为了拿到润脉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这个是值得的，蒋家又是元力药品的老大了。
等他们交割清楚，润脉姓了蒋，时刻关注网络信息的艾尔告诉唐歌，“成了，蒋长福拿到了润脉！”
唐歌也笑了，笑的和狐狸差不多，“那就我们动手吧！”
现如今法律里有一条，那就是唐歌作为润脉的唯一研发者，她有权完全公开润脉的配方。
这一条基本上是没用的，因为绝大多数药品都不可能是一个人研制出来，都是团队合作，加上有公司或者是其他人注资，那无论如何这些药都不属于个人。
想要完全公开药方就等于自己以前投入的都打了水漂，哪怕研制药品是为了救人，但救人之前也是为了赚钱，谁会免费公开自己的药品配方？
法律有这个规定，但也不可能强迫别人公开药方，所以这一条法律几乎被忽视了。
艾尔从犄角旮旯里找了出来，然后一看唐歌当初签署的协议，她就是唯一研发者，不管其他人想的多么龌龊，认为唐歌是偶尔得到了谁的配方，也有人跳出来说唐歌剽窃自己的配方，这些都是跳梁小丑，无法撼动唐歌是润脉唯一研发者这个身份。
那么唐歌就有权把润脉的配方完全公布出去。
不过公布之前她也得经过法律认可，否则要是有人故意把一个热门药的配方公开，最后查下来他其实没资格公布，那手里握着这个药的人就倒霉死了。
没经过确认就把人家的药品配方说出来，那真的是能把牢底坐穿的，要是得罪的人有权有势，那就完了，家里人都会跟着成片倒霉。
唐歌提交了申请，她有完整的证据证明润脉是她一个人研发的。
接到唐歌的申请，国家元力药品协会迅速组成了确认小组，他们都知道润脉现在归了蒋家，唐歌这是要把蒋家坑死啊！
但这个事对协会来讲，甚至对军队来讲又不能说是坏事，以前肖家垄断了润脉，现在归了蒋家，听说蒋家得到润脉后正准备提价，这就让人很不爽了。
协会里自然也有蒋家的人，但不是一言堂，第一个看到唐歌申请的人正好和蒋家不对付，于是就把这件事隐藏了下来，只通知了几个同样不满意蒋家的人。
所以最后组成的调查小组里面只有中立派，却没有一个蒋家人。
其实这件事调查起来很简单，去问长翅蝶和肖星辰就行了，至于那些叫嚣唐歌摽窃的人都是放屁，真要有确实证据，他们早就跳出来闹得沸反盈天了，都是借机蹭热度罢了。
唐歌提供的证据很详实，调查组连李耀他们都询问到了，李耀恨的不得了，“谁都没有苏医生厉害，那些人就得嫉妒！我是苏医生的第一个病人，那时候……”
一点点调查下去，虽然不知道原本学画画的唐歌为什么忽然转去当了元力医生，但她也确实是自己摸索出了润脉，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参与，她是把完整的成品药交了出来。
如果唐歌在和肖星辰长翅蝶合作的时候针对这条法律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那么唐歌也不能随便公布配方，可那时候长翅蝶和肖星辰首先是不知道的，其次，这药方本就是唐歌研制，唐歌交给他们生产已经是意外之喜，就是知道两个人也绝对不会让唐歌签这个协议，因为没立场。
调查下来没有问题，最后一步需要唐歌亲自过来，进行最后的确认。
肖星辰得知唐歌要做的事，他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好久，最后也只是苦笑一声。
这件事如果爆出来，肖家已经没有任何损失，蒋家或许会因此破产，不，差不多是肯定会破产，蒋长福为了得到润脉，付出了很多，基本上用一半的蒋家换了润脉的所有权，然后唐歌一公布配方，蒋家将会遭受重大的打击，然后其他人也不是慈善家，会和秃鹫一样围着蒋家，蒋家破产就在眼前了！
看似是肖家联合唐歌给了蒋家一记重击，实际上是唐歌一个人主导了这件事，而上回唐歌并没有告诉肖星辰她会怎么做，只含糊的说了一句她手里有别的药，加上上一次唐歌需要人试验新药也没通知肖星辰，肖星辰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唐歌的友谊。
肖星辰深吸一口气，这是他自作自受，没有任何埋怨唐歌的地方，但是知道蒋家要是倒霉了，弄不好蒋长福还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所以肖星辰也得赶紧做准备，到时候把蒋家彻底锤死才行。
唐歌在离开居住星快五年后回来了，她过来就是确认一下公布润脉药方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不是被人胁迫。
最后一步完成，唐歌就能彻底公布润脉药方了。
这时候调查小组里一个林教授叫住了唐歌，“小唐，你现在还没有通过任何医学方面的考核吧？”
唐歌道，“是的，当初我提交了考核申请，后来法院判决下来了，我的申请被拒绝了。”
林教授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在他身边的人听到了，这个平时一贯乐呵呵的老头骂了句粗话，“一群蠢不自知的蠢货！”
转头林教授对唐歌和蔼道，“那你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学校进修一下？”
唐歌有些吃惊，“我是个没执照的黑医……连考核都没进行过呢。”
林教书笑眯眯的，“那些是什么都不动的笨蛋，你何必同那些爬行动物计较，我们学校也有考核，你愿意的话可以马上进行考核，怎么样啊？”
旁边的人看着林教书，心想这老头厉害，想把个这么好的苗子拉了过去，赶紧也开了口，“我们那里也能考核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教书拨一边去了，“小唐你别听他胡说，来，你跟我走，老头子还想找你切磋一下呢！”
这些人眼睁睁就看着林教书把唐歌给拉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好个奸诈的老头。
最后唐歌那个润脉的配方公布申明还是在林教书指导下完成的，她通过了林教授所在第一综合医科大学的考核，而且成了林教授门下的弟子。
但唐歌并没有留下，她还是回到了西亚星，这也是林教授的提议，“你的申明一公布，蒋家得疯，为了防止他们做什么过激的事，你还是避一避好，我可以在网上把课程发给你。”
于是唐歌就和艾尔回去了。
她还在路上呢，这则公布申明就由林教授代发了，然后引起了轩然大波，蒋家的股价断崖式下跌，无数人要找蒋长福问缘由。
也有人找长翅蝶和肖星辰问究竟。
长翅蝶很光棍，“我又不懂药，当初原本就是唐歌带我一起发财，她的药，她想公布就公布呗。”
就是卖给蒋家，长翅蝶也获利不菲，她毕竟占了股份。
肖星辰的助手对外一律是无可奉告。
蒋长福头发凌乱，眼睛通红，砸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把唐歌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无数遍，只可惜他问候错了，唐歌从不认这里的唐家是她的亲人。
申明一公布，蒋长福就提出了抗议，马上召集了律师团，连打这类官司最擅长的律师都摇头说这件事不好办。
在法律上唐歌没一步做错，这场官司就是打，最好的结局就是唐歌给蒋长福一些象征性补偿而已，而且，“不会超过一百万！”
这根本不是蒋长福想要的，他想要唐歌去死！
现在不光是外人想找蒋长福，蒋家人也在找他。蒋家的天榻了呀，原本的摇钱树一下子没了任何价值，而为了换到这颗摇钱树，蒋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一切都是蒋长福的错！
但对于除蒋家之外的人而言，这件事简直是喜大普奔，润脉配方大公开，只要有这几味药，自己都能配，不用花多大的价钱了！
凡是手里有这几味药的人喜笑颜开，原材料已经翻了好几番。
只是也不可能翻的太高，因为这些药很普通，二星有种植房的人家都能种上一些自用，这个价钱也不会一直虚高下去。
这一次唐歌彻底出名了，她的过往都被挖了出来，网上一片欢腾。
“感谢唐小姐，我姐姐照着方子用了药，眼见就好了起来！”
“以前最便宜的润脉也得两三万，虽然在元力者眼里这点是小钱，可对刚开始学习元力的人来讲也是一大笔开销，我同学都是贷款买了用的，现在可好了，自己就能配置！”
“我们老板刚定了一批润脉，现在一算，就退货了，哪怕会扣定金，也比买药便宜！”
“你们老板是高兴了，我们老板囤了一大批药，现在快哭死了！”
“你老板有蒋家哭的厉害吗？”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唐歌骗子，根本没效果！”
“她这种做法是犯法的，反正我不信是她一个人研制出了润脉。”
“故意设套给蒋家钻，好毒的女人！”
“请各位对自己的发言负责，否则公民积分扣你没商量啊！”
这一条警告出来，那些不和谐的声音顿时就少了，随口说两句不痛不痒，但关系到自身那就算了吧。
荆凉当然也看到了这些消息，他默默关上了光脑，去了健身室。
蒋家的颓势无可抵挡，蒋长福已经被架到了火上，现在的唐歌可不是几年前任他捏圆搓扁的人了。
那些被唐歌治疗过得人，集体站出来力挺唐歌，彭建深是一早就摆明车马支持唐歌的，再加上林家那个林老头子，居然收了唐歌做弟子，那么现在唐歌的人脉就不容小觑。
唐家是狗尾巴草随风倒，现在自然也跳出来支持唐歌。
蒋长福可以说是四面楚歌。
这时候唐歌接到了荆凉的电话，对于这个前夫，唐歌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荆凉也算帮唐歌离开了唐家，之后虽然有些小心思，总体不算很讨厌，所以唐歌接通了荆凉的通讯。
荆凉看到了毫无变化的唐歌，不，还是有变化的，和他结婚的时候唐歌做什么事都透着小心翼翼，那时候荆凉也觉得唐歌有点不大气，难听点就是不大能上台面。
不过那时候他认为是因为她不被唐家重视的原因。
可现在的唐歌完全不一样了，她就这么坦然恬淡的坐在那里，自自然然的同荆凉打招呼，“荆中将，你好。”
她的眉宇间都是笃定自信的从容。
荆凉也没有废话，他其实和唐歌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他道，“你好，唐歌，我有一事相求。”
唐歌道，“你说。”
荆凉道，“我有个长辈，他的元力出了问题，我想带他过来求医。”
唐歌有些疑惑，“你们军方应该不缺元力医生吧？”
不是唐歌谦虚，而是军中的元力医生确实也有些能耐，像当初李耀他们的病也不复杂，就是没钱才看不起。
荆凉道，“这里情况有些复杂，那位的身体状况不能随便泄露出去，所以想找个可靠一点的医生看病，我想到了你。”
顿了一下道，“不论如何，给这位看病对你百利无一害。”
这倒也是，荆凉已经是中将了，他说的长辈职位肯定还要高，最低也是军中大将的存在，唐歌能给这种人看病，自然会有无数隐形的好处。
唐歌倒是不在意这些，而且看病也没什么，她是医生，有人求医自然不会拒绝，“好的，我给你地点，时间你定，订好了告诉我就行。”
荆凉道谢，这时候艾尔在招呼唐歌，“你说的那个什么慕斯蛋糕烤好了，快过来尝一尝，要不然都要被包子偷走了！”
唐歌回头，“把它赶走！”
她对荆凉点点头，“那么再见。”
关上全息通讯的一瞬间荆凉看到了一个男人出现在唐歌身边，这个男人俊美耀眼，脸上都是笑。
艾尔的容貌是他和唐歌一起确定的，反正是给自己捏个身体，当然是越好看越好。

第181章 第五界三十二
挂了电话, 荆凉来到第二军区陆元帅的办公室外求见陆元帅，陆元帅的副官按程序核实过身份就让荆凉进去了。
陆元帅看外表是个中年男人，两鬓有些斑白, 但眼神锐利，身姿一样挺拔，看到荆凉笑了笑，“唐姑娘同意了？”
荆凉点头, “嗯，她给了地址, 让我们确定时间, 在猎鹰星系，附近只有一个飞鱼帮, 是乔飞鱼管的，不过乔飞鱼也在努力转型，他把儿子乔岩送去一星的学校求学去了。”
陆元帅道, “好, 也不用草木皆兵，就是求个医而已。”
很快唐歌就收到了荆凉求医的时间, 她和艾尔先过去，但是艾尔一接近那片星域就道，“这里已经布防了。”
他打开全息星图，指了几个地方, “都有星舰，把我们要去的地方锁的牢牢的。”
唐歌倒是不在意，“荆凉介绍的病人地位肯定很高，安全措施他们一定不会马虎。”
艾尔哼哼，没说话, 心想，“再来一倍星舰都白搭，我能让你们锁定？哼！”
这一回艾尔没有隐身，而是大摇大摆来到了指定地点。
看到唐歌的星舰，那些提前过来布防的人都看呆了。
星舰就和飞车一样，外表，性能，内装等等都不一样，星舰更复杂，装载的发动机系统，武器系统防御系统等等也是评价一艘星舰好坏的标准。
但这些一般从外表看不出来。
不过唐歌的星舰从外表就能看出不凡来，就像几千万的车，那外表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唐歌的星舰呈一种流线型，看着就舒服，然后是星舰的外壳，
一个少将道，“这艘星舰的外壳是什么金属做的？为什么我们分析不出来？”
旁边有人接口，“我们连这艘船的动力源都看不出呢！”
“技术部只会吹牛说大话，他们说我们装载的扫描系统有多牛，我告诉你们，这艘船是进入最后一道警戒线我们才发现的！夏雷差点就开炮了。”
“我觉得吧，要不是他们愿意被我们发现，就是过了最后一道警戒线我们也不一定能发现！”
“能不能和那个什么唐小姐商量一下，问问她这艘船是哪里来的？”
“那得找荆中将吧，听说唐小姐是他前妻。”
“是吗，那也算有关系，等他来了去找他！”
……
他们这里议论纷纷，根本不知道艾尔全窃听了去，唐歌跟着听了一耳朵，然后很无语，“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医生，艾尔，你愿意和他们谈谈吗？”
艾尔道，“你想不想我和他们谈？”
唐歌道，“那得你自己做决定，我吧，其实挺矛盾的，不知道你的技术交给他们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你自己做决定，我就不需要头疼了。不过你得保护好你自己。”
艾尔微笑，“我知道。”
到了约定的时间荆凉陪同陆元帅前来，他们倒是不怎么高调，只开过来五艘星舰，反正布防早就布好了。
唐歌的规矩还是这样，请病人到自己的星舰上来，荆凉想争取一下唐歌过来，陆元帅道，“不用，我们过去，小荆，你看唐小姐这艘船，看得出是谁家制造的吗？”
荆凉的关注点都在陆元帅身上，被提醒了才发现唐歌的飞船不一般，顿时愕然，“看不出来，不过，无论哪家都没这种造船技术！军中也没有！”
外行看热闹，内行才看门道，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内行，自然一眼就看出唐歌的飞船不同凡响。
陆元帅就笑了，“意外之喜啊，过去看看吧。”
鉴于陆元帅的身份，加上这一次只有一个病人，唐歌同意对方多过来一些人。
最后陆元帅除了荆凉，也就带了十个人，当然这十个人都不简单。
陆元帅非常淡定从容，唐歌想直奔主题，看完算数，陆元帅却笑着说不急，他想参观参观唐歌的飞船。
唐歌看了一下艾尔，荆凉一上船就看到了艾尔，然后他的心情不知道如何描述，肯定不太高兴，哪怕知道自己和唐歌再复合的可能性不大，他对艾尔也喜欢不起来。
艾尔倒是一直笑嘻嘻的，听到陆元帅要参观飞船就道，“那我陪客人吧，小歌是个医痴，我给她造这艘船她就只知道坐着飞来飞去，有什么功能是全不知道的。”
刷，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艾尔。
荆凉忍不住了，“请问，艾尔先生是吧，您是怎么和小歌认识的。”
唐歌想开口，艾尔按住了唐歌的手，唐歌就闭嘴了，荆凉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扫过。
艾尔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我不比荆中将，年少有为。我么本就在星际间流浪，正好那时候小歌也被人陷害，我们两个同病相怜，于是就走到了一起，互相扶持。”
唐歌半张着嘴看着艾尔，这话，嗯，也不算有错，可就是听着不对劲。
人的脑子很神奇，听一点话头就会自动联想，于是荆凉就觉得这个艾尔怕是个流浪人，等同于星匪，不过很可能是单枪匹马干的，然后认识了唐歌，见唐歌单纯善良，有一手极好的医术，于是就勾引了唐歌！
（唐歌，“喂，别乱猜想好不好！“）
还是陆元帅打断了荆凉和艾尔之间的火药味，礼貌地请请艾尔带他参观一下星舰。
原本这艘星舰是艾尔一个人掌控，现在他添了不少机器人，所以看起来船上也是人来人往，这些机器人乍一看就和人类一模一样，不怎么好分辨。
不过陆元帅带来的人都是元力高手，能感受到旁人的呼吸节奏，甚至不同人所带的人体气味也是不同的，就是身上带着元力装备，那也得有元力波动，但他们就没能从这些船员身上感受到任何生命力，于是越看越觉得古怪，偏又不能开口问，疑惑越来越深。
倒是那个艾尔，呼吸什么的都很正常，甚至还骚包的喷了香水。
唐歌这艘哪怕是个小型星舰，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参观完，略走了几个地方，陆元帅和荆凉越看越心惊你，这艘飞船上的好些科技他们都没见到过。
这次本是过来求医，也不好问东问西，陆元帅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和艾尔也算相谈甚欢，还问艾尔在哪里上的学。
艾尔很干脆，“我都是自学的。”
陆元帅一干人，“……”
那和唐歌还真相配，唐歌的医术听说也是自学的！
参观了一圈过来，唐歌以为可以开始诊治了，陆元帅还是不急，问起唐歌当年那个案子的事。
病人自己都不急唐歌自然也急不起来，那就先聊一聊好了。
陆元帅从荆凉那里知道当初的事，也知道荆凉去招揽过唐歌，但是陆元帅一听就知道荆凉的方法用错了。
说难听点，当初荆凉的举动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趁火打劫，如果是陆元帅，他会极力保下唐歌，绝对不会让唐歌背负杀人医生的罪名。
蒋家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一手遮天，那时候所有人都把唐歌看低了，都没有伸出援手，然后也都失去了这么个天才。
现在唐歌厚积薄发，一下子凭一己之力就把蒋家给拍翻了，惊掉了一群人的眼珠子，可此时唐歌羽翼已丰，她不在惧怕任何人，也不用借任何势力，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就只能等价交换，还得看她高不高兴愿不愿意。
想到这里陆元帅也得佩服林教授的眼光，一下子就把唐歌拢了过去，成了他的弟子。
听了唐歌的叙述，陆元帅道，“当初的判决有问题，那些人的死有疑问，非法行医也按不到你的头上，你当初在潘多拉星，那些人是主动找过去的，你根本就没有进行过任何治疗，哪里算得上非法行医。”
唐歌已经放下了，平静道，“那些人的死确实不是我造成的，那个蒋长福自己都承认了，只是我没证据罢了，但是非法行医怎么就不算呢？”她也收了诊费的。
陆元帅笑道，“我听说你给人看病没有任何检查器械？”
唐歌点头，“是的，我只是诊脉。”
陆元帅继续道，“那就让他们去看一下法律条文，什么情况下才算非法行医，既没有检查记录，也没有病例，凭什么说你非法行医，你给他们开药了吗？”
唐歌道，“我记得当初他们的元力情况都不严重，我治疗之后只是建议他们用什么药，我手里也是没药的。”
陆元帅道，“那就是了，按照你的说法，我也能给人看病开药，那我也是非法行医吗，蒋家简直卑鄙龌龊！”
唐歌道，“算了，该报的仇我也报了，我想蒋长福现在肯定也不好过。”
陆元帅大笑，“对，这点你做的很好。”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以德报怨，确定不是脑子有坑？
荆凉在一边没说话，但他受到的震动并不小，也终于明白自己当初错在哪里，眼里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失落。
参观也参观好了，谈话也很融洽，接着唐歌给就给陆元帅进行了诊断，还是摸脉，陆元帅十分好奇。
唐歌诊断了大约十五分钟，“您在半年前是不是透支过元力？透支的很严重，甚至用了药激发元力？”
陆元帅点头，“是的，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这么做。”
唐歌道，“元力的根基破碎了。”等于是丹田碎了，陆元帅的丹田碎的一塌糊涂。
荆凉急切道，“能治疗吗？”
这种疾病在元力上就是绝症了。
唐歌道，“能，我还能替您再提升一下元力。”
除了陆元帅，其他人都面露喜色。
陆元帅却不急，还道，“那像荆凉他们，也能提升一下元力吗？”
唐歌看了一圈，“也能。”
众人都愕然，唐医生不是在吹牛吧？
艾尔来了一句，“上回过来求医的人小歌也都给他们提升了元力。”
那就没得说了，都来提一下。
当兵的比上回那些人直爽，不用进治疗舱检查配药，都信任唐歌，都是唐歌诊脉配的生机液，当然在用这个之前先用了白玉丝络拓宽经脉，只陆元帅暂时不能用白玉丝络。
前后半个月不到，治疗就结束了。
这时候荆凉得到报告，发现有一艘星舰在靠近。
蒋长福现在何止是不好过，他都快上吊了，心里把唐歌恨的臭死，蒋家这下子不是简单的伤筋动骨，而是被削掉了一大半的江山，只剩下一点点老本了，他被家族里所有的人埋怨，把他从决策层给一脚提了出来。
这种恨已经不是把唐歌诬陷有罪能解的，蒋长福直接用自己剩余的资产请了杀手。
上一回去唐歌那些求医的人里一大半是翻身打了漂亮仗，但也有人是扶不起的阿斗，有个人就是治好了元力病，也依然得不到重用，然后蒋长福过来问他唐歌在哪里，在利益的诱惑下，他就把唐歌给出卖了。
此时的蒋长福已经陷入疯狂，他开的价钱高，自然有人愿意铤而走险，于是就有人过来要杀唐歌。
杀手不知道这片星域已经布防，一进来就被发现了，唐歌的飞船当兵的发现不了，这艘飞船躲也躲不掉，这里又是偏远地方，这艘星舰直直过来，一看就是奔着元帅来的！
（杀手，“不，我们是奔着姓唐的来的！”）
荆凉指挥外面的人，“拦截，抓住他们！抵抗的话杀无赦。”
当兵的才不管你干嘛，此时这里是一级戒备状态，唐歌也说过除了陆元帅没别的病人，那么过来的都是敌人。
艾尔也早发现了，不过现在不用他出手。
都不用惊动陆元帅，这艘星舰在第一条警戒线上就被拦住了，对方还想开火，可他们面对的是军中精锐，然后一炮都没打着，对方直接把杀手星舰的重要部位给打穿了，救生舱嗖嗖往外飞，被大兵们捞鱼一样一个不漏都捞走了。
等陆元帅回到自己星舰，口供也早就问了出来，陆元帅轻轻一笑，“蒋家这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啊。”
他看了一下荆凉，“这件事你去处理吧，也该还唐医生一个清白了。”
荆凉行了个军礼，接下了这个任务。
唐歌返回西亚星，陆元帅等人返回自己的驻地。
唐歌问艾尔，“你准备和军方合作吗？”
艾尔道，“先等等再看。”
对他来讲合不合作都无所谓，他喜欢的是看一个文明的成长。

第182章 第五界三十三
荆凉回到一星迅速对蒋家出手, 暗杀军区元帅，这个罪名蒋家根本承担不起，直接就把蒋长福抛了出来, 证据确凿, 蒋长福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能说什么, 不是去杀陆元帅, 是去杀唐歌？这样说也不能减轻他的罪名。
紧接着荆凉提出重审唐歌的案子，获得了林教授的支持, 彭建深、长翅蝶、穆佩玉和冷辉宇等人也站出来表示支持。
连唐家也很积极的表示唐歌就是被冤枉的。
林教授首选对判唐歌非法行医提出了质疑, 他不纠结那些法律法规, 只道，“元力从发现到现在才多少年？毫不客气的说，就是我们学校，甚至是元力医院也都在不断摸索中，以前连元力等级测试都没有，是这几年才规范出来的, 而且最近我们已经发现, 元力应该不止六级。”
“唐歌如果是看别的病，那么判她非法行医我没什么话可讲，但她看的是元力，而且她看元力疾病自成一系，她独创了属于她自己的治疗方法，如果对她的判决生效，那就是扼杀了无数在各个领域自行摸索前进的人。”
“我不明白什么时候对于创新也有了规定, 那我们现在整理的关于元力等级的新划分方法是算违规呢还是算违法？”
二十多个死者家属中有一半站了出来，“我们是收到了钱，我丈夫/我妻子/我儿子/我女儿都是自杀的, 唐医生的治疗没有任何问题。”
有个女人最激动，“我早就想说了，可是我不能！蒋长福这个畜生，逼死了我丈夫！我丈夫找唐医生治疗，他的元力恢复了，他不想要那个钱，我们都觉得只要恢复了元力，那我丈夫找份工作也能养家糊口，但是不行，蒋家派了人过来，硬生生逼死了我丈夫，就因为他们需要陷害唐医生，我保留了所有的证据！”
剩下的人没有出来作证，但都签署了证明，承认自己家是拿钱自杀的。
舆论就不说了，唐歌的清白终于还了回来，她扣掉的公民积分一分不少还给她，因为她公布了润脉的配方，经过讨论，她属于对社会有重大贡献的人，奖励公民积分两百。
蒋长福已经无法翻身，蒋家也彻底倒下了，曾经的元力药品巨头倒的干脆利落。
唐歌最近接电话都忙不过来，干脆都交给了艾尔，于她，真的是不在意这么多了，不过名誉恢复还是值得高兴的。
艾尔问她，“是不是要回去了？”
唐歌摇头，“我觉得我住在这里都习惯了，但是我师父希望我回去，说我回去能帮助更多的人。”
艾尔道，“那你还犹豫什么？”
艾尔知道唐歌其实一直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心，否则干嘛这几年窝在西亚星不干别的就专门鼓捣药了。
唐歌道，“药材啊，这里已经完善了各种药材的培育，来回运输的成本太高了。”
成本高就意味着成品药的价格也不会低，唐歌倒不是想做圣母免费提供药材，但也得考虑成本的问题。
接着唐歌又道，“我其实不想这里被人发现，这样你如果不喜欢居住星，暂时也能回到这里。”
艾尔温柔的看着唐歌，“没关系，你们族人的科技目前对我造成不了伤害。”
唐歌摇头，“你别小看人类，目前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我既然把你唤醒了，也就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唐歌甚至再想，哪怕艾尔对人类没有敌意，但是如果人类对艾尔产生了觊觎，想要把艾尔切片研究，到时候艾尔反过来报复人类，那时候怎么办？
目前的人类还真不是艾尔的对手，唐歌要把这个可能性扼杀掉。
艾尔把刘海顺了一下，“那就把这颗星球隐藏起来好了，这些药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能弄出一个培育基地，当然也能弄出第二个。”
唐歌想了想，“暂时别急，就是我回去，熟悉环境也得要一段时间，而且培育基地设在哪里还不知道呢。”
艾尔兴致勃勃，“那我先放在船上好了，到时候有了地方一搁就行。”
唐歌带着艾尔回到了一星，她先去见了林教授，虽然唐歌在林教授手下学习，但是林教授也很坦诚，“你治疗元力方面的疾病已经自成一派，这上面我没能力教你，你称呼我师父我也有些惭愧。”
唐歌笑道，“师父是谦虚了，我也学到了不少元力方面的知识，学习就是互相印证，也永无止境。”
在学校里唐歌清净不少，唐家知道唐歌回来了，又想过来聒噪，艾尔接待的唐托马斯，“不是我多嘴，唐先生，你们唐家的做派实在让人看不上眼，小歌都被你们这些亲人出卖过几次了？她不是傻子，别把最后的情分都给消耗光了，有要求就提，能办的，我替她答应下来，不能的，最好别开口，否则血缘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唐托马斯面红耳赤，可他也算能屈能伸，没有翻脸，就是希望能让家里多出几个元力者。
冷辉宇和穆佩瑜的事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唐歌可以让无法掌握元力的人掌握元力，就冲这一条，唐歌已经站到了高位。
这个条件艾尔答应了下来，让唐托马斯回去决定人选。
上辈子唐歌的父亲唐季德就说唐歌适合搞研究，现在唐歌在学校，倒也算应了父亲的话。
这几年她也一直在自学如今的医学知识，林教授也对她悉心指导，两年后唐歌已经成了综合大学的元力教授。
这两年里，药材培育基地也找到了，就是综合大学的实验星，特意划分了一大块地方给唐歌和艾尔，生机液唐歌也拿了出来，但是这不是给学校的，是唐歌和学校合作。
有林教授在，唐歌也不可能吃亏，综合学校眼皮也不浅，不可能占唐歌的便宜，倒是那时候唐歌申请医学考试的那个学校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一个劲过来套近乎。
潘多拉也几次过来缓和关系，谁都想得到生机液。
那个白玉丝络不是唐歌不愿给，而是这玩意它有自己的性格，目前除了在西亚星其他地方种不活，所以这味药就是唐歌独家拥有的。
艾尔也和第二军区展开了合作，他们的合作内容唐歌从不过问，那是艾尔的自由。
唐歌觉得自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实际上她的影响力巨大。
碍于原材料，生机液的产量有限，但每年也能让两千多万掌握不了元力的人能掌握元力，随着时间流逝，后来又发现使用过生机液的人的后代能掌握元力的比例比普通人高，普通人经过基因优化也不过只有百分之二十能掌握元力。
而使用生机液的人后代中这个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如果他们的后代继续使用生机液，那再下一代比例还会提高，几代之后就是全民都能掌握元力，这将是巨大的改变。
唐歌的公民积分因此又多了一大笔。
十六年后，政府启动了星球移民，太空城里的居民全都移民过去，像乔飞鱼这样的组织也能搬迁过去，同意移民的，公民的负积分清零，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唐歌在综合学校当了五十年教授，然后和艾尔回到了西亚星，此时的她已经成为特级院士，也已经桃李遍天下。
其实按照平均寿命，唐歌的年纪不算大，毕竟元力者的寿命比普通人更长，但是唐歌发现那颗没有动静的蛋有了动静。
唐歌就怕小星鲸孵出来在居住星引来麻烦，所以就回到了西亚星，包子一直在西亚星，它早就是半野化状态，现在也非常健壮。
小星鲸在一天清晨破壳而出，原本这么多年孵这颗蛋唐歌也没觉着有什么特别，但星鲸出壳那一瞬间，她是真感觉到了不同，如果把视线拉高，西亚星各处都在骚动，那些平时见不到的巨兽都出动了。
包子在院子里焦躁的走来走去，喉咙里一直发出咆哮声。
艾尔安慰唐歌，“放心吧，我这里的防护罩已经升级了，离子炮也打不穿。”
唐歌看着窝在她手心那小小的一团，这小家伙出壳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蛋壳给吃了。
小星鲸的外形和母亲很像，就是缩小版的星鲸，但是它能漂浮在空中，两根长鳍还特别灵活，翻卷都行。
等它啃完自己的蛋壳，骚动也平息了大半，只有一些感觉敏锐的兽类还在靠近中。
包子对小星鲸没有觊觎，反而很愿意带它玩耍，不过两人只能在防护罩内玩，唐歌和艾尔都不许它们出去。
第二天，小星鲸摸到唐歌的药物存放室，把白玉丝络和生机液还有唐歌研制的其他药材都吃光了。
唐歌看着满地狼藉，目瞪口呆。
她挽起袖子要去找小星鲸，肯定要揍一顿！但是找来找去找不到，艾尔快笑死，指点唐歌，原来小家伙藏在包子的肚皮上，居然和变色龙一样变色了。
揍之前唐歌问艾尔，“它吃这么多有关系吗？”
艾尔道，“当然没关系，它是超级生命。”
原本唐歌想好好教训它一顿，谁知道小星鲸用长鳍卷住唐歌的胳膊撒娇，发出了呜呜叽叽的声音，一双眼睛又大又无辜，唐歌就下不去手了。
一个星期后，那些各种生物都赶到了防护罩外围，开始攻击防护罩。
唐歌有些担心，艾尔道，“放心，我做的防护罩，只要我不同意，目前谁也闯不进来。”
太空里，那头巨大的星鲸接近了西亚星，她把太空中所有想接近她孩子的物种都驱赶走了，有哪些锲而不舍的，星鲸下手绞杀也没心软。
每天唐歌抬头像看太阳一样看着大星鲸在头顶游曳，又看看在和包子玩耍的小星鲸，总觉得自己像个土鳖，太孤陋寡闻了。
虽然感觉到小星鲸不凡的生物并不多，但放在整个星球上，数量也不算少，艾尔还派出了机器人进行清缴，哪怕这样都阻止不了这些生物前赴后继的行为。
唐歌有些担心，“这得持续到什么时候，这些动物倒是不怕，要是引来了人怎么办。”
小星鲸现在就等于是唐僧肉，吃了长生不老立马成仙那种，要是被人类发现，那可真说不好会如何对待。
不要说小星鲸了，就是头顶那头大星鲸，人类也敢打主意。
这个艾尔也不知道，他就没见过小星鲸顺利出世的。
唐歌担心了半年，终于在那天清晨，那些围攻防护罩的动物潮水般退了。
唐歌松了口气，原来只要保护小星鲸半年就行了。
保护半年，看起来简单，但要是保护的人没有实力，加上本身对小星鲸也有觊觎，那没的说，小星鲸确实出不了世。
唐歌对小星鲸和包子一视同仁，艾尔知道后笑的不得了，把超级生命当宠物养的也只有唐歌了。
星鲸出现，哪怕是在偏远星域，消息也传了出去，不过那时候小星鲸引起的轰动已经过去了。
西亚星虽然暴露了，但这是唐歌的私人星球，没有唐歌的同意，一个人都下不来，艾尔布置的卫星列阵可不是吃素的。
加上唐歌和艾尔两个人的影响力，那真是连警戒线都没人敢越过来，也就只能远远看一眼星鲸就罢了。
当人类扩张到有第五颗居住星的时候，这片星域里出现了人类的敌人，通俗点讲就是虫族，它们也可以在太空中飞行，除了和人类争夺能量矿和特殊金属之外，就是人类本身也在它们的食谱上。
战争拉响了，好在经过基因升级，现在人类已经是全民元力者，战斗力自然不低，终于把虫族抵挡住了，人类甚至还能占据上风。
因为生机液是唐歌独自研发的，她又受到了嘉奖，如今的唐歌差不多被人类奉上了神坛，因为没有她，人类或许已经被虫子给灭了
艾尔告诉唐歌，“你也不用担心，一个文明的发展总会遇到各种挫折，而且星鲸也在这里，那些丑陋的虫子不敢过来的。”
唐歌看着已经比房子还大的小星鲸道，“我明白，我想，来到这个世界我也做出了我的贡献，无愧于任何人了。”
艾尔拉着唐歌的手，在他们身后，一整面墙的陈列柜子里全是两个人的各种奖杯奖状还有各种荣誉徽章。

第183章 第六界一
白泽把属于唐歌的世界归档, 唐歌是死亡后被她拉来的，所以不能让她回到原始世界，她和唐歌的交易也是一早就商量定的, 所以白泽并未再去找唐歌, 她手指一划，拉出了另外一个世界。
成香肯定自己在做梦，要不然她一个摆脱不幸婚姻的独立现代女性怎么会成为一个古代受尽欺负的小媳妇呢。
这梦境就像看电影一样, 但还带着说不清的模糊感, 梦里她也叫成香, 是一个百户家的闺女, 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下头还有个弟弟, 父亲和哥哥们有一次外出时救下了一伙差点被匪徒杀了的人。
里面就有个当官的老头，老头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就和成家定下了亲事，让他家的小孙子娶成香。
一个泥腿子军户, 和书香门第当官的联姻, 成家是做梦都没想到，当然是欢天喜地答应了，梦里的成香也十分高兴, 笑的脸蛋红扑扑的。
成想本尊却觉得不大妙, 就用她自己的经验来看，门当户对可不是一句玩笑话，梦里的小姑娘一看就单纯的很，出身军户也没念过书，如何去当大户人家的媳妇？
不过梦里成家都是喜气洋洋的，给成香拾掇出了差不多三百两的嫁妆, 其中压箱银子有一百两，还有一房陪嫁，一个贴身丫头。
这份嫁妆如果嫁在本地，那非常拿得出手，甚至可以成为很长时间的谈资，但成香是嫁去都城，柳家过来接亲的下人婆子看到这些嫁妆就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
于是梦里的成香告别父母，千山万水离家去了都城，盼望着有个良人能疼她爱她护她。
柳家在都城属于中等人家，但在成家眼里可是真正的高门大户，但成香的丈夫柳七郎一点都不想娶个军户女，他是父母的小儿子，不用顶门立户，从小就养的骄纵了一些，现在被祖父按着头娶个军户女，他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和他一样憋屈的就是柳七郎的亲娘了，要不是孝道大如天，柳夫人很想指着公公的鼻子骂一顿，她没敢骂公公，却和丈夫吵了好几次。
丈夫能怎么办？父亲都定下了，难道让人说他们家忘恩负义？
旁观的成香叹息着，看着那个小姑娘一身嫁衣一脸憧憬地进了柳家的门。
然后呢，然后成香闭着眼都能知道小姑娘会过得非常艰难，这门婚事是太公公为了报恩许下的，可这家里从太婆婆开始就没人喜欢她。
丈夫非常排斥她，新婚之夜喝的酩酊大醉，连碰都不想碰她。
接下来一般情况就是两条路，一，这个姑娘在不断的细碎磨搓中慢慢油尽灯枯，二，她用自己无尽的仁善以及强大的唾面自干忍辱负重的毅力在柳家扎根下来，孝敬公婆，尊敬服侍丈夫，替丈夫纳美妾养孩子，最终落得一句贤良的赞叹，也差不多就能含笑九泉了，还能成为榜样。
不过成香觉得这个同名同姓的小姑娘多半会被消耗干净。
果然，这个名义上是小姑娘家的地方四周都是冷冰冰的，太公公得了一句知恩图报的名声也就罢了，谁来关注这个小姑娘活的好不好，高不高兴。
能不好吗？从泥腿子军户成了柳家孙媳妇，从此锦衣穿着，玉食吃着，奴婢用着，大房子大院子住着，再敢说一句不好，那就是你贪心太过！
成香看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睛在短短的时间内光华尽失，她一天比一天沉默麻木，然后又引来无数的指指点点以及嘀咕她配不上柳七郎的话语。
太婆婆和婆婆倒也没故意磨搓她，但只无视就已经让人如坐针毡，同辈妯娌看她的眼神轻视轻蔑加嘲笑，就连下人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成香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看着，她想，估计得等这个小姑娘耗死了，她的梦才能结束。
谁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还迎来个转折，在一次跟着太婆婆婆婆去上香的时候小姑娘认识了一个书生。
看到这里成香就想吐槽，为毛这种故事里总有那种落魄寄居在庙里的书生出现？
好吧，吐槽归吐槽，这书生因为和小姑娘是老乡，于是就聊了几句。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有些诡异了，书生居然和小姑娘慢慢熟络了起来，然后还有了书信来往，深宅大院里的小姑娘自然不可能自己去和书生接触，于是丫头扮演起了红娘的角色，小姑娘认字不多，书信都是丫头替她读的。
再后来书生的书童传信给小姑娘，说是自家公子病了，快死了，想要见小姑娘一面，着急忙慌的，小姑娘就想偷偷溜出去见那书生最后一面。
成香看到这里嘴巴长大了，不要去啊，这明显就是陷阱！你去了就完蛋了，还得被泼上偷人的罪名！
这时候她的视线拉高，居然看到背后鼓捣这一切的是小姑娘的丈夫柳七郎！
柳七郎风流倜傥，怎么能忍受有个愚不可及的军户妻子，因为她，他成了个笑话，以前他还幻想过琴瑟和谐，红袖添香，见到了那个脸蛋上两坨红，连字都不认得几个，更别说诗词歌赋的妻子，他就知道自己的希望破灭了。
朋友同窗，甚至于那些花娘，都有意无意嘲笑过他，有个朋友甚至开玩笑想把自己的妾赠送给他，“好歹雪儿也会吟诗作对，不至于让你乏味。”
这个妻子，是他的耻辱！
有人问，男人狠起来会怎么样？回答是，男人狠起来会要命。
小姑娘是祖父报恩的象征，不顺、无子、嫉妒、恶疾、多言、盗窃都按不到她头上，唯有一个淫，能让他摆脱掉这个本就不想娶的女人！
看，他略施小计，那个愚蠢的女人就按捺不住了。
成香心里涌起一股愤怒，只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想阻止小姑娘去，可她办不到。
眼看着小姑娘穿好衣服，披上斗篷，就要跟着丫头出门，成香就想大吼一声，“傻瓜，不要去啊！”
眨眼间，成香好像陷入了旋涡里，她拼命挣扎，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呼喊，“夫人，七少夫人，你怎么睡了呀，快醒醒！”
然后一阵摇晃，就把成香给摇晃醒了，入目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架子床，博古架，梳妆台，还有几个花架错落摆放，而她正坐在鼓凳上，趴在一张八仙桌上。
摇晃成香的那个丫头成香居然认识，“水仙？”
那不是梦里勾结柳七郎，要把小姑娘置于死地的丫头吗？
水仙手里拿着一个暗色斗篷，“七少夫人，快起来，要不来不及了，我已经和后院守门的刘婆子说好了，赶紧去，看一眼就回来。”
成香有些呆呆的，这个梦还没醒吗？
水仙又在催促，“快些呀，夫人。”
看水仙着急的样子，成香定了定神，现在不是考虑她为什么在这里的事，而是得把眼前的难关给过了。
成香顺从的站起来，“那这院子里其他人呢？”
大户人家院子里不可能除了主人就一个丫头。
水仙道，“李嬷嬷早就睡了，腊梅和海棠不当班也睡了，芍药回去看老子娘了，小丫头和粗使婆子也不在咱们这里，咱们得快点。”
成香任由水仙给她披上斗篷，看了看桌上的茶壶，等水仙回头去开门，成香拿起水壶一把砸在水仙脑袋上，水仙发懵，回头惊讶的看了成香一眼，成香看她还不倒，又加了一下，水壶破碎，里面的茶水流了水仙一脑袋，淋淋漓漓滴下来。
这下子水仙彻底倒了。
成香踢了踢水仙，看她真是晕了，赶紧去翻箱倒柜，把那个书生写的信都翻出来，放进怀里，然后直奔李嬷嬷的房间。
李嬷嬷是太婆婆给的人，就是来教导小姑娘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后宅妇人，平时在这院子里权威很大，小姑娘也很憷她。
成香并不害怕李嬷嬷，现在这位是她的一个助力。
成香把李嬷嬷摇醒，第一句话就是，“水仙要害我，我要去见太婆婆！”
李嬷嬷也在发懵，不过成香是不想等她清醒了，一脸坚毅，“嬷嬷要是不愿去，那我就一个人去！”
李嬷嬷道，“现在水仙人呢？”
成香道，“我把她砸晕在我屋子里，嬷嬷可以带着她一起去见太婆婆，今儿见不到太婆婆我就吊死在院子门口！”
李嬷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起来穿衣，见到水仙果然晕着，犹豫一下，“要不还是先见夫人，这么晚了，老太太想必也睡下了。”
成香一脸悲愤，“不，我要见太婆婆，你是太婆婆给我的，有了事你却让我去见婆婆吗？”
李嬷嬷又是一惊，其实成香这话里没什么联系，但乍一听，却又觉得有道理，加上李婆子现在有点昏头昏脑，就被成香牵着鼻子走了。
她匆匆叫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把水仙拖起就走。
一行人赶到老太太院子门前，成香上前就拍门，把大家伙儿都吓了一跳，这种有失体统的举动也就七少夫人做得出。
不一会儿里面就有婆子过来应门，很是不耐烦，看到成香也没收敛，“七少夫人啊，这天都晚了，老太太和老爷也都睡下了，什么事不能明儿个说，闹得老人家不得安生！”
成香一副哭腔，“我的丫头水仙要害我，我找太婆婆给我做主！你说我打扰了老人家，那我就报官去！”
开门的婆子也吓了一跳，仆害主这可是大事，闹的人尽皆知也是丢脸的事，赶紧把门打开，放人进来。
今儿是十五，柳老爷宿在老妻这里，丫头婆子硬着头皮进来禀报老太太，老爷子也醒了，听闻是大儿子家的七郎媳妇过来哭诉丫头要害她，两人都是惊疑不定，柳家乃仁善之家。从未有过仆害主这种事。
穿戴好了到了大堂，只见成香眼皮红肿坐在那里，一见到两个老人，成香硬着头皮噗通跪下了，“惊扰到祖母和祖父是我的错，可今儿我要是不来，怕是没命了！”
柳老太太皱着眉头，她一向是看不起这个孙媳妇的，但也不会让家仆把她给害死了，“你站起来，好好说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跪下了，成香才不起来，她干脆跪坐在地上，“请祖母让闲杂人等退下吧！”
这种算家丑，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好看，柳老太太就让一些丫头婆子退下了，留下的全身心腹。
等这些人下去，柳家老太爷也发话了，“七郎媳妇，你说你丫头要害你，她是怎么害得你，可有证据。”
水仙此刻已经晕晕乎乎的醒来了，也在一边跪着满眼惊疑不定，她想分辨自己没害主子，却被柳老太太院子的婆子堵了嘴。
现在轮不到她开口呢。
成香侧头想了想露出一副苦笑，“这话就长了，得从我爹把祖父救下说起，祖父知恩图报和我爹定下亲事，让我嫁入柳家，我爹我哥嫂，甚至我们军屯里的乡亲，哪个不说我福气大，我爹娘给我预备了三百两的嫁妆，一百两的压箱底银子，这些嫁妆在我们那里已经是上上等，可在都城，那是不入眼的。”
柳老太太打断成香的话，“别扯那有的没的，说要紧事，水仙如何要害你！”
成香看着柳老太爷，“这不是有的没的，这就是起因！我的嫁妆简薄这是事实，柳家来迎亲的时候，就有人暗里笑话过我，说我家小门小户配不上柳家，连嫁妆都不像样子，这些话我可以当没听见，毕竟他们都是下人。”
“后来我进了柳家们，相公并不待见我，因为他根本不想娶我，只是因为祖父的吩咐，他不得不娶，我进了柳家们，原以为进了福窝，可现实不是如此，我同这里格格不入，姐妹妯娌也看不起我，不是嫌我没见识，就是嫌弃我土气，祖母您和婆婆平时也不愿见我。”
“就是我院子里的下人们也看不起我，每次去厨房提饭菜，给我的总是冷的剩下的，还吃不饱，我略说几句，李嬷嬷就说我吃太多，我寻思着嫁了人怎么连饭也不给吃饱呢，那吃不饱就吃不饱吧，好歹也不算饿着。”
柳老太太怒了，“你这是大晚上到我这里抱怨来着，抱怨我们柳家苛待了你！”
成香苦笑了一声，“我哪敢啊，我不过一个孙子媳妇，我只是把我在柳家这小一年来的生活告诉给祖父听罢了。我军户出身，也没怎么念过书，不过略认识几个字，相公才高八斗，诗词歌赋样样都懂，我是配不上的，我连账本儿也看不全呐。”
“即便配不上，我已经进了柳家门，就是再苦再难，我也没吭一声，想着哪怕我熬死了，也得成全祖父知恩图报的义举！”
这话刺的柳老太爷动了动身子，他脸上已经沉了下去，倒不是全冲着成香，一小半也在生老妻的气，听着就知道这个孙媳妇一肚子怨气，要是老妻平时多关照一些，那这孩子也不至于满肚子怨愤。
成香继续道，“可我是没想到，相公厌恶我到何等地步！他处心积虑要我去死，祖母，祖父，你们柳家就是这样报答救命之恩的吗！”
柳老太太脸色难看之极，“你一会儿说是水仙要害你，一会儿又说是七郎要害你，又抱怨我们家苛待了你，我看你嘴里是一句真话也没有，你们成家是如何教养……“
柳老太爷打断老妻的话，“七郎媳妇，你说七郎害你，可有证据！”
成香抬头道，“当然，四个月前，我同婆婆和太婆婆去城外法华寺烧香，偶尔遇着一个和我同乡的书生，就略说了几句话，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这人却托水仙给我写了书信。一开始信上也没什么，但我心下存疑，这人怎么如此孟浪不懂礼，我是个后宅妇人，他给我写信已是极大的不妥，而水仙居然愿意给他传信。”
“柳家后宅几道大门，这信能这么轻松就进来了？可我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水仙为何要替那人传信，于是我就按兵不动，看他们两人要如何。”
水仙急了，又开始挣扎，看着她的婆子重重的往下按她。
“慢慢的信上就有了一些暧昧诗词，可我又看不懂，都是水仙念了给我听的，然后那人又以生活艰难为由，问我要银子，我可哪来的银子，一针一线全是柳家供养，水仙给我出主意，把我暂且不用的首饰拿去当了，这些也都是她经的手。”
“这时我已发觉这丫头怕是要害我，我愿想告诉婆婆和太婆婆，只是后来我拿起这些信看了看，却发现了端倪，因着我不能同相公谈诗词歌赋，相公一直冷落我，我就想好歹自己也学着点，能让相公多看我一眼，我就偷偷拿了相公的字当字帖练字，我最熟悉的就是相公的字，可这些信，有一半的字是那么熟悉！”
“我心里害怕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水仙又来传话，说那书生病了，要死要活的，想见我最后一面，水仙撺掇着我趁夜色出去私会，那人也写了信过来，这字可真熟悉啊！”
“我想了又想，才不得不承认，相公为了不要我，设下这等毒计害我，我是以祖父知恩图报的名义进的柳家，相公再不喜也不能胡乱休了我，唯有扣我一个偷人的罪名，祖父才会同意他休弃我！”
成香凄凉的一笑，“可是我若背负了这个名声，如何还能活的下去？我爹娘，我哥嫂，我弟弟，他们的脸都会因我而丢尽了！但是，我们成家，我成香究竟做错了什么，就是因为我爹救了祖父，然后就得让你们柳家如此对待吗！知恩图报，呵呵，我竟不知道报恩原来是这样报的！”
柳老太爷紧紧抓住椅子扶手，鼻孔里喘着粗气，柳老太太还待怒斥成香，柳老太爷开口，“你闭嘴！”
又对成香道，“信呢！”
成香把怀里的信件交了出去。
柳老太爷一封封看过去，面色没见变好，柳老太太小心翼翼道，“不是七郎写的，是不是，就是这贱人污蔑！”
柳老太爷冷冰冰看了老妻一眼，望向成香，“那人约你何处见面？”
成香不假思索，“水仙说在帽子胡同，门前有一排槐树，门口挂着两个灯笼，灯笼上写吉佳两字。”
柳老太爷站起来，“我们就去看看。”
柳老太太也惶然站起。
成香这才爬起来。

第184章 第六界二
柳老太太院子里下人多, 挑两个身量同成香和水仙差不多的丫头很容易，又换了她们的衣裳，然后一群人就出了柳家。
到了帽子胡同, 柳老太爷带着人藏在一边, 两个替身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一个低着头也看不出面容，两人到了成香说的那一家, 然后上前按三长两短的节奏敲门, 很快门就开了, 两个替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 里面就传来喧哗声。
柳老太爷沉着脸, “进去吧！”
一行人闯进了这个院子，直扑后院, 后院灯火通明，柳七郎带着人堵在院子里, 正指手划脚, “……你别以为你不开门我就不知道里面是你，成香，你这次躲不掉的！”
柳老太爷开口, “七郎, 你在这里干什么。”
柳七郎惊讶地回头，成香看到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对了，柳七郎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原主是个刚十五的小姑娘，他们其实都是才初中生的年纪。
柳七郎不知道祖父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过这一次他能摆脱那个粗俗的女人了，祖父在也好，正好让他亲眼看到，然后把那个粗鄙的女人锤死。
柳七郎就道，“祖父，我得知您的孙媳妇，我的妻子”这两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在这里私会外男！”
柳老太爷看了孙子一眼，“哦，人赃俱获了？”
柳七郎道，“那是当然，这贱人和奸夫就在那屋子里！”
柳老太太闭了闭眼，想这回要给孙子请哪家的大夫治伤，恐怕她和七郎的爹娘也得吃挂落。
柳老太爷一挥手，就有人上去把门砸开了，两个替身出来，低着头跪在一边，‘奸夫’也缩在一角。
柳老太爷不辨喜怒，“哪个是你媳妇，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你指一下。”
柳七郎蹦到穿斗篷的替身面前，成香都想捂眼，这蠢的！
柳七郎一把把替身的斗篷揭开，还道，“祖父，你看，就是她！”
柳老太爷道，“怎么我这眼睛还是看不清，这可不像是你媳妇，倒像是你祖母院子里的丫头呢。”
柳七郎惊讶的定睛细看，两个替身半抬着头，“七少爷。”
柳七郎彻底傻眼了，院子里的人也鸦雀无声。
闹剧到这里也能落幕了，一家子先回柳家吧。
水仙的口供已经不重要了，柳老太爷只问柳七郎是否设计陷害成香，柳七郎这一辈子活到现在一直顺风顺水，只这老婆娶的憋气。
他真的是蜜罐子里泡大，很是天真，虽然这件事漏了，也惊动了祖父，但他却不怎么放在心上，一口认下，还道，“她收到信可高兴了，要不是祖父您发现了，她肯定亲自过去！”
至于那水仙，也是柳七郎许下承诺，事成之后纳她为妾，所以水仙积极的不得了。
成香从帽子胡同开始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
柳老太爷看了孙子一眼，问成香，“七郎媳妇，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成香抬头，“老太爷，柳家这门亲不是我们成家求来的，如今相公要置我于死地，我只一个要求，不论是和离还休弃，请柳家给我一条生路！”
她脑子抽了才会继续留下来和那个什么柳七郎过日子呢，这个小孩根本还没长大，恶毒的明明白白。
柳老太太还想说话，成香道，“就是强留我，相公已经恨毒了我，难道我对他还有什么指望吗？如果你们柳家的名声比我的命重要，那么现在就请一根绳子绞死我吧，也落得清净！若还想留我，那你们就是逼我死在你们面前！”
柳老太爷闭了闭眼，“是我们柳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成家，现在我做主，你和七郎和离吧，柳家补偿你一万两。”
柳老夫人吃惊的看着丈夫。
成香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一眼都没看那柳七郎。
柳七郎傻子一样东看西看，这就成了？那个粗俗的女人从此不是他妻子了？
柳老太爷站起来，“给七郎上家法，然后把他关静思院里去。”
这一通闹到现在已经是半夜，成香回去就睡着了，终于过了这道坎，好心累，好在这柳老太爷愿意做个人。
第二天醒来，腊梅和海棠过来服侍成香，这两人颇有几分战战兢兢。
吃了饭成香把陪嫁丫头春兰找来，春兰是个大脚丫头，当初和原主一样傻傻笨笨的，屋里的活也干不好，就被挤兑去了浆洗房。
由此也可见柳家多不把成香看在眼里，连儿媳妇唯一的陪嫁丫头也容不下。
除了春兰，还有一家子陪房，当然在柳家也是打杂，男的姓万，有两个儿子，原本都是替原主在柳家支撑的，可惜原主自己撑不起来，导致陪嫁们全都成了打杂。
男的进不来，只万嫂子进来了，和春兰一起叫成香姑娘，成香看着春兰和万嫂子粗糙的手，她道，“辛苦你们了，跟着我福没享到，倒是吃了不少苦，以后就好了。”
万嫂子道，“姑娘这话说的，我们本就是下人，下人不得干活啊，这里比军屯里可好多了，吃得饱穿得暖。”
春兰点头，“就是，姑娘，我就是丫头，干活不怕的。”
成香点点头，“我知道，以后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万嫂子小心翼翼道，“可是有什么事啊？”
他们一家老实，跟着原主陪嫁过来，可柳家的下人说好听点是训练有素，万家根本比不上，说难听些，柳家的下人都是人精势利眼，七少奶奶的陪房也不在他们眼里。
自家姑娘又挺不直腰杆，他们这些陪嫁过来的也就得过且过罢了，不过比军屯好这句话也不是瞎说。
今天姑娘把他们找来说这没头没脑的话，万嫂子心里肯定掂掇。
成香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同七郎要和离了，你们是我的陪嫁，自然跟着我走。”
万嫂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那怎么行！”
春兰也傻了眼。
成香道，“柳家老太爷已经准了，我让你们来就是替我收拾东西，我的陪嫁都收起来，柳家的东西一概别动。”
万嫂子记得团团转，“不行，不行，怎么能和离，这才成亲一年不到呐……你娘知道了不得急死！”
成香道，“我想我娘就是急死也不见得愿意看着我死吧。”
万嫂子愕然，“这是怎么说？”
成想略微说了下柳七郎干的混账事，“这要是成了，我如今就不是坐在这里让你们收拾我的陪嫁，而是等着浸猪笼了，万嫂子，成亲这么久相公都没碰过我呐，他为了摆脱我，这中毒计都敢用，我还留在柳家真是不知道怎么死呢！”
万嫂子和春兰惊的目瞪口呆，书香之家居然还有这么卑鄙龌龊的人？这人还是姑娘的相公！
成香道，“幸亏老太爷明理，答应了和离，其实无所谓，就是休书我也接，我还不想死呢。”
万嫂子和春兰只是下人，又被柳七郎做的事给吓到了，现在也是气的不行，当即就给成香收拾起了陪嫁。
柳七郎挨了家法，打的颇重，两三个月里床都不能下，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哭的嗷嗷叫，痛的很就张嘴骂成香，柳老太爷听到了，让他的随从，“去掌嘴！”
打的柳七郎脸都肿了，也再不敢骂了。
柳七郎的爹，柳老太爷的大儿子跪在父亲面前，他媳妇跪在老太太面前，不是给儿子请罪，而是因为养了个混账玩意给父母请罪。
柳老太爷看着儿子道，“原是想报恩的，最后报成这样，我们柳家的脸都被七郎给撕干净了，当初问过你，你也答应了，如何七郎这般不情愿，然后做出这中下三滥的事来！”
柳大老爷在父亲面前砰砰磕头，一句分辨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老太爷叹息道，“你做公爹的拟一份和离书吧，给那孩子一万两补偿，然后收她做个干女儿。”
柳大老爷小心翼翼道，“七郎如今受了教训，能不能让他们小夫妻好好过日子？”
只要成香不闹，一切遮掩下去就等于没事了。
柳老太爷笑了，“七郎媳妇说不给她休书她就自己吊死在柳家门前，也让人家看看我们柳家是如何报恩的。老大，七郎要是愿意好好过日子，能闹出现在的事吗？我被成家救过命，如今就这么糟蹋人家的姑娘！你媳妇连同这府里的下人，这一年都在钝刀子割那孩子的肉！你还异想天开人家愿意留下来好好过日子？你是在做梦呢吧！”
柳大老爷面红耳赤，呐呐的应下。
那边，柳老太太看着大儿媳，长叹一声，“起来吧，老爷子正怒着呢，连我都有了不是，不慈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你们把那孩子收了当义女，这事能了结就这么结了吧。”
冷暴力原主的也不是儿媳妇一个人，柳家人人都有份。
大儿媳也不敢说一句话。
实在是脑缺也没她小儿子这样干的，自己给自己找一顶绿帽子戴。
可要从头说，大儿媳心里也委屈，她有三个儿子，七郎是最小的，从小就最宠爱，婆婆也一样宠，可到了年纪说媳妇，给小七说个军户女，就是因为老太爷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给些银子就罢了，为什么要搭上小七的婚事？
小七也不愿意，连洞房都是喝醉过去的，自从娶了媳妇，小七都不大愿意回来，那媳妇也是个木讷的，啥都不会，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小七！
但是这些话她不能说，说了就是不孝。
最后柳老太爷把成香叫过去，把和离书还有补偿给她的东西交给她，柳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一万两现银一时也拿不出，就把离京城二十里路一处五百亩地的田庄折算进去，又提出让柳大老爷认她当干女儿。
成香马上就明白这为了封住她的嘴，柳七郎干的事要是宣扬出去，柳家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但现在认了成香当义女，这件事就有了缓和的余地。
夫妻做不成，柳家依旧把成香当女儿看，那肯定还是个仁善之家啊。
成香一口答应，别看柳老爷子现在办事干脆利落诚意满满，要是成香不答应，弄不好柳家的门她都出不去，她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人性。
柳老太爷看着成香，心底微微叹气，以前也觉着这个小姑娘配不上自家孙儿，可是七郎不用顶门立户，就是妻子娶的不合心意，以后纳几房合心意的妾也就是了，妻子只要能管理好后宅，照顾好丈夫孩子就行。
成家这个小姑娘一开始确实不上台面，但慢慢学总能学出来，可谁料到七郎竟会做这等无耻之事。
而这个不被看好的小女孩，却步步为营，一下子绝地反击，让柳家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境地，就这个心性和破釜沉舟的行动能力，配柳七郎绰绰有余，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
因着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成香说的，除非把她给弄死了，否则解决的越快越好。
第二天成香就带着自己的嫁妆，还有柳家给的五千两银子消无声息的离开了，剩下的五千两就是那处五百亩地的庄子。
五百亩地有好有不好，加上有现成的庄子那就折价五千两，成香也没有计较多了少了，她是想越快离开柳家越好。
至于柳家怎么解释她从七郎媳妇成了柳家义女这些事，那都由柳家去操作，她只要默认就行。
反正这盆狗血成香是躲过了。
京郊这处庄子虽然小了些，硬件还不错，一套三进的院子呢，场院特别大，是备了晾晒粮食用的，春兰和万嫂子虽然不会那些精细活，打扫收拾什么的没问题，成香也就一个人，没多大麻烦。
和离手续和这处庄子的过户手续都办的很快，柳家这点上没打半点磕巴。
柳家不满意的人不少，毕竟柳家人多，这处庄子的出息也是一大收入来源，现在因为大房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就这么没了，其他人当然心里不忿。
但是柳家还是柳老太爷做主，其他人自然不敢说一个不字，但是明里暗里怨怪柳家大房的话不少。
你们要么把七郎教好了，不出这幺蛾子，要么把这小媳妇笼络好了，即便七郎不着调人家也不能做的这么绝，现在是儿子没教好，媳妇也往死里糟践，却连累一大家子跟着倒霉。
柳大老爷夫妻俩的日子也不好过，男的被父亲骂的狗血淋头，女的在妯娌面前也抬不起头。
柳大太太的女儿回家看望母亲，知道这件事颇为不服，还想找成香理论，被柳大太太一把按住，“你别给我没事找事，你弟弟养好了伤要被老太爷送去老家念书，你去找她麻烦，被你祖父知道，你连娘家都别回了！也实在是你弟弟有些不像话。”
设局给妻子找个奸夫，再去抓妻子的奸，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你这图的啥啊？就是不满意妻子，喜欢的女人你纳回来，谁会说你？
不过这事的起因，七郎这个姐姐倒是知道些原委，她颇为尴尬道，“赵家宁申先生不是进京了么，带着一家老小，宁申先生的孙女，人品相貌那真是一等一的，不知道多少人家明里暗里问过赵小姐是不是定了亲，每一回赵小姐或是出门买东西，或是踏青出游，那些愣头小子全都围了过去，七郎知慕少艾，一并跟着，就有人说他已经有了妻子，没资格对赵小姐献殷勤，我估摸着七郎因此心里不忿，这才……”
柳大太太疲倦的摇了摇手，“这话别说了，难道那赵姑娘让他回来做这事的？”
柳茹道，“那肯定不是，人家赵家家风很严谨，七郎连同赵姑娘单独说话也没有过。”
柳大太太道，“这不结了，要是被你祖父知道，怕是七郎还得再挨顿板子，你来看我可以，娘家事你别插手了。”
柳家毕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家，若是原主自己懦弱，那么在后宅慢慢消耗死了是可能，让柳家拿刀拿绳立马把她给弄死也不会。
柳大太太即便不喜欢成香，可儿子做出这中事，她也觉得没脸见成香。
成香直到在庄子里彻底安顿下来，拿到和离书和此处的房契地契，才彻底松了口气，她的神经从那天醒来就紧绷着，连为什么做了个梦然后梦境就成了真也来不及思考，只想着破局了。
现在她终于能松口气了，然后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春兰有些担心，万婶子叹息道，“让姑娘多睡一会儿吧，她这是累了。”
成香和她们说的简单，但作为万嫂子这中经过人生拷打的中年人来讲她能明白这里面有多惊心动魄，一个不小心姑娘这一辈子全毁了。
而姑娘今年也不过才十五罢了，老家军屯那里成亲也早，但好歹娘家近，有事还能和老子娘商量，姑娘可是孤身一人进了京的，偏又遇着个狼心狗肺的人，哎！
成香睡饱了起来，一时间还有些晕，慢慢的脑子才开始转动，哦，她现在不是什么面包店店长了，而是一个十五岁刚刚和离的小姑娘！
啊，这操蛋的人生。
不过成香不是真正的十五岁小姑娘，她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就知道不管遇到了什么，活下去最重要。
好在她现在起点也不算低，手里有五千两银子，还有这处价值五千两的庄子，就按照红楼里刘姥姥家的生活水准，她就能过得相当舒适，当然还得确认一下。

第185章 第六界三
看成香醒了, 春兰过来服侍。
等成香吃了饭，万嫂子就过来问成香以后怎么办。
成香道，“以后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呀, 这是我的庄子, 想来养活我们几个不愁吧。”
万嫂子就知道姑娘想的还是少了，“姑娘是和离了，可和离了得归家呀。”
如果娘家不愿兜搭是一回事, 可家里老爷太太肯定不会不要姑娘的。
成香傻眼了, 她怎么把原主父母兄弟给忘了！在柳家时她还扯虎皮拉大旗, 口口声声说柳家对不起成家呢, 可她一个人也不代表成家呀。
成香想了想道, “不是说了么, 初嫁从亲，再嫁由身, 我现在能自己给自己做主了，”
万嫂子笑了, “姑娘啊, 那是娘家嫌丢人不愿要被夫家休弃的女儿才会这样做，可姑娘是无辜的，老爷太太知道了只会怜惜姑娘, 就是大郎二郎知道了也不能让你孤身留在这里呀。”
成香对原主的父母兄弟没感情, 不管万嫂子怎么说，她只想到一点，妈的，她现在手里有五千两银子，还有一处庄子，就冲着这一点, 成家也不能让她独自逍遥生活啊。
成香还抱着一丝希望，“家里并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不想告诉他们。”
这样，原主娘家不知道，她就能一个人当个富婆好好生活了。
万嫂子摇头，“姑娘不说，那柳家可不会不提。”
成香皱眉，“说出来也是他们没脸，他们会说吗？”
万嫂子道，“怎么会没脸，我让人打听了，柳家说柳七郎生了恶疾，被柳家送去老家疗养，念及你是个新媳妇，又是柳老太爷报恩娶回来的，原想着让你过好日子，没想着让你守活寡，所以柳家做主解除了你和柳七郎的婚约，然后把你认做义女，还给了你一大笔嫁妆银子以及这一处陪嫁庄子。柳家依旧是念恩的人家，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成香木然，狗血还没到头呢。
成香道，“我考虑一下啊。”
她想破头都没什么用处，柳家是放她走了，可要是成家来人，硬要带她回去，她能怎么办？
什么初嫁再嫁那就是一句废话，这世上认得还是宗族父母，女子更是需要一个人管着，不是父母就是丈夫公婆，这些都没了，还有儿子，若是没儿子，那这个女人的下场就不会有多好，这也是重男轻女的原因之一，成香也没足够的武力，所以，如果成家来硬的，她毫无办法！
成家来人把她带回去成香倒也不怕，她怕的是成家把她手里的钱财都拿走！
这么一想，柳家就是给她这些东西，估计也是知道她守不住，最后还是会被成家拿走，乐的大方一些，然后还能挽救一下名声。
妈的！
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呗，能不能行？
行个屁，成香又不是通缉犯，而且柳家虽然让她离开了，按照万嫂子的话，他们肯定会通知成家，那么也会看着她，直到成家来人把她带走，要是被她跑了，成家过来一看女儿没了，柳家才是真的要倒霉呢。
为了验证这一点，成香让万嫂子男人给她去办路引文书，然后老万两手空空回来，柳家倒是来了个婆子，是柳老太太的陪嫁。
那婆子极为客气，问成香想去哪里，成香低垂着头说要回家，那婆子就道，“老太爷已经给您娘家去了信，到时候成家必然来人接您，老太爷得看着您和亲人见了面儿才能放心呐，您孤身一人出发，那是万万不行的。”
果不其然！
那没办法了，成香只能想办法保住财产。
那五千两银子给的是银票，成香可以缝在衣服里，穿在身上，这个庄子怎么办？
说实话，成香很喜欢这个庄子，这要是收拾一下，那就是乡间度假别墅，她能提前过上悠哉的美好生活。
但是不行，这宅子她怕是保不住。
成香性格里有果决的一面，否则也不会刚醒过来就把这盆狗血反泼了回去，她一旦明白自己留不住这个庄子，那就决定卖掉！
银票缝在身上，或是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到时候成家就抢不走。
买卖田地庄子就找专门的中人，这处田庄位置不错，一大半都是上等田，因此很快就有了消息。
成香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在这庄子上多住一段时间，万嫂子说成家要是收到信，赶过来，最快一个月多点，最慢两个月也该到了。
那成香就想在这庄子上住到成家来人，也省得搬来搬去了。
知道成香要卖庄子，柳家也动了心，原本补偿给成香的银子东拼西凑也拿的出，但是柳老爷想着成香不能没了地方住，而且拼凑银子也需要时间，怕成香等不及乱说，所以才折了这所庄子给她，就是成家来人，看到这么大个庄子，应该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现在成香自己想卖，那么柳家就想买回来，但看上这处庄子的人家倒还不少，其中赵家出价最高，出了五千六百两，而且同意成香住到成家来人接，于是成香就卖给了赵家。
手里有了一万多银子，又怕成家不要脸抢了去，成香真是坐卧不宁，想买一些金首饰放着，又想，要是成家不要脸，她买的再多也会被抢走。
实在想不出办法的成香就亲自去木器店里定了一些木箱，告诉掌柜的，这些箱子都要夹层，掌柜的了然，问了夹层要多大，然后就给成香做了几个。
拿到这些箱子，成香就让春兰和她一起动手，把她的衣服等物搬到这些箱子里，然后她一个人把银票和一些值钱物件放在一个专门放她小衣内裤月事带等私密衣物箱子的夹层里。
然后成香又大手笔买了不少衣料首饰，还打了一些时新金银镙子，她对万嫂子道，“这些等回去了给爹娘还有哥嫂小弟，好歹来了一次京城，也带些新鲜物件回去。”
万嫂子叹息不已。
成香做好了打算，如果成家贪婪，那么这些东西先堵一下他们的嘴，然后她另外想办法，如果成家果真体恤她，那么她愿意再拿两三千两银子资助成家。
成香在这里小算盘打的叮当响，接到柳老太爷书信的成家已经心急如焚，成大郎立即被父亲打发了过来接妹妹。
成香又是卖庄子，又是打木箱买礼物，等这些都做完，成家大郎离京城也很近了。
成大郎首先当然是去柳府，至于他和柳家人说了啥成香并不知道，成大郎在柳家待了半天然后就火速来庄子上见妹妹了。
原本成大郎以为妹子万分憔悴，哭哭啼啼，谁知道成香看到陈大郎的时候居然是面无表情外加审视。
如果是原主，不要说经过这件事会如何，就是平时也已经有了抑郁的症状，在见到大哥的时候肯定会扑上去哭。
而成香想的是，“你们会不会来抢我的钱！”
实在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全然陌生的世界，只有银子才能让成香有安全感，原主的亲人成香又不认识。
成大郎没有计较妹子古怪的神情，柳老太爷倒是坦诚，一五一十说了具体情况，也很诚恳的道歉，说了对柳七郎的处置，以及怎么赔偿的成香。
听到那一万两的数额，就是成大郎也停了下呼吸，整个成家的产业加在一起统共也不过一千两左右，小妹出嫁家里给了三百两嫁妆，其中把柳家给的彩礼也添了进去，已经差不多把能周转的银子都掏空了。
柳家确实做的不对，可这赔偿也不能说少了。
柳老太爷甚至允诺了成大郎回去就升百户，原本成大郎的爹是百户，成大郎得等爹死了才能继任百户，现在他是个总旗，二弟和小弟都是小旗，哪怕是军户，那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现在柳家可以帮成大郎直接成为百户，那么将来爹的百户就可以给二弟继承，成大郎的儿子就能接自己爹的班，成家也算更进一步了。
这样一来，成大郎连一点恶言恶语也不好说，待见到小妹，心里又觉得愧疚。成大郎想，若是小妹有事，柳家就是补偿再多也不会答应，现下……那不是小妹无事么。
他没去想，若柳七郎的计策成功，此刻自己的妹妹就是个偷人的不洁妇人，柳家非但可以把她休弃，还能怨怪成家教女无方。
成大郎因为心底的愧疚所以没发现眼前的小妹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只是认为经过这种事小妹肯定会有所改变。
成香没有抱着成大郎哭，不善言辞的成大郎也没贴心铁肺的话同她讲，于是两个干巴巴互相问候了一下，然后就是商量归期。
成香试探道，“大哥，我就是回去，想必也会被人耻笑，我想去别的地方定居可以吗？”
成大郎不假思索一口否决，“当然不行，你还小呢，离了柳家又不是找不到别的男人了，你放心，这次我和爹定然替你找一户全心全意待你的。”
成香的心就跌入了谷底。
不过好在成大郎没有问起那一万两赔偿银子的事，让成香对成家略微有了一点好感。
既然做主的人来了，没有任何权利的成香只能打包跟着陈大郎出发回那个根本不是她家的家去。
春兰和万家当然也是一路跟随，成香怕回到成家后财产被没收，于是偷偷的先给了万家一百两，春兰给了五十两。
说好了以后不让他们受苦，可现在她自己都不能把握以后，又如何担保他们呢，不过只要有钱，想来日子就不会难过。
万嫂子一家和春兰自然对成香百般感激，对他们来讲这可是一大笔钱啊，万嫂子两个儿子都没娶媳妇，原本想着跟着原主到了柳家，以后娶柳家的丫头，现在这是不可能了，回去后另外给儿子聘媳妇也得要银子，有这一百两，聘两个儿媳绰绰有余。
春兰从小被卖到成家，当初的身价也不过二十两，现在有了五十两，她都能自赎其身。
但是成香也叮嘱过春兰，“这钱你自己看好了，别傻兮兮回去拿给你爹娘，自己手里有钱腰杆子才挺得直。”
春兰连连点头。
成香给他们钱其实也有补偿的意思在，春兰和万家也算是千里迢迢随原主进了柳家，但因为原主懦弱，所以他们过得也不怎么好，既然自己拿到了一大笔赔偿金，那么对他们略做补偿也不费什么。
一路上交通工具是很原始，但是景色确实非常美，出了城池后慢慢就没了人烟，苍茫大地，孤鹜齐飞。
成大郎军户出身，带的人也是军户，实际战斗力不清楚，打些野鸭什么的倒是没问题，一路上伙食还不错，只要备些干粮，然后遇到什么吃什么。
成香只欣赏了几天的景色就全没了兴趣，她一向觉得赶路就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哪怕是现代，因为交通工具便利，千万里路也不需要很长时间，但在路途上有些需求能省也就省了。
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吃喝到了目的地解决吧，更长一些的路程，那随便吃一口也就算了，这还不算大问题，就是上厕所，也是抓紧时间见缝插针的解决，这还是现代便利环境下的选择。
如今，那更好了，吃喝拉撒洗漱全在路上，陈大郎赶路还有经验，安营扎寨也是挑选有水源的地方，要是正好有城镇，那也能略微舒坦一下住个车马店，此外一切不适都得忍耐。
成香经历了无数的第一次，包括在野地里上厕所，她和春兰互相守着，我上厕所你替我看着，你上我替你看着，彻底感受了一下阿三上厕所的感觉。
还有就是洗换内衣了，外衣可以不换，内衣内裤一天不换的话成香就觉得自己根本不像个人了。
可是换了内衣内裤得洗吧，得晾晒吧，女子的私密衣物能大喇喇晾晒出来吗？
成香一发现这个问题，遇着城镇的时候就让春兰去给自己买布料去，轻薄的纯色丝绸，然后两人在车里什么都不干，光给成香做内衣内裤了。
为什么不买现成的？根本没有买现成内衣内裤的店铺啊！
丝绸料子有一个好那就是洗了干起来快，即便不能晾晒，车里置下一个小熏笼，把洗好的内衣内裤搁在上面烘，很快就干了。
幸好现在入了秋，车里搁一个熏笼也不会觉得热，就这么忙碌着，路上倒也不觉得特别难熬。
这一路成香见到了很多小桥流水人家的悠然景色，但是设身处地想一下自己去过这个日子，她就打了个寒颤。
那人家也不是什么砖瓦房，绝大多数都是泥墙茅草顶的小房子，暮色来袭，吆喝着鸡鸭牛羊回家的人身上全是补丁衣服，他们满脸粗糙，满面成灰。
但好在他们的眼神还不算麻木，有一种坦然的平静。
成香觉得他们这一行总归会坐一下船，但是成大郎告诉她，“我们又不是碧水国，没那么多河流，不坐船。”
好了，成香开始思考起了哲学问题，“我在哪儿，这里又是哪儿？”
这对土著来说应该是常识，当成香偏偏不知道，所以她花费了很多精力才搞清楚现今天下四分，她是高陈国子民，另外三国分别是碧水国，虞国还有赤石国。
其他的也打听不到了，成香知道她不光是穿越了还架空了。
不管怎么样吧，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舟车劳顿，不，只有车没有舟，反正差不多走了一个月多一点终于到家了，成家军屯一样也是泥巴房子居多，不过作为百户的成家住的是大院子砖瓦房。
因为成大郎和成二郎已经娶妻生子，所以就依靠着父母住的院子另外盖了两个院子，四郎比成香还小，目前正在议亲，等定了亲要么同父母住一起，要么再盖一套院子。
成香当然是回到原主以前的闺房安顿，她顾不得原主母亲泪眼婆娑的奔过来，只顾着看那个装了她全副身家的箱子抬进她的房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凡善可陈，不过是母亲带着两个嫂子轮番劝她和骂上柳七郎一顿罢了，父亲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目前只能关切的看着她。
终于成夫人擦了擦眼睛，“阿香也累了，让她去休息一下吧。”
于是成香如蒙大赦一般回到了原主的房间，第一眼就去看那个箱子，很好，安然待在她的房间里。
外头是成大郎和父母解释这一次过去柳家做了些什么。
成家在柳老太爷给的信里只大略知道女儿和柳七郎不和所以和离，具体哪里不和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知道后成母觉得刚才骂柳七郎骂的有些轻了，连成百户也捏紧了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接着就是柳家的补偿了，给了小妹一万两银子，成家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是成大郎能当百户，柳老太爷是兵部主事，虽然在都城官职不算大，通过关系安排一个百户还是能行的。
陈大郎的媳妇脸上顿时现出喜色，虽然丈夫以后接替公公也能当百户，到底还得等呢，而且丈夫当了百户，等于将来自家儿子们也能更快的进一步了。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高兴不能表露出来，就赶紧低下头。
听了柳家的补偿，成家人集体沉默了，如果把柳家这些行为比喻成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那这甜枣给的也相当多了，弄不好有的人还希望这种巴掌能多打几下呢。
君不见网上开玩笑说，你能做到什么什么就给你多少钱，下面的回复绝大多数都是我能做到你破产！
但是成家也发觉这种感受不太好，这可都是女儿受了极大的委屈换来的，但要硬气的把这一切砸还给柳家，成家似乎也做不到。
成大郎咳嗽一声，半是替自己辩解道，“我去的时候阿香已经收了成家的赔偿。”
有了这个梯子，成家人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第186章 第六界四
然后成家人一致认为成香目前正处于痛苦不堪中, 所以最近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去打扰她。
再然后，那当然是继续生活了。
成二郎的媳妇也很高兴, 因为大哥去当别地百户, 那公公的百户就能留给自家丈夫，将来就不用动脑筋想别的办法了。
成四郎还未成亲，想不到这点, 倒是实实在在替成香难受, 于是捣鼓了很多小玩意送给成香, 希望她能开心一些。
接着大郎二郎媳妇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一万两的赔偿, 当初给成香置办嫁妆就把家里的浮财都搜刮光了, 家中到现在为止还在勒着裤腰带过活, 那是不是，能不能……
二郎媳妇聪明, 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家多嘴，于是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对成香颇为嘘寒问暖。
那个成大郎媳妇因为高兴, 有些失了分寸，就问了丈夫，然后成大郎顿时拉了脸, “你给我闭嘴, 我要是再听见你打小妹钱财的主意，我就揍你！”
大郎媳妇被闹了个没脸。
好在成百户和成夫人也没有打女儿手里钱财的主意，他们明白，若不是女儿机灵，这一次成家非但丢尽了脸，还得愧对柳家, 那真是有委屈也没地方说，只能憋着呢。
如今柳家的补偿说起来都是因为女儿机智，躲过了柳七郎这个混账玩意设的局，然后柳家为了名声不得不大手笔补偿。
成大郎已经当了百户，再去拿女儿手里的钱，当父母的也觉着没脸。
成香没去管成家人的心路历程，她一直在等待，等待头顶那只鞋会不会掉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没人问过她那笔补偿银子的事，她也略微放心了些。
其实成夫人找万嫂子问过，得知女儿卖了庄子，然后把钱收的好好的，把的紧紧的，她就明白了，别看女儿年纪不大，经历了那件事，她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女儿多贴心，什么事都会和她这个当娘的讲，现在，成香再也没有和家里人认真交谈多，每天都是沉默居多。
这个全家都能理解，谁遇到这中事也不会高兴。
军屯里自然知道百户女儿归家的事，成家也依着柳家给的原因去说，就是柳七郎患了重病恶疾，柳家怕耽误女儿终身，这才让她归了家，补贴了不少嫁妆，还认了女儿当义女呢。
闲言碎语肯定有，不过也还好，毕竟军屯里的人都得仗着百户过活，哪个不要命的把百户家的事老是挂在嘴里。
亲戚朋友什么的也会嘀咕，但看到成大郎也当了百户，那就只剩下羡慕了。
成香归家后两个月，成大郎顺利接了附近一个军屯的百户位置，阖家搬了过去，亲朋好友纷纷过来祝贺。
直到此刻，成香才把京城买的东西开始分发，她说的是，“一开始太难受了，整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都把这个事忘了，亏得春兰提醒，这才发现，正好大哥当了百户，也算我的贺礼吧。”
这些颜色鲜艳，闪闪发光的料子简直闪瞎成大郎媳妇的眼睛，她自然高兴，对着成香谢了又谢。
二郎已经成家，就直接给他，四郎还未成家，就让成夫人管着，那些新鲜花样的金银镙子，成香给了四郎一部分，剩下的都给了成夫人。
这个家谁对她是真心实意，她也能看得出，四郎的心更诚恳一些。
然后成香拿了两千两给成夫人，“当初家里尽力给我置办了嫁妆，导致家中生活拮据，现在既然我回了家，也不好看着家里继续清苦，这些银子娘拿着，算贴补家用吧。”
顿了顿又道，“剩下的，我想自己拿着，在柳家小一年，人人都看不起我，不外乎就是我嫁妆简薄，给不起打赏，然后穿戴也不入眼……相公，更是连眼角都不愿给我一个，有一次老太太高兴，要给三房小姑子过生，妯娌凑趣说不用公中的，她们凑银子，问到我，我着实为难，大嫂子就笑着说别算我了，就怕我拿首饰去当……我真是又羞又难过。”
成夫人的眼圈儿又红了，“难为你了，这银子娘不要，你收着吧。”
成香道，“这银子娘还是收下，小弟转眼要定亲，我也是诚心诚意要给的，家中宽裕了我也好过，推来推去倒不是亲人了。”
成夫人抹着眼泪收下了这两千两，成百户知道后长叹一声，更加怜惜女儿。
至此，成香心里才真的松口气，看来成家还算可以，没有把女儿搜刮干净的念头，那么接下来她面临的就是第二次婚姻了。
想到这个成香心里就更不舒服，真是只有爆粗口才能形容她的感觉。
不过成香也给自己争取了时间，就是暂时她没心思考虑终身大事，因为‘受伤的心’还没恢复。
成家体谅她，也没马上就乱着给她找丈夫，反而把她有一大笔陪嫁的事宣扬了出去。
成香知道成家为什么这么说，就是为了提高她的身价，可是这中提高她一点都不稀罕！
就好像她是一样货物，是买一赠一赠品那个，她的嫁妆才是大头，她反而是个添头，冲着这个来提亲的，能有好货？
可这同成家无法沟通，成香略微提了一句，成夫人就道，“当然我们也会替你过目啊，之前我们是被柳家晃花了眼，现在你爹说了，就找门当户对的！结实健壮有出息的小子。”
成香有些窒息，军屯里的汉子都差不多啊，忙时农耕，闲时操练，一身臭汗回家，夏天就着河边井边冲个澡，冬天能擦把脸洗个脚的都是干净人了，成百户也是如此。
然后家里婆娘的作用就是生娃带娃以及干家务伺候丈夫和婆母，她嫂子们就是如此，成家是百户，家中还用的起一些下人，那也只是干些粗活杂活罢了，成夫人和媳妇们平时也忙得很。
成夫人得管家里的田地账本，媳妇们要伺候一家的吃喝拉撒，粗活有人干了，一日三餐她们也得动手。
倒是成大郎当了百户，他媳妇现在也能当家作主了，即便如此，她基本上隔一天就得过来给公婆问安。
想到以后自己要过这中日子，成香就觉得了无生趣。
不过目前她还不用去面对这中生活，原主在嫁人前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虽然没有同父兄习武，身子骨还是健壮的，但在柳家一年，已经被折磨的形销骨立，肩膀都是薄薄一片。
当然成香来了之后已经好转不少，现在成香要锻炼了，哪怕不是为了和人打架，身体好了做什么事都不会是拖累。
成百户没有阻止，女儿愿意从屋子里走出来就是好事。
不过一手一脚教成香的是成四郎，这孩子实诚，姐姐说什么都愿意听，于是成香慢慢也能耍一些花拳绣腿了。
然后成香很郁闷的发现，她把着钱没地方花啊啊啊啊。
军屯里日常穿戴都是简单为主，备上一两套好衣裳是为了走亲戚用的，原主出嫁一年，好衣裳还不少呢，柳家给她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分例并没少她。
即便柳家不是大富大贵，主人家每季两套衣裳还是有的，如果手里有钱还能自己置办衣裳，所以原主的衣裳不算少，成香也不用另外置办。
至于首饰，也是如此，出嫁的时候打了些，在柳家又得了些，虽然走的时候成香没拿，但是柳家后来收拾了又给她送了过来，既然送了来，成香也就没拒绝，所以这方面成香暂时也没需求。
但是她有别的需求啊，比如想吃个糕点零食，或是买些游记话本看看，而且作为女人，逛街也是必不可少的需求，到不一定是为了买东西，逛本身就是需求。
而军屯离最近的城镇有一整天的路程，平时初一十五可以赶集，集市也得走半天才到。
所以成香所在的地方完全可以形容为穷乡僻壤。
集市她去过，买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篮子筐子扫帚簸箕到吃的用的都有，但这些吸引不了成香，集市上的小吃都是粗加工食物，蜂蜜糕吃在嘴里也有渣，还略微拉嗓子，并且也不算太甜。
话本子是没有的，布料绝大多数是粗布，混着鸡鸭驴骡等家畜，那真叫一个热闹和凌乱。
胭脂水粉成香看的直咧嘴，这玩意她可不敢用。
这中集市也就看个热闹。
直到回家四个月后，成香才得以跟着成夫人去了一次城里，然后她在成夫人惊讶的目光中，把糕饼店扫荡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她不喜欢，去书铺把话本游记包圆了，去肉铺定了人家一整头猪，又牵了两头羊，买了上百斤精白面，正好有人拿了一只鹿进城卖，成香也包了下来。
跟着一起京城的婆子目瞪口呆，还是成夫人叹息道，“算了，她也憋得很，权当发散吧，反正也快过年了。”
成香买了一大堆东西，兴致高昂的回去，书本全放进自己房间，其余的东西她交给成夫人管，只是要求做一些猪肉干和鹿肉干，糕饼铺子里还有蜂蜜，她也买了一瓮，现在做肉干正好派上用场。
肉干是成香和四郎两个人动的手，把猪腿肉和鹿腿肉取下来，切成薄片腌制，然后刷上蜂蜜烘干就行了，两人忙忙碌碌做了好几天才做成一堆肉干。
这玩意成香就没舍得四处派发，只给父亲成百户留一些下酒，然后和四郎分干净了，四郎这不守财的，才几天工夫就吃的一干二净，然后眼巴巴看着成香，成香瞪着他，只给他一小把解馋。
这玩意确实好吃，但花费也大，成家平时连想都不敢想，如果这玩意在儿子手里，成百户就敢命令儿子拿出来，现在在女儿手里，成百户就不好意思，只能看到成香就砸吧嘴，成香视而不见。
不是心疼银子，而是这玩意是她亲手做的，花费了时间和精力，而且她已经分给成百户不少了，他们都不知道细水长流。
成夫人同女儿道，“你爹晚上都会摸索着吃，拦都拦不住！”
她在这里同女儿吃肉干，也吃的津津有味。
所以，成香想的做一些慢慢吃，也没成功，她大哥二哥是大人了不馋这些，他家的孩子被嫂子们赶过来讨吃，成香又不能不给，还是大家都吃干净了算数。
今年过年成家富裕的很，成香就买了不少东西，加上成夫人预备的，当真是过了个丰丰富富的年。
成香交给成夫人的银子，一大半都置了地，时下人们心目中只有地才是根本呢。
这些成香就没管，两个媳妇一看婆婆置地，就知道这肯定是小姑子的银子，对成香也更亲热了。
目前的生活略微乏味，但也平稳，不过成香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意外随时会来，所以未雨绸缪也是必须的。
虽然成家从未问过那笔巨大的赔偿，但财帛动人心，现在是成家用不着这笔钱，如果成家到了必须要用钱的时候那就说不准了，到时候用血脉亲情胁迫，他们也会希望成香拿钱出来。
不是不信任，而是世情如此。
而成香和原主的亲人没那么深的感情，她愿意拿出两千两加上那些礼物已经是极限，再多她不愿意。
所以她一直在想办法如何藏匿自己的巨额财富。
随着时间推移，成夫人也在给她寻找下家，甚至还隐晦问过成香想置办些什么嫁妆。
对于财产，成香最敏感，所以她就开动脑筋。
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一处只属于她个人，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然后就能把她的财产转移过去，到时候成家就是搜她的房间也找不到她的钱了。
但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想了半天，成香想到了万嫂子，回来后春兰还是她的丫头，万嫂子一家依旧做着以前的事，但他们还属于成香，因为身契在成香手里，将来成香再嫁，也还是他们跟随。
虽然奴仆不能有私产，但总也有办法，像红楼里的赖家，花园子一样锦绣辉煌，家里的小姐们照样呼奴喝婢，因为赖家的子孙已经免了奴籍，都能当官了。
于是成香趁着年下忙乱，独自去找了万嫂子，她要万嫂子去城里买一套宅子，小一些无妨，但这个事不能告诉成家任何人。
万嫂子很疑惑，成香沉默了一下道，“嫂子也知道柳家补偿了我多少银子，虽然我拿了一些出来，但手里还有一些，父母兄弟我是信的……只是大哥二哥也有自己的小家要顾，爹娘更得顾着大家，不是我贪婪小气，而是这些钱，说到底是我拿命换来的，将来我多半也得指着这些钱过活，我只是……”
万嫂子明白了，这还真不是成香想的多，如今很多人家嫁女儿，彩礼来十两，给女儿五两的陪嫁就算是对女儿好的了，说起女孩子，多半会来一句，“以后嫁人，还能得一笔彩礼钱。”
彩礼都能光明正大的吞下，成香手里这一大笔银子即便成家人不急，两个嫂子能不想？
她们想了，在丈夫耳朵边枕头风连绵不断的吹着，最后会如何？
民间也多的是为了钱财兄弟反目。
就算是父母，对女儿和儿子也是两中看法，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是留下养老的，那当然是儿子更亲，从女儿手里挖银子补贴儿子一点都不稀奇。
个人的立场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同，如果是万嫂子的女儿，她一定坚决反对女儿这么干，但成香是她的主子，手里握着她一家的身契，将来成香手里钱少了，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柳家就是个例子。
所以保住成香手里的钱，对万嫂子来讲就是保住自己家的利益，她都没多考虑，一口就应下了。
然后等过了年，万嫂子就来找成香，告诉她院子已经看好了，就等成香过目拿钱，就能定下，而且这件事只万嫂子和她男人知道，她的两个儿子都没告诉。
成香绞尽脑计想办法要去一趟县城，最后用糕饼没了肉干也没了的借口得以成行，成夫人没时间陪她，让四郎陪她一起去。
成香点了万嫂子和老万随行，到了县城，正好听说有个戏班子在这里唱戏，成香就把四郎撺掇去听戏，她和万嫂子还有老万一起去看房子。
是一个独门小院子，环境不错，左邻右舍都是做小买卖的人家，早出晚归，也没太多心思和邻居拉扯闲话，成香看了看就同意买下，房子不落在成香名下，也不落在万家名下，暂时落在中人名下，但也签了契约，说明这房子的所属权不是中人，他只是代持。
这中事不是没有，有的奴仆为了蓄私产，是会这样做的，而中人为了信誉也绝不会把房子据为己有，一旦闹出来，以后他这活就干不了了，没人会信他了。
万嫂子和她男人找的中人也是很讲信誉的一个人。
一应手续办起来很快，成香还让老万替她把路引文书先办好收着。
因为县城离军屯比较远，所以成香和四郎要在这里住一晚，住的就是客栈，反正白天已经把重要的事办了，新院子钥匙也在成香的荷包里，她终于松了口气，现在就是要把钱财运过来了。
这个可以慢慢来，反正值钱的是银票和首饰，都是小巧之物，一个梳妆盒就能装下了，成香甚至还决定下一回过来藏匿财物的时候换一些金珠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从旁人的视角看，成香几乎是在神经病，回到父母身边还步步为营，不是神经病是什么，但是成香却明白，成家不是她的家，成百户夫妻也不是她的父母，他们都是原主的。
哪怕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份，感情却继承不了，原主年轻不懂事，成香却不是，当初柳家来求亲，成家一个人都没发现原主和柳家格格不入吗？
成家和柳家截然不同，只看到柳家是书香门第，又在京城为官，然后就这么欢天喜地把女儿嫁了过去，没想过女儿在柳家能不能过得惯，能不能适应吗？
而且这一次成香归家，成家除了没伸手拿她的补偿银子有点像样子，柳家给的其他补偿也一样不少接了下来。
剥离那些血脉亲情，成家也不过如此，不算好，也不算坏，普普通通罢了，那么将来有事向她伸手也是极可能的，成香当然要为自己着想。

第187章 第六界五
一眨眼成香回家已经半年了, 成夫人从暗着给她张罗亲事已经转为明着了，还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成香嘴里道, “喜欢斯文一些的，最好是读书人, 不用顶门立户，也不会一门心思盯着我的银子。”
成夫人, “……”怎么听怎么像那个混蛋柳七郎。
别小看成香给的这几个条件，在军屯里是很难找到的, 军户婚配多半也是军户，或者是平民，想要找读书人可不容易，所以那时候柳家有意结亲, 成家才这么欢天喜地一口答应, 读书人的身份在老大粗眼里可是金字招牌。
若把其他条件去掉，单找一个读书人倒也容易, 反正成香手里有钱，看在钱的份上也会有人愿意，但是成香又不愿把自己的钱给未来夫家用, 这就难办了。
匹配有时候讲的不是势均力敌, 而是各种条件综合起来达到双方心里承认的一个平衡。
成香是故意的，故意设置障碍，好不用这么快又去一个陌生人家里。
她已经把大部分财物搬到了那个宅子里, 银票首饰金珠这些体积也不大，就起了铺地的青砖埋在地下，身边只放了几百两银子。
成香的关注点都在自己的财产上，却没想到另一盆狗血正在向她逼近。
原主的底子不错, 加上这半年多的练习，现在成香想要以一敌十不可能，和一个成年男子周旋她也不会轻易落败，成百户还指点了她几招比较阴损的招式，猝不及防的话成香能一下子放到一个成年男人。
这天她和四郎骑马回来，却看到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在，孩子们在外面玩，他们包括成百户和成夫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成夫人看到成香，眼圈还红了。
成四郎精神线条太粗，什么都没发现，牵着两匹马去马厩，成香擦了一把脸后过来，“爹，娘，发生了什么事？”
成夫人把头扭过去，捂着嘴哭出了声，成百户道，“你哭什么，这对香儿来说也是好事啊。”
成香大脑里警铃就拉响了。
好一会儿成香才从眼前这几个人扭捏遮掩的话语里把事情还原出来，然后就觉得天雷滚滚狗血不断！
成香居然不是成家的孩子，她的亲生母亲是成夫人嫡亲的小妹，成夫人娘家也是百户，姓岑，在这里也算是经济殷实的人家。
十七年前，二八年华的岑小妹认识了一个对她来讲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她那带着淳朴气息的美丽也颇为打动人心，这位公子有钱有颜还有才，岑小妹把他奉若神明，是以心甘情愿献祭的心态把自己送到了公子嘴边。
对那位公子来讲，这就是一道乡村风味的小点心，吃起来颇有几分野趣，吃完也就算了，抹抹嘴，给了岑小妹一个金绞丝嵌宝镯子，然后公子拍拍屁股走了。
岑小妹伤心的失魂落魄，然后发现自己还珠胎暗结了！
岑家当然不甘心，就去查那个公子的身份，查下来岑家发现惹不起，就只能吃暗亏了，好像那家的管事还给了岑家五百两银子，这件事就了结了。
岑小妹却有些疯癫起来，一心要去找那个公子，被家人看的牢牢的，然后瓜熟蒂落，她产下了原主。
家里人忙着照顾婴儿，一个疏忽刚生产完的岑小妹自己摸出了家门，外头是寒冬腊月，等岑家发现，岑小妹已经冻晕在雪地里，赶紧把人弄回来，但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时候成夫人也刚好生产，偏生下的孩子过了两天就夭折了，岑家一直瞒着女儿未婚先孕又产子的事，现在女儿已经没了，这个孩子原本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正好给成夫人养着，安慰了成夫人失子之痛，这样岑家也不至于丢了颜面。
所以当初成百户救了柳老太爷，柳家向成家提亲，成夫人一口答应，她内心觉着这个孩子就该过大户人家的日子。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那家人过来认亲啦！
成香异常冷静，“我听了半天，我那生父到底是谁呀？”
这个关系就得慢慢捋，原主生父的祖母是高陈国国君的二姑姑，是一位公主，这位公主生了四儿一女，儿子们娶妻纳妾开枝散叶，原主生父的父亲就是这位公主的第三个儿子，但是，原主生父是庶出。
所以在外人看来原主生父是出生在锦绣辉煌的富贵窝里，实际上他在自己家里也不过是个小透明，就是公主祖母也不见得多看他这个庶孙两眼。
当初他和岑小妹春风几度，其实把人纳回家也不算什么，但是他不敢，家里正在给他议亲，姨娘是肯定不愿意他弄个村女回去，他自己也不想，就是花楼里弄个当红的妓子回家，也比一个村姑来的风雅。
岑小妹生产后那家也来查过，一看是个女孩子，就彻底没了消息。
成香脑子里转了一圈搞明白了原主的身份，原来是公主的重孙女，还是庶出里的庶出，她又道，“既然那时候都不想要我，现在又来认我干什么？”
无事献殷勤还非奸即盗，成香是不信那家良心发现的。
这个成百户也不知道，他们就是知道那家要来认孩子了。
因为地位身份悬殊，成家只觉得荣幸，成夫人是很不舍，但她也不会阻拦成香的前程，公主的曾孙女啊，这一去可不就是一飞冲天，要是再早些那家来认亲，柳家断然不敢这么对待自家闺女，不得求着成香留下呢。
成香看着眼前那几张替她高兴的脸，心里却有着阵阵寒意。
她沉着脸道，“我不管，我只认爹和娘，他们既然那时候就抛弃了我，现在我也不想回去！”
成百户和成夫人十分欣慰，但这种事可不能让成香耍小脾气，那时候冯家不认，他们也不敢多嘴，连口风都不敢露，现在冯家认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成香心里爆粗口，“喜事个屁，不知道冯家打的什么鬼主意呢！”
这件事也不以成香的意志为转移，她不过就是被通知了一下。
接下来成香就只见到冯家来了一个婆子和一些下人，挑剔的看了她几眼，然后就去和成百户成夫人交谈去了，她被两个嫂子按在闺房不得外出。
成香肚子里的粗口已经连绵不绝了。
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知道冯家按的不是好心吧，要是诚心，最起码那个渣男或是冯家有权势的人也来一个啊，哪怕是个管事呢，看着也有诚意，但没有，来的只是个婆子！
外面的事成香知道的不多，就是从两个嫂子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成二郎也能当一个百户了。
成香心里冷笑不已，第一次成大郎用她换了个百户，这一次成二郎用她换个了百户，下一次还能用她换什么？
成香进行最后的挣扎，她拉着成夫人道，“娘，我这心里实在没底，那个婆子看我的眼神和当初柳家的下人一样的，我觉得起就是去了冯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能不能别让我去啊！”
成夫人微微叹气，“傻丫头，那可是公主家，你是公主嫡亲嫡亲的曾孙女，冯家认了你，你这身份就变高了，到时候柳七郎这种都不入你的眼，想要什么贵公子都任你挑……也能给你娘正个名，你外祖父母都赶过来了。”
想什么美事呢，岑小妹连个侍妾都不是，外室都算不上，冯家怎么可能把成香看在眼里，成香一听成夫人的话就知道指望不上成家了，她开始沉默。
只过了几天，成香就像物件一样被拾掇的差不多要离开这里去冯家了。
之前成香让万嫂子来了一次，和她讲了些事。
原本成夫人想让春兰继续跟着成香，成香都没开口，那婆子就道，“小姐的丫头我们已经备下了，用不着府上的丫头。”
成香就道，“我已经把春兰许给了万嫂子的儿子，不用让她跟着了。”
成夫人想起女儿前几天把万嫂子叫来的事，于是含泪点了点头，拉着成香的手，“你可要好好的呀。”
成香心里毫无波动，你们站在岸边把我推入河里，还让我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可笑呢。
冯家除了允诺给成二郎的百户，也有银子补偿给岑家和成家，成香和成家已经全无干系了。
成夫人看着原本对她慢慢亲热起来的女儿临走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更是伤心难过，成百户道，“好了好了，香儿是享福去的，你别这样了！”
这一次成香坐的马车很舒适，车厢里有不少暗格抽屉，里面有零嘴糕点，还有茶炉。
服侍成香的丫头比那个婆子要恭谨多了，基本上成香需要什么她都会马上去办。
成香想知道冯家认她回去干嘛，所以就一直旁敲侧击，那丫头基本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摇头，成香想了想，递了个银锭给那婆子，“还请嬷嬷给我说说……家里是什么情况，我这心里没一点底，也实在有些慌。”
给银子很粗俗但实在，看在这一大块银子的份上，那婆子总算有了个笑脸，开始给成香解说冯家的关系。
但这些成香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冯家要她回去干嘛，绝对不会是良心发现，肯定有目的。
成香甚至还隐约能猜到一些，但需要证实。
赶到县城的时候，成香已经听了一耳朵冯家的各种人物关系，她从里面抽丝剥茧，“那个，语妹妹年纪和我差不多，还没定亲吗？”
那婆子心里万分鄙视，什么脸敢称呼夫人生的大小姐为语妹妹，你连婢生子都不是，外室子都算不上，要不是事出突然，你一辈子就是个村姑！
那婆子就笑道“大小姐比你小呢，京城里姑娘家没这么早出嫁，一般也得十七八才是。”
这个婆子滑不留手，成香套不出多少话，到了傍晚进了城，在客栈安置下来，成香眼睛一溜，看到了包着头巾的万嫂子，她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睛，在丫头的服侍下上楼，和万嫂子交错而过，手里多了一小包东西。
这是她让万嫂子弄得巴豆，不是给别人下药，是她自己准备吃的，成香得拖延时间。
冯家这个婆子对成香就是面子情，看成香乖乖进了屋子，也就不管了，自己喝酒吃肉不亦乐乎，然后很早就睡下了。
成香让服侍自己的丫头把那婆子的丫头找来，对了，这个婆子还有丫头服侍。
成香给了一点碎银子，还另外叫了个席面进来，那丫头一边吃一边说，把她知道全说了出来。
虽然这丫头知道的也不全面，但是只要有关键信息，成香就会推理联系，何况这个丫头说的挺全乎。
比如，“听说陛下收了赤石国的公主，然后也要回个公主过去，已经定了五公主，后来宫里梅娘娘觉得五公主独个儿去赤石国太孤单，就想挑几个世家小姐陪伴五公主。”
一道闪电在成香脑子里噼啪闪过，妈的，她就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多半是那个语姑娘被点为那个什么五公主的陪伴，然后当娘的和她本人都不愿意。
这不废话，谁愿意去和亲啊，怕是那个五公主自己都不愿，但没办法，所以那个么什么梅娘娘干脆就拉了一大帮人陪绑。
然后原主那个渣爹灵机一动，想起了当初自己始乱终弃后生的那个女儿，于是就寻了过来，成香就是代替那个语小姐陪五公主去赤石国的倒霉蛋！
成香猜测的符合绝大多数情况，只是想到这个主意的不是原主那个渣爹，而是原主渣爹的姨娘，儿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不过冯语却是知书识字，琴棋书画都会，且娇媚可人，姨娘是希望这个孙女能嫁给皇子，将来博大富贵，哪能去赤石，一去就没用了。
但是正室冯夫人点了她儿子的女儿陪五公主，这也不能违抗，儿子的女儿也不只一个，只是年龄相当的只有语小姐，其他的都太小，公主要的是陪伴，可不是带孩子，所以这位老姨娘就想起了当初那个村姑的孩子。
把她找来顶替上去，谁都没话可说。
知道原委后成香恨的咬牙切齿，当然是等那丫头离开之后，她翻出万嫂子给的巴豆，挑了一点下在茶水里一口喝下，然后这一晚上成香就没安生过。
第二天一大早那婆子过来催促准备出发，却看到成香惨白着脸，趴在床上动不得，成香可怜兮兮道，“嬷嬷，我不知道吃了什么，许是受了寒气，一晚上都没安生过，现在肚子里还疼呢。”
说着话，她又急忙从床上滚下来，扶着墙去角落被屏风隔开的地方蹲马桶去了。
那婆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又不能强行把成香拉走，这要是这样带回府，人都半死不活了，她会被姨奶奶敲死的。
没办法只能去请郎中，郎中诊过脉摸着胡子道，“无大事，就是吃坏了肚子，歇歇就行。”
婆子急切道，“歇几天？两天行不行了？”
成香早在郎中给她诊脉的时候就不动声色递了一块碎银子给那个郎中，用只有她和郎中能听见的声音道，“爷爷，我想多休息几日，求您帮帮我。”
病人这种要求并不过分，那郎中不动声色收了碎银，听了那婆子的话，就道，“两天怕是不行，不养好了，路上发作，那可怎么办，五天吧，那时候就全好了。”
那婆子无奈，也只能答应，然后给成香抓药熬药，虽然不把成香放在眼里，那婆子也不敢怠慢的，最起码不能让成香病病歪歪的回到冯家。
成香只休息了一日就好的差不多了，她基本上也不用丫头寸步不离的伺候，她现在是病人，得卧床休息呢。
第二天成香早早吃了午饭对丫头道，“我要睡觉了，你别来打扰我，到了晚饭再叫醒我。”然后就转向里面拉起被子躺下了。
丫头把碗筷收拾了出去，带上了门，成香马上翻身起来，从衣箱子里翻出一套粗布衣裳，然后用一块暗色粗布包了头脸，又收拾了一小包衣物背在身上，侧耳细听，然后轻轻打开房门，轻手轻脚溜了出去。
下楼转角遇到个小二，即便成香改了装扮，他们成日里迎客服侍，还是把成香认了出来，正目露疑惑，成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抛给他一块碎银，小二立马当成香是隐形人，目不斜视的提着水离开。
闪身离开客栈，东张西望了一下，成香就发现万嫂子在拐角处，她急忙走了过去。
万嫂子看到成香十分忧虑，“姑娘，您这是要干嘛啊？”
成香拉着她就走，“这个你别管，我说过了，只要照我说的办，我给你们一家还有春兰都放了奴籍，那个小院子也送给你们，另外再给你二百两银子！”
万嫂子立马就闭了嘴，在这城里有了院子再有两百两银子，他们一家真是再也不用愁了。
成香和万嫂子到了那处小院，成香道，“你给我买一头骡子回来，再给我备些干粮，后天你再来。”
万嫂子拿了成香给的银子，马上出门去办事，成香看了看埋财物的地方，那里什么破绽都没有。
然后成香出门去买糕点蜂蜜和盐巴，还买了一把柴刀一把菜刀一口小铁锅和打火石等物，都卷好了放在角落里。
等了莫约两个小时，万嫂子牵了一头大青骡回来，齿口还轻，青骡背上背着干粮和豆料。
看一切都妥当了，成香冲着万嫂子点点头，两人都离开了这里。

第188章 第六界六
成香消无声息的回到了客栈自己的房间里, 那个拿了小费的小二还替她遮掩了一番呢。
成香回来的早，她换了衣服，看了看天色, 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打开门找丫头, “午饭吃的早了些, 肚子饿了，给我叫饭吧。”
丫头去叫饭, 成香叫住那个小二, “忘了吩咐我丫头，让她给我切一碟子五香牛肉, 劳烦小哥给我包一块过来, 大一些的，不用切。”拿了当干粮也好。
又递了钱过去, 小二欢欢喜喜的接过, 就去办了。
牛肉比丫头传饭都来得快, 成香用干净桑皮纸包了放在一边。
等丫头端了饭菜来, 成香就开始吃，早早的吃完, 她又道，“我等下洗了就睡了，你就不用伺候了, 无事也别来打扰我。”
丫头乐不得呢，一口应下。
那婆子听闻成香吃了睡，睡了吃，心里啐了一口，“猪一样！”
装模作样的洗漱完毕, 成香又关上了房门，再换回粗布衣裳，把手边的首饰银钱还有那块牛肉打包好，不停的看天色，她得在城门关之前出去。
床上已经用带不走的衣服摆成了人形，盖好了被子，帐幔也放下了，然后成香又偷偷溜了出去，这一出来直奔那个院子。
青骡还在吃，食槽里草料吃的都差不多了，成香抖开包袱皮，把要带走的一应东西包了两包挂在青骡背上，然后把万嫂子一家和春兰的身契都放在屋内的床上，还有两百两的银票和这个院子的地契房契。
然后又检查了一遍身份文书和路引，塞进怀里，做完这一切，成香牵着大青骡出了门，直奔城外而去。
等她离开后不久，城门就关上了。
这里只是一个小县城，往南走两天就是个大城，从柳家回来时成香记住了路，她想先过去，把银票兑换出来，然后找商队依附了去高陈边境，能离开高陈最好，不能的话就先在边境待着。
这里的四个国家呈不规则田字型，四国均比邻，到了边境，成香再考虑去往哪国安顿，这里她实在是待够了。
不过好在军屯附近尚算安稳，成香在彻底天黑前，投宿于一家农户，只摸了二三十个铜板，那家就把自己住的主屋腾给了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成香就出发了，把青骡喂饱，她骑着青骡直奔锦城而去，回来这半年多她已经学会了骑马，现在骑一头骡子也没什么不适应。
柴刀成香放在手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有准备总比没准备要好。
那边客栈里，太阳都出来了，还没见成香踪影，小丫头有些躲懒，成香不叫，她也就没进去，是那个婆子吃了早饭问起，才知道成香还没起来吃早饭，于是骂了小丫头几句，去找成香。
推开门，那婆子叫了几句“姑娘？”
没动静，于是她上去拉开帐幔，掀开被子，看到一个衣服卷，那婆子顿时吓得面色煞白。
慌忙出去问有谁见到了成香，她带来的人都摇头，那婆子又去问客栈掌柜，掌柜才不兜搭，“进来的都是客人，但客人要离开我们也不能拦着吧，我们是客栈又不是牢房，何况我们根本就没看到你说的什么小姐出去过！”
那婆子恨的不行，“人就是在你们客栈丢的，要没消息，小心我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
那个得了成香赏钱的小二原本想说出自己见到的事继续得一笔银子，一听那婆子说这话，顿时闭紧了嘴，就怕那婆子把人丢了的事按在他头上，那可就糟糕了，毕竟他只知道那位小姐换了装扮离开，并不知道人家去了哪里。
婆子乱了分寸，同行的一个小管事提醒她，“莫不是回了成家，快去成家看看！”
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能独自跑哪里去，除了从小生活的地方，别地恐怕是两眼一抹黑。
冯家人匆匆赶去成家，成香从相反方向去往锦城。
冯家下人出发的晚，到了天黑才赶到成家军屯，那时候成香离锦城只有半天路程了，她宿在一个车马店里，装成是个少年。
现代女性，哪怕是淡妆也会划拉两下，成香把自己画美需要时间，画一般甚至于难看一些还是容易的。
车马店也不管你的来历，只要有钱都能住。
第二天一大早，成香就从车马店启程了，同时成百户也召集了人开始暗地里寻找成香。
临近中午成香进了锦城，她在客栈里定了个上房，然后去兑换银票，锦城是个大城，产一中暗花重锦，价格昂贵。
成香把手里的八千两银票都换成了黄金，这里是十六两重一斤，算下来黄金也就五十斤左右。
她又去木器店里买了三个带夹层的木箱，黄金能放在夹层里，箱子里放她新买的被褥衣服等杂物，又给了客栈小二一些钱，让他帮着打听最近去边境的商队有没有。
从锦城贩货去边境也是一条商路，这里的商队并不少。
等她把行李收拾好，小二带着个人来了，这人正好是商队主事，也住在这个客栈里，就过来看看是谁想附队去边境。
他们正好明天出发，成香同这个主事商量了二十两银子包一辆车，她的骡子也能拉车，然后先交了十两银子定金。
不是成香不想在边境兑换银子，她怕到了边境兑换会暴露身份，也怕边境没有手里银票所属的钱庄，那就不好兑换银子，正好锦城有这家钱庄，就在这里兑好了。
黄金到了手，就是暂时她还不敢把黄金放在那三个箱子里，明天伙计过来抬箱子，一上手就能察觉，所以晚上成香就在衣服上缝一个个小兜兜，小兜兜里塞黄金。
她的黄金一个是二十两，差不多一斤多，她有四十个金锭，把这四十个金锭全穿身上，差点没把她坠趴下，于是她分了一半在三个箱子里，这样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商队就开始收拾行李，也来了两个帮手，替成香把三个箱子放在她待的车里，等上了车，成香把身上的金锭再转移进箱子里，顿时就轻松了。
附队的不止成香一个人，她也不显眼，人问起来就说是要去边境寻亲。
商队向着边境紫城出发，成百户没头苍蝇一样寻找成香。
万嫂子隔了一天回到那个小院子，发现青骡没了，房间床上放着他们的身契和房地契，还有两百两银子的银票，她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也一声不敢露。
姑娘跑了，她要说出来，百户肯定要逼问她，弄不好还要挨打，得到的这些东西也会被拿走，她当然一句话也不会说了。
反正怎么查都查不到她身上，姑娘走前就说了要放他们一家出奴籍，百户夫人也是知道的，就是如今且不急，等过了这个风口再去办取消奴籍的文书，到时候一家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另外祈祷姑娘好好地，别被找到了。
这边，成香附队的人里有一家三口，一个看起来长相尖刻的女人带着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少年，两个人都叫那个女人为娘，但是女人对少年呼来喝去，对那男孩却百般怜爱。
一路上少年什么活都干，他们没钱交全额的依附费用，所以还是吃自己的，只那少年吃的是糠窝头，那女人和男孩吃的是杂粮窝头，就这样，少年一天也只两个糠窝头糊口。
为了抵掉一些附队的费用，少年还要去给车队干活，砍柴，取水，生火做饭喂牲口等等，几乎天不亮就开始干活，然后等太阳下山，车队里的人都休息了他才能安静下来，就这样，那个女人还要拧他一下，或是打他一下，都是下了重手的，有一次成香看到女人打了少年一个巴掌，他的脸登时就肿了起来。
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带的杂粮饼子少了一个，后来那男孩说是他吃掉的，女人也没同少年道歉，连愧疚的眼神都没一个。
成香付了足够的钱，还有一头青骡帮忙拉车，所以是和商队一起吃饭的，哪怕是粗茶淡饭，总归能吃得饱，然后听旁人的闲聊里也知道了母子三人的情况。
那女人确实是那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过少年是她前夫的孩子，男孩是她后来丈夫的孩子，现在也是带着两个孩子去边境和丈夫汇合，少年成了拖油瓶。
众人也都是嘴里说上几句就罢了，这中家务事从古到今外人都不好插手。
成香能做的也只是偷偷塞给那个少年一张包着五香牛肉的杂粮饼，别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她自己还身负秘密呢。
第一次少年不敢拿，成香低声急促道，“我不告诉你娘，你吃快点。”
少年还是不敢拿，不得已成香只能把饼硬塞他手里，自己先走了，后来再给，少年也会低着头说谢谢。
出行过半，有一天一辆车出了问题，商队里的人鼓捣半天都没把车修好，只能想办法把这辆车上的货物搬到别的车上去。
这时候那个少年站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车居然修好了，商队管事高兴，答应后半程给他们几个免费搭伙吃饭，少年也终于能吃一口饱饭了。
此时寻找成香的人都快找疯了，冯家下人和成百户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寻找，因为一个女人家若是失踪被找回，名誉肯定受损。
成家哪怕有诸多愚昧和私心，也不希望成香背上不洁的名声，冯家就更不敢了，他们需要成香代替冯语去陪伴公主，一起和亲赤石，一旦成香没了名誉，闹出来冯家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们根本没有寻找方向，当然是一无所获。
那婆子眼看人找不到，又瞒不下去，只能绝望的回冯家禀告，这时候成香已经到了边境紫城。
成香也明白，只要等那什么公主去和亲了，冯家也就不会想着要把她给找回去，但如果发现了她，要给她颜色看也是很可能的，所以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过成香躲开了一盆又一盆的狗血，有时候想起来她也很自得，谁他妈跟着你们的剧本走，滚边去，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她讨厌虐恋，如果走虐恋风，她得扎根在柳家，努力赢的柳七郎的欢心，呸他奶奶个腿的，他配吗？要不是办不到，成香那时候就想亲自把柳七郎揍一顿。
回到成家，原本以为会回归平凡，谁知道冒出来一个冯家，要她代为陪伴和亲的公主，那按照一般小说套路就是她得忍辱负重陪着公主去别国，然后不管是得到帝王宠爱，还是养育公主的子嗣，她都得一路忍着！
可成香不愿意，忍个鬼，都给我滚！老子就要平平淡淡高高兴兴的活着，拒绝一切狗血！
高陈边境的紫城和两国比邻，分别是碧水国的辉城和虞国的岚城，赤石国的陵城在碧水国辉城边上，四国在这里犬牙交错，因此这里军队林立，贸易也很发达。
成香到了紫城后就把一半黄金又装到了身上，三个箱子请人搬到了客栈。
这里很繁华，若是两国比邻那还有可能发生摩擦打一打，现在基本上是四国比邻，除非发生无法避免的战争，否则这里还真的很平静。
四国的商人都在这里交汇，贸易各国的商品。
一路上成香都在为自己的财产担心，到了紫城，她才发现她手里这点钱还真是小意思，大商人们一单货物都是几万银子上下。
花楼里请当红姑娘弹一曲就得上百两，上好的酒席一席也要好几十两银子，不过这是高消费，普通消费也还好，物价比高陈其他地方要高一些，但是商品中类非常丰富。
成香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钱在这里也能活的不错了。
要是有人找来，她跑起来也方便，一出国，就是高陈也拿她没办法。
在客栈住了几天，成香通过中人租了一套小院子，不是买不起，而是她随时准备拔脚跑路，买下来不划算。
这个地方家具都齐全，成香需要布置的就是被褥碗筷这些生活杂物，一共花了不到一百两，一个舒适的家就布置好了。
她手里除了金锭外还有不少首饰，一部分是当初从柳家带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冯家过来认她时给的，无可否认，冯家给的更值钱，或许是想用这些首饰做第一步的诱惑吧。
这些首饰没有标记，只是普通值钱，所以成香拿出来寄售也是可以的。
因为手里有钱，成香也不急着找赚钱的门路，而是一直在这个城市里多听多看，了解一下风土人情。
她最主要就是打听如何前往其他国家，别看碧水国和虞国两座城市和紫城很近，几乎可说是遥遥相对，但是要过去也不容易。
这就等于是出国了，只有简单的路引文书是无法出国的，得有‘护照’这里叫通关文书。
这玩意也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中人保人一个都不能少，成香初来乍到，目前还不能办理。
当然，这是正规途径，不正规的话偷渡也可以，不过这个门路成香依旧摸不到。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紫城成衣店不少，成香购置了一些当季衣物，原本她对外还是男子装束，后来看到紫城女子抛头露面的也不少，她就改了过来，毕竟她的身份文书显示的都是女子。
连附商队过来，她虽然是男子装束，商队管事也知道她是女子。
成香也不是不担心冯家和成百户，不过他们只要不敢大张旗鼓的寻找她，那么也就不可能知道她去了哪里。
目前她还不想做任何事，总得等到那什么公主和亲去了赤石国成香才能放心，那就意味着冯家没了找她的理由。
冯家都不找她了，那个一再出卖她的成家也不算什么，就是找到成香，成香也能理直气壮的让他们滚。
或许在成家看来他们做的是正确的选择，但成香不会这么认为。
就这么蛰伏了两个多月，成香终于听到了五公主和亲赤石的消息，茶楼里讲这件事的人很多，还有人对五公主的陪嫁津津乐道，“……那些珍宝就不说了，听说公主还带了三个贵女随行呢，到了赤石，这些贵女也就是夫人了。”
成香终于放了心。
不比成香松了口气，冯家成香生父这一房是愁云惨淡，冯语逃不了跟着去和亲的命运，临走时泪水涟涟，她母亲也哭成了泪人，在女儿进宫后就病了，冯语的姨祖母也气的不得了，没地方发泄，把接成香的婆子打了一顿。
身边的嬷嬷问她还要不要找人，这个老姨娘丹凤三角眼一竖，“找个屁，让那个小贱人自生自灭去，妄想进冯府当小姐，做梦吧！”
好，冯家不找了。
成家呢？成夫人也忧心的很，整日问丈夫可有成香的消息，“她一个姑娘家，还这么小，一个人能去哪里，不找回来可怎么办！”
成百户也头疼的很，“找不到任何消息啊，为着她的名声，又不能同衙门说，实在是香儿也太任性，好好的冯家小姐居然不愿当，还私下里跑了，就是跑，就不能回来吗，难道我们还会赶走她！一点都不省心！”
成大郎和成二郎都没言语，成四郎瓮声瓮气道，“三姐说了，那个冯家找她回去肯定没好事，你们又不听，她回来你们还不是把她送去冯家。”
成百户气噎，“你知道个屁，她本就是冯家小姐，冯家既然把她认回去，就肯定会恢复她的身份，难道高门大户的小姐不当，留下来当个军户女啊！”
成四郎低着头不吭声了，只有成夫人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成香才不会去管冯家和成家怎么想，知道公主顺利和亲，她又蛰伏了几日，仔细观察没人来找她，终于彻底放了心，也决定要在这里做些事了，老是吃老本不是她的风格。

第189章 第六界七
成香上辈子离婚后当了面包店店长, 从小员工做起，最熟悉的也是做面包和奶茶，虽然这里的生产设备和上辈子不能比, 但土烤炉能自己做, 其他设备也能找到替代的, 虽然原始一些, 也不是不能克服，毕竟不是什么高科技玩意。
就是牛奶仍然是稀有物品, 不怎么好获取, 但是有的面包和饼干也不一定用牛奶。
产品不是问题，问题是她如果做出了这些东西, 到底有没有销路。
紫城这里很繁华, 糕饼店也不少，就是拎着篮子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也不少, 盲目开店容易, 要是打不开市场, 她就会赔本。
于是成香开始考察起了市场。
糕饼不是什么必须食品, 它属于闲暇休闲类吃食，那就限制了消费群体, 一般平头百姓无事不会买糕点，只在逢年过节或是走亲访友时才会买一些当礼物。
家境殷实的人家平时倒是会买来吃，量也不会太大, 若是高门大户，那人家家里养着点心师父呢，只会偶尔出来买一些口碑好的点心换换口味。
转悠了几日后，成香发现了几个消费糕饼的大客户群体，那就是花楼, 花楼里的花娘们很喜欢糕点，而且也舍得花钱买来吃，还有就是那些商人，他们也不会计较糕饼的价格，只要东西好就行，精致的点心包装好了送人也很体面。
成香脑子里马上就出现了好几套推销方案。
考察了市场，确定这生意可以做，成香开始做准备工作了，做之前她踌躇了一下，单靠她一个人不是不行，工作量太大了，还要找店铺装修，一个人恐怕分身乏术，那招人？
店还没开先花钱招人，这个好像也不符合成香的习惯，想了想，她忽然如同醍醐灌顶，她傻了，她可以做私房啊，不要店面，就在家里做，先做一些产品，推去几个花楼酒店茶铺试一下，如果能行，就可以做下去，连店铺也不用开。
开了店铺，难免抛头露面，要是落入了冯家和成家眼里也不太好。
既然考虑好了，首先就要在家里建个烤炉，若是建烤炉做面包的话这个院子就小了，于是成香换了个宽敞些的院子，和房东说了自己要建个厨房，房东没意见，于是就定了下来。
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成香就请了泥瓦匠过来砌烤炉，这玩意人家也是第一次做，成香还负责指导，最后花了半个月才完成，基本上已经符合成香的需求，现在就等着烤炉干透。
这期间成香去定制其他设备，包括烤盘，桶，盆，各种碗，磨具，刮刀，擀面杖，筛子还有各种量具以及几个计时用的沙漏等等。
好些工具都是定制的，成香还得和工匠亲自沟通，这一切也花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才完成。
其间成香还采购了其他原材料，令她惊喜的是这里居然也有奶，牛奶和羊奶都有，只是天气热了，液体奶的保存时间并不长，但是成香有烤炉，她可以自制奶粉啊，奶粉的保存时间相对就长一些。
到时候添加奶粉的产品和不添加奶粉的产品可以分开卖。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天气已经很热了，现在又没空调，糕饼类太油腻的话也没人吃，成香决定做一些抹茶蛋糕，纸杯蛋糕还有小饼干试一下。
她在厨房里挥汗如雨，烤出了一盘盘的饼干和小蛋糕，然后一一分装，包装纸也是她定做的，价格不便宜，但可以从消费者头上拿回来。
第一站去的就是百花街，百花街上几乎全是花楼，一般花楼晚上最热闹，白天比较安静。
成香租了一辆马车，先到百花街荷院，敲了侧门，给守门的几个铜钱，然后进了花楼，她当然不会进一个个姑娘们的房间，而是找着服侍姑娘们的丫头，把赠品送上去，让她们拿给自己服侍的姑娘品尝，盒子里还有订购地址和商品价格。
就这么一家家送，最后两篮送去了酒楼和茶楼，不过有一家香满园酒楼拒绝了成香，拒绝也没关系，今天送的也够多了。
忙完回去她倒头就睡，太累了。
第二天毫无动静，没人过来订货什么的，第三天也没人来，成香倒也不急，慢悠悠把收来的牛奶羊奶都制成了奶粉，把奶煮成坨状后放入烤炉烤干碾碎就行了，然后自己实验在饼干蛋糕里加牛奶粉和羊奶粉的差别。
第四天，她这里来了个小丫头，是荷院妃舞姑娘的丫头，这个小丫头进门后先是环顾了一下，成香院子里干干净净，只墙角摆放了几盆月季，她本人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造型。
小丫头弯着眼笑道，“是成娘子吗，我们姑娘很喜欢你做的点心，让我过来定一些。”
成香没有藏着掖着，对外就是已婚和离的身份，所以人们称呼她娘子。
送去的样品下面写着产品价格以及只能定做没有现货，所以小丫头过来就是预定。
成香马上拿出本子把对方需要的数量品种都记下来，“快的话下午就能给妃舞姑娘送去，慢的话明天一早也就行了。”
小丫头点头，“好的，多少钱？”
成香道，“定金一两，剩下的到货后支付就可以。”
小丫头抿嘴微笑，“不用，姑娘说了，银子先给了，又没多少。”把货款的五两银子都给了成香，成香接过道谢。
今天一天，接了三单生意，全都来自花街，那些红姑娘们倒是不怎么在乎钱，只在乎点心的味道。
成香开始忙了起来。
接下去她的生意一天比一年好，蛋糕面包的品种也多了起来，奶黄馅，红豆馅，肉松馅的蛋糕面包非常受欢迎，包括葡萄干小饼干，也是热销品之一。
天气炎热，手工打奶油太费劲，这个成香暂且不做，她已经在考虑招人了，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不过成香在雇人还是买人的选择上犹豫了，按照她的三观，蓄奴是违法的，目前她的身份也不宜暴露，虽然冯家和成家到现在都没蹦跶到她面前，可一旦雇的人不小心泄露了她的消息或是被收买出卖了她怎么办？
买人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也不能杜绝被出卖的风险，但最起码也有了一层保障，她当初要不是手里攥着万嫂子一家的身契，万嫂子绝对不会帮她。
她又自欺欺人的想，反正就是买了人，她也是当雇员看，肯定不打不骂就是了。
成香也不是自己去挑人，而是让牙婆带了人给她挑。
牙婆问过她要人干什么，然后就去替她挑人了。
因为成香现在是个妇人，买人自然也不会买个小伙子回来，而且做面包蛋糕女孩子也是可以的。
两天后牙婆给成香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目测才十二三的小姑娘，一个是目测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然后牙婆就开始絮叨，“可怜哟，这是姐弟俩，他们的娘老早就没了，他们的爹半年前外出被狼群吃了，叔伯们也不宽裕，家里孩子也多，养不活他们，所以放出来让他们自己找活路，大丫干活是一把好手，牛子跑腿干活也都行，成娘子也需要个跑腿，所以我就把他们姐弟带来给您看看。”
成香，“……”不是说有一排人给我挑的吗，怎么就是毫无选择余地的两个？
（牙婆，“哎呀，您又不是高门大户挑下人，就是要个帮忙干活的，我给您拉一排也是浪费啊！”）
看成香不是太想要的模样，那牙婆又道，“我也是心善，大丫不愿和她弟弟分开，否则光她的话，早就有了主子，成娘子也是善心人，不如帮帮他们姐弟。”
实际上是，大丫坚决不肯离开弟弟，否则她就是死也不走，就是卖了她她也会跑回来，而牛子太小，高门大户里跑腿的小孩都是家生子，身世清白，用起来放心，普通一些的人买人都是为了干活，牛子还太小，反倒是要养活他给他吃，不合算。
牙婆子就想到了成香，这个小娘子一看就心软，多说两句好话，这姐弟两就能出手了。
牙婆子在后面捅了大丫一下，意思是你快求人，要不然回去了我也不会给你们姐弟好脸色看。
大丫拉着弟弟就给成香跪下了，“求您……要了我们吧……我们会干活，我们吃的也少……真的！”
成香身子微微后倾了一下，她长这么大，包括拥有第二次生命，都没人给她下跪过啊，她自己倒是跪过，给柳家老太爷和老太太。
牙婆那眼睛多利，一看有戏，就加倍给那姐弟俩卖惨，甚至道，“要是不听话不好用，你还给我，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老婆子的信誉！”
成香对员工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干活不多嘴就行了，这个姐弟两看着就瘦弱，让他们干活，她良心不安啊，而且他们才多大？
成香弱弱道，“牛子……多大？”
牙婆道，“不小了，过年七岁了！”
成香，“……”妈呀，幼儿园的年纪。
一个小学生，一个幼儿园，她这是用童工吧？那不行，法律和良心都不允许！
可是，当成香送走心满意足的牙婆，看着手足无措站在院子里的两姐弟，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卖惨式推销虽然让人不齿，但效果绝佳。
成香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姐弟俩更加无措了，大丫眼睛一溜，看到墙角里的扫帚，赶紧过去抓在手里，“主子……小姐，我，我扫地吧……”
成香又是一阵无语，她现在是个妇人啊，“你们叫我……店长！”
主子这个称呼太封建，小姐也不行，娘子是外人对她的称呼，每一次听到成香都觉得不舒服，那就叫她店长好了，重温一下上辈子的生活。
大丫和牛子都很迷茫，但是也很听话，“……店长！”
既然留下了人，成香也不能不管，而且即便是上辈子，家里的孩子也忌讳养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总要干一些，成香不能光养着大丫和牛子。
她这里是做吃食的，第一就是要卫生，触碰食材前一定要洗手，这个得灌输进这两个孩子的脑子里。
目前也不敢让他们接触食材，就是家务活还有清洗打扫的活可以交给他们，这些活大丫一个人都能干完，牛子就可以给成香烧火，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她把这两个孩子的旧衣服都给扔了，补丁摞补丁，实在不像样，而且还把他们狠狠洗干净了。
牙婆只把他们露出来的脸蛋和手洗的能看得过去，身上是不管的。
现在牛子还小，就和大丫住一起，成香给他们买了新衣服和新被褥，大丫和牛子一开始都不敢触碰，他们可从未用过这种新东西。
想起牙婆说的，“在新主子家好好干活，要不然被转卖了可就由不得你们姐弟不分开了！”
于是大丫干活更卖力了，院子天天打扫的一尘不染。
成香除了给他们添置粗布衣服和被褥外也没对他们太过和颜悦色，小孩子心思敏感，有的人心性不好还会蹬鼻子上脸，成香就是见他们姐弟可怜，也不敢保证他们的心性如何。
她给姐弟俩制订了一系列的规定，大多数套用前世面包店的规定，当然也包括偷盗，反正一经发现就会赶走的。
成香一直在冷言旁观，有时候还会在堂屋留下一些饼干蛋糕和铜钱试探，姐弟俩倒是从未有过偷吃偷拿的行为。
大丫私底下同弟弟道，“娘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一定要好好干活，千万不能再被卖了，要是被卖了，我和你就要分开了！”
牛子一个劲点头，虽然那些闻着就香香甜甜的糕点他们吃不到，可每次白面馒头饼子粥饭那都是管饱的，家里都没这么吃呢，怎么敢不听话。
差不多一个月后，成香也慢慢接受了姐弟俩，偶尔也让牛子去送货，牛子送的货都是货款付清的那些，要收钱的活成香暂时也不让他去，倒不是怕牛子私吞，而是这孩子不认识字，也不会数数，就是被人骗了，他也不知道。
成香也开始指导大丫做一些下手工作，别看大丫年纪小，手劲倒不小，面揉的很筋道。
营养跟上了，两个孩子很快就长得精精神神，原本骨瘦嶙峋的身体上也有了肉，成香开始给他们扫盲，也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的帮她的忙。
数数和简单加减法，还有一些她这里的产品名称都得知道，现在她这里的产品也有好几种了，每一种的销量都不错，他们也得掌握名称和价格。
牛奶羊奶虽然稀少，不过成香和几户有牛羊的人家专门定了奶，他们会按时把奶送过来，收到奶后直接做成奶粉就可以。
有时候趁着新鲜，煮熟的奶她还会让大丫和牛子喝一碗，两个孩子喝出一圈白胡子，咧着嘴笑的非常高兴。
还别说，这两个孩子确实勤快，能帮成香不少忙呢。
大夏天的其实喝冰饮最舒服，但如今冰块不好找，所以这个产品成香也不敢轻易尝试，她偶尔做了奶茶也是吊在井水里自己尝尝就算了。
成香也不仅仅制作饼干和面包蛋糕，她还做了马蹄糕和绿豆糕，反正上辈子面包店一样卷的厉害，中秋也卖月饼，各种中式糕点只要销路好也一样售卖。
老板只要发话，员工就得照办。
只是现在没了前世那些方便的工具，任何食材都得自己处理，马蹄糕还得自己做马蹄粉，好在这些糕点售价都不低，花楼里的红姑娘们只要好吃，那是不稀罕几两银子的。
倒是这几日奶送的多了，成香试着做了一些酸奶，然后给几个老客户送了些，反响非常好。
酒楼茶楼的订单一直没接到，主要客户还是花街上，但是这一天饕餮居来了个伙计，定了肉松和红豆馅的蛋糕卷。
后来成香才知道，饕餮居有个老顾客在荷院有个老相好，在老相好那里吃到了成香这的糕饼，觉得味道不错，但是在花楼里打包吃食说出去太可笑了，而且这还是姐儿自己花钱买的零食，玩女人还要吃女人买的点心，这可说不过去。
他就去糕饼铺找，没找到，然后在饕餮居抱怨了几句，掌柜的留了心，那时候成香也给饕餮居送过样品，后来没了下文。
掌柜的细心打听了才发现原来是那个给他送过样品的小娘子，于是咬了咬牙，让伙计过来定了两样试一下。
从此成香也打开了酒楼的销售渠道，她也越发忙碌了。
为了收款简单些，成香推出了贵宾卡，也就是充卡消费的套路，充十两送多少，或是二十两送多少，这样一来她只要负责生产和记账就行。
但对于酒楼还是送一批货收一次钱。
这么忙忙碌碌的一眨眼就快要中秋了，成香赶紧推出了一系列月饼，都是小小巧巧的个头，里面的馅料也是肉松蛋黄红豆等等都有，还做了冰皮月饼。
特意打了富贵吉祥，福禄寿喜，还有牡丹芍药等字样花样的模具 。
成香深谙包装的重要性，样品都是八个或是六个一盒，盒子也非常精美，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这些月饼都得预定，否则是来不及做的。
样品送出去，订单陆陆续续就来了。
饕餮居一下子就定了一百盒，加上花街的订单，成香雇了几个媳妇当临时工，给她揉面活馅，馅料口感比例当然是她自己掌握的。
那几个媳妇看到她在馅料里倒大碗的糖，甚至还有蜂蜜，她们忍不住睁大眼，“乖乖，放这么多糖啊，这月饼得多少钱一个，不是家财万贯怕都吃不起呢！”
成香笑而不答。
她这里的肉松也是自己做的，价格卖的贵，材料当然得实诚啊，反正她走的就是高端路线。

第190章 第六界八
其实到现在为止, 成香开店的基础也有了，但她想了想还是做私房好了，她不缺钱, 目前的盈利也很可观, 而且成香没有太大的志愿, 有屋有房有吃有喝还有工作, 这就很好了，她不贪心。
她还担心成家和冯家锲而不舍的找她呢, 有了店铺, 她跑起来也不方便，现在做私房, 跑起来就简单多了。
为此成香特意买了一辆车, 自己的大青骡也能拉，美其名曰买原材料和送货方便, 实际上就是她准备的跑路工具, 等在紫城待了大半年, 客户都维护的不错, 人脉基本也有了，她就去办了可以离开高陈的出国通关文书, 不一定走，就是预备着。
既然有了通行证，成香也去另外两个国家的城市转了转, 摸一下底，基本和紫城差不多，也有各自的特点。
碧水国好像水系比较发达，人看起来也是水水润润的，虞国岚城的商业氛围比紫城还要浓厚, 赤石的陵城不在这里，成香没看到。
出来转转也是好的，最起码下一回跑路成香就不会傻兮兮把黄金穿身上了，万家钱庄在高陈，虞国，碧水国都有分店，拿着他们的银票钱庄都认。
成香赶紧把自己的钱都换成了万家钱庄的银票。
其实成香也想过离开高陈，这样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成家和冯家找到她，只是她在紫城也算有了一点小根基，这么一走又是重新开始，想来想去又觉得不舍得，哪怕做的是私房点心，成香投入的本钱也不算少，盈利是不错，但把来紫城的费用还有租房买人等等的花费全算上去，她刚刚回本。
她能这么折腾，主要就是因为手里有钱，可她的钱也经不起一再折腾，后路准备了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用的，现在很安稳，她也没必要撒腿就跑。
而且哪怕如今‘出国’很简单，顶着高陈人的身份在别国，不一定能像在紫城做生意这么容易，排外欺生哪里都有，就是在紫城做私房点心，她一样要交‘保护费’，要是在别国遇到这些事，成香依旧得忍气吞声，所以做生不如做熟。
只要没有意外，她愿意在紫城过一辈子，骨子里她是个喜欢安稳的人，但同时她的抗压能力也很强。
上辈子成香离过婚，她的故事俗套的很，高考落榜没念大学，直接去工厂上班，做的是流水线女工，不过那时候她年轻，虽然工作乏味，但能养活自己还略有结余，已经不错了。
然后经人介绍认识了前夫，前夫的年龄比那时候的成香大七岁，已经是个还算成功的销售员，最起码他一个月工资比成香多好几倍呢，年底的提成也很可观。
唯一的缺憾就是前夫结过婚，有一个儿子，跟随前夫的妻子生活，成香一开始是不太愿意的，哪个少女不想要一段纯纯的恋爱，明显前夫不符合成香的期望。
但是父母一力劝她接受前夫，不外乎是他的经济条件好，以后成香的生活不会辛苦。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很听父母的话。
谈恋爱的时候前夫对成香也不错，节日都会送她一些礼品，外出消费也不吝啬，实际上成香那时候从学校出来就到了单调的工作岗位上，她本人就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也不懂什么奢侈品，一两百块钱的衣服和包对她来讲就不错了。
父母又一直叮嘱她不能老花男人的钱，会被看不起，所以外出时她也从不提过分的要求，倒是前夫会带她去那些比较高档的餐厅。
后来顺理成章结了婚，前夫说她每月累死累活才多少钱，不如待在家里料理家务给他做饭呢，每月给她的家用肯定不低于她现在的工资。
成香傻兮兮的就辞了职在家做全职太太，平时一个人在家其实也没多少事，家务每天都做的话也不会留下很多活，成香开始期待生个孩子。
但是无论多努力她就是无法怀孕，于是她偷偷去医院检查，检查下来她一切正常，成香就茫然了。
前夫本身就有个孩子，所以也不会是他的问题，那究竟是为什么？
她咨询过医生，医生建议她和丈夫一起来检查，有时候一对夫妻双方身体都健康，但是两个之间就是无法有孩子。
成香对前夫说了，前夫反而安慰她，让她不要着急，还特意约了一个私人医院去做检查，检查下来是成香无法接纳丈夫的精/子，她身体里的白细胞会把丈夫的精/子当成病毒杀掉。
基本上就是成香不能怀前夫的孩子了。
原本这件事和成香无关，但她却把这沉重的枷锁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没有孩子。
前夫还安慰她，说没关系，没孩子也没事，反正他已经有了个儿子，亲戚朋友都觉得成香福气好，遇着这么个好丈夫。
此时思想还比较传统的成香想领养一个孩子，前夫答应了，和她一起去外省乡下领养了一个刚满月的女孩。
从此成香就忙了，一个小婴儿除非是在睡觉，否则会有无数的活要你干，除了喂奶换尿布，还得抱着她哄。
而且成香还要兼顾照顾丈夫的生活，她连让丈夫帮她一把都不敢提，因为领养孩子是她自己提出的。
于是慢慢的成香把自己折磨成了黄脸婆，直到女儿上了幼儿园她才能略微松口气。
原本这种日子平静琐碎也安逸，成香都习惯了，等女儿上了小学，有一天她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前夫嫖/娼被抓了。
成香简直五雷轰顶，但没办法，只能去警局把丈夫领回来，她除了哭泣简直不知道能做什么，前夫一再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似乎这一次的风波就这么结束了，成香的生活又回归平静，但成香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
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前夫已经是销售部门经理，这一年公司的年会成香也参加了，年会后销售部去唱K，，成香推辞不过也去了。
她当了多年的家庭主妇，其实不太能适应这些娱乐场所里的喧嚣，年会上喝的饮料有些多，于是她跑卫生间也多了些。
卫生间在拐角处，她刚想转过去，就听到了丈夫两个女同事的对话，一个道，“你觉得范经理的老婆怎么样？”
“像一只无知的小绵羊！”
“也别这么说，人家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生活的比我们舒服多了。”
“哈，这种宠物一样的生活我可不羡慕，哪一天饲主不想养了就倒霉了，你愿意过这种日子？”
“我也就是说说。”
成香听着那两个人似乎越走越近，慌乱下，她躲到了旁边的空包厢里，等那两个女人离开，她才敢出来。
她当然有些生气，但不知道如何表达，回到包厢后她特意去看那两个女人，她们嘻嘻哈哈和同事打成一片，对她却带着客气的疏离。
这件事本微不足道，却一直让成香如鲠在喉，那几句简单的对话似乎把她幸福快乐生活的外衣给撕破了一个口子。
女儿放暑假会去乡下婆婆家玩，那时候成香也没多少事了，可以放松一下去逛逛商场，这些年前夫在金钱上并未亏待她，不会卡着一些小钱追问她花在哪里了，还会给她打钱让她去逛街买东西，本质上成香也从不胡乱花费，手里有点钱也是平时省下来的，她也不掌握家里的经济。
这天成香在商场见到了那个曾经吐槽她像小绵羊的女人。
不同于成香对那个女人印象深刻，那个女人已经把成香忘掉了。
鬼使神差之下成香叫住了她，那个女人非常惊讶，等明白是成香后女人更惊讶了，“范……太太？”好别扭的说，但她不知道成香叫什么姓什么。
成香道，“我姓成。”
“成女士，您好。”那个女人从善如流。
成香请她喝了一杯奶茶，想打听一下丈夫在公司里的事，她打听的很拙劣，那个女人古怪的看了成香一眼，“成女士，你如果想知道范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睁开眼就行了。”
然后她就走了，成香愕然。
不过成香性格里也有坚定的一面，否则她也不会执着于心里那点不舒服了。
再是家庭妇女，她也不是不看新闻不上网，犹豫再三后她找了个私家侦探，私家侦探问她是不是要抓丈夫出轨的证据，成香摇头，“我，我就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私家侦探见惯不怪，拿了钱干活去了。
等他再次找上成香，看成香的眼里充满了同情，甚至道，“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也不问你多要调查费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递给她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里向成香展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丈夫，他嫖/娼是惯例，那一次被抓不过是意外，里面甚至还有那些女人对丈夫的描述，“挺大方的一个人，还说过家里的老婆特贤惠，只会干活不会管他。”
接下去是，丈夫有死精症，根本无法生孩子，前妻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所以他选择了离婚，又不愿成香知道这件事，所以特意带她去私人医院，买通人欺骗成香。
还有，那个女儿，是丈夫一个亲戚家的孩子，他承诺自己会好好把孩子养大，那家人才同意，每年寒暑假，成香以为女儿是去奶奶家，其实是回家和亲生父母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丈夫默许的。
成香看完这一切天旋地转，她幸福婚姻生活的内里却是如此的不堪！她根本就生活在一堆谎言之上，还甘之如饴。
如果成香懦弱一些，她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她并没有被安逸的生活完全同质化，她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满口谎话的男人。
不过成香这个婚离的异常艰难，首先是她父母激烈反对，这几年，丈夫给成香父母还有弟弟都安排了不错的工作，成香离婚，直接就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他们认为成香小题大做，她这是纯粹在作掉自己的好日子，对女婿嫖/娼的问题视而不见，还说没外头包女人就算很好了，至于孩子，成香不想养可以不养，女婿也不是故意隐瞒，不过是怕成香看不起他而已，这点也可以原谅。
母亲板着脸对成香道，“这几年你在家吃香喝辣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和社会也脱了节，你离婚了能干嘛？回来啃老吗？”
丈夫也恳求成香不要离婚，他会改掉一切不好的习惯，而且女儿成香带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等他看到成香死不愿回头，他就冷笑道，“这些年你都靠我养着，离开我你能干嘛？喝西北风吗？你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我给你花的钱！有本事你精光出门！给你脸了，同我强，你有和我强的资本吗？”
同时他收回了一切经济，成香以前用的卡都是丈夫的卡，现在卡被停了，这时候她才发现，结婚这么多年，她身无分文。
丈夫对她道，“有能耐你去告我呀，法官都不会判离，嫖/娼也不是离婚的理由，你呀，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吧！”
就连父母都不支持她，母亲还劝道，“小范就算有些地方不对，他也说了愿意改，你干嘛还揪着不放？过日子不都是糊涂点才过得好？他每月又不少你家用和零花，也从来没弹过你一指甲，你折腾个什么呢！”
成香差点抑郁，就因为丈夫给她钱花，然后不打她，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心甘情愿被他欺骗吗？
没了经济来源，成香也无处可去，她真切的体会到了身无分文的滋味，连电话费也交不起，她又不想向丈夫低头，但父母也不给她支持，连弟弟也道，“姐，别瞎闹了，你的日子小雅都羡慕，就别瞎折腾了。”
为了让成香低头，丈夫甚至断了家里的水电和煤气，对她道，“看清楚，没了我你就是个废物，离婚？离了婚你就是个乞丐，要去睡大街！”
万般无奈之下成香试着求助了妇联，还好接待她的人没劝她回去原谅丈夫好好生活，还给她介绍了一个律师。
女律师很冷静，听完成香的叙述又问了不少问题，然后道，“你想离婚分财产的诉求很难办到，房车都是婚前财产，这个根据婚姻法离婚你也分不到，嫖/娼只抓到过一次，你也原谅了，上了法庭，你丈夫可以说工资全用在了家庭开销上，你的家用零花都走他的卡，明细一拉就能知道，至于奖金和别的收入，你不知道具体数额，你丈夫转移这笔钱很容易，再来说孩子，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根据经济状况也不会判给你，目前看，离婚你得不到任何补偿，连家务补偿都不一定有，你花你丈夫的钱就能证明在婚姻中他对你的慷慨。”
成香道，“我不想要钱，我就是想离婚，离开他这个恶心的人！”
律师道，“别说气话，不想要钱？你父母既然不支持你离婚，那么离婚后你怎么生活？西北风也不是每天都有。”
成香茫然。
律师又道，“这几年当着家庭主妇，你除了洗衣煮饭还会干嘛？”
成香下意识摇头，“也就会这些了……他们都说外头的吃食不干净，材料不好，不保证健康，我都是自己做饭……我还会烤蛋糕。”
律师眼睛一亮，“你会做西点？”
成香道，“算吗？蛋糕面包饼干，包子馄饨饺子我都会。”
律师想了想，“我给你一个提议，仅仅是提议，你现在就是上法庭，一审也不会判离，加上你丈夫如果还会演戏，你父母从中作梗，那判离的可能性更低了，你既然也不想从你丈夫手里分钱，那干脆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找份工作，先自己养活自己，你丈夫得不到你任劳任怨的照顾，又找不到你的人，时间一长，他想离婚的心思或许比你还强烈，到时候你反倒可以提出分婚内财产和经济补偿的要求！”
成香继续茫然，“我能去哪里……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又能干什么呢？”
律师道，“什么都可以啊，辛苦点自己弄个早餐摊子，或者是去打工，你既然会做饭烤面包，那饭店面包房这些地方都能找到工作，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介绍你去我朋友的面包店面试。”
像成香这种家庭主妇，其实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离婚的勇气，而是自己如何生存下去，如果自己没有任何生存能力，那么离婚也不是什么幸福生活的开端。
成香最后接受了律师的提议，虽然她身无分文，但可以去银行开信用卡，她的信用良好，律师又借了她一笔钱，然后成香消无声息的离开了家，谁都没有告诉，只告诉了警方。
当父母和丈夫发现成香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当然选择了报警，警察十分的无奈，因为成香走前告诉了警方自己不是失踪，而是去另外的城市开始新生活，怕自己走后父母和丈夫浪费警力，所以她才报备一下。
成香是成年人，警察就是知道她的去向也不能告诉她的父母和丈夫，何况成香把自己离开的原因也告诉了警方，就是警察也觉得成香的丈夫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于是把他们劝回去，说让成香一个人冷静一下，等她想回来了自然会回来。
成香就在律师朋友的面包店里找到了工作，她干活勤勤恳恳，手艺也很不错，老板很满意。
她把家人的电话都拉黑了，这几年当着家庭主妇，朋友也没几个，现在通讯录里只有同事还有律师和警方。
成香觉得自己要打持久战，但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半年，丈夫通过警方告诉她，同意离婚了，他找到了下家，原本他娶妻就是为了找个能全心全意服侍他不给他找麻烦的女人，现在成香没了踪影，虽然不花他的钱，他回家后却冰锅冷灶，那么拖着不离婚有什么好处？
成香委托了律师办理，她根本就没露头。
这回律师没客气，替成香要来了一笔钱，虽然不算很多，但总比一分都没的好。
成香离婚了，和父母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但她不后悔，她现在每月的工资确实比不上前夫给她的零花和家用，但她用的踏实。
以前前夫给她家用零花的时候虽然不吝啬，但那种高高在上施舍的姿态成香一直能感觉到，偶尔和母亲提及，母亲反而说她，“你又不出去干活，小范养着你，你也多体谅他一些，别老大手大脚的花钱。”
成香就闭嘴不说话了，有时候她也在怀疑，家庭妇女就应该比提供生活费的丈夫低一等吗？
后来律师告诉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且把家庭主妇当做是一份工作技能的话，其实这份工作的含金量很低，因为可以随时被替换，对男人来讲，老婆能把家打理好，不乱花钱就很理想，但如果家务活干不好，还很会花钱，那待在家里的那个人除非是天仙，否则是个男的都不能忍受。”
“其实我也见过不出去工作的家庭主妇生活的很好的例子，也不少，她们绝大多数都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丈夫每月都得上交一大部分工资，家用储蓄都是妻子在管，这也达到了一种平衡。”
“如果是单纯依靠丈夫供养，本身也不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甚至也没有任何私产，那其实生活环境岌岌可危，这些女人就是发现丈夫不对劲，大多也会选择视而不见。女人，任何时候都得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否则就只能委屈自己。”
成香觉得律师说的非常对，离婚后她越发努力工作，一年半后她就当上了这家面包店的店长，她的整个人生和心态都发生了改变。
来到这世界后每每想起前世，成香都很感慨，她要还是婚姻当中的状态，一开始在柳家是做不到如此果断的，就因为她的婚姻发生了巨变，导致了她的改变，才能在穿越的一瞬间当机立断让自己摆脱了困境。

第191章 第六界九
成香现在在紫城的生活很平静, 有大丫和牛子帮忙，也轻松了不少，如果遇到节日, 订单量剧增, 也能招一些媳妇婆子帮忙, 人人都愿意。
熟悉了之后也有人打听成香的婚姻状况, 成香没替柳家瞒着，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到的人无不惊诧万分, 有个婆子忍不住道，“你男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成香道, “他现在不是我男人了, 脑子么，我觉得是有问题的,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现在有的人家里殷实的都会纳个妾, 大家子纳妾的就更多了, 环境如此, 妻子们哪怕整个人都泡在醋缸里也不能阻止，那么还要这么折腾不就是脑残么。
大家纷纷点头。
看到成香如今生意兴隆, 又是个年轻小媳妇，还有家业，想给她做媒的人也多了起来。
成香知道一味拒绝不可取, 于是就笑着把自己的择偶要求说了，“我呀，经历过人心险恶，所以再找人绝对不会稀里糊涂，婶子们想着我我感谢, 但我也有要求，第一，就是不能打人，谁要是弹我一指甲，半夜我都会爬起来把他的命根子给剁了！”
哪怕听的人都是女人，大家还是被成香的形容给惊了一下。
成香继续，“第二，我是不伺候一家老小的，别指望娶了我让我给他们家扶贫，甭管家里有几个弟兄，娶了我就分家，干干净净的没牵扯。”
“第三，最好会读书识字，大字不认得一箩筐我还看不起呢。”
“第四，年纪不能太大，谁给我介绍个老头子我啐到她脸上！模样要周正，身体要好，我虽嫁过人，但我不给人当后娘。”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理由，把听的人都听懵了，要说成香的要求离谱吧，也不是，哪一条都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可按这种要求，这些媳妇婆子也找不到这种人。
哪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伺候丈夫和一家老小的？父母在，不提分家，谁家敢成了亲就不管父母？那就是不孝！
还得读书识字，这种人更少了，老百姓认识的人中会读书识字的基本都是掌柜或是有前途的大伙计，还有就是小吏了。
秀才也是，但秀才一般都清高自傲，就是愿意娶个和离的小媳妇，那多半看上的也是女方的家财。
但成香又说了成亲就要分家，那指着秀才过活的老娘老爹肯定不愿意。
最后成香还道，“别打着先糊弄我的目的给我介绍，我要是知道这些条件但凡有一个做不到的，就是成了亲我也能闹得天翻地覆，反正我吃什么都一定不能吃亏！”
一边说，她一边在砧板上剁肉，剁的砧板邦邦响，把想要给她介绍的人都吓的缩了脖子。
说到底，成香就是个被夫家休弃的小媳妇，现在给她做介绍的人，还真拿不出什么好货色来，有的人心思还恶毒着，想着把她糊弄了，到时候男方把成香的钱都掏出来，她还能跟着得一笔呢。
不过看成香不好糊弄的样子，很多人的心思也都淡了，就是有个媳妇颇为锲而不舍，一力要把成香介绍给她娘家侄儿。
成香推了好几次，那个媳妇还是不放弃，拉着成香喋喋不休，甚至还四处宣扬，力求用舆论胁迫成香同意。
成香笑道，“我那些条件婶子可知道，你侄儿能做到吗？而且我也得见见人呢，得模样周正身体好，你侄儿要是长的歪瓜裂枣的我可不乐意啊。”
那媳妇笑道，“不是我说，你这要求也太苛刻，大差不差也就行了，我那侄儿干活可是一把好手，我哥嫂也是老实人，过日子一家人在一起也亲热，只要你们把老人给孝敬好了，分不分家都无所谓，你这年纪一年大似一年，东挑西拣的，最后落得没人要，那可惨了，女人家，还是得有个男人顶门立户才像样，要不然招猫逗狗的也被人看不起……”
成香面色一沉，拿起擀面杖冲着这个媳妇就开始挥舞，“给我滚，给你三分颜色你倒敢开染坊了，你侄儿既然这么好，你自个儿不是没闺女，你闺女嫁过去不正好，良配呢！在我家咒我将来过得惨，你算个什么鸟东西，成日家肉腥气都闻不到丁点，还有这脸说我日子不好过！给你脸了，在我这里充大尾巴狼，还给你孝敬老人，你是个什么狗东西，来指挥我，滚！”
这媳妇吓的魂都飞了，大丫一把把人推搡出去，“嫂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我家娘子又没对不起你，你到是想来算计我们娘子，你还是快走吧，我们可招待不起你！”
成香突然来这一招，把人都吓了一大跳，接着成香就板着脸道，“我这里忙不忙的都欢迎各位来串门做客，有活我也记着各位，但想同孙家的那样算计我，以后请别登我的门！”
要是成香没有上辈子的经历，她也做不到这一点，有时候一件事哪怕不是自己的错，但有的人还是会认为被人关注被人指指点点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成香现在已经打破了这个桎梏，她不怕，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她就不怕别人说闲话，爱说说好了，反正她不为所动。
这样一来有心思的全都歇了，成香不好惹不说，一年到头也能从她这里得不少活干，能赚上三五两银子补贴家用，得罪了她，现成那三五两的活就没了。
成香也确实不再找那孙家的干活了，见了面她也是板着脸抬着头冷哼一声就走。
孙家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活也丢了，她男人知道后一嘴巴过去，“能的你，打的主意是好，想给你那好吃懒做的哥嫂弄个财主回去，你怎么没想过把自己的活给弄丢了呀！一天天的就知道调三窝四，好日子不过了是吧！”
成香生意好了，要人帮忙肯定找就近的婆子媳妇，只要不是实在不像样好吃邋遢的人，她这里都要，节假日给她干上一段时间，家里就能宽裕不少，一些边角料成香家里吃不完，也会让她们带回家，左邻右舍对成香都是感激的。
若是能把人忽悠了，那没的说，没忽悠成还被成香给厌恶了，那不是蠢么。
那媳妇被丈夫打了也不敢言语，硬着头皮找成香，想继续给她干活，成香冷着脸把她推出门，“我不敢用你，我还怕你把我给卖了呢！你也别上门了，你这种人我不敢兜搭！”
有的人就是能原谅，也不能共事了，何况成香根本就不想原谅她，她来紫城这么久，没和任何一个人起口角，就是有的人心怀鬼胎想算计她，只要不做在明面上，她都能弹压下去。
这些人也识相，一看行不通也就不干了，只那个媳妇，一脸的堂而皇之，已经把成香视为囊中物了，这种无耻不要脸的，成香绝对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她也顺利把自己彪悍的名声打了出去。
不过成香也在考虑一件事，她家里小的小，弱的弱，大丫和牛子干活都很行，可一旦遇到不要脸的，成香就怕拦不住，不能每次都靠她自己撒泼打滚把人赶走吧。
她得要个门房。
成香自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只能去找牙婆，牙婆问了成香的诉求，然后道，“成娘子，老婆子提个建议啊，你本就一个人住着，大丫和牛子也还小，干活没问题，想要替你守门是不行的，单要个门房，孤男寡女的也不好看，最好是夫妻两个，这样男的看门替你外出跑腿，女的也能干活，你也能轻松些，你觉得这如何啊？”
成香眨巴眼，“好，那麻烦您了。人得老实些，太灵活的我不要。”
牙婆道，“放心吧，肯定给你找老实听话的。”
过了几天，牙婆来了，这回倒是领来了三对夫妻，一对年纪大些，家中孩子还不少，这个成香直接就摇了头，现在她做不起慈善。
剩下两对夫妻，年纪倒都不大，且都没孩子，一个媳妇看起来就利落，见到成香也是未语先笑，“给娘子请安了。”
剩下的那对夫妻看起来很局促，缩在一边也不言语。
成香见了人，要问一下具体情况，牙婆和她去了厨房，告诉她，“那个利落的姓金，原也是大户人家的丫头，被主家配了人又放了出来，自己投到我门上的。”
“另外那对姓赵，也是下人出身，但是主人家中景况不好，先是田地房屋，继而把仆人也一一发卖了，他们也就只能等着新的主人家了。赵松原本是个车夫，他媳妇是浆洗上的下人。”
这么一听成香心里就有底了，那个金家，她不考虑，好好的为什么被主人家放出来，放出来不是奴仆了，就好好生活啊，可她还是自己投身到了牙婆门上，这人的想法中不外乎是自力更生太艰难，还是当奴仆更好。
如果把当下人看成是一份职业，金家的这么想也不能算错，但成香说了要个老实的，金家的明显更活络，成香可不想弄个雇员回来还得和她斗智斗勇。
成香定下了赵家夫妻，把赵松安排在门房上，连那骡车也交给他管，牛子还小，还是跟着打杂，大丫和赵家媳妇的工作成香做了分工，这样也不至于人浮于事。
家里添了两个人，门房上也有了个男人，成香这里的门户也严谨多了，那些来干活的婆子媳妇都看在眼里，更不敢胡乱说话了。
赵松在门房上干了一个星期，弄回来一只小狗崽，腼腆的对成香道，“能不能养？养大了也能看家的。”
成香，“能是能，你看好了，别让它随地拉屎撒尿，厨房不能让它去。”
赵松赶紧点头。
到了晚上，赵松媳妇埋怨丈夫，“你就是多事，主家对我们很好，你也别找事啊。”
赵松道，“养条狗看家怎么能说是找事呢，家里小的小，主子又年轻，我一个人也怕有疏忽，有条狗看门，便是我顾不到，它叫起来大家也能警醒。”
赵松媳妇方不言语了，夫妻俩睡下不提。
成香的日子越发的稳当了，她的生意很稳定，毕竟她这里的产品价格都不便宜，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就是花娘们也是那些手头宽裕的才来下单，几个酒楼茶馆慢慢成了成香的大客户。
生意稳定后成香也算过账，她基本上一个月有五十两左右的纯收入，一年就是六百两左右，和那些大商人不能比，但在老百姓当中也绝对是个富婆了。
而且她这收入不显山不露水，家里连她也就五口人外加一只狗，都过得很滋润。
那只叫小虎的狗越长越灵性，每天趴在门房处，从不乱叫，但除了家里的人，其他人进门后它的目光就如影随形，直到赵松拍它，“注意看门。”它才会把目光收回，耳朵却还支棱着。
连成香送人的小饼干小蛋糕这些，也得特意和它说一声，这是送人的，否则它能咬着人家的裤腿不松口。
成香很喜欢小虎，特意给它买骨头啃。
一眨眼成香在紫城也待了两年多了，赵松媳妇已经身怀六甲马上要临盆，大丫也是个大姑娘了，牛子也抽条了不少。
这么长时间里大家相处的都很融洽，成香不是个苛刻的主人，她对待大丫他们都是老板对雇员的态度，只要遵守规定认真干活，那么工资奖金福利一样都不少，还包吃住。
这些落在大丫他们眼里，就是主家非常仁善。
成香也把成家和冯家慢慢放下，这么长时间都没找过来，他们多半是放弃了，那正好，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惦记谁。
实际上冯家那位老姨祖母肯定是不惦记成香，就是想起自己去了赤石的孙女冯语，就要骂上成香一顿解恨。
而成家，成夫人想起成香就会红了眼睛，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贯乖巧听话的成香宁愿跑路也不愿回到冯家去当大小姐，还走的这么决绝，一点消息都没有。
成家所在的地方闭塞，冯家也不会告诉他们当初要带成香回去是顶替冯语去赤石，且持续不断的找人不光需要精力，也需要钱财，成家是军户，偶尔离开一下没关系，一直不在自己的军屯可不行，所以也不可能一直去找成香。
因为成香的失踪，导致冯家变卦，成二郎没当成百户，虽然将来成二郎可以接替父亲的百户，现在只能窝着，成二郎没说什么，他媳妇背地里没少嘀咕，说的就是成香忘恩负义，也不知道成香忘的是什么恩。
成二郎媳妇问过丈夫，“要是爹娘找到了小姑，那该怎么办啊？”
成二郎瓮声瓮气道，“能怎么办，找个人家嫁了呗，现在冯家肯定也不认她了，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个好好的日子都给糟蹋了！”
成香并不知道成家对她还有打算，她正带着家里的雇员们做春饼吃，调的薄薄的面糊摊成的薄饼，然后加上各种配菜，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赵松媳妇别看挺着大肚子，手脚依旧麻利。
这两年外出送货的活都是赵松和他媳妇在做，牛子也会出去，大丫毕竟是个姑娘，总不好让她去花街。
现在赵松媳妇大着肚子，成香也会出去送货，再招人没那必要。
成香的客户群又扩大了一些，紫城一些殷实富户家也会过来下订单。
正当大家高高兴兴吃饭的时候有人拍门，赵松赶紧去看，不一会儿进来道，“东家，城西顾家后天要五十个莲盏蛋糕，什锦小饼干五盒，还要五碗鸡蛋奶冻。”
奶冻就是布丁，成香说奶冻人们更容易理解。
成香记下来。
到了第三天，顾家要的和其他地方定的货都好了，成香抽空和赵松去送货，到了顾家偏门外，赵松等在门外，成香拎着食盒去厨房。
厨房里已经等着一个小丫头了，看见成香眼睛一亮，“成娘子，可算来了，我家少爷待客呢，就等着你家的糕点了。奶冻也得了吧？”
成香从食盒里取出五个炖盅，“都得了，在这里呢。”
丫头忙着把布丁饼干蛋糕装盘，一边道，“老太太也爱吃你家的鸡蛋糕和奶冻，且等一等，老太太或许还要见你呐。”
于是成香就在顾家厨房等着。
没让她等多久，顾老太太那边就传她，成香充当了一回女清客，除了货款，还得了一些赏银。
成香刚出门想上车，就有顾家下人叫她，“成娘子，等一等，还有几个炖盅呢！”
她放布丁的是特制的炖盅，精致漂亮，但要回收，若是喜欢也能一并买下，花娘们买的不少，顾家是不稀罕的。
成香和追上来的人笑道，“又不急，下回再给也一样，难道我还怕你们带着我的碗跑了。”
下人就和成香说笑了两句。
这时候成香见到顾家公子也送客出来了，成香赶紧让赵松避让一下。
大户人家中门一般是不会随意开的，进出都是角门偏门，所以成香在偏门这里遇着顾家公子出来送客也正常。
原本两拨人也互不干扰，成香都避让了，只是她一抬头看到顾公子的客人就愣住了，居然是原主的前夫柳七郎！
哦，是在她手里变成的前夫。

第192章 第六界十
柳七郎也一眼看到了成香, 但他眼里闪过疑惑，原主嫁给他才短短一年不到，那时候原主从憧憬到无所适从也没几天, 柳七郎看到原主就觉得她一脸蠢相，老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说什么都听不懂。
等他露出不耐，她又开始惶恐起来, 更加让柳七郎腻味，这个蠢妇和赵家小姐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至于后来被成香摆了一道到成香离开柳家，柳七郎根本就没再见到成香。
而现在的成香虽然外貌和原主一般无二, 精神状态是截然两样的, 而且那时候原主才十五岁，过去了这些年，成香现在已经快十九了, 身条长开, 早就不是小少女的模样，而是一个眼神清亮，身段苗条柔美的佳人。
外貌于一个人来讲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其实是精神气，为什么有的人被称为花瓶, 就是因为空有美貌没有支撑这美貌的精神内涵。
成香内里的灵魂成熟自信，连带着她的样貌看起来也神采奕奕, 所以柳七郎第一眼没敢确认, 反倒是疑惑起来。
成香可没柳七郎这么眼瘸，她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她面色很淡然，原本离婚的前任就是陌生人, 她也不怕这脑子有问题的柳七郎。
柳七郎忍不住打量成香，成香也收了笑容。
两人这样子落在了旁人眼里，顾公子就咦了一声，“怎么，七郎认得成娘子？”
成香不等柳七郎这脑残开口，先道，“顾公子一下子就猜着了，柳家七公子我自然认得，他是我前夫呐。”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砸懵了，柳七郎瞪大了眼睛，“果真是你，你这个贱……”
一句话未完，成香啪一巴掌扇在柳七郎脸上，“给柳家留点面子吧，闭上你的破嘴，你是嫌你做的事别人不知道？那好，我给你宣扬宣扬，只要说出来你柳七公子的脸还能留着就行！”
说完，成香看都不看柳七郎目眦尽裂的丑脸，对着顾公子道，“顾公子，几年前家父救了柳七郎的祖父，因此柳家和我家结亲，把我许给了柳七郎，可柳七郎嫌我粗鄙，不能陪他红袖添香夜读书，于是想尽办法要摆脱我，他伙同丫头给我制造偷人的事，还亲自捉奸，哪知道被我识破，告诉了他祖父，柳老太爷亲眼看到他如何把他祖母的丫头当成我堵在房里，然后叫嚣要休了我，因着我警醒，没上他的当，柳家愧对我，于是准我和离，不过为了面子好看，以他恶疾为由，让我归家，柳家还认了我当义女。”
“却不想，今儿又遇着了，若这卑鄙小人知错能改，我今天也不罗唣这些，可他一张臭嘴张口就要辱骂我，这我可不能忍，也正好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你这种给妻子找奸夫的行为磊不磊落，光不光明？”
门口一片寂静，顾公子目瞪口呆，原本和成香说话的下人眼睛闪闪发光，门内影影绰绰还有人凑在一边听的无比认真。
柳七郎这才发现自己又做错了，他的脸原本白白净净，被成香一巴掌扇红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却气的泛青。
偏他根本阻止不了成香，于是更加羞愤。
成香冷冷的看着柳七郎，“看样子，你祖父让你在老家读书也没让你读明白什么叫礼义廉耻，怎么，都城回不去，跑这里来了，来了你就想找我麻烦？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我警告你，你若是全不要脸胡说八道，我就去都城找你祖父评评理！看到时候是你柳家丢脸，还是我没脸。”
说完成香对着顾公子行了一礼，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顾公子看着羞愤欲绝的柳七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咳嗽了一下道，“呃，七郎，我就送你到这里了……那个，成娘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柳七郎用袖子把脸一遮，匆匆离开，没有理会顾公子。
当初柳七郎在家里养了几个月伤，刚刚可以下床就被柳老太爷送回了老家，然后每日跟着先生念书，乡下枯燥无味，他待的都要长毛了。
但柳七郎也不敢回都城，他设计抓成香私会奸夫的时候没觉着自己做错，可事情一旦败露，他也知道自己没好果子吃，被打被罚他都认，内心却更恨成香。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原本柳七郎也能回家，回到繁华的都城，但是柳老太爷不想见到这个孙子，他就回不去。
柳七郎的娘就让儿子出门转转，一来老爷子不想见他，二来因为他家中赔了成香一万两，颇为伤筋动骨，各房心里都憋着气呢，柳七郎回来也不好过。
柳七郎就一路来到了紫城，遇着成香之前，他过得很滋润，交朋结友，甚至还慢慢找到了以往意气风发的感觉。
谁知道在顾家门口遇到了成香，柳七郎这没发育完全的脑子冲动之下就想把成香骂一顿解恨，谁知道成香不是原主，一巴掌把他扇晕了头，然后吧啦吧啦把他的遮羞布全扯干净了！
若说十六岁的柳七郎是无知才无耻，现在的柳七郎已经知道自己当初做事不严谨，然后苦果也是自己给吞了。
这件事在他心中也是一根刺，想起来他就恨成香恨的牙痒痒，可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自己的名誉就彻底完了。
但成香半点面子都没给他留，想起顾家人打量他的眼神，柳七郎如坐针毡，这下子哪里还待得住，恨不得连夜离开紫城。
成香上了车之后一言不发，赵松听了个全场，心里十分担忧，又不敢说什么，稳稳的把车赶回家。
成香根本不担心柳七郎，这个人不算什么，她担心的是柳七郎把她在紫城的消息传出去，要是冯家和成家知道，那她的安稳日子就没了。
她不能等人找过来再做准备，看样子只能离开高陈了，好在离开高陈的路引文书已经都备好了。
回到家成香就把人都叫了来，赵松皱着眉头忧心忡忡，他们这些人都不知道成香的过往，今天他知道了一部分。
成香也很直接，“我要离开高陈了，你们若是愿意跟我走，那就跟着我，若是不愿意的，我就把你们的身契还给你们，再给一人一百两银子安家费。”
大丫，牛子还有赵家的都是一脸愕然，赵松知道原委也很震惊，忍不住道，“东家，也不用这样啊，那个什么柳公子自己坏了名誉，我看他更不好意思留下呢，您又没错！”
成香摇头，“你只知道这件事，我来这里其实是偷跑出来的，我家人……不提也罢，若柳七郎把我的行踪说了出去，我担心的是有人要把我硬绑回去。”
“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接单了，已经接了的做完就结束，那些没用完的贵宾卡我要整理了去还钱，大约还有四五天的时间，你们考虑一下。”
说完成香就离开了。
赵松媳妇看成香离开，急忙抓住丈夫胳膊，“当家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主子送了货回来就说要走？”
赵松就把自己听到的简单说了一遍，“你们也听到了，东家不是怕那个无耻小人，而是怕他泄露了东家的行踪，说来东家年纪也不大，总归有父母亲人，可她从未说过，想来那些亲人对东家也很一般，所以她才孤身到了这里。”
赵松媳妇扶着肚子，“这世上还有这种挨千刀的混账东西呀……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虽然成香说给一人一百两的安家银子，但紫城不比别地，土地基本买不到，好在商贸发达，老百姓们也能靠做活维持生计，赵松媳妇没有主见，生活面临巨变，自然心下惶恐。
大丫定了定神，“主子没说不要我们，她说如果我们愿意还是能跟着她的，我和牛子跟着她走！”
跟了成香快三年，大丫和弟弟牛子生活的很好，但牛子现在也不过才十岁，还小，就是拿了安家银子，大丫也担心自己守不住，被她那些叔伯知道了，这些银子就不是她的了，到时候她还是会被卖给别家，还不如跟着成香呢。
赵松媳妇惶惶然看着丈夫。
赵松皱着眉头，他也不是什么灵透人，就会驾个车，看个门，还有家里各种杂活也不在话下，但让他自立门户，他心里也没底。
赵松和他媳妇从小就是下人，习惯了被人管着干活生活，遇着主家刻薄就忍着，但成香绝对是个宽厚的主子。
他们夫妻拿了两百两，一时倒是不用愁，但若是在紫城生活，吃喝租房等等，两百两也不过用上三四年左右，他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又是一笔开销。
赵松对自家离开成香独自生活，能找到别的活计心里也没底，最多就是去当苦力，可那也不过刚够糊口罢了，像现在这样遮风挡雨的大屋子住着，吃喝穿用全不费心的日子也就不会有了。
这两年，成香接单做生意，各种决策下的又快又果决，生意又兴隆，他们几个人看在眼里那都是满满的安全感，说来说去，成香是他们的主心骨。
赵松这些人和当初万家还不一样，万嫂子眼里成香没这么大的个人魅力，只是身份比她高罢了，所以万嫂子他们是不会愿意跟着成香走的。
到了晚饭时分，赵松和大丫都表了态，“我们都跟着您走！”
成香笑了一下，“……好！”
需要养的人多了，赚钱永远迫在眉睫，但赵松他们愿意跟随成香，成香也很高兴，人是群居动物，就是现代那些宅属性的人依靠的也是便利的现代化配套设施以及快捷的物流才能安然独自居家生活，这也是住在人群中，很多人回乡下都不习惯了。
成香一个人确实也能生活，但身边有人和没人的状态也不一样，一个人生活诸事都可以随便一些，慢慢的随便就成了常态，现在她有四个人需要负责，就随便不起来，哦，还有一条狗。
上下一心，成香的动作就快了起来，她列出需要带走的行李，让大丫和赵松媳妇整理，自己除了把已接的订单完成，还有就是退掉没消费完的贵宾卡。
顾客们不免好奇成香为什么突然就不做了，她一点没客气，把柳七郎的事简单说一下，然后道，“人家高门大户出身，我可惹不起，就怕他还来骚扰我，所以只能走了。”
八卦是天性，听了这个故事的人纷纷啧啧叹息，不约而同把柳七郎又骂一顿，这么蠢的人实属少见，又替成香惋惜，还有人问成香要去哪里，成香都糊弄了过去。
第三天，成香这里基本都整理的差不多了，行李也打包好了，就等出发，饕餮居的掌柜却来了。
掌柜此行就是问成香愿不愿把自己那些糕点的配方卖给他，掌柜的道，“若成娘子一直在这里做下去，我也不提这种事，就是听说你要离开了，所以就来问问，是否愿意割爱，价钱好商量。”
成香一愣，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以后我还得靠这个谋生，所以卖给你之后不代表我自己不能用。”
掌柜道，“那无妨，咱们可以立契，只要成娘子以后不在紫城售卖这些糕点就行。”
糕点类吃食都有地域性，现在也没有真空包装，物流也不给力，基本上都流不出去，成香在别的地方售卖根本不会影响饕餮居在紫城的生意。
成香就把几个蛋糕的配方卖给了饕餮局掌柜，还亲手教了前来的伙计学会，这些配方一共买了五千两银子。
因为这样，他们拖延了一段时间，不过教完就出发了，成香的目的地是虞国，虞国商业氛围浓厚，更适合她定居。
因为赵松媳妇快要生产，所以成香没敢走多远，就在虞国的岚城住下，想等赵松媳妇生产完再决定去哪里，正好也了解一下虞国的具体情况，之前只是粗略了解。
虽然岚城和紫城不过一两天的路程，成香已经不用担心冯家或者成家找来，在紫城，毕竟是高陈境内，成家或冯家利用长辈的天然便利身份可以把成香强制带走，但在这里，他们一来找不到，二来即便来了也没了依仗。
成香在岚城租了一个院子住下，现在她手里有近一万五千两银子，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没钱花。
柳七郎被成香怼了一通后自觉没脸，离开了紫城，他不能回都城柳家，老家又不愿去，没奈何写信同母亲撒娇，顺便也提到了成香，当然没什么好话，不过倒也没有肆意辱骂，就是很轻蔑的说成香不守妇道，为何不好好待在家中，偏四处乱跑。
柳母接到小儿子的信也无奈的很，当初那一笔赔偿款让柳家紧巴到了现在，如今妯娌们还会夹枪带棒说上两句。
不过柳母不是小儿子这么个傻白蠢，她看到成香在紫城，心下就存了疑，不论如何成香和离后带着大笔钱财肯定是回娘家的，当时成香也确实跟着成大郎走了，为什么现如今却身在紫城？
柳母哪怕知道成香这件事是小儿子的错，但也不妨碍她迁怒，发现这里不对劲，她好奇之下就让人去打探缘由，心里也存着一丝能不能从成香手里挖点银子回来的打算。
打听的人回来后告诉柳母，成香并不是成家的女儿，她是冯家的女儿！
当初冯家来认亲，打的主意就是让成香代替冯语陪伴公主和亲，那么自然是要把成香的身份给做实了，于是军屯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成香成了公主的曾孙女。
成香跑了的事，成家也没有泄露出去，现在军屯里的人都以为成香在公主府当大小姐呢。
柳母得知这件事惊讶端着茶杯忘了喝，“她是冯家的女儿？”
来人道，“打听来的消息是这样，不过冯家没说认了个女儿呀。”
柳母想了想，“这小贱人倒是机灵，冯家当初不是有个女孩子跟随五公主去和亲么，想来原本冯家是想用成香代替自家女儿的，没料到她跑了！这样一来七郎在紫城见到她也就应上了，她独个儿跑去了紫城！”
来人道，“那现在怎么办？”
柳母嘴角一勾，“怎么能让一个年轻姑娘独自生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把这消息告诉成家和冯家去吧，也算我们积德了！”
冯家得知这个消息后，那位老姨娘冷哼一声，“我管她去死！”现在把她认回来当冯家小姐？美得她！
成百户拗不过妻子的泪水涟涟，还是让成四郎带了人去紫城，但那时候成香早就跑了，成四郎扑了个空。
哪怕分析下来知道成香极有可能离开了高陈，成四郎也不能贸然离开高陈，只能两手空空回去。
成夫人很伤心，“香儿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就，就不愿回来呢……”
成四郎瓮声瓮气道，“那时候三姐和我说过冯家找她回去恐怕不安好心，你们谁都认为不可能，我这次也去打听了一下，几年前，冯家有个姑娘陪公主去赤石和亲了，正好是冯家来找三姐回去的时候，那是不是说，冯家来找三姐，就是准备让她去陪公主和亲的？”
公主和亲的事军屯里隐有耳闻，但什么人会跟着去就不知道了。
成百户和成夫人，“……”
成夫人面色苍白，“不能吧……你或许是打听错了？”
成四郎道，“冯家有女孩子陪公主和亲又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我们这里不知道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三姐是肯定不愿回来的。”
成夫人一阵阵心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管之前有多么埋怨成香偷跑是任性不懂事，一旦冯家找人的真相揭露出来，成家也愣住了。
成大郎媳妇嘀咕了一句，“就是去和亲又怎么样，还不一样是锦衣玉食，求都求不来！”
成大郎瞪了媳妇一眼，成夫人疲惫的挥手，“你们都回去吧，别挤在我眼前了，堵心！”
成家几个儿子纷纷散去，成二郎媳妇和丈夫道，“小姑手里银子不少，想来过得也不错。”
成二郎没有吭声。

第193章 第六界十一
成家人找来的事成香并不知道, 她已经未雨绸缪跑掉了，也不准备回去，成家无论打什么主意都没用, 此时赵松媳妇要生孩子了。
稳婆早就请好, 赵松媳妇生孩子也顺利, 生了个大胖小子, 成香让她安心坐月子。
分析下来成香认为成家和冯家找不到这里, 成家是军户，不可能离开高陈, 冯家，冯语都去和亲了, 再找她回去干嘛？肯定不是让她回去安心当冯家大小姐, 那就是泄愤了, 如果成香正好落在冯家手里, 拿她泄愤很可能, 但让冯家锲而不舍来找她这么个外室子，也不大可能。
不过成香心里还是有些掂掇的，但赵松媳妇刚生孩子也不能挪动，所以只能留下。
留下无所事事也不是成香的风格, 除了烤炉无法带走，其他家伙成香都卷包带了过来，烤炉也容易搭建, 所以成香又开始重操旧业。
销售模式照搬紫城那一套，一开始生意不多，但能维持开销就行了，慢慢的生意也多了起来。
这天成香和牛子去酒楼送货，这个酒楼里酒酿清蒸鸭子做的不错, 结完账成香还买了一只，这道菜需要等，所以成香和牛子就在酒楼大堂等待。
刚等了一会儿一个包房里传出吵闹声，牛子溜过去看，很快就跑了回来，“东家，里头有个吃霸王餐的，小二正拉着他不让走呢。”
成香，“……不要去管。”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打开，小二揪着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不放，嚷嚷道，“你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吃霸王餐是什么嘴脸，没钱你早说，我们也不是施舍不起一碗粥饭，你倒好，七大碟八大碗的点了一桌，现在说没钱，你这是讹我们酒楼呐！”
大堂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去，那个小伙子满脸通红，低声呵斥小二，“你放开我，我给你抵押！”
小二不放，还大声嘲笑，“你拿啥抵押，浑身上下也没见有个好物件……就你这一身骗吃骗喝的衣裳还看得过，你脱衣裳抵押啊！”
有人发出了笑声，小伙子气的脸红脖子粗。
成香也在一边观望，看那小伙子的模样倒不像是骗吃骗喝的人，有人问了一句，“小二，人家欠了多少饭钱？”
小二道，“好叫各位客官知道，不是我得理不饶人，若他只欠百来文，那就算今儿我们遇着晦气，也就忍了，可他只点好的，都来看看，他点了什么！他要是跑了，我半年的月钱也赔不起啊！”
有个好事的就去看了一眼，回头咋舌道，“乖乖，糟鹅掌，鸡舌羹，炙鹿肉，火腿炖肘子，野鸡崽子汤，白切羊肉……还有干果蜜饯点心，满满一大桌子啊，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小二赶紧道，“那点心还是我们掌柜新寻来的上好鸡蛋奶糕，入口绵软，一股子奶香，一两银子才两个，他点了六个，光这个点心就得三两银子，他倒是吃的口滑，让我陪，卖了我也赔不起啊！”
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这一桌子怕得十来两银子，这霸王餐吃的厉害！”
牛子又溜过去看了一眼，回来道，“东家，那里的点心是我们做的。”
成香，“……”我卖出去没有一两银子两个，人掌柜比我狠心多了。
这里越闹越大，掌柜的也来了，让小二退下，先是客客气气的拱了拱手，“这位客官，可是我们这里的吃食不入您的口？”
小伙子满脸通红，摇了摇头。
掌柜的又道，“那请您会了账可行？”
小伙子低着头，“我，我没钱了……”
一袋子碎银子，用一些掏一些，谁知道今儿吃了饭才发现钱袋子见了底，然后就被扣下了。
掌柜的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您点的这些共计十八两八钱银子，零头抹了，十八两就行，若您手里没钱，那谁能替您付账，我让人跑一次腿无妨，小店小本经营，经不起只出不进啊。”
小伙子不吭声。
掌柜的为难了，“客官，您别难为我呀，实在不行，抵押物也可，您可有什么能抵押的？”
小二在一边嘀咕，“他浑身上下一点值钱东西都没有，也就这身衣裳料子看着还好。”
成香看那小伙子一身玉青色长袍，料子隐隐有暗纹，确实是好料子。
掌柜的看那小伙子不愿让人来付账，也给不出抵押，只能道，“那就这身衣裳吧，客官莫怪！”
小伙子惊惶抬头，后退几步，“不行，衣裳不行！我，我会付钱的，不能脱我衣裳！”
那声音居然有些尖利。
成香微微皱眉，仔细看那小伙子，没有喉结，皮肤细嫩，那双手也不大……哪是个小伙子，分明是个大姑娘！
一个大姑娘跑来吃霸王餐？
掌柜的道，“那您说，您怎么付账？”
小伙子结巴了，“我……我记账行不行？”
偷偷跑出来是很爽，只是没钱了就尴尬了。
小二气笑了，“您是哪个大人物啊还记账。”
酒楼答应记账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客户。
掌柜的有些无奈，“客官，我们也不认识您，纵记了账，您跑了，不还得我们自己垫付这银子，若是少些也无妨，十八两银子呐，这可垫不起啊。”
那小伙子无措的很，眼圈儿都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旁边的人开始跟着数落，“就是呀，没钱还点这么多好菜，这是摆明了要吃霸王餐么。”
“留下给酒楼干活抵押吧！”
小二道，“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去，看他细皮嫩肉的样子，能干啥啊！掌柜的，别废话了，脱他衣裳！”
那小伙子眼里闪过惊恐，成香看不下去了，若真是个小伙子，衣裳脱了也就脱了，给他个教训也应该。
可这是个大姑娘，真被大庭广众脱了衣裳，羞愤之下想不开可就是一条命呢，而且这个姑娘的举止也不像是吃霸王餐的，多半是一时疏忽了，她的家境应该也很不错。
成香站出来，“且慢。”
众人的目光手移了过来，成香走过去看着那个‘小伙子’，“这钱我可以替你垫付，但你跟我走，到了我家或是拿了衣服抵押，或是让你家人送银子给我，再或是给我干活抵押都行，可不可以？”
那小伙子看着成香，这是个女的，她首先就放松了一些。
成香又道，“我也不是拐子，我给这里送点心的，掌柜的认识我。”
掌柜道，“成娘子，你果真愿意替他结账？”
成香道，“看她同不同意我的要求吧。”
那小伙子呲溜钻到成香身后，“我答应我答应！”
于是成香掏了银子，闹剧结束了，众人议论纷纷的散开，成香对掌柜的道，“那剩下的饭菜给我打包。”
十八两啊，那个大姑娘一个人能吃多少，大多数都剩下了，既然付了钱，当然要带回去。
大姑娘很惊讶，“这都是剩下的，剩菜你还要？”
成香看了她一眼，果然是高门大户出身，不知人间疾苦，“你不吃，有的是人愿意吃。”
小二马上利索的去打包，不要他赔钱就是万幸了。
成香出门送货，然后领回来一个陌生人，外加一大桌丰富的饭菜，大丫赵松都很惊讶，成香叹气，“说来话长，先吃饭吧。”
那大姑娘到了成香的小院子，又变得活泼起来，仿佛刚才的尴尬没存在过。
成香问她，“你叫什么，怎么还我钱啊？”
那大姑娘眨巴眼，“我叫……秋明，给你干活抵债。”
成香一眼戳破她的伪装，“你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姑娘家会干什么活，让你家人还钱吧。”
秋明一惊，“你怎么知道……”
成香道，“不是穿件男装就是个男人了，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秋明瞪大眼，“这你又知道……”
成香嗤笑，“像你这样没被拐掉还真是奇迹。”
秋明不服气，“我才不会被拐呢。”
成香道，“那我要是不出手，今儿这事你准备怎么办？”
秋明蔫儿了，“……我带了钱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就花光了。”
成香道，“你家人呢？”
秋明眼睛滴溜溜转，“我给你干活抵债就行了，不用告诉我家人。”
成香看着秋明，“干活抵债，你能干啥？”
秋明，“我……会写字算账！”
成香一口否决，“我这里比人家酒楼还小，这个我一个人就能行，没必要多这项开支。”
“那，我……”秋明也不知道能干啥了。
成香道，“行了，你先把你的衣裳换了，看看能干啥吧。”
秋明揪着自己的衣裳道，“你也要脱我衣裳！”
成香无语，“……你总不能穿着这身衣裳干活吧？脱下来你自己放好行不行？”
大丫和赵松媳妇捂着嘴笑。
秋明讪讪的住了嘴。
就这样，成香这里多了一个干活抵债的伙计，只是秋明干的活惨不忍睹，地扫不干净，碗洗不干净，连择菜她也能把能吃的择掉，留下烂菜邦子，到最后大丫看到她要动手就赶紧阻止，“你放着，我来！”
最后秋明自告奋勇去采买，成香看着她买回来的一堆东西，“……”
她要做肉松，只能用瘦肉，这位给她拎回来一大块肥肉，让她去买面粉，成香要的都是精白面，秋明买回来的面粉只上面一层是精白面，下面是次一等的面粉，她还道，“那家便宜！”
等成香从下面挖出一把明显颜色不同的杂面粉，她愣了。
成香道，“我让你去吴记粮铺，就是因为他们那里买卖实诚不掺假，其他粮铺你得盯着他们装面粉，一个疏忽就会给你掺次一等的进去。”
秋明愤怒，“我去找他们算账！”
成香道，“回来，离了柜谁承认，他们还会说你讹诈呢。”
秋明有些沮丧，“那我能干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成香笑了，“不用妄自菲薄，你只是不擅长这些罢了，你会读书识字，肯定就有你擅长的地方，而且平时你在家肯定也不用干这些活，不用拿自己的短处较劲，你给我品尝产品吧。”
秋明的嘴巴还是挺厉害的，她吃过的好东西多，成香做的蛋糕饼干她尝了之后能提出不少意见，不是说成香做的不好，而是可以把味道调的更符合时下人们的口味。
秋明画的一些蛋糕饼干模具更雅致，连包装她都能做出更好看的配色，成香都是套用上辈子的创意，让她自己设计，她也不擅长。
这样秋明也算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每日干活干的高高兴兴。
成香也有些啼笑皆非，这位大小姐可真有意思。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赵松媳妇也早就出了月子，大家忙忙碌碌很充实。
经历了秋明的采购，成香还是决定自己亲自采购为好，让牛子跟着她，替她拿东西。
这天成香出来采买原材料，见到前面有个人牙子正带着一群小子路过，其中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少年成香居然认识，是那时候她来紫城依附商队时那个刻薄女人的大儿子，好像叫盛行。
过了这些年，少年也已经长大了，依旧瘦弱，就是长高了不少，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正好成香刚买了新出锅的肉包子回去，热腾腾的香气飘散，那群跟着人牙子走的小子们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眼睛瞟了过来，盛行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他和成香四目相对。
他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但随即他低下了头，他认出了成香，知道她就是当初好心给他吃肉饼子的漂亮姐姐，但他没有任何立场期待这位漂亮姐姐愿意买下他，毕竟连他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愿要他，把他给卖了。
成香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她顾不过来，愿意出手替秋明解围，一来秋明是个姑娘，二来也是因为秋明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救下她于成香没损失。
可盛行不一样，成香如果买下他就得负责他，目前她不缺下人，没必要再添一个。
回到家，干活吃饭，到了晚上休息，然后成香见到了白泽，白泽请成香把盛行救下来，成香问为什么。
白泽道，“看在我给你第二次生命的份上。”
成香恍然大悟，“是你让我穿越的？”
白泽点头，“对。”
成香充满希冀道，“那我还能回去吗？”哪怕穿越一次年龄变小了，成香还是想回去，面包店店长在旁人眼里不算什么，成香还是很珍惜的。
白泽，“……你还记得你来到这里前最后的情景吗？”
成香开始回忆，“我记得我下班了，然后回家，那天下着大雨……然后，然后我好像……好像……”
白泽道，“你步行回家的那段路上积水，窨井盖被水冲跑了，你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不怎么像样了，不是我不愿送你回去，而是你没有身体了。”
之前几个宿主的身体还完整存在，想要回去白泽还有操作空间，身体都没了，她也不好办。
成香眼神暗淡，“那我回不去了？”
白泽点头，“是的，但你可以在这里好好生活。”
成香想了想，“也是，我已经算幸运的了，谢谢你。那我救下那个盛行后还需要做什么吗？”
白泽道，“只要救下他就行了，其他你自己看着办，我不会干涉。”
白泽不能干涉过多，否则世界线会崩，只能让成香自己行动。
成香点头答应，等她醒来，还有一瞬间恍惚，不过梦中的事她还记得，于是吃了早饭她就去找那个人牙子。
这中人牙子很好找，但成香指明了要盛行，人牙子又是人精，价钱就压不下了。
最后成香花了一百二十两把盛行买了下来，盛行看到成香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让成香汗颜，她还不能解释，因为解释不清，加上这银子也是她付的，所以成香厚着脸皮认了下来。
盛行比成香小一岁，成香问他怎么在虞国，盛行低声道，“弟弟病了，除了吃药还要吃鸡吃肉补身体，家里没钱，我娘就把我卖了，几转手就到了这里。”
成香默然，把拖油瓶卖了补贴家用，多么顺理成章，至于这样做会对盛行造成什么影响，那是全不用考虑的。
成香柔声道，“到了我家你不用担心那些了，好好……干活过日子就行。”
盛行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
赵松见成香又买了个人回来，微微诧异，不过想了想也觉得家里确实应该再有个男性，否则遇着事，他一个人也顾不过来。
秋明围着盛行打量了一圈，“他能干啥？”
成香道，“人家比你能干多了！”
秋明切了一声。
盛行一开始的时候什么活都抢着干，吃饭倒是不敢多吃，后来慢慢的才好些，看到赵松鼓捣骡车，他凑过去看了下道，“这里没卡好，松动了，我来试试。”
等他一上手，车子顿时就好了，赵松高兴的拍着盛行的肩膀，“你小子，行呀，东家知道了肯定高兴。”
盛行抿着嘴笑了，成香这才想起盛行在商队的时候就替商队修好了车，她问盛行，“你会认字吗？”
盛行有些腼腆，“会一些，就是不多，我爹活着的时候教过我一些。”
秋明一听来了兴致，“那我考考你。”
考下来盛行确实会认字，但也确实认得不多，不过秋明偷偷拉着成香道，“你运气不错啊，盛行学东西可快了，那些他不会的字，我讲了一边他就记住了。”
成香想，要是盛行不特殊，估计穿越大神也不会让自己救他。

第194章 第六界十二
不过盛行就是再聪明也得有人教, 这个老师成香可找不到，而且盛行都这么大了，上私塾也不像样。
明秋道, “我家倒是有先生，不过不在这里, 你愿意跟我回家, 我就让我家的先生教盛行。”
成香做的蛋糕好吃, 在她面前也从不唯唯诺诺, 更是‘仗义’的救了自己, 明秋觉得和成香待在一起很舒服，她就想把成香拐回去。
成香斜眼看她，“现在你想回家了？”
秋明清了清嗓子, “我迟早也是要回家的，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呀？”
成香道，“你家在哪里？”
秋明道, “都城。”
成香瞪大眼, “你从都城偷跑出来的？”
秋明道，“不是啊，我原本是出来游历的, 可他们太烦, 什么都要管, 我觉着有他们跟着，我什么也看不到, 所以我就甩了他们跑了。”
成香, “……你可真熊！”
秋明，“什么意思？”
成香摇头，“没什么意思, 夸你伶俐呢。”
秋明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秋明的真实身份是是虞国康王府的郡主，叫宋明秋，她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宋明峻。
虞国国君很悲催，他没有自己的子嗣，唯一的兄弟康王也只生了一对双胞胎，好在有个男孩，宋明秋的哥哥宋明峻就是虞国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这样一来就知道宋明秋和哥哥宋明峻在虞国的地位有多高了，宋明秋现在只是个郡主，将来肯定是公主，她进出皇宫也和自家后花园一样轻松。
原本一个郡主不可能跑出来游玩，但宋明秋能出来也是因为她哥哥宋明峻同意了，所以她才能出来撒欢，只是一路上随从管事嬷嬷处处都管束着她，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潇洒自如，这中游历有什么意思，和在家也一般无二。
于是她偷偷甩掉这些人跑了，直接到了边境岚城。
其实她刚跑没多久就被随从发现了，管事去信问宋明峻怎么办，要不要把郡主带回去，宋明峻让管事暗地里跟着宋明秋，等她吃了几次亏就知道好歹了。
那天成香不救宋明秋，管事也要出手了。成香一出手，管事就住了手，然后就看着自家郡主在成香那里笨手笨脚的干活，还整天高高兴兴。
成香的来历自然也被管事调查的清清楚楚，只要对郡主无害，他们也不会多管。
不过眼看郡主乐不思蜀，一点回去的心思都没有，管事也着急，终于得到了宋明峻的指示，时间差不多了，妹妹要回来了，于是管事寻上了门。
成香一开始以为是客户，等看到来人对着秋明恭恭敬敬的行礼，“小姐，大公子来了信，要您归家了。”
她这才知道秋明的家人寻来了。
宋明秋顿时就不开心了，管事又道，“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都很想念您，您出来也够久了，大公子替您做了担保，您要是不回去，大公子就会吃挂落。”
宋明秋闷闷不乐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管事退走了。
宋明秋忐忑的看了一眼成香，成香不动声色，“干嘛啊，难道你还想再跑一次？我可告诉你，别在我这里跑，要不然你家人以为我把你卖了，那我可要倒霉了。”
宋明秋扯了个勉强的笑脸，“你就是会开玩笑…你不觉得惊讶吗？”
成香摇头，“不啊，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出身富贵，那时候也是不小心花光了钱罢了，不是故意要吃霸王餐，我也不过是顺手帮你一把。”
宋明秋又道，“那你，不生我的气？”
宋明秋很喜欢成香，不希望成香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有所改变。
成香笑了，“我干嘛生你的气，你骗我什么了？出门在外有所警惕也是人之常情，我还觉得你太好骗了呢。”
宋明秋瞪大眼睛，“喂！”
两人相视而笑。
宋明秋顿了一下道，“我其实是康王府的郡主，我叫宋明秋。成香，你愿不愿意跟我去都城？”
听到宋明秋的话，成香还是有些讶异，没想到宋明秋的身份这么高，但宋明秋的提议也让成香有些心动。
去虞国都城，那离开成家和冯家就更远了，更不怕他们找过来，安全性更高，加上有个郡主当后台，成香的日子会更安稳。
成香想了想，“好呀，但我不当你的仆人，到了都城我也是自力更生。”
宋明秋笑了，“那是自然，我还答应了你给盛行找先生呢。”
成香微笑，“是，那就一言为定了！”
赵松媳妇早就出了月子，孩子也三个多月了，虽然行路辛苦，但跟着宋明秋的车队一起走也不会太辛苦，一路上的安全也有保障。
赵松媳妇奶水足，孩子也不用吃别的，即便路上有些颠簸，这孩子也不会哭，反倒挺高兴。
就是一路上宋明秋的情绪并不高，甚至是越来越低落，连东西也越发吃的少了。
成香陪着她，“你不想回家？”
宋明秋低声道，“也不是，我就是知道，一旦回去了，我就再也不能出来了。”
成香道，“连出门逛街都不行吗？”
宋明秋笑了，“那倒不至于，只是像现在这样就不行了……这一次能出来也是我大哥替我求的情。”
古代贵女能出门游历的确实不多，宋明秋的哥哥已经算很开明了。
成香道，“像你这样出门游历是为了开阔心胸和眼界，但这世上其他人四处奔波只是为了糊口。你哥出来过吗？”
宋明秋摇了摇头，“没有。”
成香道，“那你比你哥好了很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孩子家里很穷，连鞋子也穿不起，他很羡慕别人脚上精美厚实的鞋子，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个没有双腿的人，从此他再也不羡慕人家的漂亮鞋子了。”
宋明秋听的很认真，听完还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鹿皮靴子，“那是不是因为没腿的更可怜？”
成香笑了，“没鞋子自己努力一把认真干活，总有买得起的时候，可是没腿的，不可能再长出一双腿来，有人觉得自己很可怜，实际上他不知道有人比他更可怜，你这一路走来，没看到过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吗？”
宋明秋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谙世事？”
成香诧异，“难道不是吗？但这个也不是你的错啊，你生来高贵，当然看不到那些疾苦，投胎本就是技术活，你的技术更高。”
宋明秋被成香这神来一笔弄得一愣愣的，最后哭笑不得，“你的歪理也是一套套的。”
不过这么一来，宋明秋也不那么自寻郁闷了，而且也庆幸成香一如既往的待她，没有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地位而变得刻意讨好。
宋明秋带有很多书籍，其中也有史书，成香借来看过，果然，几百年前四国本就是一个大国，后来发生了战乱，然后就分割成了四个国家。
成香也就是略微了解了一下，至于其中的恩怨她不感兴趣，在她的世界，上下五千年朝代更迭只比这里更残酷更复杂，一个朝代几百年一轮回，周而复始，百姓们在这其中不断抛洒血泪。
略有些逻辑的都知道，目前这四个国家看似平和，其实肯定有人想一统四国，成香只希望在她活着的时候平平安安就行。
宋明秋见成香过来还书，顺嘴道，“看懂了吗？”
成香微微叹气，“也没什么懂不懂的，只是知道一点，兴亡皆是百姓苦。”
宋明秋颇为诧异，最后想了想，“你说的对。”
成香心里有一个疑问，作为郡主，宋明秋学的似乎多了些，她只是性子天真，所学一点都不少，而且那个世子还同意妹妹出去游历，这其中虽然有兄妹情深这一点，还是有一丝奇怪，若宋明秋是男的，那就没这一丝奇怪了，男孩子自然需要开阔心胸和眼界。
不是成香来了古代就变得重男轻女，而是这本就是一个重男轻女的社会，哪怕是贵女，也要遵循这个社会准则，偏宋明秋学了很多她本可以不学的东西，甚至还能出来游历，难道宋明秋的哥哥是个超前的开明人士？这个疑问成香不会问出来。
一路都很顺利，很快就到了虞国的都城，因为是跟着宋明秋的车队进城，成香没有受到任何盘问，很轻松就进去了。
宋明秋也不是完全不知人间事，还吩咐随行阮管事给成香□□文书，这个成香非常需要。
办好了各中文书证明，阮管事问成香还需要别的帮忙吗，成香拒绝了，“已经麻烦您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能做好，谢谢您！”
成香还给了阮管事二十两银子酬谢，阮管事笑着收下，看着成香离开，旁边一个小厮撇嘴道，“到底是个穷酸，只给这么一点，大管家亲自替她办事呢。”
阮管事哪一次出门，人家巴结他送的礼和银子都不低于百两，成香这二十两连好一些茶都买不来。
阮管事听了小厮的话，面色一沉，“闭嘴，是郡主吩咐我替成娘子办事，你倒比我还会拿大呢！”
小厮缩了脖子，赶紧退下了。
成香目前还是住在客栈，办好了居留文书后就能去租房子。
因为成香是高陈国人，在虞国都城租房，中人要看她的居留证明，看到保人上面签字的人叫阮正风，中人隐晦的看了成香一眼，“给您当保人的是这个阮正风？我依稀记得此人是个管事吧？”
成香知道中人为何试探，于是点头，“是的，是管事。”
中人继续试探，“那他的主人姓甚名谁您可知道？”
成香道，“他的主人姓宋，名字我也不能告诉你。”
哪怕需要宋明秋当靠山，成香也不会胡乱攀附，她和宋明秋地位悬殊，想要做朋友就得更加注意。
中人马上脸上堆满了笑，“那是那是，是我逾矩了，您莫怪。”
于是成香用很实惠的价格租到了一个二进院子，因为家里现在人也不算少，所以她租了个大一点的房子。
租好了院子，就开始布置，成香人手银子都不缺，很快就布置好了住了进去。
然后第一时间先造土烤箱，之前备下的器具成香都带着，所以不用另外再做，只要一一铺排好就行了。
然后就是寻摸材料，上好的白面倒是不难找，奶源还是一大问题，不过在一个都城，找到奶源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赵松就在郊外替成香找到了养牛和养羊的人家，成香也定下了他们的奶。
成香依旧想套用紫城的模式，先给一些酒楼茶馆花街送样品，然后等着客户下单她接单。
此时她已经离开高陈，哪怕这个世界无论哪里对成香来讲都是异地，可她顶着高陈人的身份在虞国，那肯定是不惹上事最好了。
虽然宋明秋说过替盛行找先生，成香也不能赖上人家，所以她还是带着盛行先去了书铺，让他找喜欢的书看，然后自己也去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先生。
盛行对先生的执念不深，在书铺找到几本自己喜欢的书就很高兴了，一个人也看的津津有味。
没等成香拿了自己的产品去兜售，康王府的订单就来了，是阮管事亲自来下的单，那时候在岚城，成香没做多少品中，这一次她做的品中多了些，一并让阮管事拿回去请主人家品尝然后再确定品中。
和宋明秋是朋友不假，但生意归生意，成香也不会怠慢，也知道这是宋明秋给自己打开市场的一个好机会。
康王府内，康王妃拗不过女儿无奈道，“已经让人去了，你也别磨我了，什么好东西就值得你念念不忘啊。”
宋明秋道，“成娘子人很好，东西也好吃，母妃你尝了就知道。”
康王妃不以为然，“知道你的身份，哪个人不在你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
宋明秋道，“成娘子不是这样的人！”
康王妃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女儿很天真。
旁边是大嫂顾扶瑶，也是康王妃的外甥女，她扶着侍女挺着大肚子笑道，“明秋，你一个郡主，哪个人不看你的面色行事，就是都城那些世家贵女，见了你都要巴结上来，她一个别国女子，更是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呢。”
宋明秋有些不乐意，再次强调，“成娘子不是那中势利的人。”
康王妃和顾扶瑶笑的如出一撤，宋明秋跺了跺脚，跑了。
宋明秋去找自己的大哥宋明峻，宋明峻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但外人并不知道，此刻他正在书房小憩，宋明秋没有打扰大哥，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晃荡了一会儿，直到宋明峻醒来。
等宋明峻醒来，宋明秋才进去，她身上已经是春衫，宋明秋在室内还裹着皮袄，看到妹妹耷拉着脸就笑道，“又谁惹你了？”
宋明秋本来有一肚子委屈，看到哥哥清冽的目光，她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宋明峻道，“从母妃那里过来的？”
宋明秋点点头，宋明峻又道，“上回给你布置的作业都做好了？”
宋明秋吐吐舌头，有些心虚，找了个借口溜了。
宋明峻看着妹妹离开，头都没抬，“母妃又说了什么？”
有人上前把刚才的一幕告诉宋明峻，宋明峻揉了揉额角，“那个成娘子就是跟着明秋来到这里的高陈人？把她的详细信息给我看看。”
成香并不知道康王府众人如何看待他，她这里已经忙了起来，接了康王府的单子后她的生意就多了。
不过成香从未借机攀上康王府，她知道自己根本攀不上，还是脚踏实地过日子最重要。
想要保持和宋明秋的友谊，她更不能行差踏错。
偶尔宋明秋也会过来，成香也是一如既往的招待她，闲着的话就陪她一起坐坐喝杯奶茶，忙的话她还会指使宋明秋帮忙，把跟着宋明秋一起来的侍女下人惊的掉了一地眼珠子。
偏宋明秋还屁颠颠的十分高兴。
成香也知道自己其实承了宋明秋很大的情，不是没人觊觎她的手艺或是她的人，但知道她和康王府郡主有联系，这些人也就不敢伸手了，连保护费都没人敢来收。
宋明秋能来找成香聊天，也是因为宋明峻没有阻止她还对她道，“你既然觉得成娘子值得交往，那你也可以去见她，自己观察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要被人左右了看法。”
宋明峻不在乎成香是什么样的人，他希望宋明秋有自己的判断力，哪怕成香哄骗了宋明秋，也正好让她明白人心叵测，所以才会让宋明秋和成香继续交往。
不过从反馈过来的消息，宋明峻发现成香是个聪明有分寸的人，她从没有利用宋明秋获得更多的利益，平时也未提过自己和康王府的小郡主认识，一直本本分分的做自己的小买卖。
也都有人知道宋明秋和康王府小郡主关系不错，于是想借她的手搭上康王府，给成香的报酬比她累死累活做面包蛋糕高多了，但成香从未心动过。
宋明峻也暗自点头，认为妹妹眼光不错，也因为成香的识趣，宋明峻不介意照顾她一下，默许宋明秋替盛行找了个先生。

第195章 第六界十三
盛行对圣人言不太感兴趣, 他只对算经要术感兴趣，也就是说盛行是个理工男，理工这方面要自己上手操作, 如今也不像后世分的那么细，盛行对机械方面颇有天赋, 先生同宋明峻说了一句，宋明峻干脆把盛行安排到了工部打杂, 盛行一边学习一边工作, 也算吃上了皇粮。
成香趁机给盛行解除了奴籍, 告诉他, “以后我就把你当弟弟看，你平时还是回来住, 我们在这里都是一家人。”
这位是穿越大神指明要成香救的人，她可不敢一直让盛行当仆人,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正好放了奴籍。
盛行知道成香都是为了他好，也明白仆人意味着什么，因此没有拒绝，张口闭口叫成香阿姐，成香笑眯眯的应了。
等拿到了月钱, 盛行全交给成香, 成香笑着替他收下。
成香的生意不错，比紫城还好些, 甚至还雇了两个媳妇打下手，日子过得又热闹又平静。
来到虞国都城第三个月，宋明秋的嫂子顾扶瑶生产了，生下了一个女儿, 康王府早就在成香这里定了一批小蛋糕，孩子满月的时候康王府请客要用，成香加班加点做了出来。
第二天小郡主宋明秋来了，神情郁郁，成香很奇怪，“怎么，当了姑姑不高兴？”
宋明秋摇了摇头，她没有开口，就在成香这个充满了蛋糕香味的小院子里坐了一一下午，成香给她做了一杯奶茶，烤了一些小饼干，然后就没去打扰她。
临走前宋明秋问成香，“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成香一愣，摇摇头，“你把我当朋友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其余的就不必了。”
宋明秋漾出一丝浅淡的笑，“我以后，可能没时间过来了。”
成香微微张大了眼睛，“这样啊，那你想吃什么，到时候吩咐你的侍女来说一声吧。”
宋明秋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成香摇头，“我就是问了，你的问题我多半也帮不上忙，只能空泛的安慰几句，你若是能说，刚才也会说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希望你保重自己，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小郡主虽然有些娇气，但脾气性格都不错，成香很高兴能结识这么个朋友，哪怕以后不能见面，成香也希望小郡主生活顺遂。
宋明秋看了成香一眼，转身离开。
大丫等成香关了门，轻轻道，“小郡主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不能来了呢？”
成香摇头，“不知道，也别有好奇心，这些贵人的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不是成香不愿帮忙，实在是她真的帮不上任何忙，她就是个小小的点心师，哪里能操康王府小郡主的心。
她能做的就是宋明秋来了，她陪宋明秋讲讲话，仅此而已，成香连康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就是她愿意两肋插刀，既轮不上她，也找不到插刀的位置，只能默默关心了。
成香模模糊糊觉得应该和康王府生下的那个小婴儿有关，否则不会前脚生了个孩子，后脚宋明秋就不能出门了，具体因为什么成香也猜不出来。
宋明秋坐上回家的车，脑子里还在回想和哥哥谈话的过程。
宋明秋和宋明峻是双胞胎，但是一出生，哥哥身上的负担就比她重，虞国国君是他们的伯父，只是皇伯父没有孩子，皇伯父年轻的时候还会纳妃嫔想要开枝散叶，后来一直没有动静。
再后来弟弟康王家出生了双胎，其中一个是男孩，皇伯父一直无子，就把宋明峻当继承人培养起来。
只是宋明峻从小身子就弱，反倒是宋明秋，活蹦乱跳的，好几次康王妃就叹息道，“要是明秋和明峻身子骨换一换就好了。”
其实这种话从一个当娘的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为什么希望儿子女儿的身子骨兑换，就不能希望儿子好起来吗？但这也是家里很多人的心声。
也是因为宋明峻身子不大结实，正式立太子的诏书就一直没下，但宋明峻从小就是按照储君的方法培养的。
而宋明秋就过得相对随意的多，只是后来宋明峻对她的要求越来越严，宋明秋学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了。
从小到大，康王妃都不怎么管束宋明秋，但宋明峻对妹妹并不放松，甚至还给她请了大儒当先生，以前宋明秋并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她明白了。
大嫂生了个女儿，父王母妃都不怎么高兴，哥哥的表情却很奇怪，有一种释然又有一种忧虑。
然后等孩子满月宴后，宋明峻把宋明秋请到了他的书房，告诉她，“明秋，虞国的未来要交到你手上了！”
宋明秋被这一锤子给砸懵了。
宋明峻道，“我的身子不好，你也知道，皇伯父一直在给我寻找能治疗我的大夫，但收效甚微，我也一直在忧虑，如果我撑不下了，虞国该怎么办，幸好虞国还有你。”
宋明秋结结巴巴道，“哥，你不是还好端端的吗，你别吓我！”
宋明峻微微笑了一下，“你别担心，我不会和你说完话就走了，只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也是事实，原本我和皇伯父商量过了，如果顾扶瑶生下的是男孩，就交给你照顾教导，等他长大了虞国就交给他，可顾扶瑶生的是个女孩，那虞国就只能交给你了。”
宋明秋张大眼睛，“可是，可是，不是还有父王母妃……嫂子，嫂子的孩子不应该是嫂子教养吗？”
宋明峻看着妹妹，“傻子，母妃只是母妃，她不是我们的亲生母亲，也难怪，你那时还小，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的母亲只是个侍妾，母妃那时候嫁给父王还是想自己生孩子，但是一直没有，我们的母亲生下了我们，母妃内心并不喜欢，我们是直到四岁才记在母妃名下的。这件事我一直知道，你么从小没心没肺，恐怕都忘了。”
宋明秋被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被哥哥这么一提醒，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小时候时候吃着手指要娘亲，奶娘抱起她去王妃的院子，宋明秋扭着身子，“这不是我娘的院子！”奶娘一把捂住她的嘴，“姑娘莫要胡说，这就是你母妃的住处！”
然后还有哥哥牵着她的手给康王妃请安的画面，宋明秋忽然道，“那我们的娘呢？”
宋明峻道，“我们三岁多的时候生病没了。”
接着宋明峻又道，“我娶顾扶瑶一来是母妃的意思，二来顾家人在朝中也身居要职，顾家女也堪配我。但是，明秋，你要记得，我们是宋家人，父王的心思不在朝政上，若我没了，虞国没有继承人就会陷入动荡，若是你不出来撑着，母妃和顾扶瑶身后的顾家就会把朝政都揽了去，到时候虞国就不姓宋了。”
“这只是内忧，而虞国后继无人的消息传出去，赤石、高陈、碧水，他们都会蠢蠢欲动，到时候虞国被他们三家刮分也不稀奇，明秋，你不会希望这一切都发生吧？”
宋明秋花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接受这些消息，然后她就慌了，“那，那我又能做什么？”
宋明峻道，“我会以身子虚弱需要调养的理由住到皇家别院去，你跟我一起去，去学习我模仿我，以后，代替我！”
宋明秋仿佛被定住了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宋明峻也看着自己的妹妹，“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让江先生教导你，压着不让你嫁人，明秋，我和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虞国，或者说为了你自己，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宋明秋等脑袋里的轰隆隆的声音弱了些，然后虚弱道，“这行不通的，嫂子，嫂子将来会认出来……父王和母妃也会，也会认出来！”
宋明峻道，“父王和母妃你不用担心，顾扶瑶确实是个问题，所以你得没有一丝错漏才行。”
宋明峻特意不告诉宋明秋自己会提前安顿好顾扶瑶，逼迫宋明秋尽快接受这件事。
紧接着宋明峻又道，“在这之前，给你几天时间，你也可以去见一见那个成娘子，你似乎很喜欢她。”
宋明秋没有吭声，最后还是来见了成香一面，她觉得只有在成香这里，她才能有片刻的安静。
在宋明峻那里，宋明秋也第一次知道成香为什么会只身来到虞国，原来脸上一直带笑，看起来对生活充满热情的成香也经历过这么多，可她那么勇敢，一个人挣扎了出来，没有被那些人裹挟左右。
宋明峻道，“成娘子还能逃离高陈，开始新生活，可是明秋，我们逃不掉的，我们的家国、地位、包括性命其实都岌岌可危，我们的身后是一整个宋氏王朝。”
宋明秋节节败退。
此后成香就没有了宋明秋的消息，不过康王府依然会过来下订单，接着成香听到了坊间传闻，就是康王府世子去皇家别院疗养，郡主跟随过去照顾他。
成香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为什么不是世子夫人照顾丈夫，反而是妹妹照顾哥哥？
如果说是因为世子夫人刚生了孩子无法照顾人，那就是讲笑话了，贵人们说的照顾人，也不过是陪伴而已，又不用自己动手干活，宋明秋照顾哥哥，难道她会熬药喂药？顶多下人端了药过来尝一口烫不烫罢了。
不过这些事成香也无能为力，她也就听一耳朵罢了。
重阳那天，成香又一次见到了宋明秋，她十分惊喜，但是仔细一看，她停下了脚步，面露疑惑。
宋明峻看着成香，这个成娘子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从资料里宋明峻知道成香是个很聪明不贪心的女子，又是来虞国躲避麻烦的，宋明峻想用成香检验一下他的成果。
他和宋明秋是双胞胎，容貌很像，但长大后女子和男子肯定有所区别，宋明秋除了要学习他的各种习惯，还得有易容高手替她调整身材和面部轮廓。
虽然这个主意有些疯狂，但操作好了也能瞒天过海，现如今和贵人们朝夕相对形影不离的不是亲人，而是贴身伺候的下人，宋明峻虽然是储君，但没有公布，大臣们对他也不是非常熟悉。
加上以后宋明秋扮演他和大臣们周旋也不会亲密无间，君臣有别，肯定有一段距离，而且，谁敢盯着储君的脸看的移不开目光？
知情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件事就能进行。
之前宋明秋已经用哥哥的身份回了一次康王府，没人发现端倪，宋明峻很高兴。
宋明秋在这半年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虽然家中无人能把她认出来是代表了她学的像，但内心里宋明秋很难过，她明明存在，却又‘失踪’了，家里居然没一个能察觉出她是她，这种感觉很复杂。
然后她忍不住说了一句，“成娘子不知道能不能分辨出来。”
成香连面粉之间有什么不同都能区分。
宋明峻一想也对，家人是检验的关键，那么外人也是一个检验的标准，于是他就过来了。
宋明峻当然不会扮演妹妹，成香能认出来也正常。
得知眼前是康王府世子，成香虽然疑惑，也还是客客气气的接待了他，两人并不认识，宋明峻也不过来定了几样蛋糕，还说过几天自己亲自来取。
成香满是疑问，一样点心需要王府世子亲自来取？但她也没问出口，只打听了一下宋明秋，听宋明峻说她很好，成香道了谢又客气地把人送走。
五天后，‘宋明峻’来了，成香看着他眨巴眼，等周围没了人，成香凑到‘宋明峻’耳边低声道，“明秋，你和你哥哥搞什么呀？”
玩变装游戏吗？
宋明秋满眼震惊，“你认得出我？”
成香哭笑不得，“那不是明摆着么，我上回见到过你哥，不过现在你和你哥还真的很像，你还穿他的衣服，你们在玩游戏吗？”
宋明秋看着成香，眼里的复杂成香看不明白。
宋明秋喃喃自语，“居然只有你能认得出我。”
连父王，母妃还有顾扶瑶都没认出来，只有成香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明秋让人取了糕点，特意嘱咐成香，“你认出我的事不要说出去！”
成香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答应了，然后送走了宋明秋，留下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宋明峻得知成香认出了宋明秋，大为震惊，很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认出来？”
然后他开始加紧训练宋明秋。
成香已经被康王府这对兄妹闹的麻木了，重阳节后一个多月，她又先后见到了宋明秋和宋明峻，不管宋明秋扮演的怎么像宋明峻，成香都能一眼看出来，到最后也不要他们下车，拉开帘子瞅上一眼她就能分辨。
宋明秋都活泼起来了，每次成香猜出来，她就笑的分外明媚，但是宋明峻快疯了。
很快宋明秋就高兴不起来了，宋明秋扮演哥哥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知情的皇伯父也认不出来，但就是瞒不了成香。
宋明峻为此特意问了成香原因，成香一直以为这是这对尊贵兄妹间的小游戏，就笑道，“我也说不清，但在我眼里您和郡主的差别还是有的。”
成香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厉害，哪怕宋明秋连假喉结都贴上了，很多细微之处的差别在她眼里还是很好区分，最好区分的就是眼神。
宋明秋是被迫扮演她哥哥，外形容貌可以调整，行为神态可以扮演，眼神还是宋明秋自己的，哪怕她不再天真，眼神里带着忧虑，可是和宋明峻的坚定偏执差了很多。
而且宋明秋身上有一股活力，宋明峻身上并没有。
成香又不是原主，眼神好加上她的经历让她能轻松分辨出宋明秋和宋明峻的不同，当然此刻成香没察觉到宋明峻的偏执，只觉得这个世子有些古怪。
成香并未多想，而宋明峻发现如论如何成香都能把宋明秋认出来，他决定对成香下手，他不能让自己的计划出现意外，现在成香就是那个意外。
不过这大半年里宋明秋除了扮演哥哥外也在逐渐接手宋明峻的人脉资源，毕竟宋明峻这么费力改变宋明秋为的还是让她能撑起来，不能只让她表面类似。
所以宋明秋知道了哥哥的意图，宋明秋拦住了宋明峻，“成香就是能分辨我们也无关痛痒，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以后也见不到我的面，你这样做毫无道理！”
宋明峻毫不妥协，“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早就清楚，我不能允许任何可能的意外出现，现在成香就是那个意外，既然发现了，就得处理掉！”
宋明秋丝毫不让，“我不同意！”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互相对峙，宋明峻看到了妹妹眼里的坚持，他忽然笑了，“明秋，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就是我们不动手，皇伯父也会动手，他同样不能接受意外的出现！”
宋明秋一愣。
宋明峻又道，“除非你自己想办法保住她的命。”
宋明秋看着哥哥好半响，最后道，“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办妥！”

第196章 第六界十四
成香以为自己的小日子安安稳稳, 只要大环境不发生改变，小富婆她当定了，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康王府罩着, 她只要安心过日子就行, 甚至她还动起了开店的念头, 想着要不要送些股份给宋明秋, 哪怕她不稀罕, 用来买胭脂水粉也好啊, 然后慢慢做大, 她就能开连锁店, 啊, 想想都高兴。
然后很快她又见到了宋明秋, 成香很高兴, “我正好做了一种新的奶茶, 等下请你尝尝，我也想和你商量个事呢。”
宋明秋深深的看着成香，“我也找你有事。”
那当然是宋明秋先说。
等成香听完宋明秋简略叙说完前因后果，她的整个大脑里只有翻翻滚滚的“我靠！”
最后宋明秋内疚道, “对不起阿香，把你牵连了进来,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在成香不是原主, 她前后思考了一下, 沮丧道，“我的事现在不用说了，你也不用和我道歉, 你其实和我一样，也是被胁迫的，但总算你还认我是朋友，没有让我一死了之。那么现在我是不是要跟着你了？”
在一个根本谈不上人权的世界里，贵人想要一个没权势的人的命，那简直太容易了，特别是宋明峻这个身份，他要对成香下手，吩咐一下就行了，成香会消失的无声无息。
若不是宋明秋还念着和她的友情，成香铁定凉凉。
宋明秋想要保住成香的命，就得把成香纳入自己的麾下，让成香成为她的人，变成一条藤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生死与共。
现在就是成香装作认不出宋明秋，也来不及了。
成香肚子里有无数粗口和疑问，但她没资格开口，在她看来宋明峻这一手简直是荒唐至极，他想让宋明秋成为他，然后瞒过全天下人，这里面简直是槽点一箩筐，无从说起。
只能说身份地位权势都很高的人，想法也是那么的不一样。
而她因为自己的分辨能力然后一并倒了霉，这他么的简直无语。
如果说之前的事成香凭自己的能力躲过了这一盆盆的狗血，现在这盆狗血她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
之前她面对的形势虽然都比她强，但并不能遮天，靠机智和两只脚也能躲开，现在的形势压倒了她，要么死，要么服从，没有第二条路选择。
成香好容易有了第二条命，她不想死。
虽然成香孤身一人，只要跟着宋明秋就行，但她还有几个仆人呢，赵松一家三口，大丫和牛子，还有已经脱了奴籍在工部打杂的盛行，这些人也得安顿好。
这里只有大丫也知道一点宋家两兄妹互相扮演的事，所以她也得跟着成香一起走，剩下的人并不知情，只知道康王府世子来过几次，还隐有谣言称康王世子看上了成香。
因为盛行不是奴仆，成香把这个院子还有赵松一家连带牛子都留给了他，还给他留了一千两银子，和他说自己要去康王府了，盛行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成香轻松的笑着，“你好好干啊，也不是见不到面，我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进康王府当奴仆，就等于进了全球顶尖公司工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盛行依旧一言不发，成香卷着包袱跟着宋明秋到了皇家别院。
成香是以宋明峻侍女的身份进的皇家别院，她一个别国女子，有没有什么说得出来的家世地位，当然只能当侍女。
但说是侍女，宋明秋和宋明峻身边的配套班子十分齐全，根本轮不到她插/手，加上宋明秋对她还有愧疚，更不会要她干活，所以成香变得无所事事，整天和大丫大眼瞪小眼。
皇家别院建筑精美雅致，风景如画，但是这里的下人们看起来都很沉闷，似乎还有几分战战兢兢，说笑打闹根本就没有。
成香一看就知道了，这里的下人也知道主人互换身份的事，然后他们和成香一样，生命都在钢丝上悬挂着，那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加上宋明峻整日皱着眉板着脸，更让人胆寒了。
成香到了皇家别院后只远远见过宋明峻几面，没有上前问候，现在她只是一个侍女，和康王府世子地位悬殊，轮不到她上前打招呼。
成香远远看着宋明峻，自嘲的笑了笑，妈的，人家穿越遇着世子皇子都会来一段激荡的恋情，她遇着世子差点搭上一条小命，还是郡主救了她，真应了那句话，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是变态！
既然做不了侍女的活，成香就继续围着厨房转，搭了一个新烤炉，专心致志把记得的面包蛋糕都给重新复原出来。
觉得味道不错就给宋明秋做一些，宋明峻她是不搭理的，这就是个疯子。
哪看皇家别庄气氛压抑，职场倾轧依旧存在，成香名义上是宋明峻的侍女，但成香躲他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去接近他，而宋明秋身边的侍女们都防着成香，不让她随意接近宋明秋，就怕自己的工作岗位受到影响。
成香并不在意这个，她这辈子的生活已经脱了轨，不知道奔往哪个方向了，能安安静静的生活一天是一天吧。
不过宋明秋记着成香，现在也只有和成香说说话她心里才好受一些，因为只有成香和她交谈从不遮掩也从不巴结掐媚，更不会动不动就是奴婢错了，请殿下责罚。
那些人，都在劝她为了虞国的将来听宋明峻的话。只有成香，从不会这样说。
宋明秋来找成香，成香就把新产品拿给宋明秋品尝，两人还会说一会儿话。
这样一来宋明秋的侍女们也不敢对成香过分了，见面也会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姑娘。
闲暇时间太多，成香就把奶油鼓捣了出来，也只给宋明秋品尝，宋明秋吃了以后道，“这个味道好，又香又绵软，哥哥也能吃，你能不能……”
看到成香一脸的不以为然，宋明秋就住了口，过了一会儿轻轻道，“你不愿给哥哥做？”
成香点头，也没客气，“他都想要我的命，你还要我给他做蛋糕，我是贱的慌吗？我的命是你救得，你要是愿意，你省下来给他吃，我不做！”
旁边的侍女吓得把脑袋低到了胸口，也佩服成香的大胆。
宋明秋笑了，跟着叹气，“也是我连累了你。”
成香摆手，“咱们别说这车轱辘话了，我说过，不赖你，你也是身不由己。”
要论难，宋明秋比成香难多了，成香现在只要待在宋明秋身边，就吃喝不愁，除了没自由，她的生活档次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宋明秋也沉默了，好半天才道，“我其实也很迷茫，哪怕我扮演哥哥扮的再像，我终究也不是他，以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成香也没搭话，她就是有主意也不敢现在说，宋明峻这疯子在一边看着呢，她要是一个不慎，那真就死翘翘了。
虞国国君也在问宋明峻，“为何留下那个高陈女子？这不像你的性格。”
宋明峻笑了笑，叹息了一声，“明秋身上的压力也大，哪怕她只需扮演好我就行，可我也知道，她并不好过，如今我还在，她还能和我讲讲话，等到我没了，怕是只有那个高陈女子能和她讲话，算是给她一个休憩的地方吧，弓弦拉的太紧也会断。”
虞国国君点了点头，关切道，“难为你们兄妹了……太医调整了药方，你用着如何？”
宋明峻道，“还好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明秋尽快适应用世子的身份行事。”
虞国国君叹息道，“目前没人能发现，连皇后见着她都以为是你呢。”
宋明峻点点头，“那就好，明秋的身份也不宜太多人知道，皇伯父，您准备让朝中谁来配合？”
虞国国君道，“江太傅一人即可，多了也不好。”
宋明峻点点头，“好。”
这边，成香也有一肚子问题，反正宋明秋只要回来就会找她，所以她也问了出来，“即便你假扮了世子，那下一任继承人是谁，你哥的孩子，还是……”
你的孩子？
宋明秋也没脸红，很是麻木，“我哥已经和我说好了，阿蓉可以当公主，但不能当下一任国君，下一任国君…由我生。”
成香挑了眉毛，“连人选都替你定了？”
宋明秋淡淡一笑，“暂时还没有，我哥说可以让我自己挑一下，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江太傅负责教导，我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行了。”
成香还是有疑问，“为何不直接让你哥的孩子接任呢？”
宋明秋道，“蓉儿是女孩，皇伯父和我哥都不会让她当国君的，如果蓉儿是男孩，我不用扮演我哥，但我会负责教导他，直到他能当上国君为止。”
成香道，“为什么不是世子夫人教导？”
宋明秋苦笑了一下，“我嫂子和我母妃都是顾家人，我哥还有皇伯父并不放心他们，而且，我和我哥的生母并不是母妃，我们的母亲是我父王的一个侍妾。”
看到成香欲言又止的眼神，宋明秋忙道，“不是说顾家不忠心，我哥说若顾家知道了内情，怕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虞国就不是宋家的虞国了。”
储位空悬，这可是一国大忌，不要说本国闹出来有多大动荡，怕是邻国也会有不少小心思。
成香又道，“宗室里挑不出男孩子吗？”
宋明秋摇头，“皇祖父那一辈就没有兄弟，好在生了我皇伯父和我父亲，可皇伯父也没有子嗣，只我父亲有了我和我哥，其他宗室一来隔得远，都出了五服还不止，二来我哥说也看过，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宋明峻看过那些远房宗室的孩子，只给了两个评语：又蠢，又钝。虞国交到这些人手上，那眼瞅着就会被其他三国给刮分干净了。
成香跟着叹了口气，有点理解虞国国君和宋明峻的选择了。
虞国唯一的继承人宋明峻身子骨要垮了，自己又没生下继承人，又挑不出别的继承人，普通百姓面临这种情况叫绝户，一个不好家产都会被旁人抢夺吞没，放到皇家身上一个样，只不过面临的情况更复杂，后果也更严重。
那么在宋明峻看来，让身体健康的双胞胎妹妹顶替自己的身份把继承人的位置撑起来就是最好的选择，然后等妹妹生下继承人，虞国的困境也就解开了。
宋明秋低声道，“我享受了十八年富贵之极的生活，也应该承担我的责任。”
这一点成香未做评论，宋明秋和她一样，也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也是无可奈何。
很快宋明峻已经不出门了，在外行走的都是宋明秋，成香好几次都看到宋明峻半躺在湖边亭子里的榻上，看着荷叶和游鱼一动不动。
现在宋明峻和宋明秋的区别肉眼可见，宋明峻面色青白，瘦的厉害，天气越发的热，他却依旧裹着厚厚的衣服。
成香从未上前见过礼，遇着也会远远避开，她怕宋明峻忽然要弄死她。
她转身离开，却不料宋明峻的内侍追了上啦，“成姑娘请留步，世子请你过去说说话。”
成香只能硬着头皮去见宋明峻，行礼见过，然后她一言不发。
宋明峻看了成香一眼，“你在怨我。”
成香心想，“这不废话，难道我还要感谢你。”
宋明峻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成香抬头，“世子饶命啊，小的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这神来一笔把宋明峻都惊呆了，他无语的看着成香，忽然就笑了，然后又咳嗽了起来，旁边的内侍下人忙成了一团，拍背的喂水的喂药的，好半天才忙活完。
宋明峻青白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晕，“怪不得明秋喜欢你，你确实有趣。”
成香暗暗翻了个白眼，病秧子嘴里说出霸总的话，一点魅力都没有。
宋明峻并不在乎成香的态度，别看他病恹恹的，成香的命却握在他手里，甚至哪怕他现在立马死了，只要死前吩咐一句，也能拿走成香的命。
他继续道，“你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让明秋高兴就行了，我知道她心里也苦。”
成香忍不住，“世子，您让郡主顶替您，可您考虑过世子夫人吗，要是她发现了怎么办，或者是世子夫人本就知道？”
世子夫人要是想和丈夫同床怎么办，毕竟她只生了一个女儿，肯定想要生一个儿子的。
宋明峻不以为然，“顾扶瑶不过是内宅妇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会把她安顿好的。”
成香马上就明白，这个男人犯了很多男人都会犯下的毛病，轻视女人。
这点已经深入骨髓，改不了了。
宋明峻只是偶尔看见成香一时心血来潮见她一面，并没有同成香长篇大论谈话的心思，略说了几句就让她退下了。
成香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下。
看着成香的背影，宋明峻喃喃自语，“是个聪明的女子。”
哪怕被迫卷入这一个旋涡里，没见她惊惶害怕，哭哭啼啼，就一开始就冷静从容，而且恩怨分明，宋明峻知道成香对宋明秋一如既往的和善，并没有丝毫怨怼，也知道成香讨厌他，不愿给他做糕点。
清醒理智，爱憎分明，这种人放在妹妹身边是放心的，至于说成香怨恨他，这有什么关系，无关痛痒。
两个月后宋明峻去了，不过他入土的身份是康王府郡主，对外是肠痈不治身亡，康王府给郡主低调的办了丧事。
从此以后宋明秋也不能用本来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个葬礼成香没资格参与，她留在皇家别院，甚至还在想，宋明峻到底怎么安排的世子夫人。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根本不一样，宋明峻根本就没把顾扶瑶放在眼里，成香却觉得这个女人至关重要。
从顾扶瑶的角度看，丈夫完完全全欺骗了她，若被她察觉，她难道不该愤怒，一个愤怒的女人会干些什么？她会掀桌子！
成香觉得有机会应该提醒一下宋明秋。
一个未婚郡主的葬礼不算太过隆重，但宋明秋要做的事很多，一时没时间回来，服侍她的下人们先回来了。这套班子现在已经没用了，因为‘郡主’没了。
成香和宋明秋的丫头关系也一般，她们一开始防着成香抢了她们的位置，后来见宋明秋对成香格外不同，于是又变得亲昵客气，不过成香都没接，哪怕现在她的地位严格来讲和这些侍女一样，内心里成香并没有这么认为。
不是她故作清高不愿合群，而是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不属于任何人，如果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侍女，那么她和宋明秋之间也不会存在友谊，她的未来就会同化成一个奴仆。
思想不同，导致成香和其他侍女也截然两样。
这天，成香在自己的院子里思考前路，门外传来拍门声，大丫去开门，宋明秋的大丫头白芷和玉竹带着三个小丫头扑了进来，见到成香就跪下恳求，“成姑娘，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成香惊讶的看着她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白芷眼睛通红，“阮管事要把我们带走……”
成香微微皱眉，“这个我似乎帮不上什么忙，现在……郡主没了，你们也应该会被另外派活吧。”
成香名义上就是世子的丫头，所以她不用担心，但白芷她们从一开始服侍的就是郡主，现在郡主‘没了’，她们也就没了主子，按规矩就得另外分配。
白芷摇头，眼泪还在滚，“不是的，若是另外派活，就是干杂活我们也没话说，但我们打听到，这一去就是让我们死啊！紫苏和豆蔻已经……已经没了，之前服侍郡主的那些人都不见了，我们一开始要在灵前露面，暂时就没动我们，等……郡主入了土，阮管事让我们回来收拾东西，我们就知道活不下去了……成姑娘，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求求您了！”
成香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这肯定是宋明峻临死前下达的封口命令，下人算什么，在他们眼里和牲畜也没差别吧。

第197章 第六界十五
宋明峻想的这个李代桃僵的主意,不可能瞒过这些近身服侍的下人，现在郡主宋明秋‘死了’，宋明峻还在,那么他的下人依旧可以服侍主子，郡主的下人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下人的命又不值钱，留下她们还要担心她们会泄密，还不如一并处置了省心,逻辑简单粗暴但非常有效。
不过这一切宋明秋知道吗？若这也是宋明秋默认的，那成香也救不了她们。
成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殿下……世子知道这件事吗？”
白芷脸上一片茫然，这就是世子下的命令啊,然后反应过来成香问的是宋明秋，她努力想了想，最后有些沮丧,“我，我不知道……”
她们都听吩咐在灵堂干活,也接触不到宋明秋。
成香来回踱步，最后站定，看着白芷她们,“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救下你们,我最多把你们护在这里等‘世子’回来……就看,世子愿不愿让你们活下去！”
如果宋明秋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愿白芷她们去死，那么成香觉得自己还能和她交往下去,否则的话成香也得想办法给自己弄条后路了。
白芷她们脸上的神色都是惶恐不安,但也知道这是成香能办到的最大程度,她在皇家别庄别看过得不错,还自带了一个丫头服侍，其实也只是个侍女，只不过宋明秋看重她，才让她地位超然了一些。
成香让这些女孩子进内室关上门，“不要出来，就在里面等着。”
她在小客厅等人上门。
不一会儿阮管事带着人匆匆来了，见到成香皮笑肉不笑道，“成姑娘，不知你可见到白芷玉竹这些丫头？”
成香放下茶杯，“我见过，她们就在我的内室，阮管事找她们干什么？”
阮管事道，“也没什么，郡主没了，她们也要另外派活，只是这些丫头轻松惯了，听到这个就不大乐意，倒是扰了姑娘的清净，我这就带她们走。”
成香看着阮管事道，“且慢，阮管事，请问这件事世子知不知道？”
阮管事一愣，“这就是世子的吩咐。”
成香盯着他，“是还在外面忙着的‘世子’亲口吩咐您的？”
阮管事眯起了眼睛，没有开口。
成香道，“白芷她们是服侍郡主的丫头，郡主不幸没了，我觉得现如今的世子不会容不下妹妹的丫头吧，若这是世子亲口吩咐您的，那人您尽管带走，只是等世子回来，我也会一五一十同世子说明，希望到时候阮管事也能理直气壮的说这就是世子的吩咐！”
成香是宋明峻留给妹妹消遣的小玩意，他当然不会下令灭掉成香，而且宋明秋对成香极好，所以阮管事也不敢动成香。
然后成香这番话就把阮管事给逼住了，宋明峻再厉害，此刻也死了，如今的世子就是宋明秋，哪怕宋明秋现在和傀儡也差不多，收拾几个下人也不在话下。
阮管事想了想，人处理的都差不多了，只跑了白芷这几个，而且也没跑远，若成香没横插一手，处理了就处理了，现在成香说的这么咄咄逼人，阮管事还要把人带走处理掉，那等于说他只听命于宋明峻，不认宋明秋这个主子，偏宋明峻如今也提供不了保护，他都死翘翘了。
如果宋明秋也想除掉这些丫头，成香阻挠，最后也是她吃挂落，可他现在非要把人带走，而宋明秋却不愿这些丫头去死，那他就是妥妥得罪了主子。
脑子里这么飞快一想，阮管事马上面上堆笑，“看我老糊涂了，这事还是问过世子才是，成姑娘莫怪，我这就走！”
和来时一样，阮管事走的飞快。
成香这才抹了一把冷汗，妈的，她就是个面包店店长，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白芷她们在室内也听到了这些对话，等阮管事离开，她们才战战兢兢的开门，鱼贯走出来，对着成香就磕头谢恩，“多谢成姑娘救我们一回！”
成香让她们起来，“别高兴太早，等世子回来才有定论呢。”
白芷玉竹几个神色又是一苦。
怕阮管事伺机再抓人，白芷她们不敢出成香的小院子，于是就挤住在一起，焦急地等着宋明秋回来。
对外康王府没的只是个郡主，但对宋明秋来讲是哥哥没了，她不仅要承担至亲离去的痛苦，还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她身上的压力变得十分巨大。
半个月后宋明秋才来，如果一开始成香见到的是如今的宋明秋，恐怕她也不太好区分她和宋明峻的区别，宋明秋瘦了很多，眼神更加阴郁，不过见到成香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宋明秋当然不会来成香住的小院子，是成香去宋明秋的地方见她，而且她也没有马上就把白芷她们的事说出来。
成香给宋明秋做了一杯热奶茶，宋明秋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道，“我这几天，总像在梦里一样……哪怕知道哥哥身体不好，也还是……”
成香握了一下她的手，“节哀。”
宋明秋闭上眼，“其实我能做的几乎没有，只是露面罢了，让所有人相信，死去的只是郡主，康王府世子，虞国的继承人还在。”
成香忽然道，“殿下，你想过以后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宋明秋睁开眼看着成香，“我以后的生活？当然是以世子的身份活下去，我还能干嘛？”
成香看着宋明秋，轻轻道，“那你甘心吗？”
甘心吗？甘心吗？
宋明秋苦笑了一下，“甘不甘心我也只能如此。”
成香转而问道，“之前我记得你说下一个继承人得你生，那和你生孩子的人选定了吗，什么时候进行？”
宋明秋哪怕被训练了这么久，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一样难受，“这是……皇伯父替我安排的。”
对了，虞国国君还在呢，而且这件事他也有份参与。
成香又道，“怎么保证你生的一定是男孩？”
宋明秋垂眸，轻轻道，“继续生下去，总会有的。”
成香一瞬间非常怜惜宋明秋，这孩子真的被宋明峻给彻底洗脑了吗？
成香又换了个话题，“世子夫人呢，你以后怎么和她相处？”
宋明峻说会安排好，怎么安排的？
宋明秋道，“太医说了，我身子骨好起来是因为服用了一味秘药，这个药忌沾女色，所以……我不用和顾扶瑶在一起。”
成香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就这？就这！宋明峻是脑子有坑吗？当然，让宋明峻杀掉顾家嫡女也不可能，但这个理由，还真他妈一言难尽。
宋明秋看成香面色不对，就道，“怎么了，这个理由不好？”
成香重重的叹了口气，“暂时没什么问题，但时间一长这个理由根本就没用，到时候世子夫人如果知道了真相发怒生气，恐怕会让你们功亏一篑！”
宋明秋道，“我哥……其实和顾扶瑶的关系也一般。”
之前宋明秋过得无忧无虑，看到宋明峻和顾扶瑶相敬如宾就以为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后来她开始扮演宋明峻，这才知道哥哥和嫂子之间只比相敬如冰好一点点罢了。
宋明峻身子不行，和妻子很少在一起，不过因为他没有侍妾，顾扶瑶又是大家嫡女出身，对丈夫也没别的要求，给她正室夫人足够的脸面就行了，夫妻俩之间没有什么你侬我侬。
或许顾扶瑶一开始嫁给宋明峻的时候也憧憬过夫妻情深，不过宋明峻一心在虞国的未来上，不大可能回应顾扶瑶，加上身子也不行，慢慢的两人也就成为贵族夫妻生活的模板了。
成香道，“再一般，世子夫人依然会想要自己生一个男孩，这个你永远给不了。”
甚至宋明秋还会和顾扶瑶的利益产生对立，到时候才是一发不可收拾。
宋明秋脑子里还乱的很，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多，就道，“那个以后再说吧。”
成香就住了嘴，到成香离开的时候，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白芷和玉竹她们在我那里。”
宋明秋有些茫然，“她们在你那里？在你那里干什么？”
成香看宋明秋确实一无所知，就道，“她们求我救命，我也不知道你的意思，暂时留下了她们。”
宋明秋更奇怪，“救命？救什么命，你到底在说什么？”
成香道，“白芷说阮管事奉世子的命，带走她们……灭口”
宋明秋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成香，成香也看着宋明秋，她轻轻道，“若你也有此意，就让阮管事去我那里把人带走吧。”
宋明秋呼吸急促起来，她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这样做！”
成香的肩膀放松下来，“那就好，明秋，其实我很怕你也是这样想的。”
宋明秋一个字都没说，只是不停的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沙哑道，“还剩下几个人？”
成香道，“我不知道，我那里只有五个，白芷说豆蔻和紫苏已经没了。”
宋明秋捂住了脸，成香看到有水渍从指缝里滴下来，成香恻隐心起，上前几步抱住宋明秋，宋明秋依在她怀里无声哭泣。
离开宋明秋的院子，成香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白芷她们眼巴巴看着成香。
成香道，“好了，世子让你们暂时跟着我。”
白芷她们顿时松懈下来，不约而同低声哭了起来，这是死里逃生激动的，紧接着这五个女孩子又给成香跪下了，“谢谢成姑娘，以后赴汤蹈火……”
成香摆手，“停停停，先起来说话。”
等她们起来了，成香道，“我不要听什么赴汤蹈火做牛做马，想要感谢我很简单，你们只要闭嘴听话守规矩就行，我们都是下人，也都清楚世子的事有多么要紧，我在这里没什么亲戚朋友，断不会泄露分毫，你们若是嘴巴不严，最后的下场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五个女孩子都发誓自己的嘴巴肯定堪比蚌壳。
成香道，“只要你们记住，一旦露出一丝，你们自己就不用说了，肯定尸骨无存，多半还会连累家人，所以从今往后你们也不能和家人来往，传递东西也不允许，如果办不到，我也不会再出手救你们。”
白芷她们纷纷点头。
成香又道，“世子之前并不知道，今天她知道了也很难过，希望……你们能明白。”
白芷道，“我们也不敢怨世子，能活着就很好了。”
是不敢，不是没有，就像成香一样，无力反抗是一回事，不代表就甘心。
成香道，“以后，就还和以前一样，不过我们不去康王府，先在这里住着。”
女孩子们纷纷点头。
就这样成香多了五个丫头，白芷和玉竹她们把成香当主子服侍了起来，看大丫实在不像样，又手把手教她，大丫学的可认真了。
要说成香现在的日子比之前那是上了几十层楼，她刚来的时候因为宋明峻还在，她即便和宋明秋关系好，也得夹着尾巴。
现在皇家别院里主子只有宋明秋一个人，但宋明秋也不可能长期留在皇家别院，过来住几天就会离开，只有成香留在这里。
而这里的人也见到成香护住了白芷她们，甚至宋明秋对成香还是十分信重，于是成香成了皇家别院里隐形的主子。
管事们见了她都是姑娘长姑娘短，十分的殷勤，连厨房都会打听她的口味和喜好，针线房十天半个月就会送各种衣服过来。
成香颇为啼笑皆非，等见着宋明秋，她道，“我这是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来宠妃是这种感觉啊。”
宋明秋被她逗笑了，然后对成香道，“其实我还有事和你商量，皇伯父已经在给我找人了，到时候我也得有个遮掩的人，你当我侧妃好不好？”
宋明秋如果怀孕产子，对外肯定是世子的女人生的，那就需要个人遮掩。
这个成香也不拒绝，“侍妾吧，一下子就是侧妃，世子夫人心里会不高兴，到时候闹出来也不好看。”
宋明秋叹息，“那委屈你了。”
成香道，“这个不算委屈，不过明秋，你真决定好了按照你哥给你指的路走，心甘情愿？”
宋明秋语气淡淡道，“为了虞国，我只能如此，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成香凑到她耳边，轻轻道，“只要你想，那就有！”
宋明秋瞪大了眼睛。
这么长时间宋明秋像个傀儡，四处奔波，成香一直在思考，她才不甘心自己的将来被死去的宋明峻给定下了，凭什么？就凭你身份地位高，死的早？
滚边去，你硬把我拖进这团旋涡，那么大家一起来搞事好了！
成香心里才不会有女子不能当继承人的想法，在成香的世界，又不是没女皇存在，只是这一步需要宋明秋改变她的想法。
只要宋明秋没被她哥给PUA到极致，成香应该能撬动这个墙角。
果然，宋明秋听了成香的话，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办法……”
成香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侍人们，轻轻摇了摇头。
哪怕宋明峻死了，这些人也还是虞国国君的耳目，成香的话要是传到虞国国君的耳朵里，她就真的要死第二回 了。
宋明秋也明白了，伸手捏了捏成香的手，两人心照不宣。
宋明秋目前只是个傀儡，只要露面就行，其实没多少事需要她处理，很快成香就成了世子侍妾，然后她要和宋明秋‘洞房’了。
白芷玉竹几个人给她穿喜服，梳妆打扮，成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觉得好笑，她又要嫁人了，还是嫁给一个女子。
纳侍妾没什么仪式，只是院子里点些红灯笼罢了，成香在洞房里等着宋明秋回来。
宋明秋回来的也早，让下人都退下，然后和成香携手上了床。
拔步床像个小房间，两人盘腿对坐，宋明秋迫不及待，“你说有什么办法？”
成香拿出准备好的纸笔，道，“你别急啊，我们慢慢说，先来捋一捋。”
“我们先来确定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你哥还有陛下，还有你，都不希望虞国后继无人，是不是？”
宋明秋点头。
成香让宋明秋在纸上写了共同目标，接着又道，“你哥已经没了，也没留下合适的继承人，所以只能靠你，你说陛下已经在给你物色人选。”
宋明秋叹了口气。
成香轻轻道，“那么明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统治虞国，将来正大光明的恢复自己的身份，也能让你哥正大光明的回归他的身份？”
宋明秋睁大眼睛看着成香，好半天才道，“这个，不大可能，皇伯父不会……”
成香道，“现在当然不可能，你现在就是个傀儡，要什么没什么，当然办不到！但是，能力和性别是两码事，如果你的能力足够强大，性别有什么关系！”
宋明秋还在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成香冷静道，“你听我说！如果你能统治虞国，那和你哥还有陛下的期望并没有冲突，虞国还是姓宋，还在宋家人手里，你生的孩子就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区别就是，你听你哥的话，那就当一辈子的傀儡和生育工具，你说生不到男孩你就继续生，那么你知道生几个才能生到男孩，民间有人生七/八个都生不出男孩，你也想这么生下去吗？”
宋明秋愣住了，一动不动。
成香又道，“那你为什么不能替自己想一下，你付出的也够多了，在共同目标没有冲突的情况下替自己着想有什么关系？”
宋明秋愣了好大一会儿，最后语气缥缈，“那我该怎么做？”

第198章 第六界十六
成香面带微笑道, 语气中透着诱惑，“一步步来！急是急不得的，首先你说陛下正在替你物色生孩子的人选, 其实你也可以自己挑。”
宋明秋声音更低了，“挑谁, 怎么挑？”
成香很坦然，“这个我不知道, 我连虞国朝堂上有什么人都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你想达到你的目的, 手里得有人和钱, 这些人得认你, 而不是你哥, 至于钱, 国库你肯定用不到，但你哥应该也给你留了他的资源，你要利用起来。”
“我是不大懂政治博弈, 但有些事是共同的, 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朝堂上的人肯定都是你皇伯父的人，他们也不会听命于你，如果你手里有人, 也让他们当了官, 那这些人应该算你的人了吧，就像我一样, 不站在你这边就没别的路，这样一来，利益一致, 他们也会拥护你。”
“哦，对了，还得有兵，那你也得笼络一些手里有兵的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没有武力一切免谈。”
……
成香这一番洗脑成功让宋明秋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亮才朦朦胧胧睡下，脑子里又开始做起来梦。
在这之前，宋明秋确实准备为了宋家江山献祭自己，但是成香给她劈开了另一条路，最终目标一致，但她不用当个傀儡牺牲品，反而可以翻身做主。
心动吗？这不废话，只要宋明秋还没有被宋明峻完全洗脑，她都会心动。
而宋明峻也不能把妹妹的脑子彻底洗干净，否则一个傻不愣登的宋明秋也扮演不好世子的角色。
宋明秋连着几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成香下了猛药后就不再开口了，一切都等宋明秋自己做决定。
其实成香肚子里也就这点货了，这还是得益于她穿越带来的认知，假如宋明秋问她具体操作，成香也得傻眼。
在外界看来，世子和新纳的侍妾温存了几日，又匆匆离开了，成香继续当一只金丝雀。
过了半月，宋明秋满脸寒霜的来了，成香道，“怎么了？”
宋明秋下巴一台，“拿上来！”
一个侍人捧着一些画卷小心放在桌上，成香抽出一个打开一看，嗬，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再看一张，还是一个粉面油头的公子。
成香也不看了，“这都是什么来历啊？”
这些人肯定就是找来配种的。
宋明秋摇头，“都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我也见过几个，简直……不堪入目！”
若是宋明峻纳女人，肯定是找一些身家清白且貌美的女子，堂堂正正纳进门，而轮到宋明秋，找的男人连身家清白都不一定。
反正这些男人的目的就是让宋明秋怀孕，然后他们的下场也可想而知，这样一来也就不会精挑细选了，只要身体健康无隐疾就行。
若是那个没喝到成香那碗毒鸡汤的宋明秋，或许不会这么反弹，现在宋明秋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那些男人，那油腻腻的腔调，装腔作势的模样，简直让她恶心。
成香心平气和，“那你准备怎么办？”
现在就是宋明秋有意反客为主，她的力量还是太小了，不足以办到。
宋明秋做了个手势，屋里的下人都退了下去，然后她看着成香，“镇西副将此刻正在都城催促军备，我觉得他就是个好人选！”
这回轮到成香倒吸一口凉气，这转折是托马斯三百六十度回旋吗？
成香道，“你……想清楚了？”
宋明秋眼神坚定，“嗯，你说的很对，我为什么不能替自己多想想，一开始又不是我愿意这样做，都是他们把我推上来的！”
好！
成香道，“那个副将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了？”
千万不要是个老头子，要不然宋明秋的牺牲太大了。
宋明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书卷递给成香，成香打开看。
打头就是，镇西副将军吕锋，今年二十八，天煞孤星，娶了三个老婆，成亲后三个老婆依次排着队去阎王那里吃果果，有传闻，镇西副将杀星降世，杀气太重，防克六亲，然后就没人敢嫁给他了，他打了光棍。
这当然都是传闻，宋明秋这份书卷里还有吕锋的详细信息，这位其实也是大家子，不过是庶出，于是在家里备受冷落和排挤，眼看在家没有前途，吕锋孤身一人参了军。
四国毗邻，虽无大的战事，摩擦还是有的，而且除开四国外还有蛮夷，吕锋杀敌勇猛节节高升。
然后嫡母眼见这个庶子脱离了掌控，就计谋百出，不是装病要他回来伺疾，就是给他塞女人，安排妻子。
那些年吕锋的后宅比杂粮粥还乱，他是浑然不觉，也从不管，侍妾和正室斗的水生火热，因为这些女人都是嫡母给的，闹出来吕锋也都推给嫡母。
嫡母原本想这些女人去拖吕锋的后腿，哪知道她们自己窝里斗的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嫡母一心要扯吕锋下台，给他的妻子自然不是什么好货色，等吕锋连丧三妻，天煞孤星命也就传了出来，也再无人敢给吕锋说亲了。
成香当话本子一样看，看的津津有味，直到宋明秋不耐烦扯走了书卷，“这人怎么样啊？”
成香道，“年纪不算很大，倒还好，只是你能担保他愿意吗？还有，他有孩子吗？”
虞国国君挑的人虽然不怎么样，肯定好拿捏，好处理，镇南副将就不一样了。
宋明秋道，“他要不是将军，我也不会选他，你说的对，我需要兵。而且他没孩子。”
成香，“……”
宋明秋的转变太惊人了。
可是成香知道男人有多么铁石心肠，怎么保证那个吕锋同意站在宋明秋身后？
宋明秋幽幽道，“我会让他站在我身后的！”
虽然成香给宋明秋指了新的路，这条路具体怎么走还得宋明秋自己来，现在她就走出了第一步。
五天后，成香得知吕锋应世子邀请来了皇家别院。
讨要军备并不顺利，吕锋都是耐着性子和户部在磨，康王世子相邀，吕锋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甚至希望康王世子能帮一把忙，早日能拿到他要的东西。
成香一步步安排下去，给吕锋的洗澡水里加催/情的药包，给他的房间里点催/情的香，给他预备的饭食也都是壮/阳的，连喝的茶水都有料。
吕锋只带了一个护卫，那个护卫看着那些饭菜茶水，眉头越皱越紧，趁着没人低声道，“将军，这皇家别院里只有世子的一个侍妾在，据说十分得宠，这些安排，会不会是……”
那个侍妾搞的鬼。
吕锋在嫡母的培训下对这些手段并不陌生，只是不知道动机何在，说句实话，他就是真的动了世子的侍妾，世子只要有一分脑子，都会笑着把侍妾相赠，难道这个侍妾是脑残，世子不跟，打他的主意？
吕锋脑子里转了无数念头，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成香并不知道吕锋在防备她，事无巨细的替宋明秋安排，甚至这个时间也是她计算了宋明秋的排卵期定下的。
宋明秋来了，成香和她碰头，把安排的一切都告诉了她，还道，“若是吕锋不愿意，你可有准备？”
宋明秋眼神坚定，“我会让他愿意！”
成香轻轻点了点头，握住宋明秋的手，“委屈你了。”
宋明去灿然一笑，反握住成香，“不，这是我选的路，我不觉得委屈！”
接下来就是宋明秋的主场，她先是以世子身份去见吕锋，吕锋当然十分恭谨，也不敢直视宋明秋，两人谈话谈到了很晚，吕锋顺理成章留下休息。
当他看到那洗澡水，那熏香，吕锋整个人都绷紧了，这侍妾简直胆大妄为！
成香看着白芷她们替宋明秋换回女装，宋明秋穿着广袖流仙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不习惯了呢。”
成香含着微笑，“很漂亮。”
宋明秋回眸也是一笑，“嗯，阿香，我去了。”
成香道，“好，你一切当心。”
成香目送宋明秋大步离开这里，一瞬间不知为何，她的鼻子酸了。
吕锋不敢入睡，也不能去世子面前说他的侍妾心怀不轨，他是合衣躺下的，连鞋子都没脱，一双耳朵一直支棱着听外头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外头院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人进来了！
吕锋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一下子就贴到了门背后。
外面的脚步声不是一个倒是一串，吕锋心下存疑，这个侍妾胆子这么大？
不过吕锋还不想被世子无端厌弃，哪怕是他的侍妾不知检点，吕锋也不愿背锅，他抬头一看，听着那串脚步声是直奔他这里而来，于是纵身一蹿，上了房梁。
门被打开了，几个下人先进来，点起灯，然后退向两边。
吕锋从上往下看，一个简单束发的女人飘然入内，她居然没有一点偷情的自觉，堂而皇之。
吕锋的客房也分内外间，那女子在外间站住，有人打开内室的门，那女子抬脚进去，很快她又出来了，语气带着困惑，“人呢？”
下面有一瞬间沉默，很快有人回禀，“未见吕将军出去过，人肯定住了进来，离开的也不久，床铺上还有温度。”
吕锋越看越疑惑，这个侍妾不是一般的大胆，简直是肆无忌惮，这不正常。
那女子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们马上退走，把门也带上了。
那女子坐在八仙桌边，还理了理自己的袖子，然后她开口了，“吕将军，出来吧，我们谈谈。”
吕锋屏住了呼吸。
女子继续道，“不是故意算计你，实在是情非得已，此处是皇家别院，你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难道明天你不出门了？”
此情此景实在不像是世子侍妾勾引他的套路，就这大张旗鼓的模样，除非世子死了，否则不会不知道，难道是世子的吩咐？
吕锋心里一团乱麻，最后还是下来了，他轻轻落地，在那女子身后道，“世子知道你会来？”
那女子应声回首，轻笑一声，“将军好身手，过来坐。”
屋里虽然点着灯，但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吕锋看这女子的容貌有一些熟悉，却想不起来，而且那声音也有些熟悉。
吕锋没动，宋明秋恶趣味顿起，压低了嗓音，“吕将军，怎么，本世子的话你不愿听了么？”
听到这个声音吕锋如遭雷击，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你是，世子？！”
宋明秋当了这么久的世子，如今野心被成香挑起，直如换了个人，三言两语就把她和宋明峻调换身份的事说清楚了。
被雷接一连二劈的吕锋浑身还在冒电火花，魂灵至今没归窍。
宋明秋看他那可怜样，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警惕心很强的吕锋连澡都没洗，水都没碰，现在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还自己动手连喝了好几杯凉水，才让魂魄勉强回到原位。
他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世子，和我说这些，又是何意？”
宋明秋轻轻道，“想和你联盟，皇伯父需要我生出继承人，他选的人我看不上，我看上了将军，你我的孩子将来能当虞国国君，但我要你支持我。”
吕锋的魂魄又有离体而去的趋势。
宋明秋道，“此事将军并未吃亏，你现在只是个副将，镇西副将不知凡几，靠你自己，差不多已经止步于此，而我能助你当上镇西将军，互惠互利。”
吕锋的喉咙有些干，忍不住又去喝水。
宋明秋淡淡道，“这加料的茶水你喝的够多了，等下还控制得住吗？”
吕锋僵住了。
成香一晚上都没睡好，焦虑的像是自己亲自上马一样。
第二天她顶着一对黑眼圈起来，然后见到了神采飞扬的宋明秋。
成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纵欲过度，你好好休息了一晚上！
看到宋明秋过来，侍女们不约而同退下，不等成香发问，宋明秋道，“成了，我们有了第一个盟友！”
突然间成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此刻安慰的言语十分苍白。
宋明秋却眼神明亮，“你怎么了，这都是我们商量好的，于我们来说开局很顺利！”
国无战事，吕锋催促军备也不太顺利，一直滞留在都城，不过他搭上了康王世子，两人把臂同游，几乎形影不离。
宋明秋告诉成香，“得我有孕，吕锋方能放心走呢。阿香，你可知，那一夜，他紧张的衣带都解不开，第二天早上我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柔情，只是，你可知下一句他说了什么？”
宋明秋没等成香发问，自己道，“他道‘如何保证你的孩子是我的。’！”
“啊，我就笑了，我道‘从现在起你和我形影不离，直到我有孕’！”
成香递了一杯奶茶给宋明秋，宋明秋一口喝光，“也不知怎么的，我现在只喜欢你做的这种乳茶，香甜可口，清茶虽然清雅，我都能喝出苦味来。”
成香道，“那没事，我会一直做给你喝。”
宋明秋笑了，“嗯！”
一个月后宋明秋闻着荤腥吐了，太医诊脉后恭喜了虞国国君，吕锋也终于催到了军备启程了。
成香也开始‘备孕’，她还在发愁，宋明秋这一胎要是女儿可怎么办。
宋明秋倒是很乐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别担心。”
女子怀孕，一到四个月其实都不大看得出，宋明秋就继续以宋明峻的身份在外晃悠，直到四个月后，虞国国君令世子外出公干，宋明秋就回到了皇家别院开始养胎待产。
宋明秋看着成香在肚子里塞垫子，有些想不通，“你不过应个名，不用做到这一步吧？”
成香叹气，“给你添些细节。”也是防患于未然。
对外已经把世子妾室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别院里的人脖子上系着绳，嘴上也上了嚼子，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很快那万一就来了。
世子夫人顾扶瑶生了女儿后就觉得诸事不顺，丈夫和她本就不太亲密，这个也无妨，但没有儿子，眼看那个金晃晃的位置就离她越来越远，那难免不怎么高兴。
偏丈夫身子不大好是真，她也无法。
接着丈夫的身子倒是慢慢调养好了，可又来一出不能近女色，这是几个意思？
好，不近就不近，反正世子身边女人也不多，几乎没有，成亲前就把几个侍妾打发了，顾扶瑶生活一直很舒适。
只是突如其来丈夫就纳了个侍妾，还放在了皇家别院，侍妾之流撼动不了世子夫人的地位，顾扶瑶知道后虽然心下不太舒服也尽量放下了。
可现在呢？现在呢？那个贱人怀孕了！
那什么不能近女色的说法就是在糊弄她一个人吧？
顾扶瑶气的砸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彩瓷茶具。
若放在民间，顾扶瑶捏死一个侍妾比捏死一只蚂蚁都简单，但放在皇家，她心里就泛起了恐慌。
若这个妾室生的是儿子，她是不是就完了！
宋家子嗣一贯单薄，她成婚几年才好容易有孕，只是可惜，是个女孩，原本母亲安慰她什么开花结果，她勉强听了，现在这果结到别人肚子里去了。
顾扶瑶哪里还能忍住，她都气疯了。

第199章 第六界十七
气疯的顾扶瑶直接闯到了皇家别院, 叫嚣着，“我这世子夫人来看世子的侍妾有何不可？谁敢拦我！”
守卫根本拦不住她。
成香赶紧捧着假肚子去挡人，一把按住宋明秋, “你不要出手，让她发泄了就行, 不要节外生枝！”
成香带着白芷玉竹去见顾扶瑶，她见到了一个眼睛里喷火的贵妇人。
她一言不发就跪下了, “见过世子夫人。”
同时还给自己贴个标签：能屈能伸。
因为顾扶瑶来的急, 成香来不及换衣, 身上是家常衣服, 首饰也没多少, 看起来就不召眼, 而且她态度老实, 一见人就跪下，也没作妖称呼顾扶瑶姐姐，顾扶瑶满腔的怒火也平息了不少。
但她也没叫成香起来, 只淡淡道, “抬起头来。”
成香抬头，眼睛盯着顾扶瑶的裙摆。
这是一张清清秀秀的脸，不见丝毫狐媚，甚至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呆板。
顾扶瑶看了好大一会儿才继续发问, 就是叫什么, 几岁了，哪里人, 如何同世子认识的。
成香就道，“我是高陈人，因为偶然同郡主相识, 郡主人很好，不嫌弃我身份低微，后来见到了世子，再后来郡主……仙去，世子照顾我，让我当了……侍妾。世子平时不也大见我……”
顾扶瑶见了这个如同鹌鹑般的女子，心里的火又去了一半，一听又是因为已故小姑的缘故才入了丈夫的眼，顿时没话了。
在她的脑补中，这个侍妾不知道有多狐媚，勾引的丈夫不愿回府，不料一见面，顾扶瑶就知道误会了，理智回笼后她也有些明白，丈夫多半也是为了子嗣的缘故，不过还是觉得心下酸涩。
旁边的嬷嬷轻轻提醒她，“夫人，这位……还跪着呢，到底腹中还有孩子。”
顾扶瑶这才反应过来，又觉得成香的肚子很碍眼，但此刻她不再被怒火控制，就道，“起来吧，跪出什么事倒怪在我身上，既然你有了世子的孩子，那就和我回去吧，康王府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成香低眉顺眼站起来，却没接顾扶瑶的话。
这时候李公公笑眯眯进来了，他以前是宋明峻的内侍，现在是宋明秋的内侍，但他是虞国国君给宋明峻的，就是康王见了也得叫一声李公公。
李公公对顾扶瑶道，“哎呀，夫人来了也不提早说一声，奴才好吩咐厨房做几道您爱吃的菜。”
顾扶瑶缓和了脸色，“有劳公公了，怎么你没跟着去伺候世子？”
李公公依旧笑眯眯，“奴才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让我的小徒弟跟着去伺候世子，也正好学着点，世子就让我留下来照顾成姑娘这一胎，皇上也记挂着呢。”
顾扶瑶面色就不大好看了，“我不能带她回康王府？”
李公公道，“哎呀夫人，她可算得了什么，不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太医说了，这丫头怀相一般，不宜挪动，您也高抬贵手，就别为难奴才了！”
顾扶瑶又去看成香，看到一张木呆呆的脸，顿时心里又是一松，最后被李公公哄走了。
等不见了顾扶瑶，成香重重的吐了口气，还没等她去找宋明秋，宋明秋自己来了，一脸关切，“阿香，你怎么样？”
成香道，“你别急啊，我很好，李公公来的很及时。”
宋明秋微微皱眉，“门口的守卫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这么容易就让人进来了！”
成香道，“她是世子夫人，一心要进来，你让护卫怎么拦。我没事，你别担心。”
这件事后成香收到了虞国国君的赏赐，别院的护卫换了一批。
这天，管事来报，有人说是成香的弟弟，要见她。
宋明秋疑惑，问成香，“你不是孤身来这里的吗？”
管事道，“那人说他姓盛。”
成香和宋明秋异口同声，“盛行！”
成香问宋明秋，“我能见他吗？”
宋明秋道，“为什么不行，又不是把你关起来了。”
于是成香扶着假肚子见到了盛行，盛行看到成香的时候眼睛就一亮，注意到成香肚子的时候又是晦暗不明，他道，“阿姐，你还好吗？”
成香对这位穿越大神点名要救的人态度可好了，“我很好，你的钱够用吗？”
其实成香每月都会让人给盛行送二十两银子，这笔钱足够他们四人开销了。
盛行点头，“够得，你不用老是记挂我们。”
成香微笑，“说来我也就你们几个娘家人了，我把你当弟弟看，赵松他们我也从不当下人看，今天你来是有事吗？”
盛行道，“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世子，待你好吗？”
成香点头，“世子待我极好，你不用担心我。”
盛行幽幽道，“可他也没给你一个名分。”
成香愣了一下，“这个，说是等孩子生下了就给。上回世子夫人想要带我走，他留了人保护我呢。”
盛行低下了头。
成香问他，“你在工部做的如何啊？”
盛行道，“还行，我学到了不少。”
成香关切道，“有人欺负你吗？”
盛行抬头看着成香，露出微笑，“算不上，有些人我不理会也就是了……好歹我也是康王府介绍进去的。”
成香点了点头，“等世子回来，我会和世子讲一下，不让你受委屈。”
盛行却道，“阿姐，别为我去求世子！”
成香眨巴眼，“啊，为什么？”
盛行道，“不为什么，我不希望你去求人。”
成香笑了，“傻孩子，世子不是外人……她，其实也很辛苦，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她。”
盛行目不转睛的看着成香，“阿姐很喜欢世子？”
成香一本正经道，“我和她算是相遇、相识、相知、相惜吧。”
盛行心里一阵细细密密的痛，但他连半点嫉妒之心都不敢有。
当初成香以侍女的身份进康王府，盛行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就是将来自己出息了是不是能求娶成香。
一开始盛行是不敢有这个念头的，但是后来他去了奴籍，又进了工部，哪怕是打杂，在平头百姓中也算有了个铁饭碗，他才敢有这深埋心底的渴望。
他只有在小时候亲生父亲活着时才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后来父亲去世，母亲拖着他改嫁。
哪怕他是男孩也没有替母亲保住家里那点地和房子，乡下吃绝户不是指你家没男丁，而是看你家没人顶门立户，也没人撑腰，那就可以吃了。
因为他没用，母亲对他颇为怨恨，把自己受到的困苦全都宣泄在他身上，再后来母亲改嫁又生了弟弟，他就成了多余的人。
母亲不是没打过把他卖掉的主意，反正，“你死鬼老爹家也没人要你，我这也是给你寻一条活路！”
但那时候盛行瘦小枯干，哪个牙人都不要，这种孩子买回去还得自己花钱养他，一不小心病死了自己就赔本了。
没奈何，母亲只能一边嫌弃一边呼喝他干活，时常和他唠叨，“也别怨我狠心，你那叔伯更狠心，你那死鬼亲爹也一样，走的那么早，留下我们吃那么多的苦！就是以后，我也没钱给你娶媳妇，啥都得认个命，你就是那个命！”
盛行从来都是沉默，也不会同母亲哭求，在母亲准备卖掉他亲爹留下的木工工具时还发了火，结果就是他娘吓了一跳，抄起手边的矮凳子就揍他，最后盛行也没保下父亲留下的那套工具。
他娘也更讨厌他了，总说他是白眼狼，养不熟。
即便是亲生父亲活着的时候盛行的母亲也是整天唠叨抱怨，好像全家人都欠她，等父亲没了，他们又被赶走，母亲身上的戾气就更重了。
盛行从没有感受过异性的温柔，直到遇见成香，她给他吃肉饼子，还把他买了下来，并没有责打他，给他请先生，最后还放了他的奴籍，给他规划将来。
成香就是盛行灰暗世界的太阳，如果成香是男的，盛行甘愿粉身碎骨做牛做马，但成香是女的，除了做牛做马外盛行也想守护她。
只是轮不到他了，成香成了世子的妾室。
在盛行的心中也不会有成香跟了世子委屈了的念头，贵人们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他就是担心世子待成香不好。
在工部这么久，盛行学到了不少，他本就是个天才，还改进了一些工具，但这些功劳最后都到了上司手里，他只落到几十两银子的赏赐。
盛行也从未争执过，本来他就是个打杂，当初宋明峻把他弄进工部也没给他撑过腰，工部里的人只知道他是康王府阮管事推荐过来，其他也不知道。
阮管事外头面子再大，也只是个奴仆，后来也没见盛行和阮管事有什么交集，那么吞盛行的功劳就更不用担心了。
盛行沉默寡言，但不傻，一看那些人只进不出，有些设计他就不拿出来了。
现在他想把这些设计交给成香，希望世子能看上，然后会对成香更好一些。
成香看到盛行递过来的一堆设计图纸，目瞪口呆，这些图纸看起来就很复杂，说实话成香是看不懂的，只依稀知道大概是什么东西。
成香指着其中一个道，“这是弓？”
盛行道，“是弩，可以连发六枝弩/箭。这只是我的一些想法，没有做出来过。”
成香，“……“。
她呆呆的看着盛行，果然是穿越大神要救的人，他才是世界之主吧？
成香豁的站起来，“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着成香拿着这叠纸，拎起裙摆飞跑走了，盛行吓了一大跳，这么大个肚子啊，她就没一点在意吗？
跑到宋明秋的院子，成香差点把肚子跑掉，扶着门框直喘气，宋明秋一叠连声，“怎么啦怎么啦？”
成香把那叠纸拍在桌上，“你，你看看，你看看再说！呼哧呼哧！”
宋明秋哪怕也不是十分看得懂，比成香强多了，看了一会儿她抬头，眼睛发光，“哪里来的？”
成香道，“盛行，盛行做的，哦，不是，是他设计的。他没拿出来过！”
两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等成香喘气喘匀了，宋明秋看着她，“阿香，我们的胜算更大了！”
成香道，“盛行不能放在工部了，他得在你手里，你有地方安置吗？”
宋明秋捧着肚子来回踱步，“有，我哥的庄子，现在也是我的，我把他放在那里。”
成香提醒，“你让他做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是……陛下，最好也瞒着。”
宋明秋点头，“我明白，我有分寸的！”
盛行只要能帮到成香就满足了，至于在哪里干活他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在工部也就是个打杂，不算编制内，离开也简单。
宋明秋认识到他的作用，就给他请了师父特别指导，至于那些设计图纸，暂时不生产，宋明秋行动不便，身边的人鱼龙混杂，她也不放心。
终于到了她临盆的那天，太医稳婆早就备下了，成香在一边握着宋明秋的手，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宋明秋产下一子，她看了一眼孩子就疲惫的睡了过去。
给宋明秋擦身清理什么的有侍女下人，成香另有要事，她把孩子的手脚印印在一张宣纸上，然后把李公公叫来，“给吕将军去信，告诉他，小世子降生了！”
李公公微微弓腰，拿了宣纸就走了。
这位也是个奇人，他是最早倒向宋明秋的，宋明峻刚刚故去的时候这位保持中立，只做分内事，清理一些不安分的知情者也会主动同宋明秋说一声。
后来一察觉宋明秋有自立门户的意图，他就倒的干干脆脆，对宋明秋道，“奴才只是个下人，自然要个主子，世子已经故去，把我交给了主子，那您就是我的主子了，主子但有吩咐，奴才必定会办好！”
只是这么识趣的人不多，宋明秋目前还是乏人可用的状态，她手里的都是宋明峻留给她的人，还有虞国国君给她的人，这些人眼里暂时还没有宋明秋。
对外这个孩子是成香的，虞国国君知道宋明秋生了个儿子，当天就赐了无数珠宝下来，名义上都是给成香的。
顾扶瑶自然也知道了，又摔了一遍瓷器，康王妃把她叫来，“浮躁什么，不过一个妾生子，只要她能生，你自然也能生，你生的才是名正言顺！”
顾扶瑶踌躇道，“姑妈，我能不能，能不能抱养那个孩子？”
康王妃瞪了顾扶瑶一眼，“别轻举妄动，目前这是宋家唯一的男丁，陛下也在盯着呢，等你有了，他算什么。”
现在顾扶瑶就是想要也要不过来，不要说虞国国君不同意，宋明秋也不会同意。
等宋明醒来，成香同她商量，“我已经让李公公给吕将军去了信，告诉他孩子的事。李公公说宫里可能会把孩子接走，你怎么看？”
宋明秋眸色一暗，“这个我恐怕无能为力。”
成香道，“你可以提要求，现在孩子还小，接入宫里也是看着他吃喝拉撒，难不成现在就请先生教他念书？这不可能，不如把孩子留到三岁或是四岁，能走会说了，此时也不晚，正好你也可以和孩子培养一下感情，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我觉得陛下不会不答应。”
宋明秋想了想，“你说的对，皇伯父就是再急，这也急不起来。”
孩子总归是一天天长大的。
虞国国君收到宋明秋的亲笔信，也叹息了一声，按下了把孩子接进宫的念头，只是派来了更多的人，就是为了照顾好孩子。
顾扶瑶对那个孩子自然不喜，但知道成香产子世子也没回来陪着，心里轻松了不少，也在等着世子回来自己生个孩子。
等到宋明秋做完了月子，世子才姗姗回来，第一时间拜见皇伯父，见父母妻女，一句成香都没提，顾扶瑶心里更舒服了。
但很快她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起伏起来，虞国国君正式把‘宋明峻’立为太子，宋明秋忙了起来。
顾扶瑶是太子妃了，跟着忙了起来，哪怕很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她的心情还是很好。
等太子入住东宫，册封成香为侧妃的旨意就下达了，顾扶瑶在峰顶的心情瞬间坠入低谷。
嬷嬷劝她，“不要放在心在，不要挂在脸上，她只是母凭子贵，等你有了孩子，她就不算什么了！而且你才是太子妃，侧妃侧妃，也不过是妾罢了，她得在你面前行礼。”
好吧，顾扶瑶忍了，但是，成香和孩子压根不进东宫，他们就在皇家别院住着不动了。
为何？因为请了高僧批命，孩子太小，命格尊贵，为了好养活，不宜挪动。
实际上成香道，“我带着孩子进东宫，就得防着顾扶瑶找茬，你也不能好好同孩子亲热，宫里人多眼杂，一旦有人有了小心思，如何防？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等孩子大了，本就要进宫接受教育，现在安安稳稳在这里住着最好！”
宋明秋委婉的同虞国国君道，“皇伯父，孩子暂时还是不进宫为好，顾家不知道我的事，孩子来了，顾扶瑶发现端倪的话不好描补。”
在外宋明秋可以装着对孩子很一般，但是见到了，她眼里的柔情是遮不住的，到时候顾扶瑶心生嫉妒，谁知道她会做什么。
虞国国君想了想也同意了，现在只要孩子健康成长就行，其余一切都可以让步。

第200章 第六界十八
顾扶瑶等不到成香在她面前立规矩, 气的又换了一批瓷器，“贱人，我当初见她低眉顺眼, 还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这就嚣张了起来, 居然敢躲在别庄不见我！”
嬷嬷下死命劝她，“不要动怒, 小姐！不来就不来, 不来这宫里正好你说了算, 到时候你有了孩子, 她就是想回来也不容易了, 他们母子只能看你的眼色过活！”
是, 说的很对, 但他妈的得她有了男孩才算！太子已经多时不和她同房了，这孩子从哪里来？
这时候奶娘抱着顾扶瑶的女儿进来了，嬷嬷赶紧道, “太子妃, 郡主来了。”
郡主今年快三岁了，已经很会说话，看到顾扶瑶就伸出手，“娘, 娘, 抱！”
顾扶瑶不是不喜欢女儿，平时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的, 只是现在她心里憋得慌，对女儿也没了好声气，斥奶娘,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见本宫这里忙着呢，把郡主带走！”
奶娘慌忙抱着孩子弯腰离开，小郡主哇哭了，顾扶瑶眉头越皱越紧，“没用的东西！”
也不知道在说谁。
宋明秋成了太子，但依旧是个傀儡，只有几个眼看没出路的小猫找它投靠，身居高位的大臣们老持成重，不会对太子太过亲昵，他们是臣又不是奴，需要有自己的风骨。
不过宋明秋也能旁听朝政了。
成香在干嘛？在带孩子，她是孩子名义上的母亲。
现在别庄里她一家独大，人人称呼她，“侧妃娘娘。”
其实她也只是名义上带孩子，喂奶有奶娘，给孩子洗澡换衣有专门的侍人，她只要在一边看着就行。
成香带过孩子，那时候领养的女儿就是她带大的，所以带孩子她不陌生，就是现在带这个孩子太轻松了，有这么多人帮忙。
成香抱孩子的手势比宋明秋熟练多了，宋明秋毕竟太忙，好几天才能来一次，每次也只能略看一下孩子，如果孩子在睡觉，她只能亲一口就走。
成香单指了个方向，宋明秋得不停奔波。
不过既然得闲，盛行离别院也不远，成香经常把他找来，用自己还记得一点皮毛的数理化对他进行启发，看看这位天才还能搞出什么玩意来。
盛行每次看到成香都是星星眼，然后这位天才听成香说火/药改进了能做炸药，他不声不响就鼓捣了出来。
那个连/弩的样品已经有了，在成香的启发下，盛行还做出了重/弩、袖/弩，连/弩从发六枝变成发十二枝，这些都成了宋明秋的压箱底杀手锏。
两年内，宋明珠把哥哥宋明峻留给她的人都梳理了一遍，自然也有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宋明秋用盛行的发明，不动声色间把这些人全都送回了老家。
她暗地里给了吕锋一些装备，吕锋用来武装自己的兵，得了不少军功，镇西将军年纪大了，也在挑选接班人，他当然看不上吕锋，递上去的人选被宋明秋压着，然后宋明秋告诉了吕锋，吕锋设了局，把那人射成了刺猬。
这中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但也用不着第三次，宋明秋对虞国国君抱怨，“牛将军也真是的，他这是把守边关的军权看成他牛家的了，都挑的什么人，若是能好好干也行，看看这一个个的，不是被人偷袭就是莫名其妙跌断了脖子，就不能按军功选人么？”
虞国国君笑道，“你有什么人选？”
宋明秋拿出了三四个名额，吕锋也在其中，“这些人都是军功显赫的副将，父皇看选谁。”
虞国国君道，“你觉得呢？”
宋明秋道，“我认为，选一个忠于朝廷，没有家族牵连的人最好，在牛将军心里恐怕他的利益大过朝廷的利益，否则送上来的也不会都是牛家人。”
虞国国君微笑道，“你说的没错，但现在只能让牛犇指定人选，镇西将军……目前也只能是牛家人。”
宋明秋低头敛眉，眼里翻滚着怒气，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
到了别院，忍不住拉着成香吐槽，成香听了后道，“那就是镇西那儿牛家势力庞大，朝廷也无可奈何，你快让吕将军别动手了，省的丢了命。”
宋明秋道，“我后来也想到了，就是觉得憋屈！”
皇权旁落的一个标准就是军权收不回。
成香想了想，“牛家既然势力大，那么家里人肯定也不少，我不信牛家人个个都很厉害，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若是能找到一个牛家废物当镇西将军，吕将军从旁协助，然后一点点掌握镇西军权，你觉得怎么样？”
纸上谈兵成香像模像样。
李公公都飞快的看了成香一眼。
宋明秋想了一会儿，“对呀，这主意好！我这就去信给吕锋，李福！”
李公公上前，“老奴在。”
“这封信你派人送过去，叮嘱一下吕锋。”
“是，老奴一定办妥！”
半年后，牛犇的第三子当上了镇西将军，吕锋来信，“一切顺利。”
成香好奇，“那牛三是什么样的人？”
宋明秋冷笑，“是个嗜酒如命，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凡是有功劳就要抢的人。牛犇也算一代老将，却依旧看不透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
成香道，“那不是正好。”
“对！”
此时宋峥也三岁了，到了入宫的年纪，成香问宋明秋，“谁来教峥儿？”
宋明秋道，“江太傅。”
“他知道你的身份？”
“是的。”
成香沉吟了片刻，“峥儿年纪太小，不能让他很早就起来上学，也不能一天学十几个小时，这点你得和宫里说好。”
三岁的孩子充其量也是学前教育，严苛如辫子朝廷，皇子也是六岁才入学呢，三岁学习，还是太早了。
但宋峥和旁人不同，他还没出生肩膀上就担负着比普通人多得多的责任和担子，势必也不能让他如普通孩童那样有一个肆意玩乐的童年。
宋明秋叹气，“我知道了，我也心疼他，我会尽力争取的。”
成香也终于要进宫了，白芷玉竹已经是她的丫头，大丫改了名字叫甘草，也是成香的大丫头了。
成香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一个浸泡在怒火中的太子妃，这三年顾扶瑶希望自己生个男孩，可是宋明秋做不到，也不可能和她同房，所以顾扶瑶成了个妥妥的怨妇。
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成香也很同情顾扶瑶，这位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但她们立场相对，只能被迫成为敌人。
顾扶瑶的事成香没有同宋明秋说，她够忙，压力也够大了，自己能替她抗一些就是一些吧。
好在康王妃不在宫内，成香要面对的‘敌人’就少了一个重量级的。
后宅一向不怎么被男人放在眼里，但轻视女人的下场往往代价很大，成香要替宋明秋挡住后宅的风雨。
今天的东宫很忙碌，气氛却有些压抑，忙碌是因为在皇家别院住了三年的侧妃要回来了，当然要给她整理房舍，布置装饰，压抑是因为太子妃面色阴沉。
成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给宋峥配的除了侍女嬷嬷外，还有护卫，这些护卫都带着手/弩。
成香对宋峥的侍女嬷嬷道，“不能让殿下吃外人的一口水，哪怕是太子妃给的都不行，也不能让除了你们之外的任何人接近殿下，殿下的吃食穿戴都得经你们的手，一旦有差池，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将生不如死！”
侍女嬷嬷伏在地上领命。
成香对护卫道，“任何眼生的人想要接近殿下，杀无赦！”
“是！”
成香带着一大帮侍从进了宫，里面一大半都是看护宋峥的，她身边只是一个侧妃的正常配置。
进宫后宋峥被虞国国君叫去了，成香去见太子妃，既然肯定是敌人，成香也没有太过客气，见礼后没等顾扶瑶叫起，她就坦然自若的站直了，然后自己在下首的椅子里坐下。
顾扶瑶气的直眉瞪眼，她身边的嬷嬷斥责成香不知规矩。
成香讶异，“我是侧妃，侧妃见太子妃的礼我哪样没做到？”
又不是没名分的侍妾，那见主母就只能下跪了。
嬷嬷冷着脸，“可太子妃没让你起来，也没让你坐下！”
成香诧异，“你的意思是太子妃要为难我，故意让我行着礼一动不动？你这婆子是在给仁善宽大的太子妃抹黑吗？”
嬷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顾扶瑶阴恻恻道，“我就是如此，你又能如何！”
成香一脸恳切，“我当然不能如何，但堂堂顾家嫡女，又是太子妃娘娘，容不下太子侧妃，说出去顾家脸上不好看。”
顾扶瑶抓着扶手的手都在颤抖，她想把成香给打死，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当初怎么就觉得这个女人老实无害呢，现在獠牙尽露，可恨至极！
不是成香故意想挑衅顾扶瑶，而是她不想被顾扶瑶这么折辱，行着礼不站起来虽然是小事，可成香没锻炼过，肯定会出丑，到时候再扣她一个失礼失仪的帽子，那简直没完没了了。
还不如摆明车马，两人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今天是顾扶瑶以太子妃的身份第一次见成香，只要成香不是自己动手扇顾扶瑶的巴掌，那么顾扶瑶就是恨的眼内滴血也不会对成香做什么。
要不然她身为太子妃却善妒的名声就会传出去，以顾扶瑶的行事风格和受到的教育，今天她就是刁难不成也绝对不会对成香做什么的。
果然，顾扶瑶还是让成香毫发无伤的走了，然后里外又换了一批瓷器。
成香也在叹息，其实顾扶瑶把她视为敌人也没错，因为成香和宋明秋是绑在一起的，而她们的利益和顾扶瑶的利益相冲突。
如果说宋明秋将来能恢复身份当上虞国女皇，那么顾扶瑶或许也会想，为什么她的女儿不行，更名正言顺呢，这中利益冲突根本无法调和。
宋明峻不把后宅妇人看在眼里，成香却不会，但此刻说这个还早。
太子妃和侧妃第一次交手，成香占上风，宫人们都看在眼里。
成香虽然防着顾扶瑶，此刻最重要的还不是她，而是宋峥上学的事，他年纪还太小，江太傅倒也没迂腐到让一个三岁娃娃能学成什么样，每天上课时间也只有半天，布置的作业也是适合幼儿的。
成香看了几天才放了心，宋峥喜欢吃成香做的蛋糕和布丁，为了鼓励他，成香一直作为奖励手段。
现在进了宫，成香也做了一些给皇后品尝。
皇后吃的津津有味，见着丈夫还笑道，“成侧妃有心，送了我一些新鲜糕点，陛下尝一尝，味道真不错，是这孩子亲手做的。”
虞国国君尝了一个，也点头称好，“不枉……把她留下来，她对太子和峥儿也很上心。”
这时候有宫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太子妃那里来人，说太子妃偶感不适，明儿怕是不能过来请安了。”
皇后很大度道，“请太医了吗，让她放宽心养着，请不请安的算什么，一家子不计较这些。”
宫女应了退下。
等虞国国君离开皇后的宫室，他问自己的内侍，“太子妃给皇后请安的次数多吗？”
内侍低着头，“皇后娘娘仁善，一直让太子妃不用多礼……太子妃一月也会来五六次，倒是侧妃娘娘，自进了宫日日来请安。”
虞国国君冷哼了一声，“顾家女！”
此刻顾扶瑶的嬷嬷劝顾扶瑶去给皇后请安，“那个小贱人听说一日不拉，那旁人看了只会说娘娘不懂事啊。”
顾扶瑶冷哼一声，“她爱去她去，一个妾，不是巴着这个就是巴这那个，我就是不去，能把我怎么样！”
顾扶瑶觉得满宫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就是空顶着一个太子妃的头衔，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
嬷嬷苦口婆心，“娘娘，你就是想抱养小殿下，那也得有人替您说话不是，皇后娘娘若是愿意站在您这里，那么您能更轻松的达成目的，等小殿下到了手，您看那贱人还傲的起来吗？”
顾扶瑶若有所思，“这倒也是。”
既然一直生不了属于自己的男孩，顾扶瑶就重新打算把宋峥弄到自己名下来。
只是这天宋明秋回到东宫，无视顾扶瑶的含情脉脉，还是进了成香的院子，顾扶瑶除了更换瓷器之外大哭了一顿，第二天眼睛肿了，自然见不得人。
宋明秋问成香，“还习惯吗？”
成香道，“很习惯，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皇后娘娘慈善，请安都让我吃了饭去呢。”
宋明秋道，“母后一向体恤人。”
成香道，“我就是觉得太子妃情绪不大好，她可能还会找我的茬。”
宋明秋揉额头，“哎，她毕竟是我嫂子，我也不好训斥她，只能想着法躲她。我也奇怪，那时候我哥还在，他身子一般，两人也是分房而居的多，那时候顾扶瑶没这么大气性啊。”
成香一针见血，“那时候你哥的后宅只有她一家独大，而且也没有峥儿，现在她既防着我夺了她的位置，又恨峥儿是我的孩子，还是唯一的男丁，别的我倒不怕，我就怕她冲着峥儿下手。”
宋明秋一惊，“不会吧，她是太子妃，是正室，而且她是顾家嫡女，这点心胸都没有？”
成香白了宋明秋一眼，“这不是心不心胸的事，而是我和峥儿的存在威胁了她的利益，何况你明显更宠我，她是太子妃有什么用，得不到丈夫的欢心啊。按道理，她在宫里三年了，不要说把整个后宫握在手里，就是这个太子居所，下人们肯定听她的多吧？但没什么卵用，我是宠妃，又有峥儿，我这里一样门庭若市，在她看来，她只剩下太子妃的空头衔，你说她心里恨不恨？”
宋明秋半张着嘴，最后来了一句，“那我也不能去睡她呀！”
成香瞪了宋明秋一眼。
宋明秋又道，“那怎么办？”
成香叹气，“没办法，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峥儿护住。若将来你能成事，到时候真相大白，你和她好好说，多补偿一下吧，希望她能接受。”
宋明秋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宋明秋当了太子后称呼虞国国君为父皇，皇后为母后，那康王府自己的老爹还是叫父王，康王妃还是母妃。
康王喜好字画山水，对朝政全无兴趣，宋明秋知道他的喜好，搜罗到好的字画也会给他送去。
这天宋明秋送了字画给老爹，康王马上就投入了进去，然后康王妃派人过来找宋明秋，康王头也不抬，“你母妃说什么话你只听着就行，不用照办。”
宋明秋愣了一下。
到了康王妃处，康王妃一见她就格外高兴，忙着张罗了不少茶果点心，“坐到母妃身边来，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呢。”
宋明秋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里面有一碟子梨，还有一碟薏仁糕，宋明秋想起哥哥说过的话，“母妃对我们也不过是面子情……这些也不说他。”
当时宋明秋心里也不太赞同，她小时候的事忘得快，一直以为康王妃是她亲娘，而且从小到大康王妃对她也很好，所以一开始也觉得哥哥疑心太重。
可现在看着这些点心果品，宋明秋终于明白了，哥哥其实比她看得透。
宋明峻体弱，寒凉的吃食一直是避开的，若康王妃有一分放在心上，也不会把梨和薏仁糕说成是儿子从小喜欢吃的东西，而且还端了出来，这些吃食宋明峻根本不会碰。
从前，宋明秋不会在意这些，现在她已经不同以往，看什么都会入心。

第201章 第六界十九
宋明秋垂下眼睑, 微微一笑，“还是母妃疼我。”
康王妃嗔了她一下，“我不疼你疼谁, 可怜你妹妹走得早……”康王妃说着红了眼眶，宋明秋只能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康王妃收敛情绪, 优雅的拭了泪，妆容半点没花, “明峻啊, 我知道扶瑶性子娇气了些, 但她毕竟是你的发妻, 是太子妃, 也是阿蓉的母亲, 还是你的表妹, 你可千万别同她生分了……”
宋明秋道，“怎么会呢，母妃, 我只是太忙了。”
康王妃看着她, “我知道你忙，可怜也没个兄弟能替你分担，你的子嗣也单薄，只有峥儿一个男孩……明峻啊, 我想着把峥儿放在扶瑶名下可好？由太子妃教养, 更名正言顺一些，于峥儿来讲也更好。”
宋明秋这才明白, 原来症结在这里，顾家要她的孩子！
宋明秋淡淡一笑，“母妃, 说句实话，现在峥儿的教养我都插不上手，父皇都揽了去，江太傅亲自教导峥儿呢。”
康王妃道，“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峥儿放在扶瑶名下不更好，太子妃的孩子说出来总比一个侧妃的孩子好听吧！”
宋明秋道，“这倒没关系，峥儿无论在谁名下都不耽误他是虞国太子唯一的儿子，只这点就足够了！”
康王妃脸色沉了下来，想想这样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于是重新挂了个笑脸，“好好好，我年纪大了，你们的事也说不上话了……既这样，你后院现在也才两个人，峥儿也三岁了，那成氏至今也没消息，为了子嗣着想，再进些人也是正理，你小舅舅的女儿你也见过，芳龄正好，给你当个侧妃也不辱没你吧？”
宋明秋看着康王妃眨巴眼，迟疑道，“我记得欣然表妹不是早就嫁了人么？”
康王妃笑了，“你只记得个欣然，我说的是欣慕，你小舅舅妾室所出，那孩子出落的可水灵了。”
宋明秋笑了一声，“是她呀。”其实她全无印象。
康王妃道，“如何？正好也让欣慕陪陪扶瑶，劝她收敛些性子。”
宋明秋道，“让我考虑一下吧，这个事也得和父皇说一下。”
康王妃道，“好吧，不过陛下定不会阻拦你，这也是为了子嗣着想。”
宋明秋回到太子宫和成香吐槽，成香道，“康王妃给了两个提议，你总得答应一个，要不然顾家肯定会不满。”
宋明秋想不通了，“为何她们这么向着娘家，明明都嫁到了宋家，非得挖老宋家墙角吗？”
成香嗤了一声，“你也好意思说这话，那当然是你们宋家没给她们足够的利益啊。就说康王妃，你也说了她不是你亲生母亲，只是你和你哥落在她名下而已，你爹对着丹青书画可以废寝忘食，冷落妻子多年，夫妻感情几尽于无，康王妃只能在娘家找安慰，她不向着娘家向着谁？”
“顾扶瑶更别说了，她是太子妃不假，可只生了个女儿，你又是多年不碰她，还让侧妃生了个儿子，她在这太子宫里半点安全感都找不到，不闹妖才出鬼了。”
宋明去瞪着成香，“喂，你向着谁啊！”
成香道，“我向着你不假，可这也是存在的事实，我和你就是得清醒的认识到这些问题，才能避开她们会使出的手段，欺骗自己有什么意思？”
宋明秋趴在榻上，“……你说的对，是我对不起顾扶瑶。”
成香道，“是你哥，和你我无关，我看你是傻了，这个局是他们把你拉进来的，你也只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和自由！”
最后定下顾欣慕进东宫为太子良娣，顾扶瑶连声冷笑，她知道家里看她不争气，放弃她了。
这天成香做了奶油蛋糕卷，亲自拿去给皇后，路上见到了宋明峻的女儿宋蓉，这位小郡主长的玉雪可爱，就是眉宇间有着郁色，小姑娘今年六岁了，在成香看来六岁的小女还还是一片天真无知，但这位显然不是。
想想倒也理解，顾扶瑶因为自己长期心情郁郁，然后影响到了这个孩子，然后小姑娘又敏感，这心情自然也好不起来。
成香对宋蓉行了半礼，宋蓉侧身避开，称呼成香，“侧妃娘娘。”
到底是小孩子，闻着食盒里的蛋糕香忍不住道，“这里是什么？”
成香微笑，“给皇后娘娘送的点心。”
宋蓉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道，“哦，那你们去吧。”
成香自始至终没有拿一块出来，等走的远了些，大丫，现在叫甘草，“娘娘为什么不给小郡主一块尝尝，奴婢看她很想吃的样子，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成香道，“皇后娘娘不会说什么，太子妃就不见得了，我这里给她一块，太子妃以为我私底下笼络她女儿呢。”
顿了顿又道，“我好心给了，小郡主也吃的高兴，然后太子妃心下不快，给小郡主吃些别的东西，然后小郡主不舒服了，这算在谁的头上？”
甘草瞪大双眼，“可是，小郡主是太子妃的亲生女儿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
成香道，“那又如何。”
亲生又怎么样，多少野史记载武媚杀女嫁祸王皇后，庞大的利益面前，至亲又算得了什么。
上辈子成香的父母不也希望她不要同前夫离婚，好保证他们的利益么。
甘草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开口了。
只不过这一幕传到顾扶瑶耳朵里，她啪的摔了一只茶盏，“贱人，竟然不把我的蓉儿放在眼里！”
谁也不敢上前劝说。
不过说句实话，顾扶瑶确实很讨厌成香，成香也步步提防她，但顾扶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动过手段，也就给自己屋子里换瓷器罢了。
皇后很喜欢成香，她一生无儿无女，宋明峻和宋明秋也只是过来请安问好，很少有时间陪她坐着闲话家常，顾扶瑶心态失衡，也没那心思在皇后面前尽孝，皇后在宫里也是无聊的多。
成香除了做蛋糕之类拿过去给她品尝，和皇后之间也颇有话题，两人还能下下五子棋。
皇后在丈夫面前说起成香的时候总是称赞的多。
不管顾扶瑶如何视成香为眼中钉，只要不做到明面上，成香都是避让的，争那些对她没有意义。
成香进宫后和盛行就不能见面了，盛行很失落，好在成香给他提出过很多‘假设’他就一心扎进了自己的研究里。
他还挺会假公济私，做了不少小玩意，是准备给成香玩的。
在没有成香干涉的世界里，盛行一直当着奴仆，他似乎运气一直不好，遇到的主人对他都不怎么样，也一直被别人欺负，盛行的性格也越来越内向阴沉。
一路辗转他被卖到了赤石国，奴隶么，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他捡到一条小狗，偷偷的养了起来，最后被管事发现，管事当着他的面把小狗给摔死了，“一个下贱胚子还想养狗，自己都是一条狗！”
盛行发了怒，一头冲向管事，最后结果是他被打断了一条腿，他这中底层的奴仆甚至都不用经过上头的同意，管事都能发卖他。
管事深恨盛行，因为盛行在众人面前冲撞他给了他没脸，所以要把盛行卖去矿上做苦力奴，路上遇到了押送军备的队伍，恰好一辆车出了故障，一个小队长带人留下等人修车，盛行趁着押送他们的人不注意，扑到那个队长面前说自己会修。
那队长怕耽搁久了吃惩罚，就让盛行试了试，盛行要求跟着他们走，队长不耐烦的同意了。
押送矿奴的人自然不敢和这些丘八理论，一文不要，直接把盛行送了出去。
盛行修好了车，也跟着他们到了阎将军的地方，他在军队里当起了打杂的下人，也不是兵。
虽然欺压倾轧到处存在，盛行在军队里还比在外头清净一些，他们这些干杂活的是军队里最低等的存在，平时当兵的还要操练，也没心思逗他们玩，只要做好了自己的事，盛行也能休息一下。
闲暇的时候盛行就开始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因为身在军营，他见到最多的就是武器，刀剑这些玩意他也不好鼓捣，弓箭就是他能改造的了。
报废的弓箭也不少，有用的拆走了，剩下的都扔了。
盛行一点点在这些扔了的弓里挑零部件，慢慢的被他组成了一张新的弓，有一天盛行正在擦这张弓，阎将军过来查看粮草，他们这些人纷纷趴下了。
阎将军看到了盛行身边这张弓，拿起来看了一下，问这是谁的。
盛行战战兢兢的爬了出来，他以为自己又要倒霉了，但阎将军了解了原委之后把他带走了，给他洗澡，给他穿新衣，给他吃白面。
阎将军问他，“可愿给我做这些东西？”他指着那张弓。
盛行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然后盛行有了新的院子，还有了下人伺候，他只要一心研发那些武器就可以了。
重/弩，连/弩，攻城器械等等，他做出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都被阎将军拿走了，阎将军赏赐给盛行银子美女，盛行感恩戴德，他只认阎将军。
那一世盛行没有弄出炸/药，他弄出了一味霸道的毒药，盛行对化学也是无师自通，他配出的这味毒药非常霸道，下在水里之后杀人性命于无形之中，到后来这味药燃烧时还能以烟雾形态扩散在空气里。
这些东西都成了阎将军的，后来这位被称为阎王。
阎将军依靠这些划时代的武器，首先篡位当了赤石的国君，然后开始对周围三国下手，武器厉害，阎将军的兵所向披靡，首先沦陷的就是虞国，那时候宋明秋还在战战兢兢扮演着哥哥，根本无法面对阎将军的兵马。
宋明秋自尽身亡。
其他两国也很快落到了阎将军的手里，他完成了创举，一统四国，膨胀的无以复加。
但阎将军根本不是治理国家的材料，他知道盛行做出的东西厉害，也不敢留给别人用，都是扣在自己手里，然后他又残暴无德，觉得自己是古往今来第一大雄主，什么酒池肉林都是小意思了。
作为皇帝，他的后宫里美女如云，都是原四国世家出身的贵女，可在阎将军的眼里，这些女人都只是他寻欢作乐的工具，不顺心被他折磨致死的人非常多，有时候一天里都能运送出去几具尸体，导致后宫里谁见了他都战战兢兢。
朝堂上，凡是规劝他的人，统统下台，有个御史实在看不过，上奏折斥他荒淫无道，全家被阎将军做成模型挂在城门上。
他这么作死，最后被后宫诸女内侍合谋给弄死了。
照理说这么个超级混蛋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是这个超级混蛋是盛行眼里唯一的恩人。
盛行没有受过忠君爱国怜悯苍生的教育，思想扭曲加一根筋，眼里心里只有阎将军一个人。
于是阎将军死后，盛行在京城各处下药，趁着风势又点燃了手里所有的毒/药，毒/药弥散在空气里，笼罩了整个京城，整个京城一下子变成了地狱。
一个国家的京城，是人才的集中地，哪怕也有人看不过阎将军的残暴辞官回乡，等京城变成了死城，这些人偏安一隅，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力能扛起这个国家，国家顿时又四分五裂，加上外族入侵，这片大地上生灵涂炭，几近灭族，这片混乱绵延了上百年，文化，经济纷纷倒退，这里的老百姓生活在无边的地狱里。
盛行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虽然他从未这么认为过，没有他提供的划时代的机械武器和化学武器，阎将军不过是个空有野心的人，想成事并不容易，连篡位都不会成功。
白泽就需要成香把盛行的命运扭转过来，这样一来，战争虽然还是会发生，却不会如此惨烈，只会是正常的历史进程。
盛行做了很多小玩意，托人送进宫给了成香，成香喜欢建筑模型，上辈子好的模型价格可不便宜，她都是看看罢了，偶尔和盛行提了一句，现在他送来一箱子模具，纯木制作，打磨的非常光滑，成香要自己摸索着拼起来。
连宋峥这孩子也很喜欢。
成香想起上辈子给孩子上课用的农具模型，也让盛行鼓捣了出来，这样可以给宋峥启蒙，告诉他这些工具的具体作用。
盛行做的东西都很好，哪怕是模具，功能一点都不少，他还改良了很多，宋峥下了学就过来和成香玩这些，还玩的津津有味。
成香是不知道盛行改良了什么，因为这些工具在她看来也还很原始，宋明秋过来一看就知道这些改良的农具效果有多好，立刻马不停蹄去找盛行。
顾家那个叫顾欣慕的小姑娘也进了东宫，只是顾扶瑶不怎么待见她，顾欣慕倒是每次都亲亲热热的叫她表姐。
最后顾扶瑶实在受不了了，冷冷道，“这不是在顾家，我们是姐妹，这里是宫里，我是太子妃，你一个良娣，见了我不行礼，是想取我而代之吗？”
顾欣慕被噎的满脸通红，之后就规矩多了，见了顾扶瑶就称呼太子妃。
成香不会刻意去挑战顾扶瑶的地位，该请安请安，该见礼就见礼，更不会当着顾扶瑶的面穿什么枣红紫红的衣裳。
换季了，内务府送来料子，只要和正红接近的颜色她一概都让收起来，在皇后面前也从不说顾扶瑶半句坏话。
抛开立场，成香一直觉得顾扶瑶也很可怜。
不过，如果顾扶瑶非得拉着她立威风，成香也不会逆来顺受。
她以为顾扶瑶得不到宋峥的监护权会恼羞成怒，更怕她对宋峥下手，一直很警惕，不过顾扶瑶除了见了她面不给个好眼色，其他也没什么动作。
相处久了顾扶瑶也发现成香很识趣，起码比顾欣慕要好，顾欣慕一看就假惺惺，成香最起码坦诚，从未装模作样，也没有挑战过她的地位。
而且，顾扶瑶心里也不是没疑惑，丈夫不碰她是因为两人早就形同陌路，但据她所知，太子也不碰成香啊。
每次去成香院子里也只是看儿子，然后谈一会儿话就完了，哪怕宿在成香那里，两人也是分开的。
当顾扶瑶从醋缸里爬出来，眼睛就明亮了不少。
这天顾扶瑶在御花园和成香遇到了，成香当然避让以示尊敬，顾扶瑶看着她却道，“我们谈谈。”
成香道，“太子妃要和我谈什么？”
顾扶瑶道，“什么都可以。”
两人到了九曲廊亭上，下人都退下了。
顾扶瑶道，“太子心里……真的有你吗？”
成香一愣，不过她想了想道，“其实这要问太子，不过我觉着，应该还是有一些的，我毕竟是峥儿的……娘。”
顾扶瑶看向外面的水景，“呵，那岂不是说，如果你没生下峥儿，太子也不见得眼里有你。”
成香想了想，“也……对。”
其实顾扶瑶和她一样都是幌子，只是她知道真相，顾扶瑶不知道罢了。
顾扶瑶愕然，“你，心里不难受吗？”
成香想，我干嘛难受，我又不是百合，我和宋明秋只是朋友啊，想了想道，“太子妃，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能生下峥儿也是……天赐，太子与我并无男女之情……其实对于男人来讲，天下江山比情情爱爱重要的多，我借着峥儿能在太子心里有一席之地已经不错了，我不是虞国人，也没有娘家裹乱，啊，不是，是依靠，太子……因此在我那里能轻松一些吧。”
顾扶瑶瞪着成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成香也只能点顾扶瑶一句话，听不听得懂全看她自己。

第202章 第六界二十
顾扶瑶恍恍惚惚回到自己的院子, 嬷嬷劝她和顾欣慕搞好关系，“这是家里给您送来的助力，良娣得了宠, 那成侧妃又算的了什么。”
顾扶瑶脑子里都在想成香的话，娘家裹乱, 娘家裹乱！
她忽然笑了，可不是么, 她想要的是宋峥的监护权, 母妃兼姑姑一开始也答应了, 可现在呢？现在是家里又送了个女孩子进来, 美其名曰固宠。
固鬼个宠, 不就是看她生不了儿子, 然后送个女孩子进来代替她, 如果顾欣慕生了儿子，那她也要退避三舍吧？
还有那个成香，居然如此无谓, 直接说太子和她之间没有男女之情, 这……可信吗？
然后顾扶瑶又想起成香说的，“对男子来讲，天下江山比情情爱爱重要多了！”她忽然觉得眼前开朗起来。
听了嬷嬷的话，顾扶瑶笑了, “我不需要她帮我, 她也帮不了我，有本事她去争太子的宠爱, 争到了算她厉害。嬷嬷，以后你也别劝我了。”
嬷嬷只能叹息。
顾扶瑶当然也没这么快就彻底想的通透，她只是沉默了下来, 不在胡乱泼醋，开始观察。
这样一来宋明秋也轻松多了，她问成香发生了什么 ，成香道，“我和她谈了谈，只要她能想开，想必就不会找我的麻烦了，想不开我也没办法。”
宋明秋拍了拍成香，“难为你了，你知道，她是我大嫂，又是顾家女，只要没犯下大错，我也不好对她如何。”
成香道，“只要你大嫂没有嫉妒成狂要杀了我，那就没什么问题。”
宋明秋笑了，“那不会，我肯定护着你。”
成香道，“内宅我能帮你稳住，外头怎么样了？”
宋明秋揉了揉额头，“虽然我也在听政，但父皇……依旧没有把我看在眼里，他和太傅他们把希望都放在峥儿身上。”
成香道，“别急，一步步来，除非陛下能等到峥儿成年，否则肯定需要你出来独当一面。”
宋明秋面色沉肃，“恐怕到时候太傅他们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成香道，“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到了那个时候让他们不得不把你看在眼里……你现在需要的是兵力，到时候不服你的人，你也不用客气。”
宋明秋想起自己手里那里秘密武器，嘴角一勾，“对！”
一力降十会，她手里只要握有兵力，到时候谁敢不听话。
但是宋明秋很快也萎了，“我要没钱了！”
打造兵器养人手什么的，哪个不要钱？
这个成香也没办法，她做蛋糕的手艺就是卖出去也是杯水车薪，她脑子转了转，“我记得上回你说过盛行做了不少好东西出来，这些东西能不能运作一下卖出去？”
宋明秋瞪大眼睛，“你让我卖武器出去？！”
成香白她一眼，“我看你是脑子坏了！，他好像做出了改良的纺车水车，马车什么的，这些东西，关外蛮夷用不着，我记得碧水国农田多，他们肯定需要的。既然说起蛮夷，吕将军在边关，弄些茶叶丝绸瓷器什么的卖给那些蛮夷行不行？”
看样子玻璃肥皂也得让盛行弄出来了。
宋明秋眼睛越来越亮，“阿香，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这个主意太好了！”
成香道，“我也要出去一次，有些想法要和盛行说一下，如果他能做出来，咱们就能财源广进。”
宋明秋一口答应，“没问题，出宫的腰牌你又不是没有，我再给你一道手谕。”
宫里无论谁出门都要报备，成香作为侧妃，出门更加繁琐，下人护卫车辆行李，一样都不能少。
顾扶瑶知道成香要出宫没什么反应，顾欣慕却对自己的嬷嬷道，“你说，成侧妃是不是出去会情郎啊？”
她也就是把心里的毒汁喷一些出来罢了，想也知道不可能。
顾欣慕当初得知自己要进东宫，兴奋了好久，哪怕宋明秋没理会过她，她也不急。
在顾欣慕眼里，太子妃顾扶瑶已经没用了，既得不到太子的喜欢，也没儿子，所以不用放在眼里。
在她眼里成香才是劲敌，因为成香有儿子。
顾欣慕不是不想对宋峥下手，而是她也没蠢到家，目前整个宫里只有宋峥这一个皇室男娃，她要是出了手，整个顾家都要陪葬。
只有等她有了孩子，这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但提前除掉成香却没关系，只是顾欣慕找不到除掉成香的机会，现在成香要出宫，她想有鱼没鱼都捞一网，还是通知了顾家。
顾家在虞国国君刚登基的时候被称为顾半朝，经过虞国国君这么多年的修剪，半朝是没了，但依旧显赫。
因此宋明峻对顾家一直十分警惕。
顾家也不甘心权柄流失，不过自从顾老相爷身故后顾家也难免有些外强中干，这才会钻营宋明秋的后宅。
当一个家族不在自身素质学识上努力，那也就流于下乘了。
顾家紧紧盯着成香的行动。
对外成香总不能说自己去见盛行，去给宋明秋商量赚钱的事，她是以给已故郡主上香的借口离宫的。
反正她和郡主宋明秋认识，这也不是秘密。
一出宫，成香首先也去了寺庙，做戏也得做足啊，然后留下仪仗大部队，只带了一些护卫和白芷甘草两个侍女到了盛行所在的别庄。
盛行见到成香可高兴了，成香也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还给你带了蛋糕和饼干。”
两人互相问了近况，然后就投入到了科技研发中。
顾家盯着成香的人发现成侧妃从寺庙溜走了，那简直兴奋的发抖，一路跟随，发现成侧妃进了太子名下的一处别庄。
他们又心下存疑，难道成侧妃在这里和太子私会？呸，怎么可能，成侧妃本就是太子的人！
顾家也算神通广大，一路查下来，发现这个别庄里住着一个男子，太子也根本不在别庄。
所以，成侧妃果真是出来私会情郎？
负责跟踪成香的顾九郎也想不通，不过他转念一想，“管他呢，既然这女人敢这么做，那我们就把她偷人的事给做实了！”
到时候就是有隐情，太子也只能把成香给处理掉，哪个男的愿意脑袋上冒绿光，哪怕成侧妃清白，到时候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她也得去死一死。
就在成香给盛行讲玻璃的大略制作过程的时候，顾家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康王妃见春光大好，要去城外踏青，康王府的别庄她住腻了，要去太子的别庄看看，当然也没人阻拦她，她毕竟是太子嫡母。
康王妃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把成香和盛行堵个正着，哪怕不是堵在床上，成香私会外男的名头也摘不走了。
两人分别被关押了起来，盛行害怕的不行，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连累了成香，成香被关前捏了一下他的手腕，“放心，太子会来把我们都保出去的！你只管等着，不要做多余的事！”
如果宋明秋不是太子，康王妃现在就能处理了成香，但如今不行，成香是侧妃，康王妃越过太子动她就是僭越，只能等宋明秋来了再处理。
当宋明秋得知康王妃替她抓奸，还抓到了成香头上，她真是没蛋也觉得疼，当即沉了脸，“我竟然不知道我那别庄的护卫如此没用！李福，这些人都给我换了！”
李公公马上应下。
宋明秋揉了揉脸，带着人去别庄救成香和盛行。
宫里，皇后也知道了，她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虞国国君虽然无语，还是道，“本以为那高陈女子还算不错，怎么如此不谨慎。”
皇后道，“这后宅阴私杀人于无形，成香这孩子难道会背着太子行事？肯定是太子同意的，只是顾家未免太急了些。”
虞国国君想了想，也是，就冷哼一声，“一代不如一代。”
当然这件事虞国国君是不准备插/手的，成香死也好活也好，对他都没关系，反正宋峥也不是成香生的。
宋明秋赶到别庄，康王妃粉面含怒，先发制人，“太子，今儿我一时意动出来踏春，走累了，正好你的庄子在这里，我就进来歇歇，可倒好，正好见到你的侧妃私会外男，简直不知廉耻！”
宋明秋，“……”这番话太过冠冕堂皇，但都是放屁。
宋明秋这个别庄又不是只一个院子，堵住了里面的人跑不了，成香和盛行所在的地方是盛行的工作场所，里头面积大，前后门偏门都有，两人就是真的偷情，发现不对劲，躲总归躲的了，盛行这里还有不少机关呢。
但是康王妃就是冲着捉奸来的，把这个地方包圆了，成香和盛行一看这架势，根本就没动，任由康王妃一个人唱完了全套戏。
宋明秋耐心等康王妃说完，直接道，“母妃误会了，成侧妃来这里是经过我允许的。”
康王妃盯着宋明秋，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定了定神，“太子，我知道你不舍得成侧妃，但是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可留不得，哪怕她是峥儿的母妃，这种人也不配当皇子的母妃啊！”
宋明秋微微皱眉，“母妃，我说了，成侧妃来这里是我同意的，盛行是她的弟弟，成侧妃过来探望一下自己的弟弟有什么问题？还是母妃觉得一定要给我扣一顶绿帽子才满意！”
康王妃大为震惊，也忍不住充满了愤怒，“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什么姐弟，这不过是他们做肮脏事的障眼法，你堂堂一个太子，难道还要这种女人在身边吗？”
宋明秋一声不吭的看着康王妃，开始吩咐，“李福，把成侧妃送回宫去，给盛行另外安排地方，这里的护卫玩忽职守，全部换掉，管事打三十大板！”
李公公应声，“是！”
宋明秋转头一言不发，抬脚就走，康王妃在她身后尖叫，“太子！”
宋明秋微微侧头，“母妃，你还是在康王府好好当你的康王妃吧，既然知道我是太子，那今天你的行为也是僭越！”
说完宋明秋头也不回的走了，康王妃大怒，把茶盏摔的粉碎。
宋明秋脸上挂着冰，“去查，顾家是怎么知道成侧妃来了这里。”
成香毫发无伤的回到东宫，顾欣慕终于有了一丝害怕。
几日后，宋明秋开始发难，以顾家窥视太子行踪为由责难顾家，顾家没办法，把顾九郎供出来顶缸，宋明秋把顾九郎所在的那一房全都撸到了底，顾欣慕被宋明秋关在佛堂念经，“等你念明白了再出来吧，否则只会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我这东宫放不下你了！”
太子一发怒，顾家铩羽而归，哪怕顾九郎这一房不算什么，到底也让顾家灰头土脸，气势低沉了好些。
和顾家不太对付的叶家家主摸着胡子笑了，“顾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么蠢，顾老儿在地下怕不是要躺不住了！”
叶大公子问父亲，“为什么太子这么回护那个成侧妃，难道她国色天香，有着天人之姿？”
叶相失望的看了儿子一眼，“怎么你也这么蠢！”
叶大公子汗颜。
没奈何，叶相点拨儿子，“我来问你，要是你的妾室偷人被旁人抓住闹出来，你是认还是不认？”
叶大公子咬牙切齿，“我杀了那奸/夫/淫/妇！”
叶相无语凝噎，“……”我错了，我不该说顾家一代不如一代的，我家这个也是这副德行！
在一边的叶二公子道，“我不会认，我的女人怎么都不会背叛我！”
叶大一脸迷惑，叶二又道，“哪怕她真的偷人，我可以私底下处理，如何能闹得人所共知，那个替我抓奸的，也不安好心，存心看我笑话，毁我名誉！”
叶相老怀大慰，康王妃若是低调处理，那么可以说是为了太子好，这么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太子又不傻，怎么可能承认。
叶大恍然大悟，对呀，我带了绿帽子是不舒服，但要是没人知道，等于我就没戴绿帽子，可是那人却闹了出来，就是没绿帽子，也等于硬给我扣了一顶绿帽子呀！
叶相又道，“而且这明显就是顾家做的局，想要铲除小皇孙的母妃，太子又不是傻子，如何会答应。”
成香一死，小皇子就归于顾家，太子和陛下都不会愿意。
康王府，康王妃也在发怒生气，万事不理的康王却来了，一进门就躲开一只飞来的盘子，“呵，你这气性可真大啊！”
康王妃双眼喷火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康王道，“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一声，让顾家的手别伸太长，明…峻，是太子，不是康王府世子，你这几日也别出门了，在家修养身心吧！”
说完康王就走了，康王妃怒吼，“滚！”
哐啷，不知道什么东西又砸了。
康王嘀咕，“败家娘们！”
成香老老实实在自己的院子里躲了半个月，她倒不是怕什么风言风语，而是不想在这风口浪尖再给宋明秋添麻烦。
太子妃顾扶瑶旁观了这一出闹剧，看到顾家一房的下场，若有所思。
嬷嬷很激动，“娘娘，太子虽然保下了成侧妃，肯定不会再宠爱她了，您总算能熬出头了！”
顾扶瑶喃喃自语，“未必。”
等成香去给皇后请安，皇后笑道，“吓着了？”
成香低下头，吓倒是没吓到，就是有些惭愧，她托大了。
皇后让大宫女拿了一个五彩辉煌的璎珞出来，“给你压惊。”
成香马上道谢，“偏了娘娘的好东西。”
皇后道，“不算什么，也让你知道，后宅啊，也是步步杀机的。”
成香点头，“我知道，是我给太子惹麻烦了。”
皇后道，“那也算也不上，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太子这次处理的不错，陛下也很满意。”
宋明秋趁机雷厉风行动顾家，虞国国君自然满意。
这点成香就不知道了。
经此一事，成香也不敢贸然和盛行见面，同宋明秋要了个人，替她和盛行来回传信，这样总行了吧。
现在的盛行也不是另一条时间线上那个偏执不懂世情的人，原本他以为自己和成香都要倒霉，没想到真的毫发无伤，太子还把他安排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他静下心一想，成香和他说过，“你呀，一直不相信你有多厉害，你是太子非常看重的人才，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那时候盛行只会傻笑，现在他悟了，原来他很厉害，很重要，那么他也能给成香强有力的支持 ，太子就不会冷落她了！
打了鸡血的盛行研制出了霹雳雷/火/弹，成香看着他信上的形容，脑海里一片我草，这是手留/弹吧？绝逼是啊，天呀，怪不得穿越大神要救盛行，他一个人能抵得上一支军队！
宋明秋百忙之中回来见成香，一见面一把拉住成香的手，“阿香，我能你遇见你真是老天保佑啊！”
宋明秋早就不是哪个天真的少女了，自然知道盛行的重要性，但这位天才眼里只有成香，宋明秋甚至明白，如果没有成香，盛行即便愿意为她所用，也不会发挥出十成能力，主动和被动之间相差很远。
成香拍她，“冷静，冷静！”
宋明秋搓手，“你多鼓励鼓励盛行，他最听你的话了！”
成香，“……”她总觉得盛行对她是雏鸟情节。

第203章 第六界二十一
宋明秋知道自己不得重用, 要是之前，她或许不会在意，只要儿子宋峥好就行了，那时候她满腔牺牲精神, 现在不是了。
既然朝堂上她没话语权插/不了手, 那就一门心思先搞钱吧, 盛行即便是古往今来头号天才, 他的发明要做出来也得需要金钱托着。
宋明秋一门心思搞钱, 虞国国君也不管她，在他看来宋明秋做什么都是为了宋峥, 赚钱也是给宋峥的, 于是还给了宋明秋不少便利。
虞国商贸本就发达，宋明秋把盛行弄出来的改良水车, 马车, 纺织机推出来, 商人们趋之若鹜。
宋明秋挑了几个大商家做代理，她除了要钱，还要一些原材料, 包括各种金属, 特别是铁。
哪怕盐铁都是各国严禁流出国门的物资，商人们还是有办法弄到。
玻璃也被盛行弄了出来, 马车上就装了玻璃，然后还有加速齿轮组和减震装置, 一辆虞国出品的马车价格贵的惊人, 但各国贵人巨贾还是抢着下订单。
这些东西一经推出，很快就缓解了宋明秋的经济压力。
不过宋明秋不是成香这个小市民，她对金钱没有执念, 只是明白金钱的重要性，有些人是钱的奴隶，宋明秋把钱当工具。
她最在意的还是如何提升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这点却一直阻碍重重。
做到高位的大臣们都是人精，不会贸然倒向宋明秋，他们更在意虞国国君的看法，那些墙头草宋明秋也不需要。
她虽然收拢了哥哥留给的她的护卫和下人，但能给她出谋划策的士人并没有，宋明峻的几个谋士也不认可宋明秋，他们都把火热的目光投向才四岁的宋峥。
宋明秋也郁闷，同成香道，“若父皇跳过我直接传位给峥儿，那我没话说，若需要我暂且稳定虞国局势，那么就得重视我的存在，为什么他们无视我？”
成香道，“这个很好理解啊，你就是个傀儡，只是个排面，恐怕到时候他们以江太傅为首，直接把你架空，等待峥儿上位。但是，这些大臣们一旦掌握了权利，想要他们心甘情愿的放下就不容易了。”
“即便将来峥儿继位，他也得花费无数心思和手段才能收拢被分掉的皇权，一个弄不好你们宋氏皇族得做上几代的傀儡皇帝呢。”
就此被替代掉也很可能，这句话成香没说。
宋明秋眯起了眼睛，“父皇难道就没想到这点？”
成香道，“想到又如何，我觉得陛下也是没办法吧，他不把你放在眼里，就会忽略你的能力和作用，目前他只怕虞国后继无人会带来动荡和战乱，也没精力去想以后如何了，火烧眉毛只能先顾眼下。”
虞国国君脑子里目前只有皇家子嗣单薄，极有可能断绝血脉的恐惧，没有心思去想后面的事。
宋明秋沉默不语，过了很大一会儿才道，“我不会给峥儿留下一个皇权旁落的皇位，我也绝对不甘心只当一个傀儡！”
成香道，“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我是不懂，我能给的也只是一些浅见，只是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打天下用嘴肯定不行，需要的还是兵力和武器，我觉得你现在就是要把虞国给‘打’下来，只有拿到了手里，你才能慢慢梳理统治，想要那些狡猾如狐的大臣们认可你，这个目前不大可能。”
一个国家，如果皇帝是暴君，大臣们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归隐山林，铮铮铁骨最后只能变成白骨，如果是个正常的君王，那他一定要和大臣们博弈，东风和西风放在朝堂上也一样。
虞国那些大臣们也在评估宋明秋，既然虞国国君对宋明秋没有体现出信重，那么他们只会观望，权利这块蛋糕，有人多了，那肯定有人就会少，哪怕是太子，没能力也守不住多大的蛋糕。
皇权旁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要不是皇权旁落，如今也不会有四国出现。
宋明秋沉思良久，晚饭当然在成香这里用，也在她这里睡。
顾扶瑶的嬷嬷心里骂了成香无数遍小妖精，被抓了奸还能勾住太子，但也不敢在顾扶瑶面前说什么。
顾扶瑶又不是聋子瞎子，自然知道了，她微微一笑，“是不是太子宿在成侧妃处？”
嬷嬷赶忙道，“还不是因为小殿下在那里，太子心里还是有娘娘您的。”
顾扶瑶轻笑了一声，“明儿你去打听一下，看看太子有没有和成侧妃在一处。”
这种事很好打听，现在男女主人在一起伦敦，事后会叫水，如果没叫水，那肯定是纯睡觉。
第二天嬷嬷一早就去打听了，然后喜气洋洋回来告诉太子妃，“打听了，太子虽然宿在那小妖精那里，却是一个人休息的，没理会那小妖精。”
顾扶瑶没有吱声，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丈夫以前身体不好她知道，但后来他的身体慢慢好了，到现在从外表看，宋明峻非常健康，一个健康的男子为什么不接近女人？
成侧妃哪怕不是国色天香，也是清秀小佳人一枚，还生了峥儿，宋明峻对她即便没有男女之情肯定也有一份因为宋明秋的香火情，两人儿子都有了一个，为什么还是分房而居？
再一想，除了成香和她，太子也没碰过其他女人，顾欣慕就别说了，太子根本不待见，太子好像连侍女都不碰。
难道，宋明峻不能人道了？
顾扶瑶把这个问题直直问到了成香面前，成香饶是自己已经被狗血浸透，面对问出这个问题的顾扶瑶她还是失语了。
她这无语的样子被顾扶瑶看成是默认，于是她自言自语道，“难怪……”
她看着成香，“所以你才说峥儿是天赐，太子他……”
顾扶瑶当然知道自己的丈夫身子弱，后来又被告之他用了秘药，所以身体才会好转，代价就是不能碰女人。
那时候顾扶瑶将信将疑，后来成香又生了孩子，顾扶瑶简直出离愤怒，认为这不过是骗她的话。
现在想想，因为她生的是女儿，而宋明峻一定需要一个儿子，所以他只能想法设法让人产子，成香只是运气好，一举得男！
生子秘方古往今来就不少，连顾扶瑶也吃过母亲送过的偏方，当然，她用的是很温和不伤身子的秘方，但她知道有些秘方非常霸道，就是为了让人生下儿子，母体产子时死忙率相当高。
有些高门富户主母要孩子就会动这些手脚。
于是顾扶瑶自己自发完成了整个逻辑链，她生了个女儿，但宋明峻迫切需要的是男孩，他想要身体好就得用那个用了不能人道的秘药，所以之前他就给成香，或者是不止成香一个人用了那些能产子的药。
而她那时作为顾家嫡女，世子夫人，自然不能让她冒死服用那些药物。
总算这番苦心没有白费，成香生下了宋峥，接着宋明峻用了那个秘药，然后他就真的不能近女色了。
顾扶瑶把自己的推测向成香求证，一字一句道，“我是太子妃，知道这个也不会说出去，我与太子夫妻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成香，“……娘娘英明！”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你这不是圆的挺好的，也省了我编故事骗你了。
顾扶瑶释然了，然后她看着成香，“怪不得你说太子对你没有男女之情……辛苦你了！”
成香，“……应该的……”
不过顾扶瑶‘想通’了对宋明秋只有好处，顾欣慕还没得宠就已经被厌弃，她终于收敛了起来，重新讨好起了顾扶瑶，希望能借顾扶瑶的手卷土重来。
得知‘真相’的顾扶瑶看着顾欣慕，眼里带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怜悯和轻视，你被家里送来固宠，甚至希望你能取代我，只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你能做的就是在宫里蹉跎岁月，熬得红颜变白发！
宋明秋也发现了，她直接去问成香，成香就告诉了她。
宋明秋，“……难为她了，不过这样也好，省了好多麻烦。”
被一个女人盯着求欢，还是嫂子，宋明秋的压力也很大啊。
成香点头，“对，以后记得补偿太子妃。”
宋明秋点头，心里道，“还有你，若我有光明正大登上皇位的那一刻，我定不会忘了你！”
因为虞国国君的压制，宋明秋在朝堂上一直没什么突破，她干脆把心思转向弄钱和发展武力。
成香对她道，“你想过自己从底层做起吗？”
宋明秋一愣，“什么意思？”
成香道，“既然在朝堂上你只能当摆设，还不如去六部转一转，从底层开始做起，学习那些处理事项的过程，应该也能学到很多，到时候就是有人想糊弄你，你也能分辨出来。”
主母门管理内务，也要了解仆从的能力和各种关系，连物价也得掌握，否则就会被下人坑死，一个鸡蛋报价百纹都有可能。
宋明秋想了想，“你说的对！”
赚钱的事她只要开个好头，就有人去接手，包括发展自己的武力，那些也有人操作，她是太子，当然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只要会用人就行。
然后太子把自己下放了，放到了礼部。
虞国国君没有反对，他只要宋明秋当好招牌就行。
一转眼宋峥六岁了，宋明秋还在六部转悠，现在江太傅可以正式教导宋峥，不再是一天四五个小时的小打小闹。
宋峥上学时间长了，成香就闲了下来，然后宋明秋百忙之中给成香送了个先生过来，“以前你忙，还得照顾峥儿，我也不敢打扰你，现在你也可以学习了！”
成香顿时风中凌乱，“……我是你的侧妃，我为什么……”还要学习？
宋明秋道，“你不会一直是我的侧妃，所以你得学！”
宋明秋早就发现成香的短板在哪里，她确实眼界广，思维敏捷，但她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宋明秋想要打磨她一下。
之前成香要照顾宋峥，稳定宋明秋的后宅，也分不出心思学习，现在内宅还算稳定，宋峥基本都在上学，成香就能学习了。
顾扶瑶得知太子给成侧妃请了个先生，她就跑去看，一看之下顾扶瑶差点当场笑出来。
成香在学习练字，她以前记账用的都是炭条眉笔，些的账本上的字缺胳膊断腿，都是她自己才看得懂，先生看了眼睛疼，第一步就是让她练字。
然后发现成侧妃三百千都不通，也不是完全不通，她也略知一二，也就这样了，好在她能认字，比从头开始教好一些。
顾扶瑶看见成香的书本都是启蒙书，实在忍不住了，笑道，“太子是不是嫌你粗鄙？”
成香，“……”你才粗鄙，你全家都粗鄙！
太子后宫出现了一个奇景，先生虽然每天都过来教成香学习，但进度并不快，毕竟成香又不是学子，没必要给她太大压力。
这样的念书成香并不排斥，但是顾扶瑶看不过去了，她自己挽袖子上，督促成香认真学习，给她规定了每天要学多到，写多少字，成香完成不了，顾扶瑶就罚她。
成香实在受不了了，把书一摔，“我不学了！”
顾扶瑶小时候跟着自家请的女先生学习，见过听过不少先生对付顽劣弟子的手段，现在统统用在成香身上，成香一夜梦回高中备考！
然后顾扶瑶还自说自话要成香背诗，“太子既然嫌你粗陋，你就得多学点诗词。”
成香麻木的看着顾扶瑶，“不是，太子妃，严格来讲我和你是情敌吧，你这么做很不对劲啊，我不学无术我自己愿意，我不会诗词我骄傲，你能不能别管我，让我当一条咸鱼好不好！”
顾扶瑶不为所动，“胡言乱语，扣两个月月钱！”
成香，“……我背，我背行了吧，别动不动扣钱！”
成香上学上的水深火热，宋峥下学后听成香嘴里念念有词，“芙蓉帐暖春宵短，大渡桥横铁索寒；天苍苍野茫茫，一树梨花压海棠；朱门酒肉臭，李家稀饭香；月落乌啼霜满天，夫妻双双把家还；美人卷珠帘，万径人踪灭……”
宋峥睁大双眼，“母妃，你念错了！”
成香眼珠子一轮，“哪里错了，仄平押韵，朗朗上口！”
宋峥，“……”母妃疯了。
宋明秋得知后哈哈大笑，丝毫不同情成香，“你就是太懒了，就该这样督促你！”
成香幽幽道，“是不是你在六部不太顺，看我过得好，嫉妒我，所以才如此折磨我？”
宋明秋坚决不承认，最后道，“虽然整日只和琐碎小事打交道，我却也发现小事中蕴含大道理，还有些身居高位的人，原来也不过是尸位素餐……竟不如一个小小主事有能力！”
白芷指挥两个小丫头嗑核桃，把嗑好的核桃仁放在碟子里摆在两人身边。
宋明秋捻起就吃，含糊道，“我还在吏部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只想着把我供起来，只那个陆寒，居然利用我办成了好几件被拖着压着的事，颇为大胆。”
成香对这个感兴趣，“这种人现在处于低谷，你应该多多交好，可能以后会用到。”
宋明秋点头，“是的，我也这样想。”
甚至宋明秋触类旁通，还让人去接触了禁军中的中层头领，不是出手笼络他们，就刷一下存在感，若是有人一时有事，能解决的就帮着解决一下。
这些中层头目在高官大将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随时都能撤换，调岗，宋明秋此举也算不得笼络武官。
她要是派人对禁军统领，哪怕是副统领进行接触，这就会招人眼球了。
接着宋明秋又告诉成香，“镇西大将换人了。”
成香马上看着宋明秋，“是谁？”
宋明秋嘴角微翘，“吕锋，这次我并没有插/手。牛三喝花酒倒在女/妓床上，牛老将军已然身故，镇西再也不是牛家天下了。”
成香也笑了，“这就好！”
顿了顿她又道，“你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人身上，吕将军离都城太远，到时候就怕鞭长莫及。”
宋明秋道，“我知道。”要不然她接触那些禁军中层头目干嘛。
宋峥八岁，虞国国君终于撑不住了，一场风寒后他倒了下去，宋明秋履行太子监国的职责，开始上朝代政。
只是即便代政，宋明秋依旧掣肘颇多，这是虞国国君默许的，朝/政大臣们早就商量好了，宋明秋只要点头同意就行，不需要她过问。
下朝后宋明秋去见虞国国君，亲手给他喂药，虞国国君道，“明秋，辛苦你了。”
宋明秋摇头，“我没做什么，朝政上事他们都做好了，给我过个目就行。”
虞国国君道，“嗯，他们都很忠心，将来也能辅佐你，你也不用担心，等峥儿十六，最多十八，你就把皇位禅让给他，到时候你就轻松了。”
宋明秋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到时候峥儿上台和她有何区别，不都是被那些大臣架空吗，那些人既然能轻视我，又怎么会对峥儿敬畏？
父皇啊，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这皇位上坐着的只要是宋家人就行吗，哪怕是个傀儡？

第204章 第六界二十二
虞国国君的身体一日日衰弱下去, 这天宋明秋下了朝过来探望，他还是那几句话，让宋明秋坚持住, 等宋峥长大就行了。
宋明秋忽然道, “父皇, 就是十年后峥儿也只才十八岁, 他一上台, 朝中大臣们就能甘心送上旁落许久的皇权吗？”
虞国国君苍老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明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明秋看着他, “我是说，您和哥哥的计划是不错, 只是漏算了人心，但凡权利，放下容易，收回却难了, 您为什么不能信任我，让我接手虞国, 到时候峥儿继位也不用当个傀儡。”
虞国国君看着宋明秋, 慢慢道，“当然是你先继位, 峥儿现在还太小。”
宋明秋看着虞国国君，“父皇，我的意思是，我将来不想当个傀儡皇帝！我想恢复我的身份。”
虞国国君咳嗽了起来，“胡闹！你知道你一旦说出来虞国会面临些什么？！”
宋明秋道，“我当然知道, 首先，那些大臣们会反对我，他们宁可扶持峥儿上台，因为他年幼，更好操控，但是，父皇，这就是你希望的结果吗？把皇权交给这些臣子们，让宋家人永远成为傀儡，最后被人取而代之？”
虞国国君挣扎着靠在大引枕上，看着宋明秋，“你只知其一，不知……”
宋明秋打断他的话，“其二就是对我们虎视眈眈的三个外国，一旦他们知道虞国国君是个女子，必然会嘲笑看轻我们，然后都会蠢蠢欲动，期待把虞国拆吃入腹。”
虞国国君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会产生那个念头！皇权旁落……难道比立时灭国还要糟糕吗！只要以后有一位明君产生，宋家，就依旧是虞国的主人，何况峥儿虽然年幼，却很聪慧，江太傅对他也是赞善有加，而你的身份揭露出来，虞国就危矣！”
宋明秋扯了下嘴角，“饮鸩止渴，自欺欺人！父皇，我知道您做下这么多的布置都是为了虞国，可要是这两点我都能解决呢，我又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坐上那个位置？”
虞国国君皱眉道，“解决？你如何解决？你不过是个女子，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明秋，再不甘心，为了虞国，你也只能这么走下去，否则如何去面对宋家的列祖列宗！”
宋明秋看着须发怒张的虞国国君，心里一片悲凉，他们都看不上她，就因为性别，没人认可她的能力。
虞国国君看着宋明秋，想着还得安抚她，否则现在让宋峥上台也是危险重重，于是缓和了口气，“明秋，别胡思乱想了，虞国经不起折腾，你也答应过你哥哥，护好虞国的。”
宋明秋深深的吐了口气，微微低头，“我知道了，父皇！”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护好虞国，那么我用我自己的办法也是一样的。
心头郁闷的宋明秋找成香诉说，成香没有宋明秋的亲情滤镜，她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明秋，陛下眼看一日弱于一日，以前他认为你安分守己，甘愿当个过渡傀儡，如今你向他展露了你的野心……他又不愿接受，恕我说的直了些，我怕将来你会被清算，峥儿八岁了，幼帝也可以登基，这于大臣们来讲只有好处。”
宋明秋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闪烁，“你说的对，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是我急躁了，我会安抚好父皇，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成香道，“也得把峥儿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他陷入危险。”
现在宋峥就是个香饽饽大筹码，各路人都需要他。
接下去宋明秋又恢复了原状，虞国国君看似很满意，他也当着宋明秋的面立下了诏书，等她去后立太子宋明峻为虞国国君。
宋明秋垂下眼睑，面上一片淡然，诏书上写的是宋明峻，不是她宋明秋。
成香用虞国国君身子不好为由，替宋峥请了假，暂停学业，要带他去皇寺给陛下祈福。
江太傅也不好阻止，给宋峥留了不少功课。
成香去找顾扶瑶，“我们都去给陛下祈福，你作为太子妃，带着蓉儿一起去吧。”
近些年她和顾扶瑶的关系亦敌亦友，顾扶瑶觉得她们两个反正都不得到太子的爱，半斤对八两，再针锋相对也没意义，而且接触久了顾扶瑶觉得成香也还行，没有仗着自己生了儿子尾巴就翘上天。
现在见成香要拉她一起去祈福，她没好气道，“就显摆你机灵，难道不是该留在这里给父皇侍疾吗？”
成香不客气道，“你想的真美，我肯定到不了御前，你即便是太子妃，你就能去侍疾了？还是一起去祈福吧。”
太子的女眷孩子都去皇寺给虞国国君祈福去了，太子朝政都不理了，日日在虞国国君面前尽孝，民间纷纷称赞太子纯孝。
成香和顾扶瑶在皇室住下，虽然是她提议过来祈福，但每日认真念经抄写经文的却是顾扶瑶，成香整日心不在焉。
顾扶瑶日日翻她白眼。
半个月后一天的晚上，皇寺来了一队人，马儿跑的口吐白沫，领队交给成香一封信，成香看过后抬头道，“去通知太子妃，山陵崩了，我们要走了！”
得到消息的顾扶瑶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跌跌撞撞跑来，第一句就是，“为什么先通知的是你？！”
成香道，“你可以亲自去问太子，快动起来！”
一行人匆匆收拾好，然后离开了皇寺，顾扶瑶满脸寒霜，很快她发现他们这群人不是进皇城，而是越走越偏了。
顾扶瑶大惊，让停下，偏没人听她的，她握紧了拳头，这时候白芷来了，“太子妃，我们主子说了，请别担心，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顾扶瑶死死盯着白芷，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我等着！”
她对成香些微的好感，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讨厌！
直到天亮，这群人才赶到一处不起眼的庄子，然后迅速进去了。
顾扶瑶坐在分给她的院子里等成香过来给她解释，等来等去等不到人，越发焦躁。
想要出去院门口有人守着，不让她离开，顾扶瑶差点发疯。
直到中午成香才来，看到一脸阴霾带黑眼圈的顾扶瑶，她吓了一跳，“你没休息？”
一晚上都在赶路，她怕顾扶瑶休息不好因此没来打扰她。
顾扶瑶沙哑道，“我等着侧妃娘娘给我解释，为什么山陵崩了我们不回宫，却要跑到这里来，太子呢？”
成香叹气，“宫里怕是不安稳，我们去了只会拖累她，倒不如带着孩子们在这里猫着，等事情结束了再回去。”
顾扶瑶狐疑，“陛下仙去，自然是太子继位，有什么不安稳的，我们自然也要给陛下服丧。”
成香道，“在这里也一样能披麻戴孝，等下丧服就来了，不一定非得在宫里……有些事你肯定也会知道，只是现在还不行。”
顾扶瑶道，“我连院子门都出不去，你想把我关起来？”
这点成香表示歉意，“不会了，只要不出这个庄子，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顾扶瑶板着脸，没有搭理成香。
盛行也在这里，他非常高兴，拉着成香去看他的作品。
成香问他，“我们这里安全吗？”
盛行肯定道，“安全！”
庄子周围无数的机关炸/药，来再多人都是上菜。
一行人住在这里也不是与世隔绝，外头的消息也会传来，每次成香都会跑到顾扶瑶的院子里，和她一起听。
顾扶瑶知道这些消息其实只是给成香的，但她为了让自己好过，所以跑来让她跟着听，体贴是很体贴，但顾扶瑶的骄傲受不了，总觉得成香是在炫耀。
不过如果她拒绝，外面的消息她就不知道，所以只能憋着，天天黑着脸。
终于听到太子继位了，顾扶瑶看着成香，“我们还不走吗？”
成香摇头，“不。”
是太子宋明峻继位，不是宋明秋继位，所以不能出去，成香和宋明秋商量揭开身份的时机就是她接任的时候，拖得越久越不好。
顾扶瑶讽刺的笑道，“你就不怕赶不上你册封皇后的大典？”
成香看着顾扶瑶，“我不可能当皇后。”
顾扶瑶心里想，“算你识相！”嘴里冷哼了一声。
成香接下去道，“恐怕你也当不了皇后。”
顾扶瑶面色难看，瞪着成香，“你什么意思？！”
成香道，“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顾扶瑶恨的想掐死成香。
太子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大行皇帝办丧事，等到上任虞国国君入了皇陵，顾扶瑶觉得这下总能回去了吧，谁知道皇后，不，现在是太后，她也来了。
成香和顾扶瑶都去迎接他，顾扶瑶满脸的茫然疑惑，太后来这里干什么？先帝过逝，宋明峻登基，太后也在服丧中，怎么也来了这里？
太后拉着成香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心细，也是陛下心慈，事事都想着我。”
是成香提醒了宋明秋，把太后也一并送来，省的那些大臣们到时候 聒噪。
太后又看着顾扶瑶道，“你也要放宽心，有蓉儿在，以后也不会没了着落。”
顾扶瑶，“……”这个世界怎么了？
又过了半个月，新的消息传来，当今虞国国君忽然在早朝时身穿女装露面，称自己乃已逝的宋明秋，当初故去的才是康王世子宋明峻，她不愿欺瞒虞国百姓，特此公布真相。
顾扶瑶看着面前的人嘴巴张张合合，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搞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太后拍了拍成香的手，“你好好安慰她吧。”她自己扶着侍女的手走了。
过了好半响，顾扶瑶卡卡卡扭动脖子看着成香，“你一早就，知道？”
成香道，“是啊，当初明秋扮演世子被我识破，世子觉得我会破坏他的计划，要把我铲除，是明秋保下了我，所以我才一直跟着她。”
“那峥儿是谁的……谁的孩子？”顾扶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
成香道，“是明秋自己的孩子，先帝也知道。他们都希望明秋当个傀儡，只是明秋自己不愿意了。”
顾扶瑶喃喃自语，“让我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成香告辞。
外面，宋明秋一下子揭开盖子，引起一片喧哗，江太傅为首的一群大臣激烈反对，要立宋峥为皇帝，让宋明秋马上下台，可惜他们找不到宋峥，有人想让太后出面规劝宋明秋不要倒行逆施，却发现太后也不见了。
宋明秋笑了，她下令关上了皇宫门，整个都城开始戒严，禁军统领和副统领当天晚上暴毙，几个平时处于中层位置的禁军首领站起来统领禁军，他们坚定的站在女帝身边。
镇西大将吕锋第一时间发来贺女帝登基的奏折，其他几个边关大将也陆续承认了宋明秋，不承认，他们永远也拿不到那些最新的武器，还得让位，对他们来讲皇位上那个是男是女没多大关系，只要能给他们提供军饷粮草武器装备就行。
其实也有个别武将动了心思，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能把人心的欲望无限扩大，只是吕锋实在阴毒，他故意也装作对皇位感兴趣，用商谈的借口接近了这些人，这几年武将们都见识到了吕锋手里那些武器，不过吕锋也只是露出一点罢了，并未大肆武装，但也足以让旁人羡慕警惕。
现在他表露对皇位感兴趣，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武将也不疑有他，面见了吕锋，然后他迅速出手就把人拿下砍了头，又把副将提拔上来，只有承认了宋明秋的人才能活下去。
死了几个武将，还都是谋逆的罪名，剩下的人就明白吕锋彻底倒向了女帝，吕锋这时也说了出来，他的武器都是女帝提供的，武将们很乖觉，知道这是女帝筹谋已久的结果，纷纷表示支持。
武将站位了，文官们再不愿意也没辙，皇宫大门关上后就没开启，只是不断也有人被罢官放回来。
这些被罢官的人里一大半一出来就被大理寺给重新带走了，罪名不是收贿受贿，贪污公款，就是霸占旁人家产，或是有家人族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等等，总之都不甚名誉。
宋明秋在皇宫里很悠闲，心想，“这几年我在六部底层难道是白待的？一群蠢货！”
皇宫关了大半个月终于开了，大臣们踉踉跄跄回去了，他们已经承认了宋明秋女帝的合法性。
临走前宋明秋淡淡道，“若还是有人觉得臣服于朕受不了，朕等着你们辞官。”
没人说话。
等他们一出来才发现天已经变的回不去了，六部很多位置上都是新面孔，哪怕那些位置只是中层官位，却能保证各部正常运转，也就是说被关的这些大臣即便联合辞官想要威胁宋明秋，也是白搭。
宋明秋终于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坐上了皇位，年号明坤。
彻底掌控朝局后她把太后，成香还有顾扶瑶接回了宫。
顾扶瑶一直在恍恍惚惚，直到见到宋明秋的面才算清醒了一些，宋明秋一身女装龙袍，头上是帝王冠冕，浑身威仪。
太后依然是太后，顾扶瑶被封为慧国夫人，成香封为安国夫人，宋蓉封为公主。
过后宋明秋对成香道，“原本我想直接立峥儿为太子，不过后来想了想，暂时还是不了，你替我和他说一下。”
成香点点头。
宋明秋继续道，“还有盛行，暂时我不能给他分封，得等一等。”
成香继续点头，“我明白，你现在也不算地位稳固呢。”
宋明秋露出一丝浅淡的笑，“也只有你，自始至终支持我。”
成香道，“我一直等着鸡犬升天呢，现在不是实现了，我都是国夫人了”
国夫人是后宫女子之外的女性的最高品级，一般要根据丈夫的官位分封，成香算是自己挣来的。
宋明秋大笑，“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子。”
顿了顿宋明秋又道，“现在他们还在观望呢，江太傅直接说我不堪皇位，辜负了先帝，这个老儿！”
成香道，“你上台直接就打乱了他们分夺皇权的计划，自然对你不满，峥儿也不用他教导了，另外寻人吧。”
之前成香就不大喜欢江太傅给宋峥的教育，可能看宋峥还小，教的也不深，都是君臣父子，仁德治天下。
不能说他教错了，而是这种教法，宋峥若不知变通，会被他教成一个傻子，为君之道哪能照搬书本，可能他也是想这样将来更好拿捏宋峥吧。
宋明秋道，“我知道，我已经废了他的太傅之位，这老儿还说要去先帝坟前哭去，我就把他打包送过去给先帝守坟去了。”
成香笑了。
两人说了一会话，成香告辞，宋明秋现在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临走，宋明秋给她一块玉牌，“这是进宫的腰牌，太后很喜欢你，你多来宫里走走，别老是等我传召。”
成香接过玉牌笑着应下，自从封了国夫人她就有了自己的国夫人府邸，白芷早就带着人去收拾了，成香也从宫里搬了出去。

第205章 第六界二十三
宋明秋继续分封, 康王本就是亲王，无可再封，宋明秋就从内库找了些名家书画卷轴送过去, 康王又沉浸在书画的海洋里了, 还吩咐侍从, “不许人来打扰我, 特别是王妃。”
相对于康王的沉稳, 康王妃快疯了, 可她进不了宫，见不到宋明秋的面, 只能去找丈夫，丈夫又不理她, 她可不是快要憋疯了么。
亏得顾扶瑶也有了国夫人府邸，康王妃就风风火火杀了过来，可惜顾扶瑶比她还懵，什么都不知道。
康王妃从顾扶瑶这里得不到答案, 也只能回去，她倒是想去质问成香, 只是成香不愿见她, 她也无可奈何。
不管之前成香是侧妃，还是如今的国夫人, 康王妃都不能动她。
在宫里最惶恐的是顾欣慕，她是太子良娣，后来太子登基，她也很高兴，再如何她都是后宫妃嫔了，可是太子摇身一变成了女子, 顾欣慕就什么都不是了。
宋明秋差不多把她给忘了，还是太后把顾欣慕送回了家，让内侍同顾家人道，“你家小姐依旧冰清玉洁，陛下不欲耽搁她的青春，特此送她返家。”
顾家只能接下，当初也是他们拼命把人塞给宋明秋的，现在这苦果只能自己吞，顾欣慕羞的躲在自己院子里不敢露头。
等成香回到自己的府邸，顾扶瑶杀了过来，哪怕事实摆在面前，她也知道了大体的前因后果，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她要详细问一下成香，她还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宋明峻要瞒着她。
一切都摊开了，成香也没瞒着她，详细和她说了一遍，又道，“这件事不是陛下能做主的，她一开始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你生了蓉儿，世子……身子又不好，虞国后继无人，你应该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陛下只能扛起来。”
顾扶瑶沉默了一会儿，“明秋……陛下的所作所为我没有置喙的余地，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瞒着我？”
成香看着顾扶瑶，“因为你是顾家人。”
顾扶瑶满眼愕然。
成香道，“世子不信任顾家人，若你知道了，你会一并瞒着不告诉顾家吗？顾家人知道了又会怎么做？慧国夫人，我和你打个赌，哪怕陛下已经正位登基，你的娘家人也不会甘心，他们很可能会找上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世子不信任顾家了。”
顾扶瑶下意识道，“找上我，找上我干什么？”
成香一脸平静，“我只是假设，顾家也许会想，既然陛下能以女子的身份登基，那蓉儿也是皇家血脉，她自然也能，到时候你就是太后，顾家也能更上几层楼，这么大的诱惑，他们能忍住吗？或者说你能忍住吗？”
先帝的遗诏把皇位传给的是宋明峻，按照道理来讲，宋明秋如今也算是‘篡位’。
听了成香的话，顾扶瑶霍然站起来，面色铁青，“你一贯只会妖言惑众！”
成香道，“你想这么理解也行，我没有意见。”
顾扶瑶拂袖离开。
成香其实不希望顾扶瑶跟着顾家一起灭亡，也希望她能听得进自己的提醒，只要她不让宋蓉掺和到夺位之争，那么宋明秋就绝对不会对她们动手。
顾扶瑶一直觉得宋明峻心里没她，其实一直护着她的也是宋明峻，她要不是宋明峻的妻子，宋明秋也不会给她国夫人的地位，那个顾欣慕虽然被送回了家，却已经被顾家弄去了寺庙。
宋明秋忙着处理国家大事，成香要解决宋峥的疑惑，这个孩子八岁了，在现代，一个八岁的孩子刚上小学，做作业还得大人守着。
而宋峥成熟多了，可再成熟，他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他现在满心疑惑，身边人的身份都变了，变得他不敢认。
父皇成了母皇，母妃……不是他的母妃，连嫡母也不是他的嫡母，而他的父亲又是谁？
可是能给他解惑的人宫里没有，连太傅都不见了。
直到宋明秋把他送到了成香的府邸，宋峥看到成香，鼻子一酸，带着一丝哭腔，“母妃……”再一想，这不是母妃了！
成香一口应下，“峥儿快来，看母妃给你准备了什么。”
一桌子全是宋峥喜欢的吃食，从蛋糕饼干奶茶到烤乳鸽等等，应用尽用。
宋峥顿时放松了下来，他还是能找到一个锚点的。
等宋峥吃饱喝足，成香才和他娓娓谈及往事，“……所以，你母亲一直很艰难，她也只是不想当一个傀儡罢了。我还记得当初我们在皇家别院，那时候你还小，陛下每一次来，都要看看你，抱一抱你，她很忙，但再忙都记挂着你。”
宋峥有些失神，“母皇……”
成香道，“她不是母皇，她是你的母亲，峥儿，你是你母亲目前唯一的血脉，你不要同她生分，你的到来也让她免于一直生产，否则你皇祖父会让你的母亲一直生下去！”
宋峥说不出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道，“母妃，我的父亲是谁？”
成香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你去问陛下，她愿意说你就能知道，但是峥儿，你的荣耀地位来自于你的母亲，和你的生父全无关系，你即便知道他是谁，难道要把他推上帝位吗？”
宋峥一下子就变的惶恐了，“我从未这样想过！”
成香道，“既然这样，你也不必心心念念了，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你的生父没有付出分毫，我倒是很奇怪，你怎么就对他产生了孺慕之思？”
宋峥有些不安，“我不是，我就是想知道一下罢了。”
成香道，“那就大大方方去问你的母亲，这有什么关系，难道江太傅教你行事偷偷摸摸吗？”
宋峥有些不好意思，“我明白了，那，母妃，江太傅去哪儿了？”
成香道，“这个老儿不服你母亲登基当皇帝，还想挟持你逼你母亲让位，陛下把他发配去了皇陵！峥儿，我说过，陛下一路走来异常艰辛，就是现在，她面临的压力也很大，别看那些大臣勉强认了她，其实私底下他们还是不服。”
“原本陛下想把你立为太子，但是，一旦你成为太子，你的母亲就会岌岌可危，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会想法设法把你母亲推下来，然后拱你上位，你年纪还小，自然一切要听他们的吩咐，到时候你就是他们的筹码，也会成为一个傀儡，江太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峥儿，你要记住，在虞国，你和陛下才是一体的，千万不要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蛊惑了，有疑问不要闷着，去问你的母亲，或者也可以告诉我。”
“所有人都知道你很重要，肯定有人想要通过掌控你来掌控虞国，但只要你和你母亲站在一起，那些人就无从下手！”
宋峥听的有些迷糊，还是点了点头。
虞国的朝堂看似平静，其实内里暗流涌动，宋明秋并未使出雷霆手段，只处理了一些死不肯接受她的人，那些高位大臣们都是人精，一看宋明秋有武将支持，就集体沉默了。
叶相只道，“陛下，朝/堂不算什么，您要面临的是外敌，虞国出了个女皇，其他三国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虞国无能，他们要是联手怎么办，这些，您都想过吗？”
宋明秋高居皇位，淡淡道，“那就都看着吧，如果因为我登基导致虞国灭国，那么朕以死谢罪！你们么，铁打的朝臣，流水的皇帝，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吱声了，这是宋家江山，宋家人要拿来玩，他们能如何？
宋明秋以真实身份登基后就发了国书，告诉周边邻居，虞国换主人了，现在的主人是我！
三国国君收到这份国书，第一个反应是，虞国上任国君疯了！接着他们哈哈大笑，“牝鸡司晨，虞国这是没人了吗？”
三国都没搭理来使，都在想，虞国既然弱到了要一个女人当皇帝，那是不是赶紧去咬上一口，这种机会可不多啊，要是行动迟了，就怕被其他人抢了先。
于是三国都在调动军队，向虞国边境进发。
战争一触即发，朝臣们接到边境战报，只是递给宋明秋看，没人出言给任何意见，他们都在无声的反对宋明秋。
宋明秋淡漠的看了一遍，也未向六部求助，甚至都不要户部准备粮饷，她淡淡道，“此次应战，一应花费用朕的私库！”
大臣们还是一言不发，却不料户部侍郎抬头道，“陛下，这是国家存亡的大事，不是意气之争，粮饷户部理应筹备！“
户部尚书转头瞪了他一眼。
宋明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的上官不愿出粮饷，你又能筹备多少？”
户部侍郎咬牙，“尽我所能！”
宋明秋笑了，“好，若我们赢了，你就是下一任户部尚书。”
现任户部尚书愕然，“陛下，您这是何意？”
宋明秋道，“怎么，你不支持我这个国君，站在旁边看好戏，现在有人愿意支持我，我当然要许下我的承诺，如果我能打退狼子野心的三国，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再站在这里？尸位素餐的人，当然是给我……滚！”
天子一怒，倒也没有血流漂杵，只是满朝大臣们也变色了。
有人终于嘀咕了起来，这要真的这位女国君抗住了三国撕咬，虞国的朝堂肯定会大变样，雪中送炭的人往上，冷眼旁观的人往下，暗中使绊子的人，无立足之地！
这些事成香无法涉足，但她都知道，然后就给宋峥讲解，宋峥越听越怒，“他们这是在逼母亲退位！”
成香道，“那是自然，因为他们骨子里隐藏的大男子气概受不了一个女人压在他们头上，我猜，应该会有人要来接触你了。”
果然没过几日，宋峥的一个侍人就送来了一份书信，宋峥定定的看着那个侍人，吩咐道，“把他，还有这封信，都带去给母妃！”
护卫立马上前，把人拖走了，那个侍人满脸惊讶，继而变得惊慌失措，“殿下殿下……”声音越来越远。
宋明秋看到儿子交给她的人和信，她终于欣慰地笑了，“送去慎刑司，他的家人，流放！”
六部大员到底没敢什么都不给，粮饷军械也开始拨了出来。
顾扶瑶又来找成香了，“你说陛下，陛下这次能不能安然渡过？”
成香道，“你希望她能过还是不能过？”
顾扶瑶恼羞成怒，“我虽然恨他们都欺瞒我，但我总不至于希望虞国被人随意欺辱！”
成香让侍女上了茶点，“那么，我觉得陛下应该能过。”
顾扶瑶瞪着成香，转身离开，可她刚踏出们，她的侍女却回来了，对成香道，“安国夫人，我家夫人让我回来……打包！”
说着就低着头小心翼翼外加忐忑不安地把桌上的茶点放进食盒里拿走了，连茶壶都没放过。
成香和她的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最后成香道，“她是不是连碟子都没给我留下？”
侍女接口，“是啊，那些都是一套的，现在不成套了！”
成香呐呐自语，“什么时候顾家嫡女变得这么爱沾小便宜了？”
战事都在边境，但都城里也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空气，宋明秋恢复身份登基，大臣们非暴力不合作，百姓们心里也很忐忑。
好在这一幕宋明秋早就预料到了，她花费了八年多的时间做准备，绝对不愿功亏一篑！
三国都想在虞国身上啃一口，但也都不是笨蛋，没有贸然出击，赤石国君甚至对虞国使者道，“莫不如让你们的女国君下嫁于朕，朕来保虞国平安如何？”
赤石国大臣们哈哈大笑，虞国使臣没有丝毫动怒，“我定会转告我国国君。”
为了让使臣们有底气，来之前他们都被带去见过那些神秘武器，他们的女帝能唤天雷，这些跳梁小丑终究会低下头颅向女帝求饶！
边境气氛紧张，虞国的物价也在慢慢提高。
终于碧水国忍不住先动了手，他们对虞国一个边界小城发动了进攻，守城的人勉强抵抗了几日，然后带着人撒腿跑了，碧水国几乎没费多大力就拿下一地。
这个消息传开后另外两国更加蠢蠢欲动，而虞国朝堂一片死寂。
民间还有流言，说这是宋明秋倒行逆施，用女子身份登基当帝王带来的祸患。
等碧水国再下一城，朝中尚书丞相等人联名上书请宋明秋禅让帝位于宋峥，拨乱反正，消除战乱之祸。
听说江太傅在皇陵日日扶着先帝的墓碑痛哭不止，他的弟子子侄跪在一边跟着泣血哭嚎，哀声千里，闻者落泪。
成香很诧异，这不可能啊，盛行做出来这么多东西，只要露出一两样就是碾压式的胜利，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碧水国连夺两城？
成香匆匆去了皇宫，等宋明秋下朝后见到了她，一见到成香，宋明秋脸上就带了笑意，“你可舍得来了，怎么现在皇宫配不上了你了。”
成香道，“别胡说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明秋若无其事，“你问哪个，是战事接连失利，还是他们逼我让位。”
成香道，“你不可能让位的，那些想靠嘴皮子逼你下台的人都是傻逼！”
宋明秋哈哈大笑，“还是你懂我，那么你问的就是战事的事了。”
顿了顿宋明秋道，“我在等另外两国动手，震慑一个碧水国不符合我的期望，我主动出击也会引来那三国警惕，等他们全动了手，我就能一锅端了！”
发动战争都需要一个理由，宋明秋目前的地位并不稳固，拿出那些武器确实可以打退碧水国，却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她要等三国都露出獠牙，然后狠狠反击过去，把三国都打趴下，这样她的声望才会达到顶峰，借此才能稳固自己的帝位
成香看着日渐威仪的宋明秋，“……那，那些百姓，怎么办？”
无论什么战争首当其冲的都是百姓倒霉。
宋明秋道，“总会有一些牺牲，这个免不了，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免他们的赋税。”
成香闻言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宋明秋道，“阿香，我是帝王，不可能再有妇人之仁。”
成香觉得喉咙有些干，她好一会儿才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统天下？”
宋明秋道，“哪个帝王不会想这件事，先帝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子嗣，所以才没办法考虑这点。你看那三国，一发现虞国可欺，不就围了上来，还不是想吞了虞国壮大自身，然后实现一统天下的美梦。”
成香道，“可你现在凭借那些武器……应该可以做到这点了吧？”
宋明秋点头道，“能，但打下来不代表我能消化，我在虞国根基尚浅，朝中有这么多反对我的人，我就是吞下另外三国，只可能把我给撑了，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一步步来，我不急！”
成香吐了口气，只要宋明秋没有无限制膨胀，她应该会是个好皇帝。

第206章 第六界二十四
成香回到自己的国夫人府邸, 顾扶瑶又杀了过来，“碧水国连夺两城你知道吧？很多人都想让陛下让位你知道吧？”
成香点头，“我知道, 但我能干啥？”
顾扶瑶道，“你就没问问明……陛下有什么打算？”
成香道，“国家大事，我一个女子怎么问？”
顾扶瑶盯着成香，“那你去宫里干什么？”
成香道, “我去见太后，给她送糕点，太后喜欢吃我做的糕点。”
顾扶瑶继续盯着成香，“我不信！”
成香摊摊手, “那我也没办法。”
顾扶瑶生硬道，“你还有糕点剩下吗？”
成香去看白芷，白芷笑着点头，“还有一些，慧国夫人若是喜欢……”
顾扶瑶接口, “腊梅, 你同白芷去, 把剩下的糕点给我打包带回去！”
成香和白芷，“……”
成香看着顾扶瑶，“你缺那点吃的吗？”
顾扶瑶道，“缺啊，你反正从来不会给我做，我当然自己动手了。虽然你骗我也不是你的本意，我收点利息总可以吧。”
成香投降，“行行行, 你爱拿多少拿多少，下回我特意给你做。”
顾扶瑶昂着脑袋走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顾家家主，顾扶瑶的父亲正在她家里等着她，一见顾扶瑶赶紧道，“安国夫人可有透露些什么？”
顾扶瑶嘴角挂着冷笑，“她都能和陛下联手瞒我这么多年，你说她会告诉我什么？她只说去给太后送糕点，我还拿了一些回来，父亲要不要尝尝？”
顾家家主脸上带着揾怒，“现在是品尝糕点的时候吗？你就什么都没打探到？那殿下的生父呢，殿下的生父是谁你知道吗？”
宋明秋恢复女子身份，承认宋峥是她生的，那时候人们都在猜测宋峥生父的身份，只是都没头绪。
有聪明人想从宋峥的年龄推算，可□□年前宋明秋只是康王府世子，没多少人关注她，那时候她和谁密切接触过也都忘了，因此谁都不知道宋峥的父亲是谁，连一个嫌疑人都找不出来。
顾扶瑶垂下眼睑，“我本就不是个聪明的，父亲找错了人。”若她聪明，又怎么会被欺瞒的这么深。
顾家家主甩袖离开，顾扶瑶讽刺的一笑，她是什么都没打听到，但从成香笃定轻松的神态中，顾扶瑶也知道，这不过是宋明秋设下的局，具体是什么顾扶瑶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蹦跶得欢的那些人，将来肯定会跌的更惨。
顾家也属于蹦跶的很欢的那类，而且父亲还一直怨她不争气，生不了男孩，现在这大好局面却只能看着宋峥这个小儿上台。
顾扶瑶只是低头听着，从未有过任何表态，谁也没看见她眼底的寒凉。
让宋明秋下台的呼声越发高了，游说寻找宋峥的人也越多了，宋明秋把宋峥送到了成香府上。
成香在都城不被高门贵族接纳，大家都知道她和陛下关系良好，但没人把她当一回事，毕竟他们连宋明秋都不放在眼里，而她不过是个高陈女子，踩了狗屎运才有今天的地位，本身就是个侍女，也只是小殿下的养母，不值得花费精力去结交。
而成香也从来不在乎，关上门自己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现在宋峥在成香府上，就有不少人想过来寻找宋峥，然后他们才发现，这个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的高陈女子不简单，她的府邸如铁桶一般，谁也进不去，更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也别说传递消息进去了。
成香住进府里的时候就把上下人等都叫了来，“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就是府里发生的一切事，包括每天吃些什么，换什么衣服，什么时辰大小解，一个字都不能露出去，否则，你们在我这里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
“给家人送些银子没关系，传递消息出去的话，除非不被抓住，否则一并连累家人，若有人赌钱输了，然后被人胁迫泄露我这里的消息，那我先剁了你的爪子，交给慎刑司处置。若把有人收买你们的消息说出来，可以根据消息的内容支取银子。”
“在我这里只要好好干活闭上嘴巴，我担保你们会过得不错。”
白芷她们也是这么过来的，自然对管理这些下人得心应手，一开始成香就毫不客气处理了一两个实在管不住嘴的人，现在她这里的下人出了门都是哑巴。
然后宋峥来了，账房每天都在给过来说自己被收买的下人支银子，口说无凭，人家收买成香的下人也会下饵，下人们就拿着这些饵去账房支取相同价值的银子。
只要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消息，不用受罚，还能得双份钱，安国夫人的下人们这段时间人人美滋滋。
有人还对着过来收买的人道，“你就给这么一点，我能告诉你什么？门房的刘管事，听说人家一出手就是百两！你这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别来找我啊。”
等人家加了价，他美滋滋再去领钱，那人问他消息，他一脸茫然，“我是外院打杂的，内院的事我怎么知道，哦今儿内院丫头们换了衣裳，新做的春衫，料子可好了，绣花也好看……”
那人生气了，丫头换什么衣裳他知道了有屁用！
那个下人更生气了，“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夫人一向规矩严，内院什么事都不能往外说，我都告诉你内院那些姐姐换了衣裳，这要是被人知道，我饭碗都砸了，你还不满意，你这人太贪心了！”
打听的人，“……”安国夫人的下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然后他们才发现，成香的下人脑子绝对没病，是他们有病，送了那么多银子出去，只知道安国夫人今儿吃了些什么，换了几身衣裳，赏了多长时间的花，至于说宋峥，半点消息都没有。
宋峥在成香这里才安宁下来，他小小年纪也愁眉不展，“母妃，他们是想逼着我和母亲反目呢。”
成香道，“你知道就行了，你母亲不会上他们的当，否则也不会让你过来了，你就在这里好好温习功课，这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
碧水接连打下虞国两座城，其他两个国家也忍不住了，纷纷开始动手，虞国朝堂让宋明秋下台的呼声也达到了沸点，有书生联合起来在宫门外跪下，高声请宋明秋让位，以正乾坤，不要霍乱朝纲。
大理寺迅速来人把这群人给押走了，然后引起一片哗然，紧接着都城开始戒严，禁军一趟趟巡逻，凡是发现可疑的人不听你分辨，统统关起来。
一时间都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联名请宋明秋下台的大臣们聚在一起商量后续计划。
有个人道，“伪帝颠倒乾坤，混乱纲常，又恼羞成怒抓了那么多人下狱，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大家纷纷点头赞成，一开始发言的人又道，“原本先帝计划的好好地，都是被伪帝给破坏了！可惜了先帝的一番谋划。”
有人道，“江太傅也是太迂了，他要是早些告诉我们，那容得伪帝把虞国搞成这副模样，我们现在就是逼她让位，那三国又如何对付？”
众人七嘴八舌，“那有何难，到时割让一些城池，给些金银布匹也就是了。”
“最好先同他们谈一谈，可以的话多给些金银财帛便是，割让城池会让人更加轻视我们虞国。”
“那都是伪帝造的孽，又不会怪到我们身上！”
“户部为了备战，恐怕存银不多把？”
“那就加赋税，反正这一切都是伪帝的错！”
有人忽然道，“可是殿下还不在我们手里呢，他好像一直在那安国夫人的府邸里。”
众人沉默了，有人语气颇为恼怒，“那个女人十分狡猾，不愧是和伪帝沆瀣一气的人，我派去找殿下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成香府里的护卫是宋明秋给的，机关是盛行亲自过来安装的，那些进来想带走宋峥的人都是有来无回。
有一次有个人晚上翻上了屋顶，正在寻找宋峥的住处，他揭开瓦片向下看，谁知道瓦片下面正好是个迷药机关，他被喷个正着，叽里咕噜滚下来，正好掉在巡夜的下人面前。
把那几个下人吓了一跳，一看这人一动不动，巡夜下人嘴里骂着，“杀千刀的！”一边给人传信，一边动手摸这个刺客的身体。
府里有规矩，谁拿下的刺客，那人所带的财物就归谁有，还能用人来换赏钱。
那几个巡夜的下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自己触碰了机关，那就合该他们发财，摸了一遍，连衣服都没给他留下，护卫过来登记并把人提走了。
巡夜的人还在抱怨，“好容易进来一个，竟是个穷鬼！也就人头值点钱了。”
还有人从后门摸了进来，没走几步，就被几条大狗给咬住了，这些狗都是虎子的后代，不叫，只会咬人，闷头咬人，咬的那人受不了惨叫，护卫笑嘻嘻的出现，“走哪里不好你要走这里！虎子大爷，给个面子，把他交给我们吧。”
虎子叫了几声，那些大狗才依依不舍的松口。
外人不知道成香院子里布下了多少机关，又轻视她，所以都是有来无回。
想起宋峥不在手里，商量的众人气氛有些沉默，如果宋峥不配合，他们把宋明秋弄下来后也不好办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道，“不用担心，到时候殿下只能坐上龙椅，除非他愿意看着宋家江山易主！”
他们这里讨论的热烈，甚至把宋明秋下台后朝堂利益怎么分配都想好了，这时候捷报传来了。
先前被碧水国打的战略性撤退的将军一反常态，迅速集合队伍反攻，势如破竹，不过才几天就把丢失的两座城都拿了回来，然后休息了一天，继续前进，又只用了几天，接连夺下碧水国三座城池，碧水国国君召开紧急朝会，迅速派出大臣求和。
这个消息还没消化掉，另外两处也传来捷报，高陈被夺两座城，攻打赤石的是吕锋，他听到了赤石国君的戏言，接连拿下赤石四座城。
不要说这三国了，就是虞国，从上到下都是一片茫然。
宋明秋自从收到联名让她下台的折子后就不再开朝会了，现在她开了大朝会。
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们还是将信将疑，但也都来参加了，他们要搞清楚，这是不是宋明秋为了不下台故意撒谎。
三个传令兵被大臣们团团围住，想从他们嘴里找出破绽。
传令兵说的话大同小异，“将军下令用霹雳雷/弹打先锋，继而用了大型连/弩/机，敌军溃不成军，我军一战而胜……我们有攻城云台，他们的城墙在我们面前根本没用！”
炸/弹的威能不在于一下子/炸/死多少人，而是那份震慑，大白天打雷，敌军上下军心就散了，然后连/弩/机推出来，几个人就能造成漫天箭影，把敌方射成刺猬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基本上这两轮下来，对方不投降就会全灭。
然后攻城用的就是盛行设计发明的云台，和城墙等高的可移动大型战争器械，再把连/弩/机架上，直接向城□□点燃的箭，加上城门下面埋炸/药/引/爆，根本没人能守得住城墙。
大臣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宋明秋在龙椅上懒洋洋道，“看样子老天还是眷顾朕的，朕并没有丢掉祖宗留下的一寸江山啊。哦，好像还夺了九座城池。”
大臣们，“……”这不科学！
朝堂的风向影响不到百姓，虞国百姓之前心下也惶恐，等听到捷报，而且是面对三国攻打不落下风，还反攻了对方这么多城池，他们顿时就高兴了。
都城已经有人把宋明秋视为虞国最伟大的君王，女子又如何，只要能不被外敌欺负，还能开疆拓土，那就是明君！
纵观虞国那么多任国君，哪一任做到了开疆拓土？只有宋明秋！
等三国使臣灰头土脸来到虞国都城求和，百姓们自发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联名的大臣面色如土，那个在先帝碑前哭嚎的江太傅早就没了声息，他的子侄弟子们也纷纷夹起了尾巴。
礼部接待三国使臣，使臣们是来求和的，愿意奉上丰厚金银财帛，希望明坤帝退兵，归还他们的城池。
宋明秋懒洋洋道，“免谈！朕不问你们多要城池你们就该偷着乐了，怎么，打朕的时候高兴的很，现在落败了，还有脸提要求？朕还听说你们赤石国君那个老头想要娶朕呢，朕倒想问问，他配吗？！”
赤石使臣一句话也不敢说。
战败国赔偿的事自然有人处理，宋明秋一朝扬眉吐气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她也要对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下手了。
叶相知机的早，在宋明秋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老糊涂了，不应该质疑陛下的英明，他也知道自己不配再站在朝堂上，于是愿意请辞，走前也会帮宋明秋稳固一下帝位。
饶是宋明秋见多了这些老臣倚老卖老，百般恶心的嘴脸，还是被叶相能屈能伸的不要脸给惊了一下。
不过这位之前虽然也不太赞成宋明秋称帝，到底没有联名让她下台，所以宋明秋也愿意网开一面，同意他告老，叶相颤颤巍巍磕头谢恩，然后退下，走出大殿，他抹了一把冷汗，终于给叶家留下了一条活路。
除了弯腰弯的特别快的叶相，其他人在三国使臣来后不久都被大理寺锁拿了，罪名就是谋逆！
这一回宋明秋没有丝毫手软，证据都是现成的，他们联了名逼她退位，这都不是谋逆，什么才算是？。
这些人享受了抄家下狱砍头流放一条龙服务，这回没人敢放一个屁。
高位大臣几乎全都下了台，宋明秋直接提拔没掺和那些破事的副手下官，户部侍郎果真就当了户部尚书。
顾家也算伤筋动骨，但居然还被他们保存了元气，因为顾家家主想要联名的时候顾扶瑶警告他，“若这一次陛下胜了，父亲这个名字签下去就是把所有顾家人都推进了牢狱，到时候女儿尽可能救下一些女眷和未成年孩子，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忙了！”
顾家家主就踌躇了，“你认为伪帝能赢？”
顾扶瑶看着他，“是陛下！”
“好好好，陛下陛下，你怎么知道她能赢？”
顾扶瑶，“我连宫都进不去，又如何知道这些，但是，安国夫人是陛下的心腹密友，她没有露出丝毫陛下失败后被牵连的忐忑害怕，我就觉得陛下不一定会输。”
顾家家主不信，“那个女人？她懂什么，她不过仗着自己是殿下的养母，觉得自己两处都有依靠罢了！”
顾扶瑶道，“我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父亲您一定要固执己见，那我也没办法，您就去签名吧，好歹我是出嫁女，又是公主的母亲，想来顾家落败也牵连不到我！”
顾家家主就犹豫了，然后他只在口头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那个名字到底还是没签。
不过顾家人多，还是有人蹦跶了进去。
宋明秋清算这些人的时候没有搞株连，这点也是新任御史称赞她的地方，然后顾家也逃过了满门被灭的命运。
在宋明秋动手的时候顾家家主关着门在屋里发抖，听着管事不停汇报哪家被围了，哪家罪名成立了，哪家被抄了，惶恐的睡都不敢睡，就怕哪一天有兵过来围了顾家。
三国使臣还在虞国都城，就想多磨掉一点赔款是一点，被虞国占了的城池也想拿回来。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虞国新国君‘暴戾’的一面，她在血洗朝堂！
和他们商谈战争赔款的礼部官员慢悠悠道，“咱们的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听说你们又在这里磨叽，很是不耐，把我们大人叫去骂了一顿，正好被几位将军听到了，他们这些粗人诸位也知道，可懂什么，拍着胸脯说要请战，要再拿下几城，到时候你们的国君怕是不会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了。”
使臣们听了之后纷纷变色，急急忙忙告辞，回去同自家国君再商量。

第207章 第六界二十五
宋明秋把朝堂收拾了一遍, 现在她在龙椅上坐下，底下大臣们高声唱喝，“见过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的身上再无桀骜，他们的眼里也没有轻蔑和审视，她终于正大光明坐上了这个位置，不用顶着哥哥的名头，也不用成为一个傀儡！
宋明秋看着底下那一片对她俯首称臣的大臣们, 清亮的嗓音响起，“平身！诸位爱卿请起！”
“谢陛下！”
……
等料理完了那些谋逆者，宋峥回到了皇宫，宋明秋看着他, “峥儿！”
宋峥飞跑过去，“母亲！”
宋明秋抱住了他。
宋明秋一直很感激成香，是成香让他们母子之间不存在隔阂，否则的话宋明秋根本不敢想自己和宋峥之间会发生什么。
别看她好像一直胸有成竹，其实那些日子她也是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那些人不停的让她下台, 要宋峥继位, 说她颠倒纲常，以女子之身当皇帝会给虞国引来灾祸。
宋明秋也不是神，听多了难免心生戾气，有时候她甚至想对宋峥发怒，都是成香把她按下了，“我看你是糊涂了，峥儿也是受害者，你居然被那些臭男人牵着鼻子走,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和峥儿更亲密了，对着外人你倒还能按住脾气，对着峥儿反倒耷拉着脸了，你会不会分内外亲疏啊！”
宋明秋被成香训的灰头土脸，看着儿子嗫嚅了几下嘴唇，宋峥是个小暖男，“不怪母亲，是那些人太坏！”
宋明秋眼泪夺眶而出，抱着儿子哭了一通，然后昂着头又去战斗。
有成香不停的当润滑剂，才让他们这对天家母子没有产生嫌隙。
成香还对宋明秋道，“峥儿也大了，你把自己暂时不立他当太子的事告诉他，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我最烦有话不说憋着，然后误会丛生，导致一发不可收拾。还有他生父的事，你也说一说，特别告诉他，他的生父只是个工具，他的尊贵来自于你。”
宋明秋听的一愣愣，“……哦，我知道了！”
没有成香的提醒，宋明秋并不会和宋峥说这些，如今的社会形态就是子女得对尊长恭谨，父母对孩子除了严加教导就是溺爱，没有平等对话这一说。
宋明秋如今又是帝王，更不会想到要和儿子解释商量，她说的话就是圣旨，就是一言九鼎，为什么还要解释。
但自她听从成香的话到现在，从未出过差错，她也知道成香是为了她好，所以宋明秋果真挑了个时间和宋峥谈了一回心，宋峥也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疑惑和微小的疙瘩，“我明白了母亲，母妃也说过，你一路走来异常艰难，我们天然就是一体的，不能被人离间！”
宋明秋看着儿子眼圈微红，“你以后也要好好孝顺你母妃，没有她，就没有我们母子的今天。”
他们母子就是两代傀儡。
诸事处理好了，宋明秋带着太后还有宋峥去皇陵祭祀先帝，顾扶瑶带着宋蓉随行，成香没躲过，只能跟着去。
先帝故去时宋明秋以真实身份登基，朝臣都不愿承认，所以先帝下葬的比较匆忙，这一次算是补完礼仪。
顺便宋明秋要告诉先帝一声，她办到了，她即便以女子身份登基，也没人敢看轻她了，她也要和哥哥说一声，让他放心，虞国在自己手里一定会更好。
在皇陵要待上几天，成香闲的差点长蘑菇，江太傅却摸到了宋峥的住处。
宋峥还是称呼他一声，“太傅？”
江太傅老泪纵横，“殿下殿下，老臣终于见到您啦！老天开眼啊！”又急匆匆道，“殿下，先帝是属意您登上皇位的，你的母亲……她篡了您的位！我这里，我这里有先帝的遗诏！”
宋峥皱着眉头，“皇祖父的遗诏就是指明母亲继任皇位，太傅，你糊涂了！”
江太傅摇头“不是的，先帝说了是让太子宋明峻继位，你母亲不是宋明峻，那这诏书就不成立，理应您继位，您才是虞国的国君！”
宋峥看着江太傅，“祖父让我这个才九岁的孩童当皇帝？我的话，会有谁愿意听？”
江太傅眼里闪烁着光芒，“先帝给您留了辅政大臣，他们都忠心耿耿，一定会辅佐好您，总不能让个女子祸乱朝纲啊！”
宋峥慢慢道，;“即便母亲雄才伟略，能开疆拓土，把虞国带到新的高度，你还是觉得她不配为帝吗？”
江太傅眼含不屑，“妇人而已，懂什么国策朝政，她要不是仗着那些神兵利器，哪能让三国退兵。殿下，您才是虞国国君啊！”
宋峥摇头，“不，不是的，你不是想让我当皇帝，你只是知道我当了皇帝就得任用你们这些人，你们就会掌握权利，然后把我当成傀儡控制，你们的眼里没有虞国，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是为了自己着想！”
江太傅愣愣的看着宋峥，“殿下……您在说什么……我当然是为了您……”
宋峥忽然道，“那好，我当皇帝，我让母亲摄政行不行？我还小，既然需要辅政大臣，那么让母亲摄政也未为不可。”
江太傅断然道，“不行！她野心勃勃，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你得走堂皇正道！”
宋峥轻轻笑了，然后道，“那到时候我该如何对待母亲呢？”
江太傅道，“自然是把她关起来，你若是念着她的生育之恩，只需供给上丰厚就行了。”
宋峥看着江太傅，“可是现在母亲扫荡了外敌，还了虞国一个天下太平，百姓也很爱戴母亲，我这样做，也是不孝呢。”
江太傅道，“事急从权，殿下切莫被这些困扰，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母亲是篡位，你才是正统！”
宋峥叹息道，“先生，以前你教我仁义礼智信，说孝道是为人的根本，如今你为了自己却让我枉顾人伦，你不过是因为在母亲这里不受重用，得不到权势，所以才想让我争位，最后你来个名利权势丰收而已，你，已经不配为我师。”
外面，成香正在不停的翻白眼，对象就是宋明秋，她实在忍不了了，“行了吧，峥儿是好孩子，你这样只会让母子生分，笨蛋！”
旁边一圈人的脑袋又低了几分，敢骂宋明秋的只有安国夫人，陛下还不会生气。
宋明秋眉眼弯弯，“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她微微摆头，护卫上前打开了门。
宋峥和江太傅愕然，一同看着屋外黑压压一群人。
成香开口，“峥儿，你跟个脑筋有问题的老头说什么，快过来！”
宋峥抬脚走了过去，宋明秋伸手拉住他的手，“不好好休息，跟个外人说个不停，看你明儿起不来，我就罚你！”
宋峥不好意思的笑了。
江太傅目眦尽裂，“妖妇！”
成香和宋明秋，“……”他在说谁？肯定不是我！
成香带着宋峥走了，宋峥还有些不安，“母妃，母亲……会如何处置先生？”
成香道，“一个脑筋错乱的老头，已经在这里给你皇祖父看坟了，还能如何？放心吧，你母亲不是一个残暴的国君。”
果然第二天江太傅还是好端端的，但是他好像更疯了，不停的妖妇，妖女大骂。
回程的时候成香问宋明秋，“那个什么遗诏，找到了吗？”
宋明秋从袖子里掏啊掏的掏出来给成香看，成香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这是让宋峥继位的秘诏，说是如果宋明秋不肯以宋明峻的身份当好挡箭牌，那么就把她弄下去，让宋峥上台，成香直接把这诏书撂在火盆里给烧了。
宋明秋瞪大眼睛，“你还真敢！”
成香颇为无辜，“留着干什么，你还真的要把皇位让出来吗？”
宋明秋想了想，“那不可能！”
然后她绝口不提成香烧遗诏的事了。
让她烧总觉得过不了那个坎，现在又不是她烧的。
等三国同意割让城池并赔款，宋明秋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高峰，然后她把盛行封为伯爵，赐下伯爵府。
这个横空出世的伯爵把都城所有人都砸懵了，这是个谁呀，从未听说过！
但是武将们对盛行很熟悉，盛行弄出来的武器需要人使用给出反馈意见再修改，很多武将都接触过他。
慢慢的盛行的作用和过往也都浮现了出来，他能得重用是因为女帝手里那些神兵利器全出自盛伯爵之手，这份功劳无可替代，封爵也是理所应当。
然后就是盛行的身世了，这个众说纷纭，版本都出了十几版，最受欢迎的就是盛行出身某某世家，后来被人陷害家族落败，这时候盛行遇到了女帝，女帝欣赏他的才华，救他于水火，盛行甘心服务于女帝，终于女帝收拢皇权定下乾坤。
然后，盛伯爵很可能是殿下生父哟。
顾扶瑶带着这个八卦来找成香，成香差点笑疼肚皮，“峥儿叫盛行舅舅，他是我的义弟。”
顾扶瑶看傻瓜一样看着成香，“义弟？我看你脑子有问题，你今年多大，盛伯爵多大？”
新出炉的盛伯爵是都城很多丈母娘眼里的香饽饽，打听盛行年龄的人不知凡几，顾扶瑶自然知道，然后成香当时作为宋明峻的侍妾和侧妃，她的年龄顾扶瑶也知道，所以一听她就发现成香脸皮太厚。
成香反而一呆，“他比我小呀。”
顾扶瑶朱唇微启，“呸！盛伯爵明明比你还大一岁呢，你倒是有脸叫人家弟弟。”
成香，“……”这个真不知道，是她想当然了，反正心理年龄在座谁都比不过她！
顾扶瑶理了理自己的袖子，“盛伯爵果真不是殿下的生父？”
成香摇头，“都是无稽之谈，你很闲啊，对这些八卦这么感兴趣？”
顾扶瑶道，“是呀，我闲得很！既然如此，顾家有女孩子，想同盛伯爵说个亲，你觉得如何？”
成香道，“我觉得有什么用，你们去问盛行呀，他同意就行，他虽然叫我阿姐，我也不可能真的事事替他做主。何况你还告诉我说他比我大呢。”
顾扶瑶无所谓道，“那我就让他们去试试吧。”
盛行得知太子是宋明秋之后他先是懵的，然后脑子才开始转起来，陛下是女的？女的！那就说明阿姐和她不是真夫妻。
再后来成香成为安国夫人，赐住国夫人府邸，盛行才彻底相信，他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
宋峥住到成香府里的时候盛行亲自过来指挥安装各种机关，看到成香就会傻笑，不过那时候他没名没分，也不会贸然请媒婆上门。
时下男子对女子表达倾慕可不是约你出去逛街游玩谈恋爱，那就是请媒婆上门提亲，只有提亲才能体现一个男子对女子的诚意。
等到盛行成了伯爵，他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成香的一番话却让他踌躇了。
成香手里的丫头白芷她们当初都是宋明秋的，那时候宋明秋身份是个秘密，这些人也不敢泄露分毫，更谈不上嫁人了。
现在宋明秋恢复了身份，套在这些人身上的枷锁自然而然也就没了，成香也在给她们物色人选。
国夫人的管事丫头，哪怕年纪大了些，一样有人求娶，不过最先伸手的也是奴仆阶层，求到了成香面前。
成香知道现如今是包办婚姻，可她不会□□，都是把人找来询问她们自己的意愿，两下都同意的，她才同意。
只要有人不太情愿，成香就一口回绝了。
正好盛行过来，成香就和他吐槽，“人家女孩子都没点头，找到我有什么用，难道我会强逼着她们同意啊，开玩笑么。”
盛行就一呆，“啊，不是提了亲就行的？”
成香道，“那是当然，盲婚哑嫁在我这里行不通，我的丫头我可不想她们以后过日子委委屈屈，首先就得她们自己同意。”
盛行就有些失魂落魄了，他怎么同成香开口，完全开不了口啊！
紧接着他这里媒婆就如潮水般涌来了，盛行一个都不接，越来越烦躁。
成香浑然不知盛行的心理活动，她觉得自己已经圆满了，这辈子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一品国夫人，财产奴仆地位一样都不缺，下半辈子就是一条镶金的咸鱼，啊，多么美好的生活。
三国原本想要瓜分虞国，没料到踢到了铁板，反而损兵折将赔了夫人又折兵，碧水国出让了三城，高陈是两城，赤石国君嘴巴欠，被割了四城。
这些城池在虞国人眼里是战利品，是荣耀的象征，谈起来就觉得骄傲，但对那些城池的百姓来讲就是悲剧了。
他们首先承受了战争带来的伤害，紧接着虞国驻军不走，又开始了一轮搜刮，再后来他们被自己的国君给放弃了，彻底成了虞国的战利品。
土地归于虞国，老百姓无形中成为了虞国的二等公民，人贩子在这些城池中聚集，把身无长物已经破产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带走贩卖，对了，还有战俘。
根据订立的赔偿契约，只要各国愿意赎买的话战俘可以归还，但是，好手好脚的战俘才会被赎走，已经成了残疾以后打不了仗的战俘就没人要了，这些人统一成了奴仆。
成家是军户，打战的时候自然需要应召，成家连成百户在内一共有六个战斗力，成大郎和成二郎的大儿子也到了年纪，倒是不用全部都去，成家需要去三人。
一开始碧水国连夺虞国两城，导致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去打虞国就是跟着去捡功劳的，军户们纷纷抢着去。
成家有三个名额，原本成百户占一个名额，剩下的两个儿子去，但是成大郎的媳妇贪心，一听这次打仗没有危险，就想自家多要一个名额。
成百户没办法，就把他的名额让给了大孙子，成大郎和自己的大儿子一起去，另外一个成了成二郎的。
成二郎媳妇背地里把妯娌骂个臭死。
成三郎原本也去不了，但他也娶了亲，他媳妇从自己娘家给丈夫弄了个名额，硬把丈夫塞了去。
军户想要钱财功绩只能从打仗中获取，彼时虞国是人人眼里的肥羊，自然都想去啃一口。
这一去，成家只回来了成大郎的儿子，三兄弟都成了俘虏。
原本成家三个郎没有受太重的伤，也算不上残疾，在可以赎回的名单里，可这种事也存在暗箱操作。
上头就拨了这么多银子，除了一些必须要赎回的将领外小兵想要回家甚至还得自己掏钱贿赂过来赎人的官员。
成家三个郎哪怕是百户小旗也没用，也得掏钱，但他们没钱，想要托人带信回家拿钱，过来跟着赎买官办事的管事道，“来不及的，信过去要几日？你家中还得筹钱带过来，又是几日？你们以为我们会在这里待上多久，等我们走了，你们就只能当奴隶了！”
成大郎道，“我们可以写欠条，管事能不能宽容些？”
管事想了想也同意了，“那行，五百两银子一个，你们写了欠条来，记住，回去就筹钱给了，否则后果自负！”
成家有那时候成香给的两千两，虽然大部分买了地，底子还在，于是每人都写了欠条，按了手印，交给了管事，管事把他们的名字登记好。
不是给了钱就能带走，也得等统一时间两国一个给钱一个给人。

第208章 第六界二十六
不巧的是成大郎本就受了伤, 又没有药，一直是自己挺着，到了赎买的那天他已经烧的爬不起来了, 二郎三郎把大哥背了过去。
那个点算战俘的官员一看里面有个昏迷不醒的人，于是皱了眉头，二郎和三郎急了，要分辨, 那之前要钱的管事上前瞪了他们一眼, 对那官员点头哈腰道，“我去看的时候那人还很好呢，估计只是得了病。”
又凑上去道，“他们给了钱的。”
那官员还是皱着眉, 给了钱又如何，他不过要一人两百两罢了，还得给上官银子，弄个死人回去他倒是要被责骂，又不缺那两百两。
于是道, “我不管，这人眼看就不行了，这个不要！”
成二郎和成三郎当然不干, 管事怕他们嚷嚷自己要了他们五百两, 赶紧道，“闭嘴，上官有上官的难处！”
又拉着他们走远些道，“别磨磨叽叽了，要是吵闹起来你们三个一个都走不了！我顶多不要你们的银子！好好想想，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成二郎蹲在地上抱着头, 最后瓮声瓮气道，“三郎，把大哥放下吧，要不然我们一个都回不去了！”
三郎不干，“不行，大哥只是没药用才发烧的，找着郎中一剂药下去就行了，把他扔下，谁会管他，他就死了呀！”
成二郎道，“那你想留下吗，那上官又不肯让我们把大哥带回去，你留下了，你媳妇孩子怎么办？爹娘呢？”
这时候成大郎醒了，微弱道，“二郎三郎，你们，你们走，别管我！”
三郎哭了，成大郎又道，“走一个，是一个，就是，就是换成我，我也，也会走，留下，留下就是奴才了！走！”
最后二郎狠心拉着三郎走了，那个管事转了过来，还给他们一张欠条，把两个郎带走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给成大郎灌了药，他现在是奴隶，卖出去就是钱，接手的奴隶贩子也不愿鸡飞蛋打，所以给他灌了药。
这些奴隶也会分等，好的卖给大户人家，不管是工奴还是农奴，都要一把子力气，女奴隶去处更多，一早就全挑走了，男的会分等后去往不同的地方。
成大郎终于病好了，但瘦脱了形，佝偻着背像大了十几岁。
不知道被转了几手，这天，有个管事来挑人，直接道，“哪些是高陈奴隶，给我挑出来。”
连成大郎一共出来了五个，那个管事全都带走了。
路上成大郎偷偷问起什么只要高陈奴隶，小管事道，“说来你们还得谢咱们夫人呢，是夫人慈悲，要咱们先挑高陈奴隶，要不然最后你们也不过当个苦力奴呢，以后可得好好干活报答夫人呢。”
被挑来的高陈人七嘴八舌谢夫人和管事，终于有人问了，“那咱夫人为什么要高陈人呢？”
管事道，“因为夫人自己就来自高陈，但人家可不是你们这些玩意，人家乃堂堂一品国夫人。”
奴隶们纷纷惊叹。
成大郎一伙被带到了成香新得的田庄上，他们是新来的农奴。
当成香是个屁民的时候籍贯对她的限制极大，等到成了国夫人，哪怕她是高陈人，这些限制已经没了。
四国看似都平静了下来，其实暗流涌动，那三国都对虞国提高了警惕，那中神兵利器太可怕了，三国国君都担心宋明秋突然要一统天下，说实话如果宋明秋真这么做，他们也没办法抵抗。
好在宋明秋没表现出这些野心，三国国君都松了口气，表面上对虞国更亲热了。
虞国朝堂大换血，宋明秋也开始展现一个帝王的威能。
武将们非常兴奋，他们渴望打仗，更何况是拿着那些武器去打仗，那就是碾压啊，功名利禄就能滚滚而来。
而文官们并不赞成继续兴兵作战，他们并未见识到那些武器的厉害，只是听说而已，从他们的角度看，兴兵打仗容易，后头面对的问题可不少。
之前那三国都想薅虞国羊毛，所以是各自为战，而且虞国反攻有理有据，是你们先动的手，所以后来索赔也理直气壮。
可要是现在虞国对哪一国虎视眈眈，那就是逼着另外三国迅速结盟，到时候以一敌三，虞国能扛得住吗？
这是其一，其二，打仗打的后勤军备，这一次虞国大胜，战利品无数，可要是再发动战争，这些战利品马上就烧没了，后面供应不上军需怎么办？
有句话叫不打无准备之战，哪怕你兵器厉害，后勤补给也不能断啊，虞国本身也不是全无问题，哪支持得了无休止的战斗。
其三，就是打下的地盘也得消化，否则只会是拖累，就像那些连锁店一样，只关注不停开店捞加盟费，最后产品品质和管理跟不上，大片开店最后就变成大片关店。
大老板们可能捞足了，关店也没关系，宋明秋不能把虞国给弄垮了呀。
武将们十分不爽，认为就是开打，用那些武器很快就能天下一统了，不用担心军备军需。
文官们气的挽袖子上去骂。
宋明秋看着乱七八糟的朝会，冷哼了一声，顿时底下都乖了。
她也不倾向于现在就向三国开刀，毕竟她登基没多久，朝堂虽然换了血，她还没做到一切都在掌握中，不急着动手。
哪怕兵器厉害，三国联手的话，虞国也不一定能赢，不用这么急。
相比宋明秋，成香这里就舒服极了，蛋糕奶茶已经成了安国夫人府的私房点心，外界根本吃不到。
成香做了也会给宫里送，太后爱吃。
顾扶瑶是亲自来讨要的，带着宋蓉过来吃白食，还道，“你当侧妃的时候一块蛋糕都不给我吃，也不给蓉儿吃，怎么，我们不配吃啊！”
宋蓉无奈，“母亲！”
成香那时候当着侧妃，宋蓉身边的人自然不会说成香的好话，宋蓉一度也有些怨恨成香，后来她发现成侧妃其实一直都避着她，从未有过笼络逾矩的行为，比那个什么小姨要好多了。
再后来母亲也不再针对成侧妃，宋蓉对成香的感觉更好了不少，现在真相大白，宋蓉对成香的偏见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听了宋蓉的话成香摆手，把新品蛋糕递给宋蓉，“那时候我可不敢，你那时候恨我恨的牙痒痒，我就怕你无中生有找由头收拾我，我自然是尽力躲开。”
顾扶瑶侧头想想，“你说的也对，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蠢，被你们骗的真惨！”
成香心虚的低下头，虽然罪魁祸首不是她，可她也算参与其中。
顾扶瑶看着成香的模样忽然笑了，“你这人真奇怪，你干嘛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你不也一样，当时你也没得选择。”
成香道，“是，但这也不能说明骗你就是对的，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偏偏假如再来一次我们可能还得骗你。”
顾扶瑶一时间有些发怔，最后浅笑道，“有你这句话也够了……你知不知到世子，走的时候可提起了我们娘俩？”
没有，宋明峻心里记挂的只有虞国江山。
成香垂下眼睑，“那时候我只是个侍女……也不在世子身边服侍，但后来听闻，世子走前，念了……蓉儿的名字。”
顾扶瑶眼圈红了，“那就好……我们到底在他心中也算有一席之地。”
过了一会，宋蓉被侍女带去玩，成香闲来无事，现在有钱有地位有人手，又见宋峥学习辛苦，就开了个小型游乐园，沙坑，滑梯，秋千，跷跷板，钻网爬网设备等等，只要不用电驱动的，她这里基本都配备了。
还在小河上设了不少浮桥，水不深，只到膝盖处，就是走过去险象环生。
不要说孩子喜欢玩，宋明秋有时候过来也会玩一下。
等宋蓉离开了，顾扶瑶问成香，“你有没有想过嫁人啊？”
成香吓了一跳，“你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顾扶瑶靠在椅背上，“我肯定是不能嫁了的，因为我有蓉儿，我也不想嫁人，你不一样啊，其实你根本没跟过世子，也没孩子，为什么不嫁，难道陛下不让你嫁？”
成香道，“别胡说八道，你是不是又想推销顾家的人？”
顾扶瑶摇头，“没有，顾家目前没人配得上你，我知道你也看不上他们。”
成香道，“我也不想嫁人，我过的好好地，干嘛给人当……干嘛嫁个人给自己找不痛快，我年纪也不小了，嫁人的话不是鳏夫就是老光棍，我还看不上呢。况且没人向我提亲啊。”
那是因为成香孤身一人在此，没有亲戚长辈，这中事总不好当着她的面问，而且成香如今是一品国夫人，深的明坤帝信任，更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了。
就是垂涎她的地位权势，拿着自家不成器的子孙出来谈亲事，那不是结亲，那是结仇。而出息的子孙，只会留下光耀门楣，就更不会联姻成香这个老女人了。
顾扶瑶听的很认真，最后道，“你说的不错，脑子也够清醒，那那些试探的我就给你推了。”
成香傻眼，“啊，为什么会问到你那里去？”
顾扶瑶浅笑道，“因为他们知道我和你走得近，他们总不能去问陛下吧。”
成香呼气，“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转告他们，别费劲了，想着靠我的关系接近陛下，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要是能被他们占了便宜，我就不姓成！”
顾扶瑶大笑。
宋明秋作为女帝的亮相很惊艳，但治国不能一蹴而就，她也在摸索之中，不过现在虞国没有外患，宋明秋能安心治理国家。
朝堂大换血后大臣们也不敢糊弄她，每每都是政见不合才吵架，宋明秋来成香这里吐槽，“我都成了拉架的，真是岂有此理！”
成香笑而不答。
宋明秋道，“哎，你怎么不说话呀。”
成香道，“我能说什么，治国我又不懂，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懂就别瞎指挥。”
宋明秋叹气，“我觉得我好累啊！”
成香飞给宋明秋了一句毒鸡汤，“累就对了，舒服是留给庸人的。”
宋明秋毕竟是皇帝，成香可不敢说死人。
宋明秋咂摸了一会儿，觉得很有滋味，转头看着拿小银勺挖奶冻吃的成香，她来了一句，“可我不觉得你是庸人啊，你不一样很舒服？”
成天就专研吃吃喝喝，睡觉睡到自然醒，还有侍人丫头伺候奉承，不知道多舒服，就连宋峥每次来了成香这里就不想走，在宋明秋面前不止一次说，“母亲，母妃那里可舒服了！”
对比宋明秋虽然当着皇帝，却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鬼晚，天天和一群臣子们斗心眼，简直心力交瘁，宋明秋觉得自己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根。
成香一噎，放下精美的小碗，诚恳道，“陛下，我有您罩着，要还是不舒服，那就没天理了！”
宋明秋被成香绕晕了，回到宫里还在琢磨，最后终于想明白了，“……又被她给糊弄了！”
不过她把成香那句毒鸡汤换头换面弄成了她的金口玉言，于是虞国朝堂上的大臣们为了不成为庸人，人人打了鸡血，个个努力办公，恨不得以朝堂为家。
憋不住的盛行也终于亲自开口同成香求婚了。
成香大为震惊，然后她想了想，“盛行，你千万不要把恩情同男女之情混在一起，而且你的爵位也是你自己挣出来的，我顶多客串了一回伯乐，你也千万不要觉得我是没人要然后牺牲你自己过来求娶我，这样我是会生气的！”
不是成香妄自菲薄，而是她也知道盛行有多么抢手，她三十都过了，在现今的世界已经是个老女人，成亲早的女人在这个年龄都当了奶奶。
而给盛行提亲的都是年轻娇嫩的佳人，最大的都不到二十，不是说男人从十八到八十喜欢的都是十八岁的女孩子，成香明显不是了。
而且成香和盛行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成香自问从来对盛行也没有暧昧过，所以这感情究竟来自哪儿？只能是成香救过他积攒下来的。
盛行听了成香的话非常着急，想反驳，他智商超绝，情商却不高，心里有无数的话，嘴里却说不出来，他想说没搞混，也想说自己不是可怜成香，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成香安慰他，“好啦好啦，我不会放心里去的，你如今是伯爷了，身份尊贵，我也是一品夫人，不会过的差，你顾好自己就行了，有喜欢的姑娘就娶回来，好好过日子。”
盛行无比沮丧。
成香还很关心他，“你如今在工部习惯吗？”
现在盛行早就不同以往，他的爵位是伯爵，官位是侍郎，人们见了他都要叫一声伯爷。
盛行闷闷道，“还好。”
成香道，“陛下也知道你不惯庶务，正要筹备一个隶属于工部的研发部，到时候你就负责那个部门的工作，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了。”
提起这个盛行倒是有了兴趣，他的爱好只在研究上，当官真不适合他。
把盛行打发走之后成香叹了口气，上辈子不幸婚姻形成的阴影笼罩了这辈子的成香，她能感觉到盛行的诚意，只是靠着这点诚意不足以让她愿意走进婚姻。
如今的贵族男子就没有几个后宅只一个夫人的，御史中丞魏大人是出了名的和妻子恩爱，家中也没有妾室，但成香打听到这位只是没妾，通房丫头并不是没有，或许在如今男人的眼里，通房丫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成香来讲，那就是对婚姻的不忠。
难道成香不许盛行纳妾置通房，他就是答应了，都城花街都不少，他去押妓的话，成香能把他栓起来吗？
而且居成香所知，盛行身边丫头还不少，现如今对男人那方面的约束力几乎没有，盛行收用个把丫头也是极平常的事，成香怎么和他解释完全不同的三观？
穿越大神只是让自己把他救下，没说让她嫁给盛行，成香也不愿赌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她能和柳七郎和离是因为柳七郎愚蠢，加上柳七郎也没功名，就是个普通公子，和离虽然不好听也不妨碍什么。
成香要是嫁给了盛行，两人就是闹翻天也只能忍着，离不了婚。
成香也实在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宋明秋登基第二年正好是大比之期，各地学子纷纷赶来都城，都城的物价都抬高了不少，宋明秋能用的人才越来越多了。
这天成香进了宫，是宋明秋叫她来的，作为皇帝，她的自由也越来越少了，因为每一次出门动静都太大。
宋明秋告诉成香，“吕锋不准备娶妻了。”
成香道，“你怎么知道？”
宋明秋把一份折子递给她，这是吕锋写的，当然没有直白说自己不娶妻，而是告诉宋明秋，他受伤影响了生育，不愿耽搁了别个女子。
成香道，“倒是聪明……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就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宋明秋没有不让他娶媳妇啊。
宋明秋拿过折子，“他要确保峥儿的地位，我没登基前，仰赖于他，现在，他是臣子，得臣服于我，我后宫空虚，必定有人想进来搏富贵，到时候我有了旁的选择，他不就落空了吗，所以他现行一步表忠心，也是提醒我答应过的事。”
成香啊了一声，“还说女子心眼多，我看吕将军也不遑多让。那你还有生育的打算吗？”
宋明秋看着自己的手，好半响才道，“没了，有了峥儿就足够了，生育是女子面临的一道大坎，我问过御医，谁都不能保证妇人生子绝对平安，不瞒你说，阿香，我不想因为生子出现意外，哪怕这个意外很小，我也不敢去赌，我们费尽心血得到这一切，不是为了再拱手让出去的。”
成香抓住宋明秋的手，“我支持你！”
宋明秋侧过头，“你不觉得我自私吗？”
成香看着宋明秋，“陛下，您是帝王，帝王不是后宅女子，您的所有决定都天经地义！”
宋明秋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她笑了，“嗯！”
随后宋明秋告诉成香，“你知道吕锋内宅有多少通房丫头吗？”
成香，“哈？不是说不碰女人了吗？”
宋明秋白她，“他说不生孩子，没说不碰女人，不过他只要不糊涂就行。”
成香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那你，收不收后宫啊？”
宋明秋眼睛眯起，“收啊，今天还有折子让我为了子嗣着想早日扩充后宫呢！”
成香眨巴眼，“不会是希望你怀孕不能理政吧？”
宋明秋，“我管他们怎么想，现在他们都得顺着我，而不是我顺着他们！到时候要是有好的，我给你留几个。”
成香，“……再说再说，你别吓我。”
宋明秋哈哈大笑。
帝王可能真的是不同的生物了。

第209章 第六界二十七
明坤六年, 盛行求不到成香也成了亲，妻子是一个新贵男爵之女，成香送上了丰厚的礼物, 还参加了盛行的婚礼。
顾扶瑶知道盛行求娶过成香，过后问她，“后悔吗？”
成香白她一眼，“我要是答应了才会后悔。”
顾扶瑶不信，成香道, “那时候你不知道真相，为什么对我那么大的敌意，还不是因为不能接受我存在于你的婚姻里，可是你无可奈何, 我若是答应了，迟早也会步你的后尘，我现在独掌一府，关上门我最大，这种好日子不过, 我去同旁的女人整天抢男人, 我贱得慌？”
顾扶瑶,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但成香的话顾扶瑶也没法反驳，她之前是太子妃，身份肯定比现在的国夫人尊贵，但是回想起来，只有这几年的日子是踏实惬意的，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打探今天丈夫去了谁那里。
哪怕康王妃不止一次说顾扶瑶忘恩负义不帮衬娘家，顾扶瑶都没动摇过, 成香不遗余力的点她，顾扶瑶也终于明白，顾家想要生存下去，只能夹着尾巴，若还要蹦跶，那就是自寻死路。
可惜这句话她和顾家说不清。
明坤七年冬，成香在和侍女打麻将的时候听到庄上佃户送地租和年礼来了，成香想起红楼里乌进孝进贡的情节，就道，“那正好，也让我看看，往年只看了单子，没理论他们庄子上过得如何，今年我也问问。”
下人们就笑，“那今年杨管事可得高兴疯了，他是年年都想求见夫人的。”
杨管事得到消息，知道今年夫人愿意见他，果真高兴起来，忙着洗澡换新衣，对跟着一起来的人道，“能见着夫人了，可见明年好运道！”
佃户们凑趣，“能不能带我们也长长见识？”
杨管事笑啐道，“想得美，我都送几年年礼了，才第一回 蒙夫人召见，而且也说了只见我一个呢。”
到了要去见成香的时辰，杨管事还细细用香茶漱了口，等走的时候才想起，回头道，“成大，你换身衣裳，把那几只碧眼狸猫，还有那几只尾巴毛鲜艳的锦鸡也给带上，同我进去。”
成大应了一声赶紧去忙活，猫和鸡都放在干净竹筐内，然后他挑着跟着杨管事进了内院。
这一路过来的锦绣辉煌他是看的目不暇接，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还闻着一股股的沁人心脾的香，转角就看到一大片金黄色的腊梅，正含苞欲放中。
外院是小厮领路，进了内院就换了婆子，再进去又换了年轻的侍女，把他们带到了偏房安坐，“且在等一等。”
杨管事不停的看自己的衣着是否有纰漏，不一会儿一个小丫头送上点心茶水。
杨管事轻轻对成大道，“这点心是夫人府里的特有的，外头根本吃不到，你呀，跟我享福了！”
成大憨厚笑着，擦擦手，小心取了一个，入口绵软香甜奶味浓郁，那茶也不是清茶，而是热热的奶茶，喝一口整个人都舒爽了。
等了莫约半个多小时，有人吩咐杨管家过去，杨管家站起来把衣服又理了一遍，这才跟着人走，还对成大道，“你安心在这里等着，别乱碰！”
成大赶紧点头，这里的布置这么华贵，他当然什么都不敢碰，连喝奶茶的杯子他都是小心用双手捧着的。
成大就是成大郎，他阴差阳错在成香的庄子上当了农奴，好在他能认清身份，干活勤恳，从不偷懒，终于慢慢被管事看入了眼，也会让他跟着打打杂，这一次来送年货也让他一起来了。
成大郎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安国夫人就是成香，下人们也不会知道成香的名字，都只称呼夫人。
杨管事跟着侍女去见成香，当然是毕恭毕敬的，成香也就略问问庄子上的收成如何，今年气候如何等等宽泛的问题，具体的都有账目。
还问庄子上有没有分年货，杨管事满脸都是笑，“年年都不少，那都是夫人仁慈，别的庄子都羡慕咱们呐，今年佃户们是猪肉三斤，猪油两斤，白面五斤……”
成香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再问问杨管事家中有几人，儿子是否娶了媳妇这种家常。
得知杨管事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就让侍女拿了一些富贵花样的小银镙子出来“给你孙子孙女买糖吃，记住，可不许把小孙女的昧下补贴了小孙子呀。”
杨管事眼睛弯腰接过，笑道，“那绝对不会，我那小孙女家里人人都宝贝。”
又讲了一些话，侍女见成香伸手端茶碗，就准备让杨管事下去，杨管事这时候道，“瞧我这记性，夫人，小的带了几只猫儿，还有几只毛色挺漂亮的锦鸡，也就博夫人一笑。”
成香来了兴趣，“在哪儿啊？”
杨管事就跑去让成大把筐子提了过来，成大不进屋，就在屋外，把小猫小鸡放进去。
小猫崽子一共三只，憨态可掬，十分可爱，屋内的人都喜欢，议论的叽叽喳喳，成香怕锦鸡乱拉，不让放出来，就看了看，确实挺漂亮。
现在成香府里不要说养三只猫，三十只都不挤，于是都留下了，又赏了杨管事不少东西，顺便也赏了成大一些。
于是成大低头弯腰进来磕头谢恩，“谢夫人赏赐！”
哪怕成香已经十多年没见过成大郎，这个声音还是有些熟悉的，毕竟当初就是成大郎把她从柳家护送回了成家，于是她愣了愣道，“抬起头来。”
成大郎抬头，眼睛也不敢盯着成香看。
成香却把成大郎认了出来，成大郎老了很多，脸上粗糙黝黑，但确实是他没错。
成香，“……”
这都是什么缘分啊。
不过既然见到了，成香也不能装作没看到，让其他人退下，单留下了成大郎，杨管事心里惴惴，不知道这个成大哪里得罪了夫人啊。
成大心里也忐忑起来，等人都退下了，成香才道，“大哥，起来吧。”
成大郎愕然抬头，看到一个浑身珠翠环绕的贵妇人，眉眼依稀就是小妹的样子。
成香道，“认不出我了？”
“香，香儿？”
成香点头，“是我，你坐吧，别跪着了。”
等成大郎恍恍惚惚坐下，成香才道，“你怎么在我庄子上成了佃户？”
成大郎定了定神，慢慢把怎么当了战俘，怎么成了奴隶的事都说了，成香恍然，“原来如此，那二郎三郎都回去了？”
成大郎点点头，实在忍不住，“香，香儿，你怎么，你怎么在……”
在这里，又成了安国夫人！
成香淡淡道，“当初冯家要把我带回去代替他们的女儿和亲赤石，我跑了，跑到了虞国，认识了虞国现今的国君，我和她是朋友，现在有这些当然也是托她的福了。”
成大郎，“……”
成香又道，“既然我认出了你，也不会继续让你当佃户，我把你送回家吧。”
成大郎抬头，老泪纵横，“……好！多谢……”
成香道，“不必，就当我还父母的养育之恩，你们几次三番出卖我，我也不计较了，只是以后我们也不再是一家人，毕竟你们已经把我送归冯家了，这点希望你清楚。”
别觉得还能贴上来让我把你们继续当亲人。
成大郎心口一窒，一句话也说不出。
成香叫来管事，把成大郎的事托付给他，管事看了成大郎几眼，连连点头。
成香也不留成大郎过年，也没给他什么财物，只让他换了衣服，吃了顿饭，然后就直接让人把他送回去。
不过负责送他的管事并没有对他颐指气使置之不理，照管的也很周到，就是成大郎一直处于沉默和恍惚的状态中。
当成大郎回到家，成百户和成夫人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成夫人一遍遍摸着他，嚎啕大哭，不一会儿二郎三郎也都来了，一家人相顾流泪。
管事功成身退，很快就告辞，成百户留也留不住，只得问儿子，“哪个贵人送你回来的？”
成大郎沉默了一会儿，“我遇到了小妹……小妹如今是虞国的安国夫人……她是贵人了！”
一下子都惊呆了，这么多年没有成香的消息，成家人都觉得成香或许已经不在了，没想到成香居然成了虞国的安国夫人。
成大郎略说了一些成香的事，具体的他其实也不知道，成夫人哭泣道，“香儿是不是在怨我们？她还会回来吗？”
成大郎苦笑了一声，“她说我们出卖了她好几次，她也不是我们成家的人，已经被我们送归了冯家，以后也不会来往。送我回来只是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
成夫人哭的越发伤心，成百户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也是我们对不起她。”
然后就是各回各家，这时候成大郎才知道家里已经分了家，当初二郎三郎回到家，成大郎媳妇就疯了，她坚决不肯拿银子出来，“你们把你们的大哥扔下自己回来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要拿银子可以，先分家，把家分了，拿你们自己的银子救你们自己男人的命去，可怜大郎就这么被你们扔下了呀！呜呜呜呜……”
没奈何只能匆匆把家分了，当初成香是给成家留了银子，不过这些银子都置了田亩，如今要拿一千两银子成家就得卖地，等分了家，二郎三郎家再把自家得的的地卖掉，才填了那个窟窿。
成家三房已经面临分崩离析，大郎媳妇连公婆都不搭理了，三郎也觉得愧对大哥，二郎觉得三弟伪善，你真的放不下大哥，当初就别回来呀，现在做这样子给谁看？
成家几房心里都有了疙瘩，自然谈不上和睦。
就是成大郎回了家，也没改善三兄弟之间的关系。
成家都知道了成香的事，大郎媳妇自然感激成香把她丈夫毫发无损的送了回来，也不敢肖想成香的钱财。
二郎和三郎媳妇都问的格外详细，心里不约而同想，“可惜太远了，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能不认这个亲。”
这都是她们痴心妄想，成香就是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成香现在也不怎么高兴，累成狗的宋明秋见不得她舒坦，非要给她找活干，让她当舍人，让她上班。
成香百般推脱，一说自己不是虞国人，就怕大臣们不服，二说自己没什么学识，连累宋明秋被人耻笑。
宋明秋道，“不要你干什么，给我把奏折分分类，拟一下诏书而已。”
成香不可思议，“这种活没人干？”
宋明秋道，“有，我只想让你干！”
成香还在想办法拒绝，“我的字难看……”
宋明秋道，“给你配个书记官。”
成香，“……”
于是成香苦逼的当了个舍人。
原本她想等着大臣们有意见的时候就急流勇退，没成想看到她出现的大臣们一个屁都没放，国君是女帝了，她用个女子当舍人有什么关系。
成香被迫又成了个打工人。
顾扶瑶知道后很是羡慕，但她也明白，她是不可能当女官的，顾家小动作不断，不拖累她就不错了。
明坤十年，成香向宋明秋建议创办皇家女学，宋明秋同意了，顾扶瑶在成香的推荐下成了女学先生之一。
此时宋明秋虽没皇后，后宫也有几位她喜爱的内宠，宋峥也十八岁了，大臣们请宋明秋立太子，宋明秋一直未予理会。
这时顾家看到了希望，怂恿顾扶瑶让宋蓉当储君，顾扶瑶听闻后浑身冰凉，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怎么就觉得陛下会愿意呢？”
顾家家主道，“大臣们请立太子，陛下根本不愿意，这不就是信号，说来蓉儿也名正言顺，为什么当不了？”
宋蓉早就成了亲，因为姑母是国君，本人又是公主，驸马在家带孩子，她也当了个女官，不用上朝，管的也是杂事，不过宋蓉干的很有精神。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官职位在虞国慢慢多了起来，因为上头的女帝，所以大臣们也没激烈反对。
顾扶瑶闭了闭眼，想起那年成香对她说的话，人的欲望果真是填不满的吗？
顾扶瑶严词拒绝，可是看父亲的样子却不想放弃，甚至还在暗中奔走，顾扶瑶质问父亲，“蓉儿都没这个念头，你这根本就是在胡闹！”
顾父却道，“蓉儿都被你管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知大皇子已经心生怨怼，只要他做出些什么来，陛下知道了定然恼怒，在努力一把，蓉儿上位也是打大有可能的！”
顾扶瑶看着父亲狂热的面容心沉到了谷底。
此时，宋明秋也在问成香，“你觉得我不同意立峥儿为太子做错了吗？”
成香正在一边磨墨，“不啊，立了太子，就会有太子党，然后朝堂上两派相争，只会内耗，你只有峥儿一个孩子，立不立，你屁股下这张位置也是他的，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提出这些的人，不过是想先下注而已。”
宋明秋叹气，“只有你知道我的心思，可是我怕峥儿会多想。”
成香道，“那就叫来说清楚好了，很多问题都是沟通不畅导致的，早些说清楚，就不会有误会了。”
宋明秋道，“也对，否则顾家就会提出让蓉儿当储君了，他们的手段太脏，蓉儿又是是大哥唯一的子嗣，我不愿最后刀剑相向。”
成香放下墨条，“我去找一下顾扶瑶，她不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之前，还是把宋峥找来，解开这对最尊贵母子间的心结。
宋峥原本也是信心满满，但是母皇几次三番不同意立太子，他心下也忍不住掂掇了起来，直到成香找上他。
宋峥对成香一向很亲昵，也能敬重，见了她赶紧道，“母妃。”
成香笑道，“我来看看你，怕你想不通怪你母亲。”
宋峥赶紧道，“不，我没有……”
成香道，“别掩饰了，那天你母亲在朝堂上说再议，我分明看到你满脸失落。”
宋峥低头，“我就是想不明白……”
成香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国无二君，你母亲不同其他君王，她是女子，本就比别人艰难许多，你成了太子，就是半个君王，那么自然会有人向你靠拢，期待你早日掌权登上帝位，好给他们分足够的利益，到那时候你母亲该怎么办？”
宋峥大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成香道，“但一旦你成为太子，这就是逃不了的结局，峥儿，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这个国家迟早交到你手上，不过得你母亲退下后才算，而不是被他人赶下台，更不能是你逼迫她下台，其他人只会说一些似是而非怂恿的话，不会告诉你这个血淋淋的结果，那我现在向你挑明，你愿意吗？”
宋峥摇头，“母妃，我真的毫无此意！我可以对天发誓！”
成香道，“不要对我说，对你母亲去说，而且你需要分辨，那些向你靠拢的人，到底想得到什么，你母亲称帝这些年，殚精竭力，爱护百姓，哪样没做好？就是没给一些人足够的利益，他们就等不得了！挑起你们母子之间的嫌隙，然后他们才能得利。”
宋峥非常羞愧，“我没想到这些……有人告诉我，说母妃倾向立大姐当储君……”
成香冷笑，“简直胡说八道，从未见这种无耻之人，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子嗣，大公主虽然是皇家血脉，那不过是陛下念在和已故纯亲王的兄妹之情上，怎么可能自己儿子扔一边，把家当给侄女的理！和你说这些话的人其心可诛，见不得皇家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直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峥儿，你以为这些话你母亲不知道？她都知道，可是她相信你，所以并未伸手替你清理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可你不能再容下他们了！你跟我来。”
宋峥跟着成香去见宋明秋，不知道这对母子说了什么，宋峥伏在宋明秋膝头哭了一场，出来后处理了身边一些随从侍人，连门客都清理了一批。
宋明秋在朝堂上直接道，“朕的位置将来一定是皇儿的，但只要朕有一口气就不会立太子，以后不用再提了！”
然后宋明秋对顾家下了手，因为顾家怂恿宋峥夺权谋逆，这一步歹毒无比，就是想让宋明秋把宋峥废掉，这样皇家子嗣就只剩下宋蓉了。
憔悴的顾扶瑶来见成香，成香道，“顾家是自作自受，但陛下查明和你无关，和大公主也没关系，这已经是陛下的仁慈了，等顾家败落，你可以出手救下几个妇孺，除非你愿意和顾家一起沉沦。”
顾扶瑶苦笑了一下，“也只能这样了，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多少债，好容易以为可以安稳度日，偏他们还要闹。”
成香道，“那也只能你自己学着看透了，否则你会被顾家拖累一辈子，弄不好蓉儿也会被拖累。”
顾扶瑶深吸一口气，“不会的！我只蓉儿一个孩子，绝不会让她成为他们的工具！”
顾家哗啦啦大厦倾倒，全家被锁拿下狱，顾家自然向顾扶瑶求助，顾扶瑶咬牙没动摇，被顾家人咒骂不绝。
等到尘埃落定，主谋被诛，男丁流放，女眷都成了奴隶，顾扶瑶把顾家孩童女眷都赎买了出来，安置在一座田庄上。
一直锦衣玉食的顾家人受不了粗茶淡饭无人服侍，吵闹着要下人婢女，要好吃好喝。
这都是阶下囚了，如果顾扶瑶真的答应了这些要求，就是等于明着抱怨宋明秋下手狠毒不念旧情，抱怨一个帝王的结果是什么？肯定不是顾扶瑶能承受的。
宋蓉知道了，风风火火跑到庄子上，一通骂，说她们要是再闹，就全卖了，她娘下不了手，她来动手，顾家女眷被吓住了，从此安分不少。
宋蓉真的差点被舅家给气死，姑母除了宋峥根本不会考虑旁人，也不知道舅舅家是哪根神经搭错，认为自己会有机会。
她现在也是母亲了，若有人动了她的孩子，她肯定会把那人踩进泥里再跺上几脚，由此可知姑母知道顾家做的事会多么愤怒，幸好姑母并未迁怒她和母亲，要不然她真是有冤无处诉。
后来成香告诉宋蓉，“只要你们没做过就不用怕陛下生气，蓉儿，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子嗣，在陛下眼里你也很重要。”
宋蓉潸然泪下。
顾扶瑶来找成香时感慨的很，“真是好人做不得啊，现在我还知道她们背地里怨我绝情呢。”
成香道，“那是你对她们太好了，让她们吃些苦头，马上就知道你的好了。”
顾扶瑶笑着摇头，“算了，我也不想再见她们，就这样吧。”
再多的亲情在无休止的消耗下也会烟消云散。
之后成香建议让宋峥去游历，“当初你不是也出去过，峥儿年纪也不小了，出去开阔一下眼界不是坏事。”
宋明秋给儿子配备了强大的保护力量，然后宋峥离开了都城，立太子的风波也平静了下来。
成香还对宋峥道，“你妻子在都城待产，你出去是开阔眼界去的，别带什么女子回来伤人的心。”
宋峥不好意思，“母妃，我不会的。”
明坤十五年，盛行的妻子病逝，盛行复又求娶成香，成香再次拒绝，此后盛行再未娶妻，一心搞专研。
明坤三十八年，宋明秋禅位于宋峥。
宋峥继位三年后开始对三国动手，有了宋明秋的打底，宋峥一统三国并未受到阻碍，打下后也不用担心无法消化，四国终于又归于一国。
只是宋峥的皇后只出一女，后宫两位妃嫔各生一子，宋峥的子嗣比起他的皇祖父好了很多。
宋峥自然也想从两个儿子中选一个当继承人，皇后的女儿和宋明秋一直很亲近，等宋明秋禅位后，大公主也一直过来看望皇祖母。
大公主十八岁成亲，丈夫是她自己挑的，是盛行徒弟的儿子，都在研究院工作，是个官位四品的博士，这是隶属研究院的官职。
大公主婚后三年生育二子，此时朝堂开始提出立太子，大公主去找了成香，成香带她去见宋明秋。
不知道这三人说了些什么，宋明秋把皇帝儿子宋峥找来了，母子俩谈了一整晚。
因为宋明秋是女帝，朝中也有一些女官，大公主也负责一些琐事，宋峥在朝堂上提出了遗诏的事，效仿辫子朝廷（这是成香的建议）下任天子的诏书就在大殿牌匾下，等他归了天，朝中几位大臣结伴取下这份诏书就能明确天子之位，之前就别吵吵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提不出疑义，这件事就此定下。
等宋峥去世，丞相和六部大员集体取出大殿后的诏书，里面立大公主为天子，虞国第二位女帝诞生了。
明坤帝的影响并未完全褪去，大臣们也没有太多反弹情绪，反倒是大公主这几年一直以身作则很赢得了一些好评，且她已有子嗣，所以顺利登基并未受到阻碍。
虞国的女帝并不是昙花一现，过后也有几任女帝出现，女帝把女性的地位无形中也提高了，和离不再是男性的特权，女子也能自由求学，这些都是潜移默化的结果。
后世对明坤帝这段历史的解读有很多，因为成香附葬皇陵，很多野史把她写成是宋明秋的爱人，实际上晚年时成香和盛行走到了一起，那时候他们两个早就圆融通透，都能彼此接受体谅，也算是老来相伴。
后来在修缮明坤帝陵的时候才发现安国夫人的墓志铭上写着她和丈夫盛行一同附葬皇陵，于是三人行的猜测又轰轰烈烈的出现了。
成香，宋明秋，盛行，包括后来陪伴宋明秋晚年的吕锋，“……我呸！”

第210章 第七界一
白泽把这个世界归档, 然后她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另一个位面的命运之神克洛托发来的，请她帮个忙, 价钱好商量。
白泽啧了一声，那个位面的神之间关系混乱无比，时不时还要打架，他们名下的小世界也够倒霉的。
看着价钱确实不错，白泽接了这个有外快的活计, 去寻找这一次需要的人。
红枫山脉山脚下的雪松镇子上，有条修理魔法器具的街道，这条街上全是各种修理店铺，约翰老爹修理铺在街尾, 很小的一个铺面，来的基本都是熟客。
有个汉子扛着一把断掉的大刀进来，“老爹，快帮我看看，这把刀还能不能修了！”
约翰老爹带着眼镜, 瞅了一眼, 喊了一声, “艾薇儿，快过来，生意来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来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子从阁楼上下来，她在这里叫艾薇儿，上辈子叫艾薇薇，是个刚刚筑基的小修士。
只可惜修真界炼气弟子只是学徒，筑基也不过刚刚迈入修行的大门，艾薇薇千辛万苦筑基了, 然后进到了一个秘境寻找机缘。
秘境法宝机缘很多，在里面陨落的修士更多，艾薇薇就属于陨落的一员，等她眼睛再次挣开，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很古怪的地方，这里叫魔法大陆，地域广阔，艾薇薇生活在一个叫罗兰帝国的的边陲小镇上。
上辈子艾薇薇也不是散修，她是千叶门弟子，不过千叶门也不是什么大门派，只是无数修真门派中的一个小门派，整个千叶门不过只有三座山头，一座炼丹，一座炼器，一座符篆。
没错，千叶门的修士都是辅助。大道路漫漫，能成神的毕竟是极少数，绝大多数的修士求的也不过是境界高一些，活的更长一些，然后生活更好一些。
想要达到这几步，法器，丹药，符篆都是必需品，倒不是缺一不可，只要是修士，肯定需要这三样中的一到两样，法器是必备的，丹药可以治伤，也能提高或是增强身体素质以及境界。
符篆其实也很派用场，修士们外出遇到危险，符篆可以帮助他们抵抗一下争取时间。
如果是法宝，高品级丹药，高品级符篆，那更没的说，效果妥妥的惊人。
只是千叶门炼制的这些都是中低品级辅助器材，面对的也是修士界金字塔底层的人。
修真界的门派打比方是企业的话，千叶门就是个小企业，偶尔甚至还会造个假，就是假托自己的产品是大门派出品，效果一样，品牌不一样。
艾薇薇十五岁入门，近四十才筑基，一般修士筑基都在二十五岁左右，天才点的十七八就筑基了，艾薇薇绝对算驽钝的。
不过好在她知道笨鸟先飞，天赋不够勤奋来凑，无论干什么都十分认真，认真的门内长老说起她就要摇头，“薇薇啊，努力是够努力了，就是，天赋不怎么好。”
这个天赋指的是艾薇薇修炼的天赋，哪怕她把门内的法器炼制方法，丹药配方，符篆书都背下来，她做出的东西品级都不高。
但在低阶修士眼里，艾薇薇做出的法器，丹药，符篆也很受欢迎，属于小极品范畴，但是，哪怕是小极品，品级低这也是事实、
艾薇薇绝对是修真界一头老黄牛，勤勤恳恳干活修炼，只可惜天赋所限，勉强筑基后进步几近于无。
再后来灵珠秘境开启，她想去寻找机缘，想让自己垫底的天赋略微升一些，没想到她直接就陨落了，哦，不对，是翘辫子了，大能才叫陨落。
不过艾薇薇来到这里后也想过，或许能重来一次也就是她的机缘了。
艾薇薇，不现在她叫艾薇儿，在这个世界里是个孤儿，被约翰老爹收养，然后跟着他学习修理魔法器械，虽然这里的很多东西艾薇儿都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对她来讲也算是老本行了。
这里和修□□绝大多数地方都不一样，也有一小部分相似。
比如修真界和凡人界是隔开的，魔法大陆上掌握魔力的人和普通人居住在一起，修真界基本上是各自为政，这里的皇帝统治整个国家。
相似之处在于，修真界里低阶丹谱，符箓书都可以买到，能自学，高阶的就没了，那是人家大宗门的秘籍。
当初千叶门里的丹谱符箓书最高也就是中级，勉强也能算是宗门秘籍。
在这个世界里也差不多，低级魔法书也能买到，中级高级的就得去魔法学院学了。
艾薇儿维修魔器的知识都是约翰老爹教的，这孩子之前贸然闯进了红枫林深处，被魔兽所伤，出来后奄奄一息，然后就换了艾薇儿。
其实红枫山脉这里的魔兽也不算太厉害，实在是艾薇儿本身太菜鸡了。
那大汉把自己的两截刀放到原木桌面上，艾薇儿拿起刀看断面，然后道，“修是能修的，就是你这刀修过太多次了，这次修好最多保你半年。”
大汉想了想，“我也想换刀了，能用半年不错了，修吧。”
艾薇儿从柜子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小半盒乌沉沉的秘银，秘银是魔器当中用到的最多材料之一，艾薇儿手里这一小坨秘银是低品质秘银，高品质的秘银会有流动的银光，非常漂亮，低品质就是乌沉沉的颜色了，里面杂质多。
哪怕是低品质秘银，艾薇儿也很小心，先把秘银放在称重器上，“给你用秘银修补，这个秘银一克十个银币，材料用掉多少算多少，外加五银币修理费。”
大汉搔搔头，“行吧，你说了算，什么时候能修好？”
艾薇儿看了下墙上的钟，“两个小时后你来拿，等在这里也行。”
大汉很豪爽，“等个鸟，我先去酒馆喝酒去！”说完大摇大摆走了。
艾薇儿开始取秘银炼化修补这把大刀，约翰老爹正在补一面盾，爷俩安安静静各做各的事，倒也和谐。
除了秘银之外还要用到一些黏合剂，艾薇儿修补的很快，大半个小时就把两截刀给合在一起了，不过这并不算完，刀断了之后刀身上的魔纹已经被破坏了，想要让这把刀发出应有的效果，还得把魔纹补上。
艾薇儿数量的拿出刻魔纹的刀具，抱着刀开始刻魔纹，反正都是低级魔纹，也不算太复杂。
这是一把火属性的刀，艾薇儿自然也刻上火魔纹，不过为了使这把刀轻一些，在刀柄处她刻了一个风魔纹。
约翰老爹低着头从眼镜上方看到了，就道，“那个风纹不添也可以，那人又不怎么宝贝这把刀。”
宝贝的话也不可能这么不心疼，直接把刀给砍断了，也不会说想换新刀。
可是艾薇儿细致惯了，她一直认为自己天赋不好只能勤以补拙，人家有天赋的炼出高级法器，她没天赋，只能把低级法器打磨到顶点。
艾薇儿道，“他用得好，也能给我们做个传播，以后生意就多了。”
约翰老爹就不说话了。
两个小时不到，艾薇儿就修好了刀，但大汉是傍晚才来取刀的，艾薇儿和他算，“秘银用了五克，加工费五个银币，一共五十五个银币。”
大汉把一个小钱袋扔到桌上，艾薇儿低头数钱，大汉拿着刀开始挥舞，“咦，好像轻了些。”
艾薇儿道，“给你加了个风纹，这是多出来的两个银币，你拿好。”
大汉把两个银币接过，扛着刀兴冲冲走了。
天色已晚，街上也没了多少行人，艾薇儿道，“老爹，关门了吧？”
老约翰点点头，艾薇儿就去关上了店门，然后去后厨煮饭，艾薇儿睡上面的阁楼，老约翰就睡在铺子里，早上把床收起来，后面一小块地方就是厨房。
艾薇儿刚来的时候受着伤，一直是老约翰照顾她给她煮饭，艾薇儿整整吃了一个月单一口味的焦糊糊，吃的她面色发青。
等到身体恢复的差不多，艾薇儿就自己下了厨。
这时候她才知道一般人家每顿也都是吃那些叫土豆做的糊糊，加上一些豆子肉块就是美味丰富的一餐了。
当初千叶门哪怕是个小门派，灵食也还是有的，膳房里也能拿普通食材做几百道菜肴点心出来，最起码味道非常好。
艾薇儿炼不出好一些的法器，身边的钱也不多，一直吃普通食材，偶尔才会打牙祭吃上一些灵食。
千叶门里的膳房师父有个很奇怪的执着，那就是用普通食材他会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若是灵食，他基本就不怎么加工了，不是煮就是清蒸，竭力保持原汁原味。
大师傅还振振有词，“灵食最重要的是里面的灵气，那灵气就是最好的调味品，那就不必多加手脚烹饪了！”
千叶门里灵食种类也不多，最多就是灵谷和一些蔬菜，简单烹饪也没人说什么。
艾薇儿接手厨房后老约翰胖了好几斤，同样是土豆，老约翰只会煮糊糊，肉也只会清水炖一下，味道自然好不了。
艾薇儿拿骨头熬了汤，再把肉和土豆放在一起煮，加上调料，就有了土豆牛肉，土豆鸡肉，或是土豆羊肉，豆子也用肉汤煮。
再把一些肉排腌制一下煎熟，配上这里的面包，菜肴看起来不丰盛，味道肯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约翰再也没剩过饭。
老约翰还说过，“要是这铺子开不下去，你去开个饭铺子也行。”
艾薇儿摇头，“不！”
她是修士不是厨师，换了个世界换了个壳子她也是魔器师，不是厨师！
吃了饭，艾薇儿去阁楼洗漱，然后躺到了床上，她没有马上睡觉，拿起枕头边的基础魔纹看了起来。
角落里还有一堆书，有介绍基础魔药材的，也有介绍魔器材料的，都是常见书籍。
此时正是红枫山脉魔兽准备过冬囤膘囤粮的季节，魔兽的状态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前来猎杀魔兽的人也很多，雪松小镇上人头攒头，旅馆里都塞满了人。
约翰老爹修理铺每天都有生意，魔法杖，刀剑盾牌等等都会有人来修。
来约翰老爹修理铺的人都是低级魔法师，手里的魔器也是低级魔器，低级魔器的损耗率更高，也就更需要修理，这些天这条街上的修理铺生意都很好。
这天艾薇儿接到了修理四柄魔法杖的生意，低级魔法杖的柄一般都是榉木所制，杖头有个固定魔法元素晶石的基座，基座的材料就多了，金属的，骨质的，晶石的都有。
艾薇儿拿到的魔法杖，里面镶嵌的魔法石已经被拿掉了，魔法杖最重要最贵的也是就是魔法石了。
也不知道这些魔法师究竟怎么用的魔法杖，基座裂开的还算能理解，杆子断掉的艾薇儿也是想不明白。
老约翰道，“有的人着急起来，把自己当武士，挥着魔法杖就上去敲魔兽，那可不就被敲坏了。”
艾薇儿，“这是蠢吧？”
杆子断了只能换杆子，基座裂开的能修就修，不能修也只能换，反正都不是好东西，从头换到脚也没有一个金币。
艾薇儿和老约翰埋头干活，一年也就这两个来月能赚到点钱，赚的钱还得供一年花费，自然不敢偷懒怠慢。
第二天有人拿着一根锁链过来询问能不能修，老约翰修盾牌盔甲的多，这些武器类魔器都是艾薇儿接。
艾薇儿接过一看，这根锁链断成了五截，而且这是一根中级魔器，艾薇儿此前只在书本中看过一些中级魔器的材料，她还没碰过呢。
艾薇儿有些迟疑，“我们这里一般只修低级魔器，你这个，为什么不去豪森家修？”
约翰老爹修理铺就相当于街边不起眼的修汽车小店铺，豪森修理铺就是品牌4S店，普通车辆路边摊修便宜，好车的话肯定找品牌店维修。
那人也很坦诚，“在他们那里修的话太贵了，所以我到这里看看，你们能不能修，要多少钱？”
看样子都不是什么有钱人。
修补中级魔器的话，材料也得是中级的，光是中级秘银一克就得一个金币，修好这根锁链，秘银怕也得要一二十个金币，加上其他材料，修好这根锁链，修理费不低于四十金币。
艾薇儿道，“豪森开价多少？”
那人瓮声瓮气道，“他们开价六十金币，我拿不出。”
艾薇儿想了想，“我这里要三十金币，你愿意我就接下这个活。”
老约翰看了艾薇儿一眼，没有吱声。
那人挠了挠头，“不能用低级秘银，其他材料也不能用不好的。”
艾薇儿打量这根锁链，“这你放心，最后也得你自己检查了才算完成，我们是这里的老店铺了。”
“那行，什么时候来拿？”
艾薇儿道，“明天一早！”
那人交了定金走了，老约翰道，“你这牛吹的够大，我们哪来的中级秘银啊？”
艾薇儿笑道，“他这锁链里本就含有不少中级秘银，炼出来就能用来，这一笔赚下来，今年冬天就不用愁了。”

第211章 第七界二
老约翰把艾薇儿手里的其他活接了过去, 艾薇一心修补这条锁链，她的基础非常扎实，修补这条锁链对她来讲只是小意思, 从锁链本身溶出秘银进行接驳, 然后把破损的魔纹修补好就完成了。
老约翰嘴里嘀咕道, “也是你运气好, 这根锁链的材料都是普通材料, 否则你根本修不了。”
艾薇儿没吭声, 她也是知道能修才接下来的。
修完的锁链恢复成细细巧巧一根手链的模样，只要输入魔力，就会变大成为武器，若是在上面镶嵌元素魔石还能附加元素效果。
不过这根锁链说来也是中下品级，元素石又很贵, 肯定就没有了。
老约翰拿来仔细看了一下，点点头, “不错，修的很好。”
艾薇儿微微一笑，这些都不是什么高级法器，她当然能修的很好。
第二天那人来拿锁链，试了一下后非常高兴，把余款给了，满意地离开。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们过来猎魔兽, 雪松小镇上各种魔兽的皮毛，骨骼, 牙齿等等能用的部件也越来越多了。
老约翰和艾薇儿也会去看看，有合适的也会买下来，维修魔器也需要这些材料。
这天, 有一伙人带着一条蓝纹蟒和几只长牙灰兔出来售卖，蓝纹蟒很好卖，长牙灰兔除了那两对牙之外没什么好东西，收材料的店铺把牙取下后把兔子扔了出来。
收垃圾的人正要把这三只兔子扔进垃圾袋里，艾薇儿跑过去，“那三只兔子能不能给我？”
材料铺子的伙计道，“长牙兔身上没肉都是油，艾薇儿你要了干嘛啊？”
艾薇儿道，“皮也不错啊，可以做褥子。”
还有那油，谁说没用啊，做饭点灯都可以。
伙计笑道，“还得浪费时间处理呢，你要就拿去吧。”
不能进行魔力淬炼的材料都是底层穷人用的东西，大冬天你就是穿一身貂，也不如人家穿薄薄一件火棉制成的衣裳来的矜贵。
貂皮可能只要一个银币，一件火棉衣得二三十个银币呢，而且普通材料损坏的也快，只有经过魔法处理的材料使用时间才会变长。
像这种兔子皮，艾薇儿处理了也不过用两年，第三年差不多就不能用了。
当然，穷人也不会在意这些。
老约翰看艾薇儿拖回来这么多普通兽皮就道，“今年赚的还行，去买火棉料子吧，给你做一件衣裳，不用这些了。”
艾薇儿道，“为什么不用，这些都不错啊，还不要钱呢。”
从上辈子抠搜到现在的艾薇儿深知道能省就要省。
在修魔器的间隙，艾薇儿把这些皮毛都处理了，动物油脂也收集了起来。
因为今年修好了一件中低级魔器，约翰老爹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等到天气渐渐变冷，猎魔兽的人也越来越少了，雪枫小镇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等到下第一场雪，这些猎人也纷纷离开了，临时过来收材料的商人也都离开了，艾薇儿和老约翰清点这两个月的收入，算下来倒有三百多金币。
里面有两百金币需要用来购买维修材料，剩下一百多金币就是两人能自由支配的钱，这些钱要用到明年狩猎季。
老约翰很高兴，“不错不错，今年能过得宽裕点了。”
往年两人只有三十多金币能自由支配。
等雪停了，汤米和芙娜过来找艾薇儿一起去山里挖魔药，他们是艾薇儿的小伙伴，汤米家开旅馆，芙娜的父母开小食铺，都是只在狩猎季才能赚钱的活计。
冬季，红枫山脉外围有一种根茎类低阶魔药，住在附近的人们就会去挖，艾薇儿除了挖这个魔药之外还会采集一些别的药材制作冻疮膏。
这种冻疮膏一盒五十个铜币，只有底层人才会用，也只有他们才会得冻疮。
艾薇儿还会制作止血膏，只是她手里没有保持药效的魔器，这种止血膏她就配置了一点自家用用，这个世界的魔药都需要保存在特制的魔器盒子里，否则药效很快就没了，这种魔器盒子的材料属于中级材料，约翰老爹的修理铺还拥有不起。
其实魔药的利润比修理魔器要高的多，只是无论是药材存放还是成品药的储存都有严格的要求，艾薇儿只会做一些基础魔药，没有任何储存条件，想靠这个赚钱也就行不通了。
而且魔武士和魔法师们只会去魔药铺买药，绝不会相信一个修理铺的小伙计会做魔药。
老约翰没有阻止艾薇儿去挖魔药，只叮嘱了一句，“别往里面去！”
三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纷纷点头，然后结伴而去。
汤米带了一头驼鹿，三人挖到的魔药根茎可以让驼鹿背着，艾薇儿不止一次想念自己那个低阶的芥子袋，哪怕装的东西不多，也容易被人破解，也比这里空间魔器贵的离谱好啊。
反正整个雪松小镇只有镇长才有一个空间魔器，其他人都没有。
那些到了狩猎季过来猎魔兽的人们也不是人手一个，基本上是一个小队才有一个，很多小队也拥有不起，只会租用。
这一番对比下来，艾薇儿觉得这个世界比起上辈子的修真界来讲很落后。
三个少年在林子里挖魔药，艾薇儿顺便采了一些制作冻疮高的药材，等到了傍晚，三人回去，汤米和芙娜一人给了艾薇儿一袋刺毛球果，这是交换她做出来的冻疮膏，
汤米吸溜着鼻涕道，“艾薇儿，你做了刺毛果饼给我吃点呗。”
芙娜道，“我也要！”
艾薇儿道，“行。”
这种刺毛球果外壳坚硬，刺也锋利，本地没人喜欢这种果子，不过艾薇儿打开过刺毛球果，发现里面的果实面面的，完全可以食用。
雪松小镇上的居民虽然不富裕，倒也不用废力去吃这玩意，这里的食品的价格都是镇民能承受的，镇子附近还能种植，肉食也能自己去捕猎，艾薇儿观察过，这里的伙食相对比较贫瘠，没多大花样，很多她知道能吃的东西都不在人们的食谱上。
豆子，土豆，面包，奶制品，肉类，加上几种蔬菜水果，蔬菜基本上是生吃，或是拌一下食用，其他不是炖煮就是煎，连配料都很贫乏。
刺毛球果收拾起来破费工夫，拿回去先晒干，然后把外壳烤脆，然后砸开，不烤一下的话，那外壳很坚韧，很难弄开。
砸开后里面也不是可食用的果肉，果肉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壳，就像板栗一样。
然后是炒，炒熟后果肉外面的壳才好去掉，果肉磨成粉就能做饼子了。
这里的人们绝对不愿花这么多时间放在一种食材上，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含有魔力能量的食物。
魔药根茎拿回去洗干净晾干，镇长会统一拿去红枫城出售，不用人们自行跑去红枫城。
等大雪封了山，艾薇儿就开始做冻疮膏和料理刺毛球果，小镇上的人家已经把过冬的柴火和粮食都备好了。
小镇上一年到头生意最好的店铺是酒馆，狩猎季猎人们喝酒络绎不绝，到了平时，小镇上的人们就会光顾酒馆，普通的麦酒一个铜子一大杯，喝上几杯就感觉不到寒气了。
老约翰也喜欢喝酒，每次都喝的醉醺醺回来，艾薇儿还得把他拖到床上。
她的冻疮膏很好卖，除了给汤米和芙娜留的，其余都卖掉了，现在艾薇儿在磨刺毛球果，她采了不少，趁着冬天正好全都磨成粉，然后摊饼子吃。
果粉里加鸡蛋揉好了做饼子，里面放用兔油炒的土豆丝，还有酱肉，非常的香，老约翰一顿能吃四五个。
冬天的雪松小镇上，男人们泡酒馆，女人们做家务织毛衣聊八卦，小孩子们打雪仗或是被亨利牧师叫去认字，像艾薇儿这样的少年基础认字都学会了，就聚在一起玩，吹嘘自己的魔法能力。
其实雪松小镇上持证的魔法师根本就没有，魔法师们都会选择大城市定居，好赚钱，生活条件也更好。
汤米和芙娜正在帮艾薇儿一起磨刺毛球果，等艾薇儿做好了饼他们就在这里饱餐一顿。
汤米吃着卷饼，含糊道，“明年我们就十六了，可以参加魔法师学员选拔，你们想好了以后做什么了吗？”
魔法师也有不少分支，有的专注于战斗，有的专注于制作魔器和魔药还有刻魔法卷轴和魔法阵，还有豢养魔兽的。
一般来讲专注于战斗的魔法师实力最强，其余的人就转去做辅助了。
芙娜道，“我想做魔武士，多威风啊！”
汤米道，“我想做魔药师，听说赚的多，艾薇儿呢？”
芙娜道，“那还用说，艾薇儿肯定是魔器师，以后我的武器艾薇儿你帮我做啊。”
艾薇儿点点头，“除了魔武士，我做什么都行。”
打打杀杀她一直不在行。
罗兰帝国，十六岁的少年们都可以进行免费的魔法师学员选拔，选拔上的人就能去属城的初级法师学校学习，三年学业结束成绩优良的可以被推荐进去帝都魔法师学院深造，从这里出来的人都是帝国认证的魔法师，地位超然，也不再缺钱花了。
不过选拔免费，学习还是要钱的，有的人家孩子是选拔上了，可惜家中贫寒上不起学，只能留下遗憾。
三个少年在简陋的厨房里畅想未来。
冬季因为寒冷而显得很漫长，雪松小镇的人们却生活的平静而安详，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
这里的人们没有过年的习俗，但有春神节，庆祝过春神节就是新的一年，大雪开始融化，人们又开始了一年的劳作。
春神节的时候小镇上载歌载舞，热闹非凡，酒馆门口的麦酒只要付一个铜子就能无限续杯，汤米偷偷舀了一杯过来个小伙伴们分着喝，艾薇儿看着浑浊的酒液，摇了摇头，“我不喝。”
想当初，千叶门哪怕是个小门派，艾薇儿手里也积攒了一些灵石，修真大派附近都有城池，里面灵食灵酒应有尽有，艾薇儿也喝过，再看看这里的劣质麦酒，毫无灵力，艾薇儿坚决不愿品尝。
芙娜倒是很好奇，和汤米分光了那杯酒，吐着舌头道，“一股子苦味，还没有老亨利那里的圣酒味道好，为什么那些大人都喜欢喝呢？”
汤米喝光了还想去舀，被酒馆伙计给笑着按住了，“小子，喝了一杯就行了，再喝，等下醉倒了，老卡顿会找我们麻烦！”
汤米姓卡顿，老卡顿就是他父亲。
外面的积雪还没化尽，雪松小镇的春神节也只是小镇居民自己举行，人们互相都认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修真界里这么热闹的场景只在城池里才有，宗门内都很安静，大家都是各顾各修炼。
艾薇儿一开始也有些不习惯，在小镇住了三年多，她现在也很喜欢雪松小镇，这里的人很热情，有些小狡诈，特别体现在狩猎季，镇民们为了想法设法多赚些钱，多半都会使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伎俩。
汤米的父母会把旅馆的大房间隔成小房间，就为了多住一位客人，芙娜的父母会把普通兽肉说成是魔兽肉，多赚一个铜子也好，连艾薇儿和老约翰也会相应提高维修价格，这都是老百姓的智慧。
春神节一过，大雪开始慢慢融化，小镇上组织了护卫队开始巡逻，春季，食物匮乏，熬了一冬的魔兽们也会出来觅食，外围的低级魔兽极有可能进入小镇，哪怕是低阶魔兽，对上没有战斗力的镇民，那也是爪到擒来。
雪松镇上被魔兽叼走过孩子，所以人们组成了巡逻队。
未成年们一律被家人按在家里不得外出，艾薇儿性格沉稳，就在铺子里清点材料，发现不够的就记下来，下次得去采买。
小崽子们都快被憋死了。
好容易大雪化的差不多了，道路也通了，魔兽们不在外出觅食，只在红枫山脉里出没，雪松小镇的警戒才解除。
这时，有一个三人小队正在红枫山脉深处仓皇逃窜，他们身后是一只高阶魔兽。
魔兽都有自己的地盘，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地方，红枫山脉里高阶魔兽很少，只要人类不去惊扰它们，它们一般也不会出现。
狩猎季人们过来也是猎杀低阶魔兽为主，偶尔猎一两只中阶魔兽，高阶的无人敢挑衅。
这个小队想趁着魔兽冬眠的时候摸个空门，偷了这只高阶魔兽的幼崽。
有的魔法师会驭兽，魔兽当然是越小的越容易驯化，成年的魔兽，哪怕是低阶魔兽也不好驯化，所以人们都是抓小魔兽回来驯化。
只是这些人胆子大，直接摸到了高阶魔兽的巢穴里。
原本他们也不会选择红枫山脉，但是他们的实力并不强大，有很多高阶魔兽出没的山脉他们的长辈也不会同意他们去，于是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偷偷跑到了红枫山脉。
冬季的严寒和大雪只能阻止普通人外出，这三人都是贵族出身，身上的各种魔器都是高级货，自然能顺利出行。
他们深入红枫山脉，找到了一只正处在冬眠中的高级魔兽，把人家的小崽子偷了出来，只是过了春神节虽然天气还很冷，魔兽们已经慢慢苏醒了，这只高级炎魔兽也在苏醒边缘，察觉到孩子被偷了，它瞬间就醒了过来，咆哮一声后就开始追赶偷它孩子的贼去了。

第212章 第七界三
这三人跑的脚下生风, 还不停用风系魔法加持速度，可依旧甩不掉这头高阶魔兽，人家紧追不舍, 时不时喷一下火焰, 也幸亏它刚苏醒，天气又冷, 炎魔兽的实力并未完全发挥出来。
要是在它的鼎盛期, 这三人定然逃不了, 可是炎魔兽看着那几个贼丝毫没想归还它的孩子, 就越发愤怒, 实力也在慢慢恢复中。
渐渐的他们一逃一追已经离开了红枫山脉最深处, 到了中部区域, 眼看甩不掉那头高阶魔兽，三人小队里那个女孩子停了下来, 向那头逼近的魔兽扔了一张高阶冰冻卷轴。
这张卷轴是帝都魔法大师的作品, 十万金币还只是友情价。
实力并未恢复的魔兽被冻住了，如果换了别人，这下子会抓紧机会把这头魔兽给干掉，否则高阶卷轴就浪费了，偏偏这三人逃了一路, 现在又累又饿, 实力也不高，根本没能力回头把魔兽给干掉, 只是闷头继续跑。
跑到了红枫山脉外围, 发现那头魔兽没有追来，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停下，一个男子道, “海伦，我们现在去哪里？”
有着一头金发的女孩海伦也靠在树上喘气，“跑不动了……我们得休息一下……雷蒙，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城市吗？”
叫雷蒙的男子有一头褐发，他喘了一会儿气道，“这里的大城市就是我叔叔管的红枫城，不过离这里太远了，我们已经没有魔能石驱动魔器，一时半刻赶不过去……妈的这头畜生太能追了！”
海伦不耐烦道，“那怎么办，传信给你叔叔，让他快来接我们，我们的好多魔器都不能用了，干粮也没了！”
魔器的运转需要魔力，自身魔力储备不住就只能用魔能石，魔能石都用光了，魔器也就成了摆设。
雷蒙想了想，“这附近好像有个小镇，狩猎季的时候猎人们都在那里补给，我们先过去吧，最起码有个地方烤一下火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现在就是让我叔叔过来，他也需要时间。”
海伦拨了一下自己的金发，“那好，你带路吧，我也真是跑不动了。”
三人向雪松小镇的方向走去。
今天正好是镇长的孙子结婚，镇上的人都去祝贺了，艾薇儿要去采冰绒花，这也是低级魔材，可入药，也能用于魔器的锻造修补。
冰绒花的产生有条件限制，在万物复苏的春季，气温不能太高的情况下才会形成，红枫山脉不属于冰绒花的产地，只是零星分布了一些，这里的人们不会费心去寻找。
艾薇儿却不想错过，还是那句话，节省惯了。
她要去采冰绒花，汤米和芙娜自然也跟着她去，老约翰嘀咕，“好容易葛兰放血请客，你们居然不去吃他一顿，笨蛋！”
艾薇儿笑道，“你替我多吃点，再不去冰绒花就没了，就得你掏钱买。”
三人结伴进入了红枫山脉，雪松小镇上正在进行婚礼，大家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三人走出镇子都能依稀听到。
这时另外三人正向雪松小镇而来，被困住的那头高阶炎魔兽也在慢慢挣脱束缚，等到卷轴的效果消失，炎魔兽仰天长啸，辨别了一下气味又追踪了过去。
艾薇儿三人正守在冰绒花成熟的地方，他们依稀也听到了魔兽的咆哮，汤米道，“看样子山脉深处又有大家伙醒了，哎，你们见过高级魔兽吗？”
艾薇儿和芙娜都摇头，汤米得意道，“镇子上的里奥老爹见过，他说他的胳膊就是在和高阶魔兽打斗中失去的。”
芙娜嗤笑，“你听他吹牛，里奥连魔武士都不是，还和高阶魔兽战斗过，塞牙缝都不够呢，大家都知道他喜欢胡说！”
两人嘀嘀咕咕说个不住，艾薇儿嘘了一声，一从冰绒花正在形成，等它完全成熟，艾薇儿手疾眼快的把它铲下，放进木盒里递给汤米，“拿好，别闲聊了，去看看哪里还有，我们得过去守着。”
他们三个人在这片冰岩上寻找冰绒花的踪迹，另外三人也赶到了雪松小镇。
在没有人烟的山脉里，这三位贵族公子小姐端出贵族架子都没人理，进了小镇，他们直接去找镇长。
雷蒙向葛兰镇长出示了自己的贵族徽章，葛兰当然不敢怠慢，还笑着邀请他们参加婚礼。
海伦十分不耐烦，“我们没工夫参加乡下人的婚礼，你给我们弄三个房间，上点吃的，我们要洗澡吃东西，快些！”
葛兰依旧面带微笑，让管家带这三个小贵客去洗漱吃饭，雷蒙给他看的是坎贝尔家的家徽，这是帝都贵族，红枫城也属于坎贝尔家，葛兰自然不敢怠慢。
另外两个没有出示自己的家徽，可看坎贝尔小公子对他们那么亲昵，这两人又是一脸傲气，想来肯定也是贵族出身。
如果他们问葛兰要钱，葛兰或许还会好好核实一下，只是需要房间洗漱吃饭的话他也很痛快的就安排了。
海伦三人洗了澡，从空间魔器里拿出衣服换了，又吃了点东西，终于松了口气，这时候霍夫曼道，“海伦，那头小魔兽怎么样了，拿出来看看。”
这可是他们三个费了无数金钱和精力千辛万苦抓到的高阶魔兽幼崽，等到魔法学院开学，就可以拿出来炫耀了。
洗了澡，海伦那头金发简直像会发光一样，她把放小魔兽的盒子拿出来，三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海伦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魔兽幼崽，还有一股臭味飘出来，小魔兽被吓坏了，在盒子里又拉又尿。
海伦邹着眉头马上挪开脑袋，“天呀，这东西怎么这么臭，我不要了！”
霍夫曼笑道，“洗干净就行了，这可是高阶魔兽的幼崽啊。”
雷蒙坎贝尔倒是没嫌弃小崽子臭，用手指捅了捅，迟疑道，“它是不是快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小魔兽崽子也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真的死了。
霍夫曼凑过来看，拿起旁边还未收走的银叉子餐具戳了戳小魔兽，发现它果然死了，霍夫曼和雷蒙互相看了一眼，回头对海伦道，“海伦，它真的死了。”
海伦一脸不高兴，“我们辛辛苦苦抓回来的，怎么就死了！”
真该死，魔兽死了，和凯莉的打赌她要输了！
霍夫曼摊摊手，雷蒙又仔细看了一下小魔兽，然后无语的对海伦道，“海伦，你为什么拿冰龙血木盒装火系魔兽啊？”
龙血木是一种高阶珍贵魔法材料，用途广泛，制作容器的话对魔法药材有很好的保鲜作用。
只是，不同环境生产的龙血木效果也不一样，一般分火龙血木和冰龙血木，海伦用冰龙血木装火属性的炎魔兽幼崽，哪怕是高阶魔兽，毕竟是幼崽，实在受不了冰龙血木的元素压制和侵蚀，于是这头小炎魔兽就翘了辫子。
海伦不认为自己错了，理直气壮道，“就因为炎魔兽是火属性，我才特意拿了冰龙血木盒啊，我怕压制不住它。”
现在好了，非但压制住了，还压死了，三人白忙活了一场。
海伦觉得晦气，嘟着嘴道，“雷蒙，你叔叔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雷蒙绕绕头，“我传了信过去，最快也得明天了。”
海伦沉着脸，“还得在这么个陈旧肮脏的地方待一晚，真是受够了！”
霍夫曼问海伦，“那这只小魔兽怎么办？”
海伦撇嘴，“死都死了，扔了吧，这么小，身上也没什么能用的东西，我不能让凯莉知道我们抓了一头死魔兽。盒子放你那里，太臭了，弄干净了给我。”
再是娇惯，海伦也没说不要这个冰龙血木盒子。
三人都是贵族出身，见惯了好东西，哪怕这一次花费了很多金钱也没达到目的，他们也不稀罕小魔兽的尸体，于是就把尸体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拉了铃让仆人过来收走。
今天是镇长大人的孙子结婚，仆人们本就忙的不开交，还得过来服侍这三个小贵客，这三人态度也很傲慢，仆人只想应付完了去看热闹，过来把餐具和垃圾都带走了，餐具放厨房，垃圾看都没看直接倒入厨房的大垃圾桶里。
太阳西斜，快要落山了，婚礼越发热闹，镇长家里挤满了人，海伦三人躲避魔兽累坏了，让仆人不要打扰他们，然后陷入了沉睡中。
那头追寻自己孩子的魔兽也寻着味道接近了雪松小镇。
艾薇儿他们三个原本也要回来了，临走却发现了一大丛冰绒花，正在形成中，于是三人守在这里等待冰绒花成熟，想采完这一丛就回去。
雪松镇的护卫队已经解散，人们也没想到会有一头高阶魔兽进入自己的家园，镇上的人经过一天的狂欢，大多数都醉醺醺了，连仆人们都在偷偷喝酒。
没有一个人发现高阶炎魔兽进了镇子。
它闻着自己孩子的味道来到了镇长家后院巷子里，那些垃圾都堆在这里，明天会来人清理。
炎魔兽把垃圾扒拉开，找到了自己那个已经冰凉的孩子，身上还沾着不少污渍。
这头高阶魔兽愤怒了，它悲伤中夹着滔天的怒火，仰天大吼了一声。
高阶魔兽可以控制身体的大小，此刻这头愤怒中的高阶魔兽就变得极其巨大，它眼里喷着火，看向一边的房屋，偷它孩子的人，让它孩子死亡的人就在这个房子里，他们还在欢声笑语！
它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雪松镇上的人也听到了魔兽的吼叫，但是人们并未发现危险就在眼前，他们被酒精麻醉的差不多的大脑也迟钝了，都在互相打听，“你听到了什么？”
“好像是魔兽的吼叫声。”
“那肯定是山脉里传来的。”
……
迟钝的人们继续喝酒欢乐。
海伦三个人却立刻惊醒了，他们都从窗户里看到了炎魔兽庞大的身影，三人脸色瞬间煞白，霍夫曼和雷蒙跑到海伦的房间。
雷蒙焦急道，“它怎么又追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海伦白着脸道，“我们赶紧走！”
霍夫曼摇了摇头，沉重道，“恐怕来不及了，它彻底愤怒了！”
这时候高阶魔兽的愤怒倾泻了出来，它张口吐出了火焰洪流，一下子房舍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见此情况，海伦尖叫了起来。
雪松小镇的房子大多数都是木质，镇长家的房子是砖木结构，今天为了婚礼又装饰了不少纱幔等物，屋内还有不少酒。
这里的天气是寒冷，但也干燥，炎魔兽不是吐了一口就算了，而是不停的在喷火，转眼，整个小镇都陷入了火海中。
那些狂欢着的人们还没发现什么就深陷于火海中，连跑都来不及跑。
艾薇儿三人采完这一大丛冰绒花，心满意足准备回去，走出林子，汤米疑惑道，“怎么小镇那里这么亮呢？”
小镇陷入了火海，火光把这一片的天空都照亮了。
此时艾薇儿三人也不知道小镇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一边算着今天的收获，一边走回去，越走越近的时候他们的脸色也都变了，然后走变成了跑。
越跑，三人的脸色也越难看，热浪已经扑了过来，小镇已经完全陷入了火海中，火焰肆虐，舔舐着小镇上所有的一切，高阶炎魔兽看着这个地方全都烧了起来，那几个杀它孩子的人也没了气息，它才叼着孩子的尸体离开，它走了好一会儿艾薇儿三人才赶回来。
芙娜两眼失神，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烧起来，人呢，人都去哪里了，爸爸，妈妈，芙丽……你们都在哪儿啊！”
汤米也是呆呆的看着这片火场，装冰绒花的盒子也掉了下来，他浑身都在发抖。
艾薇儿虽然没有芙娜和汤米这么冲击，她的心也在不断的往下沉，双手冰凉，老约翰呢？他在哪里？他的腿还不方便呢！
三人根本不能接近火场，这是元素火焰，用水都扑不灭，更不要说进去搜救了，他们又不愿离去，头发都被热浪烤糊了。

第213章 第七界四
艾薇儿三人流着泪看着火场, 因为不断想进去，手上脸上都被燎出了泡，这是高阶魔兽喷吐的元素火焰, 没有高级魔法师在的话, 很难熄灭。
三人中汤米和芙娜其实也还是孩子，艾薇儿的灵魂是个成人，但眼前这个场景她也无能为力，高阶魔兽就相当于上辈子元婴期修士, 能抗衡元婴期魔兽的人也只能是元婴期的魔法师，这里也叫大魔法师。
不要说雪松小镇没有，就是离这里有段路程的红枫城, 也没有大魔法师驻守，那些中低级魔法师, 找过来也没用, 他们也帮不上忙，除非手里有得用的高级魔器才能试一下。
天慢慢亮了, 雪松小镇的火还在燃烧, 汤米和芙娜睁着失神的眼睛一夜无眠, 艾薇儿也一样，苍白着脸，无助的看着小镇在火焰中消失。
这时候一队人赶了过来，他们没有理会那三个木雕一般的少年, 几个中级魔法师使用魔器对着火场开始施展水系和冰系魔法, 企图灭掉大火。
他们配备了不少高品质卷轴和魔器, 加上火焰里蕴含的元素之力也在消退，终于火焰慢慢熄灭了，原本如同油画般优美的雪松小镇现在只剩下断垣残壁, 坍塌的建筑残骸上冒着一缕缕黑烟。
汤米和芙娜不顾余热，踉踉跄跄奔去自己的家，艾薇儿下意识也去寻找约翰老爹的店铺，店铺自然也成了灰烬。
艾薇儿呆呆的站在灰烬前，脑子里回想起和老约翰相处的点点滴滴，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艾薇儿身体还很虚弱，是老约翰耐心的照顾她，尽力让她好转，甚至借钱给她买药，那些糊糊和豆子味道是不好，但此刻艾薇儿想吃也吃不到了。
虽说修士看淡生死，艾薇儿的眼睛里还是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好在艾薇儿哪怕难过，也没有变傻，她想起自己和汤米芙娜离开镇子的时候，大家都在镇长家参加婚礼，所以镇上的人应该都在镇长家吧。
艾薇儿转身去镇长家，整个小镇已经是一大片废墟，艾薇儿直接就看到了那群赶来灭火的人正在镇长家所在的地方翻废墟。
艾薇儿跑了过去。
艾薇儿不是没见过死人，修真界也不都是真善美，为了一些功法神器灭人满门的事一直都有传闻，那些秘境里死人更是常态，艾薇儿上辈子就死在秘境里。
可是当看到废墟下面那些镇民的尸体，艾薇儿的心还是忍不住刺痛了起来，她紧紧捏着拳头，指甲刺破了皮。
这些人里被烧死的倒不多，大多数人都是窒息而死，火焰夺走了空气，他们都被闷死了。
汤米和芙娜也跑了过来，两人身上全是黑灰，一路过来摔了好几跤，当看到那些尸体，两人嚎哭了出来。
过来灭火的人把尸体一一搬出来，似乎在里面辨认着什么。
这时候有个魔法师模样的人指着附近一处废墟大喊，“这里有魔法波动，快来这里找！”
好几个人奔过去，把上面的砖石等物搬开，露出里面一个泛着白光的魔法罩，魔法罩里躲着三个人。
那群人蜂拥而至，小心翼翼把这块废墟挖开，领头的那个魔法师上前看了看，“魔法罩完好，里面的人没事，不过好像晕了过去，等我试着把这魔法罩收起来。”
这人把手覆在魔法罩上，不一会儿魔法罩的光芒散去，外面的人终于可以把里面昏迷的三人弄出来了。
随行的医生检查了一下，“没事，两位少爷和小姐只是晕了过去，没受伤！”
高阶魔器可不是单纯防御，甚至还能保证里面的人有空气呼吸。
搜救的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似乎这三人的命比雪松镇几百条命都重要。
汤米和芙娜被巨大的悲恸席卷，看到亲人的尸体都在痛哭，根本无暇他顾，艾薇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既然救出了要救的人，这伙人也就有心思同情已经被毁掉的雪松镇了。
艾薇儿走上去问那个像是领头的人，她苍白着脸，眼睛通红，“这位大人，您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雷蒙坎贝尔的叔叔怜悯的看了艾薇儿一眼，“你是雪松镇的镇民？”
艾薇儿点点头。
诺顿坎贝尔叹息道，“你们这里被一头火系高阶魔兽给袭击了，它应该来自红枫山脉深处。”
艾薇儿茫然，火系高阶魔兽？它为什么会来雪松小镇？
高阶魔兽轻易都不会离开的自己的领地，这是常识。
诺顿当然也不会过多解释，只要侄儿和范宁家的小丫头还有罗素家的公子没事，那就没关系了，雪松小镇虽然遭遇凄惨，对诺顿来讲也不过叹息一声就够了。
诺顿问艾薇儿，“你们还有亲戚吗？”
艾薇儿摇了摇头。
诺顿又道，“你们的镇长是谁？”
艾薇儿道，“葛兰，葛兰卡佩。”
在这个世界也生活了三年，这里的人姓氏习惯放在后面，艾薇儿也知道。
诺顿道，“原来是卡佩家的人，我会通知他们的，你们可以等卡佩家的人过来料理后事。”
严格说来，雪松小镇就属于卡佩家，镇民都是卡佩家的领民。
不过卡佩家只是一个中下层贵族，和坎贝尔这个姓氏完全不能比。
艾薇儿一边回答诺顿的提问，一边去看那三个被呵护的异常仔细的人，这三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个女的，两个男的。
艾薇儿一眼就认出他们不是小镇上的人，他们是谁？魔兽袭击小镇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诺顿让人去联络卡佩家，他把注意力又放在了救出来的三个人身上，没再理会艾薇儿。
艾薇儿去问一个参与搜救的人，“叔叔，他们是谁啊？”
那人也很怜惜眼前这三个没了亲人没了家园的孩子，就道，“那三个可是贵人呢，一个是坎贝尔大人的侄儿，另外两个一个好像是什么范宁家的，一个是罗素家的，都是帝都出了名的大贵族。”
艾薇儿自言自语，“他们怎么会在我们的镇子上呢？”
那人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大人是昨天接到他侄儿的传信，让我们来这里接他们，谁知道我们到了这里才发现小镇被烧了，好在那些魔法师大人们一起来了，否则这火还灭不掉呢。”
实际上是范宁家和罗素家知道自家的孩子跑去红枫山脉找高阶魔兽的幼崽，他们派出了家族魔法师过来把人带回去。
这三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仗着一身高阶魔器和卷轴就敢来抓高阶魔兽幼崽，大人们是知道这三个孩子有多作死，自然会派人过来救援。
果不其然，他们倒是没作死自己，作死了一整个小镇上的人。
后面这些事就是坎贝尔家和卡佩家的交易了，卡佩家也不会因为葛兰这个族人同坎贝尔家交恶，他们交换到了满意的补偿后，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雪松小镇成了时光里的过去，等下一个狩猎季到来，猎人们会问上几句，然后叹息一声，也就这样了。
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三人被安置在卡佩家的另一个小镇上，那里有个孤儿院，会收留艾薇儿这样的孩子。
领他们过去的人道，“今年会有魔法学员选拔，你们要是能通过，领主大人答应给你们付学费，可要争气一些啊。”
芙娜和汤米还没走出悲伤，两人已经形销骨立，艾薇儿轻轻道，“那只高阶魔兽，为什么会袭击我们的镇子？它们不是不会出山的吗？”
那人知道一些内幕，叹息了一声，“说来也是你们小镇上的人倒霉，那三个贵人进山去抓高阶魔兽的幼崽，然后惊动激怒了它，它追踪了出来，然后发现抓它幼崽的人就在你们镇子上，那头畜生就把你们的镇子给毁了。”
艾薇儿低声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她忽然又道，“那三个…贵人，会受到惩罚吗？”
那人笑了，“怎么可能，又不是他们毁了你们的镇子，是那头魔兽干的。而且坎贝尔家也赔偿了卡佩家，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吗？那镇子上三百二十七条命就这么算了？
哦，不止，贝娜和邦妮肚子里已经有小宝宝了，还有镇子上的三十多条狗，二十多只猫，这也都算了吗？
艾薇儿抬头看着澄澈的天空，看样子，这个公道只能自己讨要了！老爹，还有镇民们，你们等着，我迟早会把那三人送下来给你们赔罪！
修士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从不会以德报怨！
艾薇儿没有把这些事告诉汤米和芙娜，他们悲伤过度，生病躺下了，艾薇儿还要照顾他们。
三人被安置在孤儿院里，现在他们都成了孤儿。
艾薇儿还要照顾生病的汤米和芙娜。
孤儿院是集体生活，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都有规定，错过了就没饭吃，吃完了饭孩子们还要做一些手工补贴孤儿院的花费，下午还有一小会儿自由活动时间，到了傍晚吃饭然后洗漱睡觉，刻板的很。
因为艾薇儿三人的遭遇，加上汤米和芙娜还在生病，孤儿院的院长准许他们多休息几天，等养好了病再加入集体生活。
每天给他们送饭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魁梧老婆子，咚的一声把饭盒砸在桌上，“快些吃，吃完了我要收餐盒。”
艾薇儿先给汤米和芙娜喂了饭，然后自己匆匆吃了点就把餐盒洗干净放在一边。
她又想起上辈子自己炼制的辟谷丹了，多方便啊，像这种情况一颗辟谷丹下去，半个月都不会肚子饿，精神一样健旺。
还有汤米和芙娜的病，风寒入体哀伤太过，一颗温阳丹下去就能药到病除，而现在只能慢慢熬。
送饭老婆子倒不是故意针对艾薇儿，她就是脾气这样，见汤米和芙娜病的厉害，还给他们送了炖肉，艾薇儿看着这块在油腻汤里沉浮的肉块，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里没有米这种食材，想要煮粥也不行，代替粥的就是各种糊糊。
吃的还能忍一下，没药的话汤米和芙娜的病就不容易好，而想在这个世界里看病，要么去买魔药，要么请太阳神教廷的牧师过来祈福，这两种方法作为孤儿的汤米和芙娜是得不到的，艾薇儿只能自己想办法。
而现在也不比以前，以前干完了活只要和老约翰打个招呼，就能去红枫山脉外围玩耍转悠，在孤儿院里，连出门都不容易。
治疗汤米和芙娜的药材艾薇儿倒是知道，只是在孤儿院里是没有的，她得想办法出去自己采摘，买也买不起，他们没钱，雪松小镇已经完全被烧毁了，废墟里就算能翻到一些物资，那也和艾薇儿他们无关。
第二天天还没亮，厨房的采买兼厨师马克要出去买菜，艾薇儿瞅准时机，偷偷爬上了马车，离开了孤儿院。
红枫山脉很长，孤儿院也在红枫山脉脚下，趁着马克停车，艾薇儿溜下车，进山去采自己需要的药材。
治疗普通风寒的药物也很普通，艾薇儿很快就采摘齐全了，然后背着这包药回到孤儿院，大门是不敢走的，走到后门翻墙，先把草药包扔过去，然后自己爬过去，两脚落地后回身，一抬头就看到送饭大婶那全是横肉的脸。
艾薇儿镇定自若，“爱玛婶婶，您好，今天天气不错，您吃了吗？”
爱玛脸上的横肉颤了颤，瞪了艾薇儿一眼，“给你留了饭，快去吃！”
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数都害怕她，或是讨厌她，只有新来的这个艾薇儿，看她的目光一直都很平静。
艾薇儿拿着那包药材就进了厨房，此刻已经不是用餐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
艾薇儿匆匆吃了自己的饭，抬头问爱玛，“爱玛婶婶我能借一下厨房的锅灶吗？”
爱玛一边收拾厨房，一边不耐烦道，“给你半个小时。”
足够了，艾薇儿赶紧去熬药，现在她没有灵力，魔法也不算入门，炼丹是炼不成的，只能熬药了。
把几样药材投入锅里加水熬煮，半小时后煮出来两碗褐色的汤药。
爱玛抽了抽鼻子，嫌弃道，“你煮的是什么，这么难闻。”
艾薇儿把锅洗干净，“给汤米和芙娜吃的药，我们没钱买魔药，也请不到牧师，只能这样了。”
爱玛嘀咕，“别给吃死了。”
艾薇儿知道爱玛嘴臭心肠软，没多说什么，端了药喂给汤米和芙娜。
此后一连三天，这两人都吃艾薇儿熬的药。
第四天的时候两个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第214章 第七界五
几天后芙娜和汤米病好了, 三人也得参加集体活动，芙娜对艾薇儿道，“我一定要成为魔武士, 我要把那头魔兽给杀了，给雪松镇报仇！”
汤米道, “我也要成为魔法师，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艾薇儿，“……我给你们做魔器。”可以的话还有魔药和卷轴, 厉害的魔器卷轴堪比大魔法师出手，到时候光用魔器和卷轴也能把那头高阶魔兽给弄死！
至于三个贵人……对付他们肯定得花费一些精力了，而且肯定也不容易，但艾薇儿并不惧怕。
只是目前三人还得奋力做手工，孤儿院的手工也有很多中，艾薇儿三人做的是编织毯子, 三人一起做的, 这些毯子精美的可以像画一样挂在墙上, 他们三人编织的是铺在地上的。
这些活很繁重，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都在做, 说是给这些孩子时间休息, 根本就只是一句空话。
孤儿院里有爱玛这样面恶心善的, 也有面善心恶的，比如监督孩子们做手工的哈莉特女管事，看起来很和善, 实际上心狠手黑, 拼命压榨孩子们的劳动力，嘴里却说着，“太阳神让我们保持勤劳朴实诚恳的品质, 孩子们，只有虔诚，才能得到神的祝福！你们要勤劳，你们要卑谦，你们要用劳动来赎你们的罪过！”
艾薇儿实在忍不住了，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哪个修士会信奉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他们只会逆流而上，努力让自己成仙！
于是艾薇儿就问道，“哈莉特女士，我们到底有什么罪需要救赎啊？”
都他么是一群身世悲惨的孩子，就是想犯罪，目前还没这能力吧。
哈莉特看着艾薇儿，“我知道你，你是雪松镇来的吧？如果你没有罪孽，为什么你的家园会毁了呢？我们生来就带着原罪，需要用一辈子来赎罪，孩子，不要抗拒神的引导！”
艾薇儿，“……”你莫不是在放屁！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人确实很信奉神灵，原本雪松镇上也有一个小教堂，里面还有一个牧师，就是亨利牧师，但是亨利牧师没哈莉特满口神来神去，他很平易近人，日常也不会拉着人非得进教堂。
就是孩子们调皮，打破了教堂的玻璃，他也不会生气，呵呵一笑让人家父母赔偿就行了。
镇民们进教堂祷告什么的也不强求，亨利牧师只会低级神术，一个祈福术半天才能弄出来，但是亨利牧师是小镇孩子们的启蒙老师，就连原身，也是跟着亨利学会了认字。
因为这个，艾薇儿对这里宗教的印象还不错，但是现在她很讨厌哈莉特，亨利还是个牧师，哈莉特根本什么也不是，她就是借着□□义压榨孩子们。
艾薇儿质疑过哈莉特，于是他们三人的任务越发重了，芙娜脾气火爆，直接去同哈莉特理论，被哈莉特训斥了一顿，还道，“看你们三个可怜，院长才让你们多休息了几天，没想到却让你们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恶习，一旦成了习惯，你们的将来也都毁了！”
还重罚了芙娜。
芙娜要去找院长，艾薇儿拦住了她，“没用的，哈莉特满口为了我们好，又踩着孤儿院的规章走，院长也不能对她如何，最多说她几句，可是她挨了说，只会发泄在我们身上，而且我们做的东西卖出去能得到的钱，孤儿院需要这些钱。等吧，反正今年我们也会参加魔法学徒的选拔，只要能通过选拔，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芙娜这才按捺下去。
哈莉特见这三人没有继续反抗，这才得意起来，在这里没人能挑战她的权威，她分派了更多的活给艾薇儿和芙娜。
芙娜碰了碰汤米，“你被我们连累了唉。”
汤米无奈的摆摆手，“习惯了。”
三人去掏蜂蜜，艾薇儿指挥，芙娜动手，最后挨蛰的是他，春神节亨利牧师这里有圣餐，艾薇儿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还有圣酒，于是招呼了他们去偷，动手的也是芙娜，最后被抓到的是他，这中事不胜枚举。
吃完饭前孤儿院里还得祷告，向那个什么太阳神，艾薇儿的心思都不在上面，她偷偷和爱玛道，“爱玛婶婶，哈莉特管事看不惯我们，我怕她阻挠我们参加魔法师学员的选拔，到时候您能提醒我们一下吗？”
爱玛看了艾薇儿一眼，给她的盘子里舀了一勺糊糊，没有说话，艾薇儿也不以为意，低下头吃这个糊糊，真是一点都不好吃，比约翰老爹做的还要难吃。
可惜这里也没法改善伙食。
虽然看似孩子们向哈莉特低了头，只是艾薇儿从不愿隐忍，那三个贵人是一早就走了，艾薇儿找不到他们，哈莉特可是在孤儿院里的。
艾薇儿在孤儿院附近找到了一些草药，然后捣出药汁，配出了痒痒水。
哈莉特爱干净，一直洗衣换衣，艾薇儿就偷偷把痒痒水喷在她的内衣裤上，然后哈莉特遭殃了，身上总是不停的痒痒，因为部位隐秘，她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挠，简直不能更难受。
这样一来哈莉特就不能死死盯着孩子们干活了，她要去房间挠痒痒。
折腾了哈莉特大半个月，哈莉特萎靡了不少，监视孩子们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几乎所有的孩子们都轻松了一些，然后都在私底下笑话哈莉特，院长怕哈莉特这个病传染，好言劝她回去休息，等病好了再来，这里孩子们多，要是孩子们都得病了可不行。
哈莉特苦苦哀求院长，又去花大价钱买了魔药吃，只是这不是病，她已经把身上都挠破了。
然后艾薇儿有意无意和一个被哈莉特彻底洗脑的孩子道，“可能是哈莉特管事得罪了太阳神吧，太阳神觉得她不够虔诚，要是她每天花更多的时间祷告，让太阳神看到她的虔诚，应该就会好了。”
那个孩子一想对呀，就跑去告诉了哈莉特，哈莉特赶紧去祷告，然后发现痒痒好转了很多，于是她祷告的时间越来越长，痒痒也基本没了，孩子们也高兴了。
往年魔法学徒选拔是在春神节前夕，各地把到了年龄的孩子送去附近的主城，艾薇儿他们想去参加选拔就得去红枫城。
可是今年却迟迟没有消息，芙娜越发焦躁，“是不是哈莉特这个老巫婆不让我们去？”
这是他们想要报仇唯一的出路了，要不然就要在孤儿院里一直干活，然后到了年纪被打发出来嫁人或是做苦力活，什么报仇，想都不要想了。
艾薇儿道，“沉住气！”
吃饭的时候一直是爱玛分发伙食，艾薇儿看到她手上的冻疮，厨房里诸如洗菜洗碗的活都是爱玛干的，水又冷，生冻疮是很正常的事。
哈莉特要孩子们干活赚钱，不愿他们浪费一点时间，餐盘都是爱玛收拾清洗。
艾薇儿轻轻和爱玛道，“爱玛婶婶，你给我找几样草来，我给你配冻疮膏，我配的冻疮膏抹了，手上就不会皴裂了。”
爱玛依旧没有说话，不过过了几天艾薇儿在她的枕头下面看到了那些草药，三天后她就把调好的冻疮膏给了爱玛。
爱玛手上的冻疮也好了很多，这天爱玛低声和她道，“今年的魔法学员选拔听说要过了春神节才开始。”
艾薇儿道，“谢谢。”
艾薇儿安抚芙娜，“选拔要过了春神节才开始，你不要急躁。”
春神节的时候孤儿院里也吃到了一顿炖肉，虽然滋味寡淡，总比整天吃豆子糊糊要好。
孤儿院里倒也没有压着到了年龄的少年不去参加选拔，院长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还把他们都送上了去红枫城的马车。
艾薇儿三人都没来过红枫城，但是艾薇儿见过修真界宗门的磅薄大气，就是她所在的千叶门，哪怕是个小门派，只有三座峰，地盘比红枫城也大多了，红枫城有点像那些宗门脚下的城池。
就是这里的建筑不是艾薇儿熟悉的精美庭院，高大宫殿群落，仙气缥缈的庄园，这里的建筑厚重敦实，很多都是圆形穹顶，窗户和门都是半圆形的拱券，还有很多粗大的圆形柱子支撑建筑。
很多建筑上都有浮雕，那些浮雕栩栩如生，有人物有魔兽也有神灵，只是这些浮雕太过暴露了，男子女子几乎都是赤身/裸/体，关键部位有枝叶或是兽类或是薄纱遮挡。
艾薇儿淡淡的扫过去，给了个定义，“没开化的野蛮人！”
就是合欢宗喜欢双修，那也是关上门的，哪有这么不着寸缕的形象公然出现在人前，果然这里的人没什么礼仪规矩。
过来参加选拔的少年有很多，因为选拔是免费的，若是能成为魔法学员，将来就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全家都会跟着沾光。
这点和修真界也很相似，修士们一部分是凡人界出身，一部分是父母本就是修士，他们得天独厚，生下来就有灵根，长大了自然也就是修士。
凡人界出身的修士一旦被宗门挑走，那家里真的就会一夜之间飞黄腾达，只是修士的路也不好走，家人享受了他的余荫庇护，而修真之路上的坎坷磨难却只能修士一个人承担。
前世艾薇儿倒不是凡人界出身，只是天赋也实在一般，父母看见她都头疼。
参加选拔的速度很快，那些马车都在这里等着，等着把没通过选拔的人带回去。
艾薇儿芙娜和汤米相继走进选拔室，这里的空间很大，人也很多，队伍排了很长，前面是一张桌子，一个魔法师让少年们一个个上前用手覆盖在魔法水晶球上。
魔法球里面就是各中魔法元素，只要能点亮魔法球就算有了学员的资格。
有的人把手按在魔法球上，憋的满脸通红，最后球还是暗淡的，还有人憋出了一个屁，把后面排队的人恶心死了。
一个人按在魔法球上的时间只有几息，扒着不走也不行，一边的魔法师魔法杖一挥，那人就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跑了。
很快轮到了艾薇儿，她的手刚覆盖上去，魔法球就发出了莹莹的光，旁边的魔法师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道，“过，从右边走，去登记，下一个。”
下一个是芙娜，艾薇儿故意走慢些看她的情况，芙娜也过了，接下去是汤米，汤米也一样过了。
接连三个人都通过了选拔，那个魔法师脸上也带了笑意，“不错。”
一般选拔通过率只有三分之一，接连三个都能通过，那还是让人高兴的。
三人结伴去右边登记，一边围观的人眼里都是羡慕。
登记就是问他们的姓名年龄等等，艾薇儿淡定道，“我叫艾薇儿，今年十六……”
等她说完，登记的人再问，“艾薇儿什么？”
艾薇儿，“就是艾薇儿。”
等级的人看了她一眼，“姓氏呢，你的姓氏！艾薇儿什么？”
艾薇儿，“……艾薇儿莫顿”差点忘了这里的姓氏都在后面，有的还很复杂。
然后她拿到了自己的学员牌，上面就是艾薇儿莫顿这个名字。
芙娜和汤米也拿到了他们的牌子，然后就在一边的屋子里等着，有人会过来把他们接到红枫城外的初级魔法学校去。
艾薇儿特意出去和车夫说一下他们通过了选拔，车夫替他们高兴，“那以后你们就有好日子啦。”
其实并没有，三人的学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虽然那时候诺顿坎贝尔说过要替他们支付学费，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家贵人多半都忘了。
而且艾薇儿也不愿向他求助，她始终记得，那三人里有个叫雷蒙坎贝尔的，雪松小镇的惨剧有他一份，艾薇儿不愿意接受仇人的资助。
她会修魔器，到时候就想办法自己赚学费，天，她要赚三个人的学费啊！
没让他们久等，只要满了一车，就有人会把这些新学员带走了。
这里的魔法学校也叫红枫初级魔法学校，新学员进来后就领了服装，然后分配宿舍。
这时候财力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有钱的就能住更好的单人宿舍，没钱的就住集体宿舍。
艾薇儿和芙娜没钱，只能住集体宿舍，一个宿舍里有二十个人。
汤米是男孩，去住男生集体宿舍。
芙娜和汤米毕竟是少年，哪怕遭遇巨变，好奇心还在，安顿好了之后就想逛一逛校园，这里可大了。
艾薇儿直接去找藏书室，哦，这里是叫图书馆，然后艾薇儿还真的找到了赚学费的法子。
原来家贫没有财力支持孩子学魔法的人家并不少，但是孩子又有天赋，这怎么办？
这些人会被安排在一个班上，每年进行一次考试，能通过考核的人就可以免费继续在这里学习，如果通不过考核，那不好意思，你虽然有学习魔法的资格，但天赋不算高，也没有财力，那就只能淘汰了。
艾薇儿看到这个条件后呼吸停窒了一下，天赋，天赋，又是天赋，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她的魔法天赋究竟高不高。
啊，好头疼。
放下手里的学校规章制度，艾薇儿无声叹了口气。

第215章 第七界六
图书管理员正在收拾这里的书本, 看到一个带着新学员牌子的女孩子坐在角落看学校规章制度，就过来道，“这些规章制度会统一发给你们看，你现在还是应该先想一下以后走那一条路。”
魔法师只是一个统称, 具体分为魔武士, 魔法师, 魔器师, 魔药师, 卷轴阵法师等等不同的魔法项目，这些还只是大项，底下还有细分的小项，就像专业一样, 总得确认一下自己以后学哪一样。
有的天才也能多学几样, 一般人还是只专攻一样的, 就比如魔器师，世上魔器这么多, 不可能每个魔器师都会制作, 大家也都专攻自己擅长的几种或是十几种魔器。
魔药师也是这样, 哪能每种魔药都会做。
艾薇儿早就确立好了主修魔器师，如果能行的话，那就魔药师和卷轴阵法师都学一些，反正都是辅助，也更容易赚钱。
不过她还是向管理员道了谢，管理员见艾薇儿能自己看书就问她, “你的启蒙是谁教的？”
罗兰帝国只有魔法学校，普通教认字的学校是没有的，很多学员来这里上课, 首先还得学认字。
而雪松小镇的亨利牧师就兼任了孩子们的启蒙教育，艾薇儿的原身也是跟着亨利牧师认的字，后来艾薇儿来了，这一点也继承了下来。
听了艾薇儿的话，管理员眼里流露出怜悯，“原来你是雪松镇的幸存者，可怜的孩子。在这里好好学，以后生活会好起来的。”
艾薇儿再次谢过。
魔法学校的伙食比孤儿院强多了，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都吃了不少，然后三人回各自的宿舍洗漱休息，选拔要持续五天，所以宿舍里人员也不多，二十人的宿舍加上艾薇儿和芙娜也才六个人。
六个人的家境都差不多，原本艾薇儿和芙娜应该还算好的，只是雪松小镇没了之后她们也就谈不上家庭条件了，另外四个女孩子知道她们的孤儿后还隐隐有种优越感。
然后她们四个就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的一直说话，芙娜翻了无数个白眼，艾薇儿递给她两团棉花球，低声道，“早点睡。”
第三天，宿舍里已经住满了人，二十个十六七的女孩，那可真够热闹的，除了叽叽喳喳就还是叽叽喳喳。
不过现在不能叽喳到深更半夜了，有宿管来监督，晚上八点半一定要入睡不能有声音，否则会被带走处罚。
艾薇儿打听到处罚就是干活，扫地清洗食材什么的，既然睡不着那就干活呗，很快女孩子们到了时间就没一点声音了。
等到选拔结束，就开始分班，第一步，交学费的和不交学费的分开，第二步，不交学费的把识字的和不识字的分开。
接着就是基础课，基础课都要上，一年后考试合格了才会细分专业。
芙娜问艾薇儿，“我们好歹和亨利牧师学过认字可以马上开始基础课程，那些不会认字的也是一年就考试吗？”
这个艾薇儿也不知道，旁边一个同学接口道，“那是当然啦，想要免费学习就得努力学，否则学校是不会要你的，他们也是认字和基础课一起上，不努力的一年后只能回家。”
努力艾薇儿并不怕，她担心的还是天赋。
好在基础课不讲天赋，都是需要背诵记忆辨认的学科，这个难不倒她，因为跟着约翰老爹一直修理魔器，本身也看过一些魔法书籍，基础课对艾薇儿并不难。
芙娜和汤米也游刃有余，到了狩猎季雪松小镇上猎人很多，他们都会带魔器和魔药，这些也都是低级魔法物品，他们都见惯了，现在就是在书本上再认识一遍。
免费的学生基本上都很努力，他们都不是几岁的孩子，都明白考核不通过就要回家，回家就意味着这辈子不可能有好的前途了，所以没人吊儿郎当的敷衍。
倒是那些交了学费的孩子，反倒没那么用功，他们不用担心被请退，可以在这里安然学习三年，然后参加结业考核，通过了就能去帝都的魔法学院学习。
免费的学生想要去魔法学院也要参加这个考核，考核是一样的，但魔法学院的学费得自己想办法。
艾薇儿除了学习也在寻找赚钱的门路，还真让她找到了。
第二年级开始就有专业区分，魔武士的武器，魔法师的法器这些就都有需要了，有钱的孩子们这些东西家里自备，没钱的学校发放，但是损坏了也得自己付修理费。
二年级开始魔武士和魔法师学员都要外出历练，历练得到的魔兽等材料交给学校，学校也会给一定的报酬，这也算是赚钱，那么维修费用也就得自理。
这里是初级魔法学校，学员手里的魔法器材顶多是中低级魔器，不会有高级魔器，这些艾薇儿觉得自己都能修。
而且学校也不阻止学员给学员维修魔器，只要你们双方谈妥就行
但，首先她还得有一套维修工具，她原本的维修工具全被烧掉了。
芙娜和汤米知道艾薇儿需要一套维修工具，两人合计了一下，课余给那些富贵学生当跑腿赚钱。
魔法学校很大，只有二三年纪的学员才能完整使用初级魔法，一年级的学员都是菜鸡，有时候魔武士们放了学根本不想动弹，魔法师们也已经耗尽了魔力，这时候他们就会花钱请人跑腿拿饭或者干些别的活，这种活也有的是人抢着干。
两个月后，芙娜和汤米送给艾薇儿一套维修工具，艾薇儿看着眼前两个小伙伴，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抱了抱他们。
然后艾薇儿去了学校的维修大楼，里面有一块地方就是给学生用的，这里的人也不少，但是维修的人却不多，很多地方只是挂了一块牌子，写着几年级谁谁谁。
这是维修手艺好的学员留下的牌子，想要找他维修的话直接过去找就行了。
学校也有维修部，就是收费贵了些，大多数学员都是普通人，自然是能省就省。
艾薇儿找了个角落坐下，桌上也放着她的牌子，只是她这里几乎无人问津，因为她的牌子显示她只是个一年级学员，连专业都没分，就敢跑来给人维修魔器，她敢修，别人还不敢信呢。
这里生意好的都是三年级学员。
艾薇儿也不急，就在这里看书，学校里的基础书本也比外头买的内容齐全，艾薇儿一直都很认真。
一连几天都毫无收获，这天，艾薇儿看到学校魔器制造部扔出来一大包废料垃圾，她的目光忍不住跟着这包垃圾移动。
学校处理垃圾也有固定时间，不是扔出来就收走的，当垃圾的包装散开，艾薇儿眼睛直了，里面有一大坨废弃的秘银料，这个原本应该是中级秘银，锻造失败就没了用处。
但是，这坨秘银废料还能提炼出低级秘银啊，这就扔了？
除了秘银废料，艾薇儿还见到了不少其他认真挑拣一下就能用的材料，她顿时鸡血上头，跳进了垃圾桶，把这一大包垃圾吭哧吭哧给拖走了。
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让汤米和芙娜给她看着，自己把这堆废料又仔细挑拣了一遍，从那堆秘银废料里炼出了一百多克低级秘银。
然后他们三人就盯上了魔器部的垃圾，只要扔出来，艾薇儿就去捡垃圾。
半个月后二年级几个魔法师班上历练回来，他们纷纷涌进了维修大楼。
有钱的找学校维修部老师修，没钱的就过来寻找学员，大厅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只是人们看了艾薇儿的牌子后纷纷忽略了她，就像看病一样，年纪大的医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经验，沉稳可靠，年纪轻的一看心里就会嘀咕，这是不是学校刚毕业，他到底行不行啊。
如果有的选择，没人会搭理艾薇儿，只是也有人没的选择，于是就过来询问了，一个个子矮小的男学员就问艾薇儿，“魔法杖能修吗？”
艾薇儿抬头，“给我看看。”
一根榉木魔法杖递了过来，法杖本身还好，没有断裂开裂，就是顶部的魔法石托裂开了。
艾薇儿道，“你这是精铜做的魔法石托，很好修的，我可以给你加秘银。”
那人赶紧道，“不用秘银，秘银太贵了，这个修好你要多少钱？”
艾薇儿，“……“我的秘银价格也不贵，她问那个男学生，”你愿意付多少钱修这个？“
男学生有些局促，“我这个也不是什么好的魔法杖，我，我顶多出八十银币，维修材料你来。”
学校维修部修好它要一百五十银币，其他学员修也要最低一百银币，维修材料还另算，他手头紧，能省一些是一些。
艾薇儿，“……我收你六十银币，材料我来，如果满意的话，下次还请给我介绍生意。”
男学生一听很高兴，又有些怀疑，“你不会给我越修越坏吧？”
这个艾薇儿很淡定，“修好了你可以去鉴定的，鉴定费只要一个银币。”
男学生一口答应，“什么时候能给我？”
艾薇儿道，“明天吧，明天上午你来这里拿。”
男学生给了艾薇儿二十银币定金，高高兴兴的走了，艾薇儿看没人再来光顾，她就去维修部租了一个小的维修台。
艾薇儿用了一克不到的低级秘银就修补好了这根魔法杖，然后把快磨没了的魔纹刻的更清晰一些，还给把手处缠了一块水蟒皮，都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材料。
第二天那小个子学员见到这根魔法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那根魔法杖吗？”
艾薇儿笑道，“那是当然，你可以试一试，也可以去鉴定一下。”
男孩也不要鉴定了，自己低声吟唱了一大段咒语，然后手持魔杖一挥，一个汤碗大的水球就扔了出去，然后他惊喜道，“我的水球变大了，嗯，施法也流畅了很多，太棒了，你修的太好了！”
他痛快的付清了欠款，也答应给艾薇儿介绍生意，艾薇儿也很高兴，这里修魔器比当初雪松小镇赚多了！
慢慢的艾薇儿这里的客户也多了起来，她修理的魔器特别好用，价格还便宜，自然口碑很好。
艾薇儿也了解过这些废料的去处，结果被告之基本都是销毁，因为魔法废料里有的含有不稳定的魔法元素，这些元素对普通人甚至环境都有影响，销毁了就没事了。
于是艾薇儿带着芙娜和汤米主动接了这个任务，这些普通的中低级魔材废料都交给他们处理。
艾薇儿再梳理一遍，得到的材料正好可以用来修补魔器。
不过这样一来，她肯定就更忙了，为了不缩短学习时间，她就牺牲了睡眠时间，每天入睡的时间是固定的，早上早起那是各人的选择。
三个月后学校开始教这些新学员进行冥想，冥想就是如何把外界的魔法元素尽力化为己用。
老师道，“一般的低级魔材普通人都能使用，但是很多中级魔材自身没有魔力就无法使用了，而高级魔材，自身魔力不够也无法使用，各种魔器也是这样，所以学习魔法的基本就是冥想，冥想贯穿一个魔法师的一生。”
简单点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把外界的魔法元素引入到容器里，容器越大，储存的魔法元素也越多，最后使用出来也更厉害，这个和修真界的灵气也很相似。
只是灵气淬炼□□和神魂，魔法则侧重于淬炼神魂，有的魔法师肉/体十分羸弱，哪怕魔法很厉害，他们身体是很普通的。
艾薇儿听的很认真，她知道老师说的都是正确的，因为那时候她和约翰老爹的店里为什么只修低级魔器，就是因为大多数中级材料两个人根本无法使用，更别说高级材料了。
秘银是最普通的魔材，虽然有等级之分，却很好熔炼，但想要发挥秘银百分之百的效果，也得用魔法淬炼。
艾薇儿就是能把魔器维修的十全十美，她如果不是魔法师的话，高级魔器也绝对不会给她修，因为她只能修个花架子出来，实际效果根本没有。
低级魔器本身也不算很厉害，她就能修一修。
老师详细讲解了如何冥想，于是就让同学们开始尝试。

第216章 第七界七
教室里这些新学员们一个个闭着眼开始胡思乱想, 有的人眉毛一个劲在脸上飞舞，有的人脸憋得通红，还有的人不停的调整坐姿, 因为闭着眼, 一不小心就掉下了凳子。
教师里还传来一些噗嗤声, 原来有人把屁憋出来了。
老师是见惯了的, 不以为意, 仍然慢条斯理引导他们, “平心静气，不要急躁, 用你们的灵魂去感知魔法元素，憋屁是没用的！”
然后还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薇儿上辈子好歹也是筑基修士，冥想就等于炼气，她能快速做到入定感知，然后她在一片虚无中‘看’到了无数五彩的光点，这些光点就像活的一样，在那里跳跃追逐。
艾薇儿尝试去捕捉, 光点很多，但它们犹如最调皮的孩子, 总是绕开她, 慢慢的艾薇儿觉得身边的光点越来越多了，但她就是抓不到。
正在欣赏新学生们各种狼狈形态的老师忽然感觉到了魔法元素凝聚, 他抬眼去寻找，发现角落里的艾薇儿莫顿身边已经凝聚了不少魔法元素。
这是冥想成功的第一步, 凝聚魔法元素。
老师都惊呆了，没有学生在从未接触过冥想的情况下这么快就凝聚起了魔法元素，这个艾薇儿极有可能是个天才！
一直觉得自己是只笨鸟的艾薇儿还在努力尝试捕捉这些调皮的光点, 它们越来越多，可就是可望而不可及。
艾薇儿从来不缺耐心，她一直在观察这些光点，然后发现了一件事，就是随着聚集的光点越来越多，它们离自己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原本相差好几米，慢慢就变成了一米，半米……慢慢的就更近了，而她每尝试一次去捕捉，反而会扰乱这些光点的凝聚，进而让它们离自己远了一些。
于是艾薇儿就不再动手去‘抓’光点，只是一门心思把光点凝聚的越来越多，越多就会离自己越近。
老师也越发惊讶，这个魔法元素的浓度已经达到了引入体内的程度，这可是没有老师引导的结果。
原本当出现这种情况，就需要老师帮一下忙，主动引导那些魔法元素进入学生识海中，可是这个老师想看看艾薇儿能做到哪一步，就这么认真观察了起来，并未做任何干涉。
虚无中的艾薇儿觉得自己都快被光点淹没了，可它们离自己还是有一点点的距离，就像隔着薄薄的一层纸，只要这层纸没捅开，她就碰不到这些光点。
随着艾薇儿的动作，在她附近的几个学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汤米和芙娜也安静了下来。
光点密密麻麻，艾薇儿觉得它们像光幕，随着呼吸还会轻轻涌动，然后临界点突破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被艾薇儿的呼吸带动，主动投入到了艾薇儿的识海里。
这就像捅破了那层纸，无数的光点开始争先恐后涌了过来。
艾薇儿冥想成功了。
老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非常激动，天呀，他教了这么多学生，至今只有艾薇儿在第一课的时候就成功做到了冥想成功！
一般而言，三天内能冥想成功的都是天才了，看样子艾薇儿莫顿向天才的方向迈进了半步。
之所以是半步，那就是魔法师除了天赋也需要勤奋，有的人仗着天赋不错，却懒于冥想学习提升自己，最后也不过如此。
有句话叫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少年的早慧不见得能保持下去。
不过老师还是很高兴，也发现了艾薇儿身边的学生都凝聚起了魔法元素，他们虽然搭了便车，也是很有天分的孩子，于是老师就帮了他们一把。
除了艾薇儿，汤米，芙娜等几个少年也都冥想成功了。
不同于艾薇儿，他们成功后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容器’太小，容不下太多魔法元素，不过他们已经能感受到那些能量了。
艾薇儿换了身体，神魂还是她自己的，所以她能容纳的魔法元素当然更多些。
汤米他们几个成功的孩子睁开眼之后就很兴奋，然后围着老师叽叽喳喳，老师就没精力去关注艾薇儿，只能不时看上她一眼。
等艾薇儿把周围的光点全‘吸收’掉了，她睁开了眼睛，感觉很神奇，魔法看似和灵力相当，实际上是另外一种能量，艾薇儿现在就像是个不会花钱的富豪，她掌握了很多魔法元素，目前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不过除了艾薇儿和他身边的几个少年之外，其他人都没成功，连凝聚魔法元素都没办到，因为艾薇儿把这附近的魔法元素全都‘吸收’掉了，只‘分’了一些给她周围的同学们。
魔法元素会自然生产，不久就会恢复平时的状态，不过现在这些学生已经感知不到魔法元素了。
他们感知不到也正常，只要在一个月内冥想成功的就算踏入了魔法世界的大门。
新学员中有几个人第一节 课就冥想成功的消息传了出去，学校给了一人五十金币的奖励，几个人很是出了一阵风头。
汤米和芙娜把钱都交给了艾薇儿，他们还想继续学下去，就得开始攒学费，平时都是艾薇儿一个人攒钱，现在有了奖励，当然也是交给艾薇儿。
很快三年级有个团队打到了一头中级魔兽的消息传来，他们这些天才的光环才慢慢消掉。
艾薇儿最不适应，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天才’过，冥想成功等于是引气入体，炼气期再强大不能筑基有什么用？
等大家不在关注他们了，艾薇儿才觉得好受多了。
为了教学同步，老师目前只教冥想，于是艾薇儿也只能不停的冥想，好在冥想也提醒神脑，有助于她看书记忆。
一年时间匆匆过，春神节前夕，新学员的考核开始了，到目前都不能冥想成功的人就不必说了，肯定学不下去，就是交学费也没用。
这里被请退了一小部分人。
然后免费的学生们开始考核，考的就是这一年给他们看的那些书上的内容，低级且普通的各种魔材魔药魔器的名称用法等等。
不管将来你选择什么魔法职业，基本常识是必须的。
每人一张试卷，这张卷子倒是中级魔器，题目会自动出现，答完后自动消失，答对的试卷上会蔓延出一朵鲜花送给你，答错的，直接喷你一脸黑灰。
老师们都不用看成绩，看那些少年身边的鲜花多不多，脸上黑灰多不多就知道考的怎么样了。
对于基础，艾薇儿学的非常扎实，她目前为止一个黑灰都没被喷，身边已经开满了鲜花，汤米脸上被喷了两下，芙娜被喷了三下，都不算多的，多的已经被喷的看出脸了。
时间到，答完的没答完的试卷都会自动飞走，考试公布栏上很快就出现了通过的人的名单，查询只要走过去按在公布栏上，有你的名字就会放大出现在你面前，没你的名字，那就什么都没有。
这个热闹只属于免费的学生，交了学费的学生不用这一步，他们就在一边看热闹。
这一步又请退了免费学生里的五分之一。
按理说免费的学生只要努力一点都能通过考试，问题是这些孩子们还没有学会思考，又觉得掌握了魔法自己已经高人一等，平时只关注吃喝穿戴，同旁人暗地里攀比较劲，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和心思都不够，然后只能自吞苦果。
艾薇儿和芙娜宿舍里就走了两个女同学，她们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收拾东西。
芙娜皱着眉头抱着胳膊，轻声同艾薇儿道，“我也是不明白，明明都知道要考核，偏她们和花钱的那些学生打的火热，宁愿花时间给自己抹红嘴唇，也不愿看一下书，现在没通过又哭，这不是自找的吗，哭什么哭！”
艾薇儿没说话。
有和那两个女同学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就道，“你们平时和雅各布他们关系不错，能不能求求他们，给你们交了学费就不用走了。”
两个女生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摇摇头，都没说话。
芙娜翻白眼，又是低声道，“说的轻松，雅各布他们的钱也是他们父母的，又不是他们自己赚的，还给她们交学费，真是够可笑的。”
艾薇儿也低声道，“行了，有这时间不如想一下下学年你学什么。”
芙娜的声音高了些，“那还用说，我肯定是选魔武士！”
“武器呢？”
“魔法刀！”
两人讨论的认真，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这可是关系到自身的大事，于是纷纷议论开了，那两个女生神色越发暗淡，最后收拾好了行李，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春神节过后，艾薇儿他们开始分班了，新的学员也要来了。
芙娜选择了魔武士，汤米选择了魔法师，艾薇儿还是魔器师。
第二学年开始，大家手里都有了魔器，学习符文的阵法师还有一把刻刀和几卷魔法纸，魔器师和魔药师只有一个操作台。
现在可不是维修了，而是直接学着制作魔器，当然用的也是最低级的材料。
作为他们这些新手菜鸡，材料浪费是必然的事，但也不能没有限制，出学费的魔器师就没有限制了，因为这些材料他们是自己花钱买的，免费的学员都有限制。
比如低级魔法杖，五根里面只能做坏一根，超过这个比例还想练习，要么花钱买材料，要么等下个月继续。
做好的魔法杖交还给学校，给魔法师们挑选使用，自己花钱买材料做出的魔器可以自己保留，也能转卖给学校，价格是不高的。
如果材料浪费率低，魔器师还能得到奖励，因为这些魔器有一部分会拿出去销售，学校也消耗不了这么多低阶魔器。
艾薇儿从上辈子开始就不是个有钱人，所以她最会节省材料，浪费对她来讲就是可耻就是羞辱，加上她虽然没做过魔法杖，却修过不少魔法杖，所以她做出来的魔法杖浪费率为零。
这样一来她得到的奖励也就多了起来，按照这个进度来看，将来就是去帝都求学，学费应该也能攒够。
芙娜也开始了魔武士的修炼，每天扛着魔法刀练习劈砍，艾薇儿有幸看过一次，觉得芙娜在砍柴。
汤米学的是魔法师，嘴里念叨着咒语，然后跟个精神病一样挥舞着魔法杖，只是很可惜，目前为止他只能挥出小笼包一样大的火球。
艾薇儿也看过咒语书，低级咒语每个人都能学，底层的各种魔法职业其实也不会区分的太开，魔法师偶然客串魔器师和魔药师都可以。
艾薇儿做了魔杖后也会试验魔杖导魔效果好不好，就会使用一下，她的火球比汤米大多了。
艾薇儿当之无愧成了魔器班的好学生，魔器班老师之一库娜特别关注艾薇儿，看她学习能力强，于是又给了她一本厚厚的魔纹书。
库娜道，“你把基础魔纹掌握熟练，以后去帝都魔法学院就能选修卷轴师或是阵法师职业，传奇的大魔导师亚当就是个全能魔法师，他就是我们学习魔法最大的榜样！”
榜样什么的太遥远了，艾薇儿目前只想多攒点钱。
这天库娜对艾薇儿道，“明天穿干净些的衣服，太阳神教会的人要来我们学校。”
魔器师的衣服一般都不怎么干净，各种斑驳脏污也无可避免，艾薇儿还是干净的一个，因为她会在衣服外面带个围兜，但这也无法完全挡住各种材料或是火星溅在衣服上。
艾薇儿问道，“他们来干什么？”
库娜撇嘴，“说是寻找被神眷顾的幸运儿，其实就是寻找适合学习光明魔法的人。”
“找到了呢？”
“找到了就加入太阳神教会啊，成为神职人员。”
艾薇儿道，“那要是本人不愿意呢？”
库娜笑道，“不愿去就别往前凑，太阳神教缺你一个教徒吗？再说了，教廷也有专门的教廷学校，他们也就是给其他人一个进教廷的机会罢了。”
艾薇儿微红了脸，想想也是，人家这么大一个教会，想去的人打破头，不愿去人家还不要呢。
她把手里的一块石头的外壳小心剥离，露出里面淡绿的色泽，库娜看了一眼，开始考艾薇儿，“不错的绿翠石，对木系魔法有增幅作用，最适合用在什么上？”
艾薇儿回答，“如果品质好的话，做一串手链，这个是低级魔材，可以做魔杖底托，有助于恢复使用者的精神力。”
库娜满意的点头。

第217章 第七界八
第二天, 从教师到学员全都换了干净衣裳，一言一行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太阳神教的人临近中午才到。
对于太阳神教, 艾薇儿了解的只有雪松镇上牧师亨利说的那些, 他也不经常布道, 反而和镇上的男人一样喜欢泡酒馆, 教堂里也只有一本经书, 还被那些调皮的孩子给扯落了封面, 亨利把它贴好了，后来就放进了盒子里, 可是盒子也尝尝忘了锁。
艾薇儿翻过这本经书，看的她头昏脑涨，大意就是神创造了世界和万物，同时也创造了人，然后人因为欲望而堕落，神为了救赎人类，如何在人间受苦的故事, 当然还有很多别的内容。
不过太阳神教的教义和艾薇儿的理念截然不同，经书上说人生来就有原罪, 艾薇儿完全不理解, 她知道的是初生婴儿是纯洁无垢的，所以有句话叫赤子之心, 那么婴儿的罪孽来自哪里？
按照经书上的解释，那是因为人类是一对背叛太阳神的夫妻繁衍的, 所以凡是人，都有原罪，艾薇只觉得无语。
不过亨利牧师从来不强迫小镇上的人保持对太阳神的虔诚和敬畏, 所以艾薇儿也不反感教会。
那时候亨利那身牧师袍也是灰扑扑的，而今天来学校的这些人身上是白到发光的长袍，一看就圣洁无比，白袍上镶嵌着不同颜色的滚边。
有人小声道，“蓝色滚边的是主教呢。”
还有人问，“那身上背剑的是魔武士吗？”
那人继续科普，“没见识，那是圣武士，教廷里的保护者，他们可厉害了！”
教廷一共来了八个人，主教一人，执事三人，圣武士四人，圣武士穿的是白色盔甲，其他人都是圣袍。
艾薇儿的眼睛只流连在那些人带的魔器上，主教和学校校长相见的时候露出了一只右手，手腕上是一串晶光闪烁的手链，正是艾薇儿昨天剥离的那种绿翠石，但这位手上带的是高级货，不能叫石了，得叫魔晶了。
而且他手上那么多的戒指，每个戒指都是高级魔器，光是空间戒指这位主教手上就有两个！
豪的不能再豪了。
艾薇儿再把目光投到那四个圣武士身上，他们倒是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不过每人佩戴的魔剑也不是低级货，还有手上那根简单的手链，手链上吊着吊坠，这些吊坠应该都是防御魔器。
这一群人身上带的各种魔器卖了的话能买下好几个雪松小镇了。
不过雪松小镇已经不存在了，艾薇儿神色微黯，低下了头，如果说以前艾薇儿对教会的感觉是比好也不坏，现在她看到这些人，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愤怒。
亨利也是牧师啊，他也死在了那次大火中，作为教廷的一员，你们这些教廷的人替他伸张正义了吗？是不是也同那些贵人交换到了满意的赔偿就算了？
那么在你们的眼里，人命其实是一点都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有利益！
艾薇儿猜对了，雪松小镇被毁后，诺顿坎贝尔除了和卡佩家达成了协议，还去了一次红枫城的教廷，然后主教亲自把他送出来，感谢了坎贝尔家的慷慨，亨利牧师的名字提都没被提起。
到了下午，学校通知学生们去大礼堂，先去的人在前面，艾薇儿三人都不想去教廷，就故意落到了最后面，乌压压一礼堂的人，得有两三千。
那个主教看人到齐了，双手张开，窃窃私语顿时就都没了。
接着主教就开始吟唱祈福术咒语，不一会儿一片柔和的光向所有的学生笼罩了下来，在这片光的包围下，似乎身体都轻松了不少，等到这个光慢慢消失，所有人的精神都觉得为之一振，然后大家都是一脸惊叹。
整个礼堂里有两个人身上却一直带着一层微光，主教身边的执事走下去，把那两人带上去。
艾薇儿离得远，只看到那个主教和那两人说了几句话，那两人就一脸惊喜的跪下去，还亲吻主教的鞋子。
哪怕那个鞋子一尘不染，艾薇儿还是挑了下眉毛。
芙娜凑过来道，“换了我，我就不干！”
汤米没说话，也是一脸不赞成。
既然挑到了人，这些人很快就走了，学校里的气氛马上就放松起来，同学们都在议论教会和这两个被带走的幸运儿。
艾薇儿去自己的操作台，她的左手缩在袖子里一直没伸出来，来到工作台，她的左手才伸出来，她的整个左手赫然也在发出柔和的白光。
当祈福术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艾薇儿就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法元素不大受控制了，她马上警觉起来，尽力去控制这些魔法元素，然后把它们都压到了左手处。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主教那一下不光是祈福术，还是光明魔法元素激发术，如果谁体内的光明魔法元素多，那就会被激发出来，没有任何副作用，就是把你变成一个人形发光器。
艾薇儿根本不想去教会，她打听过，进了太阳神教，就得一心侍奉那个什么光明神，就像她上辈子修真界里的佛修，要斩断一切凡俗羁绊，艾薇儿仇还没报呢，当然不愿去。
她在操作台上工作到左手完全恢复原样才回去。
教会带来的影响也就三五天，学校里的人还有各种繁重的学业要学习。艾薇儿的基础魔纹还没彻底掌握呢。
一晃半年过去，二年级的小菜鸡们也要外出猎魔兽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这个是可以组队的，毕竟让小菜鸡们单独猎魔兽并不现实。
一般是三到五人为一组，芙娜和汤米自然组了艾薇儿，原本魔器师是不用出门狩猎的，但艾薇儿同意了就也能参加。
学校有专门的猎场，也在红枫山脉，菜鸡们猎的自然是低级魔兽。
其他人看芙娜组了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魔器师，顿时偷笑起来，还有人对芙娜道，“芙娜，来我们这里吧，你一个人带两个菜鸡会被拖累的。”
艾薇儿，“……”大家都一样菜啊，这还能互相嫌弃？
带队老师把狩猎要求告诉这些少年们，拿回来的猎物可以计分，这个猎场里都是低级魔兽，不过低级魔兽也分厉不厉害的，比如岩鹿，水羊这些都是一般魔兽，遇上了三五个人绝对能拿下。
但如果是盔甲牛和灰土狼，哪怕都是低级魔兽，它们是群体活动的 ，遇上的话就得掂量一下了。
还有长牙兔这些不属于魔兽的，猎回来也不算分。
每个小组都发了一张防护卷轴，遇到危险可以使用，能形成一个长达一小时的保护罩，抵御这些低级魔兽绰绰有余，这期间随队老师肯定能过来救援。
如果还有意外，那没办法了，这种历练自己也得承担一些危险情况。
老师公布好规则后，这些少年们就全都撒欢跑光了，留守的一个老师道，“看看，多么富有活力！”
另一个懒洋洋道，“很快就会叫苦连天了。”
这一次历练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这些学员等于是餐风露宿，吃的喝的住的都得自己想办法，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独立生活，开头几天不要说猎魔兽，能把自己照顾好了就不错了。
对于免学费的学生来讲，这种历练每一次都会计分，到学期末和最后的考试统一算分，表现不好直接就会影响期末成绩。
一个老师又道，“刚才看他们分队，我就知道里面起码一半人恐怕熬不过两天。”
“可不是，他们都是看平时关系好坏组队，根本没考虑到团队配合，没关系，谁都有第一次，受了教训就好了。”
“好些地方都设置了留影魔器，等下可以看看他们狼狈的模样。”
“呵呵呵。”
艾薇儿不知道那些带队老师正在幸灾乐祸，她和芙娜汤米也进入了深林，不过他们没有马上开始追踪魔兽的踪迹。
艾薇儿道，“找个地方扎营，我们没有空间魔器，也没有吃喝，得先把这几样准备好了才能猎魔兽，否则熬不了三天就得退出了。”
芙娜和汤米自然没有意见，他们已经是魔法学徒，哪怕魔法很菜鸡，弄个营地倒也不难，就是得找到好地方。
艾薇儿道，“找个有水的地方就行，我们要用水，魔兽也要用。”
三人就在深林里寻找水源，作为魔法师，天然亲和各种魔法元素，只要感知一下水元素就能找到水源了。
大概两个小时后三人找到了一条蜿蜒的林中河流，顺着河流上游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处比较适合扎营的地方，三人开始动手了。
汤米询问过艾薇营地要多大，就设了防火隔离带，然后对着空地发火球，把杂草等物都清除掉。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红枫山脉山脚下，自然知道如何防止深林起火。
把营地收拾干净，汤米换木系魔法，让空地上的藤蔓生长起来，他们要用这些藤蔓组成一栋藤蔓屋子。
藤蔓长到了一半，汤米用光了自己的魔能，坐在一边休息，艾薇儿接上，魔器师几乎什么都会。
芙娜拎着自己的魔法大刀在周围警戒。
艾薇儿挥动魔法杖，让藤蔓继续生长，自动编织成了一栋藤蔓小屋，然后她的魔力也耗尽了，坐下来休息。
这时芙娜看着远处冒出来的黑烟直了眼，“天啊，这是有人放火烧山吗？”
艾薇儿抓紧时间冥想，“老师们会处理的。”
带队老师自然也看到了，一边骂，一边往那个方向跑，果然是一个小队抓到了一只长牙兔，他们知道长牙兔不是魔兽不算分，但他们想把长牙兔吃了，直接一个火球过去，长牙兔倒是焦了，附近的干草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原本一个水球过去就行了，可惜这群小菜鸡没有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原本想着扔水球，一个紧张把自己平时最熟练的火球扔了过去，还不是一个，而是接一连三。
那就不得了了，火越烧越大，他们也越来越慌，然后手无足措。
这时老师赶到了，只一挥手，熊熊燃烧的大火就熄灭了，老师板着脸，“你们处理危机不当，各扣十分！”
说完他潇洒的走了，剩下这个小队成员灰头土脸，只能互相眨巴眼看看。
等老师都走没了影，一个队员小声道，“那我们遇着魔兽怎么办？不能用火球了吗？”
“……不知道！”
到傍晚，艾薇儿他们的营地已经颇具规模了，一栋藤蔓小屋，周围一圈藤蔓篱笆，汤米在篱笆上催生了一种带刺的植物，不能防魔兽，但能防一些普通动物。
藤蔓屋子里划分成简单的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一个就是客厅兼厨房，只有卧室里的床是用魔法催生的，其他东西都是自己动手弄来的。
桌子凳子是艾薇儿砍了一颗树做的，把树砍成树墩就是凳子，桌子的话把大树横着剖开也就行了。
这里长牙兔不少，艾薇儿也弄了几头，长牙兔没多少肉，但皮可以铺床，油也能点灯，剩下一点点肉三人也能混个半饱，就这样第一天三人就这么搭建了一个很不错的住处。
老师们都在看留影魔器里的影像，一边看一边笑骂，哪怕每年都有新学员过来历练，但总会有人蠢出新高度。
放火烧山都不算什么了，明知道大嘴花是低级魔兽，会捕猎普通动物，还有人一头栽进去，队员只能劈开厚重的花瓣把他救出来。
书本上明确说了雷鱼不要碰，就是有人用自己的刀或是剑去触碰雷鱼，然后被电的头发卷曲冒烟。
也有人傻不愣登去烧野蜂窝，引得一群野蜂狂追他们，老师们看的直叹气。
然后有个老师咦了一声，“快来看这里。”
几个脑袋一起凑过去，看到了一栋林间藤蔓小屋，被篱笆包围，篱笆和屋子上还点缀着一些花朵，看起来充满野趣。
有个老师道，“这是哪个小队，第一天就搭建好了营地，很不错啊。”
有人回答，“是魔武士班上的芙娜希尔，魔法师班上的汤米卡特，还有魔器师班上的艾薇儿莫顿。”
“哦，这个组合也很合理，魔器师能当大半个魔法师用，如果后面的表现也不错的话，这三人能在这次的历练里得到好成绩。”
众位老师纷纷点头。
有的小组其实已经猎到了魔兽，但是他们没有营地，老师们根本就不看好。
当然也不是只有艾薇儿他们弄了营地，也有其他小队一样发现需要营地，也在准备中，但是能在第一天就把营地完整弄好的只有艾薇儿他们，有的人虽然也想到了，选择营地的地方却不怎么好，离水源太远了。
这群小菜鸡们没有空间魔器，对营地的选择就苛刻多了。
这一晚上林子里热闹的很，有营地的，哪怕是个半成品，也好过没营地的，夜晚的林子里有很多夜行动物和魔兽。
白天的话一个小队对付一只低级魔兽没问题，到了晚上想要对付魔兽就困难多了，而且人总是要休息的。
小菜鸡们第一天进林子太兴奋，一个没注意就把魔力消耗光了，晚上得冥想恢复，可是没营地怎么放心冥想？
艾薇儿他们就没这个烦恼，他们是轮流用光魔力的，所以不存在整个小队一起没魔力的情况，而且他们还有藤蔓小屋，安心待在屋子里的休息冥想不用担心被动物们骚扰。

第218章 第七界九
第二天太阳升起, 艾薇儿三人经过一晚上休息，精神都很饱满，起来去河边取水洗漱, 艾薇儿把一些刺毛球果的果肉弄出来, 现在没时间晒干烘干, 直接捣碎了煮粥, 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吃完早饭, 三个人就出门去寻找魔兽, 不同于一些家境好的学生，几乎只在书本上见过魔兽的样子, 实际上从未碰到过，艾薇儿三人接触的低级魔兽可多了，他们对红枫山脉的低级魔兽也比较熟悉。
三人寻找着魔兽的踪迹，找到的第一只魔兽是锤头犀，在低级魔兽中也算厉害的，汤米上前一步使出木系缠绕术，地上的植物瞬间暴长, 把锤头犀的四肢给捆住了。
魔法师最主要的能力就是根据环境使用契合环境的魔法牵制敌人，厉害的魔法师除了牵制外还能使用攻击魔法杀灭对手。
芙娜双手握着大刀走近锤头犀, 一刀下去, 锤头犀脑袋一偏，嚎叫起来, 芙娜继续砍，只要破开锤头犀的厚皮, 那就赢了。
初级缠绕术困住猎物的时间并不长，艾薇儿一直在认真观察，等那些植物有松动的迹象就让汤米加一个缠绕术。
她并没有出手, 只是观察加警戒。
三个缠绕术后那只锤头犀倒地了，芙娜坐在一边休息，艾薇儿通知老师过来取魔兽。
老师来的很快，评估锤头犀的完整度，低级魔兽如果被打的支离破碎那就没什么用了，越完整的魔兽价值越高，这只锤头犀比较完整，老师满意的点点头，收走魔兽，勉励了他们几句。
接下去三人就这么寻找猎杀，配合的十分默契，艾薇儿基本上不参战，就是指挥加警戒，外带收集一些三人需要的食材，魔兽要上交，吃的得自己准备。
遇到成群的魔兽三人也会避让，杀一只惹一群，他们才三个人，惹不起。
到了傍晚，三人回去休息，一接近自己的营地却发现不对劲，居然有人霸占了他们的营地！
芙娜脾气暴，扛着刀就大骂，“都他妈给老娘滚出来，这是我们的地方！”
出来的是个五人小队，一个长的很清秀的姑娘笑道，“凭什么说是你们的，你要是态度好点，我们还能让你们在院子里休息一下，你这样，我们可是要生气的呀。”
芙娜怒从心头起，差点拔刀要干架，艾薇儿拦住了她，她微笑道，“这个其实也好证明，汤米！”
汤米叹气，嘴里开始默念咒语，艾薇儿也在干同样的事，这个营地是他们两个弄出来的，现在他们直接毁掉这个营地是分分钟的事。
两人同时挥手，那五人小组做出防御的姿势，没想到，并没有魔法攻击落在他们身上，对面那三人直接转身走了。
五人小队不知道艾薇儿他们发什么疯，可等他们回头却发现身后的藤蔓小屋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枯萎的凌乱干藤。
这他妈太狠了，不愿意被鸠占了巢，直接就把巢给毁了！
在留影器里看到这一幕的老师也纷纷赞叹，一开始他们还担心这两伙人要打起来，没想到艾薇儿小队这么果断，不跟你瞎逼逼，也不跟你硬碰硬，让你们的打算全部落空。
芙娜还是觉得有些憋气，“那今晚我们怎么办？”
艾薇儿道，“我们去杀锤头犀的那个地方，我看过，那里有几棵树挨得很近，在上面搭一个树屋不困难，今天晚上先对付一晚。”
不是会木系魔法就能搭建藤屋木屋，那要对魔法极为精细的操控，其他魔法师只能催发出一大堆乱七八的藤蔓出来，那个藤条是汤米催发的，但能成为一栋藤屋是艾薇儿的功劳。
在太阳彻底落山前，三人到了猎杀锤头犀的地方，这回芙娜站在一边警戒，艾薇儿和汤米上去催生了一个小小的树屋。
这一次就没原来的藤屋那么舒服了，不过有地方落脚，能安心冥想不被打扰，这就可以了。
树屋做好，艾薇儿下来做饭晚，还是刺毛球果粥加了烤鱼和抓到的野锦鸡，饱餐一顿后三人上树休息。
第二天一早醒来，肯定没有从床上醒来那么舒服，芙娜差点忘了自己在树上，半眯着眼一推门直接出去，啪叽就拍地上了，她痛苦的支撑着胳膊爬起来，“我靠！戴娜这个贱女人，回到学校我一定要把她拍进土里去！”
戴娜就是那个清秀的女孩子。
艾薇儿和汤米陆续从树上下来，这点距离掉地上不会对魔武士造成任何伤害，芙娜拍了拍身上的土，三人去河边洗漱，艾薇儿随便就在河边做了早饭。
刺毛球果林子里不少，还有不少鸟蛋，他们三人并不缺少吃的。
这时候一个三人小队过来了，芙娜一脸警觉，抓住了自己的刀，那三人都是男孩，远远站住，期期艾艾道，“你们，你们还有吃的吗？”
第三天了，他们只喝了一点水吃了一点野果，勉强猎到了一只魔兽，在这么下去这次历练肯定要垫底了。
肚子饿的时候冥想的效果也不好，偏他们三个都是魔法师，也就是说都是远程，那真是十分坑爹。
初级魔法师都没有太像样的攻击手段。
芙娜刚想说没有，艾薇儿按住她的手，“有倒是有，不过我们为什么要给你们呢？”
三人小队里领头那个出来了，“我叫洛克……请问，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给我们一些吃的？”
这倒是个聪明人，艾薇儿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并入我们小队，以后听从我的指挥，我们就负责你们的住处和伙食，如何？”
洛克谨慎道，“那魔兽怎么分？”
艾薇儿道，“共同猎到的就平分啊，按照小队结算。”
洛克和另外两人商量了一下，“可以！”
于是那三人凑过来就开始狂吃，饿坏了，他们就是抓到猎物，也不会弄熟，一个火球下去不是焦了就是半生不熟，真是太痛苦了。
有了六个人，搭建一个营地就更快了，这次也不怕别人夺走，因为人数上他们也占优势。
艾薇儿指挥大家半天就把新的藤屋搭建了出来，这回更大，篱笆也更高了，如果不是特意指点，外面路过不一定能发现这片茂盛的藤蔓里面有一栋藤屋。
接下去就是猎魔兽，可惜近战只有芙娜一个，没办法艾薇儿让魔法师们使出风刃魔法助攻。
有艾薇儿指挥，六个人半天猎到的魔兽也不少，过来收魔兽的老师一直脸上带着笑。
到了晚上回到营地休息，艾薇儿负责晚饭，人多了，烤一只大角羊，艾薇儿是主厨，火系魔法她也会，很快羊就烤熟了，六个人吃的满嘴流油。
特别是晚上能安稳休息冥想，这和前两天东躲西藏的待遇简直是一天一地，艾薇儿分猎物也公平，洛克小队庆幸自己找了个好的合作者。
一眨眼半个月的历练只剩下两天了，艾薇儿六人的成绩也稳居前排，只要不提前退出，这一次的成绩肯定是不错的。
这天艾薇儿六人正在对付一只落单的巨牛，几人配合默契，一个小时后把巨牛拿下了，然后等老师把巨牛收走，然后六人坐下休息，商量接下去去哪里。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红岩山脉一处平坦草原，六人正在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就听到远处惊惶的尖叫，“跑啊，快跑啊！”
六人回首看过去，看到一伙五人小队正在狂奔而来，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两头巨狼。
到嘴的猎物岂能让它们溜走，艾薇儿跳起来，“魔法师就位！”
汤米领头，四个魔法师分别站好，开始吟唱咒语，等那五人跑过，一个生长术下去，另一个人接了一个缠绕术，他们面前地上那一片草疯狂生产，那两头巨狼追来时就深陷进了草丛中。
那五人又跑了一段路，回头惊魂未定的看去。
两头巨狼被纤长的草叶层层叠叠缠绕住，顿时寸步难行，艾薇儿一把迷药扔过去，两头巨狼顿时眼神迷离起来，芙娜扛着刀上前，刀身上闪过一抹金色，然后她大喝一声，一刀割开一头巨狼的咽喉。
鲜血飞溅，那头巨狼浑身巨震，然后软软的倒下了，旁边那头巨狼感觉到同伴生命的流逝，仰天咆哮了一声，芙娜回头又是一刀，两头巨狼都趴下了。
那逃跑的五人面色一变，不是惊叹艾薇儿他们的本事，而是又大叫起来，“快跑啊，狼群来了！”
艾薇儿抬头看去，后面草浪翻滚，一群巨狼正狂奔而至。
芙娜靠了一声，“艾薇儿，快跑吧！”
艾薇儿面色阴沉，“不行了，红枫山脉里的巨狼最记仇，我们杀了两只，它们会盯上我们的！”
芙娜道，“那怎么办，这么多我们打不过的！”
艾薇儿去看那五人，一回头却发现人家已经跑的一骑绝尘。
此刻容不得多想，艾薇儿率先转身，“去雷湖！”
六个人跟着她跑了起来，艾薇儿在跑的过程中还不忘通知老师来取那两头已经嗝屁的巨狼尸体，那可是他们小队的分啊。
跑之前魔法师们还不忘给大家来了一个腾空术，低级腾空术，也就是让人跑的更快些罢了。
雷湖，就是出产雷系魔兽的湖，里面最著名的就是雷鱼。
后面那一群足足二十多条巨狼六个人肯定吃不下，一定要找帮手，同是学员的没人愿意出手，远远看到就跑了，艾薇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雷湖里的雷鱼。
狼群看到了同伴的尸体，越发愤怒，追着艾薇儿六人不放，于是一追一逃就到了雷湖边，湖水里仔细看还游动着雷电。
先跑到的艾薇儿六人在湖边站定，他们不过比巨狼早到了五六分钟，艾薇儿迅速指挥，“汤米，洛克，你们四人把这个地方向下挖这么深，挖这么大，把湖水引过来，快！”
不知道艾薇儿为什么要这么干，但四人同时使用了土系魔法，把艾薇儿指定的地方挖开了，泥土涌动，这一片大概向下挖了有十厘米左右深，然后引入雷湖里的水。
刚做完这一切，狼群已经追来了，艾薇儿继续道，“魔法师缠住狼群，芙娜杀狼！”
芙娜两手握刀，高声道，“那你呢？”
艾薇儿道，“我抓鱼！”
众人，“……”
狼群步步逼近，前头的已经一脚踏入了新挖出来的水塘，它们惊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试探后发现水塘没什么问题，只淹没了脚掌，于是狼群又挺近了，魔法师们纷纷使出缠绕魔法，只是狼群太多，缠绕魔法的时间维持的很短。
芙娜瞅着空把不能动的狼杀掉，她刀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暗淡很多了。
艾薇儿割破左手手指，鲜血滴入雷湖，一群手臂长的雷鱼就蜂拥而至，艾薇儿右手挥舞魔杖，用风系法术把围过来的雷鱼全都‘引’进了那片小水塘。
雷鱼是被扔进去的，它们不约而同开始放电，艾薇儿只来得及叮嘱了一句，“大家离水塘远一点！”
可是洛克没注意，他的一只脚也在水塘里，于是跟着狼群一起被电的浑身发抖，艾薇儿赶紧用魔杖把他挑离水塘。
有了雷鱼助攻，这群巨狼就不成问题了，芙娜杀完整个狼群，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艾薇儿招呼老师过来收巨狼，来的老师都惊呆了，“这些都是你们杀的？”
艾薇儿刚想点头，就见老师一脚踏入水塘，然后浑身颤抖着倒了下来。
艾薇儿，“……”着什么急呢。
好在随队老师都是中级魔武士或者是中级魔法师，这点雷电也就让没在意的他脚软一下，很快他就自己跳出了水塘，“……原来如此”
能利用雷鱼的特性对付巨狼群，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一天艾薇儿他们什么都没干，头一天太累了，而且这些巨狼的分数已经足够多的。
回到学校，洛克凑上来到，“下回历练我们还一起啊？”
难得找到合适的同伴。
艾薇儿微笑，“好啊，只要你们能听我指挥。”
人多力量大，到时候猎魔兽也更方便，这次要不是有六个人，艾薇儿也不敢招惹那群巨狼。

第219章 第七界十
历练回来后汤米和芙娜倒是清闲了, 艾薇儿更忙了，很多人的魔器都要修补，为了赚钱, 她当然停不下来。
如果没有那群狼，艾薇儿小队六人的分数只能进前五, 有了那群狼, 他们一跃成了第一名, 第一名到第三名都有奖励, 艾薇儿三人选择了钱, 他们要为将来打算，学费多多益善。
目前为止艾薇儿已经攒了八百多个金币, 这是三人将来去帝都魔法学院的学费。
总体来讲学校生活是单纯枯燥的，艾薇儿他们身上还背负着仇恨，自然更努力了。
红枫初级魔法学校的校长一直很得意于自家学员的战斗力, 其他学校只让魔武士外出历练, 魔法师一般都在学校里练习, 红枫校长却道, “只有经历了真正的对战才能提升战斗意识, 魔法师虽然不用冲在前面, 配合还是很需要的，躲在学校里能养成什么战斗意识！”
所以红枫学校里的魔法师都要参加实际历练, 魔器师等人倒是不强求, 毕竟这些人以后只属于后勤, 不过自己想去也能去, 艾薇儿就是自己要求去的一员。
二年级下半年，基本上两个月就要历练一次，每一次艾薇儿都会参加, 这样来钱快很多。
渐渐的，想要加入他们队伍的人也多了起来，只要他们能听指挥，艾薇儿都愿意接纳。
终于到了二年级的期末考核，这一回被退掉的人比一年级少了很多，但也不是没有。艾薇儿，芙娜和汤米的成绩都很优秀，当然能留下进行第三学年的学习。
这时候艾薇儿的历练队伍已经有二十多人了，是个大队伍，近战、远程、辅助一应俱全，每次都能拿到高分。
磨合好的队伍效率很高，一进林子就找地方扎营，一部分魔法师搭建营地，一部分警戒，一部分寻找食物，基本上半天就能把营地建好，然后就开始狩猎。
这一次的历练，队伍里来了五个新成员，里面有个叫雪莉的女魔法师，艾薇儿接纳新成员只有一个要求，那就能听指挥，不胡乱插手。
雪莉一开始也很听指挥，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休息的时候一直很主动的去关心其他队员，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后来雪莉凑到艾薇儿面前，微笑道，“艾薇儿，我能提个建议吗？”
艾薇儿道，“你说。”
雪莉道，“我就是觉得猎魔兽得到的分数平分的话是不是不太公平，你看呀，其实大家做出的贡献都不一样，芙娜一直是一马当先，魔法师们也很努力，但是……”
艾薇儿看着雪莉，“但是辅助魔器师好像在坐等功劳从天上来是吗，你指的是不是我？”
雪莉惊讶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的功劳这么大，怎么能说没有贡献呢，我就是觉得，付出多的人就应该得到更多……这也会激励大家更努力猎魔兽啊！”
艾薇儿道，“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大家的想法？”
雪莉有些不安，“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千万别多想。”
艾薇儿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拍拍手，“大家聚一下，开个会！”
近三十人都聚了过来，艾薇儿直接道，“雪莉说有的人不满意目前的分数分配，认为付出多的人应该多拿，你们大家是不是都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都沉默了，雪莉一脸的不安。
艾薇儿道，“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想法，那队伍就没存在的必要了，从今天起就拆分，我认为目前的分配方法是公平的，所以我离队，认同我的人可以跟我走！”
雪莉惊讶道，“艾薇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艾薇儿道，“本来就是历练，又不是捆绑，组队不高兴当然可以分开啊。”
一个集体里面肯定分工不同，那么贡献也就不可能相同了，艾薇儿尽力做到公平，要是有人故意挑刺，那还是尽早解散为好。
艾薇儿向旁边走了几步，“我在这里等五分钟。”
芙娜和汤米第一时间走到艾薇儿身边，很快洛克三人也过来了，接着陆陆续续又过来了五个人，没有一个魔武士，都是被认为比较弱的魔法师。
战斗中也确实是魔武士出力最多，但没有魔法师们困住猎物，他们未必能成功。
只是有时候利益当前，很多人会选择无视。
时间到，艾薇儿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带着这群人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雪莉咬着牙面露难堪，实则心里暗喜，她想当这个队伍的领导，但是有艾薇儿在她办不到。
于是她就想着挑起队伍里的矛盾，最后把艾薇儿逼走，没想到艾薇儿这么上道，直接就带着一群弱鸡走了，不过没了芙娜这个狂暴战力还是有些遗憾，好在也不妨碍什么。
魔兽的分数都是猎到就算好分好的，所以现在也不用扯皮。
跟艾薇儿走的人都知道艾薇儿的脾气，没人问艾薇儿现在该怎么办，就是芙娜嘀嘀咕咕，“那个雪莉，一肚子坏心眼！”
洛克笑道，“我觉得她白费工夫，嘴皮子利索可不代表能猎到更多的魔兽。”
汤米道，“她几次在我面前说我的功劳大，但是给的分数却不多，原来是这个意思，她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艾薇儿道，“她想当队长是肯定的，就是这么急着想把队长拿到手，我觉得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芙娜道，“管她呢，只要我们猎的魔兽比他们多就行！”
艾薇儿道，“我们还缺几个近战。”
有个叫贝蒂的女魔法师道，“我认识两个魔武士，他们在小队里也不怎么受重用，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加入呢？”
艾薇儿道，“能听指挥吗？”
贝蒂马上道，“那当然！”
艾薇儿道，“那就叫来，我们准备新的营地。”
等到新的营地准备好，贝蒂已经把两个魔武士给叫来了，是两个扛着刀的膀大腰圆的汉子，实际上他们和大家的年龄差不多。
他们关心的是分数怎么给，艾薇儿平静道，“一个队伍里的人都是平分。”
如果一个队伍里都做不到平分，那么也就不必组队了。
那两人咧开嘴笑了，今天折腾一天已经晚了，要捕猎也得第二天，大家都在藤屋里冥想休息。
另一边，雪莉虽然挤走了艾薇儿，却还没完全树立自己的威信，只能随大流同意一个魔武士当队长，因为他最勇猛最厉害，你不是用没贡献的人应该少拿分数把艾薇儿一伙人给挤兑走了么，那么接下来肯定是让最厉害的人当队长啊。
雪莉非常郁闷，暂时也只能忍下。
在外围观看的老师们摇头了，“这些孩子啊！”
心眼倒是不小，可惜本末颠倒了，历练最重要的可不是夺权，而是猎到最多的猎物，他们小队里的核心人物是艾薇儿，偏偏却把艾薇儿给弄跑了。
剩下的人力量肯定很强大，可是强大有什么用，首先得找到魔兽，其次是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猎到魔兽。
艾薇儿大局观很强，她能做到这两点，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艾薇儿就道，“我们去猎洞熊。”
同是低级魔兽，洞熊在低级魔兽中也属于厉害魔兽，分数自然也更高。
猎洞熊需要做一些准备，几个人就开始听从艾薇儿的吩咐，忙碌的做起了准备。
做好准备，一队人来到洞熊栖息地，洞熊，顾名思义就是住在洞里的熊，第一步就是要把熊从洞里赶出来，否则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钻进洞里打熊。
把熊赶出来很简单，拿烟熏就行了，魔法师使出风系魔法，一点烟都不会飘散，而且用来熏熊的是一种迷幻植物，对洞熊起不起效不知道，用了再说。
很快一头熊就被熏了出来，魔法师分两拨，第一波使出缠绕术，把熊控制住，三个近战的扛着刀对着洞熊就要砍下去。
艾薇儿简直要捂眼睛，“刺耳朵啊笨蛋！洞熊的弱点是耳朵和鼻子！”
芙娜只当没听见，刀花一挽，直插洞熊的耳朵，另外两个嘿嘿嘿傻笑，不砍了，一个插耳朵，另一个敲鼻子。
剧痛让洞熊挣扎了起来，缠绕术眼看要失效，第二拨魔法师做好了准备，他们在等艾薇儿的指挥，没有艾薇儿的指挥，哪怕第一波的缠绕术失效了他们也不能动手。
终于艾薇儿下达了命令，“缠绕术接上！”
第二拨缠绕术马上落到洞熊身上，又把它控制住了。
第一波的人赶紧休息准备第三拨。
就这么交替了四次，第一只洞熊倒地了，一队人都欢呼了起来。
艾薇儿道，“这里没人，我们多打几只再通知老师。”
休息了一会儿，一伙人继续找熊进攻，配合的越来越熟练了，新来的两个魔武士觉得十分痛快，这个队伍没有磨磨叽叽，也没有笑里藏刀，简单干脆。
等到大家魔力耗尽，艾薇儿通知老师过来收魔兽，看着五头洞熊，来的老师也咋舌，“你们很厉害啊！”
分裂出去的那一队，今天还没找到像样的猎物呢。
队伍里还多了很多声音，有的要去东边，有的说西边猎物多，吵吵闹闹的根本就没猎到什么。
人多力量是大，但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也极容易成为一盘散沙。
没了魔力，艾薇儿就带着大家回营地了，路上猎一些小动物当晚饭，到了营地就开始做饭。
看着小队里的人在河边清洗猎物，新来的两个魔武士道，“为什么不用魔法收拾？”
又快又方便，基本上其他人都这么做。
贝蒂道，“艾薇儿不允许，说魔力得用在猎魔兽上，不要浪费了，我们的魔力不是太够。”
初级菜鸡，本来囤的魔力就少，还要浪费在这些地方，那肯定会影响猎魔兽。
两个魔武士好奇的看着，都在一边休息加警械，晚饭是不用他们动手的。
两人对贝蒂道，“还是你们的小队好，分数平分，也不欺负新人，我们两个在原来的队伍里可憋屈了。”
贝蒂道，“那是当然，我跟你们说，雪莉那个傻瓜，以为逼走了艾薇儿她就能当队长，她就是在做梦！”
三个人在一起嘀咕个没完，直到艾薇儿招呼大家，“吃饭了！”
一队人呼啦啦围过来，愉快的吃起了晚饭。
此时时间还早，分开的那队人正好路过，看到了艾薇儿一伙正在吃烤羊，雪莉笑着想上前搭话，芙娜的刀一下子插/在她面前，“这是我们的营地，外人不得入内！”
雪莉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那队的新队长在篱笆外问艾薇儿，“今天你们猎到什么了吗？”
艾薇儿一边啃着肉一边道，“五头洞熊。”
那队人死一般安静，队长勉强笑了下，“洞熊啊，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艾薇儿道，“在它们的栖息地。”
队长，“……”
谁不知道洞熊在栖息地啊，问题是，红枫山脉这么大，历练的场地也大，那个栖息地究竟在哪里？
很多人进了深林连方向都辨不清，更别说寻找魔兽栖息地了。
虽然三年级生比一年级生要厉害很多，到底也只是一群菜鸡，魔法元素的感应力还比较低，只能大体感应一下水源什么的，还不能通过这点来分辨方向，迷路的话还得求助，求助就会扣分。
队长问艾薇儿，“能带我们去吗？”
艾薇儿道，“能，给我们十三分，就带你们去。”
艾薇儿这里有十三个人，十三分就是一人一分。
雪莉道，“这还要分数啊，我们原本是……”
艾薇儿平静的打断她的话，“原本我们就是夫妻，现在也分手了，你们要找人带路当然需要付出代价，你们也可以不问路的。”
雪莉被噎住了。那个队长瞪了雪莉一眼，急忙对艾薇儿道，“要的，要的，十三分就十三分。”
艾薇儿道，“还有几个小时天就黑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
队长咬咬牙，“就今天！”
要不然今天全浪费了。
于是艾薇儿点了两个人去带路。
等到天全黑了，带路的两个魔法师回来了，一脸兴奋，“艾薇儿，他们连根毛都没打到！”
艾薇儿皱眉，“不应该啊？”
洞熊虽然厉害，可那个小队的战力也不弱，不至于一头都打不到。
一个魔法师拍大腿，“他们蠢的呗！”
看在人家给分的份上，带路的魔法师还说了怎么把熊引出来，别看艾薇儿带他们猎洞熊很轻松，实际上从引熊开始，艾薇儿就在观察。
他们白天猎的五头洞熊都属于刚成年的小洞熊，力量经验什么的都不足，猎起来相对容易，而这队人居然引了一只成年大洞熊，虽然猎到了分数也不少，问题是得猎到。
这只大洞熊出来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低级缠绕术连一秒都困不在它，他们这一队里魔法师又少，没有艾薇儿的指挥，魔法师们手忙脚乱，缠绕术无效的都很多，魔武士们又不去攻击洞熊的要害，只对着人家厚实的皮毛挥刀，只会越发激怒它。
然后这只洞熊还会呼朋引伴，又引来了三头和它一样大的洞熊，艾薇儿他们这么多人也是一只一只洞熊的捕杀，他们这队人面对四头愤怒的大洞熊，也只能落荒而逃，不跑的话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艾薇儿十分无语，“你们胆子也大，还敢站在一边看，不怕被洞熊迁怒吗？”
那两个魔法师笑道，“我们没动手，洞熊不会在意我们，而且我们离的最远，一发现不对就先跑了。”
后面三头大洞熊一出来，这两人撒腿就跑了。
艾薇儿叹气，“也不知道平时他们上课都在干些什么。”
洞熊的弱点和生活习性，这些书本里都有啊。
一提这个两个魔法师也不言语了，基础课程大家只追求一个及格，都不像艾薇儿会这么认真专研，大多数人都觉得只要关注自己的本职魔法就行了，其他的学了也是浪费。
一个魔法师道，“明天我们猎什么？”
艾薇儿道，“看吧，要看那几头大洞熊在不在，不在的话我们继续猎洞熊，在的话，我们就去旁边猎蓝纹蟒。”
历练场地的魔兽区域划分艾薇儿早就记在脑子里了。
他们这一队安静的冥想休息，另一队跑的气喘吁吁，好容易才甩掉洞熊，垂头丧气的回到营地，有人嘀咕，“我昨天就该和艾薇儿一起走，看看今天，什么都没得到！”
这一小队人心浮动，很多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不满。
雪莉也在皱眉，她预想的很好，只是第一，艾薇儿不安牌理出牌，直接掀桌子，这个结果当时也不算不好，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这个看似厉害的小队却一塌糊涂。
连魔兽的踪迹都找不到，好容易花了分找到洞熊栖息地，最后连一只洞熊都没猎到，继续这样下去，待在这个小队里根本没任何收益。
雪莉喃喃自语，“失策了。”
原本她以为这个小队里艾薇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过一个魔器师罢了，现在看来艾薇儿才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第220章 第七界十一
第二天一大早, 艾薇儿小队赶去洞熊栖息地，尝试熏一只洞熊出来，谁知道一下子蹦出来好几只, 队员们互看看了一眼，也不要艾薇儿吩咐, 拔腿就跑。
看留影魔器里影像的老师们乐的哈哈大笑。
洞熊打不到, 那就去打蓝纹蟒。
一条成年蓝纹蟒有二三十米长, 缠绕术对蟒蛇类魔兽用处不大, 因为它们的身躯滑腻柔软力量强大, 除非是高级缠绕术，否则根本定不住它们。
艾薇儿猎蓝纹蟒的战术里就没有缠绕术了, 而是冰冻术，分阶段把蓝纹蟒冻住，然后近战魔武士砍蟒蛇的七寸。
猎蓝纹蟒就需要诱饵, 诱饵是一种花纹鼠, 个头有猫这么大, 大家先得去抓这种老鼠, 然后再赶去蓝纹蟒的栖息地, 找一棵树把一只花纹鼠吊在树上, 等待蓝纹蟒过来捕食。
半个小时后一条二十多米长的蓝纹蟒来了，围着花纹鼠转了一圈, 一口就把花纹鼠给吞了, 艾薇儿道, “就是现在, 三段冰冻术！”
魔法师们一起出手，冰冻术砸在蓝纹蟒身上，蓝纹蟒开始扭动身躯, 只是被冰冻术打中的地方僵硬着，影响了整个身体的协调，它只能不断吐信子。
艾薇儿继续道，“芙娜，砍七寸，十五刀后退下！科力安准备，十八刀！”
芙娜上前就是邦邦邦十五刀，然后火速退下，科力安接上，等最后一个魔武士砍完艾薇儿吩咐的刀数，这条蓝纹蟒已经死了。
大家休息一下，艾薇儿复盘刚才的行动，魔武士们带魔能的每一刀都是艾薇儿根据个人的能力设计的。
上辈子艾薇儿专注于修炼，不知道自己还有指挥才能，这也是这辈子才发现的。
休息好后，继续猎蟒。
到了下午，小队的魔力耗尽了，艾薇儿通知老师来取走蓝纹蟒，他们返回营地。
大家有说有笑非常高兴，这两天猎到的都是高质量魔兽，这次的分数肯定很漂亮。
搞笑的是他们回到营地不久，另外一个队伍里跑来了几个人，想要再次加入，芙娜很生气，大刀一甩，“哦，嫌弃我们的时候让我们走，现在又找过来，我们是收垃圾的吗？”
那几个人苦笑，“芙娜，我们没有赶你们走，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就离开了……”
芙娜冷笑，“骗鬼呢！”
艾薇儿拦住芙娜道，“可以，还是那个要求，听指挥，分数平分，能答应就可以留下。”
艾薇儿冷静的可怕，她只想在历练中得到高分，又不是想交朋友，这些人离开回来她都没什么感觉，她只考虑战斗力。
那几个人大喜，赶紧一口答应，就此留了下来。
此后几天里分出去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只有新队长抹不开面子没回来，雪莉也是一脸阴霾。
因为艾薇儿接纳所有人，就是不接纳她，“我不需要你，你如果想当一个大队伍的指挥，你自己去找人，别老想着从别人手里抢，我已经让了你一次。”
雪莉被艾薇儿说的满脸通红，自然不好意思再加入队伍了，而队伍里的人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女人搞鬼，把大家弄得好几天一无所获！
人数多了，战斗力强了，成年洞熊也不是不能打，在艾薇儿的指挥下，大家猎洞熊很顺利，那几头成年洞熊也成了大家的猎物。
有个队员和同伴道，“还是艾薇儿厉害，也没觉得怎么样，这洞熊就倒下了，我们第一天可是连熊毛都没打到一根，我是再也不会离开这个队伍了。”
“是啊，我再想想前几天，真是觉得自己脑子有病，什么贡献大的分数应该拿的多，这里谁没贡献啊，而且怎么分贡献，难道你砍了三刀，我砍了四刀，然后我就吃亏了一刀，这个根本不好算的，要不是人多，洞熊谁也打不了！”
“就是啊，何况营地也是魔法师们建的，我们魔武士只是警戒，难道我们睡外头，谁建藤屋的睡里面？”
“那个雪莉就是不安好心！”
按照一般发展，雪莉会在队伍里慢慢挤兑的艾薇儿没了威信，然后她就能取而代之，偏偏她心急，手段又粗糙，艾薇儿又是个喜欢掀桌子的人，她这套路就没成功，白费了几天时间。
就连那个不好意思回来的新队长，被其他人一说也想明白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傲慢的结果，否则不会雪莉一撺掇他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下来，毕竟艾薇儿走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讲，过后见到他们也是平静对待，想要迁怒艾薇儿他也没脸，倒是对雪莉这种人警惕了起来。
这一次历练结束回来，艾薇儿队伍里得的分数还是名列前茅，这时候老师宣布了一件事，“过几天帝都有贵客过来学校参观，他们也有意招一些成绩优秀的学生培养，你们的表现会被记录推荐，如果被选中的同学会得到很大一笔资助，祝大家好运！”
学生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有知道的人就解释道，“每年都有贵人来资助优秀的三年级生，现在轮到我们了。”
有人问，“资助我们去帝都魔法学院学习？”
那人道，“对呀，你要是愿意也能去贵人们的私人魔法学校学习，不过毕业以后也得为资助者工作。”
艾薇儿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要不然那些贵人不会乱发善心的，她问道，“那这些贵人一般都是什么人呢？”
那人回答，“都是贵族，去年来的是罗素家，前年是坎贝尔家，今天就不知道了。”
艾薇儿眼神微凝，这两个姓氏真熟悉啊，原来是他们么，原来他们的势力这么大，不过不管他们的家族势力有多大，艾薇儿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行动，犯下罪孽的人，一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老师讲完同学们都散开了，大家都在谈论那些贵客，还有人问起什么叫表现优秀，是不是得分越多就越好。
有人解释道，“得分是一个标准，还有那些优秀小队的队长们，他们更有可能被那些贵人青睐。”
人家资助的是人才，人才分好多种，能带领一个小队得到高分的队长肯定是个优秀的人，这些人也会第一时间进入贵人们的眼里，雪莉就是因为这点才想抢艾薇儿的队长当，她想给自己进入贵人的眼增加筹码，可惜没有得逞。
芙娜和汤米也有些神往，“要是他们能资助我们就好了，这样也不用拼命想办法赚钱了。”
艾薇儿看着前面，“我不会去的，无论是谁提出资助我，我都不会去，你们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芙娜和汤米只知道雪松镇毁于高阶炎魔兽之手，不知道炎魔兽怎么到了雪松镇，艾薇儿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们。
炎魔兽好杀，那几个贵族少爷小姐对他们来讲才是触不可及的人，如果一辈子报不了仇，是不是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或者芙娜和汤米对贵族天然敬畏，根本不愿对他们出手，这些艾薇儿都不清楚。
芙娜和汤米互相看了看，总的来说艾薇儿脾气很好，从没有坚定的说不愿做什么，这一次居然不想要资助？
要知道帝都魔法学院里的学费一个学年就需要一千金币，还不包括食宿以及魔法器材的消耗，他们攒到现在才一千九百金币，还要一千金币才刚刚够学费，如果有资助，那就会省力很多。
艾薇儿没理会两个小伙伴，自己去了教室。
汤米和芙娜都有些愕然，汤米道，“艾薇儿这是怎么了？”
芙娜若有所思，“我也不太清楚，我会问她的。”
汤米有些踌躇道，“她要是不愿接受资助，那我们呢？”
芙娜不假思索，“那当然也要拒绝，我们是一起的！”
汤米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也不一定能被选到呢，听说人家眼光很高的。”
晚上回到宿舍，芙娜问艾薇儿，“你为什么非不肯接受资助？”
艾薇儿沉默了一会儿，“就是不想。”
芙娜忽然道，“是不是因为雪松小镇？”
艾薇儿看着芙娜“为什么这么说？”
芙娜看着艾薇儿，“我和汤米只知道小镇毁于高阶魔兽之手，可是后来我也想过，为什么那只魔兽会来到我们的小镇，高阶魔兽轻易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那时候我们只顾着难受了，没想过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艾薇儿叹了口气，“来，下来，和我躺一起。”
芙娜从上铺下来和艾薇儿头碰头躺在一起，艾薇儿道，“我确实知道那只魔兽为什么会来到我们的小镇，有三个贵族家的少爷和小姐把它引来的，那天来救援的人不是为了我们小镇而来，而是为了他们而来，我们小镇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就都被烧死了，而他们手里有高阶魔器，然后活了下来。”
“他们是贵人，我就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如果你不问起，我也不想告诉你，毕竟炎魔兽我们努力一把还能杀掉，而这些贵人……要动他们很难。”
芙娜眼睛死死盯着帐顶，好半天她转过头看着艾薇儿，“但是你没有放弃是不是？”
艾薇儿道，“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镇上人，我有老爹，你有父母和妹妹，汤米也有父母和兄弟，还有亨利牧师，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你家的小狗淘气，它刚生了五只小狗，你答应送我一只的……”
芙娜无声的流着泪，“他们，都是谁？”
艾薇儿依旧平静，“他们是，海伦范宁，霍夫曼罗素，雷蒙坎贝尔！”
一个人就代表了一个显赫的家族，而艾薇儿三人对比这三个家族就是蚂蚁般的存在。
芙娜忽然抱住艾薇儿，“所以你不愿接受资助，因为他们都是我们的仇人！”
艾薇儿拍了怕芙娜，“是的。”
这天晚上，两个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第二天艾薇儿一早就开始忙碌起来，魔器师总是比其他人要忙。
芙娜跑去找了汤米，把一切告诉了汤米，汤米惊呆了，“居然，居然是这样……”
芙娜阴沉着脸，“所以，我们的仇人不止那只高阶魔兽，我们更不能接受他们的资助！”
汤米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兄弟们，他的眼泪流了出来，他抹了一把，“是！可为什么艾薇儿不早点告诉我们？”
芙娜道，“那时候我们那么伤心，还病了，而且艾薇儿也说了，告诉我们有什么用，我们没办法动他们的，就是现在，我们也不能拿他们如何！”
汤米有些茫然，“那我们，究竟应该怎么样才能报仇，他们，他们有很多很多人吧？”
芙娜的眼里闪耀着怒火，“再多的人我们都不怕，艾薇儿说我们现在就要努力练习魔法，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只有我们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不惧怕他们！你只管听艾薇儿的话就行了！”
汤米习惯性点头，“好，我会做到的！”
艾薇儿这里，上完课之后她去找了老师，听完艾薇儿的要求，老师惊讶极了，“你们不愿接受贵人们的资助？”
艾薇儿要求把自己还有芙娜汤米的名字从需要资助者的名单上去除。
艾薇儿微笑道，“我们不想学业结束后听命于他们，我们喜欢自由。”
老师摇头，“哎呀，你们真是不知道好歹，那些贵族家里都有各种魔法产业，不知道多少人拼命想要进去工作呢，被资助者就比别人领先一步了，何况你们也没多少钱啊，接受资助是一件很好的事。”
艾薇儿还是摇头了，“我们都认为依靠自己更好，我们相信自己。”
既然这样老师也只能接受，他们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一个星期后，那一行贵人来了，他们携带的魔器比当初教会的人还要多，连衣服都精美绝伦，而且他们的派头是那么的矜贵，有着睥睨众生的傲慢。
艾薇儿打听到这次来的是范宁家，她和芙娜还有汤米站在远处看这群人的派头。
芙娜低声道，“是他吗？”
艾薇儿知道芙娜问的是什么意思，摇头，“不是，他是男的，范宁家当初那个是女的。”
汤米道，“他叫什么？”
艾薇儿道，“好像叫菲尔范宁。”
这时汤米倒抽一口冷气，“他手里的魔杖是整块魔晶做的！”
一般魔杖分三部分，杖身，底托，魔晶石，而这位菲尔范宁手里的魔杖是整块魔晶石雕刻而成，这种魔杖贵的离谱，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
艾薇儿道，“那又如何，不是魔杖高级就代表他的能力也很高，别想太多，我们总有一天会比他们都厉害！”
汤米微微点了点头，芙娜正在观察菲尔范宁身后的人，“他有好多保护者，有四个魔法师，八个魔武士，都很厉害。”
艾薇儿道，“怕了？”
芙娜抬头，“哼，我肯定会更厉害！”
艾薇儿道，“对！”
菲尔范宁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容，一一和学校里的大领导们相见，周围的男学员满眼羡慕，女学员们满脸通红。
菲尔范宁笑的越发亲切了，实际上他心里非常不耐烦，一个偏远地方的初级魔法学校，好苗子并不多，可惜自己没争过理查德堂哥，他去了一所更好的学校，不过这里的小姑娘倒是很可爱，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晕红的脸颊，哦，看样子也不算太无聊。
菲尔范宁在学校里停留的时间要长一些，毕竟选人资助也得让他看到那些资助者的实力。
艾薇儿三人退出了被资助者名单，自然不用往上凑，那些在名单里的人拼命表现自己，不在名单里的也想方设法接近菲尔。
雪莉就是其中之一，她没能进入名单，懊丧的很，只能自己想办法引起菲尔对她的注意。
雪莉是付费学生，其实家里也能负担她去帝都魔法学院的费用，只是这条路太过平淡，而且雪莉不是贵族，她一直向往贵族的生活，搭上菲尔就是她的捷径。
知道艾薇儿不在名单里，雪莉高兴了好久。
老师们见多了，自然明白很多人的小心思，但是他们也没能力阻拦，只能在上课的时候警告一下，听不听在学生们自己。
反倒是艾薇儿三人，不去关注菲尔范宁的一切，都在努力学习。
晚上回到宿舍，芙娜告诉艾薇儿，“那个雪莉，打扮的花枝招展，课也不好好上，整天在外面溜达，不知道她在干嘛。”
旁边一个女生道，“还能干嘛，不就是想吸引范宁家的少爷注意到她么，真是不要脸！”
艾薇儿和芙娜，“……”
芙娜虚心求教，“吸引了范宁少爷注意有什么用，人家大少爷会给她钱吗？”
那女生冷笑，“那不就是这样么，雪莉不在备选名单里，可她又不甘心，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呸！”
旁边两个长的姣好的女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细声细气道，“也不能这么说她，谁不愿搭上范宁家的大少爷呀，朱莉，难道你就不想吗？”
朱莉红了脸，“那也是凭自己的实力，而不是这种手段！”
那个女生笑了，“实力也好，手段也好，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各凭本事，你不过是因为范宁少爷没看上你，心里不忿罢了！”
朱莉怒目圆瞪，“你！”
那女生抬了抬下巴，“怎么了，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艾薇儿和芙娜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这时候宿管老师在外道，“睡觉了姑娘们，别说话了！”
于是这些女孩子才住了嘴。
芙娜凑近艾薇儿轻声道，“好可怕……”
艾薇儿声音更轻，“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第221章 第七界十二
菲尔范宁一行人在学校里搅动了一池春水, 但也有老师厌恶这些事，库娜就是其中之一，知道艾薇儿主动放弃了进入备选名单，就和艾薇儿吐槽, “这些女孩子真是太天真了, 那些贵族是那么好兜搭的, 还不是送上门被他们玩弄，偏偏怎么说都不听！”
三年级生说来也都不算孩子了, 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小心思, 老师们也只能提醒，不能阻拦, 何况范宁家除了来资助学生之外还会给学校捐一笔钱, 学校需要这笔钱, 所以对这中事就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艾薇儿认为大家的目标都是菲尔范宁，后来才知道, 原来菲尔范宁带来的人都是一部分学生的目标。
芙娜告诉艾薇儿, “那些魔法师魔武士的地位也很高, 自然也有人打主意。”
艾薇儿想了想, “里面好像也有女魔法师和女魔武士啊。”
芙娜道，“是呀，那些男同学也很积极，汤米说他们宿舍里就有人去接触那个女魔法师。”
艾薇儿无端就想起了修真界里的炉鼎，不过这里这些人不是什么炉鼎，就是想走捷径，只是很可惜，无论什么捷径最后都得自己支付代价，只是不知道这些代价他们能不能承受。
菲尔范宁这些人在学校待了差不多大半个月, 这半个多月里一些三年级生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就为了得到菲尔范宁回头一顾。
艾薇儿还远远见到雪莉上一刻娇羞的倚靠在菲尔范宁身边，下一刻就和几个女孩子因为菲尔范宁针锋相对的吵架，双方都动了魔法杖，然后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
菲尔范宁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在享受着这些女孩子投怀送抱的时候也很冷静的选择了那些最优秀的学生进行资助，这些人将来都是范宁家的新血，自然挑最优秀的要。
至于那些想走捷径的，菲尔也没太过亏待，该给的钱他都没吝啬，只是想要借着他一飞冲天那也不可能，范宁家不是这么好进的。
怎么说呢，基本上没人不满意，就是那些魔法师和魔武士，享受了人家的青春，也给了物资钱财做补偿，没有吃干抹净骗了人就走。
毕竟是帝都大贵族，又是过来选拔人才的，不可能low到把人家学校搞的乌烟瘴气然后一走了之。
于是艾薇儿就见到了不少趾高气昂的学生，他们无一例外提高了生活水准，汤米道，“那个雪莉，还换了一柄魔杖，神气的不得了。”
芙娜道，“那她还不是没被资助，我以为她能跟着人家范宁少爷去帝都呢。”
汤米道，“差不多也算被资助了，听说那个范宁少爷给了她不少钱呢。”
这是私下给钱，不是通过正常程序的资助，正常程序的资助，被资助人的档案已经被范宁家带走了，专门有人管理这些人。
菲尔范宁对每一个投怀送抱又被他接纳的女孩子道，“亲爱的，不是我不愿资助你，你要知道，这是我代表家族过来选拔人才，不能徇私情，因为我的长辈需要看你们的成绩，这点我可不能作假。”
“但是我又实在喜欢你，所以我决定私下资助你，你可一定要来帝都啊，我会在帝都等着你！”
看，人家把需要的人才和玩物区分的清清楚楚，但是女孩子们不知道，只觉得荣幸，然后发誓一定要去帝都见自己的爱人。
艾薇儿听了汤米的话道，“别羡慕他们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事要做，马上又要去历练，加把劲，我们很快就存够第一学年的学费了。”
这是很要紧的事，三人顿时又紧张练习起来。
艾薇儿在这近三年中已经把学校里那些基础书籍都看完了，哪怕每一次历练都是名列前茅，制作的魔器在同级别都是高品质，从老师和同学都认为艾薇儿是天才，艾薇儿自己却不这么认为，炼气期的小修士，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天才？
最起码达到筑基，哦，就是中级魔法师这才算像样吧，而想要报仇，那起码得是大魔法的级别，艾薇儿根本不敢有一天懈怠。
第三学年最后一次历练，艾薇儿率领自己的队伍打下了一只快要进阶到中级的魔兽，全校震动，校长都见了她。
其实艾薇儿做的就是加减法，魔兽的战力是多少，己方的战力是多少，对比一下就知道能不能拿下了。
说起来是简单，要做到也不容易，这里面艾薇儿的观察力是惊人的，她得准确预估魔兽的战力和己方的战力，而且还得把一些意外计算进去。
这些需要大量的数据做支持，如果没有上辈子几十年的积淀，艾薇儿也做不到这一步，她的数算一直很优秀，因为她穷，上辈子不管是炼器，炼丹，还是画符箓，她都得精心计算，争取不浪费一点材料。
为此，她还特意花费了几年时间和一个凡人数算师学了数算，被同门嘲笑了好久。
上辈子艾薇儿就饱经了世态炎凉，谁让她四十多才筑基，然后近百岁都没结丹呢，有时候不是嘲笑让你难堪，而是怜悯。
因为艾薇儿的境界止步不前，她也就不能成为亲传弟子，都是这个长老这里打一段时间杂，那个长老那里做一段时间下手，看着明明比自己小好多好多的师弟师妹们脱颖而出，拥有了独立的炼器房，丹房，符箓室，而她，一直在打杂。
渐渐的她连给长老们打杂的资格都没了，要去给这些小师弟小师妹们打杂，各中滋味只有艾薇儿自己清楚。
所以她才会去灵珠秘境寻找机缘，然后就找到了这里。
所以哪怕现在艾薇儿的成绩看起来很优秀，她却丝毫没觉着自己有多厉害，对于校长的称赞她也很能沉住气。
校长非常赞赏她，同旁的老师道，“我认为艾薇儿将来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努力认真加上这得天独厚的天赋，她肯定可以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只有艾薇儿对天赋这件事一直不自信。
三年结束，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都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了，特别是艾薇儿，成绩简直闪闪发光，为此学校还奖励了她五百金币，然后他们的学费也足够了。
接着就是要拿着成绩单赶在帝都魔法学院开学前赶去帝都。
去帝都的路有好几中，最高大上的就是走魔法阵，大城市去帝都都有魔法阵相通，红枫城也有一个，但是这个价格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魔法阵开启要耗费大量魔能石，这费用自然也不会低。
可以说，三人攒的这点学费都不够支付一个人通过魔法阵的代价，这些阵法基本也属于战备所用，然后特别有钱有地位的人也能过一过。
第二中就是坐魔法飞艇，速度比较快，三天左右就能到帝都，价位么，比魔法阵肯定要少，但是对穷鬼来讲也是天价，不幸的是艾薇儿三人就是穷鬼。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条路了，坐客运马车，大概大半个月就能到达帝都，车票钱加上路上的花费，基本是坐飞艇的三分之一。
就是不怎么安全，如果遇到匪徒，那就自认倒霉，他们这些人哪怕学了三年魔法，也还是小菜鸡，多半是干不过凶悍匪徒的，听说罗兰境内的秃鹫匪徒团里中阶魔法师，中阶魔武士都有不少，他们的团长据说是个大魔法师呢。
汤米和芙娜都听艾薇儿的，艾薇儿踌躇再三，去询问原本那些一起捕魔兽的队员，问他们怎么选择，大多数都是穷人，只有两三个选择了飞艇。
于是艾薇儿就把剩下的人组成新的团队一起坐马车出发，小菜鸡多了安全感也会强一些。
雪莉嘲笑他们，“与其省这么一点钱，还不如坐飞艇早些到帝都呢，遇着匪徒团，你们就倒大霉了！”
芙娜瞪她，“范宁少爷给你的钱你还没用光呢？”
雪莉气的满脸通红，转身跑了。
艾薇儿组织了一个二十二人的出行团队，规矩照旧，听她的吩咐就行。
他们包了两辆马车，约定了出发的时间，带着各自的行李过来集合，大家多多少少都带了学费和生活费，就按照一人一千个金币算，这里也有两万多金币，再加上生活费，差不多有三万金币。
这笔钱对于有钱的贵族来讲不值一提，连身上的一件衣裳，或是一条配饰都不够，但是对匪徒来讲，已经足够下手了。
艾薇儿当然不能带着这么多金币大喇喇的坐上马车，她让大家把大额的钱都交给她，她打了欠条，然后集合在一起存进了钱庄，这里叫银行，换了一张魔器卡，到了帝都之后只要支付一点钱就能全取出来。
大家合作过多次，自然信任艾薇儿，这笔钱就不再引人注目了。
二十二个少年就此踏上了去帝都的路。
然后艾薇儿也领略了一番魔法世界的壮丽风景，就是马车不太舒服，被颠的屁股疼。
路上艾薇儿从车夫嘴里也了解到了一些很奇葩的事，那就是如果遇上匪徒，倒霉的只是客人，马车和马车夫基本都不会有事，因为，“我们是席尔瓦家的马车行，那些匪徒才不敢对我们动手哩。”
可是他们敢对你们的客人动手啊，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艾薇儿多想了一下，然后眼里露出嘲讽地笑，看这样子这个世界官匪勾结也很严重，马车行弄不好和匪徒团也有来往，真是个野蛮的地方啊。
好在他们这一行一看都是穷孩子，而且还是去帝都魔法学院求学的，一般情况下匪徒们也不会过来打劫，他们瞄准的是商人，做一票可以美滋滋吃上一段时间，打劫一伙穷学生，说出去也丢脸。
一路上大家都很活泼，毕竟都还年轻，从未出过远门，看一切都很好奇，路上还遇到了一个歌舞团，艾薇儿自动把它带入了马戏团，而这里的歌舞团还兼职皮/肉生意。
那些美艳的舞娘和歌女们一个个热情似火，让艾薇儿这里的小伙子们面红耳赤，有个舞娘还对汤米笑道，“小帅哥，要不要到我们的马车里来，不要你钱哦！”
汤米的脸都成了红布，一眼一眼的看她们，艾薇儿淡定道，“你没钱！到时候剥你衣服当抵押。”
汤米嗫嚅了一下，没敢说什么。
艾薇儿继续道，“说不要钱都是骗你的，你家开旅馆，你见过你父母给人免费住客房吗？”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被撩拨的蠢蠢欲动，艾薇儿一盆盆冷水浇下去，加上女孩子们集体冷笑，芙娜干脆把汤米压在马车里不让他出去。
好容易才和歌舞团分道扬镳，艾薇儿才松了口气。
接下去他们居然遇到了一个教廷骑士团，清一色年轻英俊的骑士们，身上穿着镂刻太阳神徽纹的铠甲，披着猩红镶金边的披风，腰间悬挂着圣剑，一下子就把女孩子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连芙娜都看呆了。
汤米酸溜溜道，“哦，只准你们看骑士，不准我们看歌女！”
其他男孩子纷纷点头，以芙娜带头的女孩子们异口同声，“闭嘴！圣骑士能和歌女比吗？！”
艾薇儿无奈的捂住了额头。
不过她还是吩咐马车夫不远不近的跟着骑士团，这让男孩子们一致非常不满。
艾薇儿用看蠢货的眼光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这么蠢啊，骑士团是最好的护卫，不跟着他们，跟着歌舞团，如果遇到匪徒，歌舞团能帮我们抵挡匪徒吗？”
男孩子们都沉默了，女孩子们集体发出嘘声，更加高兴了。
骑士团当然也发现了那两辆马车一直跟着自己，知道他们是去帝都求学的魔法学员，也就没有驱赶，默认让他们跟着。
艾薇儿打听道这些骑士们并不吃素，于是还送了一些肉卷饼过去，骑士们都接受了。
女孩子们甚至还混过去摸到了骑士们的盔甲，男孩子们除了一开始泛酸，也崇拜强者，两队人倒是很和谐的同行了很长一段路。
只有艾薇儿是最沉稳的一个，像个大家长一样管着这些少年男女们。
经过一个大城市的时候两队人分开了，此时艾薇儿他们距离帝都还有五天路程。
然后被雪莉的乌鸦嘴说中，他们遇到了匪徒，这一伙人是个小匪徒团，叫红狼，之前被其他匪徒团打压了，急需回血，于是瞄上了这些进帝都求学的学生，他们多少都会带着钱，想着弄到一点是一点。
两个马车夫很熟练，叫喊着自己属于西瓦尔马车行，然后抱着脑袋就蹲下了。
匪徒首领得意的哈哈大笑，对艾薇儿道，“把值钱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不要为了一点钱丢了性命，这多不值得啊，是不是！”
如果艾薇儿这一伙人是有钱人，那说不定真的丢钱保命了，只是他们都是穷人，家里给他们筹备学费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眼看马上就要到帝都了，被抢了话不要说求学，回去都没钱了！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艾薇儿。
艾薇儿冷冷开口，“把他们当魔兽，准备开战！”
哗啦啦，二十二个人拿出魔杖武器都下来了，红狼匪徒团都看呆了，他们已经打劫了几个学生队伍，基本都是乖乖掏钱，少有反抗的，被他们一吓唬也就不敢了，这伙学生不对劲啊。
首先，他们太整齐了，之前那些学生没有这么整齐过，也没有团结过。
不过匪徒们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自然也不害怕，反而笑道，“哟，气势不错啊，不过很可惜，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匪徒的人数比艾薇儿他们多，有三十多人，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加上艾薇儿的指挥，这二十二人沉着冷静，没一个退缩的。
艾薇儿才不听匪徒瞎逼逼，直接发出命令，“七个魔法师，第一波火球！”
刷刷刷，七个大小小的火球呼啸而至，匪徒们吓了一跳，虽然不在意，也要躲避一下，哪知道艾薇儿接下来指挥的越来越快，“剩下的魔法师，缠绕术！”
“东边五人补缠绕术，西边五人扔水球，剩下两人给水球加冰冻术，魔武士上前，把东边困住的人杀掉！东边五人风系狂沙，西边五人火球接上，剩下俩人加缠绕，武士配合杀有缠绕的人……把人逼过来，往他们脚下扔水球，缠绕术加持，贝蒂汤米，用风系术法把这个吹过去！”
艾薇儿扔给贝蒂和汤米一罐迷药，两人魔杖熟练的挥动，打破罐子，用风系法术把这些迷药一点不剩的卷向剩下的匪徒们，魔武士们默契的集体捂鼻子退让。
迷药吹过去，艾薇儿的指挥一刻不停，基本上固定类法术就没停过，缠绕术还没退掉，水球就来了，原本匪徒们并不把这些小水球放在眼里，因为没有杀伤力，只不过是把衣服弄湿。
只是水球后面跟着的是冰冻术，初级魔法不能把人冻起来，却能让他们越来越觉得寒冷，然后行动也会变得迟缓。
那些学员使用的全是初级魔法，但却源源不断配合精妙，红狼匪徒团基本上都来不及反抗，他们越来越骇然，手忙脚乱的抵抗，却发现战斗节奏完全无法掌握，他们被一群小菜鸡压着打，半个多小时过去，整个匪徒团全歼，艾薇儿小队大获全胜。

第222章 第七界十三
观看了整场战斗的马车夫都吓呆了,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群普通的魔法学员，遇到匪徒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就把一个人数多过他们的匪徒团给灭了呢？
问题就在于红狼他们轻敌, 而且他们本身的实力不算很强, 强的话也不会被人打压从而瞄准穷学生下手了。
但在其他人眼里匪徒天然就很可怕, 他们可是会杀人的，只是很不幸，遇到了艾薇儿这一伙人，少年是热血的, 也是残忍的，他们又合作惯了，习惯了听艾薇儿的指挥，艾薇儿叫他们把匪徒当成魔兽看，他们就坚定的执行了起来。
剿灭了一群匪徒，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缴获战利品了！打了魔兽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男魔武士学员们上前去摸尸，摸得干干净净，摸上来两千多金币和一些低极魔器，对一个匪徒团来讲确实够穷的, 怪不得饥不择食。
这些钱和魔器艾薇儿也是平分, 大家都很高兴, 最起码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费不用愁了。
接着艾薇儿道, “不知道这些匪徒的尸体能不能拿去领赏？”
修真界里有悬赏, 这里杀了匪徒有没有？
一个马车夫结结巴巴道，“可以，可以去附近的城市问一下。”
艾薇儿就让两个男学员坐马车去城里问一下，他们留下来休息等待。
等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有人来了, 警厅跟来了三个人，围着红狼匪徒团的尸体啧啧赞叹，非常和蔼道，“这些人能换五千金币，需要你们跟我们去城里领取。”
那当然不能放弃了，于是大家集体去城里，艾薇儿第一时间把金币兑了回来，还受到了警厅的嘉奖。
其实艾薇儿这些人只拿了小头，红狼匪徒团的大本营警察们知道，在艾薇儿他们去城里的时候，警厅已经派人去了红狼的老巢，把剩下的小部分匪徒一锅端，然后把钱财都带走了，少说也有七八万金币，够警厅舒服一段时间了。
这一回又能拿到好处，剿匪还能得到上级嘉奖，所以警厅对艾薇儿他们非常亲切，虽然他们如果被打劫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到底辖区治安一直不稳定也会引来各界不满，甚至还会影响商业，没哪个商人敢在一个匪徒盘踞的地方做生意。
艾薇儿把这些钱平分掉，少男少女们可高兴了，在城里舒舒服服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出发，两个车夫艾薇儿还给了五个金币一个人，车夫们自然更积极了。
汤米砸吧着嘴，“会不会还有匪徒来呢？”
贝蒂也道，“我也盼望呢。”
芙娜挥着刀，“我的大刀正饥渴难耐！”
其他人纷纷点头，一脸期盼，这一回他们分了三百多金币一个人，省着点下一年的生活费都够了。
艾薇儿无语，“这次是我们运气，否则也不会这么顺利，千万不能骄傲，还是要提升自身实力，否则下一回就轮到我们被打劫了！”
艾薇儿说的都对，大家又开始点头，然后兴奋的谈起自己战斗时的英姿，马车里都是叽叽喳喳，艾薇儿掏出棉花团塞住了耳朵。
他们这一行人还没赶到帝都，红狼匪徒团被一群魔法学员歼灭的事已经传开了，附近几个匪徒团的头领都在嘲笑红狼，“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不管是对学生下手，还是下手没成功反被杀，那都代表了红狼没出息，活该被灭。
秃鹫匪徒团团长笑道，“是哪些小家伙干的，真有意思。”
红狼匪徒团确实不强大，但是作为匪徒，天然比普通人凶横残忍，那些刚从初级魔法学校出来的学生们遇上匪徒基本都得跪，这是气势和实力的碾压。
古龙小说绝代双骄里吃人的恶人李大嘴，其实本身没多么可怕，但是因为他吃人，就让人们无形中对他增添了恐惧。
这里的匪徒基本也是这个套路，加上本身也有些能力，自然可以做打劫的营生，如果被圣骑士团，或者是什么中级魔法师灭了，那也不稀奇，偏被一群初出茅庐的菜鸡给灭了，这才有意思啊。
这些艾薇儿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赶到了帝都，远远就看了帝都那长的看不到边的城墙，似乎把整个世界都划分成了两块。
看到城墙到赶到城墙脚下也花费了半天，终于一行人看到了高大巍峨城墙的真面目。
汤米把脑袋都仰天了，“好高啊，这得有多高？”
艾薇儿感觉还好，修真大城池的城墙也很高，和这里大同小异。
一伙乡巴佬就这么进了帝都。
原本进城是要交钱的，他们是魔法师学员，拿出了证明就能免费进城，从城门口到内城，哪怕是马车缓步前进，也花了近半个小时，这城墙十分厚。
艾薇儿注意到城墙上还镂刻着复杂的阵法，这些阵法她从未见过。
因为进城比较晚，他们只能先找旅馆投宿，马车夫把他们带到一个普通的旅馆，艾薇儿一问房价，汤米吓了一跳，普通单人客房要五十银币一晚，双人要八十银币，三人房一百一十银币一天，当初他家的旅馆最贵也不过二十银币一天。
艾薇儿定了六个三人房，两个单人房，她和芙娜汤米要了一个三人房，其他人自由搭配。
进了房间汤米还在叨叨太贵了，芙娜差点想掐死他。
好在房费连伙食，这些少年们放开肚皮大吃了一顿。
第二天，抠搜小队一直住到退房才出来，直奔帝都的魔法学院，上交身份证明以及期末学习成绩单，然后顺利入学，他们正式成了魔法学院里的学生。
等大家都安顿好了，艾薇儿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交还给每个人，监督大家第一时间先把学费给交了。
帝都比红枫城繁华无数倍，听说有的学员刚进帝都，连魔法学院的门都没进，然后就不知不觉花光了学费，最后只能懊丧地回去。
艾薇儿觉得既然自己把这些少年们带到了帝都，那还是看着他们平安入学才算圆满结束。
不愧是帝都魔法师学院，学生的宿舍可以自由选择，有钱的话你可以住独栋别墅，没钱，集体宿舍也不过住四个人。
艾薇儿原本选择的是集体宿舍，后来发现有一栋小别墅居然没人愿意住，而且费用和集体宿舍差不多，就是地方偏了点，她抱着占便宜的心态赶紧定了下来，居然被她定到了，然后她赶紧通知芙娜和汤米，三个人可以住一起啦！
当然，这栋别墅这么便宜肯定有原因，艾薇儿带着芙娜和汤米去别墅查看，原本以为别墅要么陈旧，要么家具不全，谁知道别墅外观很漂亮，家具一应俱全，连床褥都是好东西。
这就想不通了，想不通也别想了，分配房间住下吧。
这个小别墅隔壁其实就是教师宿舍区，一个老师察觉小别墅里有了动静，就笑了，“哟，那个别墅有人住进来了，是三个小家伙，肯定是新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走。”
一个老头道，“我赌半个月。”
“我赌十天”
“一个月吧。”
“撑不了一个月的！”
这个别墅离教师宿舍太近，这里的老师最低都是中级魔法师，这么近的距离等于把自己的一言一行包括吃饭洗澡上厕所全都摊在老师们的眼皮底下，这些刚刚脱离了父母的孩子们可不想被人还是老师这么盯着，所以没人愿意住过来。
只有那些不知道的新生才会欢天喜地入住，然后想尽办法离开，老师们无聊的拿这个打赌。
新生入学到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毕竟还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这段时间艾薇儿正好了解一下魔法师的等级划分。
在乡下，人们只把魔法师分成低中高三级，实际上魔法师有七级，一二级属于低级范畴，相当于修真界炼气期，三四级属于中级魔法师，相当于修真界里的筑基，五六就是高级魔法师，相当于金丹期，七级就是大魔法师，相当于元婴级别，在这些等级之上还魔导师和大魔导师，类似合体和大乘期大能，因为魔导师已经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所以不分等级，只称呼境界。
魔法世界里还未出现过渡劫期的大能，或许是魔法和灵力属于不同的能量体系吧。
整个罗兰帝国注册魔导师也只有三十二位，大魔导师目前只存在于历史中，现在人们普遍就把魔导师称为大魔导师，因为没有大魔导师，那就给魔导师们脸上贴金了。
红枫初级魔法学校里的老师最高也只四级，艾薇儿他们得经过等级测试才能知道自己有几级。
等级测试也要钱，不过如果入学后成绩优秀，那可以免费测试等级，只有经过等级测试才能成为注册魔法师。
帝都不比别的地方，想要接一些私活得成为注册魔法师才行，否则就得去黑市打工，那赚的少还容易被骗。
新生们刚入学都很兴奋，拉帮结对摸索新校园，艾薇儿要了一份学校地图，然后直接去了图书馆，好家伙，整整一大栋房子，里面全是各类魔法书籍。
借阅书籍也有要求，新生只能接触初级魔法书，想看中级魔法书得有认证的魔法师身份，看高级魔法书得有老师推荐。
艾薇儿还了解到，帝都魔法学院其实分两部分，像艾薇儿之前上的是初级魔法学校，只教基础，想要学更高的魔法只能来帝都魔法学院，或是去贵族们开的私人学校，帝都魔法学院分为中级部和高级部。
如果能进入高级部学习基本上就是高级魔法师了，如果更进一步成为大魔法师那就能和贵族一样，拥有特权。
如果能成为魔导师，那就能拥有超越的地位，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帝国成立属于自己的贵族姓氏，国王见了都得客气相待。
如今那些显赫的贵族，很多都是祖上出过魔导师的家族，范宁家七百年前甚至还有一个大魔导师。
艾薇儿看着介绍大魔法师特权的内容，她陷入了思考，虽然立志要让那三个贵人付出代价，可艾薇儿也知道，目前她连人家的衣襟都碰不到。
没有计划不顾一切的行为只会是拿鸡蛋碰石头，艾薇儿不会这么干。
到了傍晚，三人碰面，艾薇儿把大魔法师有特权的事告诉了芙娜和汤米，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汤米刚要说话，艾薇儿压了一下手，“是的，所以我们要更加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大魔法师和大魔武士！”
魔导师太高端了，现在说想成为魔导师的话听起来就和吹牛没两样。
艾薇儿当然也去了解了一下为什么这栋别墅没人住，原来是在老师们的‘神念’覆盖之下，在这个魔法世界里不叫神念，叫魔法感触，不管叫什么，艾薇儿一向谨慎，所以没让汤米说出来。
随即她就告诉两个小伙伴为什么这里便宜。
芙娜听完后眨巴眼道，“意思是我们干什么说什么，那些老师都能听到看到？”
汤米有些绝望，“那我洗澡都被他们看光了？”
艾薇儿道，“应该没那么夸张，不过肯定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了些什么。还有，汤米，不是每个老师都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你不用担心这个。等上课了我会想办法做一个屏蔽魔器，隔绝感触的那种。”
汤米有些绝望道，“我们为什么不搬走？”
艾薇儿淡淡道，“因为便宜，也因为我参加了打赌。”
芙娜立马感兴趣了，“什么赌？”
艾薇儿道，“那些老师在打赌我们什么时候搬走，我就掺了一脚，我赌我们能住满一个学年，只要能住下去，明年的学费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芙娜顿时就兴奋了，“天呀，艾薇儿你真是太棒了！”
汤米也笑了，“这样我的牺牲也有了价值。”
芙娜捅他，“你滚一边去。艾薇，快告诉我，你是什么参与进去的？”
这要从艾薇儿去图书馆说起，新生现阶段来图书馆看书的不多，艾薇儿这时候来借书看就比较另类，但也不是没有新生在图书馆里借书看。
只是借学校规章制度看的学生只有艾薇儿一个，图书管理员就格外多看了艾薇儿一眼，等艾薇儿把规章制度还回去，她顺便同管理员打听了一下为什么那栋小别墅住宿费便宜。
管理员也就笑着告诉了她，还笑道，“老师们都在打赌，看住进去的人什么时候能搬走。”
艾薇儿顿时心下就一动，然后拉着管理员道，“亚瑟先生，我能不能也参与一下？”
叫亚瑟的图书管理员挑了下眉毛，“哦，那你打赌他们能住多久？”
艾薇儿眨了眨眼睛，“我赌他们能住满一个学年！”
亚瑟看着艾薇儿，“你赌多少？”
艾薇儿想了想，“三千金币！”
亚瑟问，“你拿得出吗？”
眼前这个女孩子衣着朴素，不像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
艾薇儿微笑，“我不用现在拿出来呀，如果我输了，到时候我就拿出来，现在我可以打欠条，如果我赢了，当然也就不用我掏钱了！”
亚瑟上下打量了艾薇儿，“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而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艾薇儿耸耸肩，“你也可以跟我下注，我担保你能赢。”
亚瑟道，“凭什么这么肯定？”
艾薇儿眼含微笑，“因为我就是住在那栋小别墅里的新生，如果你答应帮我下注，我肯定会住满一整个学年！”
亚瑟瞪大了眼睛，他看了艾薇儿好半响，然后大笑了起来，引得图书馆里的人纷纷看过来，亚瑟赶紧捂住了嘴，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然后他看着艾薇儿，“好，我就帮你下注，欠条拿来。”
艾薇儿马上给了他一张三千金币的欠条，说明是打赌用的，还按了手印，亚瑟收起欠条，“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艾薇儿笑眯眯，“我想一个大魔法师是不会看上我这点小钱的。”
她指了指亚瑟别在里面衣服里若隐若现的一个法师徽章，这是一个七级大魔法师的徽章。
亚瑟又笑了，“小家伙，你很有趣啊，你叫什么？”
“艾薇儿，艾薇儿莫顿。”
就这样艾薇儿把下学年的学费都给挣了回来。
汤米还道，“那为什么不多压一些，干脆多挣一点！我们能一直住下去。”
艾薇儿道，“太贪心可不好，三千金币不少了，能解决我们下一学年的学费，我们固然能趁这个机会多赚一些，但会让那些老师觉得我们太贪婪。”
这个赌要等结果出来才成立，艾薇儿打赌自己能在这里住三年，或是更长，那也得到了时间才算，这就失去了打赌的乐趣，加大筹码的话也不行，但原本就是那些老师好玩才弄了这个打赌，她想一口气吞掉人家一大笔钱，那人家干脆不玩了怎么办。
三千金币的话，对于那些老师来讲不算什么，好一些的魔杖杖身材料还不止这个价钱呢，知道艾薇儿拿来做学费的话也不会不高兴，只会一笑了之。
芙娜兴奋过后问艾薇儿，“不过为什么一个图书管理员是大魔法师呢？”
艾薇儿摊手，“那我不知道哦。”
汤米花痴道，“大魔法师啊，艾薇你见了就不觉得激动吗？”
艾薇儿回想了一下，“还好吧，大魔法师也是人啊。”
大魔法师相当于元婴修士，虽然对艾薇儿上辈子和这辈子来讲都是高于她的存在，但艾薇儿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第223章 第七界十四
亚瑟埃克斯今天很愉快, 他就客串了一下图书管理员，然后就遇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家伙。
她就住在那栋别墅里，还想要参与打赌, 知道自己是大魔法师也没有一点胆怯, 机智灵敏, 对了，还不贪心。
只压三千金币，赢了也就拿三千金币，真是太有意思了, 亚瑟当然也知道那个别墅里住了三个人，三千金币就是他们一年的学费，这种打赌对老师们来讲最有意思，最轻松。
原本亚瑟对这个打赌没有兴趣，现在他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参与打赌，这一次一定能赢那些老家伙，哈哈哈。
知道自己住的地方被那些大佬们无死角‘监控’着，艾薇儿三人也不再谈雪松小镇的事，只芙娜忍不住道, “我今天见到雪莉了, 她乘坐飞艇, 比我们来的早, 你们知道这些天她都在干什么？”
艾薇儿和汤米都摇头。
芙娜道, “她去找范宁少爷了。”
艾薇儿看着芙娜，“找到了，人家搭理她了？”
芙娜冷笑，“怎么可能，范宁家就在城东, 过去的话要经过红钻大街，只是很可惜，雪莉连红钻大街都进不去。”
汤米疑惑，“那大街也是范宁家的？”
芙娜道，“那倒不是，只不过帝都有些地方，只准贵族进入，平民是进不去的。或者除非是三级以上的魔法师持证也能进入。”
那就是说除非是中级魔法师，否则连范宁家的大门都摸不到。
汤米和艾薇儿知道芙娜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汤米沉默不语，艾薇儿道，“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努力，将来一定能成为中级魔法师，要知道，我们的目的可是大魔法师啊！”
芙娜点点头，“嗯！”
其实艾薇儿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没有天赋的人，修行需要天赋，目前学习基础魔法她没有问题，以后学习高深魔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努力她能做到，天赋就是无可奈何的事了，可是她不能让芙娜和汤米丧失希望，所以只能自我催眠。
在新生开学前这一段时间里，艾薇儿几乎泡在了图书馆，这里介绍魔法材料的书籍更多更全面，作为一个魔器师自然是了解的越多越好。
当然，之后艾薇儿来图书馆见到的就是普通管理员，不是亚瑟了。
艾薇儿也没去寻找亚瑟，这种级别的大魔法师不是她想找就能找到的。
之前的打赌对他们来讲就是个生活调剂，艾薇儿在他眼里只能得个有意思的评价，想要他们真正把艾薇儿看在眼里，艾薇儿只能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人们总是会关注最优秀的人。
一个月后新生正式入学了，芙娜在魔武士二班，汤米在魔法师七班，艾薇儿在魔器师一班。
另外还有魔药学班和卷轴阵法班，基本上就分这五大班，然后每一类也有不同区分，这就不赘述了。
魔法师开班最多，其次是魔武士班，第三就是魔药师班，接下去就是魔器师班和卷轴阵法师班，辅助的魔法师一向不太多，在大众看来，不能当魔法师和魔武士的人才会去当辅助魔法师。
按照影响力排名的话，魔器师是垫底的，魔药师和卷轴阵法师的地位比魔器师还要高。
这也不难理解，像艾薇儿和老约翰，之前没系统学过魔法都能维修低级魔器，就知道魔器师入门简单了，很多魔法师在本职行业没有发展就会转去做魔器师，照着图纸就能做出魔器。
入行的门槛低，那么这一行就不会被人多看重，除非做到高级魔器师和大魔器师级别才能被人尊敬。
而魔药师和卷轴阵法师，这两样的门槛就不低了，处理药材得学习加大量练手，还得记住数不清的各种魔药，刻画卷轴和阵法也是这样，想刻一张好的卷轴并不容易，魔力得运行稳定高效，一笔都不能断，没学过的人不好贸然操作。
所以魔法师一共有二十个班，魔武士也有十六个班，魔器师只有五个班，魔药师和卷轴阵法班也在十个左右，都比魔器师班来的多。
一开始就冲着魔器师班来的人其实才两个班，那剩下的三个班是发现其他班不好进，转过来的。
不转就要回家了。
不是进了帝都魔法学院就能留下来，分班前进行了考核，垫底的魔法学员一样不要。
言归正传，艾薇儿他们的学习生涯又开始了。
不愧是帝都魔法学院，新生分好班级，皇家和教廷都来人勉励了一番，就是希望大家努力学习，取的好成绩然后服务于帝国和太阳神什么的。
除了艾薇儿，其他人都接受了这些鸡血，亢奋的不行，艾薇儿骨子里是修士，修士尊师重道，但修炼是为了自己。
如果宗门有难，或者是有影响到整个修真界的大事，那么出手也责无旁贷，其他情况下想让修士无端奉献，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艾薇儿也隐约发现，皇家和教廷似乎隐有隔阂，再结合如今的情况，艾薇儿也算了解了一些。
不就是一山不能容二虎么，罗兰帝国被称为帝国，那说明统治者是皇帝，可是教廷却能和皇帝平起平坐，没有矛盾才怪了。
不过这些不关艾薇儿的事，她看着自己的操作台眼睛闪闪发光，那盒子里的秘银是中级秘银啊，那一小块是冰元素石？这块是魔能石吧，天呀，材料好多，好高级啊，好开心啊！
第一节 课老师没有教什么，而是给学生们又灌了一大碗鸡汤，大体就是讲，魔器师不是鸡肋行业，也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学科，著名的高级魔器什么什么，都是出自哪个大魔器师之手，可以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往小了说，只要能制作出品质绝佳的魔器，也是能立马出名，然后财源广进。而且魔器师没有魔药师和卷轴阵法师这么狭隘，魔器师涉猎广泛，魔药学和魔纹阵法方面都要学习，那自然也就比他们厉害了。
能听进这些鸡汤的人自然热血沸腾，实际上是魔器师学的东西是多，精通却难，很多人做好了魔器，高级魔纹也是请卷轴师或是阵法师刻的。
魔器师如果打不好基础，基本上也就是个工匠，成不了大师。
第一天老师除了灌鸡汤没说什么，第二天老师让大家拿操作台上的材料做一件拿手的魔器，老师要摸一下大家的底。
说来也够郁闷的，其他人开学前都会进行考核摸底，只有魔器师班不用，因此才转来这么多学生。
这是魔法学院里不成文的做法，魔器师班上的人如果没有天赋学不会制作高阶魔器，那么也能给其他中级魔器师或是大魔器师们打下手，这些副手总比外头找的要好。
艾薇儿一一摸过桌上的材料，感觉无比幸福，都是好材料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一边看着桌上的材料，在摸过去的时候已经把材料特性检查了一遍，然后脑子里飞快配比，认为这些材料做一一只冰系攻击魔器的效果最强大，于是就开始动手了。
秘银熔炼，加入极寒精铁，挑四朵冰绒花加进入，控制好这团材料的炼化程度，达到完美效果后立刻打造成型，粗胚完成，表面还有冰绒花纹路，显得很精致。
接着艾薇儿开始精细打磨，刻上冰魔纹，为了增加效果，她的冰魔纹是叠加刻上去的，当然也不是一个劲叠加，否则魔器的坚固度就被破坏了。
最后她把冰系元素石镶嵌上去，周围是一圈魔能石，魔能石能提供魔力，魔法元素石代表了魔法特性。
当整个魔器完成后，艾薇儿试着注入魔力，魔器慢慢变小，形成了一枚精美的戒指模样。
做完这个魔器花了艾薇儿大半天时间，其他人有比她做的更快的，也有比她磨蹭的。
把魔器放进盒子里，盒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老师就算完成了。
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在一天时间内完成魔器的制作，然后就是老师们进行测评，这些测评不当着学生的面，只把结果最后告之到个人。
大多数学生做的都是魔杖，因为这个简单，杖身削出来，安装底托，再把元素石装上去就行了，顶多加一些魔能石蓄能，魔法杖的效果也都差不多，有人刻了魔纹的成绩就好一些，一根光杆白杖，那勉强及格。
当测评到艾薇儿的魔器，老师首先咦了一声，这些小菜鸡们做的东西真要说起来简直不堪入目，那些魔法杖连送去魔器库房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艾薇儿这个戒指拿出来首先就很好看，银灰色，表面有花纹，托在手里寒气深深。
旁边一个老师凑过来，“这是新学员做的吗？”
虽然是个初级魔器，但这锻造手法非常老练。
测评老师点头，“是的，盒子上写了，嗯，叫艾薇儿莫顿，是一班的学生，让我看一下这个魔器的效果怎么样，别是光看着好看，实际什么效果都没有，那也没用啊。”
他往魔器里注入魔力，一晃魔器就变大了，然后缠绕在手上，老师笑了，“有意思。”
他往旁边轻轻一挥，一道逼人的寒气从魔器里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把旁边那个刚刚站起来活动身体的测评老师打个正着，然后把这个老师给结结实实冻住了！
正在忙着测评的老师们都抬头了，被冻住的老师怒目圆瞪。
得知是一个新学生做的魔器，老师们都感起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谁也没理会那个被冻住的测评老师，低阶魔器罢了，冻不了多久。
果然只过了两分钟，那个老师就能自由活动了，先是给那个测评艾薇儿魔器的老师一拳，然后也凑过去看这个魔器。
“不错啊，这届的新学生里居然还有这种天才，这种程度的魔器在低阶魔器里已经是上品了！”
“看，这是叠加魔纹，小家伙很有想法。”
“她为什么只融了四朵冰绒花？完全可以再加几朵。”
“不不不，四朵正好，这是低阶魔器，你得考虑到使用的人，多加了冰绒花，初级魔法师佩戴它的话还得运用魔力抵抗寒气，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个在初级魔器里已经是极品了！”
老师们议论纷纷，最后一致认为，艾薇儿这件魔器能拿满分。
同时，这件魔器被收到了魔器库房，如果有人想借用或是买下都可以，艾薇儿能得到三分之一的报酬，因为材料全都是学院的，艾薇儿只能得到这么多。
如果艾薇儿以后做的魔器也能被魔器房收下，那么她根本就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了。
虽然艾薇儿这个魔器做的不错，但也没有什么大魔法师跳出来吵着要收她为徒，毕竟她还只是个新生，天赋目前看还不错，实际能不能一直稳定发挥还得再观察一下。
而且新生中也不止艾薇儿一个天赋好的，有个新生做出的魔盾也不错，也被收进了魔器房。
想要被学院里的大人们看上眼，这些小菜鸡们得在一年里最起码成为三级魔法师才行。
芙娜和汤米都在努力学习，平时只要有空就在冥想，也从不打听几个仇人的事，因为艾薇儿说了，在没有能力报仇的时候就不要去想它。
他们的仇人太过庞大，他们三个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想也没用，要是流露出一丝怨愤被有心人发现，就怕到时候他们连仇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给杀了。
知道了这些学生的水平，老师们也开始了教学，第一步就是新的冥想方法，打比方就是之前冥想是只能用吸管吸，现在改为大口吃了。
然后魔器师们还要学习多种炼制手法，不同的材料炼化的手法也不相同。
老师们也知道大多数人都不富裕，于是还公布了在学院里赚钱的任务榜单，给魔兽喂食清洗，处理魔药魔材，给老教授们打下手等等，都有奖励可拿。
艾薇儿选择处理魔药魔材，很多魔材魔药拿回来都是原始状态，需要进行初步加工，总不能连着泥巴拿给魔药师用。也不能把一整根玄铁木交给魔器师。
不管是魔材还是魔药艾薇儿都愿意整理，这也是学习的过程，但很多人都不喜欢接这种任务，因为报酬少，繁琐，似乎用处也不大。
艾薇儿一点都不嫌弃，处理这些东西都有一定比例的损耗，艾薇儿处理的时候尽力降低损耗率，那剩下的东西就都是她的了。
这点连检查的老师都不会说什么，因为这就是学生用自己的能力赚取的好处。
比如柔丝这种材料，脸盆大这么一卷，里面夹着枯枝败叶和伴生刺藤，要从刺藤上把柔丝整根取下来，初步炼化才算结束。
一卷处理下来学院给的损耗率是百分之九十五，就是处理一百根你得交给学院九十五根柔丝成品才算合格，损耗太高，处理柔丝的人还得赔偿。
如果你有本事把损耗率再降低，成品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那多下来的柔丝就属于你自己。
艾薇儿处理柔丝，一开始成品率就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交给学院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四就是她的了。
他们住的小别墅里有一间房间全是艾薇儿拿回来的各种魔材和魔药，数量也在慢慢增长中。

第224章 第七界十五
这天上课时老师演示了一遍一种材料的炼化过程, 接下来让学生们自己处理，指定时间内交出老师规定数量的合格品就算过关，教完, 然后老师拍屁股走了。
魔器班的老师不会一直守着学生, 而且几个班的学生人数也不固定, 一旦跟不上老师的节奏，你就去别的班, 把其他能跟上老师教课节奏的学生换过来。
艾薇儿一直能跟得上就一直在一班, 到现在为止, 一班的学生已经换走了一半了。
这时一个脸上有点点雀斑的女孩开始八卦，她一脸神秘，“听说了吗？学院里弄到了一批火凤凰果, 需要人去加工, 给出的报酬可不少呢。”
有人接口，“可是火凤凰果的加工太精细了，一个做不好就会报废，浪费率太高的话学院也不会让你做的。”
雀斑女孩道, “是呀, 所以我们也只能听听。”
很快他们又谈起了别的事，帝都好玩新鲜的事情太多了, 雀斑女孩又兴奋的谈起了明星剧团在大剧院演出的事, “一张门票就要一百金币, 那还是普通票, 听说包厢票要好几千呢！魔法六班的霍奇马库斯就有一张包厢票……”
这个艾薇儿不感兴趣，她对火凤凰果感兴趣，火凤凰果配合其他材料可以炼制聚魔丹，等同于修真界的聚灵丹, 可以提高她和芙娜汤米的境界。
随着学习的深入，对于自身魔力储备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很多时候炼化材料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魔力没了，有钱人直接用魔能石补充魔力，没钱用魔能石的话就只能努力提高自身魔能储备了。
艾薇儿他们没钱买魔能石，回到宿舍后除了吃饭洗漱之外的时间都花在冥想上了，而冥想等于打坐，只能缓慢补充消耗的魔力，聚魔丹能快速补充魔力。
下课后艾薇儿马上跑去任务榜查看，果然有处理火凤凰果的任务，但是极为苛刻，那就是处理一百颗凤凰果只能损耗两颗，超过的话就要赔偿，一颗一千金币。
所以这个任务还没人接。
艾薇儿根本没犹豫，很快就接下来了。
一般处理魔材和魔药都要用到火系魔法，但处理火凤凰果却要用到木系魔法，初级木系魔法就行，处理成功的火凤凰果上会呈现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像。
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实际上对于魔法的掌控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需要在火凤凰果剥离壳后十分钟内把它处理好。
而这十分钟内不是木系魔法输出越多越好，而是得保持稳定，不急不缓的炼化，魔力输出过高，果子会废，输出过低，十分钟内炼化不了，果子还是会废。
对于新生来讲，这种处理方法太过精细，一旦控制的不好就完蛋了，所以没人敢接。
但对于艾薇儿来讲，这简直就是小儿科，上辈子再琐碎的处理方法她都经历过，没办法，没天赋的人就只能打下手做零碎活，加上又穷，肯定要把材料一点都不浪费的的处理好，艾薇儿处理材料的手法在千叶门也是数一数二的，就是没卵用，材料处理的再好，自己的境界无法提升，那就是悲催啊。
接了任务，艾薇儿就去了处理材料的地方，老师先给她演示了一遍，“并不困难，就是需要有极大的耐心！给你五个尝试一下，炼废两个这个任务你就不能接了。”
火凤凰果有拳头大，剥开果壳后果肉是通明淡红色的，像一个淡红色的水晶球，炼化成功后，果实内部就会出现一只凤凰的影像。
老师处理好的果实都是这样。
艾薇儿开始处理，五颗果实处理好之后她交给老师，“老师可以了吗？”
老师大吃一惊，仔细看去，艾薇儿处理的果实比她的还要好，催发魔药的药性有个临界点，离临界点越近，代表药材炼化的越好，越过了临界点就代表药材炼过头了，药效还有，就是有所下降。
老师炼化的火凤凰果已经无限接近临界点，果实内的火凤凰栩栩如生，连羽毛的质感都能看出来，而艾薇儿炼化的正好达到临界点，因为里面的火凤凰正在喷吐火焰，果实也带上了温度，这简直不可思议。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艾薇儿开始炼火凤凰果，每炼完一百颗，她就拿两颗，老师在一边嘴角直抽抽。
但这其实也是激励学生的方法，所以老师并未阻止。
一百颗拿两颗，一千颗拿二十颗，一万颗，呃，火凤凰果没有一万颗，艾薇儿花了十天时间炼了五千多颗火凤凰果，报废率为零，所以她拿到了一百多颗火凤凰果。
处理好的火凤凰果价格是一千金币左右，也就是说这十天艾薇儿赚了十万金币，他们三人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愁了。
不过不能这么算，因为想要提升自身实力，这些火凤凰果艾薇儿得拿出一大半去炼丹，还要配上一些辅助的药，基本上也落不下多少了。
艾薇儿一边盘算一边要离开，那个老师叫住了她，“那个，同学，你等一下。”
艾薇儿回头，“老师，还有什么事？”
老师踌躇了一会儿道，“是这样的，你不是拿走了一百多颗凤凰果么，我想你拿去也是卖出去补贴自己，那能不能卖给学院呢？”
艾薇儿身上的衣服只是学院发的校服，通身一件像样的首饰和魔器都没有，那等于明晃晃告诉别人，我是个穷鬼。
穷鬼自然需要钱了。
老师马上道，“学院可以出一千两百金币一颗买你手里的的凤凰果。”
肯定不能低价，毕竟艾薇儿炼制的凤凰果品质绝佳。
艾薇儿也不是不愿意，毕竟这凤凰果本就是学院的，她想了想，“老师，我只能给你四十颗凤凰果，不过我不要钱，我想换一些别的东西行不行？”
留下的凤凰果她要自己炼丹。
老师道，“你想要什么？”
艾薇儿道，“我想要保存魔药的星辰木盒。”
外面一个星辰木盒子要一万多金币一个。
老师不假思索，“这个简单，你既然会制作魔器，我干脆给你一整块星辰木，你自己做去，只要你一万五千金币，剩下还要些什么？”
剩下的艾薇儿就把聚魔丹缺少的药品配齐了，最后还进账五千金币。
老师一听艾薇儿报药品名字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你是想炼聚魔丹吧，等炼好了能不能给我看看？”
艾薇儿答应了下来。
艾薇儿利用课余时间想把星辰木做成了药盒，因为是一整块星辰木，她大大小小做了四个药盒，三个小的，一个大的。
以后做了聚魔丹就能放在盒子里保鲜了。
还是利用课余时间，艾薇儿去魔药部租了一个制作魔药的操作台，把聚魔丹给做了出来，她做的是低级聚魔丹，做了三百六十颗，给那个老师三十颗，剩下的和芙娜汤米一人一百一十颗。
每天晚上冥想的时候吃一颗，明显冥想的效果提高了不少。
那个老师也不是白那艾薇儿的聚魔丹，她给了艾薇儿一块金属，还笑道，“我猜你应该用得到。”
艾薇儿定睛一看，是一块中级品质的混元铁，这玩意最大的功效就是隔绝魔法触觉，看样子这个老师知道艾薇儿住在哪里。
艾薇儿道谢接过，混元铁到手了，想要做出隔绝神识触觉的魔器还需要其他材料，不过艾薇儿不急，可以慢慢来。
艾薇儿和芙娜还有汤米除了学习以及练习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他们身上还背负着深切的仇恨，放任自己去玩乐似乎都是对亲人的背叛，他们三人异常努力。
其他学员里，家境贫寒本身也有毅力的也不敢放松，还有的人已经被帝都的花花世界给吸引了。
数不清的各种精美店铺，歌剧院里三五天就有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那些名角美艳动人，其他如衣食住行，只要你有钱，在帝都能活的异常舒服。
酒店里的床铺是那么大那么柔软，服务是那么贴心，餐点是那么精美，舞会是那么炫目。
天呀，帝都似乎处处都在笙歌燕舞，每天晚上魔晶灯都会把整个帝都点亮，那些大酒店更是熠熠生辉，门童都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雪白的手套，殷勤的上前拉开马车的车门，小心的扶着那些贵族夫人小姐从马车里下来，替她们拎起长长的裙摆，享受过一次以后就会沉醉其间。
有些学生的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了，帝都魔法学院还不比红枫初级魔法学校，魔法学校的老师还会警告学生认真学习，学院里这些老师都当看不见。
他们只是平静的把该教的教给你，然后布置作业，完成的留下，完不成的调走，很快第一学年就结束了，然后开始考核，凡是没通过考核的，一律劝退，不管你如何哀求痛哭，也不管你找多少关系，帝都魔法学院不会再接受你了。
艾薇儿打赌赢了，拿到了那三千金币，当然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么迫切需要这笔钱了。
亚瑟亲自交给她的，知道艾薇儿期末成绩优秀，亚瑟很高兴，“不错，你要保持下去，如果能继续这样，我期待你能成为我的学生。”
亚瑟本身就是个大魔器师。
打赌赢了亚瑟很高兴，那些老师们也没有不开心，知道原委后都笑了，一致认为那三个小家伙很有趣。
艾薇儿还问亚瑟，“为什么老师不提醒同学们，不要荒废了学业呢？”
修真界的师父们可不会放任弟子荒废修炼，一个看不顺眼那就会罚你，谁敢懈怠。
艾薇儿见过好几个本身天赋不错的同学，就是因为醉心玩乐，经常请假，最后考试不及格只能离开，这期间老师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亚瑟淡淡道，“进入帝都魔法学院的人都不小了，都不是孩子，学习魔法除了天赋也得专注，加上自己努力和刻苦，他们做不到，那只能离开，这个世界上诱惑这么多，不能专注于魔法本身，轻易被那些享受所诱惑，他们在魔法上也不会有大的进步，早点淘汰了也好。”
艾薇儿听后没有说话，因为亚瑟说的虽然冷酷，却是事实，来帝都学习魔法是要钱的，一年学费就要一千金币，这笔钱对于贵族或是有钱人来讲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那是天文数字。
那好不容易凑齐了学费进了学院，然后还不好好学习，这又能怪谁？
芙娜告诉艾薇儿，“雪莉被劝退了，听说哭的可伤心呢，她又找不到范宁少爷，估计只能回去了。”
艾薇儿道，“她这一年都在干什么？”
芙娜撇嘴，“我怎么知道，只是听人说起过，她呀，一门心思就粘着那些贵族学员，不停的参加什么舞会酒会，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艾薇儿摇头，“我觉得雪莉太笨了，我能明白她想找个贵族做依靠，可是贵族们又不是傻子，她明明可以学好魔法，然后用自身实力去投靠某个贵族，偏偏不走这条路，反而要走旁门左道，最后魔法没学好，想找的依靠也没找到，最后落得两手空空。”
芙娜道，“她家里也不是非常富裕，这回回去的话估计要被父母责骂了。”
艾薇儿不这么看，“好歹她也学了这么多年的魔法，只要她能定下心，那找份工作还是很容易的，帝都就有不少魔器加工坊，只要愿意，肯定能找到工作。”
芙娜一想也是，特别在边陲小镇，只要会一点魔法生活就不愁了，那时候的雪松小镇，镇上的豪森魔器铺就雇了几个魔法学徒当雇员，短短两个月的狩猎季，一个魔法学徒就能拿到三百金币。
这么一想芙娜也就不为雪莉伤感了，她对雪莉本身也没什么好印象。
哪知道过了一个多月，汤米神神秘秘道，“你们猜雪莉在哪里？”
艾薇儿和芙娜自然不知道，汤米道，“我们班上的佛朗西斯说是在夏尔夫人的花园俱乐部里看到了她！”
艾薇儿和芙娜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地方？”
汤米扭捏了一下，“就是，就是，就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艾薇儿懂了，就是/青/楼/楚馆，简称/妓/院！
然后可能格调比较高，费用很昂贵，毕竟雪莉也是个低级魔法师呢，虽然没认证，实力还是有点的。
芙娜还是不懂，艾薇儿简单提醒了几句，“类似于我们路上遇到的歌舞团，不过人家是流动的，俱乐部是固定的。”
芙娜恍然大悟，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她这是干什么呀，没钱回去吗？”
汤米道，“唉唉唉，你们可知道什么，佛朗西斯说雪莉在那里收费可贵了，她身上一件火狐披风就得好几千金币，她怎么可能没钱！”
芙娜是想不明白，艾薇儿却知道人各有志，对雪莉来讲，帝都才是她向往的地方，她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帝都，有的人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而雪莉选择不择手段留在帝都。
艾薇儿道，“算了，那是她的选择，我们也无能为力。话说汤米，你怎么对那些地方知道的这么清楚？”
然后芙娜就阴恻恻的盯上了汤米，汤米吓得浑身寒毛直竖，“我不知道，是佛朗西斯说的！”
芙娜抽出自己的大刀，“那我看你也听的津津有味，肯定心里有那种龌龊的想法，我得教训你一顿！”
汤米哇哇大叫，转身就跑，芙娜追了过去，艾薇儿微微一笑，“今天做什么呢，烤鸭吧，片皮吃最好了！”

第225章 第七界十六
旁边一墙之隔有个老头自言自语道, “那三个小家伙的精神可真好。”
那时候他们打赌，亚瑟跑来掺一脚，说打赌那三人能住一学年, 大家纷纷加注, 没曾想这三人真的住满了一年。
这一年里老师们无聊就‘观察’他们, 不过人家洗澡上卫生间睡觉也不会看的，老师们没无聊到这个程度, 他们还有道德, 也怕长针眼, 所以汤米的担心纯属多余。
不得不说，这三个新生很勤奋，不是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看’的多了老师们也对艾薇儿他们熟悉了起来, 不过熟悉归熟悉，两边依旧是互不来往。
不一会儿老头鼻子耸动，闻到了一股浓香。
那是艾薇儿在烤鸭子，上辈子天赋一般, 艾薇儿在厨房也打过杂, 帮着大师傅打下手，倒是学会了不少做菜的方法, 烤鸡烤鸭烤羊烤牛等等基本都是她操作的, 大师傅只负责食材调味。
上辈子烤物用灵火, 这辈子用魔法, 艾薇儿转换的很熟练。
灵力和魔力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本源不同。
艾薇儿目前的魔能储备并不多，但魔力的运用可以说登峰造极，烤鸭串在棍子上, 她调好料汁，一边用魔力炙烤，一边涂上料汁，很快烤鸭就散发出浓香了。
鸭子还没熟，芙娜和汤米已经结束打闹回来了，只等着开饭。
烤完鸭子，艾薇儿摊面饼，让芙娜过来片鸭，这个芙娜拿手，她能把鸭子身上的肉都均匀的片成一小片，最后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鸭架子。
等鸭肉片完，艾薇儿的面饼也做好了，配上青瓜条还有一种大圆葱，旁边锅里是土豆炖牛肉，基本上就是这两个菜，外加一些面包也就行了。
把菜端上做，汤米已经把叉子碟子摆好了，三人刚坐下准备吃饭，就听有人敲门，芙娜看了汤米一眼，汤米认命的站起来去开门。
接着汤米带进来一个小老头，老头笑眯眯的，“你们吃饭呢？”
艾薇儿和芙娜，“……”
老头继续道，“哎呀，我还没吃饭呢，你们的饭菜闻起来好香呀……”
梯子呢，快给我梯子呀，让我坐下一起吃饭啊！
艾薇儿站起来，“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老头子自动坐到桌边，“我叫博莱马克尔，我住在隔壁。”
三人都不知道博莱是谁，不过艾薇儿也没有赶走他，让汤米拿了一套碗碟过来，“马克尔老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一起用餐吧。”
住在隔壁的都是老师，艾薇儿这么称呼也没问题。
博莱就等这一句话，眉开眼笑道，“那好吧，我就不客气了。”
芙娜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根本就没客气好不好。
博莱习惯性的想从桌上拿调料，只是艾薇儿做饭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她的菜里已经加好了调料，桌上只有涂面包的黄油，哦，还有吃烤鸭的蘸酱。
没有调料博莱就奇怪了，“你们吃饭不加盐吗？”
芙娜就有些骄傲道，“我们吃的饭里已经加好了调料，所以不用再加了。”
博莱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加好了？那要是加的多了少了可怎么办？”
不符合各人的口味啊。
芙娜把那一大盆土豆炖牛肉推过去，“您可以尝尝么，看看味道怎么样。”
土豆盆里有勺子，博莱舀了一勺进自己的碟子里，然后拿小勺子吃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睛瞪圆了，明显加快了手脚。
艾薇儿在一边包好了一个鸭肉卷递给他，“您再尝尝这个。”
博莱吃了一鸭肉卷，眼睛亮了，“好吃！”
也不要人招呼了，他自己吃的不亦乐乎，蘸酱沾在嘴角他也不在乎，几乎是狼吞虎咽，汤米一看那烤鸭飞速消失，急忙也加快了手脚。
艾薇儿和芙娜两个女孩子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两个都没吃过饱饭的乞丐吗？
最后土豆牛肉的汤汁也被博莱用面包给蘸干净了，他吃的无比满足，“哎呀，真是太好吃了，这是谁做的，手艺可真不错。”
艾薇儿微微行了个礼，“是我做的，很高兴您吃的满意。”
博莱临走前扔给艾薇儿一块魔能石，“小家伙，不白吃你的饭，这个就当饭钱。”
魔能石相当于上辈子的灵石，在这里是比金币更值钱的存在，博莱给的这块魔能石大约值五百金币。
有的魔法材料金币买不到，只能用魔能石购买，普通人手里就是有钱也买不到魔能石，艾薇儿他们就从来没用过魔能石。
艾薇儿接过魔能石到了声谢谢，并没有追问博莱究竟是谁。
想用一餐饭就套住一个很可能是大魔法师的人，这根本不可能，艾薇儿觉得只要能打好关系就不错了。
芙娜和汤米谁也没有觊觎这块魔能石，艾薇儿把魔能石放在储藏室里，这里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材料，都是大家做各种任务弄来的。
这天有个一头金发的男孩过来找艾薇儿，这是魔法一班的威廉弗莱尔，也是当初芙娜处理火凤凰果时认识的那个老师的外甥，那个老师叫妮可罗西，也是一个七级大魔法师
因为艾薇儿给过妮可一瓶聚魔丹，这瓶聚魔丹妮可就给了自己的外甥威廉用了，威廉用了之后发现比其他聚魔丹的效果都要好，于是询问妮可这是哪里来的。
因此妮可出材料请艾薇儿给她炼制聚魔丹，然后艾薇儿每次可以拿四分之一作为炼丹的报酬。
上一次把丹炼好，妮可有事要离开学院，就对艾薇儿说，让威廉直接找艾薇儿过来拿药，现在威廉就是来拿聚魔丹的。
威廉弗莱尔，也是帝都贵族，可能没有范宁家这么显赫，但也是帝都能排上名的贵族了。
他的出现让魔器一班的人都沸腾起来，女孩子们个个眼睛发光，脸颊微红，因为威廉不仅家世闪闪发光，他本人也是个俊小伙子，又在魔法一班，能力可想而知，汤米现在也不过在二班。
艾薇儿看到他就知道他来干什么，就把一盒丹药递给他，威廉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艾薇儿已经沉浸在处理魔材里了，于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他是走了，其他学生可沉不下心来，几个女生马上围住了艾薇儿，问她怎么认识威廉少爷的。
艾薇儿很茫然，“我不认识他呀。”
女孩子们不信，“那他怎么会来找你，你给了他什么？”
艾薇儿道，“我做任务的时候认识他的姑姑妮可罗西老师，罗西老师没时间把那个丹药交个他，因此让我转交一下而已。”
“什么丹药啊？”
“好像是聚魔丹。”
聚魔丹只是普通丹药，女孩子们见艾薇儿说的简单干脆，也没见她和威廉有什么互动，因此注意力也转移了，“那肯定是高品质聚魔丹！”
“对呀，一般聚魔丹威廉少爷也不会用！”
艾薇儿并未出声，聚魔丹的品质不是越高越好，而是适合自己的才好，小菜鸡用高品质聚魔丹，这不是浪费吗？
这件事在魔器一班也就这么过去了，大家的学业都很重，偶尔八卦一下放松情绪，如果把八卦当正事，那么可能下一回就要掉到二班去了。
这天放了学，艾薇儿回自己的小别墅宿舍，路上却被几个手持魔杖的女孩子给拦住了，领头的那个女孩身材高挑，容貌原本算得上甜美，只是脸上的戾气破坏了这份美感。
她用下巴点了点艾薇儿，问身边的一个女孩，“就是她吗？”
那个女孩点点头，艾薇儿疑惑的看过去，那个女孩躲避着艾薇儿的目光。
高傲的女孩冷冷的盯着艾薇儿，“你给我听好了，威廉不是你能肖想的，一个平民，胆敢攀附一个贵族魔法师，谁给你的胆子！”
艾薇儿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她眼睛眨巴了几下，基本上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她满脸疑惑，“这位……尊贵的小姐，请问，您说的威廉是谁啊？”
对面的女孩们，“……”
那个高傲的女孩竖起了眉毛，“你是不是在耍我，你不知道威廉弗莱尔？”
艾薇儿侧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满含歉意道，“实在很抱歉，我真的不记得我认识的哪个人叫威廉弗莱尔。”
高傲女孩转头去瞪身边的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急了，“你在撒谎，我明明看到你给了威廉少爷一个盒子，你敢说你没给过！”
艾薇儿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罗西老师的外甥啊，哎呀，你这眼睛是不是一直盯着弗莱尔少爷啊，我只不过是替罗西老师转交一盒聚魔丹给弗莱尔少爷，我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弗莱尔少爷也没再找过我。”
高傲的少女用怀疑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女孩，那女孩更急了，“为什么罗西老师会让你把丹药交给威廉，难道她不能自己给吗，明明就是你想法设法要接近威廉！”
艾薇儿非常诚恳，“因为我在给罗西老师工作呀，那天正好罗西老师有急事要离开学院，因此转托我把丹药交给弗莱尔少爷。我也是不太明白，弗莱尔少爷是个贵族，我看你也是个平民，你怎么就敢一口一个威廉呢，哎呀，换我我是不敢的，这位尊贵的小姐，您说我肖想弗莱尔少爷？您可真会给我脸上贴金，我估计弗莱尔少爷根本就不记得我是谁呢！”
艾薇儿几句话就把矛盾转嫁到了那个多嘴的女孩子头上，那个高傲的少女看向那个女孩的目光都变了。
那个女孩子更加着急，嘴皮子又不利索，只会说艾薇儿撒谎。
艾薇儿继续火上浇油，“我能撒什么谎呢，我敢对着太阳神发誓，我只见过弗莱尔少爷一面，也绝对不敢对他有任何非分的想法，否则就让我被太阳神惩罚，天打五雷轰！你敢发誓吗？”
这里大多数人都信奉宗教，对着太阳神发誓就是最严重的誓言，艾薇儿信口就来，可那个女孩却不敢，脸都变白了。
高傲女孩也不是笨蛋，这么一看还不明白么，她怒火中烧，一把巴掌扇过去，“你这个贱人！”
那个女孩子被打的头一偏，不敢还手，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艾薇儿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修真界爱恨情仇也不少，女修为了男修撕逼，男修为了女修打架，简直不要太多啊。
艾薇儿一直混迹在底层，这种狗血真是见得够多了，只要不泼到她身上，艾薇儿一向只会旁观。
最后这伙人吵吵闹闹的走了，艾薇儿继续慢悠悠回去，只是她的神色已经变了。
这件事粗看不过是女孩子们为了个男孩吃醋打闹，艾薇儿透过现象看本质，那就是她还太弱了！
打个比方，学院墙上有很多大魔法师和魔导师的油画，如果艾薇儿到了那个级别，今天这个高傲的女孩子就绝对不敢过来无故质问她。
再比如，如果她是海伦范宁，那个女孩也不敢过来随便拦住她。
能力权势就代表了一个人的地位，目前艾薇儿什么都没有！
在班级上，艾薇儿能保持名列前茅，那是她用十二分的努力换来的，要说惊才绝艳，不好意思，她并没有。
这天晚上艾薇儿做了个梦，她梦到了前世，因为修行没有寸进，她一直在宗门内打杂，然后有一次接到了整理宗门典籍的任务。
千叶门哪怕是个小门派，也有自己近千年的传承，典籍当然也不少，从竹片龟壳到兽皮丝绢再到后来最广泛的玉珏，也是应有尽有。
除了玉珏，其他记录在千奇百怪物品上的典籍就代表着宗门的历史了，这些竹片龟壳兽皮上的内容早就抄录进了玉珏，但这些东西也得好好维护。
艾薇儿就接到了这个任务，藏书阁里倒也不是灰尘漫天，因为有避尘阵，就是这些脆弱载体上的神念时间长了会消失，需要有人去加固神念，这是个只要筑基就能干的活，就是非常枯燥。
艾薇儿一直停留在筑基，这个活基本就包给她了。
原本这些古籍的内容她差的不多都背了出来，这一次掌门的亲传弟子又搬来一箱古董，几乎都是兽皮，这位进门比她晚，辈分已经比她高的师兄带点歉意道，“师父从他以前的芥子袋里翻到的，麻烦师妹了，有点脆弱，师妹修复的时候小心点。”
艾薇儿能有什么话可讲？当然是微笑接下来。
这些古卷上记载的都是药方，比之现在粗犷多了，而且有的药做出来就不像是给人吃的，因为按照这个药量，吃的人会爆体而亡。
艾薇儿耐心修复记录外加加固上面的神念，然后她翻到了一张兽皮古卷，上门的文字图样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艾薇儿拿着这份古卷问遍了内门的长老，谁也不认识，她又去找掌门，接待她的还是那个亲传弟子，这位看了一眼，“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师父说好像是他师父那时候从极远的海外得到，当时也是好奇才留了下来，是一种修炼法门，我们并不适用，能修复就修复，实在不行也没关系。”
那时候艾薇儿根本看不懂，也就无法加固神念，不过她把这古卷上的内容给死记硬背了下来。
心神震动，艾薇儿从梦中惊醒过来，那时候看不懂的古卷，现在的她完全理解了！
这就是一份高级且霸道的魔法冥想方法。
修士一级级进阶，加固了肉/体和神魂，魔法师当中只有魔武士才是肉/体和神魂同步锻炼，其他人基本上只锻炼神魂，就是让自己掌握更多的魔力。
但这一步绝大多数人也都是通过长年累月接连不断的冥想才一步步增加，还有一部分人是靠嗑/药磕出来的，这个修真界也有，那么这种境界就不太稳固，魔法界也差不多。
但是修真界里的修士向往的飞升，即便嗑/药也不会过于依赖，实在有人沉迷的话也是知道自己于大道无缘，自暴自弃罢了。
而在魔法界，嗑/药磕出的境界是实打实的权势，所以很受追捧。
就像中级魔法师想要突破成为大魔法师，本身卡住了，磕/了药就一举突破成为大魔法师，那时候权势富贵就扑面而来，怎么不让人迷醉。
虽然这让那些实力派不齿，却也不妨碍有人喜欢这么自欺欺己。
而且嗑/药也不是你想嗑就能嗑的，提升境界的药物贵的离谱，所以嗑/药磕出境界的一般也都是贵族，普通人没这份财力。
言归正传，艾薇儿想起的这份魔法修炼法门为什么霸道？
把身体比作魔能储存的容器，那自然是容器越大魔能储备越充足，但想要容器越大，那是靠长年累月慢慢修炼得来的，就像拿小凿子凿山壁，慢慢凿一个山洞出来。
这份法门就是用炸/药把山洞直接炸/出来！
要是山壁承受不了，等于就是身体直接崩毁了，所以这份法门才霸道。
就是让芙娜练习，估计她也承受不了。
但知道这个法子无法使用，艾薇儿觉得可惜，她在想，能不能想一个不被反噬的方法，要不然一边冥想，一边就爆体而亡，这也太冤了。

第226章 第七界十七
这几天艾薇儿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芙娜和汤米都很担心她，但又问不出什么。
艾薇儿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没有危险的使用那个魔法冥想修炼的法门，一度她都想放弃了, 因为这个办法实在太危险。
艾薇儿做过估算，想要承受住这个办法的反噬，身体强度得达到元婴级别才行，那就是这里大魔武士的境界。
可要是已经达到了大魔武士, 再用这个方法是不是也没效果了？
艾薇儿纠结的不行。
她也试着按照这个方法冥想了一小会儿, 最后就是大量魔法元素涌入体内，她瞬间就口喷鲜血受了伤，好在有所保留, 否则一下子她就浪费掉了第二条命。
艾薇儿彻底不敢了。
这天下课后艾薇儿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小别墅宿舍, 每天的课业都很繁重, 要处理很多材料，哪怕知道有的材料是老师的私活, 作为学生也不可能拒绝。
最近艾薇儿连抽空去做任务的时间都没有。
拐了弯后艾薇儿看到他们的小别墅门口挤满了人，平时他们这里基本没人过来。
艾薇儿满脸疑惑的走近, 然后面色一变，放在储藏室里的材料居然都被人搜了出来, 堆在别墅门前的空地上。
艾薇儿挤过去，冷着脸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 谁把我们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围观的人呼啦啦把目光投向了艾薇儿,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沉着脸看着艾薇儿, “你就是住在这里的学员？”
艾薇儿点了点头，那个男人道，“你一个人住还是有同伙！”
艾薇儿道, “我们是三个人住在这里的，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允许你们乱翻我们的东西？”
男人憎恶的看着艾薇儿，“我们接到举报，说是你偷窃学院里的魔材，因此过来搜查，果然被我们发现你这里有这么多材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艾薇儿挑了挑眉毛，简直气笑了，“谁举报的？让他出来和我对质！你又是谁？”
男人冷冷的看着艾薇儿，“我是学员里的督查，魔法学院对于你们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是不会姑息的！”
艾薇儿一股怒火涌上来，勉强按捺住，这时候芙娜也匆匆赶来了。
芙娜皱着眉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人围在我们宿舍门口？”
看到那一大堆材料，芙娜又惊又怒，“谁动了我们的东西！”
她刷的抽出了自己的魔法大刀，艾薇儿拦住了她，“你别激动，这位督查大人说有人举报我们偷窃学院里的材料！”
芙娜气笑了，“简直胡说八道，那个混蛋说的，让他站出来！”
督查看着眼前这两个新学员，满眼的不耐烦，“你们去和学院委员会解释，我只负责搜查，把人都带走，把东西也带走！”
芙娜的刀往地下一拄，魔法波动往外涟漪般扩散，把人群都推远了几步，“我看谁敢动手！”
艾薇儿平了平气，“这位督察大人，我们不是不愿跟你走，但你也得容我们解释一下吧，否则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不管你们最后的结论是什么，这里围观的人都会认为我们的小偷，这是对我们名誉的侮辱！”
那个男子皱着眉头，“你怎么解释？这些材料都是学院里的！”
艾薇儿一直拦着芙娜，她道，“学院里有针对学生的任务榜，这个我想大家都知道吧。”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艾薇儿道，“我领下处理各种魔材和魔药的任务，每一种材料都有报废率，如果处理得法，报废率就会降低，那多出来的材料就可以归个人，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吧？”
旁观的人一大半都在点头，一小半有些迟疑，有个学生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这里的材料这么多，难道你处理的材料都是零报废率吗？”
绝大多数学生只能勉强保证达到学院规定的报废率，极少数才能降低一点点报废率，而艾薇儿这里的魔材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艾薇儿上前几步，“我不知道其他人能保证多少报废率，而我，每一次都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合格率。”
“这几个冰系龙象牙，我是一个半月前接的任务，当时我一共处理了……这些血晶，是我一个月前接的任务，当时我处理了五箱，这个爆焰菇，是我大半个月前接的任务，当时我处理了六百七十三颗……”
随着艾薇儿一一报出来，围观的人眼睛越瞪越大，有的人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把这些材料的报废率控制的这么低！”
那个督查一直皱着眉头，忽然打断艾薇儿的话，“那我问你，这一小箱魔能石是哪里来的，你接的任务中，总没有处理魔能石这一项吧！”
艾薇儿看向那一小箱子魔能石，“这是住在隔壁的博莱马克尔老师在我们这里吃饭给我们的饭资。”
周围的人轰然，督查的眉头越皱越紧，“你要知道，胡说八道是要负责任的！”
这时候博莱马克尔的声音传来，“艾薇儿胡说八道什么了？”
围观的人循声望去，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博莱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看着督查道，“法曼，你怎么永远都是那副让人讨厌的腔调！这些魔能石就是我给这孩子的怎么了？难道你认为我的魔能石也是偷的吗？”
督查法曼看到博莱，马上低头行礼，口气顿时好了几百倍，“我就是调查一下，既然先生您能作证，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汤米带着妮可罗西来了，妮可的眉头皱的比法曼还紧，“我一开始还以为汤米是在胡说，原来是真的！法曼，你究竟在干什么？谁准许你无缘无故胡乱搜查学生宿舍的！”
法曼看到妮可，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慌乱，“罗西女士，您怎么来了！”
妮可道，“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想对我的学生下手啊！”
法曼尴尬道，“不是的，我就是接到举报，听说有学员偷窃学院里的材料，所以才过来查看一下，您要明白，这是我的职责……”
妮可毫不客气，“放屁！是谁告诉你学院里的材料被偷窃了？我负责管理材料部，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你想说我监守自盗吗？”
法曼额头上出现了汗珠。
艾薇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罗西老师，马克尔先生，我想法曼督查也只是忠于自己的职责，可能也是被人给蒙蔽了，既然说开了，那么我们就没了盗窃嫌疑吧？”
法曼赶紧道，“是的，你们是清白的！”
艾薇儿又道，“督查大人，如果这次我们确实被证明是小偷，那么如何处罚我们都只能接受，但是现在证明我们是被冤枉的，那个人同时还蒙蔽了您，现在您总不用替那个一心污蔑别人还拖您下水的下人隐瞒了吧？请您告诉大家，这人是谁？！”
法曼被艾薇儿这一通绕，觉得也是啊，要不是那个人胡说八道，他也不用这么尴尬被两个教授，还都是大魔法师的大人物问到鼻子上了，于是赶紧道，“那人就是魔法师三班的奥菲利亚，是她说你们偷窃了材料！”
艾薇儿皱眉，“奥菲利亚，我并不认识她，她为什么要污蔑我们？”
汤米恨恨道，“我知道，上回就是她对佩尔小姐说你和威廉弗莱尔有瓜葛，佩尔才会找上你，只是后来你明确表明和弗莱尔少爷没有牵扯，佩尔小姐又洞悉了奥菲利亚的用心，就此不再理她了，她居然把这一切都算在了我们头上，故意污蔑我们！”
旁观者吃瓜吃的津津有味。
法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嘀咕着，“原来都是奥菲利亚搞的鬼，好，很好！”
妮可罗西眉头就没舒展过，“居然还和威廉有关，魔法三班的奥菲利亚？这种学员不好好学习，把心思都放在这些旁门左道上，真是不可理喻！”
艾薇儿道，“法曼大人，既然一切水落石出，我希望奥菲利亚能当众向我们道歉，恢复我们的名誉，您看这样可以吗？”
法曼早就想离开了，于是一口答应，“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于是带着人匆匆离开。
博莱也走了，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妮可有些歉疚，“真不好意思，因为威廉反而连累了你们。”
艾薇儿摇头，“事情并没闹大，老师您也第一时间过来替我们澄清了，没关系的。”
妮可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不会轻易罢休的，那个奥菲利亚一定要付出代价！”
等到人群散去，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把材料一一搬回去，芙娜还是觉得生气，“真是什么人都有，奥菲利亚脑子有病吧！”
汤米阴恻恻道，“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艾薇儿道，“汤米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先看学院里的处置结果。”
艾薇儿不认为法曼只是听信了一面之词就跑过来抄他们的家，多半法曼也了解过他们三人，发现只是普通平民，如果处理了他们，这些魔材法曼也能染指，所以他才会兴匆匆赶过来。
只是没想到，博莱愿意出来作证，妮可也站了出来，这样一来法曼的算盘就打不下去了，那肯定会转头找上奥菲利亚。
第二天艾薇儿刚刚进教室，奥菲利亚就怯生生梨花带雨的来了，她酝酿了感情正要请求艾薇儿的原谅，艾薇儿看着她，冷冷道，“滚！”
随即她挥出手里的魔杖，一个风系魔法呼啸而出，把奥菲利亚卷出了教师，趴在了外面的地上。
艾薇儿的声音遥遥响起，“奥菲利亚，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就扒光你的衣服把你吊在任务榜前！”
奥菲利亚呆了一呆，捂着脸哭泣着跑走了。
同学们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艾薇儿条理清楚的解释了一遍，同班同学个个义愤填膺，“太坏了，这么会有这种人！”
“就是，真是不要脸！”
“做得好，艾薇儿，我们会帮你把奥菲利亚的真面目都揭露出来！”
……
最后奥菲利亚只能当众向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道歉，还尽力挽尊说自己只是一时不察，希望得到他们的谅解。
妮可没有放过她，在品行上给她打了个差，威廉公开说非常厌恶奥菲利亚这种蛇蝎心肠一般的人，连法曼都没放过她，让她配合调查，来来去去折腾了她好久。
奥菲利亚深深品尝到了一把社死的滋味，成绩一落千丈，从魔法三班直接掉到了十三班。
这件事严格来讲艾薇儿他们并未受到多少影响，但是艾薇儿异常清晰的感觉到弱小带来的无力，那就是谁都可以过来踩上一脚，也都可以无缘无故找你麻烦。
哪怕她机智的躲过了这些灾难，却依旧不觉得开怀。
艾薇儿又想起了那个功法。
既然这样，那只能铤而走险了。
不过艾薇儿也不是盲目就开始使用这个功法，想要用这个功法，前提就是□□强度需要提高，那么现在开始就开始练体好了！
除了常规训练，还能搭配固体丸，这是修真界的丹药，艾薇儿能复制出来，正好材料也够。
她让芙娜教她和汤米魔武士练体的方法，汤米愁眉苦脸，“艾薇儿，我们为什么要练体呢？”
魔法师就是肉/体羸弱的代表啊。
艾薇儿淡淡道，“为了能早一天替雪松镇报仇！”
一句话就把汤米给压下去了。
芙娜教他们两个怎么练体，还有一套练体功法，芙娜监督着汤米，艾薇儿不用监督，她一向都是异常勤奋的。
三人还要服用固体丸，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汤米都觉得浑身酸痛，可是他也躲不开。
艾薇儿现在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她很忙很忙。
看到她的样子，汤米也不敢放松，芙娜意志坚定，丝毫不会懈怠。
很快汤米就发现练体的好处，魔能储备明显增加了，于是他也不再排斥练体。
艾薇儿却觉得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怎么样才能快速增加体能？
艾薇儿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这种情况下想要按部就班练体是不可能突然有突破的，她要想别的办法，除了固体丸，还有什么能帮助增强体能？
肉身强大的基础是骨骼坚固，对身体最好的丹药自然是极品紫金丹，不过紫金丹的配方极为复杂，又是修真界的丹药，艾薇儿在这里是弄不到这些药材的，有些药材只在修真界有，魔法界是没有的，而且极品紫金丹，凭艾薇儿目前的能耐还炼不出来。
想到这里，艾薇儿忽然想起修真界里那些体修用的洗骨丸，配合养神丹，练出钢筋铁骨也不在话下。
洗骨丸的配方就不算很复杂了，艾薇儿能想出好些替代品种。
就是服用洗骨丸是相当痛苦的，这就等于把体内的骨头打断了重塑，那时候也只有一部分体修才能忍受这种痛苦。
艾薇儿决定把洗骨丸配出来。
配洗骨丸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魔兽的骨骼，魔兽的境界得一致，不能有的低阶有的高阶，这样丸药配出来吃下去坑的就是自己。
艾薇儿把储藏室里的材料都捣腾出来，去学校材料部兑换自己需要的材料，她利用课余时间配出了洗骨丸和养神丹。
但是她没用马上就服用，洗骨丸药效霸道，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说来也好笑，艾薇儿明明是魔器师，现在课余都在捣腾魔药。

第227章 第七界十八
转眼又到了春神节, 这是学院里唯一放假的日子，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留在学院里的人并不多。
艾薇儿就准备在这段时间里服用洗骨丸。
这时候隔壁老师们也都不在, 艾薇儿也不怕这里的动静惊动他们。
在这之前，她同芙娜和汤米解释了洗骨丸的效果以及服用的后遗症。
正常练体可以互相监督，芙娜甚至也能紧盯着汤米，而服用洗骨丸只能是自愿, 艾薇儿道, “服用后痛不可挡，我要去地下室，用铁链把我栓起来, 以防我受不了造成追加伤害。”
汤米一脸忧心忡忡, 芙娜盯着盒子里的丸药, 忽然伸手拿过一颗，一口吞下, 艾薇儿大吃一惊 ，“芙娜！”
芙娜平静道, “我是魔武士，如果我都惧怕这种痛苦, 未来又怎么可以成为大魔武士，所以, 我第一个服用！”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艾薇儿和汤米赶紧把芙娜送入地下室, 把她的手脚用铁链绑住, 然后两人担忧的看着芙娜。
芙娜还有心思笑，“没关系啊，我一定能挺过来！”
汤米和艾薇儿就守在一边。
很快药效就起来了, 芙娜体内传来细微的噼啪声，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芙娜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浑身都在颤抖，为了怕芙娜咬伤自己，艾薇儿把一块裹着皮的软木塞/在芙娜嘴里。
芙娜一口咬住软木，不一会儿她嘴里就流出了鲜血，她把牙齿咬出了血。
一开始的疼痛芙娜还能忍受，很快这份痛已经忍不住了，芙娜开始抽搐，汤米一脸惊恐，艾薇儿按住他，“这是正常的！你要是不敢看，你先离开。”
汤米摇摇头，坚守了下来。
如果痛到昏迷倒也是好事，只是不行，洗骨丸就是要让你清醒着经受换骨的疼痛。
芙娜已经开始挣扎，铁链把她的手腕脚腕都勒出了血痕，软木已经被她咬断，艾薇儿给她又换了一块。
芙娜整整在地下室待了两天两夜，也足足被折磨了两天两夜，等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脚上的皮全都磨破了，软木咬烂了五根，满口鲜血。
但是她成功了！
艾薇儿和汤米把她解开，然后艾薇儿给芙娜擦身体清洗，喂她服下养神丹，让她躺在床上休息。
等做完这一切，艾薇儿才松了口气，一回头，汤米道，“艾薇，我已经吃了那个丹药，现在该轮到我了！”
艾薇儿，“……”为什么一个比一个积极啊！
没办法，艾薇儿只能把汤米再关进地下室里。
第二天傍晚，艾薇儿还在守着汤米，芙娜醒来了，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叫了几声没听见有人回答，于是起床去找人，刚打开地下室的门就听到了汤米的惨叫。
芙娜“……”
她一步步来到地下室，就看到汤米正在像出水的鱼一样抽搐蹦跶，双眼通红的艾薇儿正在一边守着。
汤米体质弱，足足熬了五天五夜才结束，艾薇儿寸步不离的守着，给他喂水喂食，不过汤米也成功了。
洗骨丸只要能熬过痛苦，成功率很高的。
不过艾薇儿还是足足睡了两天才开始服用剩下的洗骨丸，她太累了。
她熬了三天三夜才从地下室出来，也是浑身狼狈。
原本春神节也就放半个月的假，不过正好皇室小公主罗莎琳德成年，皇室给她举行了隆重的成年礼，放假就延长了。
艾薇儿也开始教芙娜和汤米那种霸道的冥想方法，她郑重其事道，“发现不对就停下，不要急躁，我们的目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不是找死！”
两个人连连点头。
艾薇儿也不是鲁莽的人，她分给芙娜和汤米不少丹药，都是疗伤用的，然后三人开始用新方法进入冥想。
无数的魔法元素蜂拥进他们的体内，神识世界被各种魔法元素充斥，很快就达到了饱和，然后还在吸纳。
‘容器’变得狭窄了，可是魔法元素没有停下，还在涌入，于是‘容器’变得脆弱起来，终于承受不住裂开。
这时候三人不约而同吐出一口鲜血，又不约而同服下一颗疗伤药，继续冥想。
皇宫里正在举办热闹的晚会，美丽的魔法焰火照亮了帝都的天空，好几位大魔法师集体施法，整个皇宫周围的魔法元素浓郁极了。
没人发现魔法学院里也在疯狂吸纳魔法元素。
艾薇儿还是冒进了，幸亏现如今的环境不是数万年前，魔法元素没那么浓郁，否则艾薇儿三人就算换了骨练了体，照样会爆体而亡。
因为魔法元素比不上上古时期，她这个冥想的方法也就打了折扣，不过相对于他们三人此刻的体质却是正好。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冥想，三人睁开了眼睛，都感觉到体内拥有了庞大的魔法力量。
艾薇儿抽出自己的魔法刀，导入魔力想要劈一刀，谁知道魔力刚刚蔓延到刀身，这把刀咔嚓咔嚓就碎裂了。
艾薇儿检查了一下，“这把刀已经经受不起你的魔力，你需要换刀了。”
汤米挥舞自己的魔法杖，一条火龙咆哮而出，把房子的一堵墙给轰掉了，同时手里的魔法杖也化为粉末。
艾薇儿，“……修墙的事你一个人干！”
芙娜和汤米十分兴奋，“艾薇，你的能力怎么样？”
艾薇儿有些无语，“我是魔器师，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如何快速制作一件魔器好不好？”
芙娜和汤米嘿嘿笑，芙娜忽然道，“艾薇，你说我们现在能不能去找那头魔兽报仇？”
艾薇儿摇了摇头，“怕是不行，不能有点进步就骄傲，不要着急，我们肯定能办到的，无论任何事！”
艾薇儿觉得目前他们三人也不过刚刚进入筑基罢了，离元婴还早呢。
芙娜和汤米跟着点了点头，原本按部就班的学习，想要报仇的话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现在他们三人的进步肉眼可见，自然也就越发坚信了。
汤米问艾薇儿，“艾薇，那种洗骨丸，以后我们还能吃吗？”
芙娜闻言也看向艾薇儿。
艾薇儿点点头，“能的，洗骨丸有上下两品，我们现在吃的是下品，一共能吃五次，只是每一次都得经受这种痛苦，而且现在不行，我们得恢复到身体的最佳状态才能再次服用。”
芙娜坚定道，“好，那我以后还是要吃的！”
汤米点点头，“我也是。”
艾薇儿答应下来，她两辈子连起来拥有上百年的生命，即便是仇恨，她也能忍耐，等待最好的机会到来，可是芙娜和汤米一直被仇恨包围着。
雪松小镇刚毁的时候他们大病了一场，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这么多年过去了，噩梦依旧存在，几乎成了心魔。
春神节后开学了，已经在魔法学院学习了两年，一开学老师就说要进行考核，考核不通过的要离开，通过的继续学习，成绩优秀的有机会进行免费的魔法等级测试和登记。
艾薇儿三人对考试已经习惯了，他们没一刻放松过，也不惧怕考核。
最后他们三人在各自班级都是第一名，和第二名拉开了不小的距离，老师们惊喜万分。
三人也得到了免费魔法师等级测试的机会。
艾薇儿不知道芙娜和汤米的测试是怎么样的，她这里就是再经过一次水晶球的检验，以及制作一件魔器，然后考察魔器的威力。
最后艾薇儿的魔法师等级出来了，五级魔器师！她现在是高级魔法师了。
她看到芙娜和汤米从等级测试室里出来，询问的看过去，那两人都比了个五级的手势，艾薇儿点了点头，也笑了。
从今天起，他们才算真正是一名说出名号的魔法师了。
然后艾薇儿见到了当初那个冒充图书管理员的亚瑟，他要收艾薇儿当徒弟，一个五级魔法师值得这些大魔法师出手了。
住在他们隔壁的博莱是大魔武士，他收了芙娜当徒弟。
汤米被妮可领走了，妮可也是个大魔法师。
艾薇儿三人学习的地方已经是学院的另一边，这里没有固定的教室，只有教授们的实验室和修炼场地。
亚瑟还有两个徒弟，一个叫纳特，一个叫尼尔，都是六级魔法师，见到艾薇儿都十分友善，“好容易师父又收了个徒弟，你好，艾薇儿。”
艾薇儿见过这两个师兄。
纳特和尼尔向她介绍亚瑟的实验室，“这边是老师的藏书室，这边是材料室，这边是魔器制作室，那张大桌子是老师的，另外两张是我们的，你的操作台马上就好。老师说新来的人先处理一下材料，若有不会的你就来问我们。”
亚瑟这里的魔法材料全都是中高级，绝大多数都是艾薇儿只在书本上见到过，她点头应下，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处理材料。
纳特和尼尔的年纪不算小了，看样子都是三十多，他们也很忙，都在忙着制作魔器，到了他们这一步，制作的魔器都是高级魔器，而高级魔器的制作更为繁复，容不得长时间分心。
不是成了中级魔法师艾薇儿就能大杀四方，她比之前更忙了，亚瑟这里的魔法书都是中高级，艾薇儿如同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知识。
纳特还教了她新的冥想方法，“你之前的方法只适用于低级魔法师，现在要学新的方法了。”
不过艾薇儿尝试了一下后发现还没有自己上辈子得到的方法来得好，所以她用的还是自己的法门。
芙娜和汤米也一样。
到了这个地方，艾薇儿看到了魔法师名录，凡是达到六级的魔法师都会被收录其中。
纳特还鼓励艾薇儿，“你以后也会被收录的，只要认真学习就行了。”
艾薇儿看着里面六级魔法师海伦范宁的影像没有吱声，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眼就把海伦认了出来。
真是个美丽的姑娘啊，那头金发如同太阳一样闪闪发光，哪怕只是个魔法影像，艾薇儿也感受到了她的高傲。
纳特凑过去一看，了然道，“这是范宁家的小公主。”
艾薇儿不动声色道，“她很厉害吗？”
纳特左右看了看，凑近艾薇儿道，“老师说海伦范宁的魔法师称号是虚的，范宁家是老牌贵族，手里有的是高品质魔药，用魔药堆出一个高级魔法师是一件轻松的事。不过你别羡慕她，这种手段得到的魔法师称号其实私底下大家都不认。”
艾薇儿微笑，“谢谢师哥，那这两个人呢，厉害吗？”
她指的赫然正是雷蒙坎贝尔，霍夫曼罗素，他们也是六级魔法师，魔法影像一样的神气活现加矜贵。
纳特看了一眼，“坎贝尔家和罗素家啊，那个霍夫曼是海伦的表哥，雷蒙是海伦的跟屁虫，他们两个比海伦算厉害点，雷蒙也没少吃魔药，只有霍夫曼算有点能耐，老师说了，吃魔药堆出来的等级差不多就止步于此了，不过对于他们的家族来讲，也够了。”
艾薇儿假装好奇的又问了几个人，最后再次感谢了纳特。
终于，她终于间接接触到了仇人！
哪怕纳特说那三个人是嗑/药/磕成了大魔法师，艾薇儿也知道境界碾压的厉害，加上他们还有显赫的家世撑腰，所以，不急，她肯定能找到报仇的机会！
成了中级魔法师后艾薇儿已经不用担心学费了，亚瑟根本不会亏待自己的徒弟，每月都会给艾薇儿一百金币的零花，处理魔材的奖励比作任务高多了，制作出魔器奖励就更多了。
艾薇儿虽然是亚瑟的学生，目前为止艾薇儿只见过亚瑟一面，那就是她的等级出来后亚瑟跳到她面前，“当我的学生吧！”
艾薇儿同意了，他也就消失了。
后面都是两个师兄帮着办的。
不过亚瑟这里的书籍材料都很齐全，该学的艾薇儿一样都没落下，刻苦的两个师兄都劝她休息一下，把自己绷得太紧也不好。
三个月后艾薇儿和芙娜还有汤米分别服下了第二枚洗骨丸，又经历一番深入骨髓的换骨之痛。
艾薇儿处理了三个多月的材料，终于开始制作魔器了，亚瑟也出现了，交给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材料，“试着做空间魔器，让我看看你能做多大的。”
空间魔器也有大小之分，少于五立方米的空间魔器就等于失败，一般达到十立方米的空间魔器才算有出售的价值，普通十立方米的空间魔器一个也要上百万金币，空间再大一些，那就只能用魔能石购买了。
空间越大，价值也越大。
艾薇儿第一步还是处理这些材料，制作空间魔器的方法，亚瑟的魔法书里有，她早就看过了，这里的高级魔法书和修真界的玉珏差不多，都是实际影像亲手教学，所以亚瑟才不来的。
亚瑟给的材料能做三枚空间魔器，但他预留了一枚的耗费，这是无可避免的，哪怕是大魔器师有时候一个疏忽也会产生材料报废，实际上为了追求魔器的品质，大魔器师手里报废的材料并不少。
不过最后艾薇儿还是做出了三枚空间魔器，她做的是戒指模样的空间魔器，空间达到了五十立方米。
亚瑟挑了挑眉，扔给她一个空间戒指，“既然你没浪费材料，这个就是你的了。”

第228章 第七界十九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 艾薇儿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魔器，虽然并不算大。
不过芙娜和汤米已经非常羡慕了，哪怕成了中级魔法师, 已经不用愁学费生活费，想要买空间魔器他们也还是办不到的。
艾薇儿做的那两枚空间戒指, 亚瑟友情价卖出去一枚也得八百万金币, 为什么说友情价, 因为他只要了金币, 没有要魔能石。
中级魔法师在魔法世界的地位虽然不算低，在帝都却是一抓一大把, 也就是拿工资的白领，根本算不上拥有资本，如果花费大的话，也还是比较拮据的, 毕竟什么都要钱, 魔器, 卷轴，魔药, 连好的魔法袍都不便宜，没有家族支持的魔法师都得想办法自己赚钱。
只有最低成为六级魔法师，这才算有了一定的资本。
就好像艾薇儿三人在帝都连房子都没一栋，纳特和尼尔却都有自己的庄园，他们除了跟随亚瑟学习，也会接一些私活, 这些私活的价格可就贵多了，因为他们已经是六级魔法师，想让他们出手, 光有钱还不行，有的还得辗转托人。
在亚瑟手里学习了半年，纳特和尼尔已经把他们的一些私活转给艾薇儿做了，艾薇儿做的魔器品质怎么样有目共睹，当然他们也不会占艾薇儿的便宜，给她的报酬相当丰厚。
跟着亚瑟学了一年，艾薇儿给芙娜和汤米一人一个空间戒指。
芙娜感慨万分，“还是魔器师赚钱，我和汤米尽花钱了。”
艾薇儿戳破她的谎言，“别搁我面前胡说八道，你们捕捉到的魔兽和弄回来的魔材换不到钱啊。”
魔武士和战斗型的魔法师都需要保持警觉性和战斗意识，这些关上门训练是没用的，得在实战中培养。
所以魔武士和战斗魔法师都要去猎杀魔兽或是围剿匪徒，而这些也都有不同的奖励。
芙娜和汤米成为五级魔法师后几乎三个月就要出去一次，三人现在碰面的机会都不多了。
魔兽和魔材都需要交给学院换取报酬，如果是剿匪，那匪徒灭了之后匪窝里的东西就是出手的魔法师们刮分了。
芙娜和汤米把好东西都留给了艾薇儿，艾薇儿用来兑换他们需要的魔材。
每次他们出去，艾薇儿都要给他们预备魔药和卷轴，亚瑟在卷轴上也有不低的造诣，因为魔器上需要镌刻魔纹或是一些阵法，不擅长魔纹阵法的魔器师就需要找卷轴师合作，亚瑟都是自己刻的。
那他的学生自然也要学魔纹和阵法。
艾薇儿有上辈子的底蕴，还自学了魔药呢。
这一年里，艾薇儿他们吃了五颗洗骨丸，面对那种深入骨髓的痛，三个人都没退缩一步。
按照他们现在的实力，基本上就能认证六级魔法师了，认证六级魔法师有两种，一种就是在学院里光检查一下魔能级别就行，辅助魔法师都是这样认证的。
另一种就是魔武士和攻击型魔法师们的认证方法，首先他们就需要猎到一头高阶魔兽，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哪怕魔能达标了，也担不起什么六级魔法师的名号，这是魔武士和攻击型魔法师认证六级魔法师的硬性条件。
三人的老师都要求他们准备六级魔法师认证，芙娜和汤米当然想到了红枫山脉那头毁掉自己家园的高阶魔兽，也准备对它动手。
其实作为魔器师，艾薇儿只要在学院里进行认证就行，不用亲自跑去猎杀魔兽，但她要求去，亚瑟也就没有阻拦，只道，“注意安全，魔器师也不是人们认为的只能留在后方，你的能力我知道。”
还给了艾薇儿不少魔材，让她制作得用的魔器和卷轴。
三人都做好了准备，然后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是坐飞艇去的。
五个人都有五级魔法师的徽章，加上到了这个地步，三人虽然不是非常有钱，坐飞艇的钱还是不缺的，在飞艇上他们住的也是头等舱，只是三个人都没心情去体验飞艇的神奇，这是他们迈出复仇的第一步。
在红枫城下了飞艇，三人先去雪松镇的废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雪松镇完全淹没在了杂草中，连通往这里的路都看不见了，猎人们也都把其他小镇当成了新的补给地，雪松小镇已经慢慢被人们遗忘。
三人在废墟中沉默地站了好久，然后转身进入了红枫山脉。
他们非常熟悉红枫山脉的外围，但此刻他们一步都没停留，不断的深入。
沿途出现的各种魔兽魔材魔药都没让他们停下脚步，直到进入了红枫山脉深处，三人都感受到了熟悉的火系魔法元素波动。
雪松小镇被毁的那一天，哪怕艾薇儿三人还不是什么魔法师，那股火元素的魔法波动已经深深刻在他们的灵魂中。
艾薇儿打开留影魔器，然后他们一路追踪过去，为了证明是自己猎杀的高阶魔兽，留影魔器记录的影像也是必须的，否则不差钱的贵族就能花钱让其他人猎了魔兽冒充是自己的。
这头炎魔兽居住在红枫山脉深处，而这里是一片不毛之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裸露的红色山岩。
这里只有这头高阶炎魔兽一只魔兽，那个山壁上的洞穴也就这么大喇喇的在三人面前敞开着，洞口就像火山口一样炎热，普通人连靠近都不行。
艾薇儿掏出三件魔器出来，自己佩戴了一件，另外两件递给了芙娜和汤米，这是隔绝炎热的中级魔器，没别的功能，就是隔热。
进入高阶炎魔兽的洞穴，首先就得抗热，虽然也能运转自身魔力达到隔热的效果，可是魔兽的面都没见到就消耗了魔能，等下打的时候魔能不够了怎么办？
在战场上是没时间给你慢慢从魔能石中吸收魔力的，或许远程的魔法师还能做到这一点，近战的魔武士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时间。
艾薇儿也不会不做准备就来报仇，他们都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三人身上的魔器发出微蓝的光，丝丝寒气包裹着他们。
炎魔兽的洞窟非常大，三人一脚踏入山洞，哪怕有冰系魔器阻隔热气，还是感觉到了扑面的闷热感。
洞窟很深并且是斜着往下的，三人顺着山洞往下走。
越往下走温度就越高，汤米低声道，“这个地方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入，这里的炎魔兽恐怕已经是高阶巅峰的存在了！”
同一等级的魔法师也有高下之分，比如靠嗑/药磕成六级魔法师的海伦范宁，同纳特比就比不过。
而魔兽的划分也是魔法师们给出的，刚进入高阶的魔兽和高阶巅峰的魔兽也没有可比性。
艾薇儿观察着山壁，“不管它有多厉害，我们不光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给雪松镇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芙娜手里拎着缩小的魔法刀，刀身上魔法光芒闪烁，“是的！这只是我们复仇的第一步！”
汤米警觉的看着周围，“我就是提醒你们要注意，不要轻敌了！”
杀掉屠杀雪松镇的高阶魔兽只是他们复仇的第一步而已，如果这一步都迈步过去，也就不用谈别的了。
三人继续往下，隔绝高温的冰系魔器高速运转，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魔能，艾薇儿随手把新的魔能石安装进魔器里，此刻他们已经深入地下五百多米了。
继续往下走了三百多米，他们见到了一条地下岩浆河，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河面上岩浆泡翻滚不休，这条河大概几十米宽，河面上有一条自然形成的岩石桥，看起来颤颤巍巍，却屹立不倒。
站在桥边往下看这条岩浆河，河面目测离桥面也得有上千米的距离，岩浆河流动缓慢，有着浓厚的质感，这里的火元素非常狂暴。
艾薇儿注意到这里的山壁其实都是火元素晶，品质不错。
三人没有被这里的景象吓退，相继踏上了石桥，继续前进。
再往前，山壁已经都是半透明的火晶组成。
几年前海伦他们来偷炎魔兽的孩子，那时候炎魔兽住的地方还没这么深，在这条岩浆河上面两百多米处安的家。
后来孩子被偷后它就把家往下面搬了，要不然当初海伦范宁他们回去一说，范宁家，罗素家以及坎贝尔家肯定会派人过来挖掘这些火晶。
终于，三人到了炎魔兽安家的地方，此地是个巨大的空间，晶莹剔透的火晶闪烁着光芒，火元素在空气里若隐若现，不时绽放出一朵朵小火花。
三人同时见到了那头高阶炎魔兽，此刻它只有一只普通老虎这么大，正卧在一边眯着眼打瞌睡。
几年前被偷孩子的时候这头炎魔兽刚刚进入高阶，现在它是高阶巅峰，如果当初它有现在的实力，海伦范宁他们根本不会得手。
艾薇儿三人看到了这头似乎包裹在火元素中的魔兽，它身边的温度太高，看上去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扭曲。
这时候炎魔兽睁开了眼睛，它感觉到这里出现了不和谐的魔法元素，然后一眼看到了艾薇儿他们。
炎魔兽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然后它站了起来，冲着艾薇儿他们怒吼了一声，肉眼可见的高温热浪飞速向三人卷了过来。
妈的，当初来偷我孩子，今天又来了？让你们有来无回！
炎魔兽是分不清眼前这三人是不是当初的那三人，只记得有人过来偷孩子，现在他们又来了。
汤米在热浪卷过来的时候挥了挥魔杖，一股热风对卷过去，把热浪给冲散了。
没有什么试探喊话对骂什么的，因为双方也无法沟通，直接就开始动手。
芙娜的魔法刀已经变得比她的人还高，刀身散发着冰寒的气息，还有丝丝金光缠绕，她持刀义无反顾冲向炎魔兽。
汤米的一个千里冰封术已经喷薄而出。
艾薇儿暂时没动手，这么多年，他们三人终于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人物了！
他们能联手对付高阶巅峰的魔兽。
魔兽和人对战没什么招式，凭借的都是强悍的肉/体以及霸道的天赋能力。
这头炎魔兽上半身伏地，鼻子里喷了一口热气，张口就是岩浆般火热的元素烈焰，瞬间就把芙娜包裹住了。
这时候汤米的千里冰封落下，炎魔兽周围百米范围内顿时被冻结了，芙娜周身的火焰也消失不见，芙娜一刀劈下，冰寒的刀锋直直落下，炎魔兽头一偏，身侧被刀锋扫过，一条细微的伤口出现了。
它顿时愤怒了，身躯开始变大，这个空间里的温度也越发高了，汤米的冰封术正在快速褪去。
艾薇儿掏出了一大把卷轴还有一些魔器，开始在这空间里游走，她不是直接对炎魔兽出手，而是准备把这里的环境改变一下。
随着魔器的安放和卷轴发挥的作用，这个空间里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现在温度高到不可思议的只有这头炎魔兽本身了。
此刻它已经有十数米高，近百米长，芙娜和汤米在它面前毫不起眼。
变得巨大的炎魔兽又是一大口岩浆般滚烫的火元素喷出，芙娜横刀一档，火元素流从她身边岔开，汤米又是一个冰封术，紧接着是几道冰刃刮向炎魔兽，没造成太大的伤害，却把它身上燃烧的火焰分割了几缕下来。
芙娜继续挥刀，喷薄的寒意从她的刀身溢出，她的身影开始在炎魔兽庞大的身躯上闪烁，每一个闪烁的瞬间，她都劈下了数十刀。
如果艾薇儿没有改变这个空间的环境，这头炎魔兽还能从这个它熟悉依赖的地方吸收到自己需要的火元素，只是艾薇儿把这个空间的火元素都隔绝掉了，炎魔兽身上被芙娜和汤米造成的伤口就不能瞬间愈合，它越发暴躁了。
炎魔兽身上的火焰温度越来越高，颜色开始转蓝，汤米的冰封术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汤米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不停的吟唱咒语挥出魔杖。
此时艾薇儿向炎魔兽扔出了数十吨的冰块，这些冰块在接近炎魔兽的时候已经融化蒸发，造成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这时候艾薇儿手里也出现了一柄魔杖，她挥动魔杖吟唱出了冰系咒语，在炎魔兽周围顿时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飞舞。
汤米挥动魔杖，一连串咒语吐出来，那些飞舞的雪花变得晶莹剔透也锋利无比，然后向炎魔兽身上扎过去，犹如无数的小飞刀。
现在的炎魔兽用当初海伦他们使用的冰冻卷轴都控制不了了，艾薇儿尝试过，一个冰冻卷轴扔过去，它打了个喷嚏卷轴就没用了，所以艾薇儿才会把卷轴布置在了四周。
有心算无心，加上魔兽毕竟没有太大的智慧，摸清楚它的攻击能力，三人配合默契，终于在进行了数小时的搏斗后芙娜一刀割开了炎魔兽的喉咙，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它终于踉跄倒地。
三人也都停下了攻击，此刻三人也很狼狈，芙娜身上有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她拄着刀，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汤米面色白如雪，他的魔能已经超支了，战斗中根本无暇从魔能石里吸收魔能。
只有艾薇儿看起来还算好，不过她也是强弩之末，用掉的卷轴已经不可计算，损坏的魔器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为了杀这头炎魔兽，他们三人已经把这几年囤积的东西都消耗一空了！
炎魔兽的身躯急剧缩小，很快恢复成一开始见到的大小，它已经奄奄一息，这时候不知道哪里滚出来一只小炎魔兽，叽叽叫着跑到大炎魔兽身边，靠在母亲的脑袋边。
芙娜勉强拎起了自己的刀，准备去杀这只小魔兽，艾薇儿伸手拦住了她。
艾薇儿走到炎魔兽身边，伸手覆盖在它的脑门上，用意念加上辈子学过的训灵兽的法门告诉了它一段话，“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当初你追踪那些偷你孩子的人，却把无辜的雪松镇给毁了，那里死去的人都是我们的亲朋好友，所以我们不得不替他们报仇！但是，我们不会动你的孩子，我可以向你保证！而且那些偷你孩子的人也是我们的仇人，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也算替你的孩子报仇了！”
大炎魔兽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它看了艾薇儿一眼，脑袋微微一动，舔了舔自己的孩子，然后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它的身躯渐渐晶石化，把自己的孩子围在了怀里。
芙娜和汤米看着艾薇儿回来，一脸询问的表情。
艾薇儿叹息了一声，“它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们的仇已经报了，没必要对它的孩子动手，走吧！”
芙娜满脸疑惑，“小魔兽在这里吃什么？”
艾薇儿边走边道，“它只要吸收火元素就行了。”
汤米回头看了一眼，叹息了一声，跟上了艾薇儿的脚步。
当三人离开这个庞大地窟，身后的火晶开始暴涨，很快就把地窟给封住了。
三人看着这一幕愕然。
艾薇儿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然后她慢慢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我们的运气可太好了，差点就给这头炎魔兽陪葬了。”
芙娜和汤米道，“怎么回事？”
艾薇儿砍了一眼被封住的洞窟，“这头炎魔兽应该已经迈入了更高的阶层，它原本能自爆把我们都留下的，不过最后它选择放弃了。”
芙娜和汤米，“为什么？”
艾薇儿道，“因为它的孩子，如果它自爆的话，它的孩子也活不下去，而我们没动它的孩子，所以它没有自爆。”
其实这头炎魔兽是在临死那一刻升阶的，它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人类的猎物，最后关头的升阶就是为了毁掉所有，包括自己的孩子。
可是艾薇儿告诉它不会动它的孩子，他们也信守诺言离开了，炎魔兽就没有自爆，只是把这个洞窟给封了起来，在这里，它的孩子能安然长大，然后成为新的领地之王。

第229章 第七界二十
看着封住的洞窟, 汤米忽然道，“那以后那头小炎魔兽会来找我们报仇吗？”
它的母亲灭掉了雪松镇，他们三个过来报仇杀了它的母亲, 那它以后会来寻找杀它母亲的仇人吗？
艾薇儿道，“一般并不会, 魔兽毕竟没有太大的智慧, 而且那头大炎魔兽并没有把这仇恨传递下去。”
魔兽的世界都是强者为王, 不存在太复杂的仇恨, 其实海伦范宁等人当初如果不在雪松镇停留，直接走了, 这头大炎魔兽追踪不到他们，它也只能含恨退回自己的领地，或许会对以后出现在它领地的人类倾泻怒火，那也就这样了。
而且这头小炎魔兽长大到它母亲的地步会经历许多的挫折, 它会遇到更多觊觎它领地的魔兽和不怀好意的人类, 一只魔兽哪能记得住这么多的仇恨。
那头高阶炎魔兽如果健康活着的时候升阶, 那么它才会开智，否则也只是略高于野兽的思维罢了。
三人也没有就此离开, 空间戒指里都空了，这几年的积蓄一扫而空，周围又都是高品质的火魔晶，不拿也不是三人的风格。
把戒指里的空间都塞满，汤米的兜里还塞了不少火魔晶，芙娜干脆还背了个包裹。
艾薇儿道, “这里火元素浓厚活跃，不如在这里冥想一下，恢复一□□能。”
芙娜和汤米闻言都盘腿坐下了, 却发现艾薇儿蹲在地上叮叮当当不知道在做什么。
芙娜问她，“你在干嘛，不冥想吗？”
艾薇儿头也不抬，“我做一个小魔器。”
大空间魔器做不了，几平米的小空间魔器还是能行的，只要坚持到出红枫山脉就行了。
芙娜和汤米，“……”论贪心，我们都不如艾薇儿。
三人在这里停留了五天，艾薇儿做了四个小空间的魔盒，又装满了火魔晶，三人的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且那条岩浆河似乎并不平静了，三人当然要离开。
等他们离开这里，回头看了一下这个山洞，汤米道，“下一次我们还能来采火魔晶吗？”
话音刚落，脚下开始震动，山洞也开始坍塌。
艾薇儿我靠了一声，“快跑，地龙翻身了！”
三人撒腿就跑，跑的头也不回，跑出数十公里远，才气喘吁吁的停下，炎魔兽的栖息地已经全毁了，也没有了进去的路。
艾薇儿这时候才回答汤米，“下一回我们去不了了！”
汤米大喘气，“不要你说，我也知道了！”
芙娜咯咯地笑，她忽然道，“艾薇，你的留影魔器呢？”
艾薇儿努了下嘴唇，“毁了吧，我们和炎魔兽打的那么厉害，这个留影魔器只不过是中级魔器，毁了很正常。”
汤米大叫，“那我们不是白打了，怎么证明我们杀了一头高阶魔兽？！”
芙娜拍了汤米一下，“最多再杀几头高阶魔兽好了，你杀不了我帮你杀！”
艾薇儿没有开口，脸上带着笑。
汤米垂头丧气。
三人继续行走，忽然汤米道，“是不是不愿别人知道我们杀了一头超阶的魔兽？”
芙娜头也不回，“你还不算笨到家！”
艾薇儿道，“那里还有一头炎魔兽幼崽，又有那么多的火魔晶，哪怕坍塌了，要是消息传出去，我估计还是会有人想法设法来获取这些火魔晶的，到时候那头炎魔兽幼崽就只能成为别人的宠物了，我们既然答应了那头大炎魔兽，应该还是要守信的。”
汤米嘀咕，“那就说清楚好了，我又不是不理解。”
芙娜大翻白眼，“你用脚指头想，我们拿了这么多火魔晶，想要留下自己用，就不能告诉别人我们找到了一条火魔晶矿吧，那当然只能闭嘴了！”
汤米被训的不敢开口了，最后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艾薇儿道，“去魔兽山脉吧，那里魔兽多，找几头刚进入高阶的魔兽应该也不困难。”
三人离开红枫山脉后先到了红枫城，租了两件空间装备，因为艾薇儿临时做的空间魔盒快撑不住了，而且还得做一些别的准备。
芙娜和汤米在和炎魔兽打斗的过程中也有感悟，而且他们在火元素如此浓郁的地方冥想了好几天，体内火元素非常浓郁，还没完全消化，这些也都需要时间沉淀。
在红枫城停留了半个月，艾薇儿三人去了一次初级魔法学校，这是他们三人的母校。
他们给学校留了一些火魔晶和钱，然后三人告辞，乘坐飞艇去魔兽山脉。
红枫山脉不是中高阶魔兽喜欢的栖息地，所以中高阶魔兽不多，最多的是低级魔兽，山脚下才会有类似于雪松镇的平民住的小镇子，而魔兽山脉才是魔兽们喜欢的地方。
三人从飞艇下来就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安定的魔法元素，这是各种魔兽的狂暴气息交杂在一起形成的。
飞艇停靠在魔兽山脉附近的白城，因为这座城里的建筑大多都是用魔兽山脉一种特产白石建造而成，城墙更是用未经加工的白石堆砌，所以人们都称呼这里叫白城。
白城里几乎都是魔器商店，艾薇儿他们正好用火魔晶兑换了一些他们需要的物资，然后再前往魔兽山脉。
魔兽山脉山脚下也有不少作为补给的小镇子，毕竟没有空间魔器的魔法师们也不能一直去白城补给，而且总归还是要中场休息一下的。
这里的小镇上简直遍地都是魔法师，而且一二级的魔法师根本就不多见，最起码也得是三级魔法师才敢来这里猎魔兽。
这些小镇就是雪松镇的翻版，但不会被一头高阶魔兽喷一些元素火焰就给灭了，因为这里都是魔法师，小镇上甚至还有阵法保护。
真的有一头高阶魔兽过来，估计魔法师们会更兴奋，省的去里面找了。
在这里，金币已经没多大用处了，只能住宿吃饭使用，想要物资做补给，给的都是魔能石或者是元素魔石，各种魔法材料也可以，评估一下价值就行了。
魔武士们扛着比身躯大的多的武器招摇过市，穿着各种袍子的魔法师们也是匆匆来去，大家都很忙。
汤米两眼发光，“这么多魔法师啊，他们都是从魔法学院毕业的吗？”
其实并不是，帝都魔法学院只是学习魔法的一个渠道罢了，罗兰帝国也有很多其他渠道能接触到魔法，比如还有皇家魔法学校，也有贵族开的的私人魔法学校，有的大魔法师也会广开收徒，还有人找到了某些魔法遗迹等等。
其实当初红枫魔法学校让成绩好的孩子去帝都的魔法学院学习，但一些成绩不算垫底，也不是特别好的学生也能去其他魔法学校学习，将来毕业后也能做魔法方面的工作，比如魔器工匠，或是受雇于一些小贵族和有钱人。
这些算是魔法师行业的垫底吧，但无论如何，一个魔法师总比一个普通人更容易赚钱，当初艾薇儿和约翰老爹的修理铺，一年才赚多少钱，而豪森魔器铺里一个一级魔法小学徒两个月就能赚他们一年的钱。
其实在这个世界，学习魔法是一件非常耗费钱财的事，等级越高，需要的金钱资源也越多。
就拿艾薇儿他们来说，打一头炎魔兽，基本就把他们这几年的底蕴都给打空了，好在也找到了不少火魔晶，这才算没亏本。
而且他们的武器和防御魔器，卷轴和魔药等等也需要更高的品质，那也就是说需要的钱也更多了。
在小镇上，他们三人见到了不少形容落魄的四五级魔法师们，身上也只一件魔法袍，手里才少少几件魔器，都是穷闹的。
虽然这些魔法师也能找到城池或者是贵族供养，但一份能力一份付出才换来一份收获，这都是等价交换。
没有哪座城池哪个贵族会免费供养一个魔法师，你的能力不足，人家给你的资源也一般，想要依靠这些资源升级也不大可能。
除了那些没上进心喜欢安逸的魔法师外，其他人都会想办法获得更多的资源提升自己，然后使自己更强大，能得到更多的资源。
这就像一个没有底的循环。
哪怕是魔器师和魔药师，如果等级永远得不到提升，那么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也只是一般品质，本人也只能停留在原地，自己就把自己的上升空间给固化了。
魔器师和魔药师确实不愁钱财，但他们当中出类拔萃的人也少，所以高品质魔器的价格也才更贵。
亚瑟也不希望艾薇儿永远停留在五级，他要教出更优秀的学生。
言归正传，三人在小镇一个旅馆里落脚，花点钱询问了一下小二，就是打听一下哪里有高阶魔兽的踪迹。
小二拿了钱倒是说的很详细，“魔兽山脉北部，那里是高阶魔兽的地盘，客官们可以买一份地图，上面有详细的记录，只要一百金币。”
在这里一百金币已经是小钱了。
付了钱，拿到一份地图，地图上倒是很详细，哪里有什么魔兽和魔药都标注了出来，有的地方还有警告，低于多少级的魔法师不建议过去，没有任何描述的地方就代表那里还没有人探索过。
艾薇儿对芙娜和汤米道，“我们之前的准备可能还有不足，这里的魔法材料也多，我想再做一些魔器，卷轴和魔药，这样去猎高级魔兽的把握也更大一些。”
芙娜和汤米当然不会反对，跟着艾薇儿去街上买魔材去。
好些人直接就摆地摊卖，但买的人眼光一定要好，否则被坑只能自己认下。
比如汤米看到了一块雷系魔晶，他两眼发光，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摊主要十万魔能石，汤米没有这么多魔能石，但他有火魔晶，刚想掏火魔晶，就被跟来的艾薇儿拦住了。
艾薇儿仔细观察了一番这颗雷元素魔石，很无语道，“汤米，你要一个充满杂质的低品质雷元素石有什么用？”
汤米一愣，“低品质，这不是高品质雷系元素石么？”
拳头大的魔石上缠绕着闪电，不时还噼啪作响，这明明就是一块高品质元素石啊。
摊主也耷拉着脸道，“你们不买没关系，别胡说八道，耽误我做生意！”
艾薇儿拉过汤米，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这块元素石表面刻了一些雷魔纹，然后用特殊的材料掩盖住了魔纹的样子，显现出来的就是一块高品质雷元素魔石，你喜欢这个，我可以给你做一堆，只要你一百魔能石，你要不要？”
汤米目瞪口呆，艾薇儿继续，“你和芙娜平时只专注提升自己的战斗力，早就不知道魔材有多少种方法可以做假了！刚才我们看到的水元素橡木魔杖，也是造假的，普通橡木里面嵌一片描了水魔纹的水橡木，就能表现出纯水橡木的特征，这里又是银货两讫后不得反悔的地方，上了当也只能自认倒霉！”
芙娜和汤米听的眼睛睁得老大，那个摊主急了，“三位大师，小点声！看破不说破啊！”
艾薇儿在一边似笑非笑，“我们又没拦着你不让你做生意。”
摊主没办法，左右看了看，掏出一包魔能石递过去，“算我求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行不？”
艾薇儿接过包裹掂了掂，少说也有一百块魔能石了，于是就笑着拉着芙娜和汤米离开。
汤米大受打击，“还能不能愉快的买东西了？”
艾薇儿道，“所以才让你们去魔器店里买材料啊，价格是贵了些，但材料还是能保证的。”
开店需要信誉，不能砸了招牌，上了摆地摊的当，你都找不到人。
汤米很沮丧，“我还想捡漏呢。”
芙娜白他一眼，“你别被人当漏给捡了！”
不过三人还是找到了一些不错的材料，艾薇儿还去小镇上的魔器店里买了一些材料，接下去她就在旅馆里工作了起来。
这里是魔法师的世界，哪怕是一个旅馆也有魔器制作台和魔药炼化室，只要出钱租下就行。
芙娜和汤米出去打探消息，虽然有了地图，可地图是死的，谁知道上面标注的信息现在是否还一样。
半个月后，艾薇儿终于‘出关’了，她递给芙娜和汤米一人一个空间戒指。
芙娜查探了一下，惊喜道，“这么大啊！”
原来艾薇儿只能做出差不多五十立方米大的空间魔器，现在已经达到一百五十立方了，这种空间魔器拿金币已经无法买卖，只能用魔材或是魔晶魔能石兑换买卖。
艾薇儿道，“魔兽山脉里魔材比较多，有了这个我们也能多带点材料出来了。”
她又把一些卷轴和魔药分给他们，“我可累坏了，要去休息了，明天进山吧。”
芙娜道，“好，你休息吧，补给我们都准备好了。”
有了空间魔器，吃喝什么的都能预备下，不用担心在魔兽山脉饿着渴着。
艾薇儿说是休息，其实也是在冥想，在她身边已经形成了小型的元素旋涡，好在魔法山脉附近魔法元素浓厚，没人在意这点动静。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进入了魔兽山脉。

第230章 第七界二十一
魔兽山脉和红枫山脉截然不同, 这里气息狂暴，几乎看不到普通野兽，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耗子模样的小兽也都是魔兽。
艾薇儿还看到了一只蓝猫, 浑身的毛发蓝到发光，一双水润的圆溜溜猫眼是冰蓝色的, 它看了一下艾薇儿三人, 身躯扭动, 一下子就从A点闪现到了B点, 瞬移！
艾薇儿倒吸一口气，“风系和水系双系魔兽, 起码是中级魔兽，好厉害啊！”
芙娜一脸怀疑道，“它能对我们造成威胁？”没感觉啊。
艾薇儿道，“不是, 是如果能抓到它, 我们就能发一笔财！”
汤米闻言, 一个捆绑术过去，然后捆了个空, 那只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闪身就消失不见了。
艾薇儿有些无语，“你别看这只蓝猫不过是中级魔兽，但非常难抓，你别白费力气了。有这时间给我收集一些药材和魔虫，我要做解毒剂。”
魔兽山脉的可怕不单单在于魔兽的强大, 而是这里复杂的环境，一个不小心连呼吸都会中招，所以进入魔兽山脉的魔法师要么用魔器防御, 要么自己使用自身魔力形成保护屏障，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里，不熟悉环境，莽撞行事的话就是中级魔法师和大魔法师也会中招。
比如汤米和芙娜见到一棵结满了果子的树，他们高兴的想要摘果子吃，“艾薇儿，这里有白兰果，好多啊，我们都摘下来！”
艾薇儿赶过来一看，赶紧阻止，“别动，这是蛇幻果，不是什么白兰果，还摘下来吃，你们想吃死吗！”
芙娜和汤米愣住了，小心翼翼道，“可这看着就是白兰果啊？”
艾薇儿叹气，“蛇幻果，剧毒带迷幻作用，可以影响心神。想要分辨的话也简单，看它的叶子，白兰果的叶子是扇形，可这叶子是长条形有鳞片状蛇纹的。”
只是一般人把蛇幻果看成了自己想要的高级魔材后基本就忽略了什么叶子不叶子。
芙娜和汤米倒抽一口冷气。
艾薇儿观察了一下，“不过也不是不能采摘，可以入药的，我们能采些走。就是不能直接吃。”
最后艾薇儿小心翼翼采摘了一些成熟的蛇幻果，放进特制的药盒里。
三人继续前行，这一回芙娜和汤米再也不敢乱动手了，要做什么之前都要问艾薇儿。
然后艾薇儿见到了一株龙脑木，像一截腐烂的木头倒在草丛里，基本上经过的人都不会在意它。
艾薇儿特别高兴，“这是龙脑木啊，品质上佳，可以提炼冰片，是解毒的最佳魔药之一，你们等一下，我弄些走！”
幸亏进山前又做了一个空间魔器，艾薇儿沿途一边走，一边收集魔材，芙娜和汤米也被她指挥着收了不少莫名其妙又稀奇古怪的东西，五颜六色的各种虫子，一些植物的根茎，奇形怪状的果子，甚至还有一种乳白色的泥土。
芙娜和汤米也不过问艾薇儿要了干什么，让收集就收集。
高级魔兽自然也不会在魔兽山脉外围，它们在更深处，那里有很多魔法元素矿，高阶魔兽也需要魔能才能进阶，所以会占据适合自己的元素矿。
想要进阶的魔兽们也会抢夺这些地方，所以魔兽山脉几乎处处都有危险，特别是高阶魔兽盘踞的地方，那几乎一直在发生争斗。
魔兽山脉危机四伏，大多数人只在外围或者略深些的地方行动，只有一些需要猎杀高阶魔兽的魔法师，比如艾薇儿他们，还有就是冲着高阶魔兽和魔法元素矿来的人才会继续深入。
一开始艾薇儿三人能遇到不少队伍，慢慢的就见不到几个人了，他们已经在山脉里行走了大半个月，还是没达到高阶魔兽的栖息地。
又前进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高阶魔兽出没的地方，艾薇儿掏出地图查看，“这里有高阶魔兽存在，是金爪狒，火角马，还有土羚羊的领地，只是它们都是群居魔兽，不好打。”
群居魔兽的话就会有一个首领，首领如果是高阶魔兽，想要打它还得把它的小弟们先给灭了，这花费的精力就大了去了，一般只有多人团队才敢打群居魔兽的主意。
芙娜抱着自己的魔法大刀，“有独居的魔兽吗？”
艾薇儿看着地图，“有，虎、豹、狐狸、雕等等都是独居的，但要穿过金爪狒的领地。”
芙娜道，“那就走吧！”
他们三个哪怕有准大魔法师的实力，想要对付一群高阶魔兽也是痴心妄想。
想要穿过一个有高阶魔兽群的领地也不容易，魔兽们对入侵者的敌意很强。
其他魔法师一般都是强闯，不过艾薇儿从不愿多花费一点精力，她停下来鼓捣了半天，然后递给芙娜和汤米一人一个小手链，“戴在手上，收敛自己的气息，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只要跟着我做就行，明白了吗？”
芙娜和汤米一边戴手链一边道，“知道了。”
三人进入了金爪狒的领地，这里巨木参天，植被茂盛，有一些鸟类和虫子，没有其他魔兽存在。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几头金爪狒狒在一边的树杈上休息梳毛，它们散发的都是中阶魔兽的气息，个头都在五六米左右。
芙娜和汤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艾薇儿道，“别紧张，放松，放松，千万不要凝聚魔能，收敛自己的气息！”
果然三人顺利路过那几只金爪狒，休息的金爪狒几乎都没在意他们。
继续前进，这时前面出现了十几只金爪狒，当中有三只已经是高阶气息，芙娜和汤米跟在艾薇儿身后，也知道不要紧张，可就是忍不住啊。
这时候艾薇儿低声道，“跟着我做动作！”
芙娜和汤米就看到艾薇儿用左手在背后虚空捞了一下，接着双手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一样，路过那十几只金爪狒的时候还低着头微微弯腰。
两人莫名其妙，还是照做了，也安全的走了过去。
很快芙娜和汤米就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的含义了，再进去就是金爪狒的大本营，这里有大约七/八十只金爪狒。
群居魔兽都有很严格的等级，头领占据最好的地方最好的资源，接下去等级不如头领的就分散开，低级族员面对比自己等级高的族员都会露出臣服的模样。
而金爪狒臣服的样子就是捞起自己的尾巴握在爪子里，低头弯腰行走，高阶的金爪狒就不会关注这些低等级的同胞了。
你要是昂首挺胸，甩着尾巴，那等于挑衅，高阶金爪狒会教训你没商量。
只是芙娜和汤米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些魔兽会认不出他们？明明他们的外表没什么改变啊，更没尾巴，做那个动作也只是胡乱做的。
不过这时候不是发问的时机，两人继续跟着艾薇儿。
好半天三人才穿过金爪狒的领地，汤米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艾薇儿笑道，“我给你们的魔器有伪装作用，里面有蛇幻果的成分，那些金爪狒把我们都当成了同胞，然后我们收敛气息，在它们眼里就是三只低阶小家伙，然后做出恭顺的态度，它们当然就不会在意我们了，这个魔器可是我自己的发明！”
芙娜和汤米叹服不已。
继续向前，树木逐渐稀少，前面是一片平原。
魔法世界和修真界一样地域广阔，魔兽山脉只是统称，其实这片区域里各种环境都有。
三人又走了两天，然后遇到了一头金系箭狼，这是一只高阶魔兽，很多狼都是群居的，箭狼也一样，不过这头箭狼因为争夺头领位置失败，被狼王给驱赶了出来，正在四处游荡，它身上还有伤。
芙娜和汤米见了这头箭狼非常高兴，催促艾薇儿赶紧收拾了，能遇到这种受伤又落单的高阶魔兽可不容易。
艾薇儿道，“我其实用不到，回去后直接去认证一下就行了，你和汤米打吧。”艾薇儿不需要的话他们三人只需要猎杀两头高阶魔兽就行了，遇到这头箭狼自然不能放弃。
芙娜和汤米想了想也对，于是汤米出手了。
艾薇儿把留影魔器开启，汤米开始对着这头箭狼发出攻击，他挥舞着魔杖，一个冰封千里就扔了出去，声势比之前杀那头炎魔兽大多了。
这期间芙娜和艾薇儿只在一边掠阵警戒，不会出手相帮。
想要进行大魔法师的认证，像芙娜也汤米这种就要依靠自身实力猎到一头高阶魔兽，一般人独自也办不到，所以只能组队前来，或是花钱请人一起过来帮忙。
帮忙不是帮着杀魔兽，而是帮忙处理一些其他事，比如对魔兽山脉不熟悉的人需要向导。
等找到了高阶魔兽，自己开始猎杀，也得防着被其他人或者魔兽偷袭，那只能让同伴在一边警戒，要是自己挑的魔兽太厉害对付不了，同伴也能救他一命。
只有已经是大魔武士或者是大魔法师的人才会单独行动，因为他们战力惊人，不屑找人帮助，艾薇儿三人已经习惯了同进同出。
不同于那头高阶巅峰的炎魔兽，这头受伤的箭狼就弱了不少，而且高阶魔兽比普通魔兽聪明不少，它还在顾忌着旁边没动手的芙娜和艾薇儿，和汤米对战的时候还会分心。
汤米却毫无顾忌，冰刃冰封外加缠绕术甚至还有地刺术，他的魔能好像源源不绝，受伤的箭狼只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天赋技能箭雨也只发了一波，然后就惨嚎着倒下了。
汤米第一时间问艾薇儿，“都录下了吗？”
芙娜点头，“放心吧，都录下了！”
汤米就嘿嘿嘿地笑了，大魔法师到手了。
艾薇儿上前把箭狼的尸体收起来，这是要带回去的，收起之前让汤米补了个冰封术，这要是臭了可不行，空间魔器只是储存用的，不保鲜。
艾薇儿道，“继续前进吧。”
又走了一日，三人赶到了目的地，这里是冰狐的栖息地，冰狐是独居魔兽，捕猎它不用担心被围攻。
但是很不幸，这里居然有人了，还不少，艾薇儿迅速数了数，一共三十六人，中级魔法师三十一人，大魔法师五人。
芙娜傻眼，“他们是想把这里的魔兽都包圆了吗？”
艾薇儿仔细看了看，“不是，是那边那个中级魔法师要晋级，其他人应该都是他找来帮忙的！”
不管多么严格的规定，总会有人找到漏洞钻一钻。
严格来讲汤米猎的那头受伤箭狼也是钻了空子，那么有人雇人把高阶魔兽打残了，最后自己动手也行啊。
果然，那伙人发现了艾薇儿三人，有个魔法师过来打招呼，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三人的魔法等级牌，和蔼道，“不好意思，我们家少爷正在这里历练，三位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还特大方的递了一大包魔能石过来，“这是对三位的补偿！”
芙娜和汤米去看艾薇儿，艾薇儿接过魔能石，“你们家少爷也是在准备魔法师晋级吗？”
那个魔法师微笑不语，这种事说出来总归不大有面子。
艾薇儿也没追问，就道，“那我们去别的地方。”
三人只能离开，芙娜道，“好大的排场，他们是谁家的啊？”
艾薇儿无奈，“平时除了练习你也多看看书啊，他们戴着家族徽章的，是郁金香芬恩公爵家的人。”
芙娜嘀咕，“我管他们是谁，和我们又没关系。”
汤米催促，“给了多少魔能石？”
艾薇儿打开看了一下，“五百呢，不少了。”
芙娜道，“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冰狐猎不到了。
艾薇儿拿出地图，“我看看啊，附近还有雷雕的领地，雷系魔兽啊，这个不大好对付。”
芙娜挖挖耳朵，“那就它了，我不挑的！”
魔武士如果心生惧怕，那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进步，艾薇儿也没劝芙娜改变目标，于是三人向雷雕的领地出发。
这一回没人截胡了，毕竟雷系魔兽大家都有所顾忌。
只是看到那一片庞大的石柱林，汤米也倒抽了一口凉气，雷雕的巢穴筑在那些石柱上，目测得有几千米高，更高的可能达到上万米，然后那片区域上空阴云密布雷电闪烁，那些雷雕正在雷电中盘旋飞舞，丝毫不受影响。
而芙娜眼里战意熊熊。

第231章 第七界二十二
艾薇儿让芙娜穿上了一套防御盔甲, 一定程度能抵御雷电打击，她和汤米也穿戴好了防御魔器，然后三人飞掠上山崖。
别看雷雕都住在这里，但它们之间并不和谐, 往石柱上爬的时候三人就看到不止一只雷雕被同伴扯碎扔了下来。
这些雷雕最低也是中级魔兽, 艾薇儿就见缝插针把这些尸体用风系法术卷过来收好，那可都是钱啊。
三人来到柱顶, 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巢穴, 这回轮到艾薇儿倒吸凉气了, “这是龙血木？，中品质的, 不过也很厉害了！这是珈蓝木，这是神龙草……天呀，雷雕好奢侈, 拿这么多这么好的魔材做巢啊！”
芙娜随口道，“等我宰了它, 你就能把它的窝拿走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芙娜就把她的大刀指向了头顶正在雷电中盘旋的巨雕, 她身上腾起了一股金色的火焰, 一直蔓延到刀身。
艾薇儿还在看雷雕的巢穴，只来得及叮嘱芙娜，“不要用金系魔法和木系魔法！”
这两种魔法无法克制雷系，反而会增加雷系的威力，等于给敌人递刀。
芙娜双眼紧盯着雷雕，轻轻一挥刀，一刀炽热的刀意直奔那头巨雕，只听一声高亢的鹰唳一一噍！
然后那头巨雕冲着芙娜直扑下来, 浑身火花带闪电。
汤米看艾薇儿沉浸在鸟巢中，只能赶紧打开留影魔器，给芙娜留下影像。
芙娜对付的这头雷雕处在高阶中层，正在晋级高阶巅峰。
一般来讲魔法师们都不大愿意对会飞的魔兽出手，因为攻击比较困难，自己还得分心浮在空中。
不过雷雕脾气暴躁，不会逃跑，芙娜不用追着它，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样也不好打。
这时候芙娜身上的盔甲忽然哗啦啦张开了一对翅膀，然后芙娜也飞了起来，她当然没有雷雕在空中这么灵动，不过芙娜只要和雷雕在一个水平空间就行了。
这种魔器自然也是艾薇儿做的。
芙娜身上金色火焰翻沸，如同一轮小太阳，那头雷雕冲着芙娜就是一翅膀，芙娜直面雷雕，一刀挥出去，雷雕侧身避让，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它要是逃了，这个地方就不属于它了，其他雷雕都会过来抢夺，为了地盘也为了自己的尊严，这头雷雕自然不会逃跑。
天空中漫天的雷电和刀意，芙娜和那头雷雕打的不可开交，汤米看的目眩神驰，艾薇儿一门心思在拆雷雕的窝，越拆越高兴，都是好东西啊！
汤米偶然去看艾薇儿，然后十分无语，“艾薇，你都不关心芙娜吗？”
艾薇儿头也不抬，“她要是连这头雷雕都打不过，那就回去吃奶吧！”
洗骨丸难道是白吃的，那种狂暴的冥想方法难道是白学的？他们已经联手对付了一头高阶巅峰魔兽，这种高阶中层魔兽还对付不了？
汤米无语，只能继续抬头观看。
半天后，芙娜把这头雷雕给斩于刀下，她缓缓落地，一到地上她就瘫下了，身上那件魔器也已经伤痕累累，芙娜脱下头盔，满头秀发根根竖起卷曲，那是被雷给劈的。
汤米忙着把留影魔器和雷雕尸体收起来，还喜滋滋道，“芙娜，这次回去你可要大出风头了！”
芙娜眼珠子一轮，见两个好友都不理她，只能叹口气，挣扎着掏出魔药服用，她已经力竭了，魔能也耗尽了，而且还受了伤，高阶雷雕可不好杀。
艾薇儿百忙中给芙娜扔了个光明恢复术，这是教廷里的术法，亚瑟的书房里有关于教廷术法的书，不过最高也只是中级术法，高级神术书是没有的。
艾薇儿本来就有光明魔法元素，自然也能学，不过她从没显露过，只有汤米和芙娜知道。
沐浴在恢复术里，芙娜总算松了口气，盘腿开始冥想。
汤米也开始冥想，这里雷元素丰富，也是提升自身实力的好地方。
艾薇儿把雷雕巢穴上的魔材分门别类都收了起来，没用的就不要了，她还在巢穴上找到一张兽皮，上面是一副简单的图，旁边的文字十分怪异。
艾薇儿拿着这副图沉思。
这上面的文字其他人会觉得古怪，但艾薇儿认得，这是龙语，亚瑟的书房里有介绍龙语的书籍。
居记载，龙这种强大的种族具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国度，那时候龙族和人类虽然小摩擦不断，但也算能和谐相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龙这种强大的种族彻底消失在了人类世界，只留下一些传说，龙语这种语言也渐渐失传了，亚瑟也只会一点点。
艾薇儿极富研究精神，但魔法学院里关于龙语的书籍也不多，所以艾薇儿对龙语的了解也不深。
巨龙在这个世界上是传说，距今已经不知道是几千年还是上万年了，而艾薇儿手里这块兽皮上还有微弱的魔法波动，这块兽皮不过才几百年而已。
根据自己了解到的龙语，艾薇儿勉强能知道这块兽皮上画的图是一个龙的巢穴。
不同于修真界的龙，这里的巨龙好像很贪财，一个龙穴就表着一个极其巨大的宝藏，而宝藏总是会吸引无数人的关注。
在杀了那头高阶巅峰炎魔兽的时候艾薇儿就在思考如何对那三个罪魁祸首下手，之前艾薇儿也想不到好的办法，现在这份地图倒是给了她灵感。
这种巨龙的巢穴出现在世人面前的话会引来无数关注，但是有实力去寻找甚至进入的人只能是高阶魔法师，中级魔法师可能也只是辅助的存在，人数也不会少。
如果让范宁和罗素还有坎贝尔家知道了，他们三家会怎么做？
肯定会联手探索龙穴！
这种事能带来巨大的利益和名誉，那么已经是六级魔法师的海伦，雷蒙，霍夫曼，他们会愿意留在家里等别人载誉而归吗？
艾薇儿眼神闪烁，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她低头研究起了手里这份地图。
这时候附近几只雷雕见这里的‘主人’死了，于是就过来探头探脑，艾薇儿把地图收起来，看向那几只雷雕，她掏出一张泛着寒意的冰蓝色小弓，冲着那些雷雕勾了一下弓弦。
这是艾薇儿自己打造的冰系魔器，这一勾，数十道极寒冰箭直冲云霄，这些冰箭并不是胡乱发射，在空中居然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冰系阵法，于是这一片天空顿时冰雪纷飞，寒气肆虐，那数十道冰箭又化作万千细小冰针，充斥在这片地区。
艾薇儿手指不停，继续勾动，冰箭的威力越来越大，化成的冰针也越来越多。
冰针导电，这里变成了一片冰系雷网，那几头雷雕哪怕觊觎这个地方，雷电的威力还是超过了它们的承受能力，于是纷纷扇着翅膀离开。
芙娜和汤米正在冥想突破，艾薇儿自然要守护好他们，也是因为知道艾薇儿在，芙娜和汤米才敢这么进入冥想。
五天后，芙娜和汤米才从冥想中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们的眼睛里仿佛有雷电闪过。
接着就是芙娜和汤米替艾薇儿守护，艾薇儿也要在这一片充满雷元素的地方冥想。
魔法师就是需要不断的吸收各种魔法元素以壮大自身，稀有的元素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因此才更珍贵。
艾薇儿入定了七天才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芙娜和汤米正在拔一只雷雕的毛，芙娜还在嘀咕，“等下我来烤，你都烤的半生不熟！”
汤米道，“你烤你烤，我烤的最起码还能吃，你都烤糊了！”
艾薇儿接口，“还是我来吧。”
芙娜和汤米回头，两人都是一脸惊喜，“你醒了，太好了，快来烤雷雕！”
艾薇儿笑着过去收拾雷雕，一边收拾一边道，“芙娜，汤米，我们之前服用的洗骨丸只是下品，还有一枚上品洗骨丸，下品洗骨丸服用后可以用普通魔法元素淬炼，上品洗骨丸得用特殊魔法元素淬炼，之前找不到特殊元素，所以我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而在这里，雷元素极为浓郁，恰好是服用上品洗骨丸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洗骨丸也不是一直吃一直有效果，下品的吃五颗也就顶天了，上品的只能吃一颗，再多吃除了忍受痛苦外别无用处。
芙娜和汤米眼睛一亮，“当然愿意啊，不过你手里有洗骨丸吗？”
艾薇儿道，“有，我一向有备无患。”
既然这样，三个人就开始行动，这些石柱上光秃秃的，除了鸟巢什么都没有，这里的鸟巢也被艾薇儿拆的七零八落，不过三人都有空间魔器，搭一座临时小屋还是小意思。
现在三人的实力不是以前能比的，芙娜和汤米首先服用了洗骨丸，然后两人忍受过换骨剧痛后开始冥想，他们这一片天空上雷云密布，其他石柱顶端的雷云都被吸引了过来。
之前芙娜和汤米宰了几头雷雕，现在其他雷雕也不敢贸然过来。
艾薇儿在一边守护他们。
等芙娜和汤米熬过痛苦外加冥想结束，就轮到艾薇儿服用了，他们给艾薇儿守护。
服用洗骨丸的痛苦修真界有个比方，那就是比凡人女子生孩子再疼个几倍，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方法能快速淬炼肉身，除了一部分意志坚定的练体修士外也没人愿意这样做。
这纯粹就是自找苦吃，只要境界提升了肉身强度慢慢锻炼总会跟上去，吃这种没必要的苦头干嘛。
但在这里，这是艾薇儿三人提升境界的捷径，此刻他们这片石柱上的雷电已经非常密集，颜色也变成了紫色，艾薇儿完全被紫色雷电所包围，她发丝飞扬，身边雷系元素形成了旋涡。
雷雕们都看着这一根石柱，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白那里的雷系元素已经浓的无法承受，于是纷纷远离。
在艾薇儿身边，许多雷元素旋涡形成又消失，她的皮肤一下子被击打裂开，血珠飞溅，然后伤口快速愈合，下一秒皮肤又裂开，又愈合，周而复始。
艾薇儿手持大刀，汤米手持魔杖，都沉默的站在一边，默默的守护着艾薇儿。
之前艾薇儿也是这样守着他们。
如果他们的能力不提高，雪松镇的仇就只能报一半！亲人们，朋友们，那些熟悉的面容在脑海中掠过，芙娜甚至还听到了他们的笑声。
当艾薇儿睁开眼，这一片地方的雷元素已经被他们消耗了一大半，现在头顶上居然还有丝丝阳光洒落。
雷雕们在远处徘徊。
三人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不过出来历练的魔法师们一走几年都不稀奇。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法能量，三人终于离开了这片区域。
汤米伸出自己的拳头观看，“你们说，我们认证下来会是几级魔法师？”
芙娜不在乎，“能升级就行，几级我不在乎。”
艾薇儿道，“我觉得七级没问题，我们离魔导师应该只差一线了，想要报仇，最稳妥的就是我们升为魔导师！”
大魔法师虽然厉害，却不是最顶级的存在。
汤米愣住了，“魔导师？我们怎么才能达到？”
艾薇儿第一时间想到了修真界里的破境丹，虽然用药堆出的境界并不稳定，但这里不是修真界，也没有飞升的说法，人们追求的就是魔法能力的强大，魔导师相当于上辈子的合体期大能，已经拥有很大的话语权了。
艾薇儿道，“我来想办法，你们只要不懈怠练习就行。”
芙娜道，“那没问题。接下来我们干嘛？”
艾薇儿道，“回去吧，先把认证做了，大魔法师能拥有的资源比我们现在多得多。”
回去的途中三人还收集了不少魔材，现在他们并不惧怕金爪狒了，大魔法师的气息散出去，高阶金爪狒又不是傻瓜，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
如果艾薇儿三人把人家的栖息地给毁了，那说不定金爪狒愤怒之下还会攻击他们，只是路过的话，金爪狒也不会贸然惹他们。
艾薇儿带着芙娜和汤米到了金爪狒领地的一个地方，“这里有五色莓果，高级魔药，我们采摘一些走。”
上一回三人可不敢打这个主意。
来到这片野生的五色莓果园，里面刚成熟了一批，之前成熟的已经被金爪狒吃光了。
看到三人采摘五色莓果，有的金爪狒急了，开始吱吱叫，被金爪狒头领一巴掌给拍飞了。
它看出来这三人只是采摘一部分莓果，没有把这些都据为己有，只要能给它留下一部分莓果就行，反正还会长。
这三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强大，金爪狒头领不敢上前挑衅。
五色莓果味道非常甜美，入魔药后修复肌体功效更强大，现在三人就这么吃，把身上的一些暗伤都养好了。
把成熟的莓果采摘完，三人就离开了，金爪狒头领莫明松了口气。
终于走出了魔兽山脉，小镇上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艾薇儿三人休息了一天就开始返程，依旧坐飞艇。

第232章 第七界二十三
此时他们离开魔法学院已经有大半年了, 正好是新生入学，学校里多了很多新面孔, 他们都是新学员，一脸的兴奋和好奇。
进入帝都后三人就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两样，但佩戴的魔法徽章还是显示了他们的身份，因此也没人敢对他们无礼。
三人先是回到宿舍洗漱一番，然后才去找各自的老师。
亚瑟依旧不在, 接待艾薇儿的是纳特，纳特看着艾薇儿，“哎呀, 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悟！”
艾薇儿微笑，“还算可以, 对了，这是给师兄你的，这是给尼克师兄的。”
艾薇儿给的是魔材, 魔器师最喜欢的就是魔材, 还要是原始形态, 他们会根据自己的用途炮制。
艾薇儿给纳特和尼克的是两块沉金，沉金和秘银一样属于通用型魔材, 但是沉金比秘银能更好的沟通魔法元素, 秘银还能用金币买卖，沉金只能用魔能石购买。
这些沉金是艾薇儿他们离开那个被雷劈的快散架的石柱上得到的，不算很多，绝对够艾薇儿用了。
纳特非常高兴, “哎呀，好东西啊，看样子这回你出去收获不小啊。那就谢谢啦！”
纳特成为六级魔法师很长时间了，见过不少好东西，沉金是不错，但他也不会为之疯狂。
比底蕴，艾薇儿三人加起来都没纳特强。
纳特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去做等级认证？”
艾薇儿点点头，“是的，等级提升了资源也就更多了。”
纳特笑着点头，“老师已经吩咐下来，等你回来就可以去做认证，他早就同认证处打好了招呼。”
艾薇儿点点头，她在等芙娜和汤米一起去认证。
不同于亚瑟完全不管自己的学生，芙娜和汤米都是各自的老师带着来做认证的，艾薇儿和博莱还有妮可都打了招呼。
博莱看艾薇儿一个人就撇嘴道，“亚瑟这老家伙又不在？”
艾薇儿道，“老师在忙。”
忙什么她也不知道，不过其实作为老师，亚瑟也不算不尽心，他都给学生留下了各中魔器制作的影像，还有卷轴篆刻的影像，过一段时间他会扔材料给自己的学生，让他们做魔器和卷轴，通过成品去考察学习进度，不同于博莱和妮可，需要手把手教学生。
三人一同进行认证，艾薇儿最简单，只要检查体内魔法元素是否达到标准就行，她的手放在水晶球上，魔能输送出去，水晶球居然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这个水晶球能检测一到六级的魔能，七级初阶也能检测，现在水晶球裂了，就代表艾薇儿的等级不止六级。
于是登记的人赶紧换了一个更大的水晶球，让艾薇儿再试，这一次水晶球绽放出五彩的光华，整个水晶球都包裹在魔能中。
登记的人睁大了眼睛，“七级！你达到了七级！”
七级就是大魔法师了。
艾薇儿抿嘴微笑。
另外一边，芙娜和汤米也把手放在了水晶球上，不同于艾薇儿这里，他们的老师一看检查的人拿的是普通水晶球，就要求他们换，所以芙娜和汤米没能弄坏水晶球。
他们同样也是七级魔法师了，然后魔能达标还不算，还得提交留影魔器和高阶魔兽的尸体。
略微费了一些时间，三个七级大魔法师就新鲜出炉了。
博莱和妮可别提有多高兴，教出七级大魔法师，作为老师，那也是非常值得夸赞的。
从此艾薇儿三人就不再是魔法学员了，他们可以选择在魔法学院工作，也可以选择去皇家或是哪个贵族家，也能独自做研究，反正出路很多很多。
晋级为七级大魔法师，魔法学院肯定有所表示，甚至还要快一步把人留下，不用艾薇儿他们当老师，只要留在魔法学院就行。
魔法学院里的大魔法师也不是个个愿意教学生的，有的人就是纯粹留在魔法学院里搞研究，反正待遇好，出入都受人尊敬。
也不知道这些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艾薇儿刚回到亚瑟的地盘，纳特和尼克就祝贺艾薇儿，不一会儿亚瑟也跑来了，满脸笑容，“真是太好了，艾薇儿，你以后就留在魔法学院吧，给你一个单独的地方，想干什么都行！”
艾薇儿“……好的老师。”
其实艾薇儿也没想离开魔法学院，大魔法师都是各个势力极力招揽的对象，她和芙娜汤米又是平民出身，想要独善其身本就不容易，不留下，要么进皇家，要么进某个贵族家，虽然都能得到礼遇，这却不是艾薇儿愿意的去处。
魔法学院最起码给了她学习的机会，他们也是在这里一步步提升的，艾薇儿也懂得回报。
芙娜和汤米也都选择留校，魔法学院的院长非常高兴，给他们三人批了三栋挨着的大别墅，这和他们的宿舍就不一样了，那是三个带很大园子的别墅，占地广阔，可以中植魔药，养魔兽，就是艾薇儿他们以后工作研究的地盘，整栋房子本身就带有魔法阵，可以隔绝一切窥探。
作为大魔法师，学院里绝大多数资源都对他们敞开，只要凭自己的魔法师徽章就能领用，前提是要为学院做一定的贡献。
艾薇儿作为魔器师，只要每年上交两到三件高级魔器，芙娜和汤米只要接两到三次外出任务就行，完成这些，学院每年就会给他们十万魔能石的酬劳，还有贡献值，贡献值能兑换各中魔器魔药还有卷轴等等物资。
当然，贡献越多，贡献值越大，能兑换的物资也就越多。
魔法学院出了三个七级大魔法师，这个消息传播的飞快，但是学院出手也很快，三人都留下了，各方势力也只能徒呼奈何，当然很多地方培养了大魔法师也都会留下，特别是贵族们，要是培养出来了人还跑了，那我培养你干嘛？
相比下来魔法学院已经算开明了。
大魔法师归属已定，其他势力只是送了些礼物过来祝贺，并未太过打扰三人，毕竟大魔法师们脾气都不太好，太罗唣了会惹人烦。
艾薇儿一头扎进了学院里等级最高的图书馆里，这里有更多介绍龙语的书籍，她要搞清楚那张兽皮上的图是否是真的。
同时她还一次性上交了三件高阶魔器，都是艾薇儿平时做的，一件就是芙娜穿过的飞翔盔甲，还有一柄魔杖和那把冰系弓。
魔杖原本没什么出奇，但艾薇儿做的这柄魔杖和别的魔杖不同，一般来讲一柄魔杖只能镶嵌一中元素石，那使用的时候就只能用一中元素魔法，只有镶嵌了白魔石的魔法杖才能自由使用全系魔法。
但是白魔石导魔效率低，都是中低级魔法师才会使用，高级魔法师们手里都有一堆魔杖，镶嵌各中元素石，战斗的时候就是拼手速，换一柄魔杖使用一系魔法，两只手挥舞魔法杖的魔法师都不少见。
艾薇儿把白魔石当金属提纯了，然后把各系元素石和白魔石都镶嵌到了一柄魔杖上，杖身还能加魔能石，这样一来，只要一柄魔法杖就能灵活使用各系魔法，导魔效果还不低，这柄魔法杖当然就厉害了。
艾薇儿的贡献值蹭蹭往上涨。
在艾薇儿研究龙语的时候芙娜和汤米也接了学院的任务外出，魔法世界也不平静，魔兽盘踞，匪徒肆虐，还有巫师残害生灵，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挑衅，这些都要有人去镇压。
加上各个势力资源产地的看守什么的，那都需要人手。
芙娜和汤米这一次是和其他魔法师一起出去，好像是魔法学院的一处资源地被匪徒给抢了，那当然要抢回来。
总的来说，魔法世界一样危机四伏。
艾薇儿找到了学院里所有关于龙语的书籍，还请教了一位龙语研究者，终于大体搞清楚了兽皮上写的意思。
不过那幅图不是到达龙穴的地图，而是到了龙穴后想要进去的钥匙，龙穴的地址在用龙语描绘的。
上面大概的意思是，那远古巨龙的宝藏啊，可以让最贪婪的人满足，它在那又冷又热，黑暗和光明同在，无色和五彩共存，毁灭与诞生同时出现的地方。
艾薇儿看的一头雾水。
既然这个搞不清，她就先去准备破境丹，这是修真界的丹药，艾薇儿需要把它转化成魔法界的魔药，连药材也得一一替换。
好在她已经是大魔法师了，能用贡献值换资源，魔法学院里魔法物资非常多，只要你贡献值够就行。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材料，艾薇儿镌刻了不少高阶卷轴换贡献值。
看到艾薇儿的卷轴，亚瑟十分高兴，他本就是魔器卷轴双修，可是纳特和尼克在魔纹上的天赋不高，只能自己制作的魔器不要卷轴师帮着刻魔纹罢了，只有艾薇儿，镌刻卷轴的水平也很高。
其实艾薇儿魔药水平也不低，就那洗骨丸，这个世界一些强烈向往力量的魔武士就肯定愿意服用，只是她不愿意显露人前罢了。
破境丹分上下两品，只给临门一脚卡在境界上的人使用，下品适用于元婴以下，在这里就是中级魔法师到大魔法师这一步，上品适用于合体期以下，在这里也就正好让大魔法师晋级魔导师，在往上，破境丹也就没用了。
哪怕在修真界，破镜丹也是最珍贵的丹药之一，那时候的千叶门能炼制下品破镜丹，艾薇儿却买不起一颗。
有句话叫卖油的娘子水梳头，那时候艾薇儿协助旁人炼制出不少下品破镜丹，只她自己从未用过。
而且破镜丹一定要境界已经达到的炼丹师才能炼出来，金丹修士炼不出破元婴境界的破镜丹。
严格来讲，艾薇儿以元婴修为做出的破镜丹想要让自己突破成类似于合体期的魔导师境界也不行，但修真界的修为同魔法界的境界可以类比却不完全相同，所以艾薇儿还是想尝试一下。
她一边制作魔器卷轴换贡献点，一边用贡献点换自己需要的材料。
只是在艾薇儿看来，魔法世界虽然有魔药师这个职业，制作魔药的水平却还很粗糙，不说别的，单轮药材的保存。
在修真界，丹师得到药材后只要有条件，第一时间就是把药材炼化，最大可能保持药性，然后放置在特殊的药盒里，回到宗门后若暂时用不到这中药材，那也会专门放置在存放药材的地方，那里还有阵法维护，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保证药性不失。
而在这里，虽然也有保存药材的魔器，存放药材的地方也有魔法阵，但第一步炼化药材是没有的，所有魔药都是原生态存放，而且魔药师们炮制药材的手段相对单一，不是碾碎就是火焙，顶多加上一个水浸，在艾薇儿眼里简直粗暴的可以。
要知道在修真界，光是弄干一中药材就有好些手段，晒干，烘干，阴干，炒制等等，有些药材还要经过酒浸，灵泉浸泡等等。
比如制作一中梅香茶，茶叶取自灵毫茶树的嫩芽，要让这中茶带上梅香，还得取冰梅花瓣，用这些冰梅花瓣去烘焙灵毫茶叶，制作出来的茶就会带上梅香，这中复杂的制作手法在魔法世界是看不到的。
所以艾薇儿颇为心疼的看着学院药材库里那些药性已经退化的药材。
最后有两味药材药性不足，艾薇儿只能放弃另想办法。
在魔法学院，大魔法师能用贡献点自己发布任务，如果艾薇儿想要那两中药材，她就能用贡献点把任务挂出去。
不过艾薇儿暂时没这么做，她觉得自己会制作魔药的事还是不要宣扬出去为好。
半个月后芙娜和汤米回来了，然后从空间魔器里倒出一大堆东西让艾薇儿挑，“都是这次的战利品，我们把那个什么烈鹰匪徒团全灭了，我一刀干翻他们一个大魔武士！”
汤米在一边补充，“三刀，不是一刀，芙娜你别吹牛啊，我才是一个法术扔出去把人家一个大魔法师给干了呢。”
芙娜瞪他，“你不过是把人给困住了，最后还是里奥动的手！”
艾薇儿一边听他们拌嘴，一边在这一大堆东西里挑挑拣拣，“你们把人家匪徒团的仓库都搬走了？”
芙娜道，“那倒不是，大头还是被学院拿走的，我们么，拿点报酬罢了。这里有你能用的东西吗？”
艾薇儿道，“我挑一下，能用的留下，剩下的你们看看，若是没用就全换了贡献点好了，用贡献点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最后艾薇儿做破镜丹需要的药材在他们带来的这堆材料里找到了，而且药性保持的还很好。
艾薇儿马上取出来炼化。
破镜丹炼制倒是容易，但是服用后需要找一个灵气充足，不是，是魔能充足的地方进行冲境才行，魔法学院里魔能是比外界多，但还达不到艾薇儿需要的地步。
所以暂时也只能搁置。
这时候有一条消息传来，据说皇室三王子英格兰姆要迎娶海伦范宁为妻子。
海伦的祖母也是一位公主，范宁家一直有同皇室联姻的荣耀，不管海伦范宁的六级魔法师是不是嗑药磕出来的，她嫁入皇家也顺理成章。
听到这个消息后，芙娜和汤米都来找艾薇儿，三人都沉默了，哪怕三人已经成为大魔法师，大魔武士，面对仇人，他们却依旧那么渺小。
芙娜打破沉默，“怎么办？”
原本他们的仇人已经是巨无霸了，如果海伦范宁成了王妃，而他们杀了海伦范宁，等于还得面对来自皇室的追责，皇家不会坐视一个王妃的死。
艾薇儿三人也不是一朝晋级为大魔法师然后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面对统治阶级，他们还是不堪一击。
艾薇儿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慢慢道，“只是个传闻，还没定下来，就是定下来，皇家订婚仪式繁琐，也不会这么快就举行，我们还有时间！”
汤米嘴里默念着什么，右手上出现了一团火球，他把玩着手里的火球，“能不能把那三个人找出来，然后杀了他们，那也算为雪松镇报了仇！”
他们现在是大魔法师了，就是把雷蒙还有霍夫曼约出来也不太困难，至于海伦，可以让芙娜或者艾薇儿约出来。
导致雪松镇被毁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三个，只是因为他们有家族做依仗，所以汤米他们才无可奈何。
艾薇儿道，“他们三个已经把雪松镇三百二十七条命都葬送了，他们死有余辜，我却不想我们三个给他们陪葬，稍安勿躁，我会有办法的！”
汤米拳头一捏，火球消失无踪，低声道，“我就是怕，时间耽搁的越长，越不好对付他们，我现在又梦到我父母和哥哥弟弟他们了。”
梦到他们无声的谴责他，为什么成了大魔法师还是无法为他们报仇！
这么多年，三个人一直在拼命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别人来了帝都，哪怕魔法上的造诣没他们高，但他们活的兴高采烈，尽情享用帝都的繁华，而艾薇儿他们至今都没去过一次歌剧院，没去过任何一个酒吧，没参加过任何一场舞会，连帝都的饭馆都没去过。
他们这么努力，这么夜以继日，就是因为一闭上眼，小镇上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第233章 第七界二十四
艾薇儿慢吞吞道, “我做出了一种新的魔药，可以再次提高我们的等级。”
芙娜和汤米都抬起了头，“那就用啊, 我们不怕疼！”
换骨的疼都能忍受，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艾薇儿摇头, “这个魔药不是疼的问题, 而是服用了以后需要一个魔能异常充沛地方才行, 学院里不行, 帝都其他地方我看都不行。”
芙娜道, “魔兽山脉行不行？”
艾薇儿道，“魔兽山脉里魔法元素是浓厚, 但并不均匀，服用洗骨丸可以用雷元素淬炼，但服用破镜丹, 得有一个魔法元素浓郁且全面的地方。”
常见魔法元素就是金木水火土, 特殊的还有光明系, 冰系，雷系等等, 魔兽山脉就是有的地方是这个元素多, 有的地方是那个元素多, 没有一个全的。
接着艾薇儿又道，“你们知不知道有个地方，既有光明又有黑暗, 既有生又有死，然后又冷又热，又是五彩又是没有颜色的地方？”
芙娜目瞪口呆，她平时只顾着练习, 哪知道这个，汤米目露思索，过了一会儿，他迟疑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混沌海？”
艾薇儿一愣，“混沌海？那不是元素乱流区吗，听说还有元素风暴，那个地方符合我刚才举的例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艾薇儿觉得自己看了很多很多书了，没看到混沌海是这样形容的。
汤米道，“我也是听妮可老师说过，说是很久以前，人们不了解混沌海，就这么形容过，各种极端都在混沌海里发生，后来知道了，其实这就是各种元素乱流和元素风暴造成的现象。”
艾薇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龙穴在混沌海里！
芙娜忽然道，“元素乱流？那地方是不是什么魔法元素都有？”
艾薇儿看着她，“……是，但在那个地方突破，很危险！”
芙娜道，“那又怎样，我们绝不能退缩。”
艾薇儿没有说话，汤米也道，“对呀，博一下吧，要不然我无法面对弟弟他们。”
艾薇儿长叹一声，“好吧，但要做好准备工作，我需要一些材料，你们替我去找。”
芙娜和汤米拿到艾薇儿的单子没有片刻停留，就出去找材料去了。
艾薇儿去找纳特，纳特原本是她的师兄，现在艾薇儿的等级比他还高了，但艾薇儿还是称呼他为师兄，她要了解一下海伦和皇家的关系。
纳特很高兴见到艾薇儿，听了艾薇儿的问题，他笑道，“你们女孩子就关心这个，皇室有同范宁家联姻的打算，但不一定是海伦范宁，据我所知，梅兰妮范宁比起海伦范宁并不逊色，海伦在学院里学习过，我了解的多些，这大小姐……怎么说呢，娇气的很，天赋算不错，就是作为范宁家的小公主，她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一切，所以学习上不怎么努力，偷偷告诉你，亚瑟老师不喜欢她，她有一次说亚瑟老师是个脏老头，那时候老师刚刚制作完一个魔器，还是范宁公爵托老师给海伦做的，老师气的差点把魔器给扔了，唉。”
艾薇儿一边听一边微笑，“那个梅兰妮范宁呢，是几级魔法师？”
纳特道，“她是六级魔武士，用的是魔法剑，梅兰妮范宁在教会学校学习，剑术听说很厉害，最起码她认证所需的魔兽是她自己打下来的。”
艾薇儿若有所思。
道了谢，艾薇儿就告辞了，她开始全力以赴做准备工作。
范宁家，娇艳如玫瑰的海伦此刻正怒气冲冲，她拎着自己长长的裙摆飞快的走过铺着精美柔软羊毛地毯的长廊，女仆在后面跟的跌跌撞撞，“小姐，您慢点，夫人让您今天完成那副画的。”
海伦突然停下，转身，右手一晃，一根魔法杖出现在她手里，女仆也停了下来，露出惊恐的模样，然后海伦阴沉着脸，“啰嗦！”
她手一挥，一道风系魔法笼罩住女仆，女仆忽然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她无法呼吸了！
才短短片刻，女仆就抽搐着倒下，面色铁青，她被憋死了。
海伦却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等她拐了个弯不见人影，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走出来，走到女仆身边，叹息一声，“哎，可怜的玛丽。来人，把她拖走。”
有个男仆道，“管家，那玛丽家问起来怎么办？”
管事道，“给她家两百金币，我记得玛丽还有个妹妹是不是，告诉她父母，可以让她妹妹去厨房当差，如果闹的话，就什么都没了。”
男仆低着头听令。
海伦直接闯进了母亲范宁夫人的休息室，范宁夫人微微皱眉，“怎么了，我的宝贝？”
海伦一脸委屈，“母亲，我听说英格兰姆王子殿下请梅兰妮去城外游玩了！他怎么能这样！”
范宁夫人优雅的按了按额头，“唉，殿下只是请梅兰妮去玩了一次，上几回宫廷舞会，王子都是邀请你跳的第一支舞，现在是我休息的时候，你不应该来打扰我，这不是贵族小姐的礼仪，玛丽呢？”
海伦还是噘着嘴，“玛丽太讨厌，我让她闭嘴了。”
范宁夫人更是无奈，“好了好了，王子殿下还没决定要谁当王妃，你如果在他面前也是这副模样，恐怕王妃的位置就和你无缘了。”
海伦更加生气，“还不是梅兰妮这个小贱人，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舞女生的孩子，大伯却把她捧在手心里，如果让她当了王妃，那岂不是说母亲你还比不过一个舞女？”
范宁夫人眼里闪过冷冽，看着女儿还是一脸柔和，“我知道啦，你呀，这脾气还是这么急躁，若是不改改，王子殿下也会受不了的。”
海伦嘀咕，“在他面前我又不这样。”
范宁夫人从丝绸睡裙里伸出雪白的手握住女儿的手，“梅兰妮能得到英格兰姆殿下的青睐，那是因为她是六级大魔武士，上一回还亲自灭掉了一个匪徒团，受到了陛下的嘉奖，你光是吃醋有什么用，得比得过她才行。”
海伦不服气，“我也是六级大魔法师！”
范宁夫人耐心道，“在我面前你逞什么能呢，你的六级是怎么来的，那只高阶魔兽是你一个人打到的吗？”
海伦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道，“难道当王妃还得看能不能打到高阶魔兽吗？我比梅兰妮懂的多多了，我知道礼服应该怎么搭配，我会跳三十多种舞蹈，我还会画画和弹琴，我能分清楚不同年份的葡萄酒……”
范宁夫人温柔的看着女儿，“海伦，英格兰姆殿下更喜欢自身能力强大的女孩子，他本人也是一个六级魔法师，他对服饰搭配，舞蹈画画什么的都不太感兴趣……我和你父亲其实并不希望你嫁入皇家。”
海伦惊讶的瞪大眼睛，“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吗？”
范宁夫人无奈道，“不是你哪里不好，而是你不太合适……我和你父亲把你养的太……总之，王妃不仅仅是一个高贵的身份，它还代表着更多的责任和义务，你的心思都在玩乐打扮上，你还不太明白嫁入皇家需要付出些什么，坎贝尔家的那个孩子就很好啊，这么多年一直对你很痴心。”
海伦气的脸都红了，“雷蒙算什么，他只是坎贝尔家一个不能继承财产的小儿子，他能和殿下比吗？母亲，难道你让我以后见到梅兰妮要向她低头吗？我绝不！”
范宁夫人沉了脸，“海伦，你太没规矩了！”
海伦气出了眼泪，头也不回的跑了，贴身女仆担心的看着海伦的背影，范宁夫人淡淡道，“随她去，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不受点挫折，她不会明白的。”
当王妃根本就不看什么个人能力，而是看家族同皇家的利益交换和博弈，个人能力只是锦上添花，毕竟这个世界里的贵族几乎都有情人的存在，范宁夫人还有个小鲜肉呢。
只是当范宁家准备女孩子去搏王妃位置的时候，范宁夫人才发现女儿海伦太骄纵了，若是海伦嫁给其他贵族，那没关系，骄纵就骄纵，范宁家还兜得住，可若是想当王妃，那就不怎么行了。
冯莫提斯皇室并不羸弱，皇家也不可能迁就范宁家，除非范宁家愿意让出更多的利益，但这是不可能的。
范宁家不止海伦一个女孩子，只要皇家挑中一个范宁家的女孩子就行了。
作为母亲，范宁夫人其实真心觉得女儿不嫁入皇家更好，只是女儿钻了牛角尖，不肯出来。
至于梅兰妮范宁，范宁夫人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她算个屁，外室子罢了，只有女儿才会乱吃飞醋。
海伦哭哭啼啼跑去喝酒，舔狗雷蒙跟着来了，海伦问他，“要怎么样才能展现我的能力？”
然后让王子殿下看到我比梅兰妮厉害！
雷蒙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来，在他们的阶层中，能让自己动手的事太少了，都是吩咐一声就有人去办的。
海伦看雷蒙张口结舌，顿时落下了脸，“你真没用！”
雷蒙赔笑，“海伦，我带你去新开的饭馆吃饭好不好，听说那里有新鲜的红唇鱼，是中级魔兽呢。”
海伦继续喝酒，“不去，你给我滚！”
……
艾薇儿他们并不知道海伦范宁的烦恼，他们还在为自己的晋级做准备，艾薇儿又做了好几件空间魔器，还有不少卷轴魔药和防御魔器等等。
幸亏她是魔器师，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做，否则他们只是新晋平民大魔法师，毫无底蕴，还真是拿不出钱买这么多东西呢。
等准备好，三人向各自的老师辞行，亚瑟道，“到了你这个境界，老是待在学院里也没有进步，出去历练也好，喏，给你防身用的。”
说着扔给了艾薇儿一个空间魔器，艾薇儿道谢收下。
芙娜和汤米也收到了各自老师给的东西，三人向混沌海出发。
混沌海在罗兰帝国北面，三人就是乘坐飞艇也不能直达，而是转了好几趟，最后坐马车来到距离混沌海五百公里左右的一个城池。
离这座城市越近，汤米就皱眉道，“这里的魔法元素十分稀少。”
艾薇儿道，“那是因为魔法元素全被混沌海吸过去了，这里一大片地方魔法元素都很稀少，你仔细看一下就知道，这里的魔法师也少，所以飞艇都没有。”
三人在这座小城停留片刻就又开始出发。
离混沌海越近，空气中的魔法元素越少，芙娜和汤米都显得和焦躁，这就像修真界里灵气稀薄的地方，修士也会觉得不舒服。
艾薇儿道，“吸收魔能石吧，别硬撑着。”
反正现在三人手里的魔能石也不算少。
而且艾薇儿改进了一下空间魔器，不是戒指模样了，而是手链，手链上一颗珠子就是一个空间魔器，三人随身携带的物资并不少。
三人继续往混沌海前进，这里不要说魔法师，连普通百姓都很少，混沌海时常会有元素风暴产生，魔法师面对元素风暴都要跑路，普通人更不能抵挡了，所以离混沌海越近，人烟渐渐就没了。
就是看到一些村落，人们的生活条件也很差，那时候雪松镇的主食是面包，土豆，豆子还有各种兽肉，这里的人好像只有土豆能吃，面包也是那种又小又硬的黑面包。
芙娜和汤米只是一眼扫过，没有天真的问他们为什么不离开。
又赶了五天的路，终于到了混沌海，在距海边几里路，三人看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前方混沌海域，极度危险，不建议前往！”
三人当然不会止步不前，他们也见到了混沌海，此刻的混沌海还是平静的，蓝色的海水微波荡漾，看起来很美，只是艾薇儿他们没看到任何生灵。
非常神奇的是，站在海滩边还是感觉不到魔法元素波动，但如果把手探入海水里，庞大浓厚的魔法元素不用冥想就会涌入识海，但是把这些海水舀出来，这些魔法元素就不存在了。
如果海面一直平静，那倒是升阶的好地方，可惜并不是。
只是三人来此也做好了所有准备，自然不会半途而废，艾薇儿抛出一只魔器，然后一晃成了一艘船的模样，三人跳上这只魔器船，艾薇儿驱船离开了海岸。

第234章 第七界二十五
艾薇儿他们要寻找一片天然的海港, 这样哪怕遇上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也算有一个退路。
三人也不敢深入混沌海，艾薇儿看着手里的地图道，“我们去那里, 这是一个天然的港湾，离岸边也比较近。”
魔法世界里的地图很有意思，不是简单的一份路线图, 点上去以后会跳出当地的具体情况, 有什么特产，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闻，如果有匪徒盘踞或是魔兽劫掠，地图上还会发出警告。
当然这些都只限于帝都和大城市, 小城市就没这详细了，这个混沌海的地图就更简单了, 也没有活动的魔法影像，只把属于罗兰帝国这里的混沌海简单画了些线条，没有更详细的解说。
艾薇儿也不敢走远，反正只要在混沌海的海面上，魔法元素已经很浓郁了，然后找一个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停驻就行。
他们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天然海港, 说是海港, 其实也就是一个环形小岛屿包围的地方。
三人登上岛屿，艾薇儿把魔器收起来，岛屿上也是寂静无声, 连植物都没一颗。
赶了这么久的路，也不急着服丹药升级，先找地方休息。
这里都是岩石，催生不了藤蔓, 那就找个避风的地方，在石壁上挖一个小山洞，然后也能休息了。
艾薇儿递给芙娜一根魔器镐，芙娜手臂一轮，当地敲在石壁上，火星四溅，芙娜咂舌，“这里的石头好硬啊。”
汤米道，“我帮你一把。”
他挥动魔杖，口念咒语，发出一道白色的火焰，炙烤着那面石壁，等烧的通红了，他又是一个冰冻术过去，这时候芙娜再动手，山石就扑梭梭掉了下来。
很快一个小山洞成型，把碎石清理掉，艾薇儿从空间魔器里拿出座椅吃食，又布置了三张床，临时营地就好了。
现在他们不用操心吃喝，这都是带足了的，只要好好休息，明天就能试着晋级了。
第二天三人是在小鸟啾啾鸣叫声中醒来的，他们自然一脸愕然，昨天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山洞口被艾薇儿用防御魔器封住了，现在收走魔器，一股花香就飘了进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三人顿时提高了警惕，芙娜的大刀已经在手，汤米手里握着魔法杖，艾薇儿跟在最后，三人离开了山洞。
一脚踏出去，他们都惊呆了，环形小岛已经面目全非，四周郁郁葱葱都是树，缓坡上是草地，上面开满了鲜花。
各种鸟兽在林间花丛中来往穿梭，它们有的采摘果子吃，有的在吃蜂蜜，太阳暖融融照耀着，简直一派祥和。
下面的港湾里，甚至还有十几条渔船，只是没看到任何人。
这一幕把三人都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艾薇儿弯腰拔出一颗草，“天星草，中级魔药。”
她走了几步摘下一朵花，“月华花，高级魔药，太阳出来已经合上了花朵。”
旁边是一颗果树，上面的果子水灵灵是一种晶莹的粉色，艾薇儿愕然，“这是凝露果，高阶魔植，学院里一颗都要二十万魔石！还是限量供应。”
芙娜凑过去，“就是那种吃了可以青春永驻的玩意？”
艾薇儿道，“有这种效果，但永驻也夸张了些，反正这果子那些贵族是只嫌少不会嫌多的。”
这时候汤米过来了，听到二十万魔石一颗，他就开始采摘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摘啊，我们要发财了！”
艾薇儿十分无语，“不是，这太诡异了，这里昨天还一无所有，今天突然出现这些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这玩意你觉得是真的吗？”
然后旁边芙娜就摘下一颗凝露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道，“吃一口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我天，真好吃！咦，似乎还有微妙的效果，我觉得浑身一轻！”
汤米眼睛一亮，“真的，我也尝尝。”
他也吃了一个，芙娜道，“这东西是保证女子青春的，你吃什么吃？”
汤米不服气，“这可没规定男人就不能吃，我也想青春永驻。”
艾薇儿，“……”遇到两个如此心大的发小也实在是为难我。
芙娜还道，“艾薇儿你也尝一个，真的好吃。”
艾薇儿道，“你们快别吃了，虽然我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但这些突然出现本身就不对劲……还是先摘下来看，要是过几天没什么问题再吃。”
于是三人就开始了薅羊毛行动，这个环形小岛虽然不大，但几乎全是魔植，一开始三人是见到的全要，后来艾薇儿道，“不行了，这样下去装不下的，挑最好的拿！”
好，那就拿最好的，汤米用风系法术辅助，芙娜身形灵巧快速，艾薇儿也不慢，三人把这个祥和的小岛闹得鸡飞狗跳。
哪怕艾薇儿扩充过空间魔器，这里的好东西还是太多了些，艾薇儿看岛上有芙娜和汤米在‘扫荡’她就去港湾里看那些渔船去。
这一看，她眼睛都直了，当初海伦拿冰龙血木盒装魔兽幼崽，后来盒子脏了，她很嫌弃，但也没说不要，那就证明龙血木非常珍贵。
而艾薇儿看到这些渔船居然都是龙血木做的，而且还是所有龙血木里顶级的白龙血木。
其他龙血木生长的地方不一样，所带的属性也不一样，而白龙血木兼容任何属性，这是非常高级的顶级魔材，魔法学院里五万贡献值也只能换一点点，火柴盒大小，这种材料都是进拍卖行的。
艾薇儿也顾不上别的了，挽起袖子开始拆船，这些渔船虽然不大，整个放进空间魔器还是太占地方，不如拆了好放。
芙娜和汤米从上面远远看艾薇儿，汤米道，“艾薇儿在干嘛？”
芙娜道，“她好像要把这些船拿走。”
汤米道，“那这些船肯定是好东西。”
芙娜点头，“嗯，我们也快些，等下去帮艾薇儿。”
只是过了大约三个小时左右，艾薇儿刚拆了一半的船，她正想对下一条船动手，那条船却如飞灰一样湮灭了，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湮灭。
艾薇儿惊讶四顾，发现那些花草树木和鸟兽都在快速消失。
艾薇儿赶紧往小岛上跑，芙娜和汤米也发现了不对劲，三人迅速集合，刚碰头，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变样了，天空里太阳都看不到了，一丝风暴在港湾里形成，越来越大。
艾薇儿赶紧道，“快进山洞！”
三人进了山洞，艾薇儿刚用防御魔器把山洞口堵住，那风暴已经变大了，正在各处肆虐。
艾薇儿抹了一下堵住山洞的防御魔器，魔器变得透明，三人胆战心惊的看着外面那个成型的风暴，它刮过山崖，连那些坚硬的岩石都被一层层卷下来。
外面漆黑一片，照理说不应该还能见到这个似乎活起来的风暴，但三人就是能看到，因为风暴中心闪烁着各种光芒。
艾薇儿呢喃，“元素风暴！”
元素风暴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一直在这里席卷，哪怕环形小岛上已经什么都没了，环形小岛本身也在风暴中慢慢粉碎。
艾薇儿面色难看，掏出一只防御魔器，“快躲进来，这里马上就要毁了！”
这是艾薇儿制作的最强大的防御魔器，她取名为龟甲，并没有拿去换贡献点。
三人进入龟甲，里面空间并不大，艾薇儿从空间魔器里掏出大把魔能石，“等下魔能耗尽，就需要补魔能石，先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三人就感受到了震动，艾薇儿迅速启动魔器，在一片乱流里龟甲虽然也被风暴卷的七零八落，三人只感觉到颠簸，并未在龟甲里翻翻滚滚。
只是龟甲上镌刻的魔法阵发出刺眼的光芒，魔能石也在快速消耗，艾薇儿就迅速更换魔能石。
在龟甲里不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艾薇儿只是不停的更换魔能石，如果发现魔能石消耗的速度过快，艾薇儿来不及换，汤米和芙娜就用自己的魔法代替魔能石撑一下。
艾薇儿储存的魔能石用光了，芙娜掏出自己的，接着是汤米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人问如果魔能石用光了怎么办。
当手边只剩下一点魔能石的时候，魔能石的消耗总算慢了下来，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他们本身的魔力储备也已经不多了，如果继续下去，那也就是身死道消。
芙娜道，“我们能出去了吗？”
艾薇儿道，“等一下，我看看。”
她在魔器上点了几下，一个透明的小窗口露了出来，外面还是黑乎乎的，不过艾薇儿发现窗外的应该都是石沫，他们被埋在这些石沫中了。
这个难不倒已经是大魔法师的他们。
艾薇儿用剩下的魔能石启动魔器，龟甲从厚厚的石头粉末中钻了出来。
三人终于爬出了魔器，此时环形山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点根基，之前的场景更是如做梦一般。
天空倒不是纯黑色，不过现在混沌海一片灰蒙蒙，头上依旧还有风暴的余韵，时不时还有电闪雷鸣。
吹在脸上的风也带着刀削一般的感觉，这里的风都是风刃。
汤米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艾薇儿急着去检查空间魔器，他们弄到的那些材料魔药是不是也都不见了？
好在已经在空间魔器里的东西还好端端的，艾薇儿松了口气，“来之前我特意找过关于混沌海的书，大多都是传闻，有个传闻就说如果运气好可以在混沌海里发现神眷之地，里面有无数异宝，但神眷之地很快就会消失，接下来就要面对混沌海里最多的元素风暴了，我们的运气应该也算不错吧？”
毕竟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芙娜皱着眉，“可是这里已经全毁了，魔能石也都用光了，那我们怎么升阶？”
乌沉沉的海面看似平静，实际上也是危机重重，如果在这里冥想升阶，遇到元素风暴那肯定得跪。
艾薇儿想了想，“我有个想法，升阶的人躲进龟甲里，然后我把龟甲放入海里，元素风暴只出现在海面上，海底下是没有的。就是得防着遇见元素乱流，一人升阶，两人护法，看见元素乱流就把龟甲推走，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但是芙娜和汤米点头同意了。
这一次是艾薇儿先来，她觉得自己既然能在这个世界重生，那么在运道方面应该还不错，而且她的经验也比芙娜和汤米多，所以就她先来。
艾薇儿又进了龟甲，芙娜和汤米把龟甲推入海里，他们也带着避水魔器下了海。
混沌海里元素浓郁，一下去，那些元素差点就把芙娜和汤米撑爆，好在两人学的冥想术也一样霸道，于是就把自己当过滤器用，疯狂涌入的魔能他们两个也就疯狂用掉。
要是让别的魔法师看到，肯定觉得这三人都是疯子，找死的姿势十分另类。
艾薇儿也不墨迹，马上服用了破镜丹，然后开始冥想升阶，原本附近平静的海水涌动起来，龟甲周围形成了不少小小的漩涡，旋涡越来越大，最后整个龟甲都被旋涡包围。
芙娜和汤米只要保证龟甲不被元素乱流粉碎，其他就不管。
对艾薇儿来讲，魔导师就是合体期大能，虽然可以称一声大能，还不是修士在修真界修行的尽头，更别说飞升了，所以她依旧平静。
在艾薇儿升阶的紧要关头，芙娜和汤米严阵以待，他们发现不远处已经形成了一道元素乱流，正在向他们的方向涌来。
芙娜拉着龟甲就跑，汤米给她和龟甲加水系魔法，在元素乱流面前，两人加一个龟甲简直就如浮萍一般。
混沌海里也不是没有魔兽，它们都很聪明，会规避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所以芙娜和汤米并未遇见。
芙娜和汤米带着龟甲在海里乱窜，极力避开元素乱流，又不敢露头，因为海面上风暴又在肆虐。
不知道躲了多久，两人虽然不缺魔能使用，但体能快跟不上了，芙娜还好些，毕竟是魔武士，汤米觉得自己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那股元素乱流却分成了好几股，上下左右包围了他们。
芙娜和汤米也绝望了，跑不了了！
汤米沉声道，“跑不了了！把艾薇儿扔出去，我们挡一下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魔杖轻挥，对着一股探过来的元素乱流道，“冰封！”
芙娜瞅准空虚，把龟甲用力扔出去，随后她双手一握，一柄数十米长的大刀出现在她手里，“我砍！”
这一刀她也对准了元素乱流。
只是他们拼命的举动在元素乱流面前只是蜉蝣撼树，汤米的魔法就像一滴水滴入滚热的岩浆中，连热气都没有一丝，芙娜的砍下去的刀意也瞬间崩碎。
他们已经用尽了全力，看着被扔出乱流区的艾薇儿，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艾薇儿，报仇的事就只能拜托你了，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当元素乱流快要淹没芙娜和汤米的时候远处一道流光袭来，一条银色的锁链闪电般钻入元素乱流，把芙娜和汤米打包捆在一起，然后锁链又是急速后缩，把他们两个从元素乱流的包围里扯了出来。
元素乱流似乎生气了，几股合成一股，直追过去。
这回轮到艾薇儿拎着汤米和芙娜在海里乱窜了，只是哪怕她晋级成了魔导师，也不敢和元素乱流对抗。
逃了好久发现实在摆脱不了，艾薇儿看向海面，海面上的风暴也没有休止。
没办法，只能试一下了，艾薇儿带着汤米和芙娜直冲向海面，元素乱流紧随其后，当艾薇儿刚刚冲出海面，元素风暴就卷了过来，艾薇儿千钧一发之际，折一下九十度横飞，擦着海面飞了出去。
于是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终于碰到了一起。
艾薇儿头也不回，拖着芙娜和汤米又一头扎进了海里，同时扔出了一件防御魔器，这件魔器展开后犹如一口倒扣的锅，替艾薇儿阻挡了一波两股恐怖力量撞在一起引起的巨大爆/炸。
艾薇儿不断扔出各种防御魔器，自己带着芙娜和汤米向海洋深处坠落，那些魔器在她身后一一粉碎，但也替她争取了一些时间，终于让她掏出一只新的龟甲，三人都进去了。
龟甲表面阵法闪烁，然后在水里不辨方向急速逃离。
汤米和芙娜无神地倒在一边，任谁被当成一袋米拖来抛去都不会舒服，更何况艾薇儿又是在夺命狂奔，两人要不是大魔法师，早在刚才的拖曳中散架了。
老半天，芙娜沙哑道，“我们安全了吗？”
艾薇儿全神贯注操纵龟甲，“不知道，目前还活着。”
汤米终于也缓过气了，“我觉得就是真正的大魔导师，面对这个情况也没办法吧？”
艾薇儿道，“我觉得也是，所以哪怕进阶了我也认为没什么好炫耀的。”
他们根本连看一眼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接触瞬间发生了什么都不敢，所以，魔导师有什么稀奇？
芙娜接口，“最起码逃跑的时候能快些。”
这倒是，三人都赞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是魔导师的艾薇儿才发觉心头那股盘旋的危机开始渐渐散去，她也敢操纵龟甲慢慢浮出海面。
此时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已经都不见了，海面异常平静。
艾薇儿道，“这片海域暂时不会有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出现，你们赶紧服药升阶！”
阴差阳错消耗了元素乱流和元素风暴，此刻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芙娜和汤米也不含糊，两人分别服下破镜丹，开始冥想冲阶。
艾薇儿在一边守护。
虽然这片海域没了元素乱流和元素风暴，混沌海里还是出现了各种神奇之处，仿若海市蜃楼一般，艾薇儿看到一座岛屿凭空出现，岛屿上刚刚开始冒出各种绿植，转眼间岛屿又碎裂消失。
转瞬一片绿洲又在不远处形成，上面各种高阶魔植魔材数不胜数，但一头庞大的魔兽却在上面肆虐，艾薇儿守着芙娜和汤米不敢离开，紧紧盯着那头魔兽。
只一眨眼，绿洲和魔兽又如同水墨画墨水不够一样淡去了，艾薇儿看的目眩神驰，这些奇景虚虚实实，能力一般的人恐怕无法分辨，然后坠入迷境出不来。
不过不管面前出现什么景象，艾薇儿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守在汤米和芙娜身边。
奇景不断出现消失，然后引来了一些真正的魔兽。
混沌海里的魔兽就艾薇儿现在看到的，全是高阶魔兽，好几只还是高阶巅峰，艾薇儿此时最主要的任务是守护汤米和芙娜，自然不愿节外生枝，于是主动退避。
只是魔兽们在混沌海住久了，除了同类找不到别的猎物，所以一出来就发现了艾薇儿，哪怕艾薇儿现在是魔导师，可她也只是刚刚成为魔导师，又为了逃命跑了很久，如今被这些高阶魔兽围着，她也只能苦笑。
不过魔导师境界也不是盖的，艾薇儿哪怕是魔器师，也把几只探头探脑的魔兽给宰了示威。
只不过事与愿违，艾薇儿杀了几只高阶巅峰魔兽，没起到什么威慑作用，因为其中一只魔兽是一个族群的头领，还是公头领，然后它的配偶见丈夫被杀，一怒之下带着乌泱泱的族群就开始追杀艾薇儿。
艾薇儿能怎么办，蚁多咬死象，何况还是一大群高阶魔兽，此刻又是芙娜和汤米进阶的要紧时刻，艾薇儿只能再次逃跑。
当芙娜和汤米升阶成功从龟甲里出来，就看到艾薇儿拖着龟甲还在狂奔，后面乌泱泱一大群高级魔兽。
芙娜吓了一大跳，“我靠，艾薇你捅了魔兽老巢了？！”
艾薇儿大叫，“别说风凉话，我快跑不动了！”
水里还有阻力啊，可这些水生魔兽是不怕阻力的，天知道艾薇儿逃的有多狼狈。
汤米忙着出头替艾薇儿拦阻那些魔兽，只是很无力，三人面对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的时候毫无战斗能力，现在面对高阶魔兽组成的兽潮，他们依旧无能为力，不过此刻三人还是能抽空反抗一下的。
三人夺路狂奔，后面乌泱泱的魔兽潮紧追不舍，汤米道，“艾薇，你怎么惹到这么多魔兽的啊？”
艾薇儿觉得自己很无辜，“是他们要对我们下手啊！”
芙娜忽然道，“我们傻啊，去海面啊！”
艾薇儿和汤米都是一呆，然后不约而同直奔海面而去，魔兽潮也跟着他们前往海面。
从海里冲出来，三人刚以为摆脱了海兽潮，就发现海面上新的元素风暴已经产生了。
汤米大叫，“这是要跑死的节奏啊！”
艾薇儿率先往元素风暴的反方向跑，“别啰嗦了，快跑！”
用丧家之犬形容他们三个一点都不多分，反正从环形小岛被灭之后，三个人几乎都在逃命，除了升阶的时候算是休息了一下，接下来就没停歇过。
此刻三人早就远离海边，不知道身处哪里了，混沌海非常大，至今无人能渡过。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远处依稀出现了一座岛屿，三人流星般坠过去。

第235章 第七界二十六
砰砰砰砸在地上, 三人已经是一动都不想动了，抬头看去，元素风暴还在形成中, 不过还好没有过来。
终于能松口气了，他们不约而同仰天躺下，看着灰暗的天空吐了口气。
休息了一会儿, 芙娜开口了, “艾薇，我们现在在哪里啊？”
艾薇儿摇头，“不知道，一直在逃来着。”
汤米幽幽道,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艾薇儿道，“应该可以吧。”她也不敢打包票。
休息片刻, 三人爬了起来，毕竟已经是魔导师级别，不可能弱得站都站不起来，而且他们都发现自己的境界居然还在增加。
这个艾薇儿倒是能理解，人在紧要关头都会激发潜能，修真界也罢, 魔法界也罢, 想要提升实力，就得不断进行自我历练。
这种历练可不是四处走走，杀一两只自己完全能对付的魔兽或是匪徒团就行的, 得把自己置于真正的危险中才可以。
只是罗兰帝国的魔法师们差不多都耽于安逸，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师们都有这种趋势，然后就导致强者越来越少了。
魔能石已经用光, 但吃喝还在，三人也都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填饱了肚子，开始探索这座岛屿。
这座岛屿比环形小岛大多了，不过一样很苍凉，什么都没有，只有嶙峋怪石，哦，沙滩上有一些魔兽骨骼。
魔导师探索岛屿可不是一步步走着来的，三人魔能触感外放，加上加持风系法术凌空飞起，很快就把这座岛屿查探了一遍，然后都发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于是往那个地方飞去。
哪里是一片环形山谷，只山谷里也还是空荡荡的，三人先后落下，芙娜道，“咦，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照理说三人成为魔导师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惜打击接踵而至，他们根本没感觉到作为一名魔导师的威风，所以走过去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拨开那边的碎石，三人看到了一具人类骸骨，山壁上还有刻下的字，只是这些字芙娜和汤米一个都不认识。
艾薇儿很惊讶，“这是龙语！”
芙娜道，“说了些什么？”
艾薇儿道，“等一下啊，我虽然学过一些龙语，那也是皮毛罢了。”
看了半天，艾薇儿道，“这个人叫皮埃罗，是个魔导师，七百多年前他和自己的弟弟前来寻找龙的宝藏，最后找到了这里，这里有一个龙穴，但是他们被龙息伤到了，皮埃罗已经活不下来，他就让弟弟离开了这里，接下来就没有了。”
皮埃罗的弟弟虽然得以离开，本身受的伤也不轻，后来刚离开混沌海就倒下了，然后随身之物四散，那张描绘龙穴的地图辗转被雷雕拿去做了窝，现在在艾薇儿手里。
艾薇儿正掏出这份地图观看。
汤米嘀咕道，“为什么用龙语写啊，这是不想让人看到吗？不想让人看那就别写啊。”
艾薇儿道，“或许吧。”
这时候芙娜咦了一声，她闲着没事在山壁上刻字玩，但是她的字刚刻完就消失不见了，艾薇儿凑过去跟着研究，最后终于明白了，“这个山壁上只有龙语才能留下，其他文字不行！”
那就怪不得了。
汤米凑过来低声道，“那这里真的有龙的宝藏？”
艾薇儿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我们应该担心的是这里是不是还有巨龙存在，这个皮埃尔也是魔导师，他都没经得住龙息，你说我们经得住吗？”
汤米踌躇，“可是，难道我们就这么离开吗？”
知道这里有个龙穴，却不去探寻一番，这换谁都不可能吧。
艾薇儿眼神闪烁，“那倒也不必，我们可以小心探查一番，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仇也能报了！”
芙娜顿时精神一振，“怎么做？”
艾薇儿道，“我们先去找龙穴，要小心。”
在传说中，龙除了喜欢宝物，也非常吝啬，又很强大，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宝藏随便被人拿走，皮埃尔兄弟俩就是证明。
知道这里有个龙穴，然后特意去找，还是能找到的，只是入口被封了，艾薇儿照着得到的兽皮图纸上的图案描绘魔纹，然后入口打开了，三人保持警惕进入了龙穴。
没什么九曲十八弯，直直进去后不久就看到了一个异常庞大的空间，里面小山似的堆着各种宝物，金币宝石等等随意铺陈在地。
汤米和芙娜看直了眼，艾薇儿道，“先不要动，这些都不是宝藏，只是普通的东西，继续前进。”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价值连城，但都不是魔法材料，于龙来讲，也不过是给孩子的玩具罢了。
继续前进，又是一个大空间，这里的东西比刚才见到的就好了不少，已经是带有魔力的各种物品了，但也不过是低级中级魔材而已，胜在数量庞大，所以也让人目眩神驰。
艾薇儿不知道龙的审美，反正这里就是一个个堆着各种宝物的大洞窟，没什么布局，只是越往里走，堆的东西越来越珍贵，而且还有了龙语魔法保护。
艾薇儿低声对芙娜和汤米道，“那个皮埃尔兄弟俩估计是想强取这些被龙语魔法保护的东西才被龙息给伤了。”
芙娜和汤米已经说不出话了，太多太多宝贝了，看都看不过来。
汤米道，“我们学院里所有的材料合起来，有这里多吗？”
艾薇儿摇头，“恐怕不如，刚才我们见到的那堆就都是高级魔材了。”
那可是山一般大的一堆啊。
三人在这龙穴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一共有二十六个存放宝物的洞窟，有五个都被龙语魔法保护着，最珍贵的是最里面最小的那个宝藏。
说是最小，那也是相对而言，在他们三人眼里一样庞大如山，放开了拿，空间魔器里也只能装下一点点而已。
此刻三人就站在这个宝藏面前，艾薇儿都惊呆了，喃喃道，“都是传说级宝贝……天呀，这个地方要是传出去人们会疯的！”
芙娜眼睛也直了，跟着道，“但是被保护着啊，我们拿不到！”
汤米比较务实，“没保护的那些可以拿吧？”
艾薇儿道，“可是见到了这些，那些东西你还会放在眼里吗？”
相同体积的一箱黄金和钞票，让你选，选什么？肯定是黄金啊！
芙娜和汤米，“那怎么办？”
艾薇儿道，“不急，我们再看看。”
看过了龙穴里的宝藏，艾薇儿还在探索这个异常庞大的龙穴，她总觉得心头有股不安。
虽然不了解龙语魔法，但艾薇儿在阵法上的造诣也不低，她总觉得那些龙语阵法不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布下的，具体时间她不知道，却觉得不会超过三百年。
七百多年前皮埃尔兄弟俩来到这里偷宝被灭，那为什么这些阵法似乎是三百年前留下的？
各种条件组合在一起，只有一个真相，那就是，这个龙穴里应该有一条巨龙存在！他会定期给自己的宝藏加固一下阵法。
想到这里，艾薇儿浑身寒毛直竖。
她白着脸小声对芙娜和汤米道，“芙娜，汤米，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两人同时道，“什么事？”
艾薇儿睁大眼睛，“这里或许真的存在巨龙！”
两人，“……”
芙娜颤巍巍道，“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跑吗？”
汤米道，“那为什么我们没看到也没感觉到？”
艾薇儿道，“或许是我们没动他的东西，也或许是我们太弱小了，不被他看在眼里！”
一路走来三人只是观察，还真的一点东西都没动，而且对龙这种强大生物来讲，艾薇儿三人就像是三只进入他领地的小动物，只要不动他的东西，那就不值得关注。
就好像你家来了几只耗子，你会抓狂，但不会拆家一样没日没夜的逮耗子，最多放些陷阱或是粘鼠板。
现在怎么办，三人面面相觑。
艾薇儿的大脑疯狂转动，最后她道，“究竟这里有没有巨龙，我们还是确认一下，记住，什么东西都不要碰！”
现在三人更谨慎了，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
终于找到一条一人宽的裂缝，里面有炎热的气息出来，艾薇儿感受了一下，“这下面应该有一条火元素晶矿，比我们当初在红枫山脉找到的还要高品质。”
三人鱼贯进入，果然很快就发现山壁都是火元素晶，品级相当高。
继续向下，很快他们就愣住了，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条地下湖，这条湖里的湖水不是海水，而是纯粹浓郁的火元素，如果三人不是魔导师境界，根本连近前都不行。
当然让他们愣住的不是这条火元素湖，而是里面一条盘着身躯的龙！
这里龙的形象和艾薇儿认知里的有差距，脑袋好像差不多，但这头龙的身躯极为庞大，背上还有巨大的翅膀，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居然还有四肢，此刻他正在沉睡，翅膀收拢在背后，大脑袋搁在前爪上，一个翅膀微微耷拉下来，能清晰看到他呼吸间吐出的元素泡泡，从三人的角度看这条龙似乎不算大，连头上的角也是短短一截，但是三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龙本就能随意变换大小，火系魔龙，一出生就类比大魔法师，这头已经长了角，最低也是魔导师级别了，不，他杀了已经是魔导师的皮埃尔兄弟，他不止魔导师境界。
何况龙息几乎无敌！
三人不约而同轻轻后退，退出裂缝，又同时嘘了口气。
芙娜问艾薇儿，“怎么办？”
艾薇儿眼神闪烁，好半响才道，“我说，要是我们利用这头龙来报仇，你们说好不好？”
芙娜和汤米对望一眼，“怎么做？”
艾薇儿轻轻道，“这里的宝藏无论谁知道了都想要拿走，如果是无主的，拿了就拿了，可这是有主的，如果拿了，这条龙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皮埃尔兄弟就是例子，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海伦范宁，霍夫曼罗素，雷蒙坎贝尔，他们会怎么做？”
芙娜沉声道，“肯定会来寻宝！”
汤米接着道，“魔龙也不会放过他们！”这样大仇也就报了。
顿了顿汤米又道，“可是我们怎么回去？”
他们也是机缘巧合才来到了这里，不是自己找来的。
艾薇儿看着眼前那个都是传奇材料的宝藏堆，一个计划在脑海里形成。
她慢慢道，“我手里有这个地方的地图，虽然不完全，但我们已经来了这里，倒也不是找不到。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带些东西走？”
芙娜和汤米傻眼，“怎么带，而且你不怕惹怒那头龙？”
艾薇儿眼里闪过狡黠，“我可以在这个龙语阵法上打个洞，然后在里面布一个随机传送阵，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随机传送阵离开这里。”
说是随机，也可以规定大约范围。
艾薇儿继续，“我还能用里面的材料做一些空间魔器……”
芙娜和汤米的眼睛都亮了。
对于一个魔器师来讲，只要有材料，那一切都不是事！
三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刻板的人，于是一拍即合，艾薇儿开始在龙语阵法上打洞，当然，一边打，一边也是胆战心惊，不知道会不会惊动那头巨龙。
亚瑟是魔器阵法双修，艾薇儿当然全学了，现在又是魔导师境界，打个洞并不困难，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头龙会过来查看情况。
好在只是洞形成的时候那条沉睡的火系魔龙眼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宝贝，只要阵法没毁掉，他基本也不会管。
龙语阵法笼罩了这些海量传奇材料，艾薇儿三人钻了进来，近距离看着这些材料简直迷醉。
艾薇儿特别叮嘱，“不要动啊，我的阵法布置完成前，什么都不要碰！”
芙娜和汤米连连点头。
艾薇儿就地取材布置一个传送阵，多亏了这里材料多又神奇，否则，她也办不到这点。
取材料布置阵法的时候艾薇儿其实也在胆战心惊，好在并未惊动那头龙，毕竟这些东西还在他家里，没有消失。
艾薇儿布置完这个随机一次性阵法，然后搓着手开始炼制空间魔器，这里的材料太好了，她能炼制出传奇级别的神器！
这回艾薇儿没有做一串手链空间魔器，因为给他们偷东西的时间根本没有，只有一瞬间。
而且她现在炼制的空间坠，里面的空间比手链合起来的空间都大。
炼制了三枚空间坠，艾薇儿交给芙娜和汤米一人一个，然后三人根据空间大小把眼前的材料分出来三堆放好，一下子就把这堆材料拿掉了一半！这可是龙的宝藏啊。
这堆宝贝是龙穴里所有宝藏中的极品，艾薇儿三人分出来的又是这些极品中的极品。
然后艾薇儿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芙娜和汤米同时点头，艾薇儿道，“过来，站在我身边！”
她脚底下就是那个传送阵。
三人站在一起，面对自己挑出来的宝贝们，艾薇儿启动了传送阵，传送阵开始闪烁，白光将三人包裹起来。
等到最后一刻，艾薇儿爆喝，“收！”
空间坠打开，他们挑出的材料瞬间就被收走了，然后传送阵彻底启动，三人消失不见。
在三人把东西收走的一瞬间，那头龙的眼睛睁开了，下一秒他在火系元素湖里消失，出现在自己的宝藏边，看到已经丢了一半的宝藏堆，以及开始消散的传送阵，和龙语阵法上的那个洞。
这头龙仰天咆哮！把这座岛屿周围的元素风暴和元素乱流都搅散了。
他气咻咻在自己的宝藏边游走，鼻子不停耸动，把艾薇儿三人的气息记在脑海里，这些该死的小偷，他一定会让他们知道偷他东西的后果！
魔龙因为生气，把自己的宝藏都加了龙语阵法，哪怕是最外面那堆玩具一般的东西也加了，被偷那堆更是加固了好几层。

第236章 第七界二十七
艾薇儿三人的身影在空中闪现, 然后眼看就要掉下去，三人马上用风系法术漂浮起来，低头观察了一下环境, 芙娜惊喜道，“这里是魔兽山脉！”
三人下了地，相视而笑, 这回赚大发了, 升阶了不说，还抢了一条巨龙的宝藏，没被杀掉，还安全回来了！
下去后艾薇儿忽然道, “芙娜，汤米, 回去后别把我们升阶的事说出来。”
汤米疑惑，“为什么？”
他们成了魔导师，只要说出来就能得到极高的荣誉和礼遇，到时候就一定能报仇了。
艾薇儿淡淡道，“除非你不想报仇。”
芙娜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艾薇儿道, “魔导师确实可以雄霸一方, 但是我们是平民，没有底蕴，多半还是要依附哪一方势力, 只要我们说出雪松镇的事，范宁家，坎贝尔家还有罗素家肯定会来道歉加赔偿，那我问你们, 你们要这些赔偿吗？”
芙娜冷冷道，“呸，我不稀罕！”
汤米也摇头，沉声道，“我只要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
艾薇儿道，“那是不可能的，贵族有豁免权，这件事放到明面上，他们三家只需赔偿就行了，到时候还会有人过来说和，如果是我们的老师来求情，你们怎么做？”
雪松镇上的事虽然悲惨，但说到底不是海伦他们三个人动的手，他们顶多是年幼无知，过失杀人，有点像酒驾撞死了人，主观意愿上他们没有想杀掉整个雪松镇上的居民。
如果艾薇儿他们亮出魔导师的身份，三家极力赔偿，加上各方前来说和，芙娜和汤米的人生经验也不算太足，到时候恐怕连拒绝都说不出口。
艾薇儿继续道，“我们暂时别说出我们已经进阶，回到帝都，把龙穴的事透露给他们知道，接下去的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如果他们能抵住诱惑，那么我们就露出升阶的消息，让那三家来赔礼道歉，如果他们禁不住诱惑，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就像当初他们选择去雪松小镇一样！”
芙娜和汤米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芙娜冷笑道，“我不觉得他们能抵住诱惑！”
贵族，说到底也是普通人，面对巨大的诱惑也会贪婪。
三人达成一致，然后赶回了帝都。
别看艾薇儿他们经历了不少，实际也不过离开了两三个月左右，英格兰姆王子连未婚妻是谁都没定下呢。
三人悄无声息的回来，然后继续以前的事，艾薇儿把从龙穴里得到的材料做成各种魔器，这些魔器她不会上交，都是自己用的。
芙娜和汤米去了解海伦范宁那三个人的事。
还是这样，雷蒙追在海伦屁股后面跑，海伦和堂姐梅兰妮较劲，霍夫曼似乎是单独的，但他也经常和雷蒙在一起玩，毕竟三家都是帝都贵族，贵族又很排外，基本不屑搭理不是自己阶层的人。
在艾薇儿的指点下，汤米试着去接触雷蒙，雷蒙再是高傲，汤米也是个七级大魔法师，所以雷蒙面对汤米的时候面上还算谦虚，只骨子里的骄傲依旧存在。
汤米试探道，“坎贝尔少爷，我听说八/九年前你是不是去过红枫山脉？”
雷蒙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哦，你说的是那次啊，对，我去过，是和海伦还有霍夫曼一起去的，只是很可惜，那头小魔兽死了，白跑一趟，海伦后来抱怨了好久，当初我们也是觉得红枫山脉没有厉害魔兽，连保护我们的人都没带，哈哈哈，那时候我们还小呢，就是回来被骂了一通，现在可不会那么傻了，你看，随身保镖一刻不离！”
汤米低头，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哦，是吗，那……你们记不记得那头大炎魔兽后来追了出来？”
雷蒙不在意的挥挥手，“好像是吧，不过它奈何不了我们，我们身上高阶魔器不少呢……对了，你说，我应该如何才能让海伦把我看在眼里？”
汤米脸上带着微笑，手却忍不住在发抖，在这些人眼里，雪松小镇这么多人的死甚至都不记得！
雷蒙根本就无视了雪松小镇因为他们的缘故毁灭了！
雷蒙是这个态度，那海伦范宁和霍夫曼罗素想必也都是这样，他们都该死！
芙娜和汤米现在除了练习外也开始关注世情，然后发现艾薇儿说的没错，如果他们说出进阶的事，肯定能得到地位和荣誉，却无法对雷蒙他们下手。
大魔法师就好比世界著名大学毕业的学生，浑身金光闪闪，前途远大，但并不稀少。
而魔导师就不是一般存在了，类似于凭一己之力能造成世界改变的巨牛，只要公布出来，他们三人的过往就会被翻出来，到时候不等他们有所行动，范宁他们三家就会主动过来道歉讲和，那简直会让人憋屈死。
那有人说了，我就是仗着魔导师的身份要报仇，要杀那三个人怎么办？
不怎么办，三家为了各种目的或许会妥协，放弃海伦他们，但艾薇儿三人也得付出代价，到时候就不是范宁三家给他们三人送礼道歉，而是他们三人都欠下那三家的人情，因为他们逼迫人家对付自己的孩子，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怎么可能随便答应你。
这样一来，艾薇儿他们依旧憋屈，报仇都报的不爽气！
快意恩仇只在书本里，现实都是法理人情和利益。
……
终于雷蒙又一次被海伦给吼了，“你别烦我了，你什么都帮不了我！”
梅兰妮这个贱人见皇后身体不适，居然低声下气地去做女仆做的事，听说还给皇后念书助眠。
这种事海伦就是能做，她也放不下身段，会异常别扭，她可是范宁家的小公主，又是六级魔法师，怎么能做这种事？
范宁夫人倒是对女儿道，“你既然低不下头颅，放不下身段去讨好皇后，又怎么让殿下喜欢你？男人都是喜欢柔顺的女孩子。”
海伦倔强的一扭头，“梅兰妮只是装腔作势，殿下需要的是王妃，不是一个女仆！”
范宁夫人微笑，“哦，那你能给王子带去什么？你似乎连单独猎一只高阶魔兽都办不到吧？”
海伦语塞，又恼羞成怒，“母亲！”
范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柔声道，“海伦，你的脾气不好，你带着这种脾气就是嫁给王子，以后你也会吃亏，你得搞明白，成了王妃，不仅仅只是享受那个身份带给你的荣耀，还得担负起责任。”
要不然将来你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后宫女人，丈夫会找无数情妇，你只能愤怒却无可奈何。
海伦范宁虽然骄纵，倒也不是笨蛋，母亲说的话她也明白，可就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只要开口，或是根本不用开口，只要随便说一句，就能得到，连男孩子们都围着她转，至今备胎舔狗还有无数。
偏偏英格兰姆王子却对她若即若离，这就让海伦一直处在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加上梅兰妮的刺激，海伦就把英格兰姆当成了自己必须要得到的人，这已经成了海伦的执念。
只是英格兰姆不是海伦招手就能得到的人。
雷蒙垂头丧气去酒馆喝酒，又遇到了汤米，汤米腻歪的听了他一大堆得不到海伦的爱怎么怎么难过，最后装作同情的拍了拍他，“追女孩子……是要用心的！”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女孩子应该怎么追。
雷蒙迷蒙着双眼，“我就差把我的心剖开给海伦看了，可她一直无动于衷啊！”
汤米回忆着艾薇儿教他的话，“你得……投其所好，你知道范宁小姐现在想要什么吗？”
说到这个雷蒙也是酸溜溜的，“她想得到王子殿下的青睐！”
汤米，“……”那你这是甘心当舔狗？你贱不贱啊？汤米反正是不理解这个逻辑。
他极力诱导，“哦……那是不是你帮助了范宁小姐，她就会记住你呢，将来，你或许也能成为她的情人？”
雷蒙眼睛一亮，接着又是一暗，“可我不知道怎么帮她。”
汤米叹息，“是呀，范宁小姐这么美丽，又是贵族，她还真是没地方需要你的帮忙。”
接着汤米忽然道，“哎呀，只顾陪你了，忘了我还有事，雷蒙，我先走一步。”
说着汤米匆匆离去，却不小心遗落了一块手帕，手帕质地很好，有着精美的绣花，这种手帕少说也得一二十个金币。
雷蒙当然不稀罕一块手帕，他刚想呼喊汤米，说他掉了东西，谁知道汤米走的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雷蒙耸耸肩捡起手帕，想着下次还给汤米，他打开手帕顺便看了一眼正要收起来，目光却凝住了。
汤米看着身后的酒馆，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现在就看你们能不能经得住诱惑。
不一会儿雷蒙也匆匆离开了，他直接回了家，汤米这块手帕上写着几行字，“龙穴宝藏，位于混沌海，真还是假？”
如果是无心的人，看了只会一笑了之，如果是有心的人呢？
雷蒙回到家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倒不会马上就咬钩，只是龙穴宝藏啊，这究竟是真是假？
他看着那块手帕，看样子那个汤米卡特也不敢肯定，那么他应该怎么办？
雷蒙也开始有些魂不守舍了，他当然也不至于看了这几句话就去找家人长辈出主意，毕竟他也不是孩子了。
如果肯定了龙穴的事，那么找家人商量才说得过去，要不然就是闹笑话。
艾薇儿不仅仅把饵下给了雷蒙，她还给海伦也准备了一份，毕竟雷蒙是个男子，他要是在爱情和利益当中偏向于利益，那么这件事他不会告诉海伦。
給海伦下饵是芙娜做的，不过芙娜没去接触海伦，因为海伦是个贵族姑娘，平时和芙娜毫无交集。
但梅兰妮范宁也是魔武士，芙娜能和她搭上话，进而间接接触到了海伦。
海伦当然对和梅兰妮来往的人没有好脸色，但芙娜也不是想和她交朋友，只是把一张艾薇儿画的龙穴草图辗转通过海伦的女仆 ‘送’到了海伦手里。
海伦看着这张草图两眼发光，太棒了，如果她找到了这个宝藏，梅兰妮还能拿什么和她比？
英格兰姆殿下眼里以后就只有自己了！
只是海伦也知道，想要找到龙穴宝藏不是容易的事，首选得确认这个图是真是假，而且这个图它不完整，照着这上面找，那根本找不到。
就是认定了龙穴在哪里，海伦一个人也是不行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舔狗雷蒙还有表哥霍夫曼，有他们加入，那就万无一失了。
当然，在这之前得接触芙娜希尔这个粗俗的女魔武士，确认龙穴的真实情况。
所有人的举动几乎都在艾薇儿的计算内。
海伦把雷蒙和霍夫曼叫到了一起，雷蒙得知海伦也知道了龙穴的事，心下就是一惊。
去酒馆第二天，汤米就过来找他要手帕，雷蒙问了汤米，汤米含糊其辞，没有多说什么，雷蒙正在想办法呢，谁知道海伦居然也知道了。
不同于海伦和雷蒙，霍夫曼更加细心，不过他也没能抵抗住龙穴宝藏的诱惑，他们把汤米和芙娜找来了。
汤米和芙娜告诉霍夫曼，“我们知道的不多，这件事是艾薇儿偶然发现的，我们都不敢肯定。”
接下来就是艾薇儿出现了，她拿出了那张数百年前的兽皮图纸，也说了自己的推断，还道，“即便有龙的宝藏，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恐怕费尽心血只是白跑一次，所以我们也没下决心要去找。”
海伦道，“是不是真的，也得去看了才知道，哪怕没有，就当历练了！”总之她不愿放弃。
此时雷蒙又成了跟班，轮不到他开口了。
霍夫曼考虑再三，最后下了决心，就如同海伦说的，不去看一下心里始终放不下，倒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些宝藏，作为帝都贵族，罗素家也很煊赫，但一个绵延数百上千年的家族，族人也是不少的。
霍夫曼同辈就有不少人，出去都是罗素家少爷，而罗素家下一个家主是谁还没定下来，作为一个比较有追求的贵族少爷，霍夫曼也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
他虽然也是六级魔法师了，在同辈中却也不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哪怕成不了下一任家主，想要在罗素家拥有更多的资源以及影响力，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否则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中规中矩一份产业罢了。
而如果他找到了龙穴宝藏，那么，在同辈中，他肯定会脱颖而出！
带着种种考量，又确认了艾薇儿给的图纸确实是几百年前绘制的，不存在造假的可能，霍夫曼让雷蒙和海伦以外出历练为由从家里要了一些魔法师和魔武士出来，组成一支队伍准备去混沌海寻找龙穴。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家人，那不是很简单，蛋糕当然是分的人越少越好。
霍夫曼邀请艾薇儿三人一同前往，毕竟他们三位可是大魔法师，又是图纸的提供者。

第237章 第七界二十八
受到邀请的艾薇儿对霍夫曼道, “罗素少爷，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这件事非同小可, 或许会有危险, 一旦有什么意外，哪怕我们是大魔法师，恐怕也无法面对你们三位的家族, 你们若不能让我们免除后顾之忧，那么图纸交给你们, 我们也不愿前往, 最多找到了宝藏, 你们看着补偿我们一些就行了。”
霍夫曼倒是知道艾薇儿的顾虑, 再是大魔法师, 和他们这些顶级贵族也是不能比的, 他们三家家里养的大魔法师都不少, 这一回出去，他们也各带了两位七级大魔法师, 两位七级大魔武士，还有一些五六级魔法师和五六级魔武士，这些人合在一起, 已经是一个不小的队伍了, 这就是贵族家族的实力。
当然, 这些人的实力在目睹了混沌海有多恐怖的艾薇儿他们眼里简直不值得提起。
更别说龙穴里还有一头活龙呢, 这些人真的去了, 恐怕不够那头龙一嘴巴吞的。
艾薇儿甚至道，“其实我也不建议你们去，这不过是个缥缈的传闻罢了, 你们家大业大，想必用不着把一个所谓的龙穴宝藏看在眼里。你们都有大好的前程，何必以身犯险。”
芙娜和汤米飞快的看了艾薇儿一眼，艾薇儿脸上是异常诚恳的神情。
霍夫曼笑的风度翩翩，“莫顿小姐，你说的我们都明白，但是魔法师不能耽于安逸，我们也有我们的追求，龙穴宝藏我们倒是不稀罕，但是能找到龙穴，那就是属于魔法师的荣誉，为了这份荣誉，我们也不能放弃。”
芙娜和汤米暗自翻白眼，只有贵族才能把贪婪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艾薇儿想了想，“我们还是不能答应，太危险了，我们承担不了后果，任何后果都承担不了。”
海伦不耐烦了，“不要你们承担任何后果，你们只是带路罢了，我们自己带了人的！”
艾薇儿温和的看着海伦，“范宁小姐，可图纸是我们提供的，你们又需要我们一路跟随，到时候出了事，你们的家人不依不饶可怎么办？”
海伦目露嘲讽，“太阳神呐，你说的好像我们就一定会出事，那说不好出事的是你们呢？”
艾薇儿耸耸肩，“那也可能啊，但我们出事就出事了，不可能给你们带来任何困扰，你们却不一样，还是那句话，我们三个承担不起，所以不想冒险。除非公布出去，让更多的人都参与进来，人越多，危险的几率应该越低吧？”
可是人越多，功劳就会被分薄了啊，如果真的有宝藏，那分到手里就更少了，这可不行！
霍夫曼都不耐烦了，最后用留影魔器留下了他们自愿去寻找龙穴，如果有意外和别人无关的影像和话语。
艾薇儿收起这个留影魔器，然后微微一笑，“那就准备出发吧，两位少爷和小姐。”
启程的时候艾薇儿看到他们又增加了人手，霍夫曼不是鲁莽的人，想了想，怕一开始带的人不够，就每人再加了两个七级大魔法师和两个七级大魔武士。
这个阵容绝对可以了，加上艾薇儿三人，就是二十七个七级大魔武士和大魔法师，还有不少其他级别的魔法师魔武士，这个组合去扫荡大匪徒团都不在话下，去魔兽山脉的话，直接就能瞄准高阶巅峰魔兽下手，连一些魔兽群都能硬扛。
这让海伦，霍夫曼以及雷蒙三人对自身实力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只有艾薇儿他们才明白，这些人对混沌海，对那头龙来说那都是小意思。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出发了，不同于艾薇儿他们当时去混沌海是转飞艇的，海伦一行人是包了一艘飞艇直达。
芙娜偷偷对艾薇儿道，“我还以为他们通过传送阵去呢。”
艾薇儿小声笑道，“如果他们告诉了自己家里的人要去干嘛，那说不好还会用传送阵，这么多人动用传送阵也是一大笔魔能石，我不认为他们三个愿意这么挥霍。”
一个贵族家族里有多少人？就是家主也做不到把整个家族的资源都用到自己身上，海伦他们每月的花费也有数额，不可能无限制，传送阵太烧魔能石了，这队人差不多有上百个，包机还能承受，传送阵就不行了。
当时艾薇儿在龙穴布置的那个传送阵用的都是那头龙的东西，自然不心疼。
包飞艇直达混沌海当然快得多，只是飞艇也只能停在距离混沌海最近的城市里，想直接飞去混沌海也是办不到的。
接下来的路就是坐车了，不愧是贵族，出行魔器照样精美舒适，还使用一些低级魔兽拉车，又快又稳。
很快这群人就到了混沌海，见到了混沌海的神秘莫测，艾薇儿再一次道，“罗素少爷，范宁小姐还有坎贝尔少爷，我还是认为不要去的好，未知的危险并不好防范。”
海伦冷哼了一声也没理睬艾薇儿，直接扔了一只魔器出去，魔器入水就成了一条大船，海伦先上了船，“表哥，雷蒙，快上来！”
众人纷纷都上了船，艾薇儿三人最后上去，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希望也能坦然接受这个后果！
艾薇儿在那座岛上留了记号，手里也有地图，魔导师的感应能力更强，于是一行人直奔那座岛屿而去。
说来也奇怪，一路上只看到一些混沌海特有的异像，却没遇到元素风暴也元素乱流。
艾薇儿站在船头看着混沌海，芙娜来到她身边，“真平静啊，简直不像我们见到的混沌海。”
艾薇儿道，“是啊，这算是老天爷也在帮我们吗？”
芙娜纠正她，“应该是太阳神在帮我们。”
艾薇儿，“……”好吧。
接着艾薇儿又道，“你和汤米做好准备，一踏上那座岛，我怕那头龙就会跳出来。我给的防御魔器都用起来。”
芙娜点头，“我们知道。”她看了一下在船上来去神情轻松的那些人，忽然对艾薇儿道，“艾薇，他们……应该也算无辜的吧，是不是我们把他们给卷了进来？”
艾薇儿眉头都没动一下，“是的，那你想要放弃吗？现在就算我们说出真相，你觉得这三个贵人会掉头就走吗？”
芙娜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的，他们不会放弃的。”
贵族多半都骄傲，有的骄傲演变成了自大，通俗点说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的再多都没有让他们自己经历来的深刻。
艾薇儿道，“只要我们不放弃报仇，那肯定就会牵连一些人，你认为他们是无辜的，雪松镇上我们的亲人和朋友也是无辜的，芙娜，世事无两全。将来我也接受这些人的亲人向我寻仇！”
芙娜因为自身的原因看到这些跟着海伦他们来的人会心生愧疚，艾薇儿却没这个想法。
海伦三人是为了自身的贪欲而来，这些人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或许也会对龙穴宝藏有所期待，但他们和海伦他们是一体的。
不管艾薇儿想要如何报仇，都要面对这些人，难道因为他们就不报仇了？不会的！
他们都是贵族家族买断的保镖，和自己的主人永远都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开。
混沌海上几乎看不到太阳，一直都是阴沉沉的天空，但这里有这么多大魔法师，自然也能知道过去了多久，海伦等的不耐烦，再一次问艾薇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物资充足，自然不用担心吃喝，甚至连魔石都带了很多，不像艾薇儿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魔石都耗尽了。
艾薇儿感受了一下，“快了，还有半天就能到了。”
海伦马上去找霍夫曼，一个大魔法师走近艾薇儿，看着周围的异像感慨道，“听说混沌海上会有实境幻像出现，若在其崩毁前得到里面的任何东西，那都属于自己了，只可惜我们的运气一般，没有遇见。”
艾薇儿想到那个环形天然港口，他们上回的运气倒是不错，就是逃的累了些。
艾薇儿看了那个大魔法师一眼，忽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座岛上有很危险的存在，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大魔法师知道艾薇儿虽然也是大魔法师，不过只是个魔器师，就笑道，“莫顿小姐不用担心，有龙穴宝藏的地方最多有龙守着，还能怎么危险？而我们有足够的手段应付任何危险。”
等那个大魔法师走了，芙娜低声道“他们有手段对付龙？”
艾薇儿想了想，“龙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传说中的生物，我们三个是魔导师都不敢面对，他们就是有再多的魔器……我也不看好，很可能是无知者无畏吧。”
终于大家都看到了那座岛屿，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艾薇儿看了芙娜和汤米一眼，他们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海伦已经非常兴奋了。
来的人都不是庸手，船型魔器还没靠岸，大家都飞了出去，艾薇儿三人没有第一个登岛，也不是最后一个。
等人都上了岛，海伦手一招，船型魔器就变小回到她手里。
不愧是贵族家族出来的人，这么多人上岸后并没有乱糟糟，而是有序的形成了一个战阵，大魔武士打头，大魔法师位列四方，余下的人都在战阵中，然后才前行。
艾薇儿以为他们以上岸就会惊动那头龙，谁知道这群人进了龙穴都没看到一片龙鳞。
艾薇儿心下存疑，她和芙娜还有汤米时刻警戒着。
一行人来到了第一个洞窟，看到了那堆成山的凡俗宝物，所有人都激动了。
只有艾薇儿他们汗毛倒竖，原本这里是没有龙语阵法覆盖的，现在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龙他还在，而且已经警觉了起来。
见到了真的龙穴宝藏，海伦喜不自禁，这时候那个和艾薇儿说过话的大魔法师道，“这里只是一般的宝藏，我们再往里走，龙喜欢囤宝物，越好的东西在里面。”
海伦按下兴奋不已的心情，看着那个闪着光芒的阵法道，“麦伦老师，这个是什么？”
大魔法师看了一眼，“是龙为了保护自己的宝藏布下的阵法，没关系，等看到真正的宝物我们会破开阵法的。”
艾薇儿三人慢慢的落到了队伍后面。
一点点进去，看到了那一座座让人瞠目结舌的宝藏，所有人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迷醉。
连见惯好东西的海伦，霍夫曼还有雷蒙都看呆了，这里的财富真能敌国啊，海伦觉得就是范宁家所有的资源集合起来都没有这里的宝贝来得多，这次真的来对了！
不同于艾薇儿他们，这些人在经过六个洞窟的时候就已经走不动了，不是没了力气，而是被这些宝藏给彻底迷住了。
那个叫麦伦的大魔法师在每一座洞窟里都留了人看守，俨然已经把这些东西都认为是他们的了。
剩下的人继续前进，因为上一次艾薇儿他们只动了最后一个宝藏里的东西，外面那些没碰过，所以到现在为止也没人发现不对劲。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洞窟，一群人刚刚踏进去然后就集体失语了，不是被那些宝物给耀花了眼，而是在那个宝藏堆前面有一条火红色的龙盘踞着。
这条龙正瞪着两只金黄色竖瞳，一眨不眨的看着出现在他洞窟里的小偷们，他们居然敢回来！
上一次这头龙还在元素湖里睡觉，艾薇儿他们没看到全身，现在看到了，一看到这条龙，艾薇儿三人心头的警铃就在大响，这表明情况极度危险。
火系魔龙看到小偷们又来了，他可没有先责问一番的想法，对着众人张口就喷出了漫天的火焰流浆，连招呼都没打。
众人根本就没准备，一下子十几个中级魔法师和魔武士就烟消云散了，麦伦不愧是大魔法师，第一时间就护住了自己和海伦三人，然后大叫，“别慌，布战阵，用魔器！”
艾薇儿三人在最后，第一时间就用了防御魔器。
感受到了小偷的气息，那头龙更愤怒了，他直接吐出了一口龙息，这一口下去，除了高级魔法师和魔武士外其他人都化成了粉末。
海伦三人一直被麦伦保护着，他们身上也有很多高阶魔器，所以还活着，只是他们的脸色也是异样的苍白。
麦伦是个能晋级魔导师的存在，可此时他的面色也很不好看，他道，“范宁小姐，你们快退下，这头畜生太厉害了！”
海伦三人不敢硬抗，转身就退，只是他们退不出去了，这头龙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阵法，把进来的人都困住了。
几十个大魔法师和大魔武士开始结阵抵抗这头龙，艾薇儿三人靠在一边躲在防御魔器里没动。
这种战阵他们都没接触过也配合不了，所以凑上去也没用。
龙息不是龙喷出来就没了，它在这个洞窟里没有消散，无声横扫一切，海伦霍夫曼和雷蒙的防御魔器已经碎掉了很多，哪怕是高级魔器在龙息下也不过坚持一会儿。
艾薇儿是魔导师，她用从龙宝藏里找到的材料做的防御魔器自然非同凡响，不可能被龙息一喷就毁了。
麦伦眼看海伦他们的防御魔器没大用，百忙之中恳求艾薇儿保护他们。
艾薇儿表情古怪，“你让我们保护范宁小姐他们？”
麦伦匆匆道，“他们手里的防御魔器抵抗不住龙息，我看你们的防御魔器还不错，庇护一下他们于你们也有好处！”
艾薇儿微微一笑，“那么，只要他们愿意，就过来吧。”

第238章 第七界二十九
海伦, 霍夫曼还有雷蒙，他们惊慌失措的跑向艾薇儿，他们的防御魔器已经毁坏了不少, 还是无法抵挡住龙息和魔龙喷吐的元素烈焰。
哪怕他们带的魔器多，到底也不都是防御魔器, 眼看防御魔器都快用光了，他们也着急啊。
要不是启动后的防御魔器无法抢夺，海伦早就命令艾薇儿把他们的防御魔器让出来了。
大魔法师又怎么样，只要不是出身贵族，平民大魔法师海伦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只是现在不是平时，海伦也不敢在生死危机之下颐指气使, 还是麦伦恳求了，艾薇儿同意了才敢过来。
艾薇儿放那三人进入自己的防御魔器，芙娜和汤米都看着他们。
海伦好容易能松口气, 带着不满对芙娜和汤米道，“你们也是大魔法师和大魔武士，怎么就缩在这里看着麦伦老师他们拼命呢？”
艾薇儿慢悠悠道，“可我只是一个魔器师，需要芙娜和汤米的保护，何况麦伦大师他们组成的是战阵, 芙娜和汤米也不熟悉, 去了也是帮倒忙。”
霍夫曼拉了一下海伦，海伦扭过头不开口了, 他们虽然不是七级大魔法师, 也都是六级魔法师，不也没出手在四处躲避。
这时候艾薇儿忽然道，“范宁小姐, 罗素少爷，还有坎贝尔少爷，你们还记得雪松小镇吗？”
海伦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
艾薇儿看着那些还在龙息中挣扎的大魔法师和大魔武士们，缓慢却清晰道，“那是我们三个的家，十年前，被一头高阶炎魔兽给毁了，镇上所有的人都死了，我们那时候正好不在镇上，因此活了下来，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只高阶炎魔兽是追着偷它孩子的人去的，那几个人就是你们吧？”
海伦还是没反应过来，“有吗，有这件事吗？”
霍夫曼的脸色却变了，“莫顿小姐，当初我们也不知道那只魔兽会追过来……而且，事后已经给了补偿！”
艾薇儿微微一笑，“补偿啊，雪松小镇幸存者只有我们三个，我们后来去了孤儿院，我不记得我们得到过任何补偿，也没见你们对你们的行为有过忏悔，看样子范宁小姐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呢。”
海伦皱着眉，隐约记起了这件事，她撇了撇嘴，颇有几分理直气壮，“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最多平安回去了再给你们一份补偿好了！”
雷蒙不知所措，看看艾薇儿又看看霍夫曼，“我们现在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不是应该摆脱那头该死的龙吗？”
汤米看着他，“坎贝尔少爷，我原本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他们每天晚上都在问我什么时候能替他们报仇，在你们眼里微不足道的人可是我们的亲人呢！”
芙娜淡淡道，“我有父母和一个妹妹，还有叔叔一家五口也在镇子上，艾薇儿有个老爹。”
霍夫曼看着艾薇儿三人，沉声道，“莫顿小姐，我知道你们心有不满，但这件事可以以后商量，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我们都在面对这条巨龙，它有多厉害你们也看到了，难道你们就能躲得过吗？”
艾薇儿看着那头还在戏耍外面那些抵抗的人的龙，她道，“罗素少爷，这个就不用你们费心了！你放心，哪怕你们是导致雪松镇被毁的人，我们也不会向你们出手，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个场景和当初很像？希望你们借助自己的地位权势可以再次摆脱危机。”
忽然艾薇儿拔高了声音，发出了一段很古怪的发音，没人听能懂，但那头龙却把目光投了过来。
艾薇儿说的是龙语，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喂，傻龙，有本事你来呀，你东西在我们手里呢！”
金色竖瞳眯了一下，魔龙几步就过来了。
海伦尖叫，“你个混蛋，你把它引过来了，你想干嘛？！我要杀了你！”
艾薇儿又掏出一个防御魔器，对着海伦三人微笑，“范宁小姐，罗素少爷，哦，还有坎贝尔少爷，祝你们好运！你们身边这么多高级魔器，肯定能在这头龙的怒火中逃生的，就像十年前在雪松小镇一样！”
这是艾薇儿拿传奇材料做的防御魔器，抵抗住一些龙的吐息完全没问题。
说完，艾薇儿，芙娜和汤米闪身进了这个魔器，魔器变成一个密封的半球扣在地上。
海伦愤怒极了，抽出魔杖对着这个魔器就是一道火系魔法，但连一点痕迹都没出现，这时魔龙已经过来了，他盯着这个魔器里的三个人，还有一个奇怪的半圆球。
这头龙没见过多少人，分不清海伦三人和艾薇儿他们的区别，艾薇儿还在海伦他们身上悄悄留下了属于芙娜汤米和她的气息，于是魔龙认定在这个防御魔器里的人就是偷他东西的小偷！
他张嘴喷出了带着龙息的火元素岩浆，外部这个防御魔器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彻底消散，海伦他们慌忙拿出自己的防御魔器，只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龙息把他们的防御魔器一瞬间就腐蚀了。
海伦这回知道要完了，她尖声大叫，脸都扭曲了，在龙息中她的身躯消散，化为乌有，紧接着就是霍夫曼和雷蒙，三人都尸骨无存。
麦伦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他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的主人，现在主人死了，他难逃惩罚！
麦伦一挥魔杖，汹涌的寒流冲着魔龙而去，这头龙尾巴一甩，把余下的大魔法师大魔武士全都拍飞了。
他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那个半圆球，又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做这个圆球的材料原本都是他的，但这个魔器，龙没见过。
想了想，魔龙一脚踩了上去，咔嚓，魔器碎了一地，里面空空如也。
已经是大魔导师的艾薇儿当然不会毫无准备就来一个有龙的龙穴里，她做了三张随机传送卷轴，用的都是魔龙的好材料，见识过龙语阵法，艾薇儿也怕魔龙封住自己的龙穴，所以她这个传送卷轴用的也是龙语。
三人被随机传送到了混沌海，到了他们的境界，当然不会噗通噗通掉进海里，入水的一瞬间就飞了起来。
回首去看那座岛，耳边还有龙的咆哮声。
芙娜道，“艾薇，你说，会有多少人能逃出来？”
艾薇儿摇头，“我不知道，在这里等等吧，如果有人出来就搭把手。”
汤米道，“他们……会不会也能逃出来？”
艾薇儿冷笑，“绝不可能，魔龙就是放过其他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因为在那头龙的眼里，偷他东西的人就是他们。正好也让他们感受一下当初老爹他们的绝望吧！”
汤米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们……这就算报仇了？”
艾薇儿注视着远处那座岛，“算是一个开头吧。”
芙娜道，“他们不是死了吗？”
艾薇儿道，“这么多人来寻找龙穴，最后只回去了我们三个，你说他们的家族会不会有疑问，能不能接受啊？”
艾薇儿冷笑，“那就来吧，我可不怕！”
汤米忽然道，“有人出来了！”
艾薇儿凝目望去，“是那些被麦伦安排在外面守宝藏的人。去接应一下吧。”
艾薇儿掏出一个船型魔器，前去接应逃出来的人，都是魔导师了，不可能这点东西都没有。
逃出来的人也不多，才七个，他们都是被安排在外面几个洞窟守着那些宝藏的，后来发生了战斗，有些人好奇去看，他们没敢，反而跑了出来，反倒捡了一条命。
那七个人见到艾薇儿他们简直惊喜，有个人道，“大人们，其他人呢？”
称呼大魔法师为大人并不过分。
汤米道，“我们也不知道，那头龙太厉害了，谁也抵挡不了，只能各自逃命。”
逃出来的人都苦着脸，这要是主人没出来，他们回去也没好果子吃，可让他们返回去，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没见艾薇儿他们是七级大魔法师都不敢和那条龙硬碰硬么，他们的等级更低呢。
过了不多一会儿，众人就听到一声龙的咆哮，那座岛在众人眼里居然消失了。
艾薇儿道，“那头龙布下了龙语隐匿阵法，他不想再被人打扰了。”
所有人都有些黯然，这等于活着的人就剩下他们几个了。
现在这里的人只有艾薇儿他们是大魔法师，自然听他们的。
回去的时候遇到了元素风暴，不过这一回艾薇儿准备充足，没有狼狈逃窜，还是平安上了岸。
回帝都还是坐那艘包下的飞艇，虽然操纵飞艇的人很奇怪为什么来的时候这么多人，回去却只有几个，但他们也敢没问。
逃出来的七个人里，范宁家有四个，罗素家两个，坎贝尔家一个，正好让他们各自回去禀报，艾薇儿他们回了魔法学院。
他们不是在当做无事发生，而是在准备接下来如何应对。
汤米想的简单，“我们就公布出来我们已经进阶的消息好了。”
魔导师啊，那三家就算想要迁怒，也得掂量一下。
艾薇儿道，“那你怎么解释我们袖手旁观，故意看着他们去死的事？”
三个魔导师联手，不一定能屠龙，保下海伦几个是没问题的。
汤米呆了。
艾薇儿继续道，“现在说出我们进阶的事，那他们正好可以以此为由，要求我们加入他们家族了，你愿不愿意？想挑那一家？”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范宁，罗素还有坎贝尔家自然会选择对自己家族最有利的路走，用那三个人的死换三位魔导师加入，稳赚不赔。
芙娜道，“我们不是有他们亲口说的出了事各自负责的魔法影像吗，拿出来好了。”
艾薇儿道，“这个肯定是要拿出来的，不过我想他们三家不一定都会善罢甘休，毕竟目前我们不过是三个平民大魔法师，所以该做的准备也要做，但不用太过担心。”
很快海伦范宁，霍夫曼罗素，雷蒙坎贝尔三人寻找龙穴宝藏死亡的消息就传开了，亚瑟，博莱，妮可第一时间找上了艾薇儿三人，询问他们事情的经过。
艾薇儿把整件事说了出来，“当时我们已经极力劝阻过，可是范宁小姐他们坚持要去，还带了那么多人，也逼着我们一起去，并不理会我们的再三警告，谁知道那里还有一头龙呢，我们也是想尽办法才逃出来的。”
说着艾薇儿把当时海伦他们说的各自负责的影像和在龙穴里的部分影像都交给了亚瑟他们。
看到龙穴里的宝藏，亚瑟他们都惊呆了，接着又看到了那头魔龙，哪怕是影像，龙的强大也让人心惊。
和龙的战斗并不连贯，都是断断续续的，也没有海伦他们进入艾薇儿魔器里的影像，只有他们在龙息里四处逃窜的影像。
最后就是艾薇儿三人在岛屿外面接应逃出来的人，以及岛屿彻底消失的影像。
艾薇儿继续道，“我手里只有三张随机传送卷轴，也来不及多做什么，汤米和芙娜要保护我，那头龙真的很强很可怕。”
龙的强大大家都看到了，只是海伦三人的死依旧让亚瑟他们心头沉重，再怎么说，这三人也是六级魔法师，其中霍夫曼有可能升为七级大魔法师，罗素家很难放下。
就是范宁家，海伦范宁的母亲本身就是个七级大魔法师，又极其护短，要不然也不会骄纵女儿了。
她自己怎么教训女儿都没关系，现在女儿死了，那就两样了。
还有那个雷蒙，看起来好像三人中最不起眼，但他也是坎贝尔侯爵的亲生儿子，面对亲生儿子的死，他会无动于衷吗？
而艾薇儿他们只是三个平民大魔法师，虽然这件事说到底和他们的关系不大，影像可以佐证，是海伦他们一定要去，但其他人都死了，只他们活着，那就难免招来那三家的迁怒。
最后亚瑟道，“你们在学院里先安心待着，剩下的事我们去交涉。”
艾薇儿，芙娜和汤米是亚瑟，博莱还有妮可很看重的学生，自然不想他们因为这件事被牵连乃至失去前程。
艾薇儿道了谢，把三位老师送走。
芙娜问艾薇儿，“接下来会怎么样？”
艾薇儿道，“他们三家会找我们询问情况，或者就是直接问罪，但我们有豁免权，我估计顶多就是让我们离开帝都，这个倒没关系，反正经过了这件事，我们隔一年半载再把晋级的消息透出去，他们三家也就没机会要挟我们了。”
芙娜和汤米都松了口气，“那就行。”
他们也绝对不愿为那三家服务的。
不过艾薇儿还是低估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心，范宁夫人根本就不接受女儿海伦死了的事，她在听完那四个回来通报的魔法师的话，面上就一片空白。
那四个人战战兢兢，不知道该怎么办，范宁夫人的侍女使眼色让他们下去，他们刚刚转身，范宁夫人就道，“你们应该保护海伦，既然海伦没回来，你们怎么敢回来？”
那四个人惊惶的回头，一股寒气泼面而来，范宁夫人把这四个人冻成了冰雕，然后魔法杖又一挥，他们的身体一块块碎裂开。
侍女担心的看着范宁夫人，范宁夫人冷冷道，“不是说回来了三个大魔法师么，他们为什么能回来？”
她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第239章 第七界三十
接下来处在旋涡中心的艾薇儿三人倒没有想象中被人无休止的问来问去的场景, 因为他们毕竟已经是大魔法师，而且有各自的老师在周旋，还有留影魔器佐证, 都证明艾薇儿他们的责任并不大。
何况那三家也带了不少大魔法师，艾薇儿他们虽然是大魔法师，毕竟刚刚进阶，而且艾薇儿还是魔器师，魔器师的战斗力公认是几乎没有的。
龙的可怕和强大有目共睹, 在这种情况下让艾薇儿三人去舍身救人也说不过去，海伦他们本就带了不少人。
但是一个伤心愤怒的母亲是没道理可讲的, 范宁夫人非要拿艾薇儿三人出气，但艾薇儿他们一直在魔法学院, 范宁夫人总不能冲进魔法学院把人带走。
她向丈夫施压也没用, 范宁公爵疲惫道, “你就是看不惯他们活着回来了, 想要让他们给海伦陪葬，但现在办不到, 他们一直在学院里，而且背后还有几家支持他们，这个事……也不能全怪他们。”
范宁夫人尖叫，“我不允许！海伦死了，他们就该去死，你既然不愿为海伦报仇, 那接下来我做的事你也不许插手, 否则我和你没完！”
范宁公爵做投降状，“好好好，我肯定不会阻止你, 亲爱的，海伦死了我也伤心，但我们应该……”
范宁夫人没听丈夫说完，捞起手边的彩绘鎏金茶壶就扔了出去，范宁公爵落荒而逃，随后吩咐管家，“夫人要做什么随她，只要能让她好受点。”
既然无论在那方面都拿艾薇儿他们没办法，范宁夫人又能怎么办呢？她去了衙门，哦，这里叫法庭，还是贵族法庭，把艾薇儿三人给告了。
哪怕对艾薇儿他们恨之入骨，范宁夫人也不会傻到在帝都请人去魔法学院暗杀三个大魔法师，如果把艾薇儿他们逼出了帝都，那就能动手了。
当艾薇儿得知后一脸疑惑，汤米和芙娜也搞不清这件事的走向。
还是亚瑟给艾薇儿解惑，也有些无奈道，“范宁夫人知道拿你们没办法才想了这个主意，她是怀疑海伦他们的死有内情，而你们有纵容和不作为的可能，她想要替自己的女儿报仇，听说她把那四个回来的家族魔法师都给杀了，她是贵族，提出诉讼你们就得应诉。”
想报仇就去找那头龙啊，还不是知道自己对付不了那头龙，所以才会捡能捏的捏。
艾薇儿想了一下道，“那是不是普通人遇到什么事都能上法庭提出控告呢？”
早知道有这条路，我们干嘛等这么久。
亚瑟道，“一般来讲是这样，但贵族有豁免权，只要不是什么谋反或者研究黑巫术之类的罪名，贵族都能用钱来赎罪，平民想告贵族，基本没可能。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好律师的。”
律师什么的艾薇儿不关心，她听了亚瑟的解释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哪怕有法庭存在，雪松小镇的事也撼动不了那三个家族，所以，报仇只能靠自己，好在也报了。
芙娜和汤米问艾薇儿接下来怎么办，艾薇儿道，“等我了解一下这个衙门，哦，不是，是法庭，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说。”
其实这个世界的法庭和艾薇儿知道的衙门没什么区别，因为有贵族豁免权，平民遇上和贵族的案子一般也只能吃亏。
比如一个贵族糟蹋了一个平民姑娘，顶多也就是赔钱，甚至就是一个贵族杀了一个平民，那也可以赔钱了结。
不过一个贵族惹得官司多了，对于自家的爵位还是有一定的影响，曾经有个小男爵家，原本爵位还能往下传一代，但男爵的儿子看上了一个□□，把人霸占了，最后女的死了，丈夫愤怒之下把男爵家告上了法庭。
虽然男爵家花钱了事，最后的爵位却止步于此，男爵死后他们家被取消了贵族资格，男爵的儿子不事生产，穷困潦倒，在一个寒冬倒毙于臭水沟里，有人说是被那女子的丈夫杀的。
既然男爵儿子已经不是贵族了，也没人去追究这件事了。
但这种事对于顶尖贵族来讲是没关系的，当初海伦三人连累的整个雪松镇全灭了，他们不也好端端的。
这些都是亚瑟给她找的律师索尔告诉艾薇儿的，索尔还道，“范宁夫人也不想同魔法学院为敌，所以她把影响控制在你们三人身上，这样一来魔法学院也不好干涉了。”
这和艾薇儿他们准备报仇时的想法一样，他们可以设计海伦三人，但面对三个大贵族家族，这就不大现实了，好比这一次如果海伦三人没有贪功冒进，而是联合三个家族去那龙穴，那说不好艾薇儿还真的是资敌了，而且面对三个贵族家族的话，艾薇儿他们也太渺小了。
同样的，范宁夫人想要对付艾薇儿三人，范宁家也不是人人都赞同，还不是你女儿愚蠢，就不能通知家族再出发吗？自己判断失误，导致家族损失这么多大魔法师和大魔武士我们都没说什么，现在还要去得罪魔法学院，有的人是明确反对的，范宁夫人哪怕心痛女儿的死，也没疯狂到去得罪魔法学院，所以大家都在控制影响范围。
这还是因为艾薇儿他们已经是大魔法师的结果，如果他们只是中级魔法师，范宁夫人才不会多这个手脚，直接就把他们给摁死了。
艾薇儿问索尔，“那么您能告诉我们，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吗？”
索尔很谨慎，“其实您和您的两位朋友吃亏就吃亏在没有家族依靠，否则的话，范宁夫人也折腾不了这些。”
索尔其实在提醒艾薇儿找贵族家族投靠，这件事出来后，好几家明里暗里都透露过想招揽他们加入贵族家族。
妮可都问过汤米愿不愿加入罗西家。
毕竟艾薇儿他们现在虽然在魔法学院工作生活，到底魔法学院只是个偏重教学的机构，不可能因为他们三人同三个帝都大贵族家交恶的。
而只要艾薇儿他们选择了哪家贵族投靠，接下去那家就能和范宁三家交涉，顶多付出一些资源就行。
艾薇儿不愿意加入任何一个贵族家族，受她的影响，芙娜和汤米也拒绝了。
那就没办法了，索尔又道，“那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你们要对海伦范宁，霍夫曼罗素，雷蒙坎贝尔的死负一定的责任，你们可能会赔偿一大笔钱。”
艾薇儿摇头，“我不认为范宁夫人会愿意接受赔偿，他们三家又不缺钱，如果他们不要赔偿的话，我们会怎么样？”
索尔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因为你们都是大魔法师，也有豁免权，不用服刑……那很可能就是让你们离开帝都，去边陲了。”
边陲贫瘠，大魔法师去了以后就没有资源可用，基本上也就没了前途。
艾薇儿想的更多，他们去了边陲，范宁夫人就会收手？恐怕不见得，她是想把他们赶出帝都，然后下手杀掉他们吧。
毕竟在帝都，她就是贵族也无法直接对三个大魔法师出手。
索尔继续，“这只是最糟糕的后果，但我不认为会到这一步的，魔法影像我都看了，你们的责任并不大。”
艾薇儿不置可否。
雪松小镇的仇是报了，可他们的冤屈依旧存在，而海伦范宁他们现在反倒是受害者的身份，这可真不公平，艾薇儿在考虑把海伦他们做过的事公布出来。
如果她要是做了这件事，那就说明他们三个就是在报复，这样对判决并不利，但艾薇儿并不怕。
她和芙娜汤米商量了几天，然后三人分头去做事。
贵族法庭的庭长这几天都快愁死了，范宁，罗素，坎贝尔三家告三个大魔法师间接害死他们的孩子，这块烫手山芋就落到了他手里。
哪怕那三个大魔法师是平民，这个案子也注定小不了，他要不要这么倒霉啊，能不能找个背锅的去？
就连皇室都知道了这个案子。
英格兰姆王子去见自己的父皇，冯莫提斯大帝笑道，“海伦那丫头极有可能成为你的王妃，现在她死了，你是不是要给她报个仇啊？毕竟她也是为了你才会去探那个龙穴的。”
英格兰姆笑的云淡风轻，“那不是没成功么，而且就算成功了，范宁家和其他两家也不会让出龙穴里的宝藏，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她要是真的为了我，完全可以通知我，大魔法师对付不了那头龙，带几个魔导师过去，即便不能屠龙，想必也不会两手空空连命都丢了！”
龙穴宝藏啊，谁不眼红，可海伦他们这三个蠢货就能带着一点人手就敢过去，连一个魔导师都没有，这简直就是作死。
至于说艾薇儿他们，他们本就是平民魔法师，又没有家族底蕴，也不了解龙的可怕，孤身前往很正常，他们就是运气好没死罢了。
冯莫提斯大帝道，“那开庭那日你去不去？”
英格兰姆道，“看情况吧。”
大帝又道，“听说这两日好几家给那三个小家伙递了橄榄枝，他们都不为所动，倒也硬气。”
英格兰姆轻蔑道，“看不清形势，不懂审时度势，不过庸才罢了。”
英格兰姆的舅舅家也想招揽艾薇儿三人，还把英格兰姆抬了出来，意思就是只要艾薇儿他们答应加入，那范宁三家就根本不是问题了。
不过艾薇儿他们都拒绝了。
英格兰姆知道后自然心下不喜，皇家人才济济倒不是很稀罕三个大魔法师，贵族们还是觉得家里大魔法越多越好。
大帝自然也知道，因此笑笑没说话，儿子那点小心思大帝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种事对他们来讲也就是个生活调剂，当个热闹看看罢了。
终于到了开庭的时候，贵族法庭的第一庭座无虚席，艾薇儿他们是自己来的，范宁三家来的都是代表。
索尔不愧是著名律师，辩护的滴水不漏，其中艾薇儿提供的魔法影像是关键，索尔慷慨陈词，“……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我的当事人也不想看到这种结局，但是，魔龙的恐怖大家都看到了，我的当事人一个是魔器师，能自保就不错了，另外两个，一个是魔法师，一个是魔武士，可他们不懂战阵，贸然加入只会破坏战阵的完整性，大家请看这里，麦伦大魔法师也没让他们加入……”
“探险本就是一个不知道结果的行为，我的当事人也再三劝阻过范宁小姐，罗素少爷还有坎贝尔少爷，是他们坚持要去探寻龙穴，而且也做出说明，后果自负，现在来追究我当事人的责任，这未免有些过分！”
那三家聘请的律师根本无力反驳，因为每一步都是海伦他们自己的选择，甚至是一意孤行，对危险估算错误当然也得自己承担后果。
不过对方律师也不是庸才，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起因我们就不去追究了，我方想问的是，为什么莫顿小姐你们可以凭借随机传送卷轴离开龙岛，而范宁小姐他们却没办到，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范宁小姐身上的随机传送卷轴不低于十张，都是高级传送卷轴！所以我方有理由推测，这其中应该还有隐情，莫顿小姐能解释吗？”
艾薇儿很平静，“我可以解释，那个龙穴地图是我发现的，然后为了确认位置我查询了大量有关于龙族的历史资料，也专研过龙语，这个你们都可以查到，后来范宁小姐他们得知了这件事，一定要去寻找龙穴宝藏，我再三劝阻无效，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但是我哪怕没接触过龙这种传奇生物，从资料里也知道他们的强大和可怕，所以针对这一点，我做了不少魔器和卷轴，恰好我就是七级大魔器师，自然也会给自己准备最好的魔器和卷轴。”
“我生性谨慎，还是担心此行有危险，我也看到过几本关于龙语魔法的书籍，所以我就准备了三张以龙语魔法为基础的随机传送卷轴，当时我也没想过这会派上用场。我甚至提醒过范宁小姐他们，得到的回复是，范宁家族，罗素家族还有坎贝尔家族，都是百年大贵族，底蕴深厚，他们带的魔器能砸死我和芙娜还有汤米，我们只用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看台那里已经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倒是没觉得艾薇儿说错了什么，而是那真是三家会说的话，大贵族家族里的底蕴可不是三个平民魔法师能想象的。
艾薇儿继续，“然后我们就到了混沌海，临出海前，我还是提议终止行动，我好歹也是个大魔法师，总觉得此行太危险，不过范宁小姐没有搭理我，直接用了一个船型魔器，然后我们就上了船。”
“后来找到了这座岛屿，大家都很高兴，然后也看到了那些宝藏，只是宝藏都被龙语魔法阵保护着，我们一路深入，在最后一个洞窟里遇到了魔龙，魔龙见到我们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进攻，同时他用龙语魔法封住了我们的退路。”
“这时候反正我们三个是被吓坏了，只能东躲西藏，范宁小姐他们被自己带的人保护着，我一开始就用了普通的传送卷轴，却毫无效果，魔龙不停的在喷吐龙息，不断有人死去。”
“是汤米提醒了我，他问有什么能克制龙语魔法，如果找不到，我们都要死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我做的那三张以龙语魔法为基础的随机传送卷轴，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用的，如果不行的话，想必此刻我们也不用站在法庭上了，幸运的是，这三张卷轴有效果，我们逃出了龙岛。”
“后来我们也不敢回去，只能远远看着，希望还有人能逃出来，再后来看到有几个人从龙岛逃了出来，我们就去接应了，然后又看着龙岛消失，之后就没再看到有其他人出来。”
听完艾薇儿的陈述，对方律师也无语了，一点缝隙都找不到，人家干净的像白奶酪。

第240章 第七界三十一
索尔精神一振, “对方律师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什么可问的了，一开始就不是艾薇儿他们主动去找海伦范宁这些人要求去龙岛的，现在想用失职定他们的罪也不可能, 范宁三家带了那多人, 艾薇儿他们只有三人, 艾薇儿还是个魔器师, 你总不能让一个魔器师去救人吧。
案情非常明朗，艾薇儿他们什么都不用背负, 但是法官不敢就此宣判, 只能宣布暂时休庭。
过来听审的人都认为范宁三家只是仗着家族势力欺负人罢了。不过艾薇儿三人也不是软面包，他们哪怕是平民, 现在也都是大魔法师, 而且年纪轻轻, 前途无量。
过来听审的人中还有一位公主, 叫安德莉亚冯莫提斯，她在休息室的时候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真有意思, 怎么就没人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三个平民魔法师设计的呢？”
她的侍女也是个六级魔法师, 就好奇道, “您怎么会这么想，怎么看都是海伦范宁他们自找的。”
安德莉亚微笑, “就是因为这一切都这么清晰明了毫无破绽，偏偏又只他们三个活下来, 另外那几个不算，我指的是主要参与人，这才可疑啊。我对海伦没什么好感，雷蒙就是傻瓜, 只有霍夫曼可惜了一点点，那也是他活该，自己贪心才导致了死亡。”
“我们不去看他们纠结的那些细节，就看整件事，图纸是艾薇儿莫顿他们提供的吧？”
侍女点头，安德莉亚继续道，“龙穴宝藏啊，他们哪怕是没什么见识的平民，也不会不知道这有多珍贵，怎么就‘无意’透露了出去？”
侍女解释，“艾薇儿莫顿说过，他们并不能肯定龙穴的存在啊。”
安德莉亚道，“这就是个破绽了，不肯定的话，艾薇儿莫顿能花那么多时间去专研龙语和龙语魔法，他们应该是肯定的，否则海伦范宁的老师麦伦就会看出破绽，就是因为肯定，所以海伦才会去找霍夫曼和雷蒙一起去寻找龙穴宝藏。”
侍女疑惑了，“可是既然龙穴宝藏真的存在，这只能证明艾薇儿莫顿提供的图纸是对的，怎么又是他们设计的呢？”
安德莉亚道，“我不清楚艾薇儿莫顿和海伦范宁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我就是看这件事，反正海伦范宁他们因为艾薇儿莫顿提供的图纸而决定去寻找龙穴宝藏，最后他们全都死了，只有艾薇儿莫顿三个人安然逃了出来，这就非常可疑，但艾薇儿莫顿辩解得确实没有漏洞。”
“但是，为什么她的龙语魔法传送卷轴不多做几张？不要多做很多很多，多做三张吧，对她这个大魔器师应该不困难，她已经做了三张，那如果在龙穴里她救下了海伦，霍夫曼和雷蒙，那么这三家肯定对他们非常感谢，三个帝都大贵族的感谢，对于他们三个平民魔法师来讲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换了你，你会拒绝吗？退一步说，不要救三个，哪怕救了一个，现在他们也不用上法庭了，也能得到被救者家族的感谢。”
侍女有些迷茫，摇了摇头，“可是，可是……不是说范宁小姐他们不稀罕么？”但这也有问题，之前是不稀罕，后来遇到了龙，其他人都无法逃脱，艾薇儿三个凭着龙语卷轴逃了，那时候就稀罕了呀，那个时候拿出来，恐怕众人都会抢这些卷轴呢，当然，最后肯定也是三个贵族出身的少爷小姐用上，问题是艾薇儿莫顿只做了三张，侍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安德莉亚道，“那现在我们来看，如果这一切都是艾薇儿莫顿他们设计的，就是为了要海伦范宁三人的命，那么他们是不是已经得逞了？”
侍女倒抽一口冷气，“这个，这个……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切啊？”
安德莉亚道，“这才是艾薇儿莫顿设计的巧妙之处，她设计杀了三个大贵族家族里的人，范宁三家偏偏对他们毫无办法！我知道海伦并不惹人喜欢，只是海伦又是怎么惹到了艾薇儿莫顿，难道海伦抢了她的男人……呵呵，真有意思。”
侍女在旁边眨巴眼。
范宁夫人正在发怒，大骂自己这方的律师，说他是个傻瓜，毫无用处，最后下通牒，“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总之，我要艾薇儿莫顿三个人离开帝都，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律师愁眉苦脸。
继续开庭，索尔气势一往无前，对方律师已经词穷，法官哪怕想偏向范宁三家，可关注这个案子的人太多了，明显的偏颇是不可能的，艾薇儿他们身后还有各自的老师以及魔法学院，虽然他们不会干扰审判，但也不会允许法庭徇私枉法。
最后法官也只能判艾薇儿三个赔偿一下死者家属，数额听起来很庞大，一人五百万金币，但对于如今的艾薇儿他们来讲，这点钱就是小意思了。
眼看闹剧落幕，众人也算看了一场热闹，范宁夫人聘请的律师正在愁眉苦脸地想怎么和那个愤怒的夫人解释，法官正要结束审判，艾薇儿忽然道，“法官大人，接下来请听一下我们三人的陈述行不行？”
众人都愣住了，艾薇儿莫顿搞什么鬼？他们已经算赢了啊。
安德莉亚精神一振，屁股坐的更稳当了一点。
汤米和芙娜走到了艾薇儿身后，艾薇儿淡淡的看了一眼观看审判的人，“现在我们要说的是这件事的起因了，其实对方律师一直问不到点上，那就是，那份地图为什么不是别人发现了，为什么偏偏是是海伦范宁，雷蒙坎贝尔得知了呢？”
法庭里一片静默，艾薇儿掏出一个留影魔器，“在这之前，我给大家看一些影像。”
影像里是一些人在说话，面容模糊，声音却很清楚。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我的女儿叫艾米，给别人洗衣服赚钱养活我照顾我，五年前，她干完活去买面包，回来的路上被一辆马车惊到了，面包撒了一地，艾米舍不得面包，蹲下来捡面包，那辆拉着贵人的马车直接就从她身上碾了过去，我的女儿，我的艾米，她的两条腿一只手都断了！”
“我们没钱去买魔药治疗艾米的手和腿，那个贵人家的管事扔了一百个金币给我们，然后就不管了……我的女儿在痛苦中死去……那个贵人，听说是范宁家的人，叫海伦范宁，一个高高在上我们这种人连说她的名字都不配的贵人，可我要诅咒她，诅咒她被太阳神抛弃，死的比我的艾米还要凄惨！”
老妇人最后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适。
对方律师想要提出抗议，艾薇儿微笑道，“现在我做的一切都在帮你，你要是阻拦，那你就准备好回去接受范宁夫人的怒火吧。”
对方律师想了想，就没开口。
影像继续，都是一些人的叙述，海伦范宁的目空一切，随意处置平民和自己的奴仆，她可以一言不合就对任何弱小的人动手，甚至为了捕猎一头魔兽，放任它肆虐一个村庄。
雷蒙哪怕爱慕着海伦，也不耽误他四处寻花问柳，玩弄抛弃那些平民女子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有的人家因为他家破人亡，对他也毫无影响。
霍夫曼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多‘劣迹’，但是他会出手帮助海伦或者是雷蒙抹平那些麻烦，有的麻烦不依不饶，霍夫曼下手也不会犹豫。
总之都是一些贵族认为很正常没什么可值得说的事。
但是艾薇儿把这些事集中在一起，那一声声的痛斥和诅咒也让在坐的人头皮发麻，安德莉亚皱着眉头。
终于留影魔器放完了，艾薇儿开口了，“我不是在谴责什么，只是让大家了解了一下范宁小姐，罗素少爷还有坎贝尔少爷平时的所作所为，或许在你们眼里微不足道，都是一些卑贱的平民罢了，有什么关系。”
“关系呢，还是有的，我，艾薇儿莫顿，他，汤米卡特，还有芙娜希尔，我们出生在边陲红枫山脉一个叫雪松镇的地方，雪松镇太小了，小到不是附近的人基本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每当狩猎季，低级魔法师和魔武士们会前去猎魔兽，那时候小镇可热闹了。”
“酒馆里日夜都不停歇，汤米家的旅馆里住满了人，汤米的父母就把大房间隔成小房间，这样就能多收一份房费，芙娜父母小饭铺里的生意也很好，只是他们会把普通兽肉说成是魔兽肉，然后多赚一个铜币，我呢，我和我的约翰老爹是修理魔器的，那时候我们平凡的如同一粒尘埃，我能修理的魔器也都是最低级的魔器。”
“狩猎季是雪松小镇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汤米和芙娜最不喜欢的时候，因为大孩子都要帮家里干活，那就不能出去玩了，我一向比较懂事，会帮老爹做很多活，因为修理铺只有我们两个。”
艾薇儿慢悠悠的述说着，汤米和芙娜脸上也带起了回忆的微笑，旁听席上鸦雀无声。
艾薇儿继续，“那时候亨利牧师也很忙，他会低级祈福术，哪怕用处不大，猎人们还是会找他来一下，只要请他喝杯麦酒就行了，不过那时候小镇上的味道并不好闻，好些魔兽都是臭烘烘的。等到狩猎季结束，小镇就会恢复平静，我和芙娜汤米会去红枫山脉外围寻找一些低级魔植，卖了也能补贴家用，虽然这两个家伙去红枫山脉玩的心思比较重。”
“雪松小镇上的人或许不富裕，但是生活的平静幸福，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家。”
“十年前，那一天是镇长葛兰卡佩家办喜事，全镇上的人都去贺喜了，为的就是吃喝镇长一顿，平时镇长他们家可吝啬了，镇长夫人给教堂做圣餐里的土豆饼，都不舍得放油，干巴巴的，大家都不喜欢吃。”
听的人都露出了微笑，艾薇儿说的那些他们都没接触过，随着她的述说，一个边陲小镇似乎活灵活现在眼前。
艾薇儿的述说还在继续，“但那天是镇长家办喜事，麦酒敞开了喝，厨房里一刻不停地在烤肉做面包，还有别的吃食，我和芙娜还有汤米并不喜欢太热闹，正好红枫山脉里的冰绒花可以采摘了，这是可以换钱的，于是我们三个就决定去采冰绒花。”
“那天我们的运气还不错，采了不少冰绒花，到了傍晚我们准备回去了，又发现一大丛冰绒花正在成熟，所以我们就在旁边等待。把这一丛冰绒花采完，天已经黑了，我们准备回家。”
“在路上，我们就发现小镇那边的天空都亮了，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我们看到小镇的时候才发现整个雪松小镇都在烈火包围中，当时我们三个连初级魔法都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燃烧，小镇上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第一庭里安静的针落可闻，只有艾薇儿还在叙述，“我们无数次想冲进去，头发烧焦了，身上脸上烫伤了，但是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进不去，最近的小镇离我们也很远，而且即便他们来了也没办法，焚烧雪松小镇的是元素火焰。”
“第二天，有人来了，来了很多人，他们开始灭火，他们在我们的小镇里寻找着什么，我们也看到了亲人们的遗体，整个雪松小镇，三百二十七个人，全都死了！有的人变成了灰烬，后来我们才了解到，烧毁我们小镇的是一头高级炎魔兽。”
“很奇怪啊，高级魔兽在红枫山脉本就稀少，而且它们基本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怎么就来到我们小镇，而且把我们小镇给烧了呢？”
“后来那些过来灭火的人从小镇废墟里找到了活着的三个人，他们被高级防御魔器保护着，只是晕了过去，其他毫发无损。”
“然后我就想啊，这是为什么呢，我们小镇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我们三个被送去了孤儿院，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我们小镇的无妄之灾就是那三个活着的人引来的，他们去红枫山脉捕捉高阶魔兽的幼崽，然后引来了那头高阶炎魔兽，炎魔兽一路跟踪到了我们小镇，发现了那些偷它孩子的人，它愤怒之下喷火把我们整个小镇都烧了，可怜小镇上的人没有高级防御魔器，然后就都死了。”
“而那三个人又是贵族，又有防御魔器，然后就活了下来，他们是谁呢，他们一个是海伦范宁，一个是霍夫曼罗素，一个就是雷蒙坎贝尔！”
艾薇儿的叙述结束了，第一庭里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旁听的，法官，律师们都呆住了，但每个人身上都泛起了鸡皮疙瘩，望向艾薇儿三人的目光都变了。
这三个人，十年前还是三个什么魔法都不会的平民少年，家园被毁，亲友一下子全都死了，他们一步步往前走，然后把自己的仇人一下子都干掉了，这份能力，这份毅力，简直让在坐的人不寒而栗。
甚至有的人忍不住回想自己是否也做过什么伤害了旁人而不自知的事，是不是也有某个仇恨的灵魂正在哪里注视着他们。

第241章 第七界三十二
终于范宁家请的律师结结巴巴开口了, “那就是说，就是说，莫顿小姐, 你们, 你们承认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 你们害死了, 害死了范宁小姐，罗素少爷，还有坎贝尔少爷, 是不是？”
艾薇儿微微一笑, “我们承认这件事的起因是我们挑起的，但选择是他们三个自己做的, 我们未曾逼迫他们去寻找龙穴宝藏，甚至也一再劝阻过, 就像当初他们把炎魔兽引到我们小镇, 你也可以说他们是无意的，这一次我们也不过提供了一份龙岛的地图，整个寻找龙穴的过程中，我们并未出手对付他们或者做些什么, 我们也不过是旁观者。”
又是一片沉寂，对方律师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勉强来了一句, “但你们承认这是报复，因为你们的缘故，一位贵族小姐两位贵族少爷死了，你们要负责！”
艾薇儿语调平静, “这就看法官的判决了，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贪婪导致的，我们顶多是见死不救，但知道了我们三个的过往，我想即便我们见死不救，应该也没人能说什么吧？”
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儿法官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艾薇儿莫顿，你能告诉法庭，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吗？说实话，你如果不说，你们也不用背负更多的责任了。”
艾薇儿头微微一侧，“是，我们知道，如果我们不说，在这件事上我们什么责任都没有，那些金币也不过是给范宁他们三家一个面子罢了，但是，雪松小镇对于贵人们来讲是无足轻重的，对我们来讲，她不应该被埋没，被遗忘，被忽视！那里曾经生活了三百二十七人，他们有血有肉，有欢笑有悲伤，他们曾经活生生存在过，他们有亲人有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小小的梦想，汤米的父母想把旅馆扩大，芙娜的父母希望小饭铺变成小酒楼，约翰老爹希望修理铺能大一点，亨利牧师希望有一个全新的红橡木餐桌，他那个桌子的腿断了，只能垫着砖块，只是，即便这些我们现在都能做到，也没有意义了！如今雪松镇那里只剩下一片荒芜，以及三百二十七个淹没在荒草中的坟墓。”
此刻第一庭里沉默才是主旋律，对艾薇儿他们说什么，说平民就是炮灰，死了没关系？
想想他们三个的手段吧，想想他们三个如今的身份吧，谁敢说这句话。
安德莉亚终于明白了，她复杂的看着艾薇儿三人，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背负着这么大的仇恨，他们三人没有把海伦范宁三人粗暴的解决，而是巧妙的让他们自寻死路，哪怕说出了来龙去脉，他们三个其实也不用承担多少责任。
对方律师擦了把汗，继续履行自己的责任，“莫顿小姐，不管你现在说多少推卸责任的话，都掩盖不了你们设计了范宁小姐他们的死亡，所以你们逃不了责罚！”
这时旁观席上有人道，“莫顿小姐，我对雪松小镇的事向你表示遗憾，但那件事你不应该算在范宁小姐，罗素少爷和坎贝尔少爷头上，罪魁祸首难道不是那头炎魔兽吗？而且雪松小镇被毁，过后肯定给出了赔偿，你们这是心怀怨愤，是故意陷害！”
安德莉亚循声看去，发现是英格兰姆，她冷笑了一声，安德莉亚是大公主，她的母亲是冯莫提斯大帝第一任皇后，英格兰姆的母亲是现任皇后。
艾薇儿语气依旧平静，“我们明白啊，那头炎魔兽早就被我们给杀了，我们也不否认设计了龙穴宝藏的事，但从头到尾我们没有强迫过他们，甚至也没有对他们动手，这一切的选择都是范宁小姐他们自己做出来的，甚至那个龙穴宝藏也真实存在，你们都在留影魔器里看到了，就如同雪松小镇的毁灭不是他们动的手，那么他们的死我们也未曾动手。”
“至于这位先生说的赔偿，作为雪松小镇仅剩下的三个幸存者，就是我们，我们从未见到一分钱的赔偿款，也没有听到一句抱歉，以至于后来我们问了范宁小姐可还记得十年前雪松小镇发生的事，她居然忘了，全都忘光了，坎贝尔少爷也不大记得了，对他们来讲，雪松小镇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只有罗素少爷还有印象，但他的说辞和你一样，他说，已经赔偿了。”
“那我们也就有些好奇，纯粹是好奇，因为现在我们也不需要所谓的赔偿了，雪松小镇上的人死得只剩下我们三个，那我们没收到过任何赔偿，那这份赔偿给了谁呢？”
“后来我了解过，我们的镇长是葛兰卡佩，他是卡佩家的远族，然后这份赔偿应该给了卡佩家一份，还有，雪松镇上有太阳神的教堂，亨利牧师是小镇上孩子们的启蒙老师，但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牧师，还有一份赔偿应该给了红枫城的教廷，因为雪松小镇的教堂隶属于红枫城。然后我就有个疑问，雪松小镇被毁了，我们三个失去了家园和亲人，然后去了孤儿院，这份赔偿却落到了没有损失一分钱，没有损失一个亲人的卡佩家和红枫城教廷手里，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难道不是吗？”
又是一片静默，这个话题更是无法讨论，英格兰姆再次开口，“你们没有收到赔偿，那怎么去读魔法学校，怎么来到帝都？”
艾薇儿淡淡一笑，“这得感谢魔法学校和魔法学院了，红枫城初级魔法学校会收一部分贫寒的学生，只要成绩好，学校就会免除学费，然后在学校里做任务还能得到相应的报酬，我们三个的学习成绩一直还不错，也一直在努力攒学费。”
“魔法学院里一学年的学费是一千金币，对当时的我们来讲是一笔巨大的费用，不过因为成绩好，三年时间也让我们凑齐了一学年的学费，后来在来帝都的路上，我们剿灭了一个叫红狼的小匪徒团，他们身上有些金币，然后还能用他们的尸体领奖，我们领到了五千金币，分下来一人三百多，一年的生活费都够了。”
“魔法学院里有报酬的任务就更多了，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宿舍就在老师们宿舍的边上，然后老师们打赌我们什么时候搬走，这个赌约我们也参与了，还赢了三千金币呢，我们三个也从未去过什么歌剧院，酒馆，俱乐部，舞会之类的地方，一直在学院里学习和做任务，然后我们的魔法等级也提高了，那也就不用担心花费了。”
这个话题没有刚才那么压抑，旁观席上又有了讨论声。
英格兰姆也终于无话可说，你说设计，是，艾薇儿承认了，你说她见死不救，她当然不会救人了，换了谁都不会救。
可你说海伦三人的死是艾薇儿他们下的手，这不是，留影魔器有记录，肯定是死于魔龙之手，何况海伦他们带了这么多人，麦伦更是个差点晋级魔导师的存在，如果艾薇儿他们动手，麦伦就不会客气。
现在的问题是，艾薇儿莫顿三人究竟要背负什么罪名？
这时候艾薇儿慢悠悠又来一句，“我们对于法庭的任何判决都不会有疑义，但是，法官大人请别忘了，我们三个是大魔法师，我们拥有豁免权。”
这一刻像按了暂停键，紧接着旁观席上讨论声更大了，对方律师一直在抹汗。
安德莉亚简直想给艾薇儿鼓掌，算无遗策啊！
好了，今天的判决是下不了了，法官宣布休庭，改日再宣判。
艾薇儿三人休庭后被亚瑟，博莱还有妮可保护着回到了魔法学院，三个老师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责怪他们？没有立场。
这个案子一开始就被各方关注，不过那时候人们关注它只是当做生活的调剂，现在却完全变了，魔法日报记者想尽一切办法要知道庭审的所有细节，雪松小镇终于出现在世人面前，人们议论纷纷。
不管贵族们如何抗议，如何希望艾薇儿三个接受惩罚，民间却把他们三个当成了英雄。
英格兰姆在冯莫提斯大帝面前异常激动，“父皇，艾薇儿莫顿不能轻绕，他们的所作所为把贵族荣耀踩在了脚下，他们漠视贵族，等于漠视皇权！”
英格兰姆倒不是故意要和艾薇儿作对，他只是隐约觉得艾薇儿这种人这种事不能出现，否则就会，就会，就会让他心生恐惧，但这种恐惧从哪里来，他也说不清。
其实艾薇儿的所作所为挑战了贵族统治阶级，如果把他们三个比喻成种子，那这颗种子的名字叫反抗。
海伦范宁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她亲手杀的人也不少，不过那些人的亲人做了什么？接受了赔偿，默默哭泣，有的连赔偿都没有，但他们顶多背地里诅咒海伦不得好死，谁也没有，谁也不敢有丝毫反抗，因为她是贵族啊。
但艾薇儿他们呢？他们坚定的报了仇，从未有过一丝动摇。他们没有把贵族放在眼里，彻底粉碎了贵族们的优越感和自豪感。
冯莫提斯自然知道了全部，不过他不动声色，看着激动的儿子道，“哦，那你想怎么对付他们，他们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吧，说到底，范宁家那个丫头和罗素家坎贝尔家的那两个孩子只是死于自己的贪念罢了。我来问你，如果艾薇儿莫顿拿着那张龙岛地图来找你，你就能抵住诱惑吗？”
英格兰姆傻眼了，即便他能慷慨陈词说自己可以抵住诱惑，实际上内心里，他骗不了自己，他也会心动。
等英格兰姆离开后，公主安德莉亚来了，冯莫提斯大帝问这个女儿，“你怎么看这件事？”
安德莉亚道，“就我个人，我还是挺欣赏艾薇儿莫顿三人，海伦范宁就是个被宠坏的丫头，仗着家世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从不把平民看在眼里，雷蒙蠢货不解释，霍夫曼完全是自找的。明面上艾薇儿莫顿三人不会有太大问题，法庭也不能胡乱宣判，范宁家打的主意就是要把他们赶出帝都，然后找机会杀了他们。”
“父皇，只是我有一个疑问，艾薇儿莫顿三人能用十年时间蛰伏报仇，甚至现在揭开一切都义无反顾，那么，他们不会不知道以范宁为首的那三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其他贵族对他们也会有顾忌，她怎么去解这个局，我不认为他们会束手就擒。”
冯莫提斯微笑，“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艾薇儿莫顿，芙娜希尔，汤米卡特，他们三个现在已经是七级大魔法师，甚至是大魔法师的巅峰，也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晋级魔导师，戴娜范宁再悲伤女儿的死，也无法反对范宁家族做出的决定，现在正是各方博弈的时候。”
安德莉亚恍然大悟，“他们想让艾薇儿三人进入他们的家族？我不认为艾薇儿莫顿会同意，他们之前就拒绝了那些有意招揽他们的人。”
只要艾薇儿他们答应加入哪个贵族家族，那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冯莫提斯点头，“是的，如果他们愿意，那早就投靠了某个家族，所以会给他们一个选择，是加入还是流放，贵族荣誉不容践踏，你也可以试着去接触他们，看看他们可愿意加入皇家魔法部。”
英格兰姆的担心在冯莫提斯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这个世界还是以魔法为根本，只要掌握高级魔法的人在统治者手里，那平民的反抗就不值一提，当然，经过这件事，也能约束一下那些无法无天的贵族了，甚至运作的好，还能收回一些贵族的权利。
一个上位者如果只会担心害怕管辖的人不听话反抗，而不懂得运筹帷幄，因势导利，那他就不合格。
安德莉亚听后点头，“我回去试一下，哪怕不成功，我也会让他们记住冯莫提斯家的善意。”
冯莫提斯大帝微笑着点头。

第242章 第七界三十三
在法庭上放了惊天巨雷的艾薇儿三人十分平静, 除了平时关系比较好的人过来探访外，其他人他们都没见。
此刻三人都在艾薇儿的别墅里，芙娜认真擦着自己的魔法刀, 边擦边问, “接下来会怎么样？”
艾薇儿道，“不清楚哦, 等宣判好了, 我们是大魔法师，有豁免权，死刑与我们无关, 只要不死, 其他有什么可怕。”
汤米正在给自己魔杖上的元素石抛光，“死刑我也不怕, 我们三个联手，帝都谁能拦我们！”
艾薇儿道, “不至于, 不至于，我们又没有亲手杀他们三个，不会胡乱判的。”
芙娜抬头道，“艾薇, 自从报了仇以后我的心就静了下来，我总觉得我还能再进一步, 但是又怕我们的境界暴露, 你有办法吗？”
汤米也道，“我也有这个感觉，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我父母和哥哥弟弟们了。”
艾薇儿道，“我布个阵法吧, 聚集魔能，隔绝探查。”
说干就干，用龙穴里的材料布了个阵法，天地间的魔能缓缓聚集了过来，艾薇儿又掏出了不少魔能石，然后三人对坐开始冥想。
这天晚上帝都开始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人们都关上门躲在温暖的屋子里吃饭喝酒休息，只要不是不得不做的事，那就都等一等吧。
第二天，太阳升起前的一刻，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一起睁开了眼睛，他们成功晋级为大魔导师。
三人相视一笑，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开始变小，太阳从地平线跳了出来，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片清新的空气里，空气似乎是甜的，人们抬头看天，天上只飘着几朵白云，但那细雨却丝丝缕缕不绝。
那些雨丝落在身上是那么的舒适，让人精神振奋。
帝都大魔法师们心头微动，看向那些雨丝，守护帝都的魔导师们却有些震惊，魔能细雨，这是大能晋级的象征，但是他们却丝毫感觉不到是谁晋级了。
在这件事的衬托下，艾薇儿他们的官司已经不在上位者眼里了。
然后一大早艾薇儿见到了一个尊贵的访客，那就是公主安德莉亚冯莫提斯。
人家客客气气过来拜访，艾薇儿当然也以礼相待。
安德莉亚没有贵族们讲话的习惯，也就是上来就是一长串套话，她很直接，互相见过礼之后就道，“我个人认为，对你们的判决有两种，一种就是让你们加入范宁他们三家，这样就抵消掉海伦范宁他们的死，也就不存在你们无视贵族荣誉这个罪名，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么法庭会判你们流放，到时候范宁，罗素还有坎贝尔三家就会暗杀你们，或许还有别的人。”
艾薇儿道，“流放的判决是不是重了些，我们并没有动手杀他们三个。”
安德莉亚道，“因为你们冒犯了贵族的尊严，可你们是大魔法师，就像你说的，你们有豁免权，所以才会是流放，否则的话你们早就被范宁家给撕碎了。”
芙娜冷冷道，“凭他们也配！”
安德莉亚看了芙娜一样，艾薇儿抱歉道，“公主殿下请恕罪，芙娜就是脾气不太好，不是针对您。”
安德莉亚笑道，“我不会介意的，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一下你们三位，有没有兴趣加入皇家魔法部，只要加入了皇家魔法部，不论谁家，都不敢再对你们有任何举动。”
艾薇儿沉默了，芙娜和汤米脸上也有一丝意外，不过他们没有开口，而是看向艾薇儿。
安德莉亚再次确认，他们三个是以艾薇儿为首的，哪怕艾薇儿只是个魔器师。
艾薇儿开口了，“安德莉亚公主殿下，我能问一下，在这种时候您为什么会来招揽我们？”
实际上现在很多人都在和他们三个划清界限，因为被范宁他们三家记恨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多数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哪能像艾薇儿他们一样没有后顾之忧。
安德莉亚道，“因为我并不把范宁三家放在心上，皇权始终是至高的，而且你们极有可能踏入更高阶，成为魔导师，所以我现在也是在提前下注。”
芙娜忍不住了，“那要是我们始终无法成为魔导师呢？”
安德莉亚笑道，“那你们也是大魔法师，我又不会吃亏。莫顿小姐还会龙语魔法，以后要是见到其他龙穴，有您出马肯定更顺利。”
艾薇儿也笑了，安德莉亚不是以势压人，态度和善，也很直爽，因此双方相谈甚欢。
不过艾薇儿还是婉拒了，不是说安德莉亚给出的条件不好，她给的是大魔法师的招揽条件，已经很优越了，只是艾薇儿觉得进了皇家魔法部太受束缚。
皇家魔法部可不比魔法学院，学院以教育为主，氛围宽松，只要满足学院里的要求，三人很自由，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干什么也都没人管。
可皇家魔法部的规矩就严多了，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给皇家效力，拿人家的俸禄就得听人家的话。
皇家魔法部听说有十二个魔导师坐镇，而他们也会随时等待皇室召唤，不会乱跑。
安德莉亚耸耸肩，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那是你们的选择，我表示尊重，如果你们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另外提醒你们一下，如果你们拒绝了那三家的招揽，将来肯定会遇到无穷无尽的追杀，要小心了。”
汤米笑的异常轻蔑，“那就来吧，我们等着。”
安德莉亚告辞离开，艾薇儿微笑道，“公主殿下，您是带着善意而来，我们虽然拒绝了，但一样领情，这件小玩意送给您，希望您能喜欢。”
这是一根精美的项链，坠子是一个一寸长的栩栩如生的雕像，雕像是个女子，身着武士盔甲，双手在胸前呈祈祷状握一柄被玫瑰花缠绕的剑。
安德莉亚好奇道，“这是什么？”
艾薇儿道，“小玩意罢了，一个守护魔器，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您可以启动它，它能替您挡下一部分攻击。”
安德莉亚自然不缺极品魔器，但是她很喜欢这个栩栩如生的雕像，这么精美，所以就道谢收下了。
安德莉亚走后，艾薇儿道，“看样子我们的最后判决结果就是流放了，要不要再阴他们一把？”
芙娜双眼发光，“怎么做？”
汤米也看着艾薇儿。
艾薇儿道，“他们把我们当大魔法师对待，所以才会有流放的提议，可现在我们是大魔导师级别，我们各留下一样能代表大魔导师级别的东西下来，然后等我们流放了，然后他们发现我们是大魔导师，那你们说，导致我们流放的那三家会怎么样？”
艾薇儿不太了解这个世界对于大魔导师的态度，但是上辈子的修真界，大乘境界的大能是个宗门都会供起来，这个世界里魔导师的待遇也非常高，想来大魔导师就更稀罕了。
此时艾薇儿三人已经报了仇，心态平和，反而带着点开玩笑的心思了。
芙娜和汤米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就这么办！”
坑死你们！
艾薇儿开始卷袖子干了起来，先做了两件类似于玉珏的魔器，交给芙娜和汤米，让他们记录属于大魔导师的境界演示，相当于让他们写两本关于大魔导师心得的魔法书。
艾薇儿也用了一个演示魔器，记录她的一些制作魔器的理念，然后她让芙娜和汤米从学院里兑换她需要的材料，加上她自己兑换的和自己补贴的，做了两件魔器。
这期间关于如何处置他们三个，法庭一直在讨论，范宁三家原本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要让艾薇儿他们付出代价。
不过等知道了雪松镇的事，明面上没人说什么，私底下人们同情的肯定是艾薇儿三人，哪个人的家园被毁，亲人被杀，心里不会难受愤怒？
加上艾薇儿收集了海伦他们平时的行为举止，哪怕贵族不把平民的命放在眼里，那也不能摊到明面上讲。
所以那三个家族内部先产生了矛盾。
范宁家只有范宁夫人一意孤行，一定要艾薇儿三人去死，其他人已经改变了态度，认为把艾薇儿他们吸纳入家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范宁夫人据说非常生气，拆了家，真正意义上的拆家，把一栋别墅拆成了废墟。
坎贝尔侯爵的态度转变的最快，直接提出只要艾薇儿他们愿意加入坎贝尔家那就既往不咎，雷蒙资质平庸，还给家族找了这么多麻烦，坎贝尔侯爵又不是只有他这么儿子，只想利益最大化。
罗素家的态度还未明确，他们当然痛惜霍夫曼的死，可此刻跟着范宁夫人发疯明显没什么好处，甚至罗素公爵一度还埋怨自己的妻子，就是因为妻子一直对霍夫曼说，要他照顾表妹海伦范宁，这才导致霍夫曼一直给海伦收拾烂摊子，然后把自己的命都给收拾掉了。
罗素夫人只会哭，她和范宁夫人小时候是闺蜜，长大了成了姑嫂，关系一直亲密，她又喜欢海伦，谁知道却导致了大儿子的死。
外界的风起云涌都没干扰到艾薇儿三人，他们一心做准备工作，因为不差钱，艾薇儿还购买了不少食物，作为魔器师，她能做很多魔器，但却变不出吃的，一旦被流放，住行都不用担心，吃喝还是需要的。
她叮嘱了芙娜和汤米，然后这两人也准备了不少吃食。
三家对如何处置艾薇儿三人一直达不成协议，关键就是范宁夫人咬死了不同意，然后英格兰姆去拜访了范宁夫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范宁夫人居然同意了。
于是再度开庭，这一回贵族法庭第一庭里塞满了人，想要参加旁听，还得付钱。
这一次范宁夫人也来了，她身穿黑色长裙，头戴一顶蕾丝黑色帽子，黑纱蒙面，看起来十分神秘。
法官这次下达的判决不是针对海伦三人的死了，而是提出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藐视贵族，一手设计了针对一位贵族小姐两位贵族少爷的阴谋，然后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因为艾薇儿三人是大魔法师，拥有豁免权，所以本该判的死刑改为两项判决，他们可以选择其中一项。
旁听者们纷纷窃窃私语。
法官清清嗓子，“第一项判决，判处艾薇儿莫顿，芙娜希尔，汤米卡特，流放！”
“第二项判决，三位可以选择加入范宁，罗素还有坎贝尔家族效力，以弥补他们丧失亲人的哀痛。”
旁观席上议论声更大了，都在推测艾薇儿他们会做什么选择，绝大多数人认为他们肯定选择加入那三家，不提加入三个贵族家族有多少好处，就是那个流放，那多可怕啊，要知道流放一般都会把人送到苦寒之地，轻易不能离开，那就什么前途都没了。
艾薇儿清晰道，“法官大人，我们能问一下，如果流放的话，会把我们送去哪里吗？”
旁观席轰的一声，什么意思，难道艾薇儿三人要选择流放？
法官松了松领结，“如果选择流放，你们将会被送去兽人大陆！”
旁观席爆发了更激烈的议论，兽人大陆，那简直是比苦寒之地更可怕的存在，好比把一个习惯生活在繁华大都市的人送去非洲原始部落生活，这份落差能把人逼疯。
艾薇儿和芙娜还有汤米互相看了一眼，芙娜和汤米冲着艾薇儿微微点了点头，艾薇儿就开口道，“法官大人，我们选择流放！”
“我的天呀！”
“怎么会做这种选择！”
“千万不要啊！”
……
旁观席像炸开了锅，那些人居然比艾薇儿他们还要激动，安德莉亚遗憾地摇了摇头，英格兰姆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
范宁夫人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
前几天英格兰姆过来‘劝说’她答应大家的提议，范宁夫人激动的差点把英格兰姆打出去，英格兰姆道，“夫人，请你听我说完，那三个卑贱的平民不会答应加入你们的家族，到时候他们肯定选择流放，那你的目的一样可以达到。”
范宁夫人怀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选择加入家族的好处。”
英格兰姆道，“他们确实不是笨蛋，但他们是三头蠢驴，你要知道，安德莉亚已经去招揽过他们，希望他们加入皇家魔法部。”
听到这里范宁夫人浑身的魔法气息都要暴动了。
英格兰姆继续道，“可他们拒绝了，那你看，他们都能拒绝皇家魔法部的招揽，又怎么会答应加入你们家族呢？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选择流放，你现在不愿答应罗素和坎贝尔家的提议，那判决只能一再拖延，他们三人就能好端端的待在魔法学院，这样你就甘心吗？”
范宁夫人眼神闪烁，“那你要和我保证，保证他们不会选择加入家族！”
英格兰姆有些不耐烦，还是道，“可以！那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把他们流放到哪里合适。”
范宁夫人眼里闪烁着恨意，“哪里都行，反正只要离开了帝都，我就不会让他们活着！”
英格兰姆道，“夫人还是仁慈了，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承受无尽的折磨。”
范宁夫人看着英格兰姆，“那你说怎么办？”
英格兰姆优雅的翘起二郎腿，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让他们去兽人大陆吧，那里那么遥远，一辈子也回不来，全都是野蛮的兽人，远离帝国的繁荣，他们三个哪怕是七级魔法师，在兽人大陆也无依无靠，还得被那些野蛮的兽人追杀侮辱，这难道不更解气吗？”
范宁夫人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注意确实不错，在死亡线上徘徊，还一直担心受怕，那比一刀杀了他们更解气。
于是她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243章 第七界三十四
现在看到艾薇儿他们果真选择了流放, 范宁夫人彻底松了口气，海伦啊，你的仇母亲给你报了, 你现在只要看着他们三个在兽人大陆过着凄惨悲凉的日子就行，弄不好他们一过去会被那些野蛮的兽人给撕碎了！
法庭下达了判决，艾薇儿三人也接受了, 一切尘埃落定, 不管旁人有多么惊讶不理解, 艾薇儿三人始终平静。
正式流放在三天后，还给他们时间做一下准备。
其实艾薇儿他们一直在魔法学院生活，基本没有出去过,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手里没多少物资, 高级空间魔器的储藏空间一般也不过两三百立方, 就是都塞满了, 又能带走多少东西？
何况他们三个基本就没什么大项的收入。
亚瑟，博莱还有妮可送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全都是实用的，妮可细心，还送了不少衣服被褥床垫什么的，连安德莉亚都送了些东西过来。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艾薇儿他们就要被流放去兽人大陆, 这个可不是让他们跋山涉水过去, 而是很有格调的让他们去坐传送阵，单程传送阵, 目的地就是兽人大陆，有去无回。
很多人都来送别他们，魔法日报的记者也来了, 范宁夫人当然也来了，她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到艾薇儿三人在兽人大陆的遭遇。
艾薇儿，芙娜，汤米，三人穿着魔法学院发的制服，胸前别着自己的魔法等级徽章，三个人两手空空，手上一个戒指都没有，也没有带手链，只带着项链，坠子就是艾薇儿炼制的空间魔器，所有的物资都在里面。
妮可眼泪汪汪，博莱和亚瑟也是一脸严肃，纳特和尼克也来送别他们，安德莉亚也来了，她甚至还做过努力，说只要艾薇儿三人愿意加入皇家魔法部，她就能想办法让判决取消。
但艾薇儿还是拒绝了。
其实判决能顺利实行，也是因为艾薇儿他们没有任何抗诉，他们完全接受了下来。
魔法阵开始启动，三人也准备进入传送阵，范宁夫人忽然道，“我认为应该让他们留下空间魔器，他们已经是罪人了，就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芙娜和汤米眯起了眼，妮可，博莱还有亚瑟面色难看，妮可毫不客气道，“这是我们三个作为老师送给他们的东西，判决也没说不许他们准备必须物资，又不是偷得抢的，你想赶尽杀绝吗？”
英格兰姆用眼神压下范宁夫人，意思是别节外生枝，否则那三人不愿走就麻烦了，他今天也来看流放，却没有感到高兴。
因为送别的人眼里流露出的都是同情和惋惜，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含义，偏偏范宁夫人还要犯蠢，你是觉得范宁家族最近的声誉很好吗？
艾薇儿没有理会范宁夫人，她对妮可，亚瑟还有博莱道，“三位老师，我们也给你们留了一些礼物，都在我的别墅里，回去后请拿走，也算是我们感谢学院和老师们的栽培，那么，大家，再见了！”
她和芙娜还有汤米义无反顾的踏进了传送阵，传送阵的光芒笼罩住三人的身影，然后他们就不见了，传送阵光芒散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英格兰姆觉得自己应该放心了，回头却看到有的人居然眼泪汪汪。
安德莉亚看都没看这个弟弟一眼，转身走了。
妮可三人回到学院，想起艾薇儿的话就来到艾薇儿的别墅，被想到被一个阵法挡住了，亚瑟有些伤感地微笑，“这个调皮的孩子，这个阵法还是我教她的呢。”
说着亚瑟动手解除阵法，妮可道，“那也可能是他们不想让别人进去。”
走进艾薇儿的别墅，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只红杉木桌上摆放着一些东西，还有一封信。
亚瑟先拿了信，信上艾薇儿道，“三个空间魔器，三位老师一人一个，魔器里的东西也是送给老师们的，三本魔法书交给学院，感谢学院教导了我们这么多年，那个魔器由亚瑟老师决定交给谁。”
三人先拿了空间魔器，他们都是大魔法师，空间魔器也不缺，只当是学生送他们的纪念品。
可是这个空间魔器一入手，三人脸色大变，里面的空间太大了，现在最大的空间魔器，空间能达到五百立方，一般人也用不到，都是大贵族和皇室才拥有这种空间魔器。
艾薇儿送给三个老师的空间魔器达到了五万立方，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值了，或许有的人说那我拿一百个五白立方的空间魔器就等于这个五万立方的空间魔器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一百个五百立方的空间魔器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拥有的，而且使用空间魔器也需要魔能，艾薇儿这个空间魔器只要一点点魔能就够了，你一下子打开一百个五百立方的空间魔器，中级魔法师都很吃力，低级魔法师会被抽干魔能，高级魔法师，哪个高级魔法师没事干蹲那里给你一个个打开空间魔器呢。
空间魔器越大，就代表可携带的战略物资越多，这是大型战争的必备魔器，打仗首位就是后勤保障，强大的后勤就代表了胜利的砝码。
接着妮可拿出了一柄魔杖，杖身是用白龙血木做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底托是沉金制作，上面镶嵌的也是一颗极品魔石，杖身还有魔能石槽和繁复的魔纹，用这根魔法杖，相同的魔法，妮可能节省自身魔力三分之二！而且这是一柄使用全系魔法的魔法杖！
博莱的空间魔器里是一柄蓝色魔刀，刀柄镶嵌着极品冰系元素石，这柄刀缩小的时候精致无比，用魔能让它展开，刀身泛着森冷的寒意，甚至还有流光闪烁。
博莱惊讶极了，“这是……这是……”
妮可凑近一看，“上面有字，这柄刀叫冰影寒光，很适合你。”
博莱缓缓吐气，“我的意思是，这柄刀已经超越了高级魔法刀的范围！”
妮可看着自己的魔法杖，“是呀，我这柄魔法杖也是如此。”
亚瑟这里就不是什么魔器了，艾薇儿给他留了一些极品和传奇魔材，对于魔器师来讲，材料才是最重要的。
亚瑟面色凝重，去看那两本魔法书，魔法书不是字面意义上书，就是两个教学魔器，高级魔法书里记载的影像甚至可以和人对打。
妮可和博莱都翻开了面前的魔法书，亚瑟也打开了艾薇儿留给他的魔法书。
艾薇儿留下的魔法书里详细讲解了不少传奇魔材的性能，这是现在魔法学院都缺少的部分，毕竟传奇魔材并不好找，有的已经绝迹了。
还有一些艾薇儿制作魔器的心得，都很宝贵。
退出魔法书，亚瑟心情沉重，这个学生好学勤奋，又是个天才，可惜了！
一抬头却发现妮可和博莱面色古怪。
亚瑟道，“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翻开魔法书。两人都选择了和汤米还有芙娜对战，一招都没过，就被打出了魔法书。
妮可看向亚瑟，“快看下最后那个魔器是什么，我觉得，我们可能犯下了大错！”
博莱嘟哝，“那也不是我们的错！”
亚瑟拿过那个魔器，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大球，普通脸盆这么大而已。
艾薇儿特别提醒，“请用魔能石启动。”
亚瑟用魔能石启动这个魔器，魔器发出玄奥的光，它漂浮出来，在屋内转了一圈，然后飞到了屋外。
三人跟着出去，魔器正在升高，升的比屋顶还要高的时候它开始舒展，不一会儿，一艘飞艇漂浮在三人头上，飞艇约三十米长，气势雄浑。
三人飞上飞艇，看到了那些排在船舷边的炮口，两边炮口密集，看得人浑身发寒，整首飞艇上还刻有不少阵法，有的是防御，有的是辅助攻击，有的是凝聚魔能。
亚瑟目瞪口呆，“这是，这是……浮空战舰！”
运载飞艇帝国可以制作，但浮空战舰只有历史上存留下来的几艘，新的浮空战舰，没有人，应该说没有势力可以制作。
因为制作浮空战舰的第一要素，是需要一个进入魔导师级别的魔器师，第二就是材料了，好几样关键材料现在已经稀少到找不到了。
一个国家的顶尖魔器就是浮空战舰，每个国家都会小心维护。
艾薇儿这艘浮空战舰不算大，才三十米，历史上最大的浮空战舰有上千米长，能容纳数万人，妥妥的战争凶器。
不是艾薇儿做不出来，而是她都要被流放了，干什么贴这么多材料做大的战舰啊，时间也不够，做一艘小型的就很好了。
浮空战舰的制作方法学院里就有，只是一般都没人去看，因为看了有毛用，不要说战舰了，连部件都做不出来，只有艾薇儿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愿意学。
战舰一升空，很快就惊动了无数人，妮可，博莱和亚瑟站在甲板上已经呆住了。
皇宫方向已经嗖嗖嗖飞过来好几个魔导师，战舰升空，哪怕没有启动，面向皇宫那排炮口就惊动了皇宫里负责守卫的魔导师们。
等他们赶到魔法学院，得知这艘战舰的由来，然后也傻眼了，最后一个魔导师对亚瑟道，“埃克斯大师，请把这艘战舰先收起来，然后跟我们进宫面见陛下吧！”
哪怕亚瑟只是个七级大魔法师，但此刻魔导师们也不敢对他不客气。
战舰的使用权，艾薇儿设定了亚瑟，所以目前只有亚瑟才能操控这艘战舰。
几人下了战舰，亚瑟收了起来，战舰恢复成一个圆球的形状。
现在人人心情复杂，如果确认了艾薇儿是个魔导师，那这回冯莫提斯大帝肯定要发火，不，还有芙娜和汤米，他们弄不好也是魔导师！
太阳神啊，这可怎么办，帝都的风向又要变了！
亚瑟，妮可还有博莱都去了皇宫，冯莫提斯大帝亲自召见他们，陪同的还有魔法学院的院长，也是一个魔导师，甚至连听闻消息的教廷，也派了一个大主教过来。
皇宫里的空气都紧张起来。
安德莉亚和英格兰姆都在打听发生了什么，他们没发现那艘升空才一会儿的战舰。
所有艾薇儿留下的东西都被几个魔导师验看过去，然后抽冷气的声音时不时来一下。
先是那三个空间魔器，太大了，目前无论是谁都做不出这么大的空间魔器。
魔法学院院长甚至有些艰难道，“这似乎是一个成长型魔器，亚瑟，妮可，还有博莱，如果你们的进阶提升了，这个空间魔器的范围还要大！”
皇家魔法部一个魔导师道，“能制作出成长型魔器的，本身就得是魔导师了吧？”
院长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发疼。
接下去是博莱的刀，妮可的魔杖，还有亚瑟的魔材，这些都昭示着艾薇儿莫顿已经是个魔导师了。
接着就是那两本芙娜和汤米留下的魔法书，两个魔导师翻开这两本书，然后几个呼吸间他们面色就变了，一个魔导师道，“陛下……芙娜希尔，恐怕已经是大魔导师了！”
另一个魔导师也道，“汤米卡特……也是如此”
其他人把魔导师称为大魔导师，那是尊敬的意思，魔导师们自己倒不会这么给脸上贴金，反正目前也没大魔导师，谦虚一点不是坏事。
所以他们说的大魔导师，那意义非凡。
冯莫提斯大帝的脸色像是吃了屎，“你们能肯定吗？”
两个魔导师点点头，一个道，“他们留下的魔法书里有对战影像，还留下了他们的意志，我，只能撑三招。”
另一个道，“我撑了两个完整的魔法释放，第三个撑不住了！”
冯莫提斯道，“那艘浮空战舰呢，拿出来看看。”
战舰再度升起，这次上来的人多了，外行的人看着啧啧赞叹，内行的看的心惊动魄，还是魔法学院的院长，他颤抖道，“陛下，艾薇儿莫顿肯定是大魔导师，否则她无法单独制作出这艘浮空战舰！”
有人怀疑，“她哪来这么多的材料，有些材料你们魔法学院都没有吧？”
亚瑟红着眼睛，“艾薇儿他们去过龙岛，我的估计是，他们得到了一部分龙穴宝藏！”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这确实解释了材料的问题，可是他妈的更憋屈了好不好！
主教大人发话了，“三个大魔导师，却被你们联手流放到了兽人大陆，呵呵，冯莫提斯陛下，这是对大魔导师极端的侮辱，我们教廷会派人前去寻找三位大人！”
找到了怎么样，当然是归教廷了！
有人喃喃道，“为什么他们不说，也不反抗？”
只要说出来，罗兰帝国会把他们都供起来的，小小的范宁家，罗素家，坎贝尔家算个屁！
有个也是平民出身的魔导师道，“不说是因为他们想看一下法庭会不会公正判决，即便不说，他们也是七级大魔法师，拥有豁免权，在判决中他们的豁免权有用吗？不反抗，呵呵呵，请问，三位大魔导师出手，谁能反抗？”
众人都沉默。
这位魔导师又道，“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威胁帝国的举动，还留下这么一艘战舰，而帝国却……这要是被别国知道，罗兰帝国怕是会成为最大的笑料了！”
流放掉三个大魔导师，等于斩断自己国家最大的助力，还能更蠢吗？
有人又道，“到底是谁提议把他们流放去兽人大陆的？”
你就是流放到罗兰帝国最偏僻最贫穷最荒芜的地方，那也能过去把人找回来，不管是磕头也好祈求也罢，总之还有挽回的余地和可能。
但是兽人大陆，上千年不来往了，除了那个单向魔法阵，根本没有过去和回来的路，教廷的主教刚才说要去找人，找到了又怎么回来？
冯莫提斯看了一下这艘崭新的战舰，捏紧了拳头，他冷冷道，“召开朝会！”
魔法学院的院长凑到亚瑟耳朵边，“战舰交给陛下，剩下的都是学院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亚瑟道，“院长，余下的都是我们的东西！”
院长语塞，瞪了亚瑟一眼，走了。

第244章 第七界三十五
朝会召开前冯莫提斯叫来了安德莉亚, 英格兰姆再三求见，大帝都没理他, 冯莫提斯知道那个把艾薇儿他们流放去兽人大陆的提议就是自己这个蠢儿子提的，虽然当时他也没干预，现在却越想越难受，当然也不想见到英格兰姆。
反而是安德莉亚，据说和艾薇儿的关系还不错，艾薇儿甚至还送了她一个礼物。
安德莉亚听到父皇召唤，赶紧过气，又详细讲了一遍和艾薇儿他们接触的经过, “……最后我还给他们送了一些物资, 虽然不算是好东西，都是实用为主，也算表达了一些心意, 毕竟她还送了我一条魔器项链。”
冯莫提斯叹了口气, “能让我看看那个魔器项链吗？”
安德莉亚赶紧把项链掏出来递给父亲, 冯莫提斯看了一下，“启动一下给我看看。”
大魔导师做的魔器啊，究竟效果怎么样。
安德莉亚戴好项链, 导入魔力，瞬间魔器发出一道光，然后一个好几米高的女性虚影站在了安德莉亚身后, 她一身金色铠甲，那柄缠绕着玫瑰花的剑美丽又危险。
虚影出现后第一时间在安德莉亚周围挥动了一下玫瑰剑，如果此刻安德莉亚和人近身缠斗的话，那些人已经倒霉了。
这一剑是给安德莉亚清空身边的危险，等发现安德莉亚没有危险, 虚影恢复到原本的模样，就这么静静的站立着，但那一剑虽然没伤到人，剑气却把大殿里的家具帐幔烛台等等全都搅成了粉末。
冯莫提斯大帝身上的防御魔器发动才抵抗住这道剑气。
安德莉亚吓了一跳，“父皇，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没启动过它，并不知道……”这么厉害。
冯莫提斯摆摆手，颇为惆怅，“没关系，不关你的事，这是一个大魔导师的作品，厉害些很正常。”
安德莉亚眨巴眼，“大魔导师的作品？可这是艾薇儿莫顿送给我的……哦，不，太阳神在上，不会吧……”
冯莫提斯苦笑，“就是你想的这个意思，不光是艾薇儿莫顿，连汤米卡特，芙娜希尔，他们两个也是大魔导师！”
安德莉亚瞪大了眼睛，消化了这个消息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是那种态度，这才对嘛……天啊，我终于明白了！可惜我还是目光短浅了一些！”
冯莫提斯道，“怎么，你想到了什么？”
安德莉亚抬头看了看那个高大的虚影，然后把这个魔器收了起来，接着她沮丧道，“第一审的时候我就发现海伦范宁他们的死有蹊跷，不是说他们的死有问题，就是整件事太过奇怪，我那时候就觉得是艾薇儿莫顿设计了海伦范宁他们的死，总之就是很完美的借刀杀人。”
“后来艾薇儿他们在法庭上说出雪松镇的事，我才恍然大悟，这就是他们设计让海伦三人去死的原因，紧接着就是范宁家联合罗素还有坎贝尔家的反击，然后我就去递了橄榄枝，但他们没接，当时我也疑惑过，因为从艾薇儿巧妙的设计中，我觉得他们不是冲动不计后果的人，并且当时只有我们皇家才能让他们避免被那三家清算，他们不应该拒绝。”
“那我当时也想过，可能因为他们是大魔法师，拥有豁免权，法庭再如何也不能判的过分，就是流放也是边陲地区，到时候范宁家肯定会派人去追杀，我也可以派人去保护，经过了无休止的追杀，我想他们应该能看到我的诚意以及皇室的能力，到时候让他们进入皇家魔法部就容易了。”
“谁知道流放地会变成兽人大陆，这是所料不及的事，现在父皇告诉我他们是大魔导师，我才彻底明白，艾薇儿莫顿根本就把范宁三家给按死了，他们一直有恃无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阻止了他们的流放，此刻他们肯定会效忠帝国，现在……哎……”
追悔莫及又有什么用？
冯莫提斯大帝别提多堵心了，都是自己那个蠢儿子搞的鬼。
朝会召开了，大人物们都知道了罗兰帝国曾经有过三位大魔导师，注意，是真正的大魔导师，然后被范宁家，罗素家还有坎贝尔家逼迫着流放了！
（罗素和坎贝尔家，“救命，我们不是故意的，也从没这么想过，一切都是范宁夫人这个老妖婆搞的鬼！”）
范宁公爵，罗素公爵，还有坎贝尔侯爵，第一时间请罪，没的说，贵族确实有特权，但大魔法师一样有豁免权，至于大魔导师，那不是特权和豁免权的事了，而是可以和教廷皇室并肩的存在。
而且看艾薇儿他们的举动，并不是想开疆拓土自立为王，他们一直在魔法学院里生活工作，低调的很，这种大魔导师那个皇帝不喜欢。
也别说他们为什么不暴露身份，大魔导师的想法谁敢揣测，他们背负着仇恨都没有亲自对海伦范宁三人下手，即便他们亲自杀了那三个人，只要亮出他们的魔法级别，范宁三家根本连屁都不敢放。
人家没有仗势欺人，反倒是他们三家咄咄逼人，最后把人逼走了，还逼到了兽人大陆！
按说既然艾薇儿他们已经离开又回不来，这件事也可以隐瞒下去，只是政治永远都是博弈，冯莫提斯大帝为什么要给那三家遮掩？
虽然把那三家搞掉还会搭上英格兰姆，但把一个蠢儿子和三个贵族势力的倒台放到天平上，冯莫提斯用脚想都会选择让那三家倒台的。
而且还能给远在兽人大陆的艾薇儿他们一个交代，哪怕他们回不来，万一呢，万一回来了，看到范宁，罗素，坎贝尔三家还是好端端的，那时候多尴尬啊。
不用冯莫提斯多说，汹涌的舆论都让那三家的人无法冒头了。
自己养的女儿/儿子不成器，不把平民放在眼里，骄纵傲慢，横死龙岛已经是活该，然后家族本身也骄傲自大到驱逐三个大魔导师，那以后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不管那三家其他人有多委屈和有苦说不出，此时一切都晚了。
梅兰妮范宁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脱离了范宁家，加入了教廷，她的侍女道，“如果那三位大人一早说出他们的魔法等级，其实也不用算计这么多，我看公爵主动就会把海伦的命送上。”
梅兰妮淡淡道，“可是这样一来这仇就报的一点都不开心了，还得欠范宁家人情，换了我，我也不会愿意。”
侍女愣了一下，叹息道，“也是。”
梅兰妮道，“我不如芙娜，我是明知道他们看不起我们母女，可还是以贵族身份沾沾自喜，芙娜一点都没把什么贵族身份看在眼里，而如今，我为之骄傲的身份却如此不堪一击……如果想要突破，我也应该放弃这些没有意义的执着了！”
冯莫提斯最后剥夺了三家的贵族头衔，其余没动，也没把他们赶出帝都，但对于贵族来讲，失去贵族身份才是让他们最惶恐和最不能接受的事。
从此以后他们不能佩戴贵族徽章，不能使用贵族器物，各种贵族举办的舞会宴会对他们关上了门，只能坐两匹马拉的马车，见到贵族得避让。
哪怕三家依旧富贵，却已经无地自容，他们要从贵族居住的地段搬走，从此只能和商人平民住在一个地方。
贵族名头下的产业悉数被收回，冯莫提斯甚至慷慨的把产业上这一年的收入还给了他们。
你要叫屈？委屈得过那三位大魔导师吗？他们都被流放到了兽人大陆，要不要你们也去兽人大陆走一走，要是能得到那三位大人的谅解，贵族头衔还给你们啊。
哦 ，那三家还有不少大魔法师，甚至还各自供奉了一位魔导师，但贵族头衔取消后，三家供奉的魔法师和魔导师就都走了，魔法师们只会接受贵族的供奉，你们都不是贵族了，便无权留下我们。
三家供奉的魔导师走的最快，和他们彻底划分了界限，如果艾薇儿他们也是魔导师，范宁三家倒得还没这么快，毕竟三个贵族家里也有魔导师坐镇，双方处在同一个阶级，最多多出让一些利益罢了。
但艾薇儿三人是大魔导师，这是近千年来都未出现过的等级，芙娜和汤米留下的魔法书，魔导师们都看过，然后全都闭上了嘴巴，等级差距太大了。
想要战胜他们当中的一个，估计得要全帝国的魔导师合在一起，还不知道能不能行，这么大的等级差距面前，一个魔导师有什么面子去维护范宁三家？
当然，三家里也有一些家族成员是魔法师，比如范宁夫人本身就是大魔法师，可是她快疯了，这一切都让她难以接受，为什么？受害者是她可怜的女儿海伦，为什么反倒是整个范宁家遭到了灭顶之灾？
当然，她作为大魔法师的特权确实还在，可这就是当初艾薇儿他们的待遇，平民大魔法师而已，而艾薇儿他们心态平和，还会积极想办法赚钱，也不贪慕虚荣，范宁夫人是不可能去抛头露面去赚钱的。
贵族家族奢华的生活早就把他们的意志慢慢腐蚀掉了，那三家家族成员里大魔法师才几位，最多的都是低级魔法师，中级魔法师也不多，还都是嗑/药磕出来的。
范宁家原本能有一位家族魔导师，是一个家族成员的私生子，只是这位私生子的母亲地位卑微，是个歌舞剧团里的歌女，所以范宁家不认这个私生子，连他的父亲都不愿承认这个儿子。
后来人家千辛万苦成为了魔导师，这时候范宁家还想去摘果子就晚了，人家坚定的归属于皇家魔法学院，不承认自己是范宁家的人。
典型就是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时候范宁家后悔也来不及了，这几年一直试图修补和这位魔导师之间的裂痕，但这位娶了罗西家的小姐，加入了皇家魔法部，也就是他解释了艾薇儿三人为什么没公布自己的魔法等级。
如果有家族成员魔导师撑着，那还能延缓一下败落的命运，现在只能说墙倒众人推了，倒下三家贵族，陛下和教廷刮分大头，其余贵族吃小头，皆大欢喜。
冯莫提斯大帝兵不血刃把三个贵族家族从帝都抹去，得到了无数资源，巩固了皇权，总算安慰了一下他郁闷的心灵。
英格兰姆被他扔到了边陲，恰好是艾薇儿他们的故乡，红枫山脉的红枫城，坎贝尔家族已经成了平民，当然没有权利再管一座城池，红枫城被收为皇家所有，英格兰姆被派过来接手管理，也等于是变相流放。
英格兰姆到达红枫城的时候还在恍惚，这一切原本和他不相干的，他也没对海伦范宁情根深种，怎么就被连累到了这个地步？
他想解释，可惜冯莫提斯根本就不想听，让他快滚。
帝都贵族圈倒还流传着英格兰姆王子为未婚妻海伦报仇的传言，一怒为红颜，不惜得罪三个大魔导师，虽然蠢了些，但是好浪漫啊！
当然，这些不过是贵族小姐们私底下的谈论，她们在舞会上穿着华丽精美的长裙，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依靠在柔软华丽的沙发上聊天，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同是贵族小姐，喜欢海伦范宁的几乎没有，因为海伦除了高傲，还有一个六级魔法师的光环，那就更加傲的看不起其他小姐们了，并且她身后的爱慕者有一大群，她还喜欢把其他小姐的爱人抢走，那就更让人讨厌了。
现在小姐们谈起她都是幸灾乐祸的惋惜口吻，有人替英格兰姆惋惜，“可惜了王子殿下，为了这么个女人毁了前途。”
（英格兰姆，“不，我不是，我是为了贵族的尊严和皇家的统治权！”）
“是呀，王子殿下真是深情，要是我以后的爱人能对我这么深情就好了。”
安德莉亚听到这些传言，简直要笑死了，英格兰姆野心勃勃，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这么做，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自己，把艾薇儿三人看成了敌人，要把他们扼杀掉，这才做出了愚蠢的举动。
英格兰姆也是高傲的，他看不起平民，哪怕是平民大魔法师，他骨子里的优越感让他不具备一个统治者的心胸。

第245章 第七界三十六
罗兰帝国发生的一切艾薇儿三人都不知道, 他们踏入了传送阵，等到光芒散去, 已经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山谷里，而且太阳快下山了。
芙娜看了一圈，“有点像魔兽山脉。”
艾薇儿道，“天快黑了，先弄个休息的地方吧。”
都是大魔导师了，弄个住的地方太简单，艾薇儿取出魔杖一挥，地上的藤蔓和杂草疯狂生长, 各自组合, 很快一栋小别墅就出现在三人眼前。
汤米也熟练的在房子周围围了一圈篱笆。
因为这里是陌生的地方，艾薇儿要在房屋周围布上一些防御阵法，芙娜就进去布置房间。
等到艾薇儿布置好阵法, 屋子里锅碗瓢盆, 桌椅板凳, 外加窗幔都齐全了。
这个山谷里的气温不高，艾薇儿道，“我们吃火锅吧！”
芙娜和汤米双手双脚赞同。
艾薇儿用存放魔药的魔盒放置容易腐坏的食物, 现在正好拿出来吃。
各种肉，蔬菜，蘑菇等等一一搬了出来, 艾薇儿找出铜锅，让汤米炖鸡汤，芙娜切食材，她开始做蘸料。
三个大魔导师，如果在罗兰帝国公开身份, 他们吃饭都有人喂，上厕所都有人把尿，（当然是开玩笑）只要他们愿意。
现在三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自给自足。
不一会儿底汤就熬好了，三人开始吃火锅，芙娜和汤米喜欢吃肉，所以只挑着肉吃，艾薇儿偏好素菜，所以吃素菜为多，也会配一些鱼片肉片。
芙娜一边吃一边道，“艾薇，你说他们现在知道我们是大魔导师了吧，会怎么样？”
艾薇儿把蘑菇蘸了料，“我猜他们一定追悔莫及，捶胸顿足。”
汤米笑了，“活该，可惜看不到，那你说范宁他们三家会怎么样？”
这个艾薇儿也不敢保证，“伤筋动骨是肯定的，其他我也不清楚，话说平时我们也没接触过魔导师，更不知道大魔导师的待遇了。”
就好像贫民想象皇家的生活，顶多是皇后娘娘吃干饼，吃一张扔一张都不带眨眼睛的。
芙娜和汤米本就是小镇出身，这十年来一直苦学苦练就为了报仇，基本就没接触过外界，一开始为了一千金币的学费发愁，后来不发愁了，也就把精力全放在学魔法上，哪里知道什么大魔导师的待遇，那都是成了大魔法师之后听艾薇儿说了几句。
艾薇儿虽然见识的多，可上辈子她也不过是个悲催的小修士，囊中羞涩，一直在宗门打杂，也不知道人上人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
就是他们三个的老师，哪怕也都是贵族出身，平时也没有多么奢华，一般过于注重外物的人在魔法上也不会有很深的造诣。
艾薇儿他们可以说毫无什么大魔导师的架子。
火锅的香气飘散出去，引得山谷里一些动物骚动起来，不过有艾薇儿布置的阵法，它们也只能闻闻香气，进不去。
三个人美美地吃了顿饭，然后洗漱休息，一点也没有被流放的恓惶，反倒像是在度假。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芙娜已经起床开始练功了，任何的成绩都不是靠想出来的，这么多年，芙娜每天天不亮都会起来练功。
很快汤米也起来了，他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对着太阳的地方开始冥想，倒是艾薇儿起的最晚，起来就开始准备早饭，不是艾薇儿不勤奋，而是她更习惯在晚上冥想，万籁俱寂的夜晚，艾薇儿会感触到更多白天没有的魔法元素。
他们现在已经都是大魔导师，冥想也会引起周边异像，比如芙娜身边已经有了很多小漩涡，汤米身边的魔法元素已经开始具现，很多元素像一个个调皮的小精灵一样围着汤米旋转。
等到早饭最好，艾薇儿的声音传来，“两位，吃早饭了！”
一眨眼，芙娜和汤米就出现在饭桌边了，屋外，这个山谷五里范围内野草尽数粉碎，裸露出干裂的地面，这是芙娜的刀意导致的。
早饭有粥，这里没有米，但有很多种麦子，有几种麦子做粥也很好吃，加上煎鸡蛋和火腿片，还有面包，已经很丰盛了。
吃完饭，三人要离开这里，毕竟这个地方没有水源，也没看到什么能吃的动植物。
临走前艾薇儿给被芙娜弄的干裂的地面施了个万物复苏的木系魔法，这是她上辈子的习惯，从药田采摘了药材，就得用灵力滋润一下土地，否则下一回这个地方就不能再种植灵药了。
三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毕竟兽人大陆也从未来过，艾薇儿只看过一两本介绍兽人大陆的书，几千年前兽人大陆和人类接触比较密集，后来人类越来越强大之后对兽人就开始了欺辱。
兽人们因为种族不同，根本不会联合，所以就节节败退，眼看兽人要团灭了，一个大能出手，毁掉了人类和兽人大陆之间所有互通的传送阵，隔开人类和兽人，这才让兽人得以繁衍生息。
又过了上百年，那位大能陨落，觊觎兽人大陆的人类就开始尝试修复那些传送阵，最后修复的结果就是变成了单向传送阵，只能过去不能回来。
这就不好玩了，人类去兽人大陆是掠夺资源甚至抓捕兽人来贩卖的，现在被困在那里，而且又是兽人大本营，兽人们还没忘记自己族群受到的迫害，就对过来的人类进行了剿灭，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然后慢慢的那些传送阵存在的意义就是把罪犯流放去兽人大陆了，人们公认这是最残酷的刑罚，因为哪怕是绞刑，人死了也就不用承受痛苦。
但是在野蛮的兽人大陆，天呀，据说那里的兽人会□□折辱人类，然后把人类的骨骼做成首饰佩戴在身上，有的人宁可死也不愿去兽人大陆。
艾薇儿三人漫无目的，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寻找水源，艾薇儿收集癖发作，沿途看到喜欢的魔植就蹲下来采集，弄得行程被无限拖慢，好在三人也不知道去哪里。
终于找到了一条湖泊，湖边物种也丰富，有很多种可食用的植物，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暂时住下来。
艾薇儿在湖边选地方建房子，安排汤米去采集一些食用植物，芙娜去湖里抓鱼，他们都看到这条湖里的鱼很肥硕。
汤米在采集艾薇儿说可以食用的一种淡金色蘑菇，他用魔法采集，直接用风刃把这种蘑菇切断，然后流水一样收集到他的空间魔器里，蘑菇们在空中还会变幻出不同的队形。
远远传来艾薇儿的声音，“汤米，你少采摘一些，吃不完的，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果子，别自己先尝一口，拿回来我看一下！”
汤米耸耸肩，往湖边的林子里走去。
芙娜站在一条船型魔器上，正对着湖里的鱼挑挑拣拣，“这条太瘦，这条太肥，这肚子一看都是油，这条太小，一看就刺多，咦，这条颜色很好看啊。”
她手一指，那条彩色鱼就凌空飞起，正好被艾薇儿看到。
艾薇儿无语了，“芙娜，这是一条七彩豚鱼，有毒的！”
芙娜吐了下舌头，手一挥，七彩豚鱼画了一条弧线，又跌入了水里，尾巴一摆游走了。
三人都是大魔导师了，也不用担心被什么玩意偷袭，加上防身魔器也不少，因此可以各做各的事。
半天不到，房屋已经建成，里面也布置齐全，汤米带着野果和蘑菇等物回来了，芙娜也弄到了两条大鱼，虽然她能弄更多，只是三人也吃不掉这么多。
艾薇儿在检查汤米带回来的野菜蘑菇野果，然后道，“我们今天中午吃酸菜鱼吧？”
酸菜可是艾薇儿亲自做的，挑选最肥嫩的大叶菜，洗的干干净净，为了做酸菜，艾薇儿还特意制作了几个大坛子。
魔法世界虽然物资也丰富，就是饮食实在不好和上辈子的修真界比，没办法艾薇儿只能自己想办法鼓捣吃的。
然后她弄得吃食芙娜和汤米都非常爱吃。
一听吃酸菜鱼，芙娜和汤米的眼睛都亮了，芙娜赶紧道，“那我再去抓两条鱼。”
艾薇儿道，“你已经抓了两条大鱼了呀？”
一条都要十几斤呢。
汤米道，“我不吃鱼骨，我只吃鱼肉！”
艾薇笑道，“好，鱼骨我用来熬汤行了吧。”
芙娜卷袖子，“我来片鱼片！”
大魔导师片鱼那还不是小意思，艾薇儿还在准备调料呢，芙娜那里已经片了一大盆的鱼片了，每一片的鱼片厚薄都一样。
在艾薇儿料理酸菜鱼的时候芙娜和汤米没事干了，就跑去湖边玩。
自从雪松小镇被毁后，他们三个似乎就没有这么轻松过。
很快酸菜鱼的浓香就飘了出来，芙娜和汤米眼睛一亮，跑了，呃，是飞了回去。
艾薇儿已经把一大盆酸菜鱼端上了桌。
三人开始吃饭，艾薇儿用的筷子，她教过芙娜和汤米，可惜两个人从未学会过，所以艾薇儿用筷子一夹就是几片鱼，芙娜和汤米用叉子吃鱼的速度就慢了好些。
最后芙娜和汤米用大勺子捞了一大勺鱼片放进自己的盘子里，这样才吃的痛快。
酸菜鱼配面包，也不管这种搭配是不是古怪，反正他们三个吃的很高兴。
吃到一般，三人忽然抬头互相看了一眼，艾薇儿耸耸肩，继续吃，芙娜和汤姆也就低头吃自己盘子里的鱼。
屋外，有个生物正在鬼鬼祟祟的靠近。
或许是因为艾薇儿三人没什么动作，一直在吃吃吃，而酸菜鱼的香味却经久不散，那个生物越靠越近，鼻子耸动，还咽了下口水。
然后正对着窗户的芙娜无语了，用脚踢了踢艾薇儿，嘴巴向窗户那里努了一下。
艾薇儿头一转，看到一个小姑娘的半张脸，那个小姑娘正在好奇的向屋内张望，还舔了舔嘴巴。
艾薇儿面露微笑，“嗨，你好，要不要进来顺便吃一点啊？”
刷，小姑娘被惊到了，脑袋缩了回去，还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越走越远了。
艾薇儿无语，问芙娜和汤米，“我有那么可怕吗？”
芙娜和汤米都笑了。
三人一点都没流放的自觉，反而在这里过起了惬意的小日子。
以前艾薇儿只是偶尔动作做饭改善一下伙食，现在一日三餐她都包了，连修真界里的一些点心都复刻了出来，芙娜和汤米两人胖了一圈。
处在他们的等级，其实长时间不进食也可以，能从冥想中获得能量，只是吃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怎么舍得放弃呢。
这天汤米抓到了几只肥硕的野山鸡，吵着要吃烤鸡，艾薇儿就开始准备烤鸡的料。
不同于其他人的烤鸡，把鸡烤熟后蘸料吃的，艾薇儿会先用调料腌制鸡，等腌透了再烤，腌料艾薇儿改良过，添加了魔法世界里独有的几种香料，烤出来的鸡香气扑鼻，芙娜和汤米非常喜欢吃。
这些天，那个小姑娘偶尔也会过来，但一直没和艾薇儿他们接触，总算在远远的地方看他们一眼，如果发现自己被发觉了，就立马消失不见。
艾薇儿三人都没刻意去寻找过她，有一次艾薇儿烤了一些饼干，然后放了一些在湖边，过了一会儿去看，发现饼干不见了，艾薇儿会心一笑。
鸡肉腌制好，烤的活交给汤米，他这个大魔导师控制火候是没一点问题的，艾薇儿嘱咐他，“顺时针转，给鸡肉上抹蜂蜜，抹均匀一些。”
艾薇儿和芙娜在一边用野果榨汁，这里的野果做的果汁非常好喝，带有一点点木系魔能。
烤鸡的香味非常霸道，顺风飘几里路都不是开玩笑，等到三人开始吃鸡的时候，树林里已经有了动静，那个小脑袋又出现了。
经过这几天无接触互动，小姑娘似乎减少了不少戒心，即便知道艾薇儿他们发现了她，只要不理睬她，她也就不会跑。
现在也是这样，三人在屋子门前的花园里吃烤鸡，还有别的烧烤，还喝着果汁，简直无比舒适。
然后那个小姑娘迂回曲折一点点接近了他们的屋子。
最后脑袋从篱笆外探过来。
芙娜啃着鸡腿，含糊问艾薇儿，“你要打招呼吗？”
艾薇儿摇头，“算了，我打了两次招呼，每一次都把她吓跑了，这回我不打了。”
芙娜就对汤米道，“你来吧，我听妮可老师说，你挺受小姑娘喜欢的。”
汤米，“……”你都哪跟哪？
不过汤米还是露出和善的微笑，转头道，“嗨，你要来吃一点烤肉吗？”
刷，脑袋又没了。
汤米耸耸肩，意思是他也没戏。
但是过了一会儿，脑袋又出现了，频频看向烤肉。
艾薇儿笑道，“你端一些过去吧，看那孩子馋的。”
汤米就端了一些鸡翅胖和烤肉过去，小姑娘似乎很羞涩，但是没走开，小心翼翼看着汤米。
汤米来到篱笆边，“喏，给你吃，小心……啊！”
汤米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托盘居然从手里掉了下去，然后手忙脚乱的接住，弄得自己狼狈极了，那个小姑娘也吓了一跳，跑远几步，回头看过来。
芙娜个艾薇儿也看到了小姑娘长什么样子，她们都是“……”
那个小姑娘上半身是个小姑娘没错，下半身居然是一匹马！

第246章 第七界三十七
芙娜喃喃, “这是什么东西？”
艾薇儿扶额，“人家不是东西，人家应该是兽人大陆的一个种族, 叫做半人马族。汤米, 你这样太不懂礼貌了！”
汤米茫然回头，“可你也没提醒我啊！”
艾薇儿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只是从书上看到过介绍，没见过活的半人马族啊。”
说话间，小姑娘哒哒哒又回来了, 隔着几米远看着汤米。
稳定了心神，汤米把托盘搁在篱笆上, “那个，你自己拿着吃吧。”
他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顺便平息一下心情。
那个小姑娘靠近托盘，小心闻了闻, 看艾薇儿他们不介意, 犹豫了再三, 终于拿起一片肉吃了。
艾薇儿自言自语，“马是吃草料的, 半人马族能不能吃肉啊？”
芙娜和汤米, “……”
汤米哭丧着脸, “……你不早说, 要是他们不吃肉, 只吃素，会不会认为我故意侮辱他们啊？”
芙娜差点笑出声。
那边的半人马小姑娘吃了一块肉，眼睛一亮, 加快了下手的动作，不一会儿那一整盘肉都吃光了，连鸡骨头都没吐。
芙娜道，“牙口不错，看样子也是吃肉的，汤米，你可以放心了。”
艾薇儿看那小姑娘不停的舔手指，就对汤米道，“给她送点果汁去。”
汤米只能认命去送果汁，这回小姑娘没离开，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汤米，接过果汁一饮而尽，然后咧开嘴笑了，“Φξωψ##あゆЛПЖ。”
轮到三个人，“……”这语言不通怎么办？
既然双方都听不懂对方的话，那就只能比划了。
然后艾薇儿他们知道小姑娘族人住的地方在东边，至于距离这里有多远，那并不知道。
然后艾薇儿他们这里有了个小访客，小姑娘三五不时过来蹭饭，但也带了一些食材给艾薇儿，双方关系还挺融洽。
熟悉后芙娜还会给小姑娘编辫子，给她梳理尾巴毛，小姑娘胸前只围着一圈皮抹胸，艾薇儿给了她一件短袍，但是小姑娘把短袍披到了自己的马背上，还爱怜的摸了摸。
三个人，“……”
芙娜做比划，意思是这袍子要穿在身上，小姑娘坚定的摇了摇头，就是要披在马背上。
芙娜最后放弃了。
艾薇儿也不了解兽人种族的各种风俗，她也就略微知道一些兽人大陆有那些比较著名的种族罢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傍晚，艾薇儿正在做晚饭，汤米在整理花园，作为大魔导师，一天换一个花园都没问题，现在芙娜正在和汤米争执，芙娜喜欢爬藤类植物，汤米喜欢开大朵鲜花的植物，两人都不退让。
正在做蘑菇汤的艾薇儿道，“花园一人一半，想要什么自己做！别吵了。”
芙娜和汤米两人脑袋一别，互相哼了一声，然后把花园一分两半，各自规划。
艾薇儿刚把蘑菇汤做好，半人马小姑娘却来了，这一回她满脸焦急，指手画脚的比划着，还做了个祈求的动作。
艾薇儿道，“好像是她的族人陷入了危险，希望我们去帮一把。”
汤米和芙娜立马道，“那我们快去吧！”
闲散的日子真的会让人变得慵懒啊。
三个大魔导师都会飞，反而是半人马小姑娘跑的并不快，当然，小姑娘的速度对比罗兰帝国的普通人那也是碾压的存在了，毕竟是四条腿奔跑。
然后汤米魔法杖一卷，就把小姑娘用风系法术卷了起来，她只要指明方向就行。
用飞的，三人一会儿就赶到了小姑娘指的地方，他们正好看到一个半人马族正在对付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巨大鳄鱼，另外一个半人马族受伤靠在一边，马背上鲜血淋漓，一条腿似乎也瘸了。
这条鳄鱼是魔兽，中阶巅峰，但是在艾薇儿他们面前也是白给。
芙娜的刀都没出鞘，只是凌空劈了一下，那头鳄鱼就死了。
那两个半人马族愕然，抬头看着他们，看到是两个人类，他们的瞳孔急剧收缩，又看到了小姑娘，斗鳄鱼的那个半人马族呼喝了几句。
汤米把小姑娘放下，小姑娘奔跑过去，那个成年半人马面色严厉，似乎在训斥小姑娘，小姑娘眼泪汪汪，一声不吭。
艾薇儿落到那个受伤的人身边，手上白芒闪现，那个受伤的半人马身上大的伤口都愈合了。
确认对方没了生命危险，艾薇儿站起来，对芙娜和汤米道，“我们走吧。”
芙娜和汤米面露不解，艾薇儿道，“这个半人马族并不欢迎我们。”
芙娜和汤米转过头，果然看到那个成年半人马正警惕的看着他们，艾薇儿在治疗的时候他就想过来阻止，是小姑娘极力拉住了他。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三人腾空离开，没和这个成年半人马说话。
回到家，三人开始吃完晚饭，汤米还是不解，“为什么那个半人马好像对我们充满了敌意？”
这个艾薇儿能略微解释一下，“原本历史上兽人大陆和人类世界是相通的，有好多传送阵，但是后来人类把好些兽人抓走贩卖，还摧毁他们的家园，关系就越来越紧张了，然后出现了一位厉害的人，应该是一位传奇魔法师，他就把连接人类帝国和兽人大陆之间的传送阵都给毁了，再后来那个厉害的传奇魔法师死了，就有人想恢复那些传送阵，却没做到，只让它们变成了单向传送阵，然后兽人大陆就成了人类帝国里的流放之地，有来无回。”
“鉴于人类对兽人做过的事，那你说他们见到我们会有好印象吗？”
芙娜道，“那为么那个小姑娘并不害怕我们？”
艾薇儿道，“人家还是孩子呢，这种事她或许还没接触到，等她长大了应该会知道的。”
汤米道，“可我们是无辜的，我们还救了他们呢。”
艾薇儿道，“那我们是应那个小姑娘的恳求去的，不是他们的请求，这种种族仇恨，不管我们是否无辜，那都一样，就有点像，教义里说的那什么原罪？”
芙娜和汤米也明白了。
芙娜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把我们流放到这里，就是希望我们被兽人围攻吗？”
艾薇儿道，“或许是吧，但我不觉得我们会狼狈的四处逃窜。”
汤米道，“那当然！”
兽人大陆种族繁多，半人马族不过是很小的一个部族。
第二天三人还是一样过着悠闲的日子，不过每日的练习还是没忘，这都刻在骨子里了，艾薇儿还带了不少书籍，魔法书和休闲类书都有，甚至在龙穴宝藏里还翻到过几本书，不过那上面的文字艾薇儿看不懂，既不是罗兰帝国的文字也不是龙语。
练过功吃过早饭，艾薇儿在廊下看书，汤米和芙娜在花园里吵架，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料理的花园漂亮。
艾薇儿叹了口气，汤米的花园像是强迫症发作，一块块整整齐齐，这块全是红花，那块全是黄花，花园像个横平竖直的棋盘。
芙娜那边全是藤蔓，然后弄成一把把刀的造型，，这两块花园搁在门口，那真是要多古怪就有过古怪。
然后忽然之间，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远处，只见一队半人马缓步走了过来，他们一共十二匹，哦，不是，是十二个。
那个小姑娘也在里面，满脸忐忑。
艾薇儿站了起来，芙娜个汤米来到她身边。
这对半人马站在离三人花园五百米处停了下来，然后一个看起来稳重的中年半人马缓步来到三人古怪的小花园前，开口，“……”
反正啥都听不懂。
见那三人没反应，那个中年半人马换了一种语言，一共换了四五种，终于他结结巴巴说了三人勉强能听懂的一句话，“你萌好，请闻，你萌赖子纳尼？”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发言人艾薇儿谨慎道，“你好，我们来自罗兰帝国。”
那个中年半人马连连点头，“号的，我盟事来刚写你萌做天旧了我盟的住人。”
艾薇儿，“……不必客气，是那个小姑娘来找我们的。”
中年半人马道，“哦，她交赛琳娜，是个好鼓囊。”
芙娜和汤米呆滞的互看一眼。
艾薇儿见人家态度不错就和蔼道，“要不，请你的族人过来坐坐？”
花园虽然古怪了一些，但是桌子椅子还是有的，只是艾薇儿心想，半人马怎么坐呢？
受到了邀请，中年半人马就回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十二个半人马就来到了艾薇儿他们的花园里。
通过那个半吊子翻译，双方也算友好和平的进行了交流。
总之今天领头的那个半人马是他们部落里的头领，带着人过来道歉加感谢，道歉是为了昨天那个族人不礼貌的态度，还有替赛琳娜道歉。
因为赛琳娜不应该盲目向艾薇儿他们求助，那幸亏艾薇儿三人厉害，把那头魔兽给杀了，要是他们没什么本事，却因为帮忙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这就是赛琳娜不对了。
感谢当然也是因为艾薇儿三人救下了他们的族人。
艾薇儿看着垂头丧气的赛琳娜道，“赛琳娜认识我们有段时间了，她知道我们的身手还不错，而且救人也是我们自己愿意的，如果不敌，我们也不会贸然出手，所以族长不用怪罪赛琳娜。”
族长听完连连点头，赛琳娜也感激的看着艾薇儿，然后半人马们奉上了礼物，是一种乳白色的晶石。
艾薇儿感受了一下，里面是纯正的光明元素，很罕见的光明魔法石，品质不低。
艾薇儿道了谢收下，人家很客气的来感谢，奉上了谢礼，自己再说什么太贵重了不要，然后两方推来推去，想想都觉得虚伪和麻烦。
见艾薇儿收下谢礼，半人马们纷纷露出了笑容。
接着艾薇儿拿出饼干蛋糕果汁招待他们。
谈话也更轻松了。
从半人马族长这里，艾薇儿知道了附近有三个大族，一个是地精族一个是矮人族还有一个是花妖族。
地精居住在地下洞穴里，矮人们住在自己开凿的山洞里，花妖住在树屋里。
至于其他小种族，半人马族长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
艾薇儿问道，“那这里有人类吗？”
翻译半人马和族长对看了一眼，然后道，“有的，他们大多数都在北方冰雪高原，组建了一座城池。”
几千年了，各个帝国多多少少都会把人流放一些过来，那些人多半也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发现对抗不了这里这么多的兽人部族，那么自然也会聚集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在冰雪高原，这不是废话么，好的地方兽人们会让给人类？
艾薇儿道，“他们大概有多少？”
半人马族长摇头，“我们不清楚，他们轻易也不出来，很多部族对人类的感觉并不好，精灵族更是对人类深恶痛绝，一旦被他们发现有不明身份的人类，他们是不会客气的。”
因为当初精灵族受到人类的迫害最深，因为精灵长的漂亮啊，不管是什么精灵，哪怕是半精灵，那也是美的化身，几千年前贵族们都以家里有精灵奴隶为豪。
精灵奴隶越多，就代表家世越显赫，越有地位和钱财。
接下去对人类有恶感的就是人鱼族了，原因也是这样，美人鱼也是贵族们的心头好。
半人马族数量一直不多，那时候也被人类压迫过，但是人类对这种兽人没多少好感，上半身长的再漂亮有什么用？
至于说骑他们，那还不如弄一头角马更能炫耀呢，假如能弄到一头狮鹫，那更能傲视整个贵族圈子了。
那时候只有一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喜欢收集几个半人马，而半人马族群又居住在偏僻的地方，不怎么好找，因此半人马族对人类还没有绵延千年的恶感。
双方交谈了一会儿后半人马族长告辞，艾薇儿转赠了一些低级魔药给他，多是治疗外伤的，半人马族长非常感激她，还邀请他们去半人马族领地里游玩。
艾薇儿说有空一定去。
然后她和芙娜还有汤米商量了一下，“这里也有人类存在，但他们都在冰雪高原，而且还有不少种族对人类并不友善，首先就是精灵族和人鱼族，我们是留在这里还是前往冰雪高原？”
人类始终都是群居物种，哪怕是隐士，更多的也不过是利用这个身份得到君王的注意。
很多研究型的魔法师看似孤僻，也不会与世隔绝，毕竟材料也需要其他人供应，做出的成品也得销售出去。
芙娜和汤米都听艾薇儿的，艾薇儿道，“我觉得我们暂时别去冰雪平原，那里应该都是流放过来的人，虽然也有像我们一样的无辜者，但更多的应该是真正犯了罪的人，我觉得那里肯定等级森严，我们过去就要打架。”
说实话他们三个人其实都不怎么喜欢打架，要不是雪松镇被毁，汤米是想当魔药师的，而芙娜虽然选择当魔武士也不是为了和人厮杀，最开始就是想给自家的饭铺猎一些低阶魔兽，这样父母也不用拿普通兽肉冒充魔兽肉了。
艾薇儿继续道，“虽然有的兽人族不喜欢人类，反正我们也不去招惹他们，然后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如先和半人马族学一下这里的语言，那个族长说兽人也有共通语言，学会了我们也不用老是和人比划了。”
这个倒是个很好的提议，芙娜和汤米一口赞成。

第247章 第七界三十八
过了两天, 艾薇儿三人就去拜访了半人马族，受到了欢迎。
赛琳娜当向导，给他们介绍半人马族的栖息地。
这个半人马族大约有五百多人, 也靠河而居。
但不是所有半人马都对艾薇儿三人抱有善意，有些人还是拿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甚至不让自己的孩子靠过去。
还有人去找族里的长老, 希望长老把艾薇儿他们给赶走, 长老是一个老半人马，两条花白的辫子垂下，马背上披着一大块五彩厚布。
长老慢悠悠道，“用不着谈人色变, 人族和兽人一样，有好有坏, 而且他们还救了安迪, 难道你们希望别人谈起我们的时候说我们是忘恩负义的部族吗？如果发现他们对我们有歹意, 那时候倒是可以出手驱逐, 否则的话, 他们就是我们的客人, 如何对待客人, 不需要我来教了吧？”
如此，艾薇儿他们也算和这个半人马部族有了来往。
艾薇儿三人也不是受虐狂, 对他们友善的半人马他们才会亲近，那些满含警惕的那就离远一些好了。
反正他们也不靠着半人马族生活。
三人多半是跟着赛琳娜结结巴巴学说兽人大陆的通用语，往往赛琳娜就笑地拍手, 赛琳娜的母亲一边在忙碌，一边也含笑听着，偶尔纠正一下。
半人马族体型高大, 就是小姑娘赛琳娜也比汤米高了一个头，成年的半人马得有两三米高，艾薇儿三人在这里像是小矮子。
所以他们的房子也很高大，都是木屋。
半人马族一般都使用弓箭，他们的天赋是亲和风系魔法元素。
这天赛琳娜的母亲提醒艾薇儿他们，“听说你们住在纳尔湖边，马上就要到汛期了，湖水会暴涨，你们可要当心。”
艾薇儿道了谢。
两天后开始下雨，接着雨越下越大，眼看着湖水就涨了起来，艾薇儿都能送一艘战舰出去，手里自然也不缺类似的魔器。
于是看着不断接近的湖水道，“这里不能住了，先上飞行魔器吧。”
汤米哀嚎，“我的花怎么办？”
芙娜幸灾乐祸道，“你可以用魔能罩着，等湖水退去啊。”
艾薇儿道，“那还不如以后再种呢，要不然你得消耗多少魔能啊。”
一边说，艾薇儿一边抛出了一只飞行魔器，展开后就是一栋房子的模样，芙娜和汤米快速收拾屋子，然后三人等上了这个浮在空中的魔器。
不是艾薇儿他们不能一开始就住在这种魔器里，而是使用这种魔器需要消耗魔能石，三人手里的魔能石倒还不少，不过他们都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在没有魔能石补充的情况下，用一颗就少一颗了，所以他们平时不用。
现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使用了。
暴雨如注，一连下了大半个月，纳尔湖的湖面比艾薇儿他们一开始看的扩大了好几倍，原来有他们房子的地方早就被湖水给淹没了。
芙娜看着茫茫的水面道，“怪不得赛琳娜的族人们会住在那么远的地方，他们就是怕汛期吧。”
艾薇儿道，“那是一定的，他们世代住在这里，自然知道这些情况，好浓郁的水元素，别发呆了，冥想吧！”
三人就开始了冥想。
等到暴雨停歇，附近的地貌已经完全都改变了，艾薇儿还是在湖边建了房子，这一回他们住的地方离半人马族近多了。
把自己的家弄好，他们又去拜访半人马族，然后发现半人马们现在可忙了，汛期虽然没淹掉他们的部落，却毁掉了不少建筑，他们正在忙着修建自己的家园。
赛琳娜被母亲安排看守自家养的家畜。
其实撇开半人马族的模样，他们也就是普通人罢了，也要吃饭穿衣。
赛琳娜家的屋子也被暴雨摧毁了，她的父亲正在伐木，准备修葺自己的家。
这种事在艾薇儿三个大魔导师眼里简直就是挥挥手的事，于是汤米和芙娜就卷着袖子帮忙了。
在其他半人马们目瞪口呆中，赛琳娜家的房子搭积木一样就焕然一新了，艾薇儿还给他们的屋子刻了一些低级土系和金系魔纹，“这样一来你们的房子十年内一般动静都不会垮塌了。”
不是不愿给描绘更好的魔纹，而是这样做只会让赛琳娜家在部落里受到排挤，你家的房子比族长长老的都要好，那像什么样子。
这样一来就正好。
赛琳娜的母亲非常真挚的道谢，非要留下他们吃饭，于是三人吃了一顿非常具有半人马风格的饭，还有炸虫子，汤米差点吐出来，被艾薇儿瞪了回去。
然后他们把对他们友善的一些半人马的屋子都帮忙修了一遍，然后受到了非常热情的对待，就是汤米怎么也不敢吃炸虫子，芙娜倒是一口一个吃的嘎嘣脆。
艾薇儿受邀给族长家还有长老住的地方刻了一些魔纹。
接着还有半人马期期艾艾求来了，这些人艾薇儿他们就看心情帮忙，还有那些平时对他们不友好的，就请免开尊口。
这些人居然去找了长老，希望长老出面让艾薇儿他帮着修屋子，长老顿时沉了脸，“人家是客人！他们想干什么，只要不是对部族不利，我们就无权干涉，你们不喜欢他们，我说什么了？现在看到他们有能力，就厚着脸皮去求，你们有这个脸，我还没这个脸呢！”
族长也生气了，给这些人安排了更重的活。
这种事艾薇儿三个不是不知道，但只要族长和长老拎得清，其他人也不用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半人马族里已经没人对他们另眼相看了，那些没得到帮忙的半人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看看赛琳娜家的屋子啊，听说十年都不会坏，连牲口棚都那么结实！
汛期结束，半人马部落修缮好了房屋又开始播种，除了外貌和人类不一样，其他地方其实没什么差别。
芙娜和汤米反正无事，又跑去给他们播种，手一挥就把一大块地给种好了。
然后汤米还要用木系和水系魔法给这些种子催生，被艾薇儿拦了下来，“我知道你们只是因为好玩，可你们这样做会扰乱他们的正常生活，难道你们决定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庇护这个族群？什么事都替他们给做了？”
“就如果当初有人出来替我们报仇，那我觉得我们不会有现在的能力，不管是练习魔法还是普通的过日子，都得靠自己，我们可以偶尔帮一下忙，却不能替他们什么都做好了，要不然这个族群就会觉得我们为他们做的都是理所当然的。”
升米恩斗米仇，讲的多么清晰明了。
芙娜和汤米若有所思，以后果然减少了非必要的帮忙，半人马部族也很感激他们。
因为熟悉了，半人马族里的孩子们经常回到艾薇儿他们的地方玩耍，艾薇儿烤的面包饼干非常受欢迎，然后这些孩子下一次来就会带一些蛋和食材过来表示感谢，艾薇儿也都会收下。
芙娜现在就是孩子王，带着一群小半人马下湖抓鱼，然后烤了吃。
汤米又在维护他方方正正的花园。
一眨眼来到兽人大陆已经半年，兽人通用语三个人也学的差不多了。
艾薇儿他们心性其实还是小镇居民的心性，没什么太大的理想，也不会故意去找事，只要生活平静安稳，他们就满足了。
恰好这个地方有个和他们关系融洽的半人马族，于是他们也没想过要离开，就这么一直住了下来。
不过冬天要来了，半人马族虽然不冬眠，也要开始准备过冬物资，他们已经忙活了起来。
赛琳娜告诉芙娜，“族长要带人去精灵城，到那里换取更多的过冬物资，今年有你们帮忙，我们能拿出更多的东西去换呢。”
赛琳娜指的帮忙就是半人马族找到的那个光明元素矿，是个小脉矿，半人马族会去挖矿，这些元素石就是用来交易的物资。
有一次矿口塌陷了，还是艾薇儿他们出手救了好几个半人马矿工。
然后艾薇儿荒野发现这条矿里的光明魔法元素大多数都是低级品质，偶尔才有一些高品质。
上回半人马们答谢他们的元素石，都是挑好的。
艾薇儿三人要说物资的话，比这个半人马族群不知道多多少，甚至养上他们这种规模的族群上百个都不成问题。
但还是那句话，这都是艾薇儿他们自己的，只有他们愿意才行。
半人马族长和长老真正接受他们三个就是发现他们对光明元素矿毫无贪念，这些元素矿可以养活一个部族，就是其他兽人发现了，难免也会抢夺。
而艾薇儿三人根本没这个心思，这就让半人马族长和长老打心眼里高兴。
听说半人马族要去什么精灵城换过冬物资，芙娜汤米还要艾薇儿都心动了，也想跟着去看看。
乡巴佬也想进城的嘛。
倒不是不可以，半人马族长一口答应了下来，但他们要先整理一下，和艾薇儿他们约好了时间。
到了约定的时间，艾薇儿他们前去半人马部族，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族长把一包包货物放在族人的背上捆好。
有的人还道，“族长，我还能再放一包！”
汤米喃喃道，“他们没有空间魔器？”
芙娜有些感慨，“我们也是到了五级才有了第一件空间魔器，还是艾薇给我们的，那时候我们小镇上也只有镇长才有一件空间魔器呢。”
艾薇儿接着道，“其实说起来这个地方应该就相当于罗兰帝国的偏僻地区，他们没有空间魔器也正常。”
汤米道，“那要不要帮一帮他们？”
艾薇儿想了想，“我去问一下吧。”
半人马族长听说艾薇儿愿意出借一个空间魔器，顿时喜出望外，“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们这里只有矮人部族才会做魔器，但他们的空间魔箱太贵了，我们根本买不起。”
艾薇儿给半人马族长的只是一个一百立方米的空间魔器，这也足够他们装货物了。
不过半人马族长只把贵重的东西放进了空间魔器里，像一些皮毛等物还是没放进去。
汤米不理解，族长解释道，“路上可能会遇到匪徒，只要把贵重的东西放好，他们一看我们带的货物都是些不值钱的，就不会动手了。”
很好，兽人大陆也有匪徒。
汤米去看艾薇儿，艾薇儿知道汤米是在问，能不能用飞行魔器带半人马们上路，艾薇儿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还是那句话，不能什么事都替人家给办了，他们并不知道会留在这里多久。
一旦半人马部族依赖惯了，他们走了，这些半人马该怎么办？
汤米见艾薇儿摇头，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行三十多人就此上路。
虽然是步行，但有天赋力量的半人马们跑起来可一点都不慢，可以说是四蹄生风，一日千里。
好在艾薇儿他们也跟得上。
然后这一路他们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兽人部族，有的和半人马族一样，是小部落，只能步行，有的是大部落，还有大车大船，翼族最快，因为能飞。
艾薇儿他们都穿着灰色的长袍，混在半人马族中一点都不显眼。
这时候族长叮嘱艾薇儿三人，“注意那些翼族，他们是乌族，最喜欢恶作剧 ！”
就是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把人家的货物偷走，他们会飞，地上的族群一般都拿他们没办法。
很多部族都被他们袭扰过。
不过这一次乌族没有盯上半人马们，因为他们值钱的东西都放进了空间魔器里，背上的都是不值钱的，乌族眼光也很高，不值钱的不要。
路上也不是一路都太平，打家劫舍弱肉强食也不少，但对半人马下手的不多，一来族长挑的都是强健的族人，二来他们带的东西一看就不值钱，那就没了打劫的动力。
艾薇儿三个也没有胡乱出手，他们本就不是爱惹事的性格，只要半人马们能应付，他们就只是旁观。
赶路就赶了一个月，汤米好几次差点没忍住让艾薇儿拿飞行魔器出来，被芙娜给拍了下去。
终于看到了城池，汤米眼泪汪汪，他容易吗？大魔导师啊，非得风尘仆仆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来城市。
一眼看到精灵城，那种浑厚古老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但是艾薇儿三个面露古怪，这座兽人大陆的城池，怎么这么像人类的城池啊？
还是半人马族长解惑了，“这里原本就是人类的城市，后来人类撤走了，就成了我们的城市，现在是精灵族在管理。”
原来是这样。
一行人进了精灵城，不同于人类城池，比如大城和帝都，平民进去都要交钱，这里只要展示一下自己属于什么部族就行。
艾薇儿三人跟着半人马族混进了精灵城，进去前精灵守卫道，“规矩知道吧？”
半人马族长赶紧点头。
汤米好奇问起什么规矩，族长低声道，“就是翼族不能飞，像我们这样的不能横冲直撞，老老实实买卖，别惹事。”
这倒也是，否则这个城市就要乱了。

第248章 第七界三十九
一进城就能感受到城池的热闹, 这里各种族群繁多，看都看不过来，店铺也琳琅满目。
这座城市里居然也有人类, 数量不多，而且看起来都谨小慎微，低着头匆匆而过, 好些部族看到他们还很轻蔑。
半人马族长轻轻道, “这个城市里的人类大多数都是那些大族的奴仆，这样他们才能在这里生存，否则要么流浪，要么只能去冰雪高原。”
有人也看到了这群半人马中间的艾薇儿三人, 都是一脸不屑。
这里对人类的敌意就深多了，艾薇儿, 芙娜还有汤米感受的一清二楚。
就连住店, 小二都不搭理他们, 只问半人马族长要几个房间, 族长很好心, 替艾薇儿他们要了个房间, 小二嘟哝, “人类睡牲口棚就行了，怎么还给他们住房间, 真是浪费！”
艾薇儿，“……”
汤米凑近艾薇儿，“我不喜欢这里。”
芙娜捏下拳头, “我想揍人。”
半人马族长表示歉意。
艾薇儿苦笑，“这和你们不相干，我们也不会惹事, 就是过来看看。”
难怪罗兰帝国那些人听闻流放兽人大陆会这么惊讶，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类的立足之地。
如果艾薇儿他们没有强大的魔法，也没有物资傍身，此刻的遭遇恐怕也就是这样了。
艾薇儿又问族长，“这些人类都是流放过来的吗？”
族长摇头，“听说不是，你们人类也会生孩子啊。”
艾薇儿恍然大悟，流放过来的人如果能生存下来，那生孩子也正常，加上当初隔绝兽人大陆和人类的时候这里肯定也留有一部分人类，后来人类想继续在兽人大陆谋取利益，修了传送阵，又过来了一些。
直到发现传送阵是单向的，这时候过来的人才变成了流放。
艾薇儿道，“那现在这里大约有多少人类呢？”
这个半人马族长就不知道了。
既然进了城，半人马族长就要带着族人去兑换物资，其实半人马族在自己的地方吃喝都能自给自足，他们过来兑换的物资是一些弓箭甲胄等物，这个他们自己弄不出来，哦，还有盐巴、糖、香料、织物等等。
半人马族结婚，女方要给自己的女儿准备披在马背上颜色艳丽的布料，这是半人马族自己无法生产的，男方要用自己的力量猎到不少于十二只猎物，这也需要武器。
而且盐巴等调料也是生活必需品，冬天到了，御寒的物品也是必须的。
半人马们去做自己的事，艾薇儿他们去逛街。
只是逛街的体验并不好，这座城都是各种异族，他们完全看不起人类。
汤米看上了一株三色玫瑰，想买下来充实自己的花园，他现在小花园里的花朵都是附近找到的野花，没什么名贵品种。
哪怕是大魔导师，能催生植物，也做不到无中生有。
然后有个花妖也看上了三色玫瑰。
倒也没有什么只有一株然后两个人争吵起来的狗血画面，这家店铺里三色玫瑰还有呢，但是伙计只招待花妖，看都不看汤米。
等花妖里去了，才鼻孔朝天问汤米，“要啥？”
汤米低着头无语的看着这个伙计，他是一个地精，身材矮小，只到汤米的腰部，却非常傲慢。
汤米道，“我要那个三色玫瑰。”
地精伙计嘴一撇，“五百魔能石！”
魔能石倒是通用货币。
汤米惊讶，“可是刚才人家只花了十个魔能石？”
地精道，“人家那是花妖，你是人类，有可比性吗？要就付钱，不付钱给我滚！”
三个人，“……”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欺人太甚。
五百魔能石汤米不是没有，但这也太憋屈了，真买下来也是买一肚子气。
然后三人大闹人家的店铺，把这个地精伙计打到吐血，引起他们老板的注意，继续横扫，最后把人家的店拆了！
才怪，汤米很生气，芙娜也很生气，但都没动手，艾薇儿长叹一声，把他们拉走了，“走吧，你喜欢三色玫瑰，我给你去找。”
他们三个确实有拆店的能力，但根本没这必要，这个地精伙计确实傲慢，但这是这里的常态，三个人难道能把这座城给拆了？
说的心灵鸡汤一点，这个地精伙计好比一条狗，那狗朝你吠叫，难道你和他对叫吗？
贴近现实的是艾薇儿他们如果动手，多半会牵连半人马族，毕竟他们是跟着半人马族进的城，真的不管不顾拆了店，打了人，他们能跑路，肯定会把半人马族给埋坑里。
临走前艾薇儿对那地精伙计道，“我替你们老板感到惋惜，有你这种伙计，他得少赚多少钱，你就是看不起我们人类，但我们的魔能石你也看不起吗，其他场合你可以做出那种鼻孔朝天难看的姿态来，做生意的话还是得一视同仁，否则，这店迟早毁在你手里！”
“我这个朋友喜欢花朵，原本他是想买下你们店里一大半的花，现在只能去别家了！”
这段话真真假假，汤米并没想买空这家店，他只看上了三色玫瑰，但却把那个地精伙计给说懵了，更糟糕的是老板听到了，慌慌张张出来，此时艾薇儿三人已经走远了。
老板恨的不行，劈头盖脸把这伙计骂了一顿，最后道，“我说我的生意为什么一直没有什么起色呢，原来是你在拖我的后腿，召你做伙计，我真是倒了大霉……”
地精伙计被训的差点钻土里。
这些后续艾薇儿他们不知道，所以虽然离开了，心情也不怎么明媚。
接着他们转了一圈，待遇大同小异，甚至有异族还不停的打量他们，因为作为奴仆的人类身上都有主人的气息和标记，艾薇儿三个就不像是奴仆。
既然不是奴仆，那么被一些异族盯上也就不稀奇了。
在兽人大陆，人类的地位是最低的，只要不是哪个大族的奴仆，那就都能抓回去当自己的奴隶。
不过在城里他们都不敢动手，精灵族严禁在城里发生这种事。
三人已经没多少心思逛街了，准备回旅馆，汤米问艾薇儿，“怎么区分地精和矮人啊，我看他们都差不多。”
芙娜跟着点头，其他异族很好区分，各族兽人的话都有鲜明的特点，就是地精和矮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艾薇儿道，“其实差别还是挺大的，矮人粗壮健硕，地精瘦小，矮人部族工匠很多，身上穿戴的都是自己打造的盔甲等物，地精亲木系元素，身上木系魔能明显。”
三人一边交谈一边回到了旅馆。
旅馆里正好来了一群狼人，虽然是人形，那条狼尾巴却没遮掩，跟个大扫帚一样垂在身后。
艾薇儿把兽人大陆当成修真界里的妖族栖息地，因此看到什么种族都没露出稀奇的样子。
芙娜和汤米却忍不住好奇，看了又看。
狼人本就是兽人中好战的种族之一，发现两个人类盯着他们目不转睛，那当然就愤怒了，“你们三个卑贱的人类看什么看！”
艾薇儿左右看了看，这里只有她和芙娜汤米是人类，于是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卑贱说的是我们吗？”
那个狼人弹出自己的爪子，“对，卑贱就是说你们！”
芙娜赶紧转头，要不然就要笑了。
艾薇儿倒是没有继续玩文字游戏，很茫然道，“可是，我没有看你们呀。”
她是真的没有看狼人，屁股后面拖一条灰色的扫帚尾巴，这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狼人语塞，“你旁边的人看了！”
艾薇儿看了一下芙娜和汤米，然后好脾气道，“哦，那是不是您有什么隐疾，不能被人看啊？”
那个狼人，“……”我该如何回答？
旁边有个妖精笑了，“笨蛋，人家说你有病呢，嘻嘻嘻。”
那群狼人都生气了，脑袋都变成了狼头，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艾薇儿三人，“你竟敢说我们有病！”
艾薇儿连连摆手，“这可是天大的误会，说你们有病的是那个花妖小姐，可不是我，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冒犯过各位啊，这位花妖小姐倒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想必就是要看你们打我们，让她娱乐一下，各位狼大哥是不是要讨好这位花妖小姐啊？”
刷，十几颗狼脑袋都对准了那个花妖，花妖吓了一大跳，尖声道，“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艾薇儿见缝插针，“看，她又说你们有病！”
群狼直奔花妖而去，那个花妖大叫一声，迅速逃跑。
艾薇儿耸耸肩膀，旁边的伙计看的目瞪口呆，对艾薇儿他们的态度都变了，变得小心翼翼了。
回到房间，芙娜实在忍不住了，倒在床上锤床大笑，汤米也在一边笑的忍不住。
艾薇儿无奈，“好啦，要不是我，这回轮到你们两个和那群狼打架了。”
芙娜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我不喜欢打架，但我也不怕打架啊！我说，那狼人是不是脑袋缺根筋啊。”
艾薇儿替狼人说话，“人家只是耿直了一些。”
汤米边笑边摇头，“怪不得那时候兽人打不过人类，就这脑子。”
艾薇儿道，“这就是你们的偏见了，这几个狼人部族或许脑子不会拐弯，但不证明所有的狼人都是这样，你们要是先入为主，以后遇到聪明的狼人，怕是要吃亏，别的不说，魔兽山脉里那么多狼群，你看它们是不是这么傻乎乎的？”
狼群捕猎都是出了名的狡诈，还会布局，魔兽山脉里各种狼群的实力不算顶尖，但魔法师们都不会主动去招惹狼群，只会对落单的狼下手。
芙娜和汤米收了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三个人也没叫旅馆里的饭食，拿出空间魔器里自带的干粮吃了点就算好了。
到了傍晚，半人马族族长过来了，他有些不大好意思，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们想买下这个空间魔器，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做交换？”
有空间魔器简直太方便了，之前半人马族长也不是不想买，但矮人的魔器店里空间魔箱非常昂贵，里面的空间比艾薇儿借他们的这个小很多。
而且艾薇儿这个空间魔器只是个手环，矮人的空间魔箱，可是个大箱子，一样会招来别人觊觎。
论制作魔器，异族和人类还是不好比的。
其实借给半人马族的这个空间魔器在艾薇儿这里已经是没多大用的魔器了，她就是送给他们也不会心疼。
但艾薇儿还是想了想道，“光明元素魔石五百颗，品质要最好的。”
半人马族长松了口气，“好的，不过我们现在没这么元素魔石，能不能等我们凑齐了给你？”
矮人的空间魔箱，一个也要两三千光明元素石，艾薇儿开的价格根本不高。
这个艾薇儿倒是没关系，答应了下来，半人马族长非常高兴，一股脑给了他们不少东西，里面赫然有好几棵三色玫瑰，“我们听说汤米想要买这种花，正好看到就给你们带回来，不值多少钱的。”
汤米赶紧道谢。
半人马族长道，“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五天，你们准备留下还是跟我们回去？”
艾薇儿想了想，“回去吧，这里也不欢迎我们。”
半人马族长很高兴，有三个强大的魔法师当邻居，对他们半人马族群是很有利的，加上艾薇儿三人的脾气也好，没有那些流放过来的人那么戾气冲天。
虽然这座城市对人类不友好，但艾薇儿他们整天闷在旅馆里也闷不住，所以还是上街了。
倒也不是每家店铺都有那种目空一切的伙计，有的店铺里伙计还是正常的。
慢慢的艾薇儿发现了一件事，“我觉得那些精灵开的店铺对我们倒还算友善。”
芙娜道，“友善不好吗？”
汤米抚摸着买到的一颗金色郁金香，喜滋滋道，“对呀，你看这颗郁金香，只要五个魔能石就买到了，没有黑我们。”
艾薇儿道，“不是不好，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当初精灵族和人类的仇怨最深么，为什么他们反倒对我们没这么大的敌意？”
这个芙娜和汤米是不知道的，连半人马族长也不清楚。
在精灵城中逛了四天，明天就要走了，三个人不去理会异族的眼光，倒也过得不错。

第249章 第七界四十
只不过冤家路窄, 他们居然遇到了那个开口挑拨的花妖，此刻花妖身边有一群族人，看到艾薇儿三个, 那个花妖登时就面目喜色, “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六姐, 就是他们三个人类挑拨那群臭狼打我的！”
艾薇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今天看样子是躲不了了。
芙娜往后退一步，“我的刀出来就要流血, 我就不动手了。”
艾薇儿也往后退一步，“我是魔器师, 本就不会打架。”
汤米，“……”我就知道，可我是男的，让我打女人, 还是一群？
这群花妖已经围住了他, 花妖的天赋技能就是迷惑，她们的目光，包括散发的味道都能迷惑敌人。
汤米已经是大魔导师, 那是肯定不会被迷惑的，但他看着眼前这群娇滴滴的女孩子们, 觉得自己实在下不了手，于是闻到她们散发的迷香就两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这就轮到芙娜和艾薇儿, “……”汤米你真无耻！
这群花妖看弄倒了汤米，又围上了芙娜和艾薇儿，芙娜叹了口气，刚准备动手, 一队巡城护卫路过，头领冷声道，“莉迪亚，你们在干什么！”
花妖们赶紧散开，一开张揪着艾薇儿三人不放的小花妖忐忑道，“大人，是这三个人类先惹我们的。”
头领头上带着头盔，看不清脸，声音清冷，“他们怎么惹你们的？”
“他们前几天唆使一群臭狼攻击我！”
艾薇儿叹气，一句话都没说，放出了留影魔器里的影像。
那个头领看完，声音更冷了，“原来是你故意挑事，城内不许攻击别人，更不许扰乱秩序，你们要是不愿遵从，以后就取消你们部族进城的资格！”
这群花妖灰溜溜的走了。
艾薇儿和芙娜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装晕的汤米，看你这小子现在怎么办。
头领上前几步，单膝下蹲，扶起汤米的上半身，掏出一个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入汤米的嘴里，一边解释，“这是凤凰花蜜，解花妖的迷幻气息。”
艾薇儿和芙娜眨巴眼，“……多谢大人。”
咽下嘴里清甜的花蜜，汤米终于‘醒了’，看着那个头领，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
芙娜背地里翻白眼，你这小子就装吧。
头领推开遮住自己脸庞的盔甲护罩，“你被花妖给迷惑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汤米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觉得心跳加快，忍不住道，“我叫汤米，汤米卡特，你，你救了我，你叫什么？”
芙娜靠近艾薇儿，用很轻的声音道，“汤米这是怎么了，那个花蜜有毒，把他毒傻了？”
艾薇儿不动声色的摇头，低声感慨道，“汤米……长大了呀！”
都懂得喜欢女孩子了，那当然是长大了啊。
芙娜，“……”不是很了解。
头领很耐心，“我叫安娜，是巡城护卫，也不算救了你，花妖的迷幻气息杀不了人。你能站起来了吗？”
汤米挣扎了一下，“我，我试试，不管什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他靠着安娜搀扶，终于站了起来，然后满脸通红的看着安娜。
安娜看他没事，就道，“我要去巡城了，你们三个没有身份牌，所以会被排挤，去领个身份牌吧，也好在城里走动。”
说着就带着手下走了。
汤米痴痴的望着，芙娜过来推他，“回魂了，人都走了，装晕好玩吗？”
汤米一脸梦幻，“你们看到安娜的模样了吗，她好美啊，心地又善良！”
艾薇儿道，“人家是精灵，精灵几乎个个都美。”
汤米坚持，“那不一样，她最善良。”
不要和陷入情网的人争执，还是个一厢情愿的人。
艾薇儿咧嘴，“行了，我们回去吧。”
汤米道，“我们，不去领个身份牌吗，你们听到安娜说了，有了身份牌，我们在这里行走也方便啊。”
芙娜道，“我们明天就离开了，身份牌要了有什么用？”
汤米满脸落寞。
艾薇儿看了看汤米，“那就去领身份牌吧，我们也可以留在这里。”
汤米顿时满脸喜色。
芙娜茫然，这变的好快啊。
艾薇儿道，“其实我们在哪里都一样，既然汤米喜欢留在这里，那就留下吧。”
然后她偷偷和芙娜道，“你没看到吗，这小子喜欢上了安娜，那里舍得走。”
芙娜恍然大悟，然后古怪的看了看汤米，和艾薇儿咬耳朵，“可我没觉得安娜也喜欢他呀。”
艾薇儿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芙娜想了想，就笑了，笑的极为幸灾乐祸。
发放身份牌的地方也是精灵管辖，所以并未有太多刁难，只要一人交一千魔能石就可以领取身份牌，这个牌子要随身携带。
然后既然准备留下，那三个人就得找房子。
精灵城很大，就是异族也有高低贵贱，半人马族群里，族长和长老住的地方就最好。
所以房子也有豪宅和贫民窟。
艾薇儿没挑顶级豪宅，挑了一个精灵比较多的地方居住，这里人类也更多一些，现在他们才知道，其实精灵城里不是奴仆的人类也有，大多都有一技之长，就是数量不多。
他们找的房子也是带园子的小别墅，有钱，加上他们是魔法师，很快就安顿好了。
然后艾薇儿去旅馆等半人马族长，告诉他，他们不回去了，暂时留在这里。
半人马族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是人家的自由，就道，“那元素石等下一回我们来的时候交给你，或者你们愿意的话也能过来取，我们部族一直欢迎你们。”
艾薇儿点点头，和半人马族长告别。
然后他们三个就在精灵城里住了下来。
他们住的地方精灵比较多，所以受到的歧视也就少了好些。
现在三个人的生活也很稳定，甚至芙娜和艾薇儿还能去酒馆喝喝酒，听旁边的异族人吹牛。
至于汤米，除了日常练习外就是想尽方法去找安娜。
艾薇儿和芙娜就在一边观看，偶尔给他出个馊主意，他们三个都没谈过恋爱，艾薇儿上辈子一直操心的是自己的境界，要知道，不能突破境界就代表寿元得不到增长，这可关系到生死大事，这中情况下她哪有时间去谈恋爱。
她倒是遇见过和她情况相似的男修，只是人家要么奋发图强，极力寻找突破的机遇，要么躺平，悲哀的迎接自己的命运，都没有沉溺在情情爱爱中。
艾薇儿也不敢搭理太丧的人，她觉得自己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汤米和芙娜就更别说了，所以汤米现在就满城‘偶遇’安娜，连别的借口都没有，每天在安娜巡逻途中‘撞见’她，然后就傻不愣登跟着安娜巡城，开口都是那句话，“反正我也没事。”
于是安娜的属下一看到汤米褐色的头发，就笑道，“队长，那个反正没事的人类又来了！”
安娜也扭头笑了一下，面前拉下脸，“别胡说，人家可能就是正好路过！”
属下们集体，“嘘……”
然后汤米仰着灿烂的笑脸就过来了，“好巧啊，安娜队长，你在这里巡街呢，反正我没事，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吧。”
那些下属就吃吃吃笑了，安娜略微有些脸红，好在盔甲罩住了她的脸。
追女孩子这个事，如果女孩子也对你有好感，那可以叫浪漫，如果女孩子对你完全无感，那就是骚扰。
目前安娜对汤米就处在朦胧中，反正她也不讨厌汤米。
一队人继续巡街，遇到情况安娜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汤米谨记艾薇儿告诉他的，“安娜如果不需要你帮忙，你出手了只会引来反感，所以别为了讨好她把她的责任全揽下。”
艾薇儿说的话就没错过，所以汤米从来不会出手给安娜处理那些她能应对的情况。
这天巡街的时候前方发生了骚乱，很多人都在惊叫，安娜带着下属赶紧过去，然后看到十几个牛头人正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已经撞坏了不少店铺，连人都伤了不少。
安娜自然带着下属冲了过去，汤米皱着眉头在一边看。
这些牛头人已经发狂了，发狂的牛头人把自己的天赋技能野蛮冲撞的威力都提升了，如果是一两个，安娜和她的队员能处理，这里有十几个发狂的牛头人，他们处理不了！
果然一个牛头人红着眼睛要撞向一对矮人母女，母亲吓的抱着孩子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安娜冲过去，用自己的剑架住这个牛头人脑袋上那两根弯曲的角，然后她也被往后推了十几米，堪堪挡在那对母女面前。
她的队员也在和其他牛头人搏斗，不过都处于下风。
安娜只有六个队员，加上她才七个，牛头人有十八个呢。
汤米没有迟疑，魔杖出手轻轻一挥，地上疯狂长出无数的杂草藤蔓，然后把那十八个牛头人死死捆缚了起来。
艾薇儿也说过，“不过要是安娜真的遇到了危险，你就应该当机立断出手，别等着人家陷入危机才动手，别英雄救美没成功，反而惹恼了她。”
旁边的异族都在惊呼，“魔法，这是魔法，这里有精灵大管事吗？”
安娜看着眼前的牛头人被捆的结结实实不能动弹，这才收回自己的剑，先看一下自己的队员，都还好，有个受了点小伤。
接着她也不去问是谁施展了魔法，先问这些牛头人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狂。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道，“还不是老亚伦，给这些牛头们喝的酒里居然有罂草汁，那可不是让他们发疯了！”
酒馆老板亚伦哭丧着脸，“可这个酒不是给这些牛头人喝的，是他们误喝的！”
安娜板着脸，“不管怎么样，你和他们都要受罚！去政务厅交罚款去。”
酒馆老板垂头丧气离开，可是牛头人们还被捆着呢，也不能放开，他们的眼睛还红着。
汤米动了动手，那些杂草藤蔓把这十几个牛头人主动聚在一起，安娜身边有捆绑这些发狂异族的魔器，等她动手把牛头人们都捆好了，汤米就撤掉了木系缠绕魔法。
围观的人看的津津有味。
安娜转头看了汤米一眼，没有说什么。
过了几天，安娜居然过来拜访艾薇儿他们，还带了礼物。
汤米正好不在，他们三个其实不用出去工作都不愁没钱花，但他们又都不是喜欢坐吃山空的人，于是也会接一些简单的任务，今天汤米就是出去给人催生植物去了，能赚一百魔能石。
要是被罗兰帝国的人知道，恐怕会惊呆整个帝都的人，大魔导师还会为了一百魔能石去工作？就是地上掉一千魔能石，他们也不会弯腰捡起来吧！
艾薇儿和芙娜很热情的接待了安娜，今天的安娜更美了，因为她穿着便服，没有穿盔甲。
她是来道谢的，“我知道那天是汤米出手救了我们整个小队，我应该来谢谢他。”
艾薇儿和芙娜互相看了一眼，汤米这小子那天回来确实很高兴，但他没提那件事。
安娜见汤米两个姐姐目露惊讶，就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按照规定，他也应该得到奖励，我已经把给他的奖励都送来了。”
艾薇儿和芙娜代替汤米收下了谢礼和奖励，安娜有些拘束道，“我想问一下，卡特先生……”
艾薇儿道，“叫汤米，我们都习惯这么叫他，你一叫卡特先生，就好像不是他了。”
安娜点了点头，“汤米……他是不是中级魔法师啊？那天他使出来的魔法很厉害。”
艾薇儿微笑，“他没和你说么？这小子，他的魔法还行吧。”
三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艾薇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们觉得这个地方都很排斥人类，但你们精灵好像没这么……”艾薇儿做了个手势。
安娜爽朗的笑了，“是的，我们精灵确实对人类比较平和，我的父亲就是个人类，他是个低级魔法师。”
艾薇儿点了点头，“但是为什么呢，我是说，当初，你们精灵被人类伤害的最深，难道不是吗？”
安娜道，“我也听我们的长辈提起过，但毕竟都是上千年的事了，因为我的父亲是人类，所以我是个半精灵，那个把兽人大陆和人类世界隔开的传奇魔法师说来也是个半精灵，他有四分之一精灵血统呢。”
艾薇儿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兽人对人类的敌意还是那么深？”
安娜道，“习惯了吧，毕竟几乎每个中族都有被人类奴役的历史，而且你们称呼我们也不好听，兽人，一听就是一中带有侮辱性的称呼，对了，你们也是流放过来的吗？”
艾薇儿有些窘迫，听了安娜的问题就和芙娜点了点头。
安娜摊摊手道，“你看，你们问都不问一声就把犯了罪的人扔到我们这里，你们人类见到我们大多数第一句话就是，“哪里来的畜生！然后就会不由分说攻击我们。”
艾薇儿和芙娜对看了一眼。
安娜赶紧道，“我不是指你们，而是那些……你们知道的。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被流放吗？说实话，我实在看不出你们有犯罪的倾向。”
艾薇儿想了想，“我们姐弟三个原本生活在罗兰帝国边陲一个小镇上，后来有三个贵族把一头高阶魔兽引到了我们的镇子上，那头魔兽把我们镇上的人都杀了，我们就一路报仇，杀了个那头魔兽，又把那三个贵人杀了，然后，我们就被流放了过来。”
安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确实很倒霉。”
艾薇儿道，“那些流放过来的人呢，他们都在哪里？”
安娜道，“他们多半会去冰雪高原，那里有个人类建造的城市，流放过来的人类其实不大喜欢和我们居住在一起，他们大多都很傲慢，而且过来的人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你们这样没什么危害的，剩下的人都是恶棍，那就更加让我们厌恶了。”
“你知道吗，冰雪高原那些人类也会抓铺我们的人去当奴隶，上次他们就去抓了人鱼，我们殿下亲自带队追了过去。”
艾薇儿和芙娜，“……”
艾薇儿小心翼翼道，“冰雪高原上有多少人啊？”
安娜道，“三十四万吧，他们盘踞在那里，时不时下来劫掠，非常让我们头疼。”
这个话题真不让人愉快，于是艾薇儿转了话题。
等汤米回来就看到安娜正坐在客厅里和芙娜相谈甚欢，芙娜看到他就笑道，“安娜亲自过来感谢你，艾薇留她吃饭，你快来招待客人，我去帮艾薇。”
汤米就面红耳赤的过来了，安娜抿嘴微笑，美丽的耀眼。
艾薇儿做的食物没人能抗拒，安娜更是很给面子，把食物吃的精光。
从此以后安娜倒是成了他们的常客，和汤米之间也慢慢转成了暧昧，但还没有挑明。
芙娜和艾薇儿都看急了，汤米却沉浸其中。
知道精灵族不太排斥人类，艾薇儿和芙娜也就不干涉汤米谈恋爱了。

第250章 第七界四十一
冬季已经来临了, 因为这座城有阵法镌刻，城内的温度比城外要高不少，而且很多异族为了抵挡严寒, 会进城居住, 所以城里越发热闹。
艾薇儿他们并不怕冷，大魔导师了, 控制火元素给自己保温只是一个念头而已，都不用上保暖的魔器和衣服，何况艾薇儿是魔器师, 给自己的屋子刻些火系魔纹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然后他们穿着薄薄的衣服出城了几次后却发现其他人看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敬畏。
安娜告诉他们, “这里的冬天空气中含有冰系元素, 体力差点的人都挺不过去, 只能窝在家里不出门, 而你们可以行动自由, 穿的也不多, 那就证明你们很强，最起码不弱。”
所以, 其实无论在哪里，有能力的人总归会被人高看一眼。
这天, 艾薇儿去面包店买面包, 面包店的老板是个藤妖精, 长的很萌很可爱，也很爱唠叨, 然后她在艾薇儿挑选面包的时候道, “听说外面好些人家的孩子都被偷了，精灵王子殿下亲自出去调查这件事，我看多半是那些该死的人类……哦, 我不是说你，亲爱的艾薇儿。”
艾薇儿，“……没关系。”
艾薇儿给这个妖精的货物柜台刻了一些保鲜的魔纹，这个妖精很感谢她。
过了几天，艾薇儿他们的生活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汤米有些坐不住了，芙娜问他，“你屁股上长针啊？”
汤米道，“听说精灵王子殿下出去寻找那些偷孩子的人，然后他失踪了，安娜他们要出城去寻找王子，我就是有些担心。”
艾薇儿道，“那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去帮忙啊。”
汤米沮丧道，“安娜不要我帮忙，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艾薇儿道，“可能是担心你能力不足，也可能是担心你是人类，怕你包藏祸心，对她的族人不利。”
汤米跳起来，“我不是这种人！”
芙娜给面包涂上果酱，“那你和安娜说去。”
汤米就愁眉苦脸坐下了。
艾薇儿和芙娜不是圣母，不可能听到这种事就会感同身受，他们顶多对安娜的关心略多些，那也是因为汤米。
又过了几天，安娜又来拜访了，汤米非常高兴，端出来很多安娜爱吃的点心果品，围着她一个劲转，看的芙娜眼花，恨不得把他拍飞。
安娜美丽的脸庞有些憔悴，她看着艾薇儿，“今天过来，我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得到三位的帮忙。”
艾薇儿和芙娜对看了一眼，“你先说说看。”
汤米微微张开口，还是忍住了没说话，他可以二话不说就帮安娜，但他不能要求芙娜和艾薇儿也这样做。
安娜微微叹了口气，“王子殿下去查前段时间偷孩子的事，好几个部族的孩子都被偷了，王子派人去调查，发现被偷的不单单是孩子，很多部族的青壮也有失踪的，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是冰雪高原上的人类做的，因此王子殿下就赶了过去，然后王子殿下也失踪了，不见回来，那些失踪的人也没找回来。”
艾薇儿听的很认真，“所以呢，你希望我们帮你什么？”
安娜道，“其实是我私人的请托，我们的王很愤怒，想要去讨伐冰雪高原上的人类，我的父亲也要参战，我和母亲都很担心他，所以，我想，我想请汤米保护一下我的父亲……你们是他的姐姐，肯定也不希望他遇到危险……所以，所以……”
安娜说不下去了。
她担心自己的父亲，可相同的，汤米的姐姐们肯定也会担心自己弟弟的安危，所以她说出这个请求就有些羞愧。
芙娜和艾薇儿互相看了一眼，又去看汤米，汤米满脸都是我愿意。
听到这里艾薇儿和芙娜的神情就缓和了下来，就凭汤米这么迷恋安娜，只要安娜私底下对汤米提出要求，汤米就绝不会反对，但安娜是个正直的半精灵，她没有利用汤米对她的好感进行道德绑架，而是来正式询问艾薇儿和芙娜这两个姐姐的意见，这就让人心生好感了。
艾薇儿道，“汤米是个大人了，这件事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不过我们也很感谢你过来征求我们的意见。”
这时候汤米赶紧道，“我愿意的！安娜。”
安娜十分感激，再三感谢，“我会和陛下一起去参战，我的母亲会留在城里保护精灵城的安全，我会和她说的，到时候绝不让旁人骚扰你们。”
得知是冰雪高原上的人类投了那么多兽人，精灵城里的兽人见到人类自然也不会有好颜色了。
艾薇儿想了想道，“那你看，如果我们两个也愿意参加的话，可不可以呢？”
安娜吃了一惊，赶紧道，“那个，还是不用了，战争是很危险的事……我的父亲只是负责救护伤员，我和母亲也是担心他，我才会来请求汤米的帮助，可不能再让你们也陷入危险中。”
汤米迫不及待道，“没关系的安娜，我的两个姐姐比我厉害多了！有她们在，肯定能凯旋回来。”
芙娜白了汤米一眼，这小子，有异性没人性了！
如果艾薇儿不吐口，汤米自然也不会说这种话，但是艾薇儿这样说了，汤米就知道艾薇儿愿意帮忙，所以才会赶紧开口。
艾薇儿也看了汤米一眼，对着安娜温和道，“最起码我也会一点救护魔法，想来应该也能帮上忙，如果我和汤米都去了，芙娜也会担心我们，她是魔武士，保护人她比汤米拿手多了。再说，我们生活在精灵城，也算是受到了精灵王的庇佑，现在也是自愿帮忙。”
安娜很惊喜，又有些不安，“那我当然更感激了，就是，就是我可能出不了这么多钱。”
这是她私人聘请，花费也都是她自己来的。
雇汤米一个人可以，雇佣三个人，安娜没钱了。
艾薇儿微笑，“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只是两个担心弟弟安危的姐姐，所以汤米是你雇佣的，我们是去保护汤米的。”
这一串环环相扣的既视感。
安娜和汤米，“……”
安娜也不笨，知道这是艾薇儿和芙娜特意想帮忙，因此没有推辞，再三感谢了他们。
安娜还想提供装备，毕竟她也不清楚艾薇儿他们真实的实力，只知道他们能力应该不错，但冬天去冰雪高原，没有严密防护的话，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艾薇儿轻描淡写，“用不着，我们有自己的装备。”
安娜是个耿直的半精灵，既然艾薇儿拒绝了，她也就不强塞了，就道，“那你们需要了就来找我，出发了我会通知你们。”
过了两天，安娜就通知他们准备出发，特意叮嘱他们把身份牌戴好。
这一次，精灵族聚集了丢失族人的好几个族群一起去冰雪高原，人数也有两万左右，其中人类居然不算少，也有近千个。
艾薇儿他们也看到了安娜的父亲，一个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告诉艾薇儿，兽人大陆的人类主要分两类，“一类就是人类世界流放过来的人，他们大多都聚集在冰雪高原，还有一类是祖先就在这里生活，后来两地隔绝后就在这里繁衍生息，这一类人，已经和魔兽大陆的种族混杂在一起了。”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们没有这个身份牌，安娜是不会让你们加入的。”
芙娜一脸好奇，安娜的父亲就道，“精灵族有个天赋技能，就是可以区分心灵的善恶，你们的身份牌没有变颜色，就代表你们是善良的，最起码没有胡乱杀过人，所以她才放心介绍你们加入。”
艾薇儿和芙娜明白了，而且看样子安娜的父亲也不知道他们是被安娜请来保护他的。
艾薇儿道，“莫里斯先生，您的魔法是几级啊？”
莫里斯道，“按我父亲的说法，我的魔法不过才低级，也不知道现在人类那边是怎么区分的。”
艾薇儿就和他讨论了一下，然后让莫里斯出手，评估道，“您的魔法等级也不算低了，差不多得有五级。”
莫里斯很高兴，“那就好。”
艾薇儿看了看他手里破破烂烂的魔杖，实在忍不住，“莫里斯先生，你的魔杖已经很旧了，没想过修一下吗？”
莫里斯珍惜的看着自己的魔杖，“哎呀，这里可没什么修理魔器的魔法师，会制作一些魔法器具的只有矮人部族，不过他们的工艺和人类的工艺不一样，我这根魔法杖他们不会修，这又是我曾曾祖父留下的，所以也不舍得抛弃。”
艾薇儿道，“我来给您修理，我是个魔器师。”
莫里斯很高兴，“莫顿小姐，这可太感谢了。”
艾薇儿修一根魔杖还不是手到擒来，修完递给莫里斯，莫里斯试了一下，异常惊喜，“功能强大了很多，我觉得我能超常发挥了！真是太感谢你了，等这次回去，你们一定要来我家吃饭。”
精灵王组织了两万异族去开战，看起来声势浩大。
这些人集体奔赴冰雪高原。
本来冬天就寒冷，接近冰雪高原的时候寒风已经刺骨，刮在脸上的风雪就如同刀割一样。
在这个地方，就是异族也不大容易生存，人类生活在这里肯定也很艰难，不过魔法师还是比普通人的优势要强多了，最起码木系魔法能催生作物，只要有种子就不会挨饿。
第一波冲锋是牛头人，他们狂化后直接对着城门开始一波野蛮冲撞，牛头人的狂化分自主和被动，被动就是上回喝了药酒的，自己也控制不了，自主狂化还有理智存在。
城门有阵法，撞一次肯定撞不开，但撞击了一次后，城内已经有了动静。
一个飘忽阴沉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精灵王，你可太好了，知道我这里还缺材料呢，然后就送上门来了，越多越好啊，呵呵呵呵。”
艾薇儿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个声音让人一听就厌恶。
精灵王的属官大声道，“把我们的王子还有族人都交出来！”
飘忽阴沉的声音笑道，“好啊，你们自己找吧，他们这个样子我都分不清谁是谁呢，我这就让他们出来，呵呵呵呵。”
城门忽然就打开了，然后一大片骷髅整整齐齐走了出来，这些骷髅的眼窝里都有一点绿油油的光。
汤米变色了，“亡灵巫师！”
亡灵巫师一直被人唾弃，因为他们打扰了逝者的长眠，谁也不愿意自己的亲人变成傀儡，或是自己死亡后任由亡灵巫师驱使。
领队的精灵王一言不发，抬起自己翠绿的弓，射出了第一箭，这一箭威力很强，元素箭呈一个大扇形射出，把一大片骷髅都扯成了碎片，然后兽人族全体进攻，和骷髅们打在一起。
这些骷髅很脆弱，基本一碰就散架，但是它们缺胳膊断腿了也还在动，只有砍碎头颅才停下，然后那些绿油油的火全都回到了城内。
艾薇儿眉头越皱越紧。
有芙娜和汤米护在莫里斯身边，艾薇儿并不担心，她把目光投向城内。
这批骷髅的数量不算少，应该有四五万，但是战斗力低，所以精灵王带来的人半天就消灭光了，不过他们也有一部分人受了伤，而且这些伤很奇怪。
异族的自愈能力很强，小伤口半天就能愈合，而被这些骷髅弄出的伤口却不能愈合，虽然目前看不出问题，多少也会影响战斗力。
等把这些骷髅消灭，正准备进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热身好了吗？好了的话，我就在派一些勉强还算看得过去的出来。”
随着话音刚落，又是一大波骷髅涌了出来，这些骷髅身上穿着甲胄，手里拿着武器！
两方又战在一起，这一批骷髅就难缠多了，它们的脑袋上带着头盔，很难攻击到头部，而它们又悍不畏死，异族已经出现了伤亡。
等这批骷髅消灭掉，异族已经死了近千人。
还没等他们稍微喘息一下，黑压压的骷髅兵又出来了。
艾薇儿传音给芙娜还有汤米，“我进去看一下，你们保护好莫里斯。”
随后艾薇儿独自进了城，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那些骷髅兵对她视而不见，倒是艾薇儿从一个骷髅兵的眼窝里引出了那团绿油油的火。
这团火没有温度，燃烧的时候似乎还带着阴冷的气息，艾薇儿打了个响指，这团绿火就燃烧殆尽成了一缕黑烟消散不见了。

第251章 第七界四十二
城里静悄悄的, 都不知道那些骷髅兵从哪里冒出来，艾薇儿打量着这座城，很粗糙, 房舍都是用石头搭建，都很矮小,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艾薇儿感觉到这些屋子都是空的, 这座城里的人呢？都去那里了？不是说这里最起码有三十万人么？
艾薇儿闭目感受了一下，然后向一个方向飞去。
越往里走, 这里的建筑就高大多了, 不过风格依旧粗犷, 只不过还是没有人。
艾薇儿一路跟着感觉走, 到了一个地牢门口, 地牢都是差不多的，墙壁上点着火把，只是这里的火把颜色绿油油的。
这个地牢里原本应该关了很多人, 现在也都空空如也。
艾薇儿一步步往里走, 在最里面的牢房里看到了一个人，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艾薇儿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这个人或许也察觉到有人过来，于是开口道，“你死了心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你若是强迫我，我连尸骨都不会留下给你！”
艾薇儿, “……呃，请问你是谁？”
那人猛地抬头，借着微弱的光, 艾薇儿看到这人有一头海藻般的淡紫色长发，那人迟疑道，“你是谁，你不是那个巫师，你是他的手下？”
艾薇儿道，“我是跟随精灵王前来寻找精灵王子和那些失踪的人，你是谁？”
那人呐呐，“父皇来了？”
忽然他连滚带爬滚了过来，艾薇儿见到了一张铁青色的美丽脸庞，“我是精灵王子，你快回去，回去告诉父皇，不要过来，快回去！门罗是个死灵巫师，他在制作亡灵军队，快走，别管我！”
艾薇儿微微张开了嘴巴，她手一挥，牢房的门打开了，精灵王子倒了下来，艾薇儿接住他，精灵王子在发抖，他靠在艾薇儿身上，“快走，别留下！”
艾薇儿道，“你受伤了，那个门罗给你用了毒药吗？”
否则不会脸色这么难看。
精灵王子苦笑了一下，“他想把我炼成亡灵军队的头领，我一直在抵抗，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沦陷了，所以，你快走。”
艾薇儿的右手发出微光，她把这只手放在精灵王子的额头上，“神术：净化！”
艾薇儿的光明魔法并不高深，都是自己看着书学的，但她毕竟是大魔导师，所以一个净化神术下去，精灵王子的脸色就变得好看起来，不再是死灰色了。
精灵王子面色好转，他对艾薇儿道，“谢谢您，请问如何称呼您？”
艾薇儿道，“我叫艾薇儿莫顿，我是应征前来的，王子殿下觉得还好吗，我带你出去，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对精灵王说。”
精灵王子赶紧道，“是的，快些，门罗太邪恶也太恐怖了，你一路过来是不是没看到人？”
艾薇儿点点头。
精灵王子道，“他把这里的人都炼化成了亡灵，抓捕各族的人也是如此！骷髅兵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厉害的亡灵军队他根本就没拿出来！”
艾薇儿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总有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呢。
她带着精灵王子出去，街上阴森森的，艾薇儿道，“那门罗人呢？”
精灵王子道，“应该和他的亡灵军队在一起，他把我扔在地牢里，就是在等我转化，如果我彻底转化成了亡灵，他就会把我带走了，我如果熬不下去了，我会自尽，然后焚烧我的尸体，我不会让他得逞。”
艾薇儿点点头，拉着精灵王子就飞了出去，路上有一些活动的阴影想卷住他们，靠近艾薇儿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把精灵王子带出城，带到了精灵王面前，精灵王和儿子拥抱在一起。
精灵王子赶紧道，“父皇，快带着人走，门罗还有阴谋……”
王子的话还未说完，那些死去的兽人们居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受伤的兽人们面色也开始变成了青灰色。
那飘忽的声音又来了，“现在，就请你们好好享受我送给你们的大餐吧，呵呵呵。”
面对骷髅军队的时候大家都毫无所惧，但看到死去的伙伴摇摇晃晃爬起来，哪怕是兽人，也惊惶不安起来。
艾薇儿叹了口气，飞的更高一点，然后她双手平伸展开，“神术：大净化术！”
其实她只会净化术，所谓的大净化术就是把净化术范围扩展了一些，谁让她现在是大魔导师，完全能做到这点。
乳白色的光点丝丝缕缕从天而降，那些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亡者，在这些光的沐浴下慢慢又倒下来，而那些受伤的人，伤口也在愈合。
那个飘忽的声音终于愤怒了，“谁，你是谁，你居然敢破坏我的计划，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亡灵，永远侍奉我！”
艾薇儿一边施展净化术，一边道，“我是你姥姥！”
“我姥姥？你吹牛，我姥姥早就不在了！”
艾薇儿，“……那我就是你爹！”
“我父亲也早就死了！”
艾薇儿，“你爹托梦给我，说生了你这么个祸害很惭愧，让我来打你屁股，你快点滚出来，别让你爹久等！”
芙娜和汤米半捂着脸，想笑又觉得气氛不对。
所有的异族都仰着头看着艾薇儿。
“我父亲托梦给你？我不信！该死的，你在消遣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艾薇儿道，“放狠话谁不会，有能耐你出来呀，你个藏头露尾不成器的玩意，是不是长的太过难看不敢露面啊！”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艾薇儿看下面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于是落地，对芙娜和汤米道，“准备作战！”
又对精灵王和精灵王子道，“陛下还有王子殿下，门罗是亡灵巫师，我们在学魔法的时候老师就说过，遇到亡灵巫师，公诛之，因此，我们不会袖手旁观，请陛下让你的子民先退后，亡灵军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精灵王赶紧让兽人部族后退，顺便把族人的尸体带走，留在这里就是给门罗送士兵。
很快城门口出现了乌泱泱的亡灵军队，他们并不是骷髅，不过一看就是亡者，身上死灵气息缭绕，被这些气息沾染，植物就会马上枯萎，生灵也会被吸走生命力，而门罗制作的亡灵，被它们伤到，很快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芙娜到现在为止一直在划水，她连战甲都没穿，汤米也只是在保护莫里斯，现在两人都站了出来。
芙娜左手一扬，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套淡金色的盔甲，汤米也换了一根魔法杖。
亡灵军队死气沉沉，脚步整齐划一，有着阴森森的压迫感，精灵王带着能力高的手下在不远处戒备。
艾薇儿又开始施放净化术，净化术能消掉死灵气息，不管是是活的死的都一样，芙娜的刀出鞘了，刀身燃起冲天的火焰。
汤米默念咒语，魔杖连连挥舞，冰雪高原出现了一片奇景，冰雪下面钻出了好多暗青色的藤蔓，这些藤蔓就像长眼睛一样，把亡灵们一个个缠绕了起来，甚至还卡进他们的肉/体里吸收养分。
汤米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收集一些魔鬼藤种子也是有用的。”
芙娜一刀烈焰缭绕挥出，在她面前一大片亡灵就成了飞灰，包括汤米的魔鬼藤。
汤米，“……”
为什么罗兰帝国的皇帝知道他们三个是大魔导师后会那么后悔，就是因为一个大魔导师的战力是惊人的，哪怕大魔导师不用听召唤去对付别的国家，只要有他们在，其他国家根本就不敢过来骚扰。
相当于核/武/器震慑。
被艾薇儿削弱了能力，又被汤米阻止了前进的脚步，芙娜只挥出了几刀，面前数万的亡灵军队就没了，真正意义上的没了，都成了飞灰，连再利用的机会都没了。
门罗彻底愤怒了，“我要杀了你们三个，把你们三个统统变成我的亡灵头领！”
芙娜扛着大刀，挖挖耳朵，“想的挺美的，你还有那些恶心怪物吗？一起放出来啊，我都给你料理了！”
门罗大怒，又放了一批亡灵军队出来，可惜下场都一样，最后城门那里黑雾涌动，一个披着黑色魔法袍的人出现了。
精灵王子道，“门罗，他就是门罗！莫顿小姐，你们要小心啊！”
门罗看到被放跑的精灵王子，更生气了，他阴恻恻的盯着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这三个人，制作成亡灵的话肯定更强大，也更能推进他的计划。
门罗活动手里黑漆漆骷髅头魔杖，一瞬间，数万精英亡灵军队出现了，他们身上穿戴着重甲，之前那些都是轻甲和皮甲。
芙娜扭了扭脖子，准备开大。
艾薇儿在翻自己的空间魔器，里面有几套她炼制的雷电链阵魔器，那是她从雷雕栖息地学来的。
找出魔器，艾薇儿往空中一抛，这个魔器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最后分成七十二颗，在空中组成了一套阵法。
然后艾薇儿道，“芙娜，后退！”
芙娜一看艾薇儿拿出来的东西，扛着刀就跑，精灵王和王子都看呆了。
接着艾薇儿道，“汤米，给中间那个魔器注入雷系魔法！”
她一边说一边率先动手，整个阵法开始运转，一开始是细微的雷电在这片空间里闪烁，很快雷电就变得密集起来，开始往下劈。
等汤米跟着注入雷系魔法，阵法里的雷电已经粗壮的像大腿了。
亡灵的天敌就是光明系法术，还有雷电，艾薇儿和汤米两个大魔导师出手，下方那几万精英亡灵军队也是纸糊的，不一会儿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几道雷电甚至奔向门罗而去，不过被他周身的黑雾给挡住了。
门罗简直出离愤怒，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谁知道跑来这三个魔法高手，然后让他多年谋划眼看就落了空！
门罗尖声道，“你们也是人类，为什么去帮这群异类，他们都是人类的敌人！向我臣服，我带你们征服兽人大陆，然后进攻人类的地盘，最后我们就是整个世界的神！”
艾薇儿，“……你多久没吃药了？”
一道亡灵魔法向艾薇儿袭来，艾薇儿手一挥，那道法术就烟消云散。
门罗冷冷道，“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真正的亡灵大军吧！”
他骨仗连挥，一对对形态各异的精英亡灵军队出现了，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十万。
后方精灵王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规模如果进攻兽人部族，无论哪一个部族都抵抗不了！
芙娜和汤米也变得严肃起来。
艾薇儿道，“我正好学了一门新法术，现在就拿来试试！”
她从龙穴里找到的几本看不懂的书，接触了安娜之后才知道是精灵语，而且还是古精灵语。
正好安娜会读，于是给艾薇儿做了翻译，艾薇儿也跟着学了。
只见她双手交叉护于胸前，眼睛里闪烁着玄奥的光点，然后她目视下方那十几万的亡灵大军，开口道，“我说，那不洁净的，不应该存在于世！”
艾薇儿的声音根本不高，下方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然后那十几万亡灵大军居然开始融化，一点点都变成了飞灰，门罗身边的黑雾急剧涌动，门罗大惊，“大预言术！你是教廷的人！该死的！”
他飞快后退，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说完这句话，艾薇面色苍白，晃了晃，从天上掉了下来，这个消耗太大了，她一时没掌控住。
汤米一个风系法术托住了她，没让艾薇儿大庭广众之下跌下神坛。
用掉了一大堆魔能石，艾薇儿才勉强能站立，“陛下，门罗肯定逃不远，您快派人去搜查，暂时他用不了亡灵法术！”
精灵王马上安排了下去。
艾薇儿在一边休息，精灵王子关切的看着她。
搜查的进度很快就反馈了过来，有的兽人部族天赋技能就是搜索，这这座城市的一个天然地下岩洞中，还藏着几十万亡灵大军，但那门罗却不见了。
艾薇儿一行人跟随精灵王去看那个岩洞，没有门罗指挥，那十几万亡灵大军也就形同虚设，汤米和芙娜还有精灵王带来的人就能让它们安息，一律火化了。
里面还有不少异族，想来这些年失踪的人都是被门罗害的。
艾薇儿发现这个岩洞里有不少阵法，看样子门罗还是个阵法师。
艾薇儿指着一个已经毁掉的阵法道，“这是一个一次性传送阵，我估计门罗依靠这个传送阵逃离了这里，他是亡灵巫师，走到哪里都会带来死亡和灾难。”
顿了下艾薇儿又道，“我怀疑他还带走了一些厉害的亡灵。”
亡灵军队带不走，带走一些最厉害的亡灵当保镖是极有可能的事。
汤米道，“他会去哪里？”
精灵王道，“我会颁布通缉令，让各部族都警惕起来！”
艾薇儿看着这个毁掉的一次性传送阵的痕迹，“我要研究一下才知道，门罗的阵法造诣也不低。”
这时候莫里斯凑过来，“我觉得这个阵法不是门罗刻画的，他只是修复了一下，这个魔纹很古老，门罗是五十多年前才流放过来，而这个魔纹存在的时间已经上万年了。”
精灵王也道，“是的，人类一直把人送过来，其实我们这里也有相应的传送阵法，就是没用过。”
艾薇儿把这个阵法的残余部分拓印下来，回去研究。
精灵王让人仔细搜查了一遍，再没发现活着的或是死了的人，就让巨人族把这座城给毁了，然后回去。

第252章 第七界四十三
回到精灵城, 精灵王特意感谢了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赐给他们精灵族徽章, 现在他们无论在那个部族都会受到热情的欢迎。
艾薇儿也搞明白门罗跑去了哪里，他回到人类世界去了！
得知这个消息，大家都沉默下来，精灵王子勉强笑了下, “最起码我们这里应该没有问题了。”
精灵王却严肃道，“看门罗疯狂的模样，如果他把人类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了, 你说他还会不会再回到这里报仇？”
门罗亲口承认要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亡灵的乐园。
精灵王子道, “人类那里有教廷，亡灵不是害怕神术么？”
艾薇儿道, “确实，但门罗已经疯狂，普通人被他残害的可能性更高，而且教廷里也不是人人都会高级净化神术, 即便能打败门罗，想必人类也得蒙受巨大的损失。”
门罗在狡猾一些，蛰伏个几年，那一旦他动手，人类的损失就更大了, 到时候不要说像当初雪松小镇上的事, 就是整个罗兰帝国也会被全灭。
要知道门罗可是把冰雪高原上的人都变成了亡灵, 可想而知他有多么丧心病狂。
还有，如果是异族入侵，那人类可能还会团结在一起对付异族, 如果门罗一开始动作不大，那极有可能会成为教廷和皇室互相牵制的工具，就比如罗兰帝国那些匪徒团，真的是帝国无可奈何吗？
好些匪徒团背后都有各种支持者。
不过目前看，门罗对兽人大陆的威胁是解除了，各部族返回自己的领地，可惜失踪的人都已经死去。
艾薇儿提出需要看一下兽人大陆这边的魔法书籍。
精灵王一口答应，要不是艾薇儿三人，这一次精灵王都难以独善其身，兽人大陆各部族恐怕会引来灭顶之灾，门罗已经是魔导师级别的死灵巫师，又筹谋多年，只可惜遇到了三个大魔导师。
精灵王这里留存的魔法书籍都是精灵语书写，所以艾薇儿还得继续学习精灵语。
汤米和安娜的感情倒是突飞猛进。
芙娜有一次问艾薇儿，“你是不是准备回去？”
艾薇儿顿了顿，“我是有这个想法，我不是担心那些贵族，而是那些和雪松小镇一样的平民，门罗过去后不会马上去动贵族，肯定先对平民下手，而那些领主，如果是一两个小镇出事，他们都不会放在眼里。”
就像雪松小镇一样，来一句被魔兽毁了就行了。
芙娜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艾薇儿微笑，“好。”
艾薇儿在研究那个传送阵法。
几个月后，艾薇儿可以启动一个在精灵宫殿里的传送阵回去了，汤米纠结万分，他的爱情眼看就能修成正果，可要是回到罗兰帝国，他还能见到安娜吗？
艾薇儿找到汤米，“你不用和我们一起回去。”
汤米大惊失色，“那不行……”
艾薇儿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行？我们从小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生活在雪松镇上，后来又有相同的敌人，所以共同进退，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你喜欢安娜，安娜也喜欢你，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又不犯罪。不过就是个门罗，我和芙娜足以对付他。”
“将来芙娜或是我都有了爱人，我们也还是会分开，分开又不代表我们不是亲人了，你还是我和芙娜的弟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芙娜也道，“你留下，如果那个门罗又跑回来，你在这里也能阻止他，我们既然可以回去，自然也能过来，不存在永远不见面啊。”
汤米勉强答应了下来。
艾薇儿和精灵王承诺，“我会尽量把人类那里的随机传送阵关掉，以后连通两地的只有您这里这个传送阵，也会经过你们的同意，否则不会再有人随意过来。”
精灵王赠送了艾薇儿和芙娜不少兽人大陆的特产魔材，并且道，“其实我们不是不愿同人类交往，只是如果他们的态度还是想奴役我们，那还是分开的好！”
艾薇儿道，“我们明白的！有汤米在，人类那边也不会有冒失的举动。”
说到创造性，人类确实首屈一指，罗兰帝国的魔法师们耽于安逸，魔法水平在整体下降，但各种让生活更便捷的魔法器物却层出不穷，最起码兽人大陆这里连飞艇都没有呢。
精灵王想得到人类那边的各种便捷的魔器，又担心人类的贪婪，所以才不敢放开传送阵。
艾薇儿告别众人，启动了阵法，和芙娜离开了兽人大陆。
因为没有对应阵法链接，这一个阵法目前也是随机传送，艾薇儿和芙娜看了看周边的环境，两人的心沉了下来，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村子。
一般村庄都会有鸡鸭猫狗的叫声，还有孩子吵闹，这个村庄一片死寂，但看这村子的样子，又不是废弃村子。
难道门罗来过这里？
算一算距离门罗离开兽人大陆也有三四个月了，要想搞事的话已经搞的挺大了。
芙娜问艾薇儿，“现在怎么办？”
艾薇儿道，“找个有人的城镇了解一下情况吧。”
一般死灵法师把逝者做成亡灵不具备传染性，门罗厉害之一在他制作的死灵可以感染其他生灵，这就会导致亡灵指数级增长。
兽人大陆那里，如果不是艾薇儿他们，门罗已经得逞了。
厉害之二就是后来搜索那座城市发现的，门罗制作的最高级别亡灵，从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但这人的一举一动全被门罗掌控。
就好比如果门罗控制了一个贵族，那等于他就掌控了整个贵族家族，这样子顺藤摸瓜下去，他甚至能掌控教皇和罗兰皇帝，到时候人类会死多少就无法计算了。
艾薇儿的担忧很现实，最起码门罗也是这样想的，但艾薇儿的大预言术让他受了伤，他逃到人类这边后急需的是疗伤，而且他不知道如今教廷发展的怎么样，只认为教廷里高手无数，连流放的人都会大预言术，那皇家肯定也少不了会光系魔法的高手，他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因此门罗吸了一个村子的生气后没敢闹太大，控制了一个小贵族，然后蛰伏养起了伤。
艾薇儿的大预言术应该加个伪字，但境界在这里，门罗的伤一时半刻好不了，还一直在反复，不过总算把体内的光明系魔法因子给一点点剔除了。
门罗又恨又怕，恨的是多年心血全被毁了，只带过来几个养的最好的亡灵，怕的是他担心这里能克制他的人更多，那么他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
这个小贵族的妻子这几天心情极度不好，原本丈夫和她亲亲蜜蜜，这几天丈夫像变了人一样，对她和孩子都不理不睬，只顾着对那个看不清头脸的魔法师献殷勤，甚至还亲自留在那个魔法师身边，简直不可理喻！
对于他们这些小贵族来说，如果是个五六七级的魔法师驾到，那客气一点是应该的，可这个魔法师身上也没有级别徽章，别是个一二级的魔法学徒在招摇撞骗。
心里这样想，这位贵族夫人也不敢说出来，就觉得很生气，然后跑回娘家吐槽，她娘家也是贵族，家里还供奉着三级魔法师，于是就决定让自家的魔法师去试探一下。
只是试探的结果不太妙，自家的魔法师居然因为崇拜这个魔法师而愿意留在他身边听候差遣！
门罗不敢大肆吸收这个小贵族家里人的生命，只偶尔用掉一两个下人，他目前还不敢暴露。
但小贵族家有个大魔法师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被父亲变相流放的英格兰姆在边境也没有认命，一直在寻找回到帝都权力中心的方法。
作为王子，他当然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自己手里得有足够多足够厉害能听命于他的大魔法师。
父皇手里有整个皇家魔法部，而他也是因为得罪了新晋的大魔导师才会被‘流放’，更证明了手里有魔法师的重要性，而他基本上是两手空空。
所以英格兰姆来到红枫城之后就一直在网罗大魔法师，托赖于他王子的身份，边境几座城池对他自然奉若上宾，连魔法师们也期待得到王子的青睐，英格兰姆慢慢拾起了信心。
他也一直在寻找厉害的魔法师。
门罗的消息也传到了他耳朵里，他派了人过去确认，如果那人确实厉害，他也想收归麾下。
……
艾薇儿和芙娜离开这个村子，找到了附近的镇子，和镇长说了那个村子的事，镇长一边往上通报，一边带人去查看。
芙娜问艾薇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艾薇儿看着平静祥和的小镇居民，她道，“我们回魔法学院，找院长，面对站出来的门罗我们有能力对付，但他躲起来，我们两个是没办法找到他的！”
那就走吧。
这回艾薇儿和芙娜也不用坐飞艇了，直接用艾薇儿自己制作的飞行魔器。
芙娜和艾薇儿的回归惊动的可不止一个人，冯莫提斯大帝，教皇等人都被惊动了。
艾薇儿也没时间寒暄解释，她先和魔法学院院长说了门罗的事，院长顿时表情严肃，“门罗是五十年前被流放的，当初本来是要判死刑，但最后有人提议流放去兽人大陆，然后就通过了。”
当初何尝没有希望门罗去祸害兽人大陆的意思，却没想到门罗会这么厉害。
这个事不是院长一个人能解决，于是立马通知了教廷和冯莫提斯大帝。
只不过教皇和冯莫提斯大帝对艾薇儿和芙娜的兴趣比对门罗大多了，一个被流放的亡灵巫师有什么可担心的，当初能流放他，现在也能对付他。
可是两个大魔导师的回归却是个大事。
还问了汤米在哪里。
芙娜差点就按捺不住脾气，艾薇儿道，“或许是我们说的不够详细，门罗如今应该是魔导师的级别，他的亡灵巫术已经不限于把生灵变成亡灵，被他的亡灵弄伤的人也会转化成亡灵，这是一，第二，我们推测，门罗现在能把人制成傀儡亡灵，若他掌控了一些大贵族，或是教廷里的主教，那么最后造成什么影响，这点你们应该也清楚了吧？”
教皇，大帝，还有一群大人物们，“……”
接着艾薇儿又道，“为了防止在座的人中有这种傀儡，那我就得罪了！”
说完，她的手上发出柔和的白光，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净化术，教皇，“……”
确认在坐的人都不是傀儡，艾薇儿又道，“还请各位备好防御魔器，门罗并不简单！”
冯莫提斯大帝，“……”
这时候他们才重视起来。
在这之前，门罗也接触到了英格兰姆。
但他知道英格兰姆的身份，一开始差点吓破胆，后来见英格兰姆根本不知道，反而想要招募他，门罗眼顿时狂喜，觉得自己的运气好了起来。
他当然不会傻到一见面就把英格兰姆给变成亡灵傀儡，大贵族身上都有不少防御魔器，有些还是主动防御魔器，如果他们身上有一两样针对亡灵法师的防御魔器，那门罗就要倒霉了。
所以他得试探。
应该说英格兰姆也是自寻死路，他得知门罗很厉害，又亲眼见证了门罗的魔法，于是想要把他收归麾下的念头就更强烈了，因此还举办了一个舞会招待门罗。
英格兰姆身边有个他很信任的仆人，那个仆人知道主人想要招募门罗，就自告奋勇奉命去邀请门罗。
英格兰姆身上有很多高级魔器，不代表他的仆人也有，于是这个人就成了门罗的亡灵傀儡，从他嘴里，门罗知道了英格兰姆身边有多少防御魔器。
他指示这个仆人替英格兰姆换衣服的时候换掉其中几个针对亡灵法术的防御魔器，在破坏掉一些攻击魔器。
傀儡自然言听计从。
然后门罗来参加舞会了，他只微微露了一面，就以不喜热闹为由进了休息室，然后指使那个仆人把英格兰姆带到休息室来。
这里是英格兰姆的的地盘，他自然没有太多戒心，何况他就是被流放，身边保护他的大魔法师和大魔武士也不少。
一个一直贴身保护英格兰姆的大魔武士跟着英格兰姆进了休息室，在门罗的暗示下，那个仆人把这个大魔武士拉出了房门，“让大师和殿下单独谈谈。”
英格兰姆也表示没关系，他也愿意和这位大师单独聊聊，于是这个大魔武士就等候在门口。
门罗提前进来，已经布下了隔离声音和动静的阵法，看人走了，他立马就奴役了英格兰姆，要说英格兰姆也是个六级魔法师，不至于被门罗轻而易举就奴役。
只是他的魔器不是被换，就是被破坏掉，失了先手，又无法联系他的保镖们，于是他就成了门罗新的傀儡。
看着臣服于自己的王子殿下，门罗从内而外感到畅快，他再接再厉，让英格兰姆把他那些大魔法大魔武士保镖一一叫进来，解除魔器防护，不要抵抗，把这些人都变成了傀儡。
接着就是舞会上的人了。
客人中还有一个地区主教，现在门罗手里新鲜出炉了那么多的傀儡，还都是大魔武士大魔法师级别，对付一个没有丝毫戒心的主教就容易多了。
主教连一个神术都没施放出来，就成了门罗的傀儡。
至此，门罗基本已经掌控了英格兰姆手下所有的领地，包括这一片的教廷。
然后总教廷和皇家的协查通知才姗姗来迟，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第253章 第七界四十四
留在魔法学院的艾薇儿和芙娜一直在等消息, 等来等去等不到，教廷和皇室已经开始不以为然，觉得是她们小题大做，门罗根本就没过来, 但是碍于她们的魔法等级, 又不能这么说, 还想笼络她们，于是变得敷衍了起来。
艾薇儿道, “那个被毁的村子怎么解释？”
那可能是意外。
艾薇儿思考了一下，“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门罗已经掌控了一个地方, 那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已经成了他的傀儡，你们有没有进行大范围的净化神术？”
都做了！
“都是亲眼目睹的吗？”
那不可能, 但是各地牧师都回报说做了，没发现有亡灵巫师的迹象。
艾薇儿站起来，“不是我不信任你们, 而是门罗肯定掌控了一大片区域，如果他已经把教廷的人都变成了亡灵傀儡, 那就查不到任何消息！”
那你说怎么办？
艾薇儿继续，“我去, 我在门罗可能出现的地方施展净化术, 教廷和皇室都可以派人随同！”
艾薇儿是大魔导师, 她的提议也没人敢反驳，毕竟现在好几方都想拉拢她和芙娜, 于是陪同出发的人很快就全了。
艾薇儿借用了那艘她自己做的浮空战舰，然后在那个小村子周边开始巡查。
她只在晚上动手，因为那样好分辨, 亡灵接触到光明系魔法的话会嚎叫躲避，白天人多，更容易混乱。
这么一片片找过来，找到了门罗一开始待得那个小贵族家，现在门罗手里能用的人不知道多少，小贵族已经不稀罕了，就让他留在自己家，把周边的人都变成了亡灵。
艾薇儿的净化术一大片下去，下面传来一片片的嚎叫声，所有亡灵都从家里奔跑了出来，他们身子正在被净化术灼烧。
原本不以为然的同行者们集体震惊了！
艾薇儿皱着眉头，“低级亡灵，这里不是门罗的老巢，他应该只是停留过。”
接下去也不用艾薇儿动手了，带来的人也不是花瓶，他们下去把这一片的亡灵都净化了，这里的亡灵都达到了几百个！
这下子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严重性，这里之前排查过，却被告之没事！
艾薇儿根本不去看教廷人羞愧的脸，她早就料到了。
这里的消息飞快传到了帝都，教皇，大帝等人看着留影魔器里亡灵的模样，集体沉默了。
冯莫提斯大帝低声道，“那一片是谁家在管？”
书记官战战兢兢的查资料，额头的汗滚滚而下，然后又结结巴巴道，“原本，原本是坎贝尔家族和罗素家族的领地……后来，后来收了回来，陛下，陛下您，您派了三王子殿下去管理……”
但三王子英格兰姆前两天还在信誓旦旦说自己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亡灵巫师的迹象！甚至还想回到帝都给父皇祝寿。
冯莫提斯的面色顿时难看的不行。
还是一个大臣机灵，“我记得，那里也是莱昂内尔主教的辖区吧？上一回三王子殿下回报说没有任何异常，主教大人也在的，他还做了肯定。”
既然要倒霉，那就一起来呀！
教皇，“……”别说了行不行，脸都没地方搁了，艾薇儿发现那些亡灵的时候教皇就知道完蛋了。
冯莫提斯倒是好受了些，最起码不是他一个人倒霉。
好吧，接下去问，英格兰姆管的地方有多大。
地图铺上来，英格兰姆管的地方标出来，大帝的面色又开始难看了。
英格兰姆管的地方是偏僻，是穷，但架不住地方大啊，看看，这么老大一片！
不过既然找到了门罗的踪迹，教廷和皇室连带所有魔法学校都行动了起来。
门罗倒是很想把英格兰姆管的地方里的人都变成亡灵，但是因为教廷和皇室都在查他，就把他又给吓住了。
于是目前他只控制了一些贵族和教廷里的管理者，有这些人在，这个地方已经等于是他的了。
如果不是之前他对艾薇儿有了很深的阴影，现在的门罗绝对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他的亡灵魔法相当厉害，只是很可惜，他没有一鸣惊人，反而第一次露相就被艾薇儿给吓跑了，所以现在他也不敢大肆制作亡灵，就怕引来像艾薇儿这样的人。
不过现在知道了门罗的踪迹，教廷和皇室还有魔法师学院联手，门罗也走到了末路。
光明系魔法是教廷的拿手绝活，所以冲在第一线的就是他们，其他魔法师在后面，魔武士等人佩戴光明系魔器正面对付亡灵，几乎是碾压式打击。
艾薇儿在后面压阵，门罗看到艾薇儿的时候就胆怯了，但此刻他手里人质众多，门罗很想靠这个拼一下。
不过艾薇儿不是奥特曼，喜欢留到最后放大招，她把自己的伪大预言术又用了出来，“……说，凡不洁的，不应该存在于世！”
当着教廷，艾薇儿没说我说，也不想说神说，就只能含糊着说了。
门罗尖叫出声，他的尖叫声让低级魔法师们摇摇欲坠，除了艾薇儿，教廷里的人也在施法，整片整片乳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那些亡灵开始融化，门罗的身躯也化掉了。
但门罗的灵魂还想逃，他是亡灵巫师，只要灵魂还在，总有可以卷土重来的一天。
只是芙娜正等着他，她的刀现在小巧精致，金光璀璨，发出耀眼的光，看到门罗扭曲的灵魂，芙娜轻轻挥了一刀，门罗的灵魂就如同水滴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嗤一声就没了。
亡灵终于都倒下了，看着半空中被圣洁光芒笼罩的艾薇儿，所有的教廷人员马上低头下跪做祈祷状，嘴里都在念念有词，“太阳神在上，您是我们仁慈的父……您派下神的使者，消灭罪恶，引导我们……”
皇室和魔法师们虽然没有下跪，也保持着尊重，毕竟教廷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大预言术了。
跟着一起过来的几个魔导师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可不是什么狂信徒，眼看亡灵危机解除，现在就是要知道艾薇儿和芙娜这两个大魔导师的意向了。
无论什么组织都不愿放弃他们。
教皇甚至在考虑让位，他做个主教得了，不是他愿意，而是没办法，他不过是个巅峰期魔导师，艾薇儿已经是大魔导师，又当众用了大预言术，他要是不让位，以后也没威信了！
被门罗控制的人早就死了，在大预言术下成了个真正的死人，然后各家自己领回去安葬。
安德莉亚过来收敛英格兰姆的尸体，看着这个弟弟，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位如果不作死，再如何也是皇家人，现在却成了皇家的耻辱。
艾薇儿刚回到魔法学院就知道她和芙娜已经成了香饽饽，但一开始还有门罗的事没处理，所以大家都没提她们两个的去向，现在门罗死了，危机解除，这个事就迅速摆到了眼前。
艾薇儿没有自抬身价，她当着大帝，教皇，还有魔法学院院长等等大人物的面道，“现在我和芙娜想知道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们，如果认为我们从兽人大陆私自返回，那我们可以再次过去，也能保证，如无意外不会在踏足罗兰帝国。”
大家当然不会再让她们回去了，两人的老师早就偷偷告诉她们，坎贝尔，罗素以及范宁家族都落败了，范宁夫人甚至都疯了，因为承受不了身份带来的落差，哪怕是七级魔法师，也不代表她的心灵强大。
那么就是能留下。
艾薇儿又道，“如果能让我们留下，那我和芙娜还是准备选择魔法学院。”
魔法学院的院长喜不自禁，嘴角往上翘，按都按不下来。
冯莫提斯大帝虽然遗憾，倒也能接受，总比艾薇儿去了教廷好。魔法学院有自己的势力，但大多数还是偏向于教学和研究，而且和皇室的关系和睦，两个大魔导师选择在魔法学院，也就意味着她们对权利没有兴趣。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这简直太好了！
教皇还要争取她，毕竟艾薇儿使出了大预言术，这是太阳神留给他的仆人最厉害的法术，不能教廷的人不会，教外的人却会了，这样一来教廷的控制力会大幅度被削弱，那些信徒也会陷入信仰危机。
艾薇儿把翻译好的精灵魔法书送给了教皇，“我其实用的不是大预言术，类似罢了，您可以看这个，这是精灵王赠送给我的，我现在转送给教廷。”
大预言术早就失传了，艾薇儿这个恰好弥补了教廷的空白，教皇一看，哎呀，这个我能学会啊，既然能学会，那我就不用让出我的位置了！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艾薇儿和芙娜愿意留下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希望人类再把犯人流放去兽人大陆，“门罗就是被流放过去的，最后差点造成大灾难，我们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想的，那些传送阵得封掉！”
她们是大魔导师，最近境界还在升，可能会成为传奇魔法师，到时候教皇和皇帝见了她们也得行礼，所以她们只用提出要求，不用商量，一般只要要求不过分，没人会拒绝她们。
冯莫提斯大帝沉默不语，最后小心翼翼道，“其实现在留下的能去兽人大陆的单向传送阵一共只有七座，分别留在五个帝国，罗兰帝国有两个，庞培帝国有两个，亚斯兰帝国有一个，剩下两个分别在乌合和旭日，我可以做主关掉罗兰境内的两个传送阵，但恐怕指挥不了其他国家。”
艾薇儿道，“我们来解决其他国家的魔法阵，这里的先关闭，我也可以和陛下说明一件事，精灵王并不反对和人类来往，前提是互相尊重，所以在这里我会关掉一座传送阵，另外一座能和精灵城内的传送阵相连，如果你们能达成互相合作的协议，那么就能派出使团，否则的话只要有一方拒绝，双方都无法去对方的领地。”
这可太好了，人类很需要兽人大陆的物资，至于说谈判，这里有的是专业人员！
而且只有罗兰帝国的魔法阵能到达兽人大陆，可想而知将来罗兰帝国的贸易会有多繁华！
艾薇儿和芙娜去各国修改魔法阵，基本没哪个国家拒绝，不看僧面看佛面，人家是两个大魔导师，随行的工作人员都是七级大魔法师，护卫的全是魔导师，这种队伍的配置我们敢不答应？
而且艾薇儿也不是咄咄逼人，她也等于给各国打开了前往兽人大陆的大门，虽然只能通过罗兰帝国的魔法阵才能前去。
只是乌合国的国王并不配合，他不愿接受任何改变。
艾薇儿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在她走后那座传送阵却开始疯狂闪烁，然后归于平静。
罗兰帝国发出通告，和乌合国断绝来往。
当乌合国王再一次要把人流放进兽人大陆，那人却莫名其妙来到了宫内的库房里，大喜之下开始拿库里的宝物，然后当然被抓了。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出现在库房里，乌合国王再次下令把人投入传送阵，这一次这人出现了王后的寝宫内，把王后差点吓死，王后的随身护卫把人砍成了肉泥。
这一回傻子都知道这传送阵有问题，再实验，传过去的人确实在传送阵内消失了，但他们会去很多地方，宫内，各贵族家，甚至是教廷里，有一次居然传送到了公主的洗浴室，还好公主不在沐浴，但，公主知道后非常生气，这些人会去很多地方，就是不去兽人大陆。
最后乌合国王也没办法了，叫来国内阵法师参详，最后得出结论，要么毁掉阵法，要么不用，否则他们是没办法改变的。
教廷也在向乌合国王施压，这时候乌合国内的贵族们也开始不满意国王的举动，你都干的什么傻事，在自己没有大魔导师的情况下，得罪了两个大魔导师，进而得罪罗兰帝国，甚至还得罪了教廷，你这样还让我们怎么过日子？
乌合国王尝到了焦头烂额的滋味。
等到处理完魔法阵的事回到罗兰帝国帝都，艾薇儿和芙娜就听闻教皇已经在巡视各地教区，他一次次向信徒们展示了自己的大预言术（伪），终于又坐稳了屁股下的位置。
魔法学院给艾薇儿和芙娜重新调拨了地盘，这回可不是什么带花园的别墅，而是两个包含有农庄，河流，树林，别墅等建筑的，面积大约有两三千亩的领地。
芙娜看到自己领地的第一眼，“那我要到你这里蹭个饭，我得走多长时间？”
过来给他们介绍领地的安德莉亚笑了，“领地是你们的，但你们想要住在一起也没关系呀。”
芙娜道，“这个主意好！”
安德莉亚又道，“你们还需要仆人农户……”
艾薇儿摆摆手，“都不需要，我是魔器师，我见过学院里介绍过傀儡魔器，正好精灵王给过我制作傀儡魔器的魔法书，我会试着做出来，我们的庄园用傀儡魔器打理就行了。”
也省的和管事他们交往啰嗦。
安德莉亚，“……那你做出来了，能不能给我看看？”
艾薇儿点头，“当然，你愿意的话我还能……”
安德莉亚，满脸希冀，“送给我？”
艾薇儿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卖给你！”
安德莉亚，“……”
芙娜噗嗤笑了，看着自己的地盘道，“可怜的汤米，他就没有了！”
安德莉亚，马上道，“有的有的，给卡特大师也备了一个庄园，也是要交给你们看管，毕竟你们是好朋友。”
这个倒没关系，汤米此刻的心思都在安娜身上。
其实这三个领地的面积对于艾薇儿他们的级别来说一点都不大，毕竟贵族们的领地还包括城镇乡村等，但艾薇儿说了不用这些。
她和芙娜以后也是宅家为主，要这么多资产干什么？
她们现在几乎都不用花钱，只要开口，无数人捧着各种东西想法设法要送给她们呢。
当然，她们的举动也让那些大人物们松了口气，不贪婪的魔法师简直就是最可爱的魔法师，何况艾薇儿和芙娜还是大魔导师呢，有她们的朴素作风在前，其他魔法师想要奢华也得掂量一下了。
难能可贵的是艾薇儿和芙娜是发自内心的平静，从没有骄傲自大，她们现在的级别是魔法师的顶点，就是傲慢一些也没人敢说什么。
艾薇儿把傀儡魔器制作了出来，又把自己和芙娜的领地布置了阵法，现在不是她们想见的人，或是得到允许的人，是不能进入她们领地的。
当然，对于教廷，对于皇室，两个人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艾薇儿也都答应。
经过几次试探，发现两个大魔导师确实安静，很多势力终于真的松了半口气。
为什么只是半口，那就是如果艾薇儿和芙娜有了别的新的想法，他们也无可奈何，这就是不敢放松另外半口气的原因。
这些艾薇儿和芙娜就不管了。

第254章 第七界四十五
一切平静后, 艾薇儿和芙娜通过阵法回到兽人大陆，告诉精灵王，门罗的危机解除了。现在想要通过传送阵是需要双方都同意的，不会再有人流放过去了, 艾薇儿和芙娜能过去是特例, 人类这里派出的使团还没能过去呢。
她们见到了汤米, 汤米和安娜已经在准备婚礼了。
得知自己在罗兰帝国还有领地，汤米惊讶极了。
艾薇儿道, “一并用傀儡魔器给你打理，有了收成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汤米当然放心艾薇儿。
精灵王询问艾薇儿，现在是否是和人类接触的好时机, 艾薇儿很诚恳，“陛下, 我们只是武力值高一些，您说的事我们其实不太懂，得您自己拿主意, 如果有人违反律法，您想寻求我们的帮助, 那我们也义不容辞。”
精灵王就明白了。
艾薇儿和芙娜的生活一直很平静，外人根本无法接触到她们, 如果她们卷入了权利的旋涡, 那现在就不可能会有平静的日子, 可她们超然物外，反而让各方都不敢造次。
魔法学院院长询问过她们升阶的原因, 艾薇儿想了想，把洗骨丸当做贡献交给了学院，还把得在生死之间锻炼的事告诉了院长, “想要安逸，就永远会止步不前，这个端看个人选择！”
第一个选择洗骨丸的果然是魔武士们，他们换骨时的哀嚎让其他人胆战心惊，但安逸成风气的魔法师们也总算开始了反思。
特别是那些魔导师们，以前总觉得自己头上已经没了更高的人，他们已经站在了这个群体的头顶，那享受安逸就是正常的事，现在才发现，并不是！
艾薇儿莫顿，芙娜希尔，汤米卡特，三个青年大魔导师，成就远远高于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
艾薇儿把洗骨丸交了出去，那个冥想的方法暂时没有说，因为那个方法一旦使用不慎，那是会造成死亡的，洗骨丸只要能忍痛就行了。
很多魔法师缺少的不是魔能，而是坚定的信念以及一往无前的毅力和百折不挠的精神。
没想到第一个突破境界的居然是教皇，他身上压力巨大的，自然不敢懈怠，当然突破后对教廷的意义也是非凡。
只是冯莫提斯大帝就不怎么高兴了，就是做不到把教廷压下，也得是平衡，现在教皇成了大魔导师，而他手底下没人是大魔导师，这就很让人不痛快。
冯莫提斯大帝给自己的魔法部加压了，他当然不会对着魔导师们疾言厉色，就是和蔼的询问他们可需要什么资源，便于进阶。
魔导师们又不是蠢货，自然知道皇帝的想法，压力陡然也增加了不少。
终于在教皇进阶后，皇家魔法部一个魔武导师也进阶了，冯莫提斯这才好受了些。
魔法学院里倒是没人晋级为大魔导师，不过艾薇儿和芙娜的师父亚瑟和博莱，还有去兽人大陆看望过汤米的妮可都晋级成了魔导师。
魔法学院院长脸上笑开了花。
罗兰帝国的国力变得更强大了。
安德莉亚公主提议在帝国设立更多的初级魔法学校，“莫顿大师他们都是平民出身，她也说过很感激红枫初级魔法学校当初对他们的栽培，让更多有魔法天赋的孩子能进入学校学习，这对帝国也是好事。”相当于遏制了贵族和教廷的势力。
冯莫提斯大帝同意了，连教廷也增开了不少教会学校。
不管怎么说，这也给了那些无力上学的平民孩子一个机会。
十年后，艾薇儿，芙娜和孩子都能打酱油的汤米已经不再是耀眼的大魔导师，罗兰帝国原本的魔导师几乎都进阶了，大魔法师里进阶成为魔导师的也不少。
艾薇儿和芙娜依旧生活平静，芙娜在魔法学院里当了一个老师，但想上她的课并不容易。
艾薇儿没教学的心思，就继续当自己的魔器师，她现在做出的魔器价格惊人，哪怕是个简单的照明魔器，都有人争着抢着要。
这天，有个叫威尔逊罗素的男子来帝都，声称要挑战芙娜，艾薇儿还有汤米，生死不论。
整个帝都都哗然了。
芙娜想应战，艾薇儿阻止了她，对那个男人道，“看你的姓氏，你是为了罗素家来报仇的，当初我们出手对付的只是霍夫曼罗素，但罗素家族的没落和我们无关，你来报仇，我们也接着，不过以一敌三未免不智，我是魔器师，你若能杀了我，芙娜和汤米自然也会应战，若连我你都无法对敌，那也不用多想了！”
威尔逊罗素抽出自己的长剑，“可以，只要你别说我欺负你就行了！”
毕竟他是个魔武士，对战魔器师本就占优势。
艾薇儿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威尔逊罗素出手了，他的剑光如雪，似乎整个天空都是他的剑芒，艾薇儿慌忙格挡，最后却在他的如瀑剑光中愕然倒地。
威尔逊看着倒下的艾薇儿，转头去看芙娜，芙娜一脸严肃的抽出了自己的刀，除了斩杀门罗外，没人能让她抽出自己的刀，威尔逊也知道这点，他勾起了嘴角！
然后他举剑迎了过去，芙娜居然也没能在他剑下挺过几招，威尔逊看着倒在他面前的艾薇儿和芙娜，觉得莫明的畅快，“汤米卡特呢，让他出来受死！”
人人都拿惊诧的目光看着他，威尔逊沐浴在这些目光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这都是威尔逊‘看到’的，而在旁人眼里，这个叫嚣着要挑战三位大师的男人，只从莫顿大师做了个请的姿势后就凝固不动了，一动不动。
最后莫顿大师和希尔大师联袂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不要动他。”
那就自然没人敢碰他了。
芙娜问艾薇儿，“你这招叫什么？”
“一眼百年。”
“你自己创造的？教教我呗。”
“你用点心，自然也就会了，汤米上次用这个把他两个皮猴子困在家里两个月，要不是安娜不小心，还能继续困下去。”
威尔逊在自己的幻想中打败了艾薇儿，芙娜还有汤米，甚至把那些当初对罗素家动手的人都踩到了脚底下，他重现了罗素家族的辉煌，皇家哭着喊着联姻，教皇见了他都是一脸亲切。
他的人生步入了全新的境界，魔法学院的院长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哭着喊着要让他当院长。
已经是皇储的安德莉亚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皇室里最漂亮的公主罗莎德林一颗芳心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威尔逊就这么站在魔法学院里，他也是大魔导师了，自然不会有饥饿上厕所的问题，肌体能自动吸收魔能，也不会让他缺少能量死亡。
芙娜一开始还撇嘴，“连汤米家的两个皮猴子都不如，现在还没从里面挣扎出来，出息！”
后来根本就不关注了。
刚刚成为魔导师的安德莉亚询问艾薇儿，“你要把他定多久？”
艾薇儿道，“我没有定他呀，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定住了，我看他是深陷其中不想出来。”
安德莉亚道，“那威尔逊也是个大魔导师，听说也很厉害，怎么连区区幻境都挣扎不不出来？”
艾薇儿轻描淡写，“或许是境界压制吧，我可以让他毫无所觉进入他自己制造的幻境，出来要靠他自己。”
安德莉亚，“……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现在已经不是大魔导师了？”
艾薇儿还在做魔器，她头都没抬，“早几年我们三个就都不是了，大魔导师又不是魔法师的顶点，这有什么可值得吹嘘的？”
安德莉亚捂住自己的胸口，“……你这一刀插的太狠，让我缓缓！”
艾薇儿笑了，扔给她一个魔器，“拿去吧，送你的，你的生日宴会我就不来了。”
安德莉亚一把接住，“行吧，也没指望你露面。”
安德莉亚带出来了一个惊天大消息，莫顿，希尔，卡特三位大师已经不是大魔导师了。
不是大魔导师又是什么？
传奇魔法师啊！
罗兰帝国又是一片哗然，教皇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陡然又重了好多好多。
又是五年过去，威尔逊已经在魔法学院站了五年，现在都成了魔法学院里面的一景，为了不让别人接触他，学院在他身边围了一圈篱笆。
这天魔法学院魔兽部里逃出来一只魔兽，它四处乱窜，蹦到了威尔逊身边，眼看抓它的人来了，魔兽在威尔逊身上借力一蹬，转身就跑。
这一蹬，把威尔逊蹬醒了。
他迷茫的睁开双眼，发现身边的一切都不对了，他的宫殿呢，他的下属和随从呢，他身上穿的衣服怎么这么破旧？
魔法学院院长得知威尔逊是被一只魔兽蹬醒的，摇了摇头，艾薇儿说过，如果他能从自己的幻境中依靠自己的力量醒过来，那么也能更进一步，否则他也只能止步了。
院长派了个告诉他情况，威尔逊根本不信，“你们在胡说，在骗我！莫顿早就死了，希尔和卡特也死了，我是罗兰帝国的皇帝！安德莉亚呢，罗莎德林呢，让她们来见我！”
来人，“……”这是个疯子吧？
威尔逊终于疯了，住进了针对魔法师的疯人院，整天唠叨自己有多厉害，身边有多少情人。
艾薇儿自然也知道了，摇头道，“这种心性……鼓动他来报仇的人怕是要悔恨死了。”
原本罗素家出了一个大魔导师，眼看就能崛起，却以这种方法落幕，不知道那些人悔不悔呢。
以小博大也要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否则不过是自取其辱。
艾薇儿从烧杯里倒出凉好的溶液，小心取出一点粉末撒进去，用魔能控制好两者的反应速度，这是答应精灵王子的魔器，得快些做好，她很忙的。
白泽看着世界进程，满意的点头，把这个世界发还给克洛托，克洛托把报酬打给白泽，还附带一句话，“期待继续和你合作。”
白泽微笑，自言自语，“只要价格谈得拢，自然没问题！”
她伸了个懒腰，拉出另外一个世界。

第255章 第八界一
苏晶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转世投胎, 会变成一棵植物！
她想起上辈子有个笑话，那就是为什么妖精千千万，大白菜不能成药妖, 然后有人回答, 早上发誓要修炼，中午就成了一盘菜，这还怎么修炼？
好, 植物妖其实也不错, 比如人参娃娃，多少人求而不得, 再比如桃花妖，梅花妖, 听起来看起来都很浪漫旖旎。
如果是什么茶妖, 千年灵芝之类, 那简直了, 会被无数人追捧吧, 虽然这种追捧的结果是被人拿走吃掉或是炼丹。
想到这里，苏晶晃了晃自己卵圆形带尖头的叶片, 第一千次爆粗口, 当然只能心里默念，她现在只是一株植物罢了，可是, “他妈的有谁见过辣椒精吗？”
晴天霹雳都不足以形容苏晶醒来后的感觉, 后来冷静下来后（不冷静也没用啊）想，好歹她没投胎成白菜啊，就隔壁，一颗卷心菜样的植物, 就被兔子，鹿还有羊都啃过，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
而苏晶，就没动物过来骚扰她，不过此刻她正全神贯注盯着一条虫，妈的，你离我远点！有本事你啃我的果实，别啃我叶子！
可惜，除了摇晃叶片，苏晶做不了什么。
很快那条虫选择了一片嫩叶开啃，苏晶感觉到了细细密密的疼，她怒火中烧，摇晃的更厉害了，可惜没卵用。
倒是几颗青色的果实加快了变红的速度，只是那条虫又不吃辣椒果，它只啃辣椒叶。
这时候旁边一只青蛙闪电般吐出舌头，把那只虫给吃了。
苏晶浑身舒坦，往日她一点都不喜欢青蛙这种水生动物，总觉得湿漉漉黏糊糊，又难看，现在她看着这只青蛙身上黄绿色的花纹，顿觉顺眼很多，她还用最植株下面的叶片抚了抚这只青蛙。
青蛙，“呱。”
作为一颗植物，四处走走的愿望只能是愿望，苏晶每天就沐浴着阳光，雨水还有微风。
那只青蛙也不是每天都能陪着苏晶，毕竟她除了晃几下叶片也叫不出声，而且她一颗辣椒树上也没这么多虫子养活这只青蛙，所以多半时候青蛙会去别地儿觅食。
这天青蛙没来，苏晶又召虫了，她要是有眼睛的话已经盯着虫子盯成了斗鸡眼，现在只能晃叶片，心想那只死青蛙什么时候来。
这时候正当这只虫子在大快朵颐吃着苏晶的叶子时，一只螳螂出现了，悄悄靠近这只虫子，镰刀前爪闪电般伸出，一下子就抓到了虫子，现在大快朵颐的就是这只螳螂了。
苏晶长长松了口气，用叶片轻轻抚了抚螳螂。
有青蛙和螳螂，苏晶这里基本就没虫子光顾了，只是青蛙老想把螳螂吃掉，螳螂貌似对青蛙也虎视眈眈。
苏晶为了自身着想，尽力让它们两个避开，用叶片隔绝这两只互相凝视的目光。
你们不要内讧，乖乖给我抓虫子就行啦。
有一天苏晶忽然想起，辣椒这玩意应该不是木本植物吧，它不可能长长久久的存活下去吧？
记得那时候奶奶在乡下种辣椒，那也是一年一种啊，没听说种了一年，然后年年收辣椒的，那么，她这辈子只能活一年了吗？
苏晶晃着自己的叶片，莫明哀伤起来。
几颗红红的辣椒果也萎靡了不少，蹲在她旁边的青蛙又是呱一声，螳螂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触须。
苏晶能为这只青蛙和螳螂做的事并不多，最多就是它们在她植株下面躲雨或是躲太阳的时候她尽力把叶片排列紧密些，替它们遮风挡雨，期待它们能多为自己抓抓虫。
这两只倒也配合的不错，基本上瞄上苏晶的虫都被它们给吃了，但是不能让它们互相见面，否则就会鸡飞狗跳。
苏晶想起上辈子看的小说，据说灵植旁边都有守护兽，可人家那守护兽不是灵狐，就是灵蛇，她呢，一只青蛙和一只螳螂？
好吧，要求别太多，她都有两只了。
天气渐渐凉了起来，苏晶睁开眼看到这片山坡，那时候应该是春天，她的叶片也不多，后来她慢慢长大了，到现在辣椒果都挂了好几簇，她是不是快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真快啊！
哪怕投胎成为一颗辣椒树，苏晶也还是想活着，活着才能看到太阳的升起和落下，才能感受到和风和细雨，才能呼吸这里清新的空气，还能进行光合作用。
哀伤于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苏晶的叶片也萎靡了不少。
此时，忽然有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师父，这里就是东君上仙和道侣清音仙子的故地吗？灵气太稀少了。”
一个柔和的声音道，“凡俗间本就灵气稀薄，清音仙子是有仙缘的人，自然能遇贵人脱胎换骨。”
那个清亮的声音又道，“咦，这里居然有一条稀薄的灵脉，还有一株草木开了智，可惜灵气稀少，它怕是无缘化形。”
有个柔和的声音道，“时间万物皆有其命运，不要说这株草木，就是很多大能，也一样会陨落，你不必事事上心。”
清亮的声音道，“可是，我没有对其他草木上心，就是看到了它罢了，我来助它一臂之力，看它将来缘法如何。”
然后一滴带着暖意和光泽的血液滴到了苏晶的叶片上，随即血液就沁入了苏晶体内。
柔和的声音道，“你呀，真是调皮，快走吧，雪莲圣母开宴不喜人迟到。”
随后就没了声息。
苏晶，“……”她光听见声音没见到人，难道遇鬼了吗？赶紧用叶片卷住枝干，好吓人！不是，好吓辣椒啊。
不过苏晶慢慢发现自己居然有了痒痒的感觉，要知道成了辣椒树这么久，除了被虫子啃咬叶片时有一种细细密密的痛感，其他时候她是没什么感觉的。
她找了找，原来是螳螂在她叶片上爬来爬去造成的。
苏晶抖了抖叶片，螳螂有些莫名其妙，转着三角脑袋看了看，没发现有虫子，就继续爬，那麻麻痒痒的感觉让苏晶想发笑。
闲的无事，苏晶看着螳螂又在想，你这小家伙能活多久呢，青蛙的寿命好歹能以年计算，昆虫的话，印象里只有蝉可以在地下沉睡多年，但一旦出了土也就只有几天寿命了。
苏晶没发现自己又在长，原本她埋没于旁边好些杂草中，长的比较瘦小，现在她周围的杂草已经慢慢都枯死了，而她却变得异常粗壮结实。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虫子敢来啃咬她的叶片，但青蛙和螳螂却依旧栖息在她身边，甚至有别的青蛙或是蜘蛛等昆虫想来安家，也被它们两个联手给驱赶了，或是给吃了。
苏晶再是沉迷于胡思乱想，也发现了不对劲，她的视线开阔了很多，她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啦！
啊，好激动，苏晶肥壮的辣椒叶索索做响，螳螂和青蛙好像也感染了她的高兴，青蛙开始呱呱呱叫，螳螂也抖起了翅膀，状若跳舞。
天气越来越冷，但苏晶没有丝毫生命走到尽头的感觉，她把周围植物的营养都夺取了，自己越长越粗壮，此刻若是有人见到她，当然不敢相信这是一颗辣椒树。
青蛙是要冬眠的，等第一场雪下的时候青蛙在苏晶脚边挖了个洞，躲了进去，苏晶给螳螂用叶片编了个巢穴，螳螂基本上每天都在里面休息。
冬日，一片银装素裹，苏晶却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感觉里，她不觉得冷，她在努力伸展自己的根须，她知道因为她夺取了营养，周围的植物已经都枯死了，这有什么关系，她总不能为了别的野草，让自己饿肚子啊。
而且她现在觉得那些营养物质已经吸引不了她，她正在寻找更让她喜欢的东西，它在哪里呢？哦，在下面，那我就下去找！
苏晶的根须越来越深，一直在往下扎，终于，她的根须触碰到了一股温暖甜美的物质中，她舒服的叶片都舒展开，差点把睡在叶片卷子里的螳螂扔出去，好在她及时清醒，把螳螂又卷住了。
她大口大口吞咽着这股温暖和甘甜，然后越发长的高大粗壮，身上的辣椒果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在她身周几里地内已经没有别的植物了，连树都枯死了，而苏晶的叶片绿的发亮。比人的手掌还肥厚了。
东去春来，万物复苏，苏晶已经独霸一个山头，她吸收完自己能够到的灵脉后陷入了困倦，春困么，能理解。
青蛙从洞中出来，一时间有些恍惚，世界变了吗，为什么它身边只有一颗粗壮的树，其他植物呢？
哪怕一冬天没吃东西的螳螂现在也还是好端端的，还长大了不少，约有一掌长了，螳螂从叶缝中观察青蛙，这死青蛙要还是小小一只，它就下去吃了它！
可是青蛙也变大了，有两巴掌这么大，螳螂悻悻，便宜这死青蛙了！
听到头上有声音，青蛙抬头看去，只见肥壮的叶片中，露出一只螳螂头，青蛙异常兴奋，正想吃了它，螳螂又露出自己寒光闪闪的镰刀臂，青蛙赶紧把嘴巴闭紧，算了，真吃了它，红果树肯定不高兴，还是别吃了。
苏晶可不知道青蛙和螳螂这么多戏，她困得很，这是很久很久都没有的感觉。
她的叶片开始回卷，连辣椒果也看不到了。
螳螂和青蛙难得一致的待在旁边担忧的看着苏晶，它们都不想去捕猎了。
可是一颗被叶片卷成球的辣椒树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变化，螳螂先离开了，不久后它抓了一条小青蛇回来，和青蛙一人一半分吃了。
接着是是青蛙去捕猎，带回来和螳螂吃。
这两只就这么交替着出去，留一只守在苏晶身边。
日升月落，到了初夏时分，苏晶终于从迷梦中醒来，她伸了个懒腰，忽然顿住了，她看到了自己的两只胳膊，两只手！
她变成人了？！
苏晶把两只爪子伸到眼前仔仔细细观察，终于她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又是个人了！”
旁边吃惊的青蛙和螳螂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苏晶一回头，就看到了青蛙和螳螂。
她亲昵的笑了，“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家伙，一直守着我吧，以后跟着我，我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她迈步走过去……又顿住了，妈的，她是果/着的，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好在妖精能幻化衣物，苏晶只要念头一动，身上就穿了衣服，但是，她穿的是一件红T恤，绿短裤！
红配绿赛狗屁，苏晶打了个响指，好了，现在是绿上衣，红裤子。
再来，红绿条文衣裤。
妈的，还不信了，换裙子！
这下苏晶无语凝噎，为什么她的打扮成了哪吒的经典形象，裙边还是绿色的。
最后苏晶身上是一身绿色运动服，脑袋上别着红辣椒夹子，她已经没心气鼓捣了。
青蛙和螳螂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面麻木，就看着红果树不停的变来变去，可是百变都只有红绿两色。
初初化形，苏晶妖力还小，又折腾了半□□服，最后身子一晃，化成了原型，她要休息一会儿，折腾不动了
青蛙和螳螂互看一眼，算了，还是去找吃的吧。
妖精的修炼没有秘籍参考，也就是吸取天地灵气外加日月精华罢了，苏晶还在想着那被她吃光的甜美玩意，那味道可真好。
她现在空有人的外貌，却无法和人一样进食，她只是个刚化形的小妖而已，她甚至不能离开这片山头，因为她扎根在这里。
又过了几日，苏晶才学会化形而出。
于是青蛙和螳螂有幸看到苏晶在山头眺望远方并且骂骂咧咧，她并不知道作为一只妖，她有多么幸运。
很多妖卡在化形这一关几百上千年而不成功，而她短短一年多就化形成功，足以成为妖界天才，可惜她的才能被埋没在这穷乡僻壤之处。
唯一见证的青蛙和螳螂目前还只是两只略带妖气的小动物。
苏晶发现自己成了人也没什么稀奇的，她活动范围只在这个山头，不能吃不能喝，还不能长久保持人形，累了只能回归本体，简直太郁闷了。
于是多半时间苏晶还是一颗辣椒树的形象，青蛙和螳螂依旧一个住她叶片间，一个蹲在她脚边。
苏晶自己呢？她尽力蔓延自己的根须，试图寻找那种好吃的东西。
好吃的找不到，她只能百无聊赖的在这个山头转悠，她虽然能化形而出，本体却依旧在原地，所以她也走不远。
对于苏晶来说这就像蹲监狱一样，哪怕周围风景再好，看多了也就那样。
而且她这里除了那只青蛙和螳螂外，其他飞鸟走兽包括虫子，都绝迹了，无聊到爆炸的苏晶对着青蛙和螳螂碎碎念，“你们不是能出去么，给我找点东西来呗，啥都行，就是找一本黄历过来也没关系。”
新华字典也行啊，她现在都不嫌弃！
青蛙和螳螂懵懵懂懂，它们得了苏晶的一点妖气，比别的同类要厉害，但还算不上是妖，并未开智。
得不到回应的苏晶只能回忆，从她看过的所有书中尝试寻找脱身的办法。
既然离不开本体，她是不是能把本体挖出来带走？
苏晶回头看一下自己的本体，一颗堪比大树的辣椒，这个，好像也不好带吧？
那么是不是自己先得学着怎么变小？
于是苏晶踏上了自我修行之路，首先，如何让自己变小。

第256章 第八界二
为什么说人是万物之灵呢, 因为人会思考，普通的妖第一步开智已经是千难万难，好容易开了智, 修行到化形又是一道天堑，能化形的妖和不能化形的妖有本质的区别。
有些不能化形的妖或许很厉害, 但它没有成长空间，只有能化形的妖才能继续修行，最后成就妖仙, 否则最多称一声灵兽。
而苏晶上辈子本就是人, 这辈子哪怕成了一颗辣椒树, 她本质上还是认为自己是人，所以她的化形极为轻松，有了那滴灵血相助, 简直是水到渠成。
反而是妖本身具备的能力对她来讲很陌生。
她现在就在摸索，如何让本体变小。
于是青蛙个螳螂就听着苏晶一直在念叨, “小小小, 变小啊！”
听的多了, 青蛙还会叫两声附和，螳螂没法叫, 就扇着翅膀配合，苏晶看到这两只的举动，莫明觉得自己傻气直冒。
好在花了三个月, 苏晶终于变小了，她兴奋极了，大声唱了一首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可惜只会两句，青蛙大声呱呱叫附和, 螳螂围着她飞了好几圈。
于是苏晶终于停止了个人演唱会，听众太寒碜了。
现在新问题来了，本体是变小了，如何把本体挖走？
听起来简单吧，挖一颗辣椒树有什么难的，问题是，苏晶自己挖不了自己！
她只要动念想把自己挖出来，然后就回归本体了，觅完食回来休息的青蛙和螳螂就看着苏晶一会儿现行，一会儿回归本体，忙碌的不得了，不知道在干嘛。
最后苏晶只能放弃，转而求助青蛙和螳螂，“你们能不能帮我……算了！”
哪怕青蛙已经长成汤碗这么大，它的四肢一看就不是能挖掘植物的，刨个坑埋它自己还差不多，而螳螂，现在也有小儿半臂这么长，镰刀脚看起来也能锋利，可让它挖自己？看着就很玄，要是被它砍断了根须怎么办？
苏晶只能自己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想办法自己从土里跳出来。
她不是能把根须往下扎么，那么尝试从土里钻出来不也一样？
那就开始尝试吧。
苏晶尝试着把自己的根须都收回来，让自己整颗从土里□□。
当又一个秋天来临，苏晶终于从土里出来了，她的根须扭结成了一颗球，但是，往往你解决了一个问题，新的问题又来了。
从土里出来后她又能如何？
把本体背在背上吗？可是本体能从土里出来，不代表她可以脱离泥土生活，目前苏晶的生存还是依赖于土壤提供的养分。
她从土里出来半天，已经感觉到了干渴和饥饿，墨绿色的叶片也憔悴了不少，辣椒果都萎靡了，化形出来的人模样，嘴唇上都起皮了。
最后她只能重新扎根进土里。
至于依靠本体行动，这个也太难为一颗辣椒树了。
苏晶琢磨，她得有个盆，然后才能让本体离土，可是她哪怕已经是个妖了，盆她是变不出的，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作为妖，自己会什么。
又是一个冬天来临，苏晶早就把根须扎进了土里，而且扎的很深，只要根须温暖了，她其实也不太怕冷。
青蛙也能挖洞冬眠，螳螂似乎有些受不了了，它只是吸收了一点点的妖气，熬过一个冬天已是不易，这个冬天它很难熬过了。
看着行动日渐笨拙的螳螂，苏晶想了想，她在这里其实很寂寞，似乎只有这两只一直在陪着她，而且之前可是靠他们给她除虫来着，所以她得想个办法让螳螂活下来。
苏晶想的办法是摘下一颗辣椒果，然后喂到螳螂的嘴边，螳螂一口口吃了下去，等到螳螂啃完半个辣椒果，苏晶就看着绿油油的螳螂开始变红，然后螳螂忽然振翅飞了起来。
飞行的动作有点像喝醉了酒的人走路，但螳螂是喝醉了飞行。
苏晶甚至看到螳螂嘴里冒出一股青烟。
青蛙蹲在她脚边，看的莫名其妙。
苏晶有一瞬间心虚，她是辣椒精吧，那辣椒果是不是很辣？
反正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为了不浪费，也为了现实自己一视同仁，于是她就把剩下的半颗辣椒塞给了青蛙。
青蛙倒是一口吞下，然后过了一小会儿，它就在苏晶面前表演起了青蛙蹦跶舞，那简直是一蹦三尺高，一只绿皮带黄斑的青蛙瞬间变得通红。
苏晶捂住了脸，不忍细看，就从指头缝里看。
螳螂和青蛙蹦跶了半天才停下，两只都已经奄奄一息，苏晶小心的把它们拨到脚边，用叶片严严实实把它们罩住了。
其实吧，她的辣椒果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吃的。
别看苏晶长的辣椒果都差不多，但是她早就把辣椒果区分了作用，给螳螂和青蛙吃的是她特别培养的，基本上是想用了才结出果实来，其余的辣椒果，都是她自己培养的生化武器。
作为一颗植物，又没有毒素，苏晶当然要未雨绸缪，植物大战僵尸玩过吧，里面的辣椒炸/弹熟悉吧，她的辣椒果可能成不了这种炸/弹，但是能成为其他形式的炸/弹啊。
几天后，螳螂和青蛙终于恢复了正常，螳螂的身上带着一根红丝，青蛙身上也有了小小的红斑，螳螂也终于不在气息奄奄了。
苏晶的根须又找到了一点点当初遗漏的灵脉，于是三个人，不是，是三只妖，具都安静了下来。
风雪如期而至，这个山头很快就是一片银装素裹，没有人发现，在这皑皑白雪下面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辣椒树。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大雪已经融化，万物复苏，呃，苏晶的山头只有她一个人，她时常觉得寂寞，却不知道自己霸道的已经霸占了一整个山头。
苏晶也不知道，她自己刚刚成妖，然后还养了两只更小的妖。
去年她和青蛙螳螂说话还是对牛弹琴，今年她说的话，十句里两只也能听懂一句，苏晶无法离开这里，它们是能行的。
于是有一天，那两只给苏晶带回来一柄破破烂烂生锈的镰刀，苏晶对着这把镰刀无语凝噎。
但这总算是她见到的第一件人造物，于是她珍惜的收了起来。
青蛙和螳螂受到了鼓舞，给她带回来更多的各种各样的垃圾，包括，很多陶碗碎片，半只破烂草鞋，磨秃了的破扫帚，一把只剩下骨架的破伞。
苏晶看着这堆垃圾，陷入了沉思。
最后她喃喃自语，“我错了，我就不该让它们给我去寻找什么东西，不，我就不该给他们吃辣椒果，如果我不让他们吃辣椒果，他们就不会听懂我的话，听不懂我的话就不会给我找这么一堆垃圾回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他么为什么要穿越！穿越就穿越，让我当庶女当丫鬟都好啊，为什么要当妖精！妖精也行啊，狐狸精，蛇精我都不嫌弃，再不济蜘蛛精我也能行，为什么让我当辣椒精！桃花妖梅花妖就不香吗？穿越大神，你他么怎么就不让我当大白菜妖啊，打个鸡蛋活点肉馅就能当饺子馅了！”
青蛙和螳螂茫然地看着苏晶把这堆垃圾统统扔了出去，又在发疯似的大吼大叫，两只瑟瑟发抖，互相看了一眼，悄悄的一步两步，退后些。
痛定思痛，苏晶开始给青蛙和螳螂画画，在地上画的，她要一只花盆，没有花盆脸盆也行，只要是盆就行，有了盆，她就能尝试离开这里。
然后青蛙和螳螂自告奋勇的去了，带着苏晶的满腔希望，然后，他们带回来一只陶制痰盂。
痰盂也破的。
苏晶觉得胸闷气短。
哪怕成了一颗辣椒，她也是有尊严的，脸盆就罢了，痰盂绝对不行！
下一次，青蛙和螳螂带回来一只茶杯，这只茶杯倒是完好无缺，可素，哪怕苏晶已经能变小，她也没小的可以塞进一只茶杯里！
苏晶落寞的转身，孤独的坐在一边，青蛙和螳螂互相看了看，很不安，但是他们不知道红果树到底要什么，他们真的尽力了。
既然暂时不能离开，苏晶只能继续进行光合作用，让本体长的更结实一些，反正除了这个她也不能做什么。
不过随着时日越长，她的记忆倒是越发好了，连上辈子小学里教的课程都想了起来。
青蛙和螳螂以前对红果树变出来的人样子很惊讶，后来看习惯了还好，现在苏晶却不大变出人样子了，她大多都是本体模样，静静的立在那里，风吹过，墨绿色的叶片晃动着，就像一颗普通的辣椒树。
看着红果树不再变出人形，青蛙和螳螂却觉得不安，是不是因为他们太笨，所以红果树不愿变出人形，用她的手抚摸他们了？
青蛙和螳螂悄悄的离开了，这一次两只小妖走的有些远，他们这里离人烟太远，给苏晶找到的那些破烂，也是两只小妖从远地方山脚下刨出来的。
这回他们往另一边走，那里有一只乌鸦妖，这只乌鸦妖喜欢囤货，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要说那只乌鸦妖，成妖时间比苏晶长多了，已经有两百来年，可他依旧没有化形，哪怕他经常去人烟繁盛处偷窥溜达，也依旧无法化形成人，但乌鸦妖却从人群聚集处偷了不少东西回来。
现在青蛙和螳螂就想黑吃黑，从他那里偷一件东西给苏晶。
青蛙和螳螂翻山越岭跑去乌鸦妖的地盘，赶到的时候正好乌鸦妖又跑出去收集去了，两只小妖就在乌鸦妖的仓库里开始翻东西。
乌鸦妖最喜欢的东西自然已经藏的好好的，每隔一段时间他也会整理库存，把不喜欢的放到外圈，扔他是不舍得扔的，现在青蛙和螳螂翻找的就是乌鸦妖放到外圈的东西。
那些珠串首饰，破旧的绫罗绸缎，变暗发黑的金银等物青蛙和螳螂也看不上，他们就在寻找苏晶画的那种盆，以往找到的红果树明显不喜欢，这一次他们要找一个红果树喜欢的。
还真被两只小妖翻找到了一个缺了个小口的花盆，这个花盆颜色是土褐色，盆身还有一副简单的梅花图。
青蛙，“呱！”是这玩意吧？
螳螂震动翅膀，“嗡嗡。”应该是吧，这里也没别的盆了。
青蛙，“呱！”那就带走！
“嗡嗡嗡。”好！
两只小妖就把这只缺口花盆带走了。
他们不知道，这只花盆是数万年前东君上仙给道侣清音仙子种白梅做的花盆，用五色土加一点息壤炼制而成。
后来东君和清音离开了这里，其他东西都带走了，这只磕了一角的花盆就没带走，后来此地灵气日渐稀少，这只花盆也变得灰头土脸。
乌鸦妖初成妖的时候就把这只花盆翻找了出来，后来他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花盆也就被他放到了外圈。
青蛙和螳螂也是费尽心血才把这只花盆一点点往回带，时常是青蛙顶着花盆跳，螳螂在外面指方向，可是山峦叠起，树木繁茂，看不到路的青蛙经常一头撞树上。
螳螂就愤怒的振翅，“嗡嗡嗡。”这个笨蛋，路都不会走！
青蛙反唇相讥，“呱呱呱！”还不是你不会指路，有本事你顶着这玩意走路！
那边，苏晶终于从回忆里挣扎出来了，太可怕了，为什么做梦还要梦到高考！
她出来后就发现青蛙和螳螂不在，因为这两只吃过她的特殊辣椒果，她能感应到这两只还活着，就是离她很远。
苏晶自嘲的笑了笑，哪怕是动物，也受不了整日寂寥，原本她还有虫子喂养他们，现在虫子也没了，她也无处可去，这两只怕是也另寻别地了。
罢了罢了，还是独自发呆好了，苏晶已经有了抑郁的症状。
青蛙和螳螂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终于在半年后把这个花盆带了回来，过程也很艰辛，反正两只出现在苏晶面前的时候，青蛙已经断了一条腿，螳螂缺了一只翅膀。
苏晶呆呆的看着这两只，“你们，你们不是已经走了，不回来了吗？”
青蛙瘸着腿，“呱。”看，我们带回来什么？
螳螂，“嗡嗡。”你喜不喜欢？
苏晶这才看到了那只缺了个口的花盆，啊，真的是个花盆！
苏晶的眼眶红了，她化成人形，把青蛙小心捧了起了，螳螂缺了翅膀不能飞，在地上直蹦跶。
苏晶把青蛙放在臂弯，另只手伸向螳螂，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觉青蛙和螳螂难看恶心，她觉得这两只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可爱的动物。
紧接着，她手里又出现了一颗辣椒果。
青蛙和螳螂，“！”两只要逃，被苏晶紧紧捏着，辣椒果一分为二，塞进了这两只的嘴里。
青蛙和螳螂倒在地上生无可恋，他们知道红果给的果子是好东西，可这他么的太辣了，简直连神魂都给辣没了！
谁知道这一回他们吃的果子一点辣味都没有，青蛙的断肢正在缓慢恢复，螳螂的翅膀也在生长。
苏晶笑了，“我的果子，当然是我让它辣它就辣，我让它不辣，它就不辣！”

第257章 第八界三
苏晶绕着这个花盆打转, 看起来这花盆也不大，但总比没有的好, 她得试试。
苏晶回归本体，然后抽出根茎，自己爬进了这只花盆里，一进去，她就觉得通体舒泰，这个花盆看着小，她进去却刚刚好, 无一处不熨帖, 苏晶喜欢的枝叶乱晃。
她从本体化形而出, 给花盆里填土, 然后试着捧着花盆离开这座山头，一步两步, 等走出这座山的范围, 苏晶激动极了,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了！
青蛙和螳螂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们依旧跟随着苏晶。
离开了故居，苏晶看着这个光秃秃的山头，她又返回去了。
回去干吗？她让本体回到土里, 给这座山头松土引水，等一场雨一过，这座光秃秃的山头已经有了些许绿意。
苏晶这才微笑离开，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她一开始霸道，掠夺了整座山头的养分供养自己, 现在要走了，当然也要把这块土地修整好，留给其他植物。
不过很快苏晶就发现，带着本体她是能离开，但是也不能一直走下去，莫约翻过了一座山，苏晶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走了，她得停下来休息。
这一回她不在掠夺旁的植物的营养，反而开始好奇其他植物是如何生存的，植物们的交流很简单，往往只有“渴了”“饿了”“太阳被遮住了”“有虫子咬我”等等，很多都是无意识的。
听的多了，苏晶也会略作帮忙，给这些不知道名字的同胞们松土引水，让青蛙和螳螂去除虫。
然后她又找到了那些好吃的东西，灵脉本就如同河流一样，还有枝干，苏晶在自己的老家吃掉的只是自己脚下的灵脉，现在离开了，也就能吃到其他地方的灵脉了。
如此一来，她倒也不急着离开这里，于是缓缓前行，还用藤蔓编了一个篓背在背上。
这天，她翻山越岭到了一个新地方，刚刚停下休息，把本体搬出来晒太阳，一只黑色大鸟忽然窜了出来，口吐人言，“小偷，你偷我东西！”
苏晶吓了一跳，护住自己的本体看向那只乌鸦，“你说什么，我偷你什么了？”
青蛙和螳螂一看乌鸦妖出现，早就躲远了。
乌鸦停在一个树干上还是异常愤怒，“你偷了我的花盆！”
苏晶低头看那个花盆，“这是你的？”
“对，还给我！你这小偷！”
自己不要是一回事，被人偷走是另外一回事。
苏晶去找青蛙和螳螂，这两只已经躲了起来，苏晶暗暗翻了个白眼，对那乌鸦和颜悦色道，“这位大哥，你看，我也不是有意偷你的东西，只是我很需要这个花盆，我拿东西和你换怎么样？”
乌鸦拍拍翅膀，“你拿什么和我换？”
苏晶手一伸，几颗红艳艳的辣椒果躺在手心里，“这个，你看漂不漂亮，比红宝石都鲜艳啊，你想不想要？”
乌鸦侧头看了看，辣椒果确实比那个破花盆好看多了。
他迟疑了一下，“这些不够，你还得加一些！”
苏晶别的没有，辣椒果管够，于是大方的加了几颗，乌鸦忍不了诱惑，终于答应交换，取走了辣椒果。
苏晶叮嘱一句，“这个不能吃啊！”
吃出问题我可不管！
乌鸦头都没回，带着辣椒果就飞远了。
看乌鸦妖飞走，青蛙和螳螂才敢露头，苏晶一人给一个爆栗，“花盆是偷别人的？”
青蛙“呱”。我们也变不出来呀。
苏晶道，“行了，这次原谅你们，以后可不准偷东西了。”
一年四季，春夏交替，苏晶在这片广袤的深山老林里待了五年，那条灵脉也被她吃的七七八八了。
青蛙现在已经长成磨盘大小，连螳螂也有成人一臂长，只是还不能言语，苏晶正在教他们缩小体型，否则怎么带他们进入人世红尘？
只可惜苏晶不是个好老师，又或者她只是植物妖，也不知道怎么教青蛙和螳螂缩小体型。
如此教了几个月，青蛙又长胖了几斤，螳螂又长大了几公分，苏晶差点气死！
她手一晃，手里出现一把辣椒果，“再学不会，我就把这些全塞你们嘴里去，这可是辣味的！”
青蛙大惊，“呱！”
螳螂吓的转身就想逃，一头撞树上，然后晕头晕脑倒在树下。
苏晶的辣椒果辣不辣看她心情，但多半的辣椒果都是辣的，辣死人那种。
有着辣椒果威胁，这两只终于开始慢慢变小，等到都变成巴掌大小，苏晶就满意了，把两只往背篓里一扔，她迈开大步走出了深林。
苏晶身上的衣服都是幻化的，一身绿衣，只脑袋上有红色头饰，她幻化的衣服是一套休闲服，和本土服饰自然不同。
好在她不是刚入人世的小妖，遇着一些山民后，她的服饰就跟着做了改变，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中。
这里果然是古代，风景秀丽，人们的生活清贫辛苦。
苏晶好容易走出十万大山，自然也不想居住在山村里，她是直奔着县城而去。
有人的地方就得花钱，可她没钱，好在她早就有所准备，背篓里除了本体之外还有一些药材，百年人生都有好几根，进了城，卖掉就行了。
其他妖初入世犹如新生，什么都不懂，苏晶可不是，哪怕年代不同，在人群中生活的规矩她是清楚的，而且一路走来，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和使用这里的语言，这真是太好了！
青蛙和螳螂在背篓里向外探头探脑，这般情景可是从未见过，红果树知道的真多啊！
不过想要进城也不是说说就行的，苏晶得知道城在哪里，现在她也是两眼一抹黑。
她顺着路走，又一直问路，行走了几日才到了一个叫周家镇的镇上，周家镇上一大半都是姓周的人，苏晶来的时候正好是周员外家的老娘生病，需要百年人参滋补。
此地药铺里几十年的人参倒有，这百年人参，一个小镇上是极少见的，就是到了县城，也不一定能找到。
野参本就稀少，百年野参需要去深山密林寻觅，这些地方毒蛇猛兽居多，还有妖物盘踞，只有那些高官世家才拿的出百年野参。
周员外哪怕家财丰厚，就是有钱他也没地儿去找那什么百年人参去，只能拿普通的人参给母亲吊命。
苏晶进了镇子就听闻了这件事，小镇并不大，一户人家家里有事，半天就能传遍整个镇子了，苏晶从背篓了掏了掏，掏出一根一百五十多年的人参，去了药铺。
药铺伙计一见就大惊，赶紧去找掌柜，掌柜的又找了东家，东家出来同苏晶拱手，“不知道姑娘这人参要卖多少银子？”
苏晶道，“药材本就是救命所用，听闻周员外家正在寻觅这人参，东家不如替我搭根线，总也会有你的好处。”
不直接去周员外家，是因为苏晶不愿和人家的门房掰扯，她的外形一看就是个小姑娘，一出手就是一根百年人参，人家门房指定不信，还会以为她的碰瓷的，不如来药铺，这里识货的人多，肯定能直接找到周员外。
果然，一会儿工夫周员外就来了，几个大夫来看这人参的年龄，纷纷道，“果真是百年野参，参龄不少于一百四十年，尚且鲜活着呢。”
周员外问苏晶要多少银子，苏晶道，“我乃外地人，路遇匪徒，为了逃难，行李细软都舍了，连身份文书也没了，只剩下这根野参，员外也是个孝顺的人，我也就不胡乱开价，你看着给吧。”
众人倒也没有欺她只是个孤女，药铺东家还和几个大夫互相商量了一下，给了个三百两的价格，时下一亩上好肥田也不过七/八两银子，三百两已经能置下很大一份家业了。
周员外还给苏晶做了担保，给她补办了身份文书。
苏晶十分高兴，马上买了几套新衣，还买了一匹走骡，终于不用自己用脚走路了。
说来也丧气，她明明是个妖了，却还不会日行千里，腾云驾雾。
周员外的老娘吃了人参，安稳多了，周员外也终于安了心，管家就道，“老爷，为何给那来历不明的女子做担保，看她形容举止仪态荒疏，不像是高门出身，那背篓里似乎还有……”妖气。
周员外笑道，“不聋不瞎，不做家翁，不管苏姑娘是什么来历，她的人参救了母亲的命，她又没什么劣迹，一个姑娘家跋山涉水而来，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她说要去县城，县城有林大人坐镇，又有天师法器在，一般宵小也是不敢捣乱的。”
苏晶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呢，正在客栈里换衣服，青蛙和螳螂在桌子上边吃东西边看她，苏晶叫了一桌子菜，给这两个土包子开开眼界。
在周家镇停留了几日，苏晶就出发去县城了。
现在青蛙和螳螂在一个筐子里，她的本体在另一个筐子里，两个筐子都是骡子驮着，她还骑在骡子背上，悠哉的很。
苏晶脑子里都是道士除妖的事，因此严禁两只从筐子里出来，好在青蛙和螳螂平时活动除了觅食就是给苏晶寻找各种垃圾，如今在筐子里吃喝不愁，倒也待得住。
苏晶忘了她本身其实也是妖。
终于赶到了县城，苏晶仰头看着这个烟火繁盛的所在，正欲进城，青蛙和螳螂却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苏晶吓了一跳，“怎么了？”
青蛙，“呱！”不知道，就是离得越近我们就越难过。
凡人城池都有天师道布下的法器阵法守护，防的就是妖魅鬼祟之物进城祸乱，苏晶有周家镇给的身份文书，等于拿到了通行证，可以入城，青蛙和螳螂是不行的。
苏晶好半天才终于明白了这件事，于是她犯难了，这可怎么办，她不可能回到周家镇替这两只小妖也求两份身份文书，而且就是去求了，难道人家就一定会答应，给她一份身份文书已经是天大的人情。
苏晶打开自己的身份文书，忽然发现自己名字后面有很大的空档，她犹豫了一下，添了一句话，“及同伴苏青一位和苏螳一位。”
然后她试着带青蛙和螳螂接近城门，这一次青蛙和螳螂没被排斥，居然能进城了！
因为苏晶有骡子，所以要付二十文钱，守门的护卫打量了她一眼，“所来何事？”
苏晶文质彬彬道，“寻亲。”见那护卫沉吟不语，苏晶眼珠子一转，塞了个小银锭过去，护卫一愣，不动声色收下银锭，放行了。
苏晶一边得意，一边鄙视吏治腐坏。
那个护卫却拿着这个小银锭找着了上司，“头，刚才小的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她带着两只小妖，却有周家镇签发的身份文书，本身倒是没多大妖气，行为举止也很正常，居然还给我塞了贿赂，您看看。”
那护卫队长道，“她可带有血戾之气？”
“并无。”
“那就行了，别去管了，每日里进城的妖还少了啊，看着他们不闹事就行。”
“好的。”
进了城的苏晶好奇的东张西望，原汁原味的古代繁华城市，她亲眼见到了。
苏晶内里是个人，因此行事也都是人的习惯，她租下了一个小院子，布置了桌椅板凳床铺帐幔，然后把本体放在了卧室窗边，能晒着太阳。
她可以以人形入睡，但那只是一个模样，想要真正休息的好，她只能回归本体，所以本体还是很重要的。
她还给青蛙和螳螂一人一张床，但是青蛙只喜欢外面的水缸，螳螂喜欢院子里的月季花丛。
苏晶也不去管他们，妖类习性不同，那也不好强求。
其实她目前也只是徒有人形罢了，青蛙和螳螂还能吃人间烟火，她除了吸收日月精华外，什么吃食都不能入口。
哪怕是这样，她也喜欢推开门就看见这万千红尘。
苏晶虽然没有作为人的需要，但是她日常行为举止和人类一般无二，因此左邻右舍就称呼她苏娘子，邻居小媳妇纳鞋底也会叫她一起来。
不过苏晶去了几次就不愿去了，实在受不了家长理短，婆媳纷争，何况还有人打探她的家世来历。
不是对她产生了怀疑，而是想给她做媒。
苏晶心里想，“就是我敢嫁，不知道谁敢娶呢！”也不怕辣死。

第258章 第八界四
这天, 衙门口发布了新的告示，在这里，衙门口的告示就等同于新闻联播, 只是时效性略差。
苏晶毕业后就没完整地看过一集新闻联播, 后来网络盛行, 家里的电视都成了摆设，新闻联播就更别提了。
但是在这里, 她几乎天天去看新闻联播，呃，是衙门口的告示。
而这些告示其实也不是天天更换张贴，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会换新内容。
这次的告示上写的是城外农田遭受蝗灾，县尊大人发布告, 邀请能人异士前去治理蝗虫。
这本来没什么, 苏晶还看到一行字，“有怜民之心的精怪妖物类属亦可前来报名。”
苏晶, “……”不是说人妖不两立, 道士见了妖就要捉拿么？为什么衙门出的告示妖怪也能领啊？
苏晶这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能有问题。
她向纳鞋底的小媳妇询问，“为何县尊大人也需要精怪妖物去除蝗虫啊，有能人异士不就行了么？”
小媳妇拿针搔头，“我们这里没多少道士啊，当然是逮着能用的就用啊, 哎，这要是蝗虫厉害，今年这收成又成了问题，粮价肯定要涨，我得和我婆婆说一下，赶紧买些米粮回来, 你也快多囤一些粮吧，要不然可要饿肚子了，你可有钱买粮啊？“
又在打探她的家底了。
苏晶特意去看有多少人领那任务，发现果然人不多，她也没发现有妖前去领任务。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她问青蛙和螳螂，“县令要让人去除虫，你们要不要去试试？”
青蛙和螳螂不就是除虫高手么。
青蛙，“呱呱！”管我们什么事，我不要去，水缸里真舒服，再给种点荷叶，那就更舒服了。
螳螂，“嗡嗡嗡。”我更喜欢月季花丛，李家那个猪头肉也不错，味道真好。
苏晶，“……你们就不愿伸出援手？”
“呱呱呱！”“嗡嗡嗡！”
人类的事和我们无关的，蝗虫有刺不好吃。
苏晶第一次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对妖来讲，人类的事还真是和他们不相干，但是，苏晶的灵魂是人类啊，她知道什么是食物链啊，在这个世界，妖肯定也是食物链上的一环，如果人类遭了大难，想必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是她又无法说动青蛙和螳螂伸出友谊之手，他们甚至觉得奇怪，蝗虫又不来吃红果树，红果树那么紧张干什么，话说谁也不敢吃红果树吧？
吃了就会原地升天！
苏晶在屋子里想了半天，又去看那出告示的地方，看守告示的护卫见过这个姑娘好几次了，又见她探头探脑就道，“姑娘可要领这任务？县尊大人给的报酬颇为丰厚。”
苏晶期期艾艾道，“那个，就是想问一下，那个，妖，也能领任务吗？不会被抓走吗？”
护卫精神一振，“只要是没杀过人，身上有血戾之气的妖，那自然也是可以的，我们县尊大人只求能除掉蝗虫，不会歧视任何物种！”
有时候妖物精怪除掉这些蝗虫的能力比人还强，只是他们一般都不愿应召出手罢了。
回去又想了一夜，苏晶脚一跺，拿出背篓，从水缸里捞出青蛙，从月季花丛里抓出螳螂，一并塞进背篓，去领任务了！
背篓里，“呱呱呱！”“嗡嗡嗡！”我们不要去！
苏晶沉着脸，“闭嘴，我让你们干嘛就干嘛，在多嘴多舌，给你们一人一颗辣椒果！最辣的那种！”
两只彻底没有声音了。
人是个很善变的物种，女人尤其善变，苏晶发现和那两只不能好言好语商量，那就直接命令好了。
（那两只，“你这是命令吗？你这是威胁！”）
苏晶过来领任务了，马上被带进了县衙，县尊大人亲自接见，对苏晶道，“苏姑娘急公好义，我代此地百姓谢过姑娘！”
苏晶赶紧摆手，“呃，县尊大人客气了，我是不擅长抓蝗虫的，我这里有两个……伙伴，倒是抓虫能手，因此赶来自荐。”
苏晶揭开背篓盖子，县尊往里一看，和一只青蛙一只螳螂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县令，“……那也是要感谢姑娘和这，两位的。”
苏晶一直在观察县令，见他虽然有些尴尬，倒没有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定要铲除的模样，于是也心安了一些。
蝗灾迫在眉睫，也没工夫坐下喝茶吃点心了，县令亲自带着苏晶出城去除虫。
到了城外，已经能看到零星的蝗虫在草丛间跳跃，颇为肥大。
青蛙虽然嫌弃蝗虫膈嘴，此时倒是一脸垂涎的模样。
离县城越远，蝗虫越多，及到了田间地头，苏晶都觉得压抑，黑压压一大片都是蝗虫，那细细密密的虫子啃食庄稼的声音让人浑身发麻。
已经有道门中人正在施法除虫，可惜效果不大。
看到县令，这些人过来行礼，也都是灰头土脸，“县尊大人，虫子太多了，吾等怕是帮不了多少忙！”
农人们挤在一边绝望的看着田地。
苏晶把青蛙和螳螂掏出来，轻声道，“召集你们的伙伴，赶紧的，别耽误事！”
别看青蛙和螳螂不能化形，他们毕竟是妖了，呼喊同族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众人就看着一只巴掌大的青蛙吹气一样变成磨盘大，然后他呱呱呱叫了几声，田间地头慢慢就冒出更多的青蛙和□□了。
那只螳螂也是如此，很快就变成一臂长，飞到空中，镰刀臂刷刷几下，数十只蝗虫就死于非命。
慢慢的，更多的吃虫昆虫也冒了出来，只见无数的青蛙正在奋力吃蝗虫，无数的螳螂也在抓虫吃。
这样一来，虽然遏制住了蝗虫的势头，但是想要全灭也不容易，蝗虫还是太多了，苏晶左右四顾，忽然眼睛一亮，她看到一颗歪脖子树枝上停着那只要辣椒果的乌鸦妖。
乌鸦召集鸟类过来吃虫，那肯定能快些。
苏晶跑过去，仰头招呼，“嗨，乌大哥，又见面了，你好啊！”
乌鸦侧头看看她，没什么反应。
苏晶又道，“麻烦你个事呗，叫一下你的同胞们，过来吃顿大餐，这里有这么多虫子呢！”
乌鸦道，“我为何要帮你？”
苏晶转了转眼珠，“我还给你那种红宝石果子啊，你要不要？”
乌鸦危险的眯了眯眼，那些红果子，初到手确实很漂亮，可是慢慢就变得干枯了，最后成了几个干果子，然后一不小心掉进了乌鸦平时储水的缸里。
那天乌鸦飞回来又累又渴，一头扎进水缸里喝水，初时没感觉，到后来乌鸦卡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打滚，那水入喉犹如万千针扎一般，整个肚子里到口腔，那种火辣辣燃烧的滋味啊。
乌鸦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挂了。
一天后他才感觉好些，可是舌头肿了，一只漆黑的乌鸦合不拢嘴，露出红红的鸟舌，那真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啊。
后来他把那水缸给砸了，发现里面那些红干果，这才想起来是苏晶给的，不过当时苏晶也提醒过不要吃，因此乌鸦虽然把这一切都怪在她头上，倒也没有一见面就拼命。
主要是乌鸦心想，这个女妖能拿出那种歹毒之物，就怕本身还有别的手段，如非必要，还是别惹她。
现在听了苏晶的话，乌鸦高傲的看着前面，“我不要！”
苏晶，“……”
这就难办了，她能按着青蛙和螳螂的脑袋让他们除虫，可她指挥不了乌鸦。
这时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的县令过来了，对着乌鸦施了个礼，“这位……乌先生，你若是肯相助此地百姓，我给你签发入城令……在加上请这位苏姑娘告诉你化形之法，可否？”
苏晶一脸惊呆的看着县令，什么化形之法，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人！
乌鸦心动了，在树枝上挪了挪，用一只鸟眼看着苏晶，“你妖龄多大？几时化形的？”
苏晶想了想，七年还是八年？她反问，“你呢？”
乌鸦道，“我妖龄两百一十三年。”
苏晶，“……我，妖龄，一，一百八十年，化形，化形是在一，不，是，是八十年前！”
绞尽脑计撒谎啊！
谁知道此言一出，乌鸦和县令都惊呆了，县令忍不住道，“苏姑娘天赋异禀！”
苏晶，“呵呵呵。”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乌鸦扑扑翅膀，“你一百年就能化形了？！”
太伤自尊了，他都两百多年了，连化形的边都没摸到呢，真是妖比妖气死妖啊！
苏晶继续呵呵呵，我怎么告诉你们，我其实一年不到就能化形了？
县令很高兴，“如此一来，乌先生可以放心了吧，等蝗灾结束，让苏姑娘指点一二，你不愁化不了形啊！”
苏晶，“……”救命，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教妖怪化形！
乌鸦看着苏晶，“你答应了吗？”
苏晶看着县令恳切哀求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乌鸦马上飞起来，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各种鸟儿就飞来了，开始大快朵颐。
只是鸟儿可分不清螳螂和蝗虫的区别，它们连着螳螂一起吃，苏晶赶紧让苏螳把螳螂大军给解散了。
有着铺天盖地的鸟儿和成千上万的青蛙□□帮忙，蝗灾终于解除了，只是地里庄稼已经被糟蹋的不像样子。
县令却舒了口气道，“还好还好，补种抢救一下就不用绝收了！”
连农人们也是一脸庆幸。
苏晶想了想，“那我也能帮一下忙，替大家改善一下土质也好。”
县令大喜，对着苏晶长揖到底，“多谢苏姑娘！”
苏晶道，“我去挑个地方，你们不用跟来。”
她始终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个辣椒妖。
找到一处田地，从背篓里拿出本体，苏晶回归本体，从花盆里出来，扎根大地，然后她的根须开始快速生长，把周边的土质都做了调整，那些已经被蝗虫啃食殆尽的植株是没办法了，那些奄奄一息的她能救就救一救。
一切做完，苏晶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农人们却在惊呼，“看，好些秧苗复活了！”
复活的越多，补种的就越少，这可都是粮食啊。
县令把所有出了力治理蝗虫的人都请回了衙门设宴招待，连苏青苏螳都得了一个位置。
县令再三道谢，奉上酬劳。
只是修士们可以拿金银，乌鸦只要能进城就行，还有就是和苏晶学如何化形，苏晶三只妖要给什么报酬县令也不知道了。
他问苏晶想要什么，苏晶想了想，“我有很多疑问，若县尊大人有空，能给我解答一下可否？”
县令当然答应了下来，还道，“我知道各位对金银无甚感觉，但人世间行走也少不了此物，因此还请苏姑娘收下这些酬劳。”
苏晶道谢收下，吃过饭回家，她身后跟着一只亦步亦趋的乌鸦。
一进家门，乌鸦就迫不及待，“怎么化形，怎么化形，你快告诉我怎么化形！”
苏晶不动声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急什么，化形这事，急是急不来的！”
乌鸦侧着脑袋看苏晶，“我从来不吃热豆腐，那是什么玩意？”
苏晶语塞，眼珠子转了转，“看，你连人类怎么生活都不知道，当然不可能化形成人了，你得先学会观察！”
乌鸦不满，“我当然知道人怎么生活，不就是吃喝拉撒吗！”
苏晶道，“非也非也，你说的是人类活着的基本要求，但是生活是截然两样的，我说了你就听，你也不看看，你都两百多岁了还不会化形，我一百年不到就化形了，当然是听我的！”
乌鸦没话了，在院子里溜达，青蛙早就进了水缸，螳螂也去了月季花丛，乌鸦左看右看，飞到了房顶上。
苏晶叹了口气，就凭这三个这种德性，一辈子也别想化形了。
当然，如今的青蛙和螳螂还没化形这个念头，他们刚刚成妖，习性还是本能居多。
乌鸦倒是很想化形，却依旧脱离不了本能。
站在屋顶上的乌鸦看着苏晶进了房间，还看她出来打水洗漱，看她点灯看书，最后熄灯躺床上睡觉。
乌鸦满眼不解，难道学着人类这样装模作样的生活就能化形吗？

第259章 第八界五
蝗灾虽然结束了, 县令大人的活还很多，他要督促百姓补种庄稼，还要清点损失, 哪怕得不到朝廷赈灾, 来年少缴税也是好的, 这些事忙完也过去大半个月了。
苏晶终于能上门请教。
她有很多疑惑，第一个就是, “我一开始以为人类对妖是见到就要喊打喊杀，没成想县尊大人这里人和妖，就挺和谐的，不是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县令笑了，“万物有灵, 天地一视同仁养育, 人且有好人坏人之分，妖自然也是如此, 只要没有吃过人, 杀过人，有一身血戾之气的妖，人基本上也不会随意捕杀，京中还有妖将呢，也在拱卫京城。不过说句实话, 苏姑娘实在不像刚刚化形。”
苏晶的礼仪是很粗疏，但她一言一行丝毫没有妖感。
妖刚刚化形，基本上和人也是格格不入，一眼就能分辨，对于妖来讲，大庭广众拉屎撒尿乃至裸/奔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有的小妖成妖不久, 本能强大，光天化日交/配都不稀奇，如果还是动物形态，自然没人说什么，可是刚刚化形的妖拽着人类不放，当场求欢，这就不行了，要被打的。
苏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含糊道，“我……有点特殊。那么，为什么妖一定要追求化形呢？”
县令笑了，“我不是修士，但知道修士们向往的就是长生久视，而修行最好的形态就是人形，上古女娲补天造人，人本就是神的化身，妖类想走长生之途，化形才是第一步，化形关过不了，那也只能一辈子当一只小妖，仙途想都别想了。”
苏晶若有所思，“那为什么妖类进城需要衙门签发的文书令牌呢？”
县令微笑道，“这人间城池毕竟是人建造的，想要和我们凡人同居，自然也得经过我们同意，拜访客人也得先通知人家一声，不好贸然上门啊，做主人的也好知道如何招待。”
不愿来凡人城池，就能一直住在深山野地，那些地方人类也管不到。
苏晶明白了，这样一来如果是那只小妖闹事，人类也能马上知道。
最后苏晶道，“那大人可知道如今有什么学道的门派吗？”
道士也有，妖也有，门派应该也有吧？
县令道，“凡人间只有天师道和和尚庙，他们也归朝廷管，苏姑娘说的想必是仙门，这个要等寻仙台开放，进了寻仙台才能知道。据说能上寻仙台的人就能去上界修习仙法，上不了寻仙台，也就只能认命好好当个凡人过一辈子了。”
苏晶精神一振，“寻仙台在哪里？什么时候开放？”
县令道，“我们这里的寻仙台在神都，只是寻仙台不常开，上一次开放，听说也在好几十年前了。说来惭愧，本官平时不关心这个，因此不能解答姑娘的疑问，姑娘如果想要上寻仙台，还得去神都，只是神都藏龙卧虎，姑娘也得万分小心，毕竟人的律法也约束不到妖和妖之间的争斗。”
苏晶听懂了县令的意思，在城池中，妖如果伤人害人，那就会有修士或是衙门干涉，但如果是人害妖，或是妖和妖之间的纷争，那么就没有法律约束了，就像上辈子人类虐待动物，也不是个个国家都有立法管束的。
县令又道，“我见姑娘不同旁人，姑娘不若多读些书，学以致用，也有利于你修行。”
为何县令不怕妖？就是因为一来他是朝廷任命的官员，身上就有国运庇佑，妖类轻易伤不了他，二来读书人身具堂皇正气，也是邪物的克星。
县令觉得读书能明智，对妖也是一样，所以做了这个建议，还借了不少书给苏晶，苏晶再三感谢。
回去后她整理了一下头绪，这里的人其实并不太歧视妖，而妖只要不以人为食，混入人群也不算困难。
问题在于，妖想要化形就得多接触人，像乌鸦这样只是偶尔偷窥人类生活是无用的。
但很多妖碍于本能，他们不愿和人类共同居住，这就导致了能化形的妖很少，而且妖也不愿帮助人类做任何事，就更导致了隔阂。
然后既然你们不愿帮我们，那我们也不想搭理你们，人和妖之间自然而然就产生了鸿沟。
比如进城池需要身份文书和路引，苏晶如果没有周家镇签发的身份文书，她就进不了城，乌鸦平时也只能在乡村和小镇子逗留，城池他也进不来，这回他帮忙除虫才得了一份进城令牌。
虽说人类这个举动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但也比之前苏晶认为的好得多。
不管如何，她也能生活在人群中了，至于那什么寻仙台，目前还没开，而且在神都，也就是京城，京师重地，肯定管理严格，要是穿越成了人，苏晶二话不说就想去神都看一看，现在她有些发憷，这里的县令慈和，看待妖类没有任何鄙视，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就是想去，苏晶觉得也得自己变强一些再说，现在就别想了。
再说寻仙台，那些乡野之妖怕是得不到这个讯息，有的就是知道，想来也无法进入神都，所以小妖一直是小妖，永远也得不到提升。
为了证明这点，苏晶就问乌鸦，“你知道寻仙台吗？”
乌鸦，“嘎？”
好了，这就是个乡野小妖。
苏晶落脚的县城叫湘城，县令也是勤政爱民的典范，小城市里居民们生活的很安逸。
苏晶的邻居们也终于不抢着做媒了，因为大家隐约都知道苏晶是个妖，她家里住着的一二三个也都是妖。
但是人们并没有因此疏远她，隔壁小媳妇尤其好奇，“你家那三只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妖，那你呢，你是什么妖啊？”
实在是，苏晶不说，谁也猜不到她是什么品种。
苏晶笑而不答，我就不告诉你！
她还买了一溜花盆，养了不少植物，自己的本体就夹在其中。
原本日子没什么不好，就是乌鸦时时缠着问她如何化形，搞的苏晶烦的不得了，学了县令大人，把他扔去念私塾，“先学会念书再说！”
上了几天学，乌鸦的翅膀差点被先生打肿，他不好好学还捣蛋，不是撕扯书本，就是偷喝墨水，有一次还把先生的印章给偷了。
先生来告状，乌鸦还生气呢，“他打我！”
先生气的直吹胡子，“顽劣不堪，上课捣蛋！”
但是先生没说不教，时人信守承诺，先生既然收了束脩，认了乌鸦当学生，就不会主动说不教。
苏晶一个劲赔礼道歉，最后实在忍不住，冲着乌鸦大吼，“你要是不想化形，那就滚！”
乌鸦也生气，“我上那个劳什子课就能化形吗？你一直骗我！”
苏晶阴恻恻看着他，凑近鸟脑袋，“实话告诉你，我一年不到就化形了，我的妖龄还不满十岁，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废物点心！”
乌鸦震惊的一动不动。
苏晶继续道，“人尚且还得学习，我每天都在看书，你是个妖，想要化形自然也得学，我出了这么多束脩，你居然给我天天捣蛋，你两百多岁了，还像个小屁孩一样，你羞不羞？哦，对，你甚至都不知道羞愧两个字怎么写！”
乌鸦确实不知道羞愧两个字怎么写，但他还是被打击到了，看着苏晶道，“你当真妖龄才十岁？”
苏晶冷冷道，“还不到呢！”
乌鸦自闭了。
随后上学他就安静了，哪怕上课什么都不听，最起码不捣蛋了，先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妖物而已，不学无术很正常，反正也不会参加科考。
乌鸦终于学会了观察，在他的印象里，看中什么拿就是了，不需要问过谁谁谁同意不同意，但是苏晶不是，他们四个妖倒不像人类那样一日三餐，苏晶根本就不吃东西，只偶尔喝点水。
青蛙螳螂还有乌鸦倒是吃东西，这些吃的，是苏晶用那些人类称之为钱的玩意兑换的。
有一次乌鸦路过一个首饰铺，被里面亮晶晶的首饰耀花了眼，进去叼起一个手串就跑，是苏晶在后面给他一边赔礼道歉一边付的账。
次数多了，他终于知道在人类中不能不问而取。
他也终于问了苏晶，“为什么？”
苏晶这次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怀，把青蛙和螳螂拎过来一起听，“人类生活就是这样啊，想要什么东西，要么自己做，看中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花钱购买，或是以物易物，就像上一回你说我偷了你的花盆，那肯定是我不对，但后来我给你补了红果子，你也答应了，这就是交易。”
“你看，一个破花盆被拿了你都生气，那你随时随地拿别人的东西，别人也会生气啊，所以想要化形的第一步，就是不能偷东西！”
乌鸦疑惑，“可是，我见过有的人也偷东西。”
苏晶很有耐心，“这些人，在人群中也不受人欢迎，如果被抓到，那是要赔偿坐牢的。”
乌鸦若有所思，“不被抓到就行了呀。”
苏晶，“……但是一旦做了这种事，就是能瞒着别人，也瞒不了自己，这是给自己增加业障！”
乌鸦不理解，“我干嘛要瞒着自己？还有，业障是什么，能吃吗？”
苏晶绝倒。
乌鸦的想法苏晶能理解，这货完全是依靠本能行事，人类的规则在他眼里是没用的，但如果是想化形的妖，改不了这种思维就无法化形。
比如白娘子和许仙，白娘子也是一点点接近许仙培养感情，没有把许仙强行掳走，强迫他和自己成亲。
苏晶也不是什么教书育人的料子，最后粗暴道，“反正就是不行，你记着，想要化形，以后就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行！想要就得用钱买！”
乌鸦似懂非懂。
青蛙和螳螂还没到这个境界，依旧悠哉在水缸和月季花丛里。
乌鸦继续观察，私塾里，有的孩子练字，一张纸写了正面写反面，密密麻麻的，直到落不下一个字，这张纸才算没用。
乌鸦很好奇，苏晶也给过他纸和笔，只是笔被他咬秃了，纸上全被他踩了脚印。
于是乌鸦就去问那个孩子，“为什么写这么多字？”
那孩子叹气道，“纸好贵的，我娘给人做绣活，要做好多才能换这一点点纸，我当然要爱惜一些了。”
说着还羡慕地看了看乌鸦的纸。
乌鸦眨眨眼，叼过去几张纸，“送给你。”难得他把自己的东西送人呢。
那孩子赶紧摇手，“不要不要，这不行的，我不能要！”
乌鸦道，“为什么不行？”
孩子很不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先生都教过的，而且我娘也不让我拿旁人的东西。”
乌鸦很迷惑，回来和苏晶说了，苏晶道，“那明天你和他说，就说你的爪子磨墨不方便，以后磨墨的活让他帮你，你一月给他多少纸不就行了。”
第二天乌鸦这么一说，那孩子果然高兴的答应了，乌鸦隐约好像明白了一些。
今年这里的百姓尚且过得去，虽然遭遇了蝗灾，好在救助及时，补种也及时，虽然收成有所下降，百姓们混口吃的还行，听说别地什么都没收到，百姓们饿的啃树皮呢。
县令想到这个就又来感谢苏晶他们，青蛙和螳螂是没什么感觉的，乌鸦有所触动。
苏晶请县令喝茶，县令叹气道，“天象不稳啊，明年可能还会干旱，如今我这里正忙着修水渠，若蝗灾未灭，旱灾又来，百姓可真没活路了。”
这种事苏晶也没法可想，上辈子科技发达，种地虽然也看天象，到底人力也能干涉一部分，在她的国度里基本上温饱已经解决了。
而在这里，老百姓绝对是看天吃饭的，就是有修士，他们也帮不了多少忙，而且修士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无缘无故也不会舍得耗费自己修炼出来的法力去帮别人。
妖就更别说了，这次蝗灾，要不是苏晶做主，青蛙螳螂还有乌鸦那是肯定不会管的，乌鸦当时在那里只为看好戏。
天师道也有豢养的妖兽，但是这种家养的妖，主人不发话也不会出来帮助别人。
因此才显的苏晶的做法弥足珍贵。

第260章 第八界六
过了年, 确实没有雨下，连河里的水位也在下降，井水都深了好些。
人们都开始愁眉苦脸。
县令也去求了天师道的人, 但是人家只用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天道自有其道理, 荣枯也是常事，林大人莫要强求。”
县令只能返回, 看着田间地头愁眉苦脸的农人们，县令心里也憋着一肚皮火，这些道士说的轻巧，也不过是因为无论什么灾害都波及不到他们身上。
如果灾害严重些，他们甚至还能发灾难财, 因此他们也从不会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苏晶也看到了旱灾将至, 她想了想，去找县令, “县尊大人, 我来想想办法吧。”
她的根须能扎进土里很深很深，找到地下水也不是难事。
县令当即就对苏晶行了一礼，“若姑娘能救这一方百姓，我定为姑娘建个庙宇供奉香火！”
苏晶，“……不用不用, 真的不用！”
这太吓人了！
苏晶来到了干涸的田地里，还是屏退了众人，然后回归本体，根须下潜，找到地下水，慢慢引上来。
这个活不能一蹴而就, 她也不能只在一块地里就做完，而是一点点移动，引地下水来灌溉田亩。
她不眠不休做了一个多月，终于这方圆数百里地都照顾到了，哪怕河流依旧干涸，地里的庄稼却变得绿油油了。
百姓们自发跪拜苏晶，称她仙子，把苏晶囧的不得了。
不过对她的损害也极大，她红润的脸庞都苍白了不少，叶片也变得憔悴了，连辣椒果也没了那种鲜艳的颜色。
乌鸦想不通，“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与你有什么好处？
苏晶想了想，“其实你要问我具体原因，我也答不上来，只能是，我正好有办法，也可以试一下，那就做了，反正不做也就这样，做了，我也没多大损失。”
乌鸦道，“不啊，你变虚弱了。”
苏晶摆摆手，“那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能恢复，比起这个，我更不希望这里因为灾害变得饿殍遍野，人们流离失所。”
乌鸦还是不怎么理解，“那也是这些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晶无语的看着乌鸦，她又不是哲学家，如何给他解释什么芸芸众生，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想了想，苏晶勉强组织语言，“这里的人不错，林县令对我们也很好，没有因为我们是妖而歧视冷待我们，那我们帮了他们，他们也会感激我们，我们在这里的日子就跟好过了，是不是？”
“还有，你的先生也是这里的百姓，如果这里遭了灾，你的先生也就不能安心教书了，还有你的同学们也不能安心念书了，一切都会改变，我们可能也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乌鸦半懂不懂。
县令没食言，灾害过去后果真给苏晶在城外建了个小小的庙宇，百姓们自发前来祭拜，苏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拒绝不了，于是她逼着青蛙和螳螂没事去田地里转悠，专门除虫，青蛙和螳螂苦着脸，在辣椒果的威胁下又无法拒绝，只能出门，早出晚归，像上班一样。
这一年，其他地方颗粒无收，而在这里，百姓们依旧安居乐业，那座小庙里居然又出现了一只青蛙和一只螳螂的塑像，就在苏晶塑像的旁边。
乌鸦现在没那么跳脱了，他一直在观看。
苏晶就在湘城这里生活了下来，她没有高深的法力去呼风唤雨，让作物早上播种下午收获，只能用力所能及的方法帮助一下百姓们。
就是做了这些事，她已经得到了很多真心的感谢。
乌鸦觉得苏晶白费力气，可苏晶却认为自己真没做多少事，她又没有拼了自己的命去干这些事，真的只是量力而行。
还是县令道，“那也得你有这份心才是。”
就是很多官员富户，想的也是自己的利益为多，那里顾得上百姓，他们甚至连苏晶这个妖都不如。
苏晶很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了，还给我建个庙，实在有些过了。”
县令微笑不语，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百姓们痴愚，特别是遇着灾害，老百姓会私下修建很多淫祀，用来祈求上天怜悯。
然后也有人利用这点盘剥百姓，作为县令他也不可能挨村挨户去封这些淫祀，有的百姓就是信那些，你去封他们还会和你对着干，那堵不如疏，既然人们喜欢祭祀，苏姑娘还是实打实为百姓做了事的，不如建了寺庙去祭她，也算名至实归。
看苏晶确实对那祭祀很不适应，县令就道，“苏姑娘，你受些香火也使得，如实在觉着盛情难却，不如让百姓们上的祭品减薄些，实话告诉你，就是不给你香火，老百姓们也会给不知道哪个野狐禅弄个祭台上香，而这些淫祀，吃香火祭品一点都不客气，往往有人倾家荡产，甚至危及家人性命。”
苏晶一愣，想起河伯娶亲的故事，可不就是县令说的那种？
她想了想，跑去自己的庙里（实在别扭）定下了祭祀的规则，那就是一年最多两祭，祭品不需香烛牲畜，果品佳肴，只要一捧当年收下的粟米稻谷即可，祭完，祭品自个儿带回去。
如此一来，百姓更是称颂不绝，县令大人摸着胡子笑了。
那些想打苏晶祭品主意的人也不敢说什么，要是别的精怪他们还敢上去商量分赃，苏晶是绝对不敢的，因为她的庙宇是朝廷出面建造，走了明路，不是随便弄个什么野祭的玩意能比的。
就像西游记里那些妖，有后台的再如何都有兜底，死不了，没后台的一律是炮灰。
而且大家也不知道苏晶的虚实，连她的本体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因此都把她想的特别厉害，就更不敢招惹她了。
只是看着她的香火那样旺盛，实在心里痒痒，就有人开始试探苏晶，那人恰好和一群鼠妖认识，于是派鼠妖去试苏晶的底细。
如果苏晶徒有其表，那就把她的庙宇夺过来经营，如果苏晶确实厉害，那鼠妖就会有去无回。
反正是一群小妖而已，也不用心疼。
只是鼠妖一溜进苏晶住的地方，就被青蛙螳螂还有乌鸦发现了，他们是水陆空三栖封锁，乌鸦的眼睛尤其厉害，哪能看不到一只鼠妖。
那鼠妖还没能进入苏晶的房门，就被青蛙一舌头卷住，刚想要吞下，螳螂一镰刀臂勾住鼠妖的后腿不放，见者有份，不能你一个人独吞！
乌鸦本想也上去分一口，后来想了想没动，最近他看的事情多，难得开始思考其中的原因，像这种吞吃其他妖怪的事以前他做起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现在却有些不愿意了，那鼠妖真难看。
最后鼠妖被青蛙和螳螂分吃了，苏晶半点都不知道。
那人接连派出了好几只鼠妖，全进了青蛙和螳螂的肚子，最后终于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有动作了。
苏晶在湘城住的安安稳稳，有她和青蛙螳螂还有乌鸦在，湘城这片地方没有遭受过太大的灾害，田间害虫也不多，百姓们安居乐业。
自然她的香火也旺盛的很。
人们知道苏仙子怜悯众生，不要太多祭品，撮土为香也不会怨怪，有人祭品丰盛反而会被责怪，“仙子不喜这些祭品，她只爱稻谷粟米，这样就会知道我们的收成如何，你莫要坏了规矩！”
反正这种事，县令是乐于见到的。
在湘城住了三年，这天苏晶回家，一开门，就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黑发男子，那可真是从头黑到脚，只那脸庞莹白，剑眉星目，倒颇为英俊，只是一开口就完蛋了，“死丫头，我化形了，你看到了吧，哈哈哈哈！”
苏晶，“……死乌鸦？”
乌鸦非常高兴，一蹦一跳走过来，两只胳膊还在乱晃，苏晶赶紧捂住嘴巴。
走到苏晶面前，乌鸦一个站立不稳，噗通趴下了，苏晶笑道，“别这么客气，免礼免礼！快起来！”
乌鸦艰难的爬起来，“这人走路好难啊！”
苏晶在家教乌鸦走路教了五天，一开始他一直是蹦跳着走，后来勉强可以挪动两只脚，但是两只胳膊一动不动，那走路的姿势让苏晶蹲在地上笑半天。
后来他的两个胳膊终于打配合了，只是胳膊和脚根本不同步，各管各，好容易教的配合了，又是同手同脚向前走。
苏晶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原本还对乌鸦幻化出来的容貌欣赏过，现在越看他越是一副蠢相。
终于，乌鸦勉强会走路了，也不再同手同脚，但走路的姿势说不出的别扭，看了半天，苏晶恍然大悟在，这不就是提线木偶的走路姿势么，哎呀喂，真要笑死了。
县令知道乌鸦化形了，还特意过来祝贺，苏晶看县令一脸诚恳欣慰，忍不住道，“大人就不觉得他走路很怪吗？”
县令反而惊讶，“我听闻乌兄是五天前才化形，如今已经像模像样，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晶，“……”
县令又笑道，“不是人人，呃，不是每个妖都如苏姑娘这般天赋神通的。”
大多数刚化形的妖，都不要分辨妖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人。
苏晶汗颜，也若有所思。
不过既然乌鸦化了形，苏晶答应的事也算做到了，她问乌鸦，“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乌鸦偏头，“我为什么要走？”
苏晶奇怪，“你学会化形了呀，我答应的事做到了。”
乌鸦沉默了一下，“我还没有名字，青蛙和螳螂都有。”
苏晶道，“我也是替他们瞎取了两个，你的名字你自己取好了。”
乌鸦道，“你给我取一个。”
苏晶道，“那你就姓乌，名字就叫，嗯……”
乌鸦道，“我要姓苏！”
苏晶傻眼，“啊？为什么呀？”
乌鸦瞪着她，“我就要姓苏。”
苏晶无奈，“行行行，姓苏姓苏，那叫苏乌，还是苏鸦，你自己挑一个。”
心里却在想，“老爹，我在这异世界给苏家弄了三个干儿子回来，还是妖呢！”
乌鸦最后选了苏乌这个名字。
青蛙和螳螂见乌鸦化了形，非常的好奇，围着他又蹦又跳，忽然有一天这两只不愿一直待在水缸和月季花丛里了，他们偶尔也会到苏晶给他们准备的房间里装模作样的过夜。
苏晶有一回见到青蛙趴床底下睡，螳螂躲在帐子缝隙里，她也没说什么，妖怪的思维她是真的想不通。
而乌鸦就这么赖着不走了，他学会走路后还提着礼物去谢了那个教了他三年书的先生，先生见着他，摸着胡子道，“难得难得，以后你可要记住，学海无涯，不要放弃学习，也不要放任自己的本性，做人和做妖是不一样的。”
乌鸦硬着头皮听完，然后落荒而逃，这已经是进步了，换在以前，他连听都不听，弄不好啄先生满头包。
半年后，乌鸦的行为举止已经再无破绽，可他还是赖在苏晶家里不走。
苏晶也不管他，反正一屋子都是妖，住一块也没关系。
乌鸦也有自己的房间，甚至还把山林里自己的宝藏都搬来了，堆了一院子，苏晶看着满院子垃圾，真是无语凝噎。
她喝令乌鸦把这些东西都收拾掉，否则，“你自己找地方搬走，哪怕你床上都堆满垃圾我也不过问，但在我住的地方，不能有垃圾！”
乌鸦左看右看，都不舍得啊 ，这都是他辛辛苦苦带回来的，怎么舍得扔掉！
然后他自己想了个办法，租下了一个院子，把这些东西都搬了过去，自己还是住在苏晶的屋子里。
化成人形的乌鸦还是那样小气，想尽一切办法占苏晶便宜，他在人世间住了这么多年，很多规矩也懂了，不再偷东西，也学了购物。
但是，他不舍得花钱，于是都是记账，记的都是苏晶的账，于是一到月底，各个铺子的掌柜伙计就追着苏晶要账。
苏晶头都大了，珠宝首饰就别说了，亮晶晶的东西乌鸦喜欢，但是那些绫罗纱裙是怎么回事？胭脂水粉又是怎么回事？
她去质问乌鸦，乌鸦两眼望天，谁说他只喜欢亮晶晶了，他还喜欢五颜六色和香喷喷好吧！
一开始乌鸦不懂行情，买的东西都不贵，苏晶就不和他理论，现在不行了，他胃口越来越大，一个月要花几百两银子，苏晶哪来这么多钱？
她阴森森盯着乌鸦，“你以后自己赚钱自己花，不要再挂我的账，我不会替你还钱了！”
还一个个商铺叮嘱过去，“苏乌的账和我无关啊，以后他记账你们问他要钱，别问我要！”
那些掌柜伙计都是呵呵笑，有生意不做王八蛋，苏姑娘嘴里说的厉害，从来都不赖账，那苏乌不就是她的人么，哦，不是，是她的妖。

第261章 第八界七
苏晶发现乌鸦不听劝, 她眼珠子转了转，去翻乌鸦的‘宝藏’，拿里面的东西去抵债, 乌鸦收集的乱七八糟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什么东西没了，他又有些丢三落四, 只要不是一下了没了一大堆，他也发觉不了，于是皆大欢喜。
这天，乌鸦问苏晶，“我能做些什么？”
苏晶很高兴, “你愿意做事了？”
乌鸦很警惕，“我指的不是去工作赚钱啊，就是问一下, 我能做哪些你做的那种事。”
说实话, 开了窍的乌鸦也有些羡慕苏晶被人这么尊重着。
苏晶倒是听明白了, 于是更觉激动, 这可太难得了，这只死乌鸦就是个死抠，早上出门，喝一碗豆腐脑都要赊欠挂她账的，难得他还想替百姓做些事呢！
于是苏晶就在盘算，“你能做的也很多，修桥铺路等等，还有修水渠，这个我也能帮忙。”
于是乌鸦就在一边计算他如果做这些，应该收取多少报酬, 苏晶绝倒。
苏晶问他，“你要收报酬，那可就不是帮忙了呀？”
乌鸦道，“怎么不算，你是不用吃喝的，吸风饮露就行了，我是需要吃喝的，吃喝也得花钱啊，总不能让我花我自己的钱去做那些事吧，那是伪善！”
苏晶一愣，仔细想想，乌鸦说的也对，她成了植物妖，确实没多少钱财方面的消耗，可青蛙螳螂还有乌鸦是需要吃喝的，而且这三位现在的口味和人类越来越像了，每月的伙食费还不少呢。
乌鸦又不喜欢一直穿自己幻化的黑衣，他还要置装费。
而且做好事是自愿的行为，不能强求，她做了那些事，县令还给她立了个庙宇收香火，怎么能要求乌鸦无私奉献呢。
于是苏晶心平气和，“你说的很对，我和县尊大人去商量。”
乌鸦奇怪的看了苏晶一眼，这死丫头一直和他对着干，难得这么好说话，于是他又得意洋洋起来。
县令自然是欢迎的，人间界人和妖混居，但是妖基本都不会出手帮人做什么事，不祸乱凡人就算不错了。
而在这里，因为苏晶的原因，妖类帮人类的忙很多，也就让这片地方一直很平安，但百姓们依旧生活简朴。
修桥铺路的事县令一直很想做，就是力有不逮，现在苏乌愿意帮忙，那就容易多了。
县令马上翻开舆图，查看那些地方最需要修桥铺路。
至于报酬，那好说，雇佣一百个民夫做几天的活，妖基本上一天就能完成，那也是省了一大笔钱了，把这笔钱给苏乌就行，可能还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有妖在，材料方面也能省下不少。
县令也知道苏乌的德行，到时候给他几身华丽衣裳，他可能就很高兴了，当然，县令大人也绝不会克扣乌鸦的报酬。
于是苏晶带着青蛙和螳螂，乌鸦也一并出力，给湘城各地开始修桥铺路，引水为渠，苏晶的塑像边又多了只乌鸦。
又是十年过去，湘城成了远近闻名的福地，不是说这个地方一直风调雨顺，而是这里有四仙庇佑，各种灾害祸害不到。
而且湘城的道路河流都经过四仙修葺，四仙还修了个水库，所以这里就无干旱和水患之扰，这就是人人羡慕的福地了。
县令大人也一直在这里为官，这天，县令亲自来找苏晶，“苏姑娘，朝廷发了通告，寻仙台好像要开放了！”
这么多年了，苏晶差不多都忘了这个事，一听寻仙台开放，她都愣住了，“这就，开了？”
县令微笑，“嗯，开了，你和你的朋友们也能去寻找仙缘了。”
苏晶有些近乡情更怯，“那，那李庄那条水渠还没好……”
县令笑道，“苏姑娘，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我们也不能老是依赖你们，百姓们最重要的还是学会自救，以及自己维护自己的家园，而你也得为自己着想一下，李庄的水渠我们会自己想办法，寻仙台开放的时间不定，你应该尽快启程，若是，没找到仙缘，这里还是欢迎你回来，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仙途坦荡！”
县令还给了她不少盘缠，以及四份盖了章的路引文书和身份文书，“有了这个，你们能入城池补给休息，也能进入神都，不会被拦在外面。”
苏晶深吸一口气，“那就多谢县尊大人了！”
县令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本官也要感谢你们十年来对湘地做的贡献。”
既然要走，那就要收拾行李，作为妖其实没什么行李好收拾，苏晶只要收拾几套衣服，把青蛙和螳螂还有本体放进筐子里就行了。
但是乌鸦有很多很多东西，他什么都不舍得扔。
苏晶怒了，“那你就留下守着这对垃圾好了，不要去神都，也不要找什么寻仙台了，永远当一只凡间小妖好了！”
乌鸦如丧考妣，“真的不能都带走吗？”
苏晶斩钉截铁，“不能！反正我是不会给你背的，你要拿走，就自己背！”
乌鸦哭丧着脸开始整理自己的宝藏，整理来整理去，什么都不舍得放弃，苏晶不管他，定好明日就走。
最后乌鸦没办法，只能收拾了五大包行礼，苏晶板着脸，“反正你自己拿！”
第二天，苏晶背着筐子，筐子里装着青蛙和螳螂就出门了，乌鸦吭哧吭哧背着自己的五个大行李包在后面跟着。
隔壁小媳妇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小媳妇十分舍不得苏晶，还送给苏晶一双鞋子，“你就是不穿，也算个心意吧。”
苏晶收下，抱了抱小媳妇。
倒是这一路走来，那些店铺里的掌柜伙计都在门口相送，苏晶总觉得他们是因为损失了一个大客户难受。
往常乌鸦一直吃早饭的铺子非要送一顿早饭给他们，但能喝豆腐脑的只有乌鸦，青蛙和螳螂分吃了一碗馄饨，苏晶只能闻味道。
待走出城门，来到离城最近的王家庄，苏晶看到县令大人和很多乡亲们正站在她的庙宇边等着她。
看到她过来，人人拱手行礼，“祝仙子远行一路顺风，仙途坦荡！”
苏晶眼眶微红，一冲动之下，她掏了一把辣椒果出来，递给县令，“这个，种下去，长出红色的果子，可以给菜里当调料，有的人可能不喜欢，那也没关系，就当多个味道吧。”
县令拱手，“多谢苏姑娘相赠，请问这个叫什么？”
“辣椒！”
四只妖在湘地行走的很缓慢，因为百姓们都在送他们，离开湘地才好些，苏晶很感动，而乌鸦都快就不能动了，五个大包裹啊，都快压死他了。
哪怕是个化形的妖，也还是小妖，没什么大能耐，就是化为原型，这五个大包裹也能压的他飞不起来。
苏晶是只当没看见，这蠢乌鸦太贪心，怎么说都不听，只能让他自己吃点亏才能想明白。
他们是妖，倒也不用晓行夜宿，因此走的并不慢。
但遇着风霜雪雨也还得避一避，那时候路引文书就有了用处，进城投店不会被阻拦，也没人追问他们。
苏晶也发现乌鸦的包裹变小了，虽然还是五个，但体积小了不少，然后乌鸦脸上又是一副割肉般的表情，苏晶只当没看到。
神都是京城，就是寻仙台不开，也有不少商人学子前往神都做生意求学，因此一路走来，苏晶遇到了不少去神都的人和妖。
人就别说了，妖基本上都是化了形的，人类看妖类是根据妖气，而妖看妖更直观一些，有的能直接猜出本体来，苏晶看了一路，除了她之外没发现还有什么植物妖。
想想也是，植物扎根大地，哪能随意行走，她要不是有乌鸦这个花盆，还在那个山头看星星和月亮呢。
只是这一路却不是那么太平，这里的凡人间虽然对妖没有太大的敌视，但路上总有那么几个心术不正的人或者是妖。
人打劫人和妖，妖打劫人和妖，基本都差不多。
苏晶第一次遇袭，青蛙和螳螂倒也义气，没有退怯，乌鸦却化成原型振翅高飞，不过那五个包裹把他压住了，歪歪斜斜飞了一段，啪叽摔了下来。
苏晶无语，她看着那两个想要打劫他的人，也没客气，反手拿出几个辣椒果，向他们扔过去，半空中辣椒果相碰，炸出一片红色粉末尘埃。
那片红色粉末把那两人全罩住了，顿时那两人就觉得双目刺激泪流不止，呼入的气息也让他们气管火辣，连皮肤沾着粉末也疼痛难忍。
那两人慌忙举着武器乱挥，还骂道，“你个心肠歹毒的小妖，居然使毒害人！”
苏晶十分无语，“真是活生生见了什么叫贼喊捉贼，你们要打劫我，我就该乖乖束手就擒吗？你们不光狠毒，居然还愚蠢！”
青蛙长舌伸出，把两个贼人绊倒在地，螳螂窥见空档，镰刀臂刷刷刷，上前就是刀光剑影般的几下，两个贼子血溅三尺。
青蛙和螳螂正想把他们吞吃入腹，苏晶淡淡道，“他们身上沾了我的辣椒粉，比魔鬼还辣哦，你们吃得消吗？”
青蛙和螳螂一听，跳进了苏晶的背篓里，看都不看那两人了。
苏晶随便挖了个浅坑，把人给埋了。
第一次杀人，她居然没什么感觉，苏晶暗想，难道我成了妖就是个杀人狂变态了？
虽然下手的是青蛙和螳螂，但苏晶觉得她也有份。
乌鸦讪讪的过来，“我呐，不是不帮你，而是想先把东西放了。”
苏晶嗤笑一声，“不敢劳动你。”
乌鸦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那两个打劫的有几分道行，拿的是专门对付妖的法器，乌鸦就胆怯了。
苏晶收了那两个贼子身上的细软，继续赶路，乌鸦厚着脸皮跟着。
苏晶一路仔细观察，发现妖的处境确实不怎么好，没有身份路引，他们就进不了城，只能绕路。
偏路痴也不是人类的专利，苏晶有县令给的简易地图和地址，一路走一路问，倒也不会走偏，有的小妖根本就南辕北辙。
当然，赶路的人类也一样辛苦，苏晶最起码还不用吃喝，人类是不能不吃不喝的，还得有盘缠，所以去神都的路对小妖和普通人来讲同样艰辛。
苏晶虽然是妖，却深知人类生活的规则，她不缺钱财，就是手里的花光了，野地里找些药材也能换钱，或是让青蛙下水摸一些财物也行，大江大湖里都有沉船，里头值钱之物可不少。
乌鸦从旁看到了，想着怎么忽悠青蛙给他捞东西，可惜除了苏晶，没人指使得动青蛙，他和螳螂整日卧在苏晶的背篓里睡觉。
因为对住宿没有太大要求，四个妖也就不用计算着非得进城池，这天因为下了雨，苏晶就在一处破庙休息。
哪怕是妖，遇着下雨天也会觉得不舒服，乌鸦还怕淋湿了他的羽毛呢。
上神都的人多，很快这个破庙里又来了两拨躲雨的人，一拨是个书生和自己的书童，两人牵着一头驴，一进来看见一个大姑娘在里面，先吓了一跳，忙忙想要退出去，苏晶道，“这位公子，外头雨大，出门在外也有不得已处，我们在这一角，你在那一角，也互不干扰。”
书童渴望道，“公子，还是躲一躲吧，附近也没什么可避雨的了。”
那书生再三说冒犯，终于在另一边安顿下来。
接下来来的是个老婆婆和她的孙女，两人拎着一只篮子，一进来也吓了一跳，不过到了恼也寻了个地方休息。
三拨人一开始是互不干扰，乌鸦早就化成了原型，挤开螳螂和青蛙，蹲在背篓里休息。
因为苏晶现在是妖，所以她并没有生活取暖，她要是一生火，另外三只真会鸡飞狗跳，妖类还是怕火的多，苏晶倒是不怕火，但对着火她也不舒服，毕竟不是人呀。
三拨人中，只有书生和书童是点了火的，苏晶离书生比较远，那个火堆也影响不到她，倒是那老婆婆和那个孙女一直在张望那个书生。
过了一会儿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书生面前，“这位公子，老婆子借个火可行？”
书生赶忙道，“老婆婆你请自便。”
老婆婆就招呼自己的孙女，“小倩，快过来。”
听到老婆婆叫自己的孙女小倩，苏晶就是虎躯一震，妈的，倩女幽魂要在她面前真实上演吗？
那个小倩姑娘羞涩的过来，那两拨人就汇合成了一拨人。

第262章 第八界八
紧接着老婆婆又把篮子拿过来揭开, “公子允我们祖孙过来烤火，我们也没什么报答的，一起吃些东西吧。”
那个书童探头看了看, 吞了下口水，书生看了苏晶一眼，“那位，姑娘，你要不要也过来烤个火, 吃点东西？”
苏晶摇了摇头，掏出馒头举了举，这是乌鸦和青蛙螳螂的口粮，她这是示意自己有的吃, 还道，“我不冷, 就不过来了。”
老婆婆殷勤的把篮子里的东西往外掏，苏晶看得直眨眼, 这枯树干烂泥巴也是能吃的？
哦, 肯定是幻象，不知道那书生和书童眼里看到的是什么呢。
苏晶有些不忍, 怕这两个人着了道，就开口道, “这位公子，我看那老婆婆家境也是一般，还是不好吃人家的饭菜, 弄不好人家是给家人送饭，却被你们吃了，她家里人吃什么？我这里倒是还有几个馒头, 不嫌弃，就吃馒头吧？”
那书生腼腆一笑，“姑娘说的是，那就多谢了，洗砚，去取些馒头来。”
那书童只能垮着脸过来拿馒头，苏晶忍不住道，“我这可是上好的白面馒头，里头还夹了肉干，你个不识货的小屁孩！”
对着那些烂泥流口水，没出息。
只是这样一来，那婆孙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还瞪了苏晶一眼，苏晶不甘示弱的瞪回去，都是妖，谁怕谁，干起来老子一个打你们两个！
还真以为你们一个是聂小倩一个是黑山老妖呢，不就是两只小妖罢了，幻术连我都瞒不了！
苏晶还在一边哼起了歌，“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原唱张国荣）她唱的还是跑调的粤语。
乌鸦莫名其妙看着她，这死丫头是疯了？都唱的什么鬼！
那书童取了两个大白馒头，怕怕的看了苏晶一眼，赶紧回去，书生欠身道谢，取了一个正要吃，老婆婆赶忙道，“哎呀呀，我这些酒菜原本是要给我儿子送去的，只是遇着了雨。今儿怕是送不到了，给恩人吃也无妨，不吃也会坏的，恩人若是嫌弃，哪怕喝杯水酒去去寒气。”
书生笑着回绝，“不用了，不过烤个火罢了，谈不上恩情，婆婆太客气了！”
说着就开始斯斯文文啃馒头，那老婆子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但也没办法，只能把那些‘酒菜’都收回来。
等吃了饭，书童把被雨淋湿的书拿出来烘烤，带出了几张纸，那老婆子眼睛又发亮了，赶紧道，“那我们也帮些忙吧，我们也能帮着一起烤一烤书，书是多珍贵的东西，可不能被雨淋坏了。”
书童全无戒心似的道，“好呀好呀，那婆婆你烤这些。”
说着分出了两本书递过去，老婆子和她孙女一人拿了一本。
反正这一幕苏晶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因此按兵不动，但是那个老婆子和她孙女一接到这两本书，就发出了两声惨叫，然后就地一滚，地上出现了一大一小两只刺猬！
苏晶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
那书童笑道，“公子，原来是这两只畜生。”
那书生淡淡扫了一眼，“虽有一些坑蒙拐骗的劣迹，但没有害过人，赶出去吧。”
又道，“这次饶了你们，下次再被我遇见，我不会再客气。”
两只刺猬一溜烟就跑了，苏晶目瞪口呆。
那书生冲着苏晶拱拱手，“姑娘，多谢你的馒头，只是姑娘好端端的为何要与妖为伍？”
苏晶，“……啊？”
那书生指了指她的背篓，“里头有三只小妖，是你养的吗？”
乌鸦探出脑袋，“你才是我养的！”他上过私塾，当然知道这句话是骂人的！
苏晶和那书生，“……”
随后苏晶尴尬的把乌鸦脑袋按回背篓，“呃，公子误会了，他们不是我养的，只是我的同伴而已。”
那书生疑惑，上下打量苏晶，实在是苏晶身上几无妖气，倒是她的背篓里，明晃晃三道妖气。
苏晶道，“听闻神都寻仙台要开了，所以想过去看看，正好他们同我一起长大，因此就一路同行。”
那书生了然，“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我误会了。”
人妖同行也不是奇怪事。
苏晶好奇道，“你早就发现她们是妖吗？”
那书童自豪道，“那是当然，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你心怀不轨哩。”
雨天，破庙，带着三只小妖的女子，热情邀请书生避雨，恐怖气氛全了。
书生瞪了小童一眼，苏晶倒是笑了，“出门在外，有所防范也是好事，只那两只刺猬妖，她们想要什么？”
书生道，“她们估计也想去神都，想要我们的身份文书以及路引。”
苏晶眨巴眼，“原来是这样啊！”
天呀，原来身份文书以及路引都能让妖出来抢夺了，这里的妖好像有些LOW，她看过的书里，妖再不济，那也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或是勾人魂魄吸人精血，到了这里，抢身份文书？
那书生又道，“姑娘有把握进入神都吗？”
苏晶道，“有的，我们都有身份路引。”真是万分感谢林县令。
那书生就微笑道，“这就行了，这一路你们可要把这些保护好，否则很多妖类都会想尽办法从你们手里夺取骗取。”
寻仙台在神都，而进入神都需要身份文书，这一道就挡住了多少乡野无名小妖，连那湘城，小妖都进不去，神都只会更加威严，只有那些成气候的大妖或许还能闯一闯空门，没有身份文书的小妖是没办法混进去的。
可大妖求一份身份文书也容易，他们不必闯空门。
苏晶知道这是书生在提点她，她赶紧应下道谢。
苏晶问书生是不是也去寻仙台，书生却道，“我是进京赶考去的，仙途渺茫，我只愿能用我之所学，为百姓做些事。”
苏晶很佩服书生，“之前我们住在湘城，那里的林县令也是一个好官。”
书生道，“林臣熙林大人？”
苏晶不好意思，“我并不知林大人名讳。”
书生道，“多半就是他了，林大人确实是个好官，听说湘地在他的治理下百姓生活安逸，这种官员更多些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倒是颇为投契。
等雨停了，因为目的地一致，于是就结伴同行，苏晶从背篓里掏出乌鸦，“出来，你的包裹自己背！”
书生和书童就见乌鸦变成一个黑衣男子，不情不愿地背起地上那些大包裹。
书生道，“这位……怎么称呼？”
乌鸦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书生，苏晶道，“你叫他苏乌就行了。”
书生拱了拱手，“苏兄。”
乌鸦理都不理，苏晶道，“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个二愣子。”
乌鸦道，“你才是二愣子，臭丫头你别老是骂我！”
苏晶不搭理他，书生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也没说什么。
苏晶不知道书生的手段，书生也不知道苏晶的底细，但目前两人也都相处平和。
那书童倒是偷偷问书生，“公子，那个姑娘也是妖吗？我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妖气啊？”
书生道，“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妖气，但她和三个妖同行，又说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多半可能也是妖。”
书童道，“那她是什么妖呢？”
书生道，“不知道，不过她身上妖气极为淡薄，又丝毫没有血戾之气，就是妖，那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不用担心。”
书童道，“那倒是，她还不让我们吃那刺猬精的吃食呢，心肠还是好的。就是那个乌鸦妖讨厌。”
书生道，“寻常妖类都是这样，你不理他就是了。”
书童又道，“他们真的有身份文书吗？”
书生道，“前面就是一座城池，到了那里就能知道了。”
不多几日就到了一座新的城池，书生看着苏晶和那个乌鸦妖一并进了城，并没有被城门阻止，这就知道他们果然带着身份文书。
苏晶其实也能不进城继续赶路，只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人，所以遇着小城镇她可以略过，看到大城，她还是想进去看一看的。
进了城她和书生就分道扬镳了，虽然目的地一致，过程还是不同，他们四个妖能晓行夜不宿，作为人的书生是需要充分休息才能继续前进。
乌鸦实在也不想自己背包裹了，所以想进城找一辆车，但是苏晶道，“牛马牲畜是能拉车，但也要休息，你既然这样磨蹭，那我们也分开走好了，文书你身边有，地图给你一份，我们就先走一步。”
乌鸦老大不愿意，最后只能打消雇车的念头。
苏晶虽然向往神都，却没有插翅立马飞过去的急迫念头，对于古代城池不同的风貌也很感兴趣。
在客栈落脚后她还去逛了逛街，青蛙螳螂无事不愿挪动，乌鸦要守着他的宝贝，苏晶就一个人出来逛街。
大街上很是热闹，小摊小贩，杂耍艺人都有不少，苏晶驻足看了一下街头杂耍，觉得这些人比她还像妖，最起码她就做不到那些惊险动作，也不会那以假乱真的魔术。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书铺，苏晶正想进去看看有什么新鲜有趣的话本子，就见一个落魄男人被小二推搡出来，“去去去，你手里这本写的什么玩意儿，谁都看不懂，我们这里也是不收的，你快走，别挡了我们的生意！”
落魄男人还在苦苦哀求，“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道书，你再看一看，哪怕一两银子也行啊。”
小二生气了，“送给我们都不要，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啊，你说是道书，那送去给天师道的道爷们看去，若入了他们的眼，不要说一两银子，便是一百两也不少你，我们这里是不要的！”
男人心想，“我怎么没送过，不就是也被赶出来了呗，妈的，好容易从旧物里翻出这么一样物件，居然还不值钱！”
待还要哀求，那小二把扫帚拎了起来，男人只能回转，苏晶开口道，“什么书，让我看看可否？”
那男人立马转过头，一脸惊喜，递过来一本桑皮纸面的书，“这位姑娘，你看看，这真的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书。”
苏晶接过翻开，只见扉页写着，“妖类修行总领及部分符篆。”
这时小二道，“这位姑娘切莫上了当，这书里全是鬼画符，一个字都没有，这书不值钱！”
那男的回头和小二争吵，“那是你不识货，人家姑娘就看得懂识货！”
苏晶道，“行了，一两银子是吗，我买下了！”
她把银子抛给男人，收下了书，那男人喜不自禁，拿着银子就走了。
小二叹息道，“他拿了银子就去买酒喝，这书当真什么用都没有。”
苏晶笑道，“左右不过一两银子，我也付得起，你们这里可有新鲜话本子？”
小二赶紧招待苏晶。
等买了话本子，苏晶又去熟食铺子买了一些肉菜就回去了。
一回去，三只留守的妖就扑了过来，一妖霸着一只肘子开啃，要不是见惯了这场景，苏晶怕不得被吓死。
等他们吃完，苏晶拿出那本书，让三只围过来，“看得懂不？”
青蛙和螳螂丝毫不感兴趣，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字。
只乌鸦在一边剔牙，兴趣缺缺，“讲的什么妖修和符篆，你看这玩意干嘛？”
苏晶，“你就不好奇，或者说，你就不想学一学？”
乌鸦警惕的看着苏晶，“，我告诉你，你别想再诓骗我念书，我已经化形了，再也不念书了！”
苏晶，“……不看就不看呗，我又不强迫你。”
怪不得妖类势微，换在人类身上，一本武功秘籍不知道多少人抢，而妖呢，看懂了也不想学。
既然另外三只不感兴趣，苏晶只能自己看。
看了介绍才知道，这是数千年前一只大妖写给妖类看的修炼书籍，不是个个妖都不学无术，也有惊才绝艳之辈，只可惜，这种妖在妖类群体中并不多。
大妖这本书是写给妖看的，所以那些文字不是妖根本看不懂，看着就是一团乱码，因此那小二才说这书没用。
而即便是妖看到了，也得学过人类文字的才能理解，否则大妖写了这本书，落到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妖手里，那也是糟蹋。
主动愿意学习人类文字的妖寥寥无几，而一旦有了这种妖，这本书就是指引他们更好修炼的指路明灯。
苏晶看着在一边赏玩自己宝贝的乌鸦，觉得这位前辈果真厉害，什么都算到了，只是他希望的那种妖也太少了，这本书幸好是被苏晶看到，否则那个男的见卖不出去，怕是拿回去一把火烧了。
这个世界虽然不是苏晶想的那样对妖赶尽杀绝，但是妖的处境也不能说好，道士捉妖炼丹也不胜枚举，偏这种事人类的衙门是不会管的，遇到这种人，妖只能是自己倒霉。

第263章 第八界九
苏晶本身就吸收了不少灵气, 加上见到了这本书，修行倒是一日千里，她身上的妖气本就淡薄, 现在几乎没有了。
她还买了一些纸笔墨水，学着刻画符篆。
其他的倒还罢了，掩盖妖气的符篆她要先学出来。
一路走来，她能安然无恙不是因为她有多大能力，而是因为她在旁人眼里是人不是妖, 螳螂和青蛙一直待在背篓里，只要那个符篆刻出来，就能掩盖他们的妖气，这样一来安全性就更高了。
苏晶还是怕遇着那个法力强大的道士非要做妖, 然后他们四个就倒了大霉。
行行复行行，四只小妖赶到了涟水码头边, 接下去要坐船了。
苏晶问乌鸦，“接下去你得固定形象, 要么就是一只鸟, 要么就变成人，不要在换来换去了。”
乌鸦问, “为什么？”
苏晶道，“你一直换来换去, 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妖，遇着那些想要捉妖炼丹的道士，你就会首当其冲, 我刚学会刻一个掩盖妖气的符篆，给你衣服刻上，你在旁人眼里就是个人了。”
乌鸦想了想, “好吧，那我就固定成人形，哎，人形好麻烦！”
苏晶道，“你那时候不是一直想化形么，怎么化了形倒觉得人形麻烦了？”
乌鸦道，“唉，那时候是年少不懂事啊，被你给忽悠的！”
苏晶，“……滚！”
等船的工夫，苏晶在背篓上刻了符篆，还给乌鸦的衣服上也刻了符篆，等弄好她和乌鸦在旁人眼里就是普通人，青蛙和螳螂又在背篓里，其他人也无法发现。
苏晶一边给乌鸦衣服刻符篆，一边道，“等上了船，我们要两个房间，你一个我一个。我们对外就称呼为姐弟，我是姐姐你是弟弟。”
乌鸦不服，“你明明比我小，我是姐姐，你是弟弟！”
苏晶已经无语了，“你先扮个女子我看看。”
乌鸦语塞，换了话题，“为什么要两间房，一个也行啊，我看那些人，也有男女一间房的。”
苏晶心平气和，“人家那是夫妻。”
乌鸦道，“我们也可以是夫妻。”
苏晶波澜不惊，“不行，我不愿意！”
一路上乌鸦语不惊人死不休，苏晶都习惯了。
乌鸦悻悻。
苏晶又道，“你还有那么多行李呢，船上房间小，你和你的行李塞一个房间正好，我才不会和你挤来挤去。”
这个理由乌鸦接受了。
客船要等人齐全了才走，苏晶花了银子，先上了船，租了两间上好的舱房。
没过几日，船上的人就全了，于是扬帆起航，苏晶倒还好，乌鸦居然晕船了，吐得昏天黑地，“不行了，我要变成原型，我不要坐船了！”
苏晶厉声道，“不行！船上还有好几个天师道的人，你一化原形，人家就知道你是妖，把你捉了去烤成乌鸦干！”
又哄他，“没关系的，过上几日就好了，来，喝些姜汤。”
青蛙看着乌鸦晕头昏脑，就在背篓里探出脑袋嘲笑乌鸦，“呱呱呱！”真是活该。
苏晶一把按下青蛙脑袋，“你别给我添乱，下去！”
螳螂倒还好，变小后蹲在苏晶的本体上梳理须子，一边振翅。
乌鸦有气无力，“你的螳螂在骂我！”
苏晶道，“你别胡说，苏螳都不会说话，来，再喝一口姜汤。”
乌鸦偏头，“不喝了，太难喝了，我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苏晶继续劝，“可姜汤能让人不晕船。”
乌鸦看着她，“能让人不晕船？可我是妖，对我有用吗？”
苏晶眨巴眼，“呃，勉强也应该或许有用吧？”
乌鸦趴着窗棂，“呕！”
苏晶在舱房门上也贴了一张掩盖妖气的符篆，因此螳螂和青蛙也能从背篓里出来透透气。
一连过了三四日，乌鸦晕船的症状才好转，苏晶也松了口气，阻止这位变身可真是花费了好大的力气。
此时，大船已经航行在茫茫水面上，河面宽阔，几乎不见两岸。
因为苏晶定的是上房，因此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就是出舱，甲板上也没有多少人，而从他们的甲板往下看，下一层简直是人头攒动。
乌鸦看着下面的甲板道，“下面为什么这么多人？”
苏晶道，“没钱就只能挤下等舱房了，生活本就不易。”
想道这点，这辈子投身成妖也有好处呢，最起码没听说妖会缺钱花的。
乌鸦点了点头，“哦，他们没本事。”
苏晶，“……”算了，你这样想也行，和你掰扯太累了。
乌鸦兴致勃勃的靠在甲板上，一边吃着苏晶买的零嘴，一边嘀咕，“看那人，膀大腰圈，也没什么出息，只能挤在下面，那个人，好像还带着武器，不也只能住下等舱，哎，这样说起来，没出息的人还不少呢！”
苏晶忍无可忍，“你闭嘴吧，出不出息，不能看他们现在住什么地方，有句话叫不欺少年穷，那下面或许有将来大出息的人也未可知，人的贫穷只是一时的不是一世的。”
“再说了，你住的舱房也是我花的钱，你花钱了吗？”
乌鸦缩着脖子不吭气了。
这时旁边有人开口道，“这位姑娘见识不凡，令我等佩服。”
苏晶和乌鸦回过头，看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苏晶脑子里莫明就浮现出肾虚公子的形象。
乌鸦还在打量这个人，苏晶道，“让公子见笑了，我和弟弟只是出舱透透气罢了，家弟言语不谨，还望公子海涵。”
那锦衣公子笑道，“怎么会，令弟天真烂漫。”傻逼兮兮。
乌鸦一听这话，就回嘴，“你才烂，你就是一滩烂泥！”
苏晶深吸一口气，赶紧拉着乌鸦就走，“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弟弟脑子有些问题，请不要和他计较！”
赶紧拉扯着乌鸦回了舱房。
那个锦衣公子在甲板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微笑，那笑就像个壳子戴在脸上。
等不见了苏晶二人，锦衣公子的侍从无声无息上前，“这两人言行举止古怪，要属下去探一探吗？”
锦衣公子摇头，看着下一层甲板上的人，“不用，那个姑娘倒有几分意思，她那弟弟混人一个罢了，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再过一日，船到离魂湾就能动手！”
锦衣公子微微叹息，用近乎低语的声音道，“若不是我的法器只能用生魂祭炼，我也不想出此下策……要怪，就怪你们的命不好吧。”
用这一船人的命祭炼法器，然后推到妖物身上，简直是天衣无缝。
苏晶把乌鸦按回舱房，下令，“不许你出去！”
乌鸦也生气，“人家骂我烂，你不拦着，还怪我？！”
苏晶，“我……你是不学无术！”转身走了。
乌鸦在舱房气的团团转，然后眼珠子一转，他忽然化成了原型，捞起苏晶给的符篆围在脖子上，探头探脑出了舱房。
此时已经是天光接着夜色的傍晚，大家都在用餐，上等房能叫餐进房间，也能去专门的餐厅。
那锦衣公子嫌弃饭菜的味道停留在房间里，一贯是去餐厅用饭的。
乌鸦在空气中嗅了嗅，兜了一圈，直奔锦衣公子的舱房而去，他熟练地拨开朝向水面的窗户插销，探进了半个鸟脑袋，看见房间里没人，就溜了进去。
这房间里有一股阴深寒气，乌鸦倒是不觉得，上蹿下跳折腾了一会儿，可惜什么都没翻到，只听得外面有人要进来了。
乌鸦把窗户复原，自己躲在舱房顶端一个夹缝里，天下最记仇的物种之一就是乌鸦，锦衣公子骂他，苏晶也为了这个把他关在舱房，乌鸦不报复才怪了。
锦衣公子进了舱房，把门关上，然后从身边一个锦囊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小鼎出来，那鼎一拿出来，房间里似乎就传来了阴风呼嚎。
乌鸦深深吸了口气，作为妖，天然喜欢这种阴气，所以世人才把妖物鬼祟连在一起说。
乌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好东西，就是它了！
锦衣公子看着小鼎，低声道，“再等一等，明天就能用生魂祭炼你，等我大功告成……江连芳，你就得匍匐在我脚下！”
不同于苏晶，生而为妖，却几乎什么妖术都不会，乌鸦还是会一点天赋迷幻之术的，他身上的妖气又被掩盖住了，锦衣公子感到困倦，就把小鼎收回去，贴身放好，然后睡了。
乌鸦等他沉睡后，悄无声息的掠下去，用那张灵活的嘴，解下装着小鼎的锦囊，然后打开窗户钻了出去，又把窗户复原。
原本他想独自吸收阴气修炼，后来一想，被苏晶知道怕是又要说他，这死丫头凶起来让人胆寒，一不小心塞他一嘴辣椒果，他就得超生了，所以他得找同盟。
同盟除了青蛙和螳螂也没第三个妖了。
只是怎么才能把同盟叫出来呢？
就在乌鸦一筹莫展之际，他听到苏晶舱房开门的声音，乌鸦打开自己的房门，正好看到苏晶走出去，于是道，“你去哪儿？”
苏晶道，“今晚月色好，我去甲板上看月亮。”
世界是不同的世界，月亮还是同一个月亮，苏晶只有看着月亮的时候才能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家乡。
乌鸦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苏晶走了，他就能行事了。
他拿着锦囊钻进了苏晶的房间，青蛙和螳螂被阴气吸引，纷纷钻了出来，三只妖对着这个小鼎就开始吸收阴气修炼，这对妖来讲是大补，又是天然就会的事。
眼前这只闪烁银光的小鼎就开始慢慢变了，变得灰扑扑的，一点点没了那种神秘气息。
原本今晚的月亮很美，谁知道不一会儿一大朵乌云遮住了月亮，苏晶等来等去等不到月亮再出来，只能回舱。
她回去的时候三只小妖吸阴气正吸的欢快，那里在意她。
苏晶登时变了脸，“这是什么玩意，你们那里拿到的？你们在干什么？”
螳螂和乌鸦不约而同，抬起一只爪子指着乌鸦，乌鸦，“……”妈的还以为是同盟，哪知道是塑料盟。
乌鸦脑袋一别，不搭理苏晶。
苏晶也不理会她，小鼎现在也有一口锅这么大了，鼎身上有着神秘的符文，苏晶凑过去细看，越看她的脸色越不好，“这玩意从哪里来的，这东西阴的很，看这些符文，祭炼这口鼎，得要生人魂魄！苏乌，快说，这是哪里来的？”
乌鸦瓮声瓮气道，“从那个骂我的人那里拿的，我还听他说，明天就用生魂祭炼它。”
苏晶皱着眉头，“明天？明天又不到目的地，还在水面上，哪来的生魂？不对，这艘船上就有好几百人呢！”
苏晶想明白了，“那个男的想用这艘船上的人炼这口鼎！妈的！变态啊！”
苏晶看着乌鸦，“你干得好！”
乌鸦得意了，“本来就是，他还骂我呢，一看就不好人。”
苏晶无语，“他说的话可不是在骂你。”
乌鸦道，“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干嘛要听他说什么，我只看他神情就知道了，他就是在骂我！”
苏晶，“……好吧，那你们又在干什么？”
等知道了他们在干嘛，苏晶也没阻止，“吸吧，吸吧，不吸也是浪费。”
乌鸦一高兴，就想让苏晶也来吸一点，苏晶拒绝了，她是人，不吃这些玩意。
她在一边看着三只妖努力进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口鼎，忽然灵机一动，那个肾虚公子丢了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这种能做出如此阴毒事情的人也不会有仁慈之心。
正好她学了一些符篆，要不要把这只鼎的功能改一改呢？然后还回去！
想到就做，等乌鸦他们吸完阴气，苏晶卷起袖子开始改鼎上的符文，乌鸦好奇的在边上看，“你干嘛？”
苏晶道，“那个肾虚公子，不是想要害全船人的命么，我给他来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明天他不作恶还罢了，如果依旧贼心不死，我让他自己掉沟里去！”
花了一会儿工夫把鼎上的符文变动了几处，苏晶对乌鸦道，“还回去，别惊动了他。”
干这种事乌鸦最喜欢，他把小鼎缩小装进锦囊，叼着飞了出去，此刻万籁俱寂，除了船员之外大家都睡熟了，乌鸦没惊动任何人，原路返回还掉锦囊，又消没声息的离开。
苏晶伸了个懒腰回归本体休息去了。

第264章 第八界十
锦衣公子早上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装了小鼎的锦囊，手上感觉到了鼎的轮廓，他就放心了, 起来洗漱准备吃早饭, 然后也要开始他的祭炼行动了。
船上的船员们也在和客人们沟通, 船要到离魂湾了，大家请留在舱房里不要出来，离魂湾风高浪急, 一不小心被卷走是没人会出手营救的。
客人们纷纷缩在舱房里不出来，就是上房的人也很惜命, 个个关起了舱门。
锦衣公子也关好舱门，取出小鼎, 开始了自己的作法。
很快, 他面前的小鼎就变成一口锅般大小，阴气从中散发开，只是锦衣公子觉得奇怪，这阴气似乎少了些, 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开始引导鼎里枉死的魂魄离鼎去寻找生魂。
如果一切顺利，这些冤魂会把这整艘船上人的魂魄全都吞噬，然后缩回这口鼎里。
那些亡魂在咒语的驱动下果真从鼎里钻了出来，个个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只是他们并不是离开舱房去寻找其他生魂，反而一个个盯上了锦衣公子。
只见 数不清的亡魂争先恐后钻进了锦衣公子的七窍中，锦衣公子的皮肤下似乎有虫子在蠕蠕而动。
锦衣公子一声都来不及喊叫，就倒了下来，四肢还在不停抽搐, 等鼎里的亡魂全都没了，这口鼎上出现了裂痕，然后吧嗒裂成了几瓣。
锦衣公子的护卫在舱房外敲门，“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锦衣公子慢慢不在抽搐了，只是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各顾各乱转，好半天才正常些，只见他从地上扑腾着站起来，用新奇的眼光看了一下四周，尖声道，“呀，我活了！”
一句话没说完，眼珠子往上翻，不一会正常，神态又是一变，这回锦衣公子老态毕露，皱眉看着舱房里的环境，“作孽啊，住这种房子，浪费哦！”
紧接着眼珠子又往上翻，这回翻下来一个小娘子，扭着腰看了一圈，捏了个兰花指，“嘻嘻嘻，冤家，知道奴不惯拥挤，定的房间还不错哦。”
护卫得知不对，破门而入，那小娘子却不见了，来了一个娃娃，坐在地上捶地大哭，“哇哇哇，我要娘，娘啊，你在哪里啊！”
护卫满脸呆滞。
锦衣公子身上老弱妇孺轮番出现，有时两魂同时占据半个身子，然后就开始打架，护卫束手无策。
客船过了离魂湾，人们又出来透气了，这时几乎人人都知道上房有个贵公子疯了，因为锦衣公子在舱房里待不住，一个不注意他就跑了出来，护卫也拦不住他，就见锦衣公子披头散发一路赤足狂奔，时而娇美浅笑，时而横眉怒目，上上下下地折腾，船上的人个个看的津津有味。
苏晶和乌鸦也在甲板上围观了锦衣公子发疯的全过程，乌鸦看的兴趣盎然，苏晶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船又行了六日，终于靠岸了，上房的人先下去，苏晶和乌鸦就看着锦衣公子的护卫小心翼翼哄着他下船，此刻锦衣公子是个小儿，正在摇摇摆摆走路，一边吃着手指。
下了船前往神都还有好几日的路程，这回苏晶雇了一辆车，因为不雇车，更显得她和乌鸦两个人很怪。
他们虽然没有穿着锦衣华服，衣裳料子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没有补丁，两个一看生活条件富裕的人却靠两条腿行路，还背着很多大包裹，这一看就很怪，所以苏晶就雇了一辆车。
乌鸦可太高兴了，终于不用背着这些包裹了。
苏晶还在翻看买来的妖修书，她获益匪浅，而且也明白了一件事，妖修没有按部就班的说法，或者是，没什么能耐的妖才只能按部就班，若是遇着天才，比如写这本书的妖，那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换在苏晶身上，她自己觉得，一日千里是没有，一日几十里还是有的，她能制作一些符篆，也能使出一些类似于法术的妖术了。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神都，现代化的都市早就没了城墙，古城墙很多都成了景区，而苏晶看到神都城墙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绵延不绝，根本看不到边。
进出神都的人更是数都数不清，蚂蚁一样通过一个个城门。
苏晶和乌鸦都有齐全的文书路引，而且也掩盖了妖气，因此进城很顺利也很低调。
神都不愧是神都，街道纵横交错，商铺林立，人烟繁盛，此时虽然也有男女之别，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苏晶在车上就见到不少女子轻松自如的逛街，乌鸦这个乡巴佬都看呆了。
他道，“这路面好宽啊！”
可供四辆马车并行呢。
这个苏晶倒是不怎么在意，上辈子车水马龙，四车道的路都嫌拥挤，但这里的路确实很有意境，地上铺着石板，平平整整，道路两边还有绿化。
苏晶先是在客栈落脚，然后找了小二细问神都情况，在几钱碎银的打赏下，小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详详细细都告诉了苏晶。
其实小二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是市井琐碎罢了，但这些琐碎也能让苏晶知道一些大概情况。
那就是寻仙台莫约有三十多年没开了，很多不甘心的人一直在神都徘徊不去，就想等着寻仙台开放，然后好去寻自己的仙缘。
小二咂嘴道，“上一回寻仙台开，我爹也还小呢。”
苏晶道，“不是说，寻仙台要开了吗？”
小二笑道，“我可没听说，不过客人也能在这里等着，反正等寻仙台开的人也不少呢。”
苏晶道，“神都有妖吗？”
小二道，“有啊，平康坊那里就是个妖坊，住的大多数都是妖。”
苏晶道，“你们就不怕？”
小二笑了，“这有什么可怕的，神都有天师坐镇，还有天子在朝堂，各种妖魔都不能在神都捣乱，怡红院里的牡丹姑娘就是牡丹妖，不知道多受人追捧呢，听说见一面就得百两银子！”
苏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小二又道，“不过客人还是要去道观买些破妄的法器在身上。”
苏晶道，“这是为什么？”
小二道，“嗨，妖么，总归心思诡谲，有的就喜欢用幻术骗人，明明拿着土坷垃，非说是银子，上当了可就惨了。”
苏晶道，“那有妖害人吗？”
小二道，“应该也是有的，不过在神都不会发生，害人的妖身上有血戾之气，天师道里的大人们一旦察觉哪只妖有血戾之气，那是不会容情的，前儿听说一只狼妖就被剥了皮，因为他差点啃吃了一个孩童。”
苏晶又道，“那要是人害了妖呢？”
小二道，“普通人基本没这本事，这得是那些道士才行，这个么，算妖倒霉呗，谁让他们来这里呢，要是老老实实在深山密林，也不会有这遭遇啊。”
苏晶默然，最后只问了那里可以租赁房屋，“也不好天天住客栈，还是想安稳些的。”
小二精神头很足，给苏晶介绍了专门的中人。
三天后，苏晶就租下了一个小院子，按照个人的喜好布置好了，特别叮嘱青蛙螳螂还有乌鸦，“神都这里藏龙卧虎，外头不知道哪个人就能对付我们，你们千万别给我惹事，特别是你，苏乌！”
乌鸦不以为然，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苏晶翻个白眼。
苏晶骨子里是个人，因此布置房屋也是人的审美，而且她绝对不愿用妖术幻化什么家具出来，都是实打实买回来的。
青蛙和螳螂虽然愿意偶尔住屋内，平时还是喜欢花草从，因此苏晶买了不少盆栽，把院子布置的绿意盎然。
再给青蛙准备一个大水缸，就齐全了。
乌鸦现在是人形态，倒是能住屋里，他这屋子花团锦簇，比苏晶的屋子豪华多了，苏晶也不去管他。
布置了屋子，苏晶忙着给家里各处刻上不显眼的掩盖妖气的符文，乌鸦每件衣服上都有。
现在他们这屋子里，就是法力高强的道士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到这里住了一屋子妖。
不过这符文只针对没有杀过人的妖，一旦杀了人，有了血戾之气，这符文是掩盖不了的。
又过了几日，里长来了，里外看了一遍，嘴里道，“新搬来了街坊，我们也认认人，你们来神都是干嘛呀？”
苏晶笑道，“我们兄妹原本也是想去寻仙台的，只是听说寻仙台没开，因此就找地方先落脚。”
里长叹息，“哎，一个寻仙台，勾了多少人前来神都，寻仙台都三十多年没开了，你们还是早点寻些事干，否则坐吃山空，神都吃喝可不便宜啊。”
苏晶道，“多谢您提点，我们是卖了家乡田地房产来的，一时半会儿倒也不愁花用，若是寻仙台不开，那一定也要寻些事干，我会侍弄花草，我这弟弟……以前是在古董铺干活，能鉴宝。”
乌鸦看着苏晶面不改色的撒谎，直眨巴眼。
里长倒是连连点头，“有成算就好，那行，你们忙，我先告辞，以后有事来找我。”
苏晶赶紧把新买的一包糕点塞给里长，乌鸦眼睛都斗鸡了，这是他爱吃的，排了队才买到的！
苏晶低声道，“回头赔你两包！”
乌鸦就收回了目光，里长高兴的告辞了。
回到家他婆娘道，“可有问题？”
里长摇头，“没问题，不见妖气，就姐弟两个，那姐姐很有礼貌，行事稳重妥帖，那弟弟有些不知礼数，小地方来的，这也难怪。”
说着把点心递过去，“这是那苏姑娘给的。”
婆娘一看就高兴了，“赵家的糕点，要排队才能买到呢。哎当家的，你说上头为什么老是要查有没有陌生妖进神都啊，那妖不都在平康坊么？”
里长道，“我哪里知道，只能是上头吩咐了，我们执行罢了。”
婆娘又嘀咕，“城门那里那么多人守着，要我说，哪里会有什么妖能混进来，没身份文书又进不得城，有文书的，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妖了。”
里正没搭理自家婆娘。
那婆娘说的是不错，但苏晶和乌鸦手里的文书是林县令签发的，他感念苏晶维护湘地多年，因此没有注明苏晶是妖，他想的也没错，妖不妖有什么关系，会不会害人才是最重要的。
若妖不害人，注明不注明也没关系，再说神都是天子脚下，天师道坐镇，苏晶这几个小妖也本分，肯定不会惹事，加上林县令发现苏晶似乎挺在意身份的，因此他就忽略了。
宫里，皇帝问手下的人，“还没找到？”
来人沉默的摇头。
皇帝没有说话，“请天师来。”
不一会儿天师就来了，一身飘逸长袍，白发星星点点，风度翩翩，见到了皇帝就道，“陛下，叫贫道所来何事？”
皇帝道，“那个预言，你能说的清楚些吗，那些废物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天师摇头，“窥探天机，贫道已经折了十年阳寿，只能得到这些消息，再没有多的了。”
皇帝沉默，过了一会儿道，“就没法改变？”
天师摇头，一句话也没有。
皇帝又道，“那寻仙台呢，什么时候会开？”
天师叹气，“这上界的事，贫道又哪里能知道，天师道祖师爷也已经好久没有讯息下来了。”
皇帝有些愤恨，“原说好了，天子能有二甲子阳寿，只我才得了一颗延寿丸，然后就没了消息，难道从此这寻仙台就不开了吗？”
天师看着皇帝，“陛下不也在服用延寿丹么，想来二甲子阳寿也能有的。”
皇帝怒了，“这能比吗？我现在吃的丹，又不能停……上界的延寿丹，服用了之后又没后顾之忧，现在这丹，你不是说会削弱气运么！”
天师不开口了，当初他奉命研制延寿丹，只凡间哪来那些仙药，只能另辟蹊径，这丹献上来的时候他把一应后果都告诉了皇帝，那时候皇帝寿元将近，当然不顾一切，现在又妄想了。
平了平气，皇帝又道，“天师也想想法子，早些把那妖孽找出来，于你我都有好处！”
天师点点头，告辞去了。

第265章 第八界十一
皇帝打开手边的一幅画, 一脸阴霾的看着。
画中，一条龙委顿在地，旁边是一棵参天巨树, 那树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树上有着累累的红果子, 树后是一大片浓雾似的阴云，里面影影绰绰着各种妖类，有飞鸟有走兽, 鸟妖翅膀的轮廓清晰可辨，走兽们却不大看得清, 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体型，都是交杂在一起, 有很多肢体和各种角, 甚至还有触须，越是仔细分辨就越不知道是个啥。
这棵巨树的根系牢牢束缚住了这条龙，似乎在从龙身上汲取养分，龙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了。
这幅画是个人都能看出那棵巨树在干什么, 皇帝看了更是急怒攻心，他怎么可能放任这种事发生？一得到这幅画，皇帝就在下令探查。
这副画就是天师预测出来的，他预测当今皇帝会被这画上的这人还是妖给害死。
因为是预言，所以不会清晰明了，都是暗喻，因此皇帝才下令寻找外来的陌生妖和陌生人，一旦发现和这画上的吻合，皇帝是不会放过的。
只是找了好久，实在找不到相似的。
草木妖本就稀少, 神都最著名的草木妖就是怡红院里的牡丹了，可牡丹明显不是那棵神秘巨树，牡丹只会开花，那棵树上却有着那么多妖异的红果子！
因为那些阴影里有飞鸟的痕迹，神都鸟类妖已经被搜罗的差不多了，都不管什么品种，反正只要是鸟妖，统统都被秘密抓捕了。
至于阴影里其他妖类，因为画像不清晰，所以也无法分辨是啥，哪怕是皇帝手下的妖将，见多识广，也不能肯定具体是那些妖类。
如果是苏晶在，她一眼就能认出，那树，哎呀，不就是一颗辣椒树么，栩栩如生，连辣椒果都画的很传神，再仔细看，她就能发现这不就是她自己，要不然哪棵辣椒树能像她一样长的这么高大粗壮？
但是她决计不会去抓一条龙啊！
当然，苏晶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正在摸索神都，如今是没有地图卖的，舆图都是官府才掌握，苏晶只能自己慢慢探查绘制。
她还去平康坊转了转，没想到这个妖坊居然有些冷落，不是人来人往的样子，能进神都的都是可以化形的妖，所以一般都见不到妖类的原型。
本体被她留在家里，因为学习了那个妖类秘籍，她能离开本体较远的距离，不用被束缚在一定范围内了。
苏晶见一个卖羊肉的店铺，就进去点了羊肉和羊肉汤打包，顺便问店主婆婆，“这里似乎有些荒凉啊，住的人不多吗？”
那白头发老婆婆一边煮羊肉一边道，“以前还是挺热闹的，人呀妖呀的都不少，也就最近，鸟妖们越来越少了，天师道里的人又日日过来生事，我们呀，也就只能紧闭门户了！”
一边说，一边道，“姑娘尝尝这汤，不是我说，这平康坊里，我羊婆婆做的羊肉和羊肉汤那是一绝，以前啊，那些王爷什么的都来买，哎，现在生意难做了。”
苏晶不能吃喝，但把食物存着，之后吐出来也是行的，于是就意思意思喝了一口汤，只是没了味觉，只剩下嗅觉了，这还是跟着那本妖修秘籍修炼的结果，她还是赞叹道，“鲜的很，婆婆好手艺。”
那婆婆就骄傲道，“那是，羊是我自己养的，我知道什么时候宰杀最合适了。我就是羊妖。”
苏晶差点就呛咳出声，她愣愣的看着婆婆，羊妖养羊杀羊买羊肉？为什么这么玄幻，她就不膈应吗？
那婆婆一件苏晶的样子就笑了，“你们人呀，就会想这些事，若我还不能化形，我就是一只妖兽，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化了形，就是妖了，不再是羊，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在神都生活也得吃喝拉撒，养羊我拿手，那就靠这个谋生了。难道我养了羊卖给别人杀了煮了吃，就算仁慈了？那也是假惺惺。”
“你们人说来还不如我们妖呢，你们乃是万物之灵，心思歹毒也一样人吃人！”
苏晶领教了，等羊肉出锅，打包带走。
等苏晶走了，几个妖围了过来，“羊婆婆，这是人还是妖啊？来干什么？”
羊婆婆道，“是个小姑娘，说是刚到神都，想等寻仙台开放，听说平康坊的名声，因此来看看。”
有个妖道，“唉，现在不比以往了，大家都不敢出门，鸾凤一族已经不剩几个了，大家都在商量离开神都呢。”
另一个妖道，“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好好过日子都不行。”
羊婆婆叹气，“我在神都开了六十多年的羊肉馆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好像是人类故意针对我们妖族呢。”
这时，一个步履轻灵的少女进了门，跳到桌上，“老羊，给我两盆羊肉，一盆我吃，一盆我带走！”
羊婆婆就道，“又来给你主人买羊肉啊？”
少女一晃身子，显出原型，原来是一只三花猫，那三种花色交织出了一个美丽的图案，四肢和肚腹上的毛是雪白的。
三花猫提起前爪，想要舔，又忍住了，“是呀，给他吃些羊肉补补，太瘦了，也不知道那些人类是怎么养的！”
羊婆婆就继续煮，一边唠叨，“你主子还是被关着呢？”
三花猫侧侧脑袋，“出不来就是被关着？可他能出来，还能去花园玩呢。”
一个妖就道，“这只猫刚化形，人类规矩还不懂呢，你和她说也没用。”
三花猫喵了一声，瞪着那只妖，“你才不懂，我主人说我聪明极了！”
其他妖不和她一般见识，三花猫忍不住了，还是舔起了脚丫，越舔越忘我。
羊婆婆煮好了羊肉，一盆端上来给三花猫吃，一盆打包好。
三花猫蹲在桌上大口吃羊肉，吃完，又细细舔了一遍毛，这才化形拎起包裹，羊婆婆道，“报酬呢？”
三花猫白她一眼，拿出一张纸递给羊婆婆。
羊婆婆赶紧接过这张纸，贴身放好，舒了口气。
旁边一个妖羡慕道，“寻仙台不开，凡人界灵气稀薄几乎没有，我们修炼更是千难万难，只能靠着皇朝气运勉强修炼，婆婆这张纸上的皇家气运倒是浓郁。”
羊婆婆叹气道，“你们哪里知道，差得远了，若是在二十年前，三花的主人哪怕是个孩子，给我一张纸，上面就是鬼画符，那气运才叫浓郁呢，现在只剩下这一点点了。我看呀，这位皇子怕是熬不过多久了。”
“嗨，我们妖的日子都艰难，哪里还能管那些龙子龙孙啊。”
几个妖就在这里长吁短叹。
苏晶拿着羊肉回去，乌鸦闻着味就来了，青蛙和螳螂也出来了，三只妖围着盆吃的酣畅淋漓。
吃完，乌鸦抹着嘴道，“平康坊哪里怎么样，好玩吗？”
苏晶摇头，“很冷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我们幸亏没去，那里的鸟妖好像一直在失踪，天师道也一直在巡视。”
乌鸦眨巴眼，“哦，那我们现在干嘛？”
苏晶道，“在这里住着呗，切记，不要露出马脚，我觉得这神都里妖的境遇不会太好。”
乌鸦点点头，难得关心道，“我们的钱还够吗？”
苏晶刚想宽慰，又警觉了起来，“你想干嘛？我没钱给你东买西买啊！”
乌鸦白她一眼，“我不花你的钱！”
苏晶嘀咕，“那就太好了。”
这一路走来，乌鸦也增长了不少见识，不再是看到什么都想要了，他认为自己的品味提高了。
苏晶的银子基本上就是那些名贵药材换的，一开始乌鸦也不懂这个，在妖看来，人参灵芝何首乌天麻等等都是草，不含有灵气的东西都不能入眼，而含有灵气的东西又太少了，苏晶却知道这些东西在人类中的价值，然后就会沿路采摘，换银子消费。
还有就是让青蛙下河摸些珠宝上来。
乌鸦也不是傻子，自然就看懂了，苏晶是正好遇到才会动手采摘，乌鸦会飞，他能去更远的地方找更多药材。
人参这些他就是遇到了也不大会挖，往往会把根须都挖断，但是灵芝他就能轻松摘下来。
加上他毕竟也读过书，知道人类喜欢些什么，因此来钱的手段比苏晶多多了，他现在看不上苏晶的钱。
那边三花猫把羊肉带了回去，原型灵巧的翻越着各堵墙壁，穿过花园水榭，来到一个院子里，熟练的推开窗户，把羊肉放到桌上，然后跳上了床。
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花花，你回来了。”
三花猫甜甜蜜蜜叫了一声，“喵。”
男子就坐了起来，自己披衣起床，看到了桌上的羊肉，他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又给我去找吃的了？”
自己坐过去，解开盖子，闻到了羊肉的味道，眼睛一亮，“这是平康坊杨婆婆的羊肉，小时候我一直吃的，只要一副字或是一幅画就能换到，你是怎么弄到的？”
三花胸脯一挺，“喵，你写废的纸，拿一张就行了。”
男子笑了，“你可真机灵，对了，以后不要乱跑，我虽然没什么能力，勉强还能保护你一下，不要出去了，天师道正在抓妖呢，以前还会遮掩一下，现在怕是有些肆无忌惮了。”
三花不太听得懂，喵了一声。
男子只吃了一点点就不吃了，“剩下的你吃吧。”
哪怕已经吃了一盆，妖的胃口比寻常动物大的多，三花就高高兴兴过来吃了。
等她吃完，外头有人声传来，“二十八殿下，玉竹真人来了，他要来取药。”
男子淡淡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他自己穿了衣服，打开门出去，三花担忧的看着他，男子回头，“你别出来，在这里等我。”
他一路走到大厅，里面一个道人已经等着了，见了他就欠欠身道，“见过二十八殿下。”
男子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撩起袖子，露出一条苍白消瘦伤痕累累的胳膊。
那道人神色不变，取出一个莹润的小葫芦，一把小银刀，在男子的胳膊上划了一刀，那血就冒了出来，男子微微一侧胳膊，那血就流进了小葫芦里。
如果血停了，道士就再加一刀，等装了半个葫芦才停下，给男子敷药止血。
还道，“殿下应当保养一下，听说您吃的不多，这可不行，若是你这里取不到足够的药，我就得去找三十殿下了。”
男子牵了一下嘴角，“我明白的，一点会好好吃饭，好好喝药。”
顿了下道，“父皇，现在好吗？”
道士淡淡的，“陛下生龙活虎，一切皆好。”
男子就不说什么了，目送道士离开。
那道士带着血葫芦回到天师居所。
江连芳看了一眼血葫芦，点了点头，向正中那个药鼎示意了一下，那道人就去解开药鼎的盖子，把葫芦里的血液缓慢倒下去，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飘散开。
江连芳双手虚影一般掐诀，对着药鼎一挥，一股青色的火焰就包裹住了药鼎，三刻钟后火焰熄灭，药鼎浑身通红。
江连芳脸色也有些苍白，轻声道，“开鼎。”
两个小道童，戴着厚厚的皮棉手套，揭开药鼎，一股更怪的味道飘散开，带着甜腥味，江连芳没什么反应，其他人都在不停的耸动鼻子，就想多闻一些药味。
一个小道童道，“天师，这一次成丹四枚。”
江连芳道，“好，把药收起来，我等下给陛下送去。”
送血的道人道，“天师，那这一次可以四个月不炼丹了吧？”
江连芳道，“怎么可能，陛下得要富余一年的丹药才行，如今妖丹难找，废弃也高，往后想要成丹会越来越难。”
玉竹道人赶忙道，“那如今放出消息，说寻仙台要开，会有不少妖前来神都，已经登记了不少了，妖丹不会缺的。”
江连芳神情淡淡，“也不是每个妖都有妖丹，不到两百年的妖根本就没妖丹可用，不过最近也是不用急了。你关注好这些事。”
玉竹道人连忙应下。
小道童捧着一个玉匣子过来，里面就有四颗红艳艳的丹药，这种红似乎都透着妖异。
玉竹羡慕的看了一眼，这一颗就代表了一月的阳寿啊！
陛下就是靠着这些丹药，一直活到了现在，要是不说，谁知道看着才三四十的当今陛下已经是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了？
玉竹道人突然想到一件事，赶紧道，“天师，听说杨长治疯了。”
江连芳道，“杨家那个半瓶醋？”
玉竹道，“就是他，疯的厉害，一回儿是个女子，一回儿是个老妪，一回儿又成了个诸事不懂的孩童，一转眼就开始吟诗，他家急的不行，四处求医问药，我看弄不好会求上我们来。”
江连芳道，“等他求来了再说，杨家野心不小，一直希望让这半瓶醋取代我，现在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玉竹忙道，“可不是呢，天师法力高强，岂是杨家那个蠢货能比的！”
江连芳摆摆手，查看一下药丸没问题，就拿走了。
玉竹看着天师江连芳离开，他也转头出去了，他走的是另一条路，路上遇见两个道士推着一辆车，车上是已经挖了妖丹的几只妖，都是死不瞑目的模样。
玉竹看了一眼，“有用的皮毛和角什么的都弄下来，别浪费了。”
两个道士笑道，“您放心，什么都不会浪费，如今还在弄那个万妖园，剩下的骨肉那些小妖都不嫌弃呢。”
玉竹点点头走了。

第266章 第八界十二
苏晶在神都住了下来, 但是她越打听就越疑惑，说是寻仙台要开，可是神都居民居然都不知道, 这就很怪了。
但是涌来神都的人和妖也越来越多，所以慢慢的神都也开始流传着寻仙台要开的传闻, 外来的人和妖就更坚信了。
苏晶反倒是更加怀疑，上辈子各种传闻满天飞, 上午各门户网站集体发了个消息, 下午又齐齐辟谣，这种事简直数不胜数。
有的人还是会被带歪，怎么说怎么信，苏晶却变成了什么都不信，除非政府官方发声，她还得打个折扣听。
现在不管流言有多广, 实际上寻仙台那里就是没有动静，而且被重兵把守。
苏晶把这份疑惑压下来，开始找工作，有份工作就能更好的掩盖身份。
神都达官贵人不少，这些人家里也都需要名贵花木妆点，原本草木妖也是各管各生存，并不是成为草木妖就天然会种植的, 而苏晶的技能早就点歪了，她可以润养所有花草树木。
第一单就是一个贵公子要养活一株姚黄, 为的就是讨好牡丹仙子, 他不但要花型饱满，花朵成簇，连树形都有讲究, 这就势必需要嫁接，可是嫁接成活率却不高，好些园艺高手都栽了，贵公子气的不行。
他的仆人拐七拐八找到了苏晶，苏晶接了这几两盆花，说弄好了再通知他，那仆人也不报什么希望，反正说清楚，弄不好不给钱。
这对苏晶来讲就是小意思，刷刷刷剪下花朵，又全插在另一株有造型的花木上，然后她给这棵嫁接好的花木用妖力‘培养’一下就行了。
第二天这颗新的牡丹花就已经活了，但苏晶没有马上通知那仆人，她打听过了，其他人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肯定嫁接是活了还是死了，她不能这么快。
等过了十天，她才通知那个仆人，那人来一看，果然发现花木已经成活，花朵锦簇，马上就要开放了。
仆人喜不自禁，给了苏晶一大笔钱，乐颠颠的捧回去讨赏，贵公子一见就高兴了，给了更多的赏赐，然后捧着牡丹花就去找牡丹仙子。
牡丹仙子看到了这盆花，就准许贵公子入内相见，还笑着问他，“这种匠师可难得，公子能不能邀请前来我见一见，你知道的，我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花木，能和匠师交流一番就更好了。”
贵公子飘飘欲仙，欣然应允，让仆人把苏晶请来。
苏晶见识到了神都怡红院的风情，那牡丹仙子住的地方就是个带花园的大园子，不像青楼，倒像大户人家小姐内院。
牡丹仙子再三打量苏晶，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平凡的人类女子，一双眼睛又大又精神，中等偏上的姿容，称一声漂亮足以，谈不上绝色。
那贵公子一开始怕培养牡丹花的是个男的，一看是个女的，也就彻底放心了。
苏晶自从成了妖之后，她看人的习惯也变了，以前外出逛街，看到同龄女子就会打量容貌穿着以及手里拿的包，身上带的首饰，男的先看长的好不好看，不好看其他就忽略了，好看的话再看打扮气质。
总之，她上辈子也是个势利眼。
现在倒是改变了，因为她不是人了，不能站在人的角度去看人了。
但是站在妖的角度看妖，她的习惯也很古怪，她第一个冒上来的念头居然是，“这也是个不怎么厉害的妖，我完全能对付！”
初次见面，牡丹仙子也没多说什么，给了她一些赏银就让她走了。
之后倒是陆续送了不少花木过来，有的是让她扦插，有的是让她嫁接，有的干脆就是得了病让她治疗。
这些都是小问题，只要不是病入膏肓完全治不了的，对苏晶来讲都是手到病除。
这么过了两个多月，这天牡丹仙子把苏晶请到了她住的地方，“苏姑娘，我今儿请你来是想让你治一棵花木的，如果你能治好，这棵祝余草就送给你！”
说着牡丹递过来一个小花盆，里面是一颗韭菜样的植物，顶头几个青色的花苞。
苏晶不是本土妖物，她一头雾水看着这盆植物，“这是什么玩意，有什么用啊？”
做韭菜馅饺子吗？
牡丹微笑，“祝余草，人吃了不会饥饿。”
苏晶眼睛一亮，辟谷草？
这种草对于人类来讲其实很珍贵，因为人的第一大开销其实就是吃，嘴馋另外说，如果不感到饥饿的话，那真是能省很多钱。
但苏晶很有辩证精神，“只是不感到饥饿，不代表就不用吃东西啊，要不然饿是不饿了，身体还是会乏力虚弱，这有什么用？”
只是骗了胃罢了，又不能提供身体长久的能量。
牡丹也愣了，“你说的这种得是上界辟谷丹。祝余草怕是没这么大功效，如果是紧急情况，这玩意还是挺有用的。保证三五天精力旺盛完全没问题。”
但那是针对人而言，和苏晶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吃不喝。
看苏晶不被打动，牡丹咬唇，“那你还要什么？”
苏晶觉得这个妖啊，就空长着一副美丽面孔，你不能实在一点吗，金银珠宝都行啊！
牡丹好容易领会了苏晶的意思，她终于明白了，添了一匣子明珠，晶光璀璨，这回苏晶满意了。
牡丹很是觉得好笑，其实对妖来讲，银钱还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他们看重的是灵气和各种精气，连皇朝气运也是能助于修炼的。
所以想要进步的妖会到神都定居，就是为了借助神都这里浓郁的皇朝气运进行修炼。
收了报酬，苏晶就跟着牡丹仙子进了花园，上一回来的时候她也看过，没觉得这花园有什么特别，这一次，她看到了一颗巨大的牡丹花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只是，有小半颗树枯萎了。
牡丹也没藏着掖着，“你知道我是妖，这是我的本体，现在却得了病，我想了很多办法，也无法阻止我的枯萎，因此希望你能帮帮我。”
苏晶围着这颗牡丹树转了好几圈，“你能从土里钻出来吗？”
牡丹愕然，“那怎么可以，我从小就长在这里，一步都未曾挪动过！”
那不是代表你无能吗？
苏晶又道，“那你能缩小吗？”
牡丹想了想，“那倒可以试一试，只是这有什么用呢？”
苏晶道，“你看呀，你是妖，不同于其他牡丹树，既然你没觉得有其他问题，那是不是这片土地有问题，你要是能离开这里，我挖开看看，或许就能找到原因了？”
牡丹瞠目结舌，“可是 ，可是，草木妖是不能离开土地的，一旦离开就会枯萎而死，怎么都救不了了！”
苏晶心想，你胡说八道，老娘从湘地千里迢迢跑到了神都，我也是草不妖啊。
苏晶摊摊手，“我目前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就无能为力了，报酬还你。”
牡丹急了，“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办法吗？”
苏晶道，“你看你其他枝丫，也都青翠饱满，只这里从根部开始就枯了，身上长没长虫你能知道吧？”
牡丹下意识道，“成了妖之后虫子就不会接近我了。”
苏晶道，“对呀，那只能是你这土壤有问题，你的根系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
牡丹颓丧地摇头，“感觉不到。”
苏晶，“……”她都能分析土质，知道哪些土壤有什么问题，怎么调理，这不才是一个草木妖的天赋本能吗？牡丹这是白长了这么久啊？
话说牡丹成妖多久了，苏晶问了出来。
牡丹沮丧，“我成妖已经五百多年，化形也有两百多年了！”
我去，妖龄够大，本事这是几乎没有啊。
苏晶不愿在牡丹面前显露自己也是妖，于是道，“那我先取一些土回去看看，不保证行啊。”
牡丹连连点头，“没事没事，你愿意帮我就很好了。”
等苏晶要离开，她又道，“你不要告诉别人我生病了呀，我怕自己被别的妖给吃了。”
苏晶，“……好，我不会说的！但是，难道你不生病别的妖就不能吃你了吗？”
牡丹这回骄傲了，“我本体如果康复了，我是很厉害的，能看到我的叶片了吗？边缘锋利，那就是一个个回旋镖！我的花香能让敌人迷醉，然后就任我宰割了！”
苏晶，“……那你告诉了我，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牡丹灿然一笑，美不胜收，“我有察觉别人是否对我有歹意的能力，你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歹意，我干嘛要怕你？”
还真别小看任何一只看似傻兮兮的妖啊！
苏晶带着土回去，只是查验了一下，这些土并没有问题，所以只能是让牡丹离开这片土壤，去看她根系下面有什么了。
只是这花妖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干嘛，连离土都不会！
其实这就是观念不同造成的，苏晶她一开始想的就是怎么离土，找的方法也是行之有效的，按部就班也就离了土。
其他草木妖根本就没这个想法，你见那棵树主动瞎跑的，还不是长哪里就一直蹲那里，要是运气不好环境恶劣，那就想法设法扎根大地，尽量探出枝叶，得到更多的阳光和水分还有养分就行了。
对草木妖来讲 ，只要得到这三样就够了，干嘛要离土？
侥幸成了妖，本能又是强大的，只会改变附近的环境适合自己生长，更不用搬家了。
就是能瞎跑的人参妖，也不会跑出几千里地去，也只在自己熟悉的范围里转来转去。
苏晶觉得牡丹不知道土壤问题很奇怪，其实她能调节土壤才是最奇怪的，草木妖离不开土壤，不是因为眷恋土壤，只是因为土壤提供了他们必须的养分而已。
上辈子科学发达，有无土栽培技术，那些树木花草依旧长的很好，就是因为养分充足，不是因为有了土壤。
妖的本性和人差不多，都带有自私的本能，调节土壤得了好处的不止自己一个，那谁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植物也会掠夺养分，这个苏晶刚成妖那会儿就做过。
如果牡丹花调节了花园里的土壤，其他植物有意无意都会过来抢夺营养，那她就气死了。
在这里，草木妖和其他妖其实是差不多的。
苏晶把结果告诉牡丹，牡丹很沮丧，苏晶再次提议，“你只要变小了，我帮你移植到花盆里，然后就可以看一下你这片土地下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看啊，上回那公子送的牡丹花，以及你给我培育的那些，那不都是在花盆里的么？”
牡丹道，“你说的是没错，可在花盆里的草木，你见过那个长的好的？一个个养分不足豆芽菜一般！我这里的绣球花，你看看，多大一颗，多大的花球，在看看那盆里的，一看就跟吃不饱饭被人虐待似的！”
苏晶，“……”牡丹啊牡丹，远看你是那么仙气飘飘，近距离接触，你咋就这么二呢！
苏晶继续道，“但你这是暂时的呀，暂时离开一下，为的就是找到你生病的原因，你不想病被治好吗？”
说来说去，牡丹其实就是对离土有着天然的害怕，就像把鱼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想来想去，看着枯萎的地方还在缓慢增长，脚一跺牙一咬，同意了。
苏晶就道，“那你要变小一点。”
牡丹本体老大了，这么挖出来，不说花盆不好找，得挖多大的坑？
牡丹回归本体，开始变小，不一会儿就道，“好了吗？”
苏晶就像看着五百斤胖子瘦了五斤，然后问她，“我减肥成功了吗？”
苏晶道，“不行，还得小！”
继续，这回又减了三斤，“好了吗？”
“不行，还得再小！”
过了一会儿，“好了吗？
这回苏晶根本就没看出变小了！
她回头拿出一个花盆，“你自己看着办，我是要把你移植进这个盆里的！”
眼一花，牡丹出现在眼前，她急的花容失色，“这么小的盆！你是想挤死我吗？！”
苏晶道，“那你自己找盆，你看着办！”
牡丹一撩裙摆，果真跑了，过了一会儿她举着一只大水缸过来，问苏晶，“这个可以吗？”
苏晶张大嘴巴，“……”不是嫌水缸大，而是牡丹的人形是个娇滴滴的美人，真可谓天姿国色那种，现在这个美人重量级举着冠军一样举着个大水缸过来，这冲击，这反差，反正苏晶是托住了自己下巴。
牡丹还努力探头出来，“这个不行吗？”
苏晶赶紧憋笑道，“行行行，你快放下吧！”
牡丹松了口气，小心放下大水缸。

第267章 第八界十三
苏晶忍不住道, “你这样……强壮，那些公子们知道吗？”
牡丹不以为然，“那怎么可能, 我在他们面前椅子都拎不起来，风大点我就不出门，上回和李公子游湖，那小船晃了晃, 我就装作吓得倒在他怀里，他就可高兴了。这都是妈妈教的, 在那些男人面前, 我要装的越柔弱越好！”
苏晶叹为观止。
想了想, 苏晶道，“有件事我不大想得通, 其实吧, 按照你的能力来讲，根本不用做，那个, 就是做风月行当的, 是不是？那你又是为什么？嗯？”
作为一个有着人类灵魂的妖，苏晶固有的观念比较根深蒂固，反正无论如何，作为人的话，除非万不得已或是单纯为了钱，没女人自愿进入风月行业, 妖的想法就这么另类？
牡丹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苏晶，满脸疑惑，“你说什么呀, 你是问我为什么身在青楼？”
苏晶点头，她就是觉得牡丹真不必要这么做。
牡丹却笑了，“哎呀呀，你不是妖，我也不好怎么和你说，简单点吧，道士修行那一套我们妖是行不通的，我们妖修炼需要灵气，但是这个地方，凡人界，灵气太稀少了，几乎没有，寻仙台也不开，那没办法，我们只能借助别的，凡人界里我们借助的就是人的精气，还有皇朝国运庇护之气。”
“所以那些妖都会赶来神都，这里的气运最足啊，我是从小就长在这里，我也需要人的精气，但是我不愿意害人性命得到精气，这样的话我肯定也活不下去了，那些牛鼻子道士肯定会找到我，把我给宰了，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好在人类男子喜欢美貌女子，我靠这个就能光明正大得到人之精气，不是我说，不知道多少妖羡慕我呢！”
苏晶，“……”对不起，不好意思，领教了！也是她狭隘了！
牡丹又道，“你以为是个人都能见我啊，才怪了，那些精气稀薄气运微弱的人连我的门都不能进，凡是能进来的，从人类来说那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苏晶听的一愣愣的，好容易回神，“那个，我们还是开始吧。”
这回牡丹自己估量了一下水缸的大小，开始缩小本体，等到差不多了，苏晶就开始把她连根挖出来。
牡丹化形而出，蹲在一边大呼小叫，“你小心点，往外挪一挪！”
“哎呀，那是我的根！”
“不是，你轻点啊，一楸下去这么狠，把我的根挖断了怎么办？！”
苏晶站直身体，面无表情的看着牡丹，“要不，你自己来。”
想当初她还是自己蹦进花盆里的。
牡丹瞪她，“开玩笑啊，我怎么能自己挖自己呀！”
苏晶道，“那就闭嘴，有这闲工夫，你回去，把你的根给收好了，团成球，我画个圈，就在这圈子上挖，你再叨叨，我不挖了！”
牡丹嘀咕，“什么破脾气！我不会团根，我画圈！”
然后就继续干活，苏晶弄得一身一头的土，终于挖好了，可是牡丹本体哪怕缩小了，也有很大一颗，苏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把她栽进水缸里，让她帮忙，牡丹就摇头，“不行不行，我一动手就回归本体了 ，我做不到的！”
苏晶道，“那我去叫人来帮忙？”
乌鸦这个忙应该能行。
谁知道牡丹道，“我去叫人！”
不一会儿叫了四个青楼里干粗活的男人过来，眼神都有些呆滞，听着牡丹的指令，四个人用绳索捆好牡丹连土的大根须，一抬就抬了起来，小心栽进了水缸里，然后鱼贯离开了。
苏晶在一边沉思，那为什么刚才她要一个人吭哧吭哧挖土呢？是不是和妖在一起久了人也就变得傻了？
牡丹在水缸边自怜自爱的看着自己的本体，特别心疼那枯了的部分，转头问苏晶，“你傻站着干嘛？下去看土里有啥啊！”
这个没人能帮忙，苏晶只能爬下那个坑，拿着一把小锄头，在土里翻腾，一边安慰自己，反正都灰头土脸了，再沾一身泥也没什么了。
牡丹蹲在坑外看着苏晶，“找到什么了吗？”
苏晶头都没抬，“没呢！”
过了一会儿，苏晶闻到一股茶香，她从坑里探出头，就见牡丹正在用一壶上好的茶给自己的本体浇水，一脸的陶醉。
苏晶，“……”这是不是就是现实版的暴殄天物？可对于草木妖来讲，喝东西也就只能这样‘吃’了！
苏晶缩回脑袋，发誓要好好修炼，那本妖修秘籍上说了，到了最后，可以把人类的所有感觉都修炼出来！
浇完茶水，牡丹又蹲过来了。
苏晶感觉了一下，往下一点点挖掘，终于挖出来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灰色珠子，表面也不光滑，麻麻赖赖。
苏晶本能就觉得这颗珠子不是好物，也不想接触，就用小锄头拨了出来，小心扔到牡丹脚边，“这玩意是什么？感觉不大好啊。”
牡丹蹲下来细看，也没用手去触碰，不一会儿她面色变了，“晦气珠！”
苏晶，“啥？灰气珠？”
牡丹道，“晦气珠！就是纯粹的晦气！”
苏晶道，“那是不是你的病就是这个引起的？”
牡丹面色还是很凝重，“这样看来多半是了，但这不应该啊，这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出现！”
苏晶一无所知，“为什么？”
牡丹道，“这里是神都！天子脚下，其他地方都能产生晦气珠，就是这里不可能！”
苏晶用锄头拨了拨那颗灰珠，“那不就是么，那就说明这里也是有的。”
牡丹看着苏晶，“嗨，和你说不清！那你看看下面还有没有了？”
苏晶蹲下去又开始寻找，最后又找了一颗，然后她跳出坑，“应该没了，就这两颗。”
她问牡丹，“这晦气珠怎么处理？”
牡丹厌恶的看了一眼，“拿到阳光下暴晒就行了，我都不想下去了，谁知道这里还会不会长新的晦气珠出来！”
这个苏晶无所谓，“那你多备一些大水缸当花盆好了，这晦气珠还会继续生长？”
牡丹一脸忧虑，“照理神都是绝对不会有这种玩意生长的，一旦有晦气生成，就代表皇朝气运衰落……这可是，很大的事啊！”
苏晶无动于衷，朝代更迭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哪个封建王朝能天长地久？就是苦了百姓。
牡丹到底知道一些事，因此反过来叮嘱苏晶，“别外出说去，就当不知道啊！”
这个苏晶也明白，哪有在人家的地盘上反倒说主人家快破产的道理，那不是等着挨揍么，换成朝廷，那就是妖言惑众，抓起来砍头信不信！
牡丹甚至还在考虑，“既然我可以待在花盆里。”
苏晶纠正她，“这是大水缸。”
牡丹瞪她一眼，“反正我能离土了，神都又有晦气产生，我得想办法早点离开！”
这么严重吗？苏晶道，“你是不是过于忧虑了？”
牡丹道，“那是你不知道，如果神都乱起来我这种小妖尸骨都无存！”
这也是苏晶一直的一个疑惑，“其实我一直想啊，妖是不是比人厉害？”
牡丹白她一眼，“谢谢你的夸赞，但并不是这样！”
苏晶道，“你还会迷惑人，叶片也能杀人，人可没有这么多能耐。”
牡丹道，“我那是自保，你见我天天没事干飞叶片啊，飞秃了我也就差不多了！，我是能迷惑一些人，但也不过是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罢了，遇着朝廷军队，都不要是军队，就是巡街的衙役，我的迷惑效果就会打折扣，人家刀枪剑戟下来，我一样要完蛋！”
“妖的天赋本领确实有很多，但不是说成了妖就无敌了，比如平康坊卖羊肉的婆子，就是羊妖，顶多跑的快一些，一不注意被她顶一个跟斗，她还能吐火使法术不成？若是大妖那两说，可我也没见过多少大妖。”
苏晶终于走出了误区，妖是从除了人之外的万物生灵中演化而来，他们修炼的第一步追求就是化形成人，并不是说成了妖就天然法力高强，俯视众生。
乌鸦的天赋本领就是飞翔和寻宝，遇着匪徒都打退堂鼓，螳螂倒是厉害，那也就是螳螂臂的功效，也不会其他了。
苏晶上辈子看小说，里面只要是个妖就很厉害，那根本就不是。
既然解决了牡丹的事，苏晶也回去了，至于牡丹离不离开神都，这个苏晶就不管了。
乌鸦最近早出晚归，神秘的很，苏晶只叮嘱他别惹事，也不去管他。
管这条街的里正来过几次，连里正夫人都来过，都没发现半点破绽，苏晶的言行举止就是个人，拿妖的事试探她，她都很茫然。
螳螂和青蛙缩小后也不引人注目，这个房子里苏晶又用符篆掩盖了所有的妖气，因此她这里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小院。
那边，皇帝一直催促问预言画的进展，江连芳一直说没进展，但是目前炼丹的药材倒是不缺了，各处前来神都的妖越来越多，万妖园那里都快塞满了。
就是，“皇子们取血取的勤了些，有几个怕是受不住了。”
皇帝冷哼，“没用的东西！既然成了我的儿子，享受了皇室尊贵，付出一点精血就如此惺惺作态，废物！”
江连芳低头不语。
丹药的问题解决了，皇帝关心的就是预言，要江连芳赶紧想办法。
江连芳只能开坛做法，最后浑身如同汗里捞出来一般，休息半天去看扶乩图案，告诉皇帝，“有转机，转机在一位姓宁的学子身上！”
皇帝大喜，“那就赶紧把他找出来！”
江连芳呼吸都透着急促，“我只管陛下身边炼丹之事，朝堂之事，陛下还是托于大臣们吧。”
皇帝一想也对，就匆匆走了。
江连芳休息了好久才能行动，独自缓缓回到了居所。
一国天师，深得皇帝信任，偏他住的地方很朴素，一应用具都不奢华，只在床头有一只寒玉雕的盒子。
那盒子一看就不是凡品，玉质莹润，触之寒意森然。
这种盒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宝贝，江连芳抚摸了一会儿打开了盒子，里面居然是一条僵直的泥鳅！
江连芳看着这条泥鳅，轻声道，“快了，秋儿，这天子脚下的神都已经滋生了晦气，很快，这个王朝就会走向覆灭，我也就为你报了仇了，你等着就行！”
江连芳本是江南人，从小父母就没了，依附江家宗族为生，大伯家拿了他家的田亩，就被族里指定抚养他。
孤儿本就艰辛，大伯娘又偏心，给自己的孩子吃鸡蛋，江连芳连鸡蛋壳都舔不到，他的衣服都是大伯家的孩子穿剩下，补丁摞补丁才轮到他穿。
他喜欢去村头的河边玩耍，夏天就在河里游泳摸鱼。
那年，一群孩子抓到一条小泥鳅，就在河边拿树枝戳了玩耍，实在是这条小泥鳅也不够塞牙缝的。
正好头天晚上江连芳被大伯娘拿树枝抽了一顿，就为他多喝了半碗粥，现在看见这条泥鳅挨打就像看到自己一般，就把孩子们赶跑，把泥鳅小心放入了水里。
泥鳅入水后就沉了下去。
此后江连芳在河边玩耍，总能见到这条泥鳅，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还和小泥鳅说话，小泥鳅就这么静静的陪着他。
村里孩子孤立江连芳，大人们见他浑身脏污性格阴沉，也不让自家孩子和他玩。
第二年，上游发大水，他们村边这条河也是泄洪的渠道之一，衙门早就通知了，因此大人们都把孩子拘在家里不许再去河边玩耍。
江连芳不知道，他大伯娘却怀着阴暗心思，希望江连芳淹死了才叫好呢。
江连芳果真又去河边玩了，泥鳅也依旧在河里看他。
然后大水卷来，把他卷入了河里，江连芳喝了好几口水，以为自己要死了，朦胧中他见到泥鳅变大了，卷住他的腰，拼命把他往岸边拉。
终于江连芳捡回一条命，大伯母自然不高兴，面上是不会说的。
此后江连芳和泥鳅更好了，他常常在田野里抓了虫子，摘掉足爪喂泥鳅，弄着小鱼小虾也喂它。

第268章 第八界十四
江连芳十五岁的时候泥鳅化了形, 居然是个姑娘，只是这姑娘长的有点寒碜，大嘴巴, 塌鼻梁，小眼睛，还是个黑黄皮肤。
不过江连芳不嫌弃，他本就没一个朋友, 村里的人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们, 他把泥鳅视为自己最好最亲的朋友。
他教泥鳅怎么走路怎么做人, 泥鳅教他怎么游泳, 还从河里找了珍珠给他，泥鳅知道人类喜欢这些。
后来大伯娘的儿子都成了亲, 人家问大伯娘要给江连芳找个什么媳妇, 大伯娘说出不起聘礼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江连芳并不在乎，泥鳅给他的宝贝他能买下整个村子, 只他那时候也没什么见识, 空守宝山也不知道如何利用，拿着这些东西只会偷偷买些吃喝，然后躲起来和泥鳅分吃。
后来朝廷来征兵丁徭役，大伯母舍不得自己孩子被带走受苦，就把江连芳报了上去，上头过来抓人, 江连芳拔腿就跑，一路跑到河边，官兵在后头追。
泥鳅见江连芳被人踢倒呵斥, 顿时急了，化成人形赶来救他，那些人一看一个丑姑娘跑来，立时哈哈大笑。
只是泥鳅也阻止不了江连芳被人带走，情急之下泥鳅效仿白素贞，从河里抽了水出来淹这些抓江连芳的人。
只是她没白素贞的能力，一个人都没淹死，只把人吓跑了。
泥鳅以为江连芳没事了，没想到官兵搬来了一个老道，老道是来除妖的，已经用妖术威胁了人类，这种妖就断无放过的道理。
江连芳被按住，眼睁睁看着泥鳅被老道诛杀，老道收了泥鳅的尸身，还道，“不成气候的小妖罢了，妖丹都没有，勉强有一点用处！”
回头看到江连芳，觉着这孩子根骨不错，是学道的好苗子，就问他可愿意拜自己为师。
江连芳低着头，叫了师父，老道很高兴，把人带走了。
大伯娘家只能再出劳役，气的干瞪眼。
江连芳为了拿到泥鳅的尸体，异常乖觉勤奋，把老道服侍的周周到到，终于得到了泥鳅的尸体，反正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妖，老道也不放在眼里，还不如让得意弟子高兴一下。
江连芳那时只是个乡村少年，什么也不懂，就问老道，那些官兵抓他干嘛。
老道就道，“其实也怨不得他们，他们都是奉命征徭役兵丁，家家户户都要出人的，除非那家只剩一个男丁了，那倒也能网开一面，你家好几个男丁，肯定是要出丁的。”
江连芳就不吱声了，大伯娘家里才好几个孩子，他家就只剩他了！
只是他已经没了依靠，便是村里人也不会替他出头据理力争。
江连芳又道，“那都是奉谁的命令呢？”
老道指了指上头，“皇命，有道是皇命难违，皇上就是要砍你的头，你都不能缩脖子！”
江连芳都记下了，原来泥鳅的死是这些人共同造成的！
江连芳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村里人，不是狗蛋就是牛蛋，他原本就是狗蛋，老道知道他姓江，才给他改了这个名字。
至于泥鳅的名字，是江连芳取的，就叫小秋。
江连芳刻苦学习道术，十年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后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老道，紧接着是江家村，再然后是那些前来抓他的兵丁，等这里的仇报了，他看向了神都。
那里还有一个无法撼动的仇人呢！他起身去了神都。
又是近二十年的筹谋，他终于成为了皇帝的心腹，然后见到了更多如同小秋这样死得无声无息的人或是妖，原来皇帝是这样的厉害！
这时候江连芳知道用以前的手段拿皇帝是没办法的，皇帝牵连一国气运，皇朝气运不衰，皇帝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受上天庇佑。
江连芳就琢磨如何剥夺掉皇帝的气运。
正好寻仙台一直不开，皇帝得不到上界赐予的延寿丹，眼见自己日渐衰老，万分焦躁。
江连芳就献上了自制的延寿丹丹方，他并没有藏着掖着，丹方要用妖丹加天子血脉的精血调和而成，此方有违天和，会损伤皇帝的气运。
只是迟暮的帝王如何肯舍弃权柄和生命，就如同饮鸩止渴一般，他认为，这皇朝和自己的孩子们都是托庇于他才来的，现在他要一点回报也属正常。
而且可能也不用一直吃这丹药下去，等到寻仙台开就行了。
这方子里唯一让人觉的不适的就是皇家血脉们的精血，但为人子孝敬君父又是两说了，皇帝毕竟没有下令要百姓们交出自家血脉啊，这才是昏君的表现了。
至于妖丹，为非作歹的妖还少了？此举既是替百姓除妖祸，正好也能拿来制药，一举两得。
以至于此后皇子们被关着轮流取血，为非作歹的妖物屡屡不绝，那也是无可奈何了，很多事一旦起了头就无法阻止。
皇帝在其他地方仍然是一位明君啊。
江连芳就开始奉命炼制丹药。
他一开始只能用符篆法术保存小秋的尸体，后来法术越强大，地位也越高，就能拿更珍贵的宝物来保存小秋的尸身了。
现在这个玉盒，是一整块冰寒玉雕刻而成，这块玉是皇帝赐给江连芳的，里面只放着一条小小的泥鳅妖尸身。
过了几日，苏晶去看牡丹，哪怕牡丹如今本体在水缸里，倒也茂盛非常，那枯萎的地方也开始转好。
苏晶问牡丹，“你不是说要离开神都吗，什么时候走啊？等彻底恢复了？”
牡丹那美丽高洁的神情突然就变了，她一把捂着苏晶的嘴，伸着脖子四处望。见没人这才拍了拍胸口，点着苏晶，“小声些，你想害死我呀！”
苏晶，“……搞什么？”
牡丹拉了她进内室，“我跟你说啊，你可别传出去，只要在神都的妖，现在一个都走不了了！”
苏晶愕然，“这是为什么？”
牡丹也烦躁，“我怎么知道，我是想离开来着，这里都有晦气珠形成了，可我又不是拔脚就能走的，那天正好有个管神都防务的人来看我，我就问了一下如今出城可方便，那人喝了酒，醉醺醺告诉我，现在妖类只进不出，明着是能出去，只是转头就会被抓走，抓去哪里他都不知道！”
“后来我想着法又问了几个客人，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有个人的干爹是宫里的内监，他说的更详细，好像被抓走的妖都进了什么万妖园，我可不想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你知道的，我是草木妖，受不了那些脏乱！”
“现在我可不敢走，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苏晶也很凝重，这是肯定有事要发生啊，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把妖都抓起来？
不过好在人人都以为她是人。
回到家苏晶再三叮嘱螳螂和乌鸦，别暴露行踪，这两只天然宅，只要有吃有喝基本都不挪窝，苏晶也放心。
到了晚上乌鸦回来，苏晶又是一番叮嘱，乌鸦若有所思，“怪不得最近铺子里各种妖物的皮毛牙角多了起来，有人在杀妖！”
苏晶吓了一跳，“你在什么铺子里啊？”
乌鸦奇了，“不是你说我以前在古董铺子里干活，会鉴宝吗？我就在万珍阁找了个事干，还是个老师傅呢！”
苏晶是真佩服乌鸦，又详细问了问。
那万珍阁经营很多东西，古董珠宝等等也都包含在内，连妖身上的东西他们也经营。
苏晶有些不寒而栗，“那你看到了不觉得寒毛直竖吗？”
一个人若是没什么准备，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卖各种人体组织的店，怕是会吓死。
乌鸦却道，“我为什么要寒毛直竖，那些玩意和我有什么关系，上回那副虎妖骨，万珍阁老板说泡了酒比普通的虎骨酒价格要高，而我又不负责那些，我主要就看古董，给辨年代，这个我一闻就知道了。”
苏晶脑子一转，这才明白自己又想的多了，她以为妖是一类的，只要是妖不管本体什么，天然就成了同盟，其实并不是。
乌鸦从来就不觉得那些走兽妖和自己一路，他甚至都不把飞行妖类看成是同胞，便都是乌鸦妖，他或许还要警惕人家是不是要抢夺他的领地和宝贝呢。
就拿苏晶养的青蛙和螳螂来说，苏晶目前不知道苏螳的性别，如果苏螳是母螳螂，她在交/配后可能还会吃掉公螳螂呢。
至于青蛙，他眼里也只有苏晶，因为苏晶和他是伴生关系，若再来一只不相干的青蛙，苏青也不会客气。
那些原本就不是群居的兽类成了妖，也还是独来独往的多，偶然一只群居的兽成了妖，他多半也会离开还是兽的族群。
妖，并不是个会团结的群体。
苏晶进而想到人，其实人也这样啊，就在她的上辈子，好像一开始白人把黑人也当成动物来看，还放在动物园里展览来着，随着社会发展，这种现象是没了，种族歧视地域其实却一起存在。
现在回头在看看这个世界里的妖，也难怪势微了，他们连团结都做不到。
苏晶微微叹气，对乌鸦道，“总之还是小心为上，我还在想离开神都回去呢，这寻仙台看样子是不会开了，而这里对妖好像也很不友好。”
乌鸦掏掏耳朵，“怕是走不了了。”
苏晶皱眉，“为什么，在旁人眼里我们是人不是妖，难道人也不能离开吗？”
乌鸦看着苏晶，难得表情严肃，“你的符篆只能遮挡妖气，不能改变我们是妖这点，出城门的地方新增加了鉴妖的阵法，你的符篆就没用了。”
苏晶的心往下沉，“你怎么知道的？”
乌鸦道，“掌柜说的，我也去见过了，不管是伪装的多好的妖，路过那里最后都会现出原形。”
苏晶原地转了一圈，抬头发现乌鸦似乎并不着急，就道，“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急啊？”
乌鸦道，“急有用吗？目前我们还能掩盖妖气混在人群中生活，这就够了，而且我打听到，那些被杀的都是拥有妖丹的大妖，我们四个谁有妖丹？你别看化形早，说起来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妖，所以暂时别急了。”
从心态上看，乌鸦确实比苏晶要好，或者是缺心眼？
反正苏晶也去城门口转了几圈，发现果然如此，她也就死了心不出去了。
其实现在出城的妖都是那些比较莽撞的小妖，在神都住的时间长的妖类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也都蛰伏了起来，平康坊里也越来越安静了。
在苏晶不知道的地方，一个皇子终于熬不住日复一日的取血，死了。
江连芳去找皇帝，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个皇子的尸身被带走，后来又被带了回来安葬，带回尸身的道士们叮嘱宫人不要翻动尸身，直接入殓就行。
只是最后还是有人偷偷翻动了尸身，然后发现这位皇子的心脏消失了，各种流言都在暗自滋生。
这一炉丹，成丹只一枚，却可以延寿半年，皇帝很满意。
江连芳道，“现在妖丹不成问题，因为不许妖类离开神都，平康坊内的妖都在四处寻求庇护，羊妖去了大司马府上，其他人家也有接纳妖类的，牡丹这几日特别活跃，一直在开宴会，入幕之宾繁多。”
察觉到有危险，妖们都有自己的办法，和人类联盟或是请求帮助也是很多的，只要不是有血戾之气的妖，有的人也不拒绝提供帮助。
皇帝虽然没有对其他人动手，当朝堂里反感他取血脉精血行为的官员也不少，为了向皇帝表达自己的不满，有的人就会故意庇护一些妖类，就是无声的抗议行为。
他们不一定是同情妖类，而是觉得皇帝正处在疯狂的边缘，这对一个皇朝来讲是很危险的。
这些皇帝都不怎么理会，只问，“还是没有那棵妖树的消息吗？”
江连芳神色一动不动，“陛下有那个姓宁的书生的消息吗？”
皇帝有些烦躁，“神都这么大，姓宁的这么多，目前还在甄别。”
江连芳就道，“等找到了他，我才能想办法进一步获得那棵妖树的消息。”
皇帝就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离开。
另一边囚禁皇子们的地方，二十八皇子怀里抱着三花，正在听角落里一个人的汇报，“可以确定，十二皇子的心脏被拿走了，肯定是被江连芳这个妖道拿去炼了丹！属下回去打听清楚具体情况。”
二十八皇子点点头，“小心些，不要被发现了。”
那人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三花被撸的舒服，在二十八皇子腿上露出了肚皮，二十八皇子叹息一声，“你是个姑娘家，不能这样。”
三花，“喵，我就在你面前这样呀！”
二十八皇子摇摇头，没说什么。
三花舔了舔爪子，忽然道，“羊婆子不卖羊肉了，搬家了！”
二十八皇子一顿，“搬去了那里？”
三花道，“好像是去了什么马的地盘。”
二十八皇子了然，“大司马府上！她倒是聪明。”
不一会儿照顾二十八皇子的内监低着头急速赶来，但毫无声息，他低声道，“十七皇子，十八皇子和二十皇子在联系人手，也派了人来，主子要不要接？”
二十八皇子摇摇头，“此时此刻不是出头的好机会，父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皇兄们只是急了。”
十二皇子死了，接下来就要轮到下面的人，不想死的自然着急，可是他们被圈禁多年，手里能有多少势力，如果不能有超过一半的成功率，二十八皇子不想轻举妄动。
内侍匆匆而去。
二十八皇子自言自语，“精血炼的丹从一开始维持六月到现在只能维持一月，一颗心又能维持多久，父皇啊，你真要活生生剖了儿子们的胸膛吗？”
苏晶只知道神都有事发生，但她根本摸不到这些残酷阴暗事情的边，想想乌鸦说的不错，也就安心生活了。
反正连牡丹都不知道她是妖，所以她不能自乱阵脚。

第269章 第八界十五
就在苏晶安心生活的时候, 路上碰到的书生和书童终于也来了神都，书生路上生了病，耽搁了行程, 因此来的比较晚。
神都现在对妖来讲可能很危险，但对人来讲是感觉不到的，依旧还是这个国度里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
书生正好姓宁，不过他不叫宁采臣, 他叫宁澜，刚进城门拿出自己的身份路引就被查验的人记住了。
上头早就下达了命令, 一切姓宁的人都要监控起来, 倒不是不让他们走动, 或是要把他们关起来，就是得知道他们从哪来, 来神都干什么, 进入神都后落脚在何处。
这些事都不用告诉本人，有专门的人负责调查，城门口检查的只要往上报就行。
宁澜一开始也是住客栈, 他倒是有亲戚可以投靠, 但初来乍到，神都又大，亲戚也是多年没有联系过，他只有父亲给的一封书信，所以他得找到亲戚才能去投奔。
江连芳这里，一个个宁姓人的资料被送来, 他一一否决，皇帝很不满却无可奈何。
杨家是皇帝扶持起来准备和江连芳一争高下的家族，皇帝其实也不愿把自己的未来压在江连芳一个人身上, 可惜杨家不争气，儿子疯了，皇帝只能继续依靠江连芳。
这些资料江连芳这里有，杨家也有，不过目前双方都没找到那个特定的人。
杨家原本气焰很高，因为有皇帝支持，后来被江连芳称为半瓶醋的儿子疯了，就只能收起了爪子，他们想了无数办法想要救儿子，却一直没成功。
有人提议去找江连芳，哪怕杨家和江连芳有争斗，毕竟是暗地里的，没拿到明面上来，而且杨家有皇帝暗地里的资助，胆气也一直很强。
杨家四处求医无果，无奈请江连芳给儿子看病，江连芳也同意了，但看完后他直接道，“没救了，你儿子的魂魄已经被这些孤魂野鬼吞噬完了，他的躯壳已经成为这些孤魂野鬼的了。”
江连芳就是对着皇帝也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死样，对着杨家也是如此。
半瓶醋的母亲并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她觉得儿子还在，偶尔还会叫她母亲呢。
江连芳看都不看她一眼，“孤魂野鬼最是狡诈，为了不被阴差带走，他们会保证这个躯壳还有活力，尽力留在人间。”
只是作为父母，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杨长治的母亲完全不信江连芳，凡是说她儿子好不了的她都不信，这个江连芳也没办法，甩甩手走了。
有意思的是过了不久，半瓶醋居然清醒了不少，见着母亲叫娘，见着父亲叫爹，杨家自然更不愿意舍弃他了。
江连芳笑笑不说话，本来就说了阴魂狡诈，半瓶醋身体里孤魂还不少，一开始他们各凭本事都想做主，慢慢发现这行不通，要是再这么下去，他们也得完蛋，特别是江连芳过来了之后，孤魂们发现这个男人更恐怖，于是就商量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那就是推出一个和半瓶醋差不多的年轻孤魂，用来迷惑杨家父母，这才有半瓶醋好像康复的传闻。
江连芳在占卜，这一次他用的是水境占卜，不同于给皇帝占卜，给自己占卜的时候他更轻松，但是损耗还是一样大，占卜本就是窥天机，窥到了天机也会给自己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江连芳正处于壮年，修道的人更显年轻，但他的头发已经白的差不多了，这只是他明面上付出的代价，实际上他付出的代价更多，包括阳寿和死后的归宿等等。
但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修长生，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这些代价他都愿意支付。
给皇帝的预言没有问题，他确实会因为那棵妖树而衰落，但是，真正让他陨落的不是那棵妖树，而是他的血脉孩子！
哪个人愿意被关着不断取血？
皇帝已经很老了，大的儿子们都死了好几个，而十二皇子的死让剩下的皇子们决定拼死一搏。
反正最后也是个死，还要被剜心炼丹，那不如拼一下，或许还有活路呢！
只是现在还不是让皇帝下台的时候，江连芳淡淡的看着水镜，叫来了玉竹道士，吩咐了几句话，玉竹心领神会，赶紧走了。
几个有异动的皇子出师未捷身先死，全都败落了。
皇帝看着被押过来的儿子们，他们眼里有对死亡的恐惧，但对他这个父皇却是纯然的恨意。
十七皇子惨笑道，“昏君，我们活着是没机会见到你的下场了，但我们会在下面等你，你的下场不会比我们好多少！”
皇帝只吐口了两个字，“逆子！”
十七皇子哈哈大笑，“我呸，你也配当父亲！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样倒行逆施，到头来就怕是尸骨无存没有着落！”
皇帝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人把这些儿子们带了下去，他凝固在了宝座上。
……
新年到了，神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大年三十的烟花更是美不胜收。
在湘城时苏晶也过过年，不过那时候她不用掩盖身份，和左邻右舍关系也不错，过年很热闹。
在神都，大环境上是更热闹了，但苏晶反而低调了不少，关起来门来四只妖团聚一下就算了。
其实这种节日是人类的，妖类并不怎么在意，只有和人类接触过多的妖才会跟着凑个热闹。
青蛙和螳螂就从不在意，只是因为苏晶喜欢，他们才跟着凑趣。
乌鸦喜欢是因为他能得借此到红包和各种好东西，他知道苏晶有一匣子牡丹送的明珠，垂涎了好久。
苏晶不是小气，就是不想惯着乌鸦，不过大过年的，她骨子里还是人类，因此抓了一把当压岁钱给了乌鸦，乌鸦可高兴了。
到了各自休息的时候，乌鸦才突然想起来一般，“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说着递给苏晶一只小荷包，说实话苏晶是很惊喜的，乌鸦的本性带着自私，只有他从旁人手里拿东西，没有他主动给过别人的东西。
而苏晶看待他有点类似于家养的宠物和自家熊孩纸的结合体，因此多半时候都不和他计较，今天忽然收到乌鸦的礼物，苏晶确实喜出望外。
只是苏晶打开袋子，倒出一小堆黑乎乎的东西时异常纳闷，“这是什么？”
乌鸦道，“你不是草木妖么，草木都需要肥料啊，这是上好的夜明砂和蚕砂混合，又能当人吃的药，又能当肥料，一举两得！”
夜明砂和蚕砂？那就是蝙蝠粪和蚕粪了？
苏晶屏住呼吸，差点把这包玩意全糊在乌鸦脸上，她扔掉纸包，两只手在乌鸦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真是一点都不能相信这只死乌鸦的！
不过回到房间，苏晶在帐勾上发现了一串各色宝石做的手链，在烛火里闪烁晶芒，非常美丽，这真是意外之喜了。
要知道这种宝石可是乌鸦的最爱。
第二天乌鸦看到苏晶戴上了那串手链，脑袋就微微昂了一下。
苏晶故意道，“要是项链就更好了。”
可是做项链就得用更多宝石啊，乌鸦微微垮了脸，哼了一声不去理睬苏晶，苏晶笑眯眯的。
到了初二，苏晶受邀去拜访牡丹。
牡丹在外人面前一律是高贵美丽的代名词，但到了苏晶面前，那就成了一头哈士奇，只剩下一个二字了。
当然，这是苏晶的感觉。
这一回牡丹神色带着轻松，“情况好了不少，城门那里不再阻止妖类离开了，好像一些小妖已经不被阻拦，要是能恢复到原状就更好了。”
这个消息苏晶也乐于听到，她道，“那平康坊那里呢？”
牡丹道，“好像还是很沉寂，那里住的都是老妖了，个个精得很，怕是得确认彻底没危险了才敢回去吧。”
苏晶道，“为什么又放松了呢？”
牡丹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个客人倒是说过，说是陛下得到了好几颗效果强大的丹药，暂时也就吩咐下来别闹的太风声鹤唳了。”
苏晶听的一头雾水，皇帝得到了效果强大的丹药和扣着妖类不放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回到家，苏晶又想了想，然后她觉得自己寒毛直竖起来，若是她想的没差，这皇帝是不是在用妖类炼丹啊？
越想越觉得对，否则他也不会扣下这么多妖不许出城，甚至于，也不会放出寻仙台开放的消息以吸引这么多的妖前来神都自投罗网！
苏晶觉得，自己得尽快离开神都为好，这里太可怕了！
过了年，万妖园的消息倒是传开了，据说那里可以收容妖类，妖类们在那里可以安心修炼。
苏晶自然存疑，也不会莽撞就过去，她都没敢去万妖园附近打探消息，而是赶来问牡丹，知不知道这件事。
牡丹当然知道，不过她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听说不少之前以为失踪的妖也都在那里。”
苏晶想不明白，“那平康坊不就是给妖居住的吗？为什么还要弄个万妖园出来？”
总觉得像是豢养动物的动物园一般。
牡丹道，“平康坊是妖类自己找的居住地，那万妖园是朝廷弄的，听说不少妖类都主动去了那里。”
苏晶道，“他们就不怕……那里有危险？”
牡丹叹气，“我们妖啊和你们人是不一样的，你们进出城池并无大碍，我们若是没有身份文书，那是进不了城池也无法在城池里定居下来的。”
这个苏晶知道，“我的意思是，怎么就能保证万妖园对妖是安全的？”
牡丹道，“干嘛要保证，万妖园只要提供身份文书，就会有很多妖主动前去。”
这就好像漂亮国如果主动发放一批免费绿卡，那全世界的人估计都要抢疯了，人们也不会去思考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哪怕有的人一边质疑，也不耽误他自己也去抢。
人类给妖主动发放身份文书的情况是很少的，一般也都是妖类通过中人才能拿到，不像苏晶，是林县令主动给她的这个文书。
牡丹是神都本土妖，她的本体就在神都内，但她的身份文书也是通过中人才得到的，不是自己跑去衙门，然后衙门就给她了。
能知道这些代办身份文书的妖已经是化形多年的老妖，对人类也比较熟悉，因此才懂得这些空子，而大多数的妖是不知道的。
所以苏晶路上才会遇见那两只刺猬妖想要偷文书，很多妖只知道想要安全顺利进入人类城池就需要这些玩意，至于这些玩意怎么来，他们不知道，有的也不关心，自己没有就去抢啊。
万妖园这一举动明晃晃就是在妖类面前挂起了一大块貌似唾手可得的肥肉！
苏晶从零星信息中得到的猜测已经让她对神都产生了警惕，这个万妖园越看越不是好地方。
既然可以离开，她又动了心思，只是去城门口转了一圈，她发现那些针对妖类的阵法并没有撤销，于是她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那边宁澜的资料也送到了杨家和江连芳这里，江连芳在检查这些资料的时候找到了宁澜，不过他没有马上去找皇帝，而是让玉竹道士去留心杨家，“看看他们有什么发现。”
杨家一大半心思都在杨长治身上，学道是讲究天赋的，杨家天赋最好的就是杨长治，家族在他身上倾注了不少资源，自然不想打了水漂。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们就希望杨长治恢复清醒。
虽然杨家也希望能压江连芳一头，可是杨长治不清醒的话他们的希望就渺茫，皇帝交代下来的事他们也不敢怠慢，就是实在能耐不怎么大。
等到再后一批人的名单送来，杨家依旧没什么发现。
江连芳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去找皇帝，“为了能尽快找到那棵妖树，贫道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幸好陛下手里的丹药也充足，也是上天庇佑呢。”
皇帝同意了，原本找宁姓书生也是为了得到那棵妖树的信息，能直接找到妖树的话就更好了。
江连芳又道，“杨家也还不错，那名单鉴别的事陛下可以先交给他们，也算双管齐下。”
皇上也不见被识破的尴尬，还是和颜悦色道，“一切还是要仰赖爱卿，杨家还不成气候呢。”
江连芳又道，“万妖园已经颇具规模，以后也不用担心缺乏妖丹，陛下只会事事顺心。”
或许是手里延寿丹足够多，皇帝此刻倒是不见焦躁，很是雍容，“借爱卿的吉言。”

第270章 第八界十六
因为朝廷松了手, 平康坊那里最先热闹起来，羊婆婆都回去继续卖羊肉了，苏晶也去了几次, 想从这些妖嘴里打听一下对万妖园的看法。
然后她有些失望，因为平康坊的妖对万妖园完全没有看法，他们不会去，其他妖过去他们也管不着, 完全的漠视。
苏晶有时候都觉得只有自己在杞人忧天，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妖都不懂吗？
但苏晶也知道, 她其实就是知道万妖园不妥也无可奈何, 一个皇朝的力量不是她一只小小的妖就能抵抗的。
乌鸦工作的万珍阁倒和万妖园有生意来往, 这回并不是妖类皮毛骨骼什么的，而是一些妖的本体产出, 比如鹿妖的角和麝香, 蛇妖的蛇蜕等等，很多长毛妖也会贩卖自己的毛发。
然后带回来的消息是，那些妖在万妖园都过得还不错。
乌鸦很是想不明白苏晶的行为, “你为什么老是对旁的人和妖过分关心呢？”
妖类都是各顾各的呀, 即便苏晶有青蛙和螳螂这两个伴生妖，那她关心他们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关心旁人呢？
苏晶也无法向乌鸦完全解释清楚，“我就是觉得，知道这些消息，就能判断人类对我们的态度, 进而知道我们是不是也身处危险之中。”
这个答案乌鸦还是接受的，因为他还不是妖的时候会跟随乌鸦群生活，它们也会和别的动物互相配合互相警告, 躲开各自天敌的进攻，这在自然界中也能常见。
乌鸦反过来安慰苏晶，“放心吧，我们很安全，你的符篆很有效果，上一回铺子里来了个牛鼻子，一点都没发觉我是妖呢。”
苏晶扯了扯嘴角，“那就好，你自己也小心些。”
日子似乎就进入了平稳期，其实对于人类来讲，这些暗流和他们都没关系，神都一如既往的繁华，人流也依旧穿梭如织。
不过牡丹春末夏初时把苏晶又叫了过去，在她原本扎根的地方又挖到了好几颗晦气珠，个头也很大，接近鸡蛋大小了。
牡丹又一次不安起来，“不行，我还是要准备离开！”
苏晶道，“或者只有你这里才有这些东西，其他地方没有呢？”
牡丹很愤怒，“不可能的！你回去挖挖你住的地方，可能也有！”
苏晶回去后真的在小院子里挖了，也果然挖出来几颗，但因为她这里的植物都是盆栽，而她的本体也一直在那个花盆里，因此全无所觉。
被挖出来的晦气珠在阳光下慢慢消散，但是从苏晶的角度看，这些晦气并没有消散，有的变淡后融合在空气中，有的重新慢慢沉入了地下。
看样子不久之后还是会形成新的晦气珠。
等到乌鸦回来，苏晶和他说了这个事，乌鸦依旧毫不在意，“你又不扎根在这些泥土里，你就不用怕啦。”
苏晶道，“那晦气珠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隐约知道，具体却无法解释，反正晦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个问题乡巴佬乌鸦也无法解释。
牡丹在苏晶眼里就是个煮饺子的茶壶，她明白一些事，却不能很好的表达出来然后清楚告诉苏晶。
直到苏晶遇到了宁澜，双方都很惊讶，也很高兴。
宁澜找到了亲戚，但是亲戚家也不富裕，提供短期停留没问题，长期照顾宁澜，他们也很吃力，因此宁澜搬了出来，自己给人家抄书写信维生。
他也坦白自己的经历，苦笑道，“一文钱憋死人啊。”
对于钱，苏晶是不在乎的，因为她和乌鸦并不缺钱，哪怕现在不能从野外获得名贵草药，她培育草木的名声传出去后生意一直不错。
因此苏晶提议赞助一下宁澜，哪怕将来他有钱了还也行。
宁澜没有扭捏拒绝，反而对着苏晶长揖了一下，“多谢苏姑娘仁义之举！”
如果他一直为了生存不停工作，势必不能安心学习参加科考，自尊是很重要，但有时候把自卑强认做自尊也不可取。
宁澜反正是真的很感激苏晶。
苏晶只一件事拜托他，“实话和你说，这里的人并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还请宁公子替我们遮掩一下。”
宁澜微微诧异，但也一口就应下了，不论是苏晶还是乌鸦，身上都没半点血戾之气，这中不伤人的妖想要混迹在人群里也没什么大碍。
何况宁澜刚刚接受了苏晶的资助，转眼就忘恩负义把人家的身份来历抖落个干净，这也不是一个读书人的节操啊。
宁澜终于能安心下读书了，苏晶也有个串门的地方。
到了这年秋天，两人已经很熟悉了，苏晶这才问起晦气珠的事。
宁澜皱起了眉头，“天地万物，都笼罩在各中气息当中，人聚集的地方，难免都会产生一些躁气晦气阴气霉气邪气等，甚至福气喜气生气这些也都存在，有的人运道高，有的人运道低，其实也就是他们被不同的气给干涉到了，当然，这些气的产生也和人本身息息相关，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哪怕短时间靠着坑蒙拐骗过得不错，最后还是会为自己以前的举动付出代价，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而一个心底良善的人，哪怕一时生活困窘，也能迎来柳暗花明的一天。”
这些话苏晶明白，不就是劝人向善么，她虽然不敢苟同，倒也没有阻止宁澜叙说。
最后宁澜还是说到了她要听的部分，“而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气运更是重中之重！皇帝贤明，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国运昌隆，然后在国运的庇护下，皇朝也会也来越好，反之，则一切都会变差！总的来讲，各中不祥之气各地也都有，毕竟人的想法不同，但在煌煌国运之下，这些不祥之气无伤大雅，顶对是对个人的影响，你若是遇着了，躲开就是。”
苏晶踌躇了一会儿，“那若是在旁的国家神都发现了晦气珠，这意味着什么？”
宁澜看着苏晶，“看有多少，少的话无碍，多的话，这代表这个皇朝气运飘摇，朝堂上必有人做下了损伤国之气运之举，若不改正，皇朝前途堪危！”
又问苏晶，“你是哪里见到了这中玩意吗？”
苏晶哪敢说，只道，“就是看书看到的，不太明白，所以咨询一下。”
宁澜松口气，“我以为你说的是在这里发现的，吓了我一大跳。”
苏晶反问，“这里就不该有吗？”
宁澜道，“不是不该有，而是若这里有了，那问题可就大了，都能视为是上天的警示，朝中大人们应该自省，连国君也得勘察自己是否有失德之举，只是形成晦气还好，若放任不管，晦气越发严重，小问题拖成大问题，那就是灭国之祸了。”
好了，苏晶已经可以肯定，这里的这个皇帝肯定没干啥好事了。
宁澜笑道，“其实这些情况只是对人而言的，对……你们来讲，应该没什么影响啊。”
妖类一向不管皇朝更迭的事，顶多看看热闹。
苏晶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谁又能完全不被影响呢？”
封神榜故事里也是两个皇朝在打架，却卷入了这么多的神仙妖类，也有的说封神榜是阐教和截教之争，不管是什么，最后还不是炮灰死的最多。
苏晶觉得自己也是个炮灰，若是朝廷要对妖类下手，她就怕自己也躲不掉。
至于为什么不和宁澜说明神都这里已经有了晦气珠，那是因为宁澜不过是个书生，他就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他又没有能力上达天听。
苏晶认为针对妖类的行为肯定是朝廷干的，那么宁澜就是能和朝廷对话也无法阻止这些事。
再加上，晦气珠的形成也不能和朝廷诛杀妖类联系在一起，人类对妖类也是旁观的多，杀妖行为不会在人类中造成太大反响。
因此，苏晶并未对宁澜说明这一切，她只是来了解下晦气珠的形成和影响罢了。
回去后看着丝毫不知外事的青蛙和螳螂，以及只顾着自己小金库的乌鸦，苏晶自己都觉得好笑，似乎只有她一直在为不确定的未来担心，其他人，不是，是其他妖都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就连平康坊，如今也已经极为热闹了，去游玩的人都有很多，羊婆婆那里都雇了人，牡丹一边声色犬马一边对着新形成的晦气珠长吁短叹。
她一直说要走，其实也一直没成行，她从小就生活在神都，其实心里也害怕离开神都后不知道去哪里。
成了妖就等于生命层次的进化，势必也会有情感方面的牵扯，而对于出生地，不管是妖还是人都有一份不一样的感情。
转眼到了中秋，这是人类的大节日，住在神都的妖也会随大流过一过节，自从城门口看似对妖松懈后，今年的日子还算是太平的。
苏晶想了想，一眨眼在神都也快两年了，不过当初来神都是为了那什么寻仙台，现在看样子那个台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那她要不要继续在这里苟下去？
或者是离开神都去周边城池落脚，这样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青蛙和螳螂是没意见的，苏晶去哪里他们就跟着去哪里，乌鸦平时大大咧咧，此时听了苏晶的话却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能瞒过城门口的那个阵法吗？”
苏晶疑惑，“怎么了？”
乌鸦看着苏晶，“我们倒还罢了，妖丹也没有，在人类眼里就是小妖，不被重视，但那些人好像在寻找草木妖，任何草木妖都不会放过，万珍阁也接到不少通知，那就是只要是草木妖，提供消息的就能得到不菲的报酬，你如果瞒不过城门口的阵法，就绝对出不去。”
苏晶傻眼了，“草木妖怎么了？草木妖刨了皇帝祖坟了？”
乌鸦道，“那我怎么知道，你真的刨了皇帝祖坟？”
苏晶，“……去，我就是打个比方！”
这就没办法了，苏晶只能继续蛰伏，她去找牡丹，探听这件事，牡丹比她还来气，“也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说草木妖会祸乱皇朝！妈的，我只听说狐狸精干过这个事，草木妖都不能离开土地，祸乱个屁啊！”
这就说这个事是真的了？
牡丹在苏晶面前是完全不要形象，正在拿手掌扇风，“你是不知道，我这里都接待了好几拨天师道的牛鼻子，为了打发他们，我都掐了不少花出去，我这么遵纪守法的草木妖，连城门都没出去过，还祸乱皇朝？你说搞不搞笑！”
苏晶道，“那神都就你一个草木妖吗？”
牡丹道，“那倒不是，谢丞相家有一棵红梅树是妖，城西那里好像还有一个桃花妖，每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城北那里有一棵槐树，也是个妖。”
苏晶稍微放了点心，但没过几日，就听闻城西那个桃花妖被朝廷砍了原身，说她勾引了什么人，导致人家夫妻分离家破人亡什么的。
乌鸦告诉苏晶，“勾引个屁的人，掌柜告诉我，说是上头找的草木妖是会结果子那中，桃花妖可不就是会结果所以才倒了霉！其他那些只会开花的就暂时没事了，我说，你可得把自己给藏好了！”
苏晶更是觉得浑身发冷，她把辣椒果都隐藏了起来，现在看她的本体就是一棵只长叶子不结果的辣椒。
不过这些事和人类是不相干的，神都里依旧歌舞升平，甚至很多妖都松了口气，因为他们不是草木妖。
等过了中秋，苏晶想了又想，对乌鸦道，“我觉得神都还是太不安全了，你带着苏青和苏螳先离开吧，旁人也不知道你是妖，城门那里即便能分辨，你也是小妖，不在人家的名单上，你们逃离的机会还是很高的。”
乌鸦问，“那你呢？”
苏晶道，“我先留下好了，反正只要不被天师道的人发现，我就还是安全的。”
乌鸦看着苏晶，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道，“再说吧。”
等苏晶再次催促的时候，乌鸦道，“我们离不离开都不急，我要是走了，别人问起你怎么回答？”
苏晶不假思索，“就说铺子里需要你出外差啊，苏青和苏螳也从未出现在旁人眼里，他们更不起眼。”
乌鸦道，“那我们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晶有些急了，“我就是怕，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被抓了，你们也会被牵连的。”
乌鸦道，“那是为什么，我们又不是草木妖？”
苏晶叹气，“人类是个喜欢搞牵连的物中，你们和我在一起，如果他们抓了我，也就不会放过你们。”
乌鸦想了想，“那不是你还没被抓么，那本妖修秘籍你也一直在学，可学到什么有用的吗？”
苏晶道，“多是一些修炼的法门，没有多少战斗法术，因为妖的中类多，那位前辈也不知道看到这本书的是什么妖，所以只教基础修炼，战斗方法是靠自己琢磨的，符篆也是一些基本符篆，对付三五个道士没问题，若是一大帮子，那也是没用的。”
这就像是秀才遇到兵，你没法讲理。
乌鸦道，“你拿给我看看，我也学学。”
难得乌鸦肯学，苏晶也不会吝啬，她还是希望乌鸦把青蛙和螳螂带走。
不过乌鸦就是不肯走，无论苏晶说什么都不肯走，苏晶都气笑了，“以前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个劫道的，你倒是跑的飞快，怎么现在遇到果真要命的情况，反倒是不肯走了呢？”
乌鸦道，“要你管，我愿意！”
气的苏晶也不理他了。
转眼又到了冬日，今年冷的早，大雪一场接一场，整个神都都被妆点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妖类在这点上就比人类强了，基本上不会太过害怕寒冬，连成妖前需要冬眠的物中，成了妖也不用了。
苏晶还是给自己和乌鸦置办了冬装，这样才能更好的隐匿。
大年三十，人类要在家团圆过节，妖类虽不需要也会跟大流，苏晶下午赶去平康坊买羊肉，反正家里三只都喜欢吃，她能喝口羊汤。
羊婆婆这里生意好，轮到她已经有些晚了，苏晶并不在意，提着肉往回走，因为下雪，又是过节，街上已经很少有人。
苏晶慢悠悠回去，转过一条街，她发现一个小弄堂里好像有个人，等走近了一看，是个穿着脏兮兮衣裙的少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看着这幅场景，苏晶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这少女就缺手里一把火柴了。
她轻声道，“喂，你，抬头啊！”
多的不行，给她三五两银子，找个客栈住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那少女抬头了，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都认出了对方，那少女不就是当初那两个刺猬妖中的小倩么？
而小倩也认出了苏晶，她倒不知道苏晶是什么妖，但当初苏晶身边有三只妖她也知道。
无语了一阵，苏晶道，“你怎么在这里呀，你姥姥呢？”
听到苏晶问姥姥，小倩就哭了，眼泪鼻涕一大把，“姥姥被关着，出不来……她让我出来，让我逃……可我不知道去哪里……呜呜呜呜！”
苏晶额角微跳，也真不能就看着小倩一个妖缩在这里，这孩子说话还颠三倒四，于是她无奈道，“别哭了，先跟我走！”
小倩利索的爬起来，拱肩缩背跟着苏晶。
等进了家门，乌鸦，青蛙和螳螂不约而同瞪着小倩，把她瞪得溜着墙根缩到了角落里。
乌鸦收回目光，“怎么出个门还捡个小妖回来？”
苏晶叹气，“看她一个人在街上无处可去，一时心软，她说她姥姥被抓了，她逃了出来，又说不清姥姥在哪里被抓的，唉！”
乌鸦看了苏晶一眼，没说什么。

第271章 第八界十七
苏晶让小倩擦洗一下换身衣服过来吃饭, 前面她很听话，但她不敢上桌吃，期期艾艾道, “那个，那个，给我一个盆，我就在这里吃好了。”
她指了指墙角。
苏晶按了按额角, “不用，在我家, 都得上桌吃！”
小倩只能扭扭捏捏过来, 浅浅的挨着桌边。
等到吃的时候倒是没客气, 直接狼吞虎咽，不知道饿了多久。
等吃饱喝足, 苏晶才仔细问她, 她和姥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那天打劫宁澜失败，祖孙俩也没别的办法，靠着野外生存技能, 或是无伤大雅的坑蒙拐骗, 也慢慢到了神都，刺猬姥姥还在寻思怎么进神都，那时候万妖园已经对外开始召妖，听说那里免费发放身份文书，刺猬姥姥带着孙女就摸了过去。
看着那里妖头攒动，热热闹闹, 刺猬姥姥终于没忍住，也去排队了。
顺利入住万妖园。
一开始很好，允诺给她们的身份文书也有了, 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宿的地方，一应吃喝都不少。
这对妖类来讲是很好的待遇，很多妖都安心住了下来。
刺猬姥姥却是个社交达人，她在自己的地方待不住，就喜欢四处串门。
虽然是个姥姥，能力上还是个小妖，因此管理万妖园的道人也不把她放在心上，只要不离开万妖园，也就随她去。
刺猬姥姥转呀转，就发现这万妖园似乎不太对劲。
住进来的时候那些人说，反正妖类进神都一是等寻仙台开，二是借这里浓郁的皇朝气运修炼。
那住在万妖园也能达到这两点目的，因为只要寻仙台开，万妖园第一个就能知道，然后住在这里的妖就能提前上去。
至于皇朝气运，万妖园也在神都范围内，因此一样可以修炼。
这两个说法把所有的妖都说服了。
刺猬姥姥发现不对是她四处串门时认识了一只豹妖，平时喜欢现原形，皮毛异常漂亮，然后他突然不见了，问了道士，道士敷衍道，“人家离开了，我们这里只是收留你们妖类，也不能不准你们离开是不是？”
这话当时听着没问题，只是过了几天刺猬姥姥吃到了分来的食物，她分不清食物来自哪里，但这食物上的气息她很熟悉，很像那个豹妖。
再过几日，刺猬姥姥居然在一个管事身上看到了一件豹纹皮袄，那个花色明晃晃就是那个豹妖的！
刺猬姥姥寒毛直竖。
她倒不是怜惜那豹妖，而是觉得有问题，就算豹妖犯了事，道士们下手惩罚，直接说就是了，为什么骗她？
人类天然就会欺上瞒下，皇帝需要妖丹和自己血脉的精血炼延寿丹，而那些经手这件事的道士们也会从中渔利，所谓上头吃肉他们喝汤。
上好的妖丹道士们不敢拦截，但其他妖物身上那些值钱的东西就不用客气了，一层层下来，就是底层管事也会给自己谋福利，皮毛骨牙只要见着了喜欢了，他们就会想办法拿到手。
不过是一些妖物罢了，少了自然还有补充，因此他们都有些肆无忌惮。
人类觉得妖都有些傻里傻力气，那是偏见，刺猬姥姥就极为聪明。
她慢慢查访，这才发现万妖园里其实一直有妖失踪，而且还有关押妖类的地牢，那些不听话的就关着，如刺猬姥姥这样尚算听话的才能在万妖园里相对自由的活动，妖类本就不团结，有些更是死宅，所以谁也没发现这点，即便发现了，道士们的话也就那样，“他们走了呀。”
刺猬姥姥急的团团转，她倒是想走，又怕自己成了一张刺猬皮。
然后又看到了真的傻兮兮的孙女，刺猬姥姥觉得不管怎么样，孙女得活下去，于是她就开始秘密行动一一挖坑！
从自己住的地方挖一条地道逃走，刺猬是会挖坑的，虽然没有土拨鼠和兔子那样是个中高手，但作为妖，刺猬姥姥绝对能办到这点。
于是刺猬姥姥就开始上演真实版越狱，晚上忙着挖坑，白天把挖出来的土悄悄撒掉。
只她挖坑并不顺利，万妖园不仅仅有人看着，还有阵法守护，这些阵法笼罩整个万妖园，就是飞，也飞不出去。
这就和神都用的阵法差不多，只神都的更厉害，所以那时候鸟妖频频被抓，却逃不了，因为无处可逃。
刺猬姥姥一直在改变挖坑的方向，遇着阵法阻拦就改方向。
幸好万妖园依托神都修建，也就是说万妖园有个方向是和神都接壤的，方便道士们从这里把妖直接弄进神都。
这样一来，阵法就只扣住了三面，一面窄窄的反正通向神都，也就不设阵法了。
刺猬姥姥就把这条地道挖进了神都。
然后她想了又想，觉得两个妖都离开，那铁定会被人抓住，就让孙女离开了，自己还留在万妖园遮掩。
道士们也不会天天清点妖多了少了，特别是小倩这个毫无用处的小妖，更是不太关心。
听完这些，苏晶和乌鸦面面相觑。
小倩抽抽噎噎说完，“我不知道去哪里，姥姥也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啊？”
谁也不知道啊。
苏晶觉得憋得慌，又毫无办法。
过了年，江连芳从闭关中出来了，他听着玉竹的报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用水镜预测了一下，整了整衣冠，去找皇帝。
他带去了宁澜的资料。
皇帝正在发脾气，哪怕手里的延寿丹足够，因为一直找不到那棵妖树，他依旧无法释怀。
桃花妖只是被牵连而已。
江连芳的消息很好的安抚住了皇帝，他立马想派人把宁澜抓起来，江连芳道，“这位是个学子，也不是故意和妖勾结，贫道只是算出通过他能找着那棵妖树罢了，陛下现在把他抓来，怕是于事无补，派人盯着就是。最好来一次大搜查，若那妖真的在神都，肯定也会有动作。”
既然有了消息，皇帝也愿意听江连芳的意见，因此一边派人去盯着宁澜，一边准备大搜查。
江连芳又道，“贫道闭关时又琢磨了几个炼丹的新法子，若是能行，丹药的功效会更强，就是……这材料也得变一变。”
皇帝道，“需要什么你自去取！”
江连芳道，“其他倒还罢了，只这回要的是……心头血。”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效果有多强？”
江连芳轻轻道，“成丹后，一颗延寿十年！”
皇帝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握着宝座的手却用了力，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轻飘飘道，“那就去……试吧！”
江连芳低头退下，宽大的袖子飘拂在身侧，飘飘欲仙，也暗影幢幢。
江连芳取妖丹，朝堂里虽然有微词，倒也没人激烈反对，毕竟人和妖还是有着很大的隔阂，那些认为不妥的大臣也只是从滥杀有违人道的角度出发罢了，被江连芳眼皮微抬，顶了一句，“那是妖，不是人。”大臣们也就哑巴了。
然后是取皇子们的血，一开始用量少，几个皇子甚至为了体现孝心争先恐后，到后来成了例，后悔都来不及了。
然后大臣们也谏言了，皇帝你这样做就不好了，儿子们被你吸干了，江山何以为继？
皇帝却说这是儿子们自发的孝心，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把这些‘有孝心’的皇子们拉出来遛一遛堵大臣们的嘴。
孝本就是普天称颂的事，如何去阻拦皇子们尽孝？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默认了。
去年十二皇子死了，接着又有几位皇子因为造反被拉下马，他们的心脏都被取走炼丹，大臣们是不知道的。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有的人还是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就是不敢确认，谁敢去挖皇陵确认啊？
到了现在，怕是那些皇子都烂成了骨头，更无法确认了。
只是这一回，江连芳取皇子心头血炼丹却被传了出去，这下子哗然，这中事太过妖异狠毒残忍，绝不能放过！
大臣们撸起袖子和皇帝干，你不能纵容妖道行此有违天理之事！
皇帝哪怕恨的要死，拍死了好些他认为泄密的人，理智也还在，不敢和大臣们就这件事唱反调，一力安抚。
江连芳也只能缓下脚步。
乌鸦却发现万珍阁里妖类的产出又多了，略一打听，掌柜的道，“听说天师闭关结束了，里头要的多，那死的也就多了呗，我们也就有更多的生意了。”
在很多人眼里，妖和畜生也没差别。
……
小倩留在了苏晶这里，对外她就称买了个丫头，也给小倩弄了掩饰妖气的符篆。
乌鸦带回来了这些消息，说实话，苏晶也毫无办法，但是在她眼里傻里傻气的小倩却变得不安起来，她担心自己的姥姥。
不管人类如何看待妖类，哪怕就是野生动物，个体和个体之间也是会存在深厚感情的，小倩担心姥姥也是很自然的事。
她甚至想从那个地道里钻回去，当然被苏晶阻止了，“你回去有什么用？能帮到你姥姥吗？”
小倩小声呜咽，“可我不能没有姥姥……”
到了晚上，苏晶发现她不睡，就缩墙角哭泣。
这时候乌鸦做了个提议，“我们去万妖园把所有的妖都放走，趁着那里大乱，正好也离开神都，你说好不好？”
苏晶非常诧异，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它居然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
反倒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乌鸦太让人惊讶了。
乌鸦昂了昂脑袋，“怎么，我在你眼里就一直那么自私吗！”
苏晶当然不会说是的，她赶紧顺毛摸。
乌鸦这时又道，“我听掌柜的说了，好像神都要开始大搜查，这一次那些牛鼻子会拿法器来确认，万珍阁也经手了不少东西，那些鉴妖的法器正在制作当中。”
那就是说，这一次搜查到这里，苏晶这一窝的妖怕是都逃不掉，所以按照乌鸦的建议行事，帮人也是帮自己！
然后就坐下来商量这件事怎么做，贸然跑去万妖园自然不妥，不说别的，不同妖类之间也不会互相信任，苏晶和乌鸦好心好意跑去解救他们，而他们认为自己住的好好的，苏晶纯属神经病怎么办？
所以，还是得让小倩先回到万妖园，让她那个社交牛逼的姥姥在园内传达这个消息，大家都愿意了，最起码绝大数妖都愿意了，然后等到统一时间大家一起往外冲！
听到可以救姥姥，小倩兴匆匆就原路返回，带着苏晶写的信。
刺猬姥姥倒是还好好的，可她看到孙女去而复返，差点把眼睛瞪出来，等看到孙女带回来的信，沉默了一下，“你仔细说一说，怎么遇到的故人，他们又是如何商量的？”
可怜的，不是每个妖都有条件上学呀，刺猬姥姥她不识字！
好在姥姥经验足，听孙女磕磕绊绊转述了一下也就明白了，孙女其实是从一个小牢笼跑去了一个大牢笼，如果没有苏晶收留，这孩子怕不是又被抓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大家一起暴动这条路可走！
刺猬姥姥又开始了频繁的社交。
便是有的妖不合群，他们也感受到了万妖园里的异常气氛，有些细心的也发现过年后少了很多妖。
刺猬姥姥又来这么一说，妖类们也顿时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但性格脾气暴躁的妖也不是没有，一只狒狒妖就火冒三丈化为原型，直接想冲出万妖园，然后所有的妖都目睹这只倒霉狒狒被雷阵劈成了焦炭。
大家都沉默了，原本跃跃欲试的妖也都收回了爪子，认真开始听刺猬姥姥的话。
等万妖园里的妖都达成了默契，小倩又回了神都。
苏晶这里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她预备了不少符篆。
因为这个地道不大，她和乌鸦是不能以人形钻进去的，所以她回归本体，乌鸦也是，然后小倩打头，乌鸦拉着苏晶的花盆向前，青蛙和螳螂在后面。
苏晶看着乌鸦默默拉着她钻洞，又一次觉得身为草木妖可他么太难了。
终于拐七拐八钻出了地道，出现在刺猬姥姥的房间里，大家都变成了人形，苏晶熟练的背起背篓，青蛙和螳螂也都跳到了她的左右肩膀上。
刺猬姥姥没有废话，“都说妥了，后半夜开始动手！”
苏晶点点头，“我要过去看一下那些阵法，想办法破坏掉！”
刺猬姥姥道，“你跟我来！”
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完全了解万妖园的布置。
那些道士虽然厉害，却不怎么勤奋，不会如同士兵一样令行禁止，彻夜巡逻，他们似乎很放心万妖园里布置的阵法。

第272章 第八界十八
几个小妖偷偷潜入到了阵法镌刻的地方, 苏晶借着微弱的光亮查看这些阵法，然后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学符篆才没几年, 这里的阵法繁复玄奥，就像让初中生去解高等数学，这就是为难人啊。
好在苏晶要的是破坏，不是建立，所以她也没太客气，卷袖子就开干。
没有找到阵法的弱点，破坏阵法也就是个笑话, 你觉得你抹掉了一个符文，很快它又会出现, 就像完全毁坏不掉似的。
苏晶左右鼓捣，最后也只破坏了极少数几个符文, 可能只是让这个阵法的威力变小一些，达不到全部破坏的地步。
那也不错了，毕竟时间也来不及。
到了约定的时候，万妖园里的妖纷纷走出了自己的居所，目前，这里的道士和妖们还没完全撕破脸, 因此大家并没有被完全被囚禁。
那些被关起来的妖也都在刺猬姥姥的指点下被偷偷放了出来。
看着妖都来了, 苏晶点点头，刺猬姥姥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于是所有的妖都开始冲击起了阵法。
有的是原型, 有的是人形。
阵法也终于露出真面目，牢牢的罩在万妖园上。
这里的举动自然也惊动了道士们，他们纷纷赶来, 不过妖类也不是全无作战思维，已经有妖埋伏在半路，还拿着苏晶分下去的符篆，一时间万妖园内杀声震天。
苏晶眼看自己在破坏阵法上帮不上多大忙，就回头去对付那些道士，顺便各处去放火，越乱越好啊。
有看到不敌道士的妖，她就冲过去糊人家道士一脸辣椒粉，战局瞬间扭转。
青蛙和螳螂也没闲着，一个伸舌头卷人，一个螳螂臂舞的只剩下虚影，没人能靠近苏晶。
形势一片大好，正当妖们快要冲破最后一层禁制时，苏晶在万妖园墙边高高的塔楼上看到了一个白发道士。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只站了一个拎灯笼的道士，塔楼上光线并不明亮，那个灯笼也不过照出一个轮廓罢了，苏晶看不到这个道士的模样，但是她本能觉得只要这个道士出手，这里的妖一个都逃不掉！
冲击禁制的妖正士气高涨，齐心协力。
然后苏晶看到那个道士动了，他正在掐诀，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冲击禁制的妖就在惊呼，“不好了，禁制恢复了，恢复的速度在加快，越来越快了！”
电光火石之间，苏晶做了一个决定，她解下背篓，掏出本体，把青蛙和螳螂塞进去，然后高声道，“苏乌！”
乌鸦回头看她，她抛出背篓，“把他们都带出去，你也要出去，一定要安全！”
乌鸦下意识接过背篓，“你要干嘛？”
在火光中，乌鸦看到苏晶笑了笑，她回归了本体，只一瞬间，一颗巨大的辣椒树就出现在众妖和众人眼前！
那一簇簇的辣椒果就像最美的红宝石一样。
江连芳都停止了掐诀。
苏晶的声音在所有妖和人的耳边想起，“愣着干什么！冲呀！”
同时她的辣椒粉末就直奔江连芳而去。
江连芳挥了一下袖袍，辣椒粉末半点都没沾上，只是他身边的玉竹就惨了，浑身上下都被糊住了，倒在地上哀嚎惨叫。
江连芳顾不得玉竹，沉声下令，“不要去管那些妖物，统统给我盯住这棵妖树！”
只有这棵树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就是所有的妖都跑了也没事，这棵树不能跑了！
妖们赶紧继续冲击禁制，终于冲开了，大家一起奔赴自由，所有的妖都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拯救了他们的树。
眼看所有的妖差不多都逃了，苏晶也开始逃，她几乎把辣椒存货都用光了，在周边几十米都布下了辣椒粉末浓雾。
然后她急速缩小，又快速脱离本体，然后猫着腰，抱着花盆就往刺猬姥姥的房间里跑。
不是不想往大门方向跑，而是那里全是牛鼻子，又是那个白发道人关注的重点，她根本突破不了防线。
辣椒粉末的威力让牛鼻子们深深忌惮，沾上一点，那种痛苦简直无法比喻。
等江连芳使出法术吹散辣椒雾，苏晶已经不见了。
他沉着脸，吩咐众人地毯式搜索。
他能肯定，这棵树没有跑出去，肯定在万妖园！
妈的，一棵树还这么会跑？果真是棵妖树！
此刻苏晶已经返回地洞，情急之下，她居然爆发了，想着妖类化形参考的是人，那么其实化形大小自己是能控制的，于是就让自己化成的人形变小了，然后拖着本体往回走。
好容易钻出地道，苏晶看了看，马上天就要亮了，这个地道也很快会被发现，她要赶紧离开。
轻巧的回到家，苏晶终于松了口气，安顿好本体，她擦洗了一下，然后坐下休息。
这一晚上实在惊险刺激，可惜不太圆满，她自己没能逃出去，但是想到乌鸦他们离开了，万妖园里这么多妖也都逃了，成就感还是有些的。
休息了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里长探头探脑，问她可有见到陌生人，又问她苏乌在哪里。
苏晶自然的笑道，“我弟弟被铺子里的掌柜派出去办事，要几天才回来，我没见到有外人来，这是怎么了？”
她大大方方开了门，也任由里长打量，反正小院子里一目了然，肯定没藏人。
两个房间也是门窗具开，苏晶道，“正想打扫一下，透透气呢。”
里长说了一通小心，让见到陌生人就回报，也就走了。
关上门，苏晶沉了脸，马上神都就要开始大搜查，她要是不走，也就走不了了。
皇帝得知妖树出现又不见，正是雷霆大怒的时候。
江连芳道，“陛下，那妖孽肯定还在城内，贫道定当找到她！”
皇帝道，“那个书生，是不是可以抓来拷问了！”
江连芳道，“贫道其实也把他勾入幻境中问过他，只他半点不知道什么妖树，就是抓起来拷问也是白搭，我更倾向他和那妖树也不熟悉，自己也未必明白，不若盯得紧一些，看他同何人交往，一并掌握了再动手！”
皇帝甩袖，“给你三天时间！要不然朕就让别人接手！”
江连芳弯腰恭送皇帝离开，然后站直身体，面无表情。
苏晶也不愿坐以待毙，她可不敢小看这里的古人，弄不好下一秒那些牛鼻子就找到她了，她得尽快离开。
但是现在城门口盘查的越来越严厉，她应该怎么离开？
第二天，宁澜过来探望苏晶，他要考试了，过来和苏晶说一下。
苏晶看到宁澜心下就一动，让宁澜把她带出城行不行？她可以回归本体，然后缩小，掩盖妖气，就让宁澜大大方方的把她带出去就行了！
苏晶向宁澜提出了这个请求，“……你们人或许是感觉不到，而神都的妖已经失踪很多了，我不知道朝廷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样对没有任何过错的妖，也太过分了些。”
为了取信宁澜，苏晶还挖了几个晦气珠出来，“最开始才鸟蛋大小，后来是鸡蛋大小，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宁澜是个读书人，身上还没有在官场打滚过的油滑气，应该说他身上正义之气很足，他了解了之后一脸严肃，也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把你送出城去！”
答应苏晶，不仅仅是因为他接受了苏晶的资助，而是因为苏晶虽然是妖，但她是无辜的，她身上根本没有血戾之气。
读书人的世界还是是非黑白分明，正义与邪恶泾渭分明，虽然看着天真，却是真正的一股浩荡清气。
宁澜根本不知道苏晶是什么妖，他也从未询问过，既答应了苏晶，他也就马上开始准备。
一个人离开神都或是进入神都都不会引来太多关注。
苏晶在花盆上刻了掩盖妖气的符篆，甚至在放花盆的筐子上都刻了符篆，然后她才回归本体，就算城门口的阵法能鉴妖，她就是本体，还能变成什么？
而宁澜是学子，城门口本就不会太注意他。
宁澜在约定时间过来找苏晶，就在屋子里的桌上看到一个筐子，里面端端正正摆了一盆绿叶植物，看到宁澜，苏晶晃了晃叶片，宁澜微微一愣，笑了起来，“别怕，我带你出城。”
他拿起筐子，关上院门，刚刚回头就被一圈道士和士兵围住了！
苏晶的心往下沉，她一开始以为是宁澜出卖了她，后来看到宁澜的挣扎以及他被更粗暴的对待，就明白了不是的，而是她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
她化形而出，“放开他，和他无关！”
江连芳打量了苏晶几眼，挥挥手，“放开宁学子。你只要顺从和我们走，我可以保证宁学子毫发无伤。”
苏晶还能干嘛，只能答应。
此刻她已经没有任何法力能用了，江连芳第一时间就封住了她的本体，除了化形，她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江连芳一掐诀，她就不由自主回归了本体。
之后苏晶就两眼一抹黑了，她不知道宁澜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道士抓她干嘛。
她被完全禁锢在了本体里。
宁澜倒没事，被关了两天就放了出来，毕竟他根本没做任何违反律法的事，朝廷抓妖也是私底下的行为，并未大张旗鼓，甚至还得做一些掩饰，这就像是偷猎行为，肯定要偷偷摸摸的。
但宁澜非常愤怒，又投诉无门，他去找衙门理论，一开始没人理他，被烦的厉害了，他就被打了一顿，躺到了床上，书童吓死了劝他别去了，“要不然你的命就要没了！”
宁澜更生气，“可是苏姑娘帮过我们的忙，她虽是妖却并无劣迹，那天师道有什么权利可以伤害无辜！”
书童不敢说话了。
宁澜当然拧不过朝廷的大腿，有个平时和他一起讨论学问的书生知道的多些，劝他，“天师道有朝廷撑腰，一般老百姓都对他们退避三舍，你又何苦去硬碰硬，我听着你想为之出头的是个妖，那就更不值得了！”
宁澜坚持，“这不是妖不妖的事，这是对错的事，天师道横行无忌，那就应该取缔约束他们，难道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吗？”
同窗道，“你说的都对，那么请问，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吗？你尚未科举，毫无功名，如此行事也就是螳臂当车而已！弄不好还要搭上你自己，到头来也不过白搭你一条命罢了！”
这一回宁澜沉默了。
同窗看他一眼，“你若是住久了，神都还有更多看不惯的呢，那也得等你有了能力才能去做！看看你现在，都躺床上了！”
那一边，逃出来的妖们有的作鸟兽散，有的还是同乌鸦道了谢才走，他们知道乌鸦和苏晶是一起的。
倒是刺猬姥姥和小倩都留了下来。
螳螂和青蛙见苏晶没出来，就要往神都蹦，刺猬姥姥一下子就拦住了，“你们去送死啊！”
青蛙，“呱呱呱！”红果树不在，我们要去找她！
螳螂，“嗡嗡嗡！”对的！
刺猬姥姥，“你们是苏姑娘的伴生妖吧？那你们就能知道她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就是要去找也得等风声过去，否则她辛苦把大家救出去，你们再去自投罗网，那不就是辜负了她的努力？”
乌鸦也非常生气，他在生苏晶的气，那个时刻如果苏晶不出手，可能会被阻拦下一大半的妖，但他们还是有很大可能能逃走的。
可是苏晶又开始发神经，然后除了她，其他妖倒是都逃出生天了！
在神都，妖类可以利用皇朝气运修炼，相应的，妖力被压制的也越厉害。
刺猬姥姥说的不错，进去容易，就怕进去了再也出不来。
这一次乌鸦倒是没有去学猪八戒，分了行李要回高老庄，他就留在神都外面等待机会。
他们这一行都是小妖，如今身居野外，也就不讲究了，纷纷化为原型，乌鸦就停在一颗大槐树上，刺猬姥姥在树下挖了个洞，和孙女还有青蛙住着，螳螂也在树上，他们都望着神都的方向。
神都内，宁澜还在徒劳无功的写状纸，衙门不收，他就让书童递去六部，一直递。
那同窗使了个眼色，书童收了那些状纸就出去了。

第273章 第八界十九
苏晶现在毫无办法, 她倒也没有慌张的吃不下睡不着，话说她本来就不用吃东西。
她就这么被一直放在背篓里，这背篓还是她自己提供的, 那个狗道士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就是把她禁锢在本体里而已。
很快她就被抬起来带走了，她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就是这个妖孽？”
苏晶腹诽，“你再说妖孽，你全家都是妖孽！”
然后她终于被人从背篓里拿了出来，这是一个华丽的大殿, 面积很大，上面一个雕龙宝座, 许多儿臂粗的牛油蜡在稳定提供着光源。
只是这殿里说不出有一股阴森之气，光源之外的阴影里似乎都藏着一些真正的妖魔。
苏晶不大看得清宝座上坐着的那个人, 很快那人倒是自己前来了，苏晶颤抖了一下，如果她现在还是人，那恐怕就是寒毛直竖的感觉，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那人凑近看了一下苏晶，嫌弃地碰了碰她的叶片, 然后吧嗒, 折断了她的一根枝丫，苏晶哪怕不是人, 她也是个有感觉有知觉的妖了, 因此疼的哆嗦了一下。
那人很快就离远了，“既然找到了，天师就处理了吧, 也好解决了后患。”
江连芳把苏晶放回背篓，让道童带去炼丹房，自己和皇帝道，“找到了这个妖孽，贫道才发现她的特殊之处，一般草木妖很难形成妖丹，这个小妖不知道有什么奇遇，她化成的人形就是一颗完美的妖丹，若是用她加上心头血炼制丹药，这药效几可媲美上界的延寿丹！”
皇帝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果真有这么强？”
江连芳淡淡道，“这就看陛下舍不舍得取用心头血了。”
过了好一会儿上头才传来幽幽的一声，“天师且去试一下吧！”
苏晶被带去了丹房，但她不知道，她眼前还是一抹黑，她现在连时间观念都没有了。
等再次见到光亮，她又被从背篓里拿了出来，这次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个药鼎，还有这个房间里散发的沉郁药味。
那个禁锢了她的道士正在打量她，苏晶很想来一句，“看什么看，你个死牛鼻子！”
但她办不到，她的辣椒果差不多都没了，又不能化形，现在就是个待宰羔羊。
不过很快她身上的禁制就松了，江连芳道，“出来吧，有什么想问的趁着可以问，就问一问，别当个糊涂鬼。”
一晃眼，苏晶就化形而出了，她虽然不排斥回归本体，还是更喜欢人形，只这一次化形而出，她的一个胳膊却没了。
江连芳一愣，妖物化形只是形似，不会受限于本体的缺失，只会显得虚弱些，而眼前这个草木妖却有些颠覆他对妖的认知。
苏晶也看到了空荡荡的胳膊，她低声骂了一句，看着江连芳，“你是肯定要杀了我是不是？”
江连芳道，“不是我，是当今陛下。”
苏晶道，“为什么？”
江连芳道，“陛下认为你会阻碍他长生久视，跌落皇位。”
苏晶嗤笑，“这是哪里来的话？我来神都也不过两年左右，都没见过皇帝，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江连芳道，“预言，陛下信了。”
苏晶一呆，“法克！这玩意也能信？哪个混账玩意给的这个预言？”
江连芳不知道苏晶说的第一个词是什么，但也知道是骂人的话，他依旧四平八稳，“给出预言的就是我。”
苏晶，“……”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江连芳，“我没刨你家祖坟吧？”
江连芳摇头，“没有，你就是刨了我也没意见。”
苏晶，“……那我也没和你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吧？”
江连芳一点波动都没有，还是道，“没有，我和你素不相识。”
苏晶也傻眼了，那这是为啥？好久之后，她咽了唾沫，“没得商量了？你看呀，我就是个草木妖，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江连芳露出一个奇异的笑，“没做过伤天害理事的妖多了，反倒是人，作恶多端的不少，可这又能如何？前者依旧逃不过被后者杀戮的命！”
苏晶看着江连芳，“哪个，这位大师，我看你倒不是那么穷凶极恶，能不能，能能不和皇帝老儿商量一下，我又不是人参妖，没十全大补的功效，味道，还颇为辛辣，我走还不行吗？我离你们这个皇朝远远的行不行啊？”
江连芳想起还在房里养上的玉竹道士，那惨的，眼睛都快瞎了，还有那天吸入了辣椒粉的道士们，也个个苦不堪言，后来看了大夫之后才知道，这不是毒，没法解，只能熬，却火辣辣刀割般让人受不了。
个个脑袋肿成了猪头，眼睛都睁不开，有几个吸的多的，现在都在奄奄一息。
他露出一个淡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就算了。”
泥鳅死后江连芳的心门早就关上了，他也不会因为泥鳅是妖就对其他妖另眼相看，他知道妖和妖之间也是有隔阂的。
当初泥鳅就和他讲过，大河里有一条黑鱼妖十分凶霸，一言不合就会吞其他小妖，泥鳅很怕他的，因此江连芳对其他妖下手也半点没犹豫过。
苏晶开始绝望了，这位道士看似好说话，其实他根本就没把苏晶放在眼里，就像人们笑嘻嘻碾死蚂蚁一样，还真的会去听蚂蚁求告吗？
眼看那道士又要下手，苏晶赶紧道，“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要把我怎么样啊？”
江连芳微微侧头，这回说的多了，“把你和陛下某个孩子的心头血炼成丹药，供陛下服食。万妖园的作用也是为了聚集妖类取妖丹用的，但你把妖都放走了，所以只能用你自己顶上，若是知道这点，当初你还不会把那些妖都放走啊？”
苏晶的面色变了，“一个昏君，一个妖道！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江连芳笑道，“我不怕，陛下倒是很怕，可惜了……”
他冲着苏晶挥了下袖子，苏晶不由自主就回归了本体，但这回她不在背篓里了。
她看着江连芳开炉炼丹，一样样辅助材料放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小道士拿着一个玉葫芦进来，低声道，“天师，取来了！”
江连芳微微点头，“搁在桌上。”
那小道士不敢乱看，赶紧把葫芦放在桌上，然后转头就走了。
江连芳抓起苏晶，苏晶拼命摇晃叶片，江连芳微微一顿，还是解了她的禁锢，苏晶也没脱离本体，她从花盆里自己钻了出来，然后道，“我知道没什么话可说的，那就拜托你最后一件事，行不行？”
江连芳道，“何事？”
苏晶道，“这个花盆很舒服，你帮我把它送给牡丹吧，就是怡红院里那个牡丹妖，这个可以办到吧？她是我朋友。”
江连芳看了一眼苏晶，答应下来，然后他把苏晶的本体直接投进了药鼎里。
苏晶被完全消融前还在想，“不洗一下吗？就这么直接连泥土拿去炼药，不怕那个狗皇帝吃了拉肚子找你麻烦？”
随后她就进入了一片黑暗中。
接连投入了苏晶和那葫芦里的血，江连芳控制火候继续炼丹，过了好一会儿，他撤掉炉火，自己亲自打开药鼎，里面是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圆圆的，宝光氤氲。
江连芳嘴角微翘，把丹药放入特制的药匣内，又把丹炉中的碎屑取了一些出来，又叫来了一个小道士，指了指那个空花盆，“送去给怡红院的牡丹妖，就说是她朋友给的。”
小道士赶紧拿上花盆去执行命令，江连芳叫来了另一个人，“去告诉他，机会来了。”
那人点点头，很快消失。
江连芳拿着药，飘飘摇摇去找皇帝。
皇帝看到了这颗药丸，味道就先让他沉醉了，又确认道，“真的可延寿数十年？”
江连芳点头，“此妖奇特，功效卓著。”
一边说着，一边把碎屑呈给皇帝看，皇帝仔细看了，交给身后一个老太监，过了一会儿老太监把丹药和碎屑送过来，轻声道，“没问题，是一炉里的。”
于是皇帝点点头就道，“试药吧。”
江连芳就把丹药碎屑当着皇帝的面吞服了，然后他四平八稳的坐着，好半天依旧安安稳稳，精神奕奕。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你下去吧，辛苦了！”
江连芳退下。
见江连芳走了，那老太监声音尖细道，“陛下，那江连芳在炼丹上确实有一手，只是陛下也留他不得了，如今延寿丹到手，不如把他推出去以平大臣之愤，否则二十六皇子之死，陛下也不好交代。”
皇帝看着那颗丹药，闻着满鼻的清香，“我知道，再略等一等，先服侍我用药吧！迟了，药效减少就不美了！”
那太监只能亲手上去服侍皇帝用药。
许是服用这些丹药多了，皇帝知道一些服药之后的效果，他感到一股热气在四肢百骸钻游，整个人有些熏熏然，就道，“我得休息一下散散药力，你且帮我看着。”
那太监躬身应是，服侍着皇帝进了内室。
那边，牡丹得到这只花盆就是一愣，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晶，除了苏晶无人送她一个花盆，但是为什么苏晶送她花盆要通过天师道的手？
牡丹递了银子给小道士，小道士就道，“我也不知道，是天师让送来的。”
牡丹满心疑虑，拿着花盆左看右看，看到花盆底部残留一片卵圆形的叶片，她取出来细看，接收到了苏晶留下的一点讯息，因为时间来不及，她‘说’的也不多，大意就是她也是草木妖，如今被天师道抓了，料想难以逃脱，这个花盆是好东西，所以留给牡丹。
牡丹大惊失色，继而落下泪来。
城外的青蛙和螳螂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警报，“呱呱呱！”“嗡嗡嗡！”
红果树不见了！
乌鸦正在树上看苏晶留下的三样东西，一样是那本妖修书籍，另一样是那盆韭菜样的祝余草，还有一个就是他送给苏晶的手串。
猛然听到青蛙和螳螂的警报，他呱了一声，“怎么了？”
青蛙，“呱呱呱，呱呱呱！”红果树不见了不见了，感觉不到了！
螳螂也是这样。
刺猬姥姥神色凝重，“苏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乌鸦不管不顾要往神都飞，一下子都飞出去几百米远了，忽然青蛙又开始呱呱呱。
不对不对，我又感觉到她了，她没消失！
乌鸦一个刹车，没掌握好，从空中歪歪斜斜掉下来，好容易在落地前稳住了身子。
他回头瞪着青蛙，“说清楚些！”
青蛙和螳螂一个呱呱呱，一个嗡嗡嗡。
乌鸦脑袋都疼了，好容易才理清，就是苏晶确实消失过一瞬，但是只过了一会儿，作为伴生妖的青蛙和螳螂又感觉到了她，就是这时感觉非常微弱。
刺猬姥姥也不是太明白，“那应该说明苏姑娘经历了大难，却还留有一线生机？”
乌鸦问青蛙，“能感觉她的方向吗？”
青蛙和螳螂不约而同看向了湘城方向。
苏晶确实陷入了黑暗，但是过了不久，她就朦朦胧胧有了感觉，不过此刻她很虚弱，等她能有精力观察四周的时候才绝望的发现她又成了一棵植物！
她想，“难道我就和草木妖死磕上了！”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路上有人结伴而来，苏晶还未来得及看自己这回成了什么植物，就听到了熟悉的乡音。
苏晶摇晃叶片努力去看四周，然后发现她正在一片辣椒田中间，而这些辣椒都围着她的庙！
她居然千里迢迢回到了湘地。
那些人都是来给她上供的，人人言语轻松，脸上带着笑。
有孩子跑进了辣椒地，大人们赶紧喝止，“不要进仙子的辣椒地，踩坏了挨揍啊！”
苏晶已经有些混乱了，因为实在捋不清发生了什么。
等那些人上了贡出来，有人开始采成熟的辣椒果，这回没人说什么了。
苏晶听到他们在谈话，“还是这里的辣椒果采回去烧菜味道好！”
“就是啊，用来种，植株也最壮实。”
“不愧是仙子庙里的辣椒。”
“听说仙子当初就说了是给我们吃的呢。”
“就冲着这个，我年年给仙子上供都情愿。”
“呸吧，来给仙子上供，贡品都自己带回去的，你呀，也就是一张嘴好听！”
“胡说，我心诚，我就愿仙子长命百岁！”
……
苏晶真实的感动了，原来，她的付出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回报。
她在山上的时候只有她一棵辣椒，现在她在一片辣椒地中，周围全是她的，呃，算徒子徒孙吗？
苏晶抛开那个想法，努力伸展叶片，扎根向下。
她现在的位置在自己的庙门附近，能看到过来进香上供的人，等看了几天，她就有些乏了，离门口近，辣椒果就被摘的多，苏晶倒不是不舍得，就是被那个狗皇帝折枝的阴影还在，怕哪个孩子不知道轻重，再给她来一下。
因此在入睡前她迷迷糊糊的想，“要是能换一个位置就好了。”

第274章 第八界二十
等到太阳升起, 苏晶抖擞枝叶醒来，然后她发现，自己果真换位置了！
从庙门这边换到了另一边更远些的地方。
再仔细看, 苏晶才发现，她不是和以前一样离土过来的, 她是直接从这颗辣椒树换到了其他辣椒树上！
要不是没手, 苏晶都想挠头了，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只要是辣椒树, 都成了她的身体？
她还仔细想了想, 如果这些辣椒树就是她给的果子繁衍出来的，理论上还真的都是她的身体, 和她具有一模一样的DNA，话说植物有NDA吗？不管了，反正就是她没死。
于是苏晶就开始折腾自己这个新技能，盯着附近的一棵辣椒树, 过去！呃，没成功，再来！
折腾了两天, 还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刻意去换，是换不成的，但一觉醒来弄不好就换了一颗辣椒树。
苏晶也想念青蛙，螳螂还有乌鸦, 但目前她还无法化形，想也白想，又担心他们不管不顾返回神都去救她。
再一想想乌鸦怕死的德行，恐怕他是不会涉险的, 希望他能把青蛙和螳螂劝住。
这里，苏晶忙着练习魂魄跳跃，那边，乌鸦带着青蛙和螳螂出发了，刺猬姥姥的家乡也不在湘地，因此也就不跟他们一起回去，道，“我和小倩就留在这里，这里的气运比别处还强些，反正都离开了神都，应当没了危险。”
乌鸦也不管这两位，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他叼着背篓，背篓里放着青蛙和螳螂，还有苏晶留下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没有苏晶带路，三只小妖动不动就飞错方向，还是作为伴生妖的直觉在指路，才勉强没有南辕北辙。
青蛙和螳螂一个劲呱呱呱，嗡嗡嗡，责备乌鸦乱飞，蠢死了，乌鸦气的想破口大骂，可嘴里还叼着背篓呢，嘴一开，背篓往下掉，螳螂还能飞起来自保，青蛙，“呱！呱！呱！”
救命啊，要死了！摔死了！
螳螂飞下去努力抓背篓，那里抓得住，带着它也直直往下掉，好在乌鸦发现不对冲刺下来，在青蛙摔成青蛙饼之前抓住了背篓。
这一次停下休息，青蛙吓得腿软脚软，乌鸦翻白眼，“活该，让你再说我！”
青蛙说什么也不愿待在背篓里了，他宁可自己跳，可是这样一来行程就拖慢了。
最后乌鸦发誓绝对不会开口，青蛙也勉强答应在空中也不开口，三只小妖这才恢复赶路速度。
神都这边，皇帝吃了药倒是精神抖擞，但二十六皇子被取心头血而死的事却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
大臣们哗然，这可不是皇子们为了孝心自愿取血给皇帝，这是杀子，还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命杀害亲子。
哪怕皇帝在其他地方尚可，这一回也捅了马蜂窝。
若是像去年那样三个皇子造反，皇帝下手还有理由，在二十六皇子身上，皇帝就完全没有理由了，只有残酷狠毒和自私，甚至有违人伦！
大臣们义愤填膺，不敢直接让皇帝认罪，就是要皇帝交出害死二十六皇子的人来，所有人的目标直接指向江连芳。
皇帝总不会亲手去挖自己儿子的心脏吧，狗腿子爪牙先给他敲了！
这个妖道在皇帝身边这么久，勾的皇帝无心朝政，一心向往长生，也是时候弄掉他了！
皇帝还想保一保江连芳，为的还是延寿丹，这一次吃了可以保他数十年，可等数十年之后呢？皇帝也还是不想死啊。
只是这一次群情汹涌，皇帝都招架不住了。
往日热闹的天师居所现在一日比一日冷落，那天见过二十六皇子的人统统被抓了起来，道士为多。
江连芳依旧淡然，不炼丹就安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终于皇帝也按不住了，被抓进去的道士供认是受了江连芳的指使，刑部要抓捕江连芳。
而杨家那个半瓶醋杨长治此时却好了，听说神志清醒，道术比以往还要厉害些，杨家大喜过望，又见江连芳四面楚歌，认为这是取代他的好机会，因此频频动作。
皇帝把杨长治叫来，不知道说了什么，终于决定用杨家取代江连芳，但他不会让江连芳胡乱说话的，因此让杨家去处决江连芳。
杨家兴奋如见到腐肉的秃鹫，飞扑去江连芳的居所，然后扑了空，紧接着才知道江连芳居然自己跑去了刑部！
杨家去刑部要人，刑部理都不理，你家算个啥？皇帝身边的弄臣罢了，朝堂里连个位置都没有，跑来六部大模厮样提人，谁给你的权利？
哦，你说是陛下，那好，陛下的圣旨呢，令牌呢，哪怕是口谕呢？
皇帝想要的是秘密处决江连芳，可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因此杨家什么都拿不出，那刑部就更不搭理了。
哪儿来回哪儿去，你们家虽然不是牛鼻子，性质都一样！滚！
江连芳这人吧，当了皇帝十好几年的心腹，偏一直冷心冷肺，自己也没拉帮结派过，也没谗言害人过，大臣们要不是因为二十六皇子，以及皇帝越发邪性，倒也不愿与他为敌。
可是他进了刑部，招供出来的事却让大臣们也失声了。
不比杨家轻浮棒槌，江连芳凡是替皇帝做的事他都留有证据，因为他是道士，手段多，哪怕皇帝绝不会给他什么手谕圣旨，但口谕还是有的。
江连芳把口谕给保存了下来！
听着那一段段皇帝亲口所言，记录的官员当场就差点吓尿，不敢记了，审问的官听了一会儿就捧着胸口说旧疾犯了，熬不得了，下次再审！
记录的恍然大悟，跟着也马上犯了旧疾。
这两人不约而同把这棘手差事往外推，接手的悔死了，只能跟着犯病也往外推。
等到刑部所有的人都轮了一圈，刑部尚书也坐不住了，想了一整夜，把其余丞相尚书一并叫来陪审，要倒霉一起倒霉，要落水，大家一起往下跳！
虽然这些记录里大多数只针对妖，剩下的也是皇子们倒霉，但是，一个皇朝能延续，皇子们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果帝王没有子嗣，那将是极大的隐患。
而当今皇帝儿子倒是不少，却统统被他当成了储备粮。
皇子身后都有各自母妃，近些年皇帝后宫里的女人全是地位卑微低下之人，可之前的皇妃们也都有家族，很多家族现在还在为朝廷兢兢业业呢。
皇帝在大发雷霆，认为杨家没用。
大臣们已经快绝望了，查到了皇帝身上，现在怎么办？没前例可参考啊！
有个胆小的道，“要不就让江连芳暴毙，一切也都过去了？”
好些大臣对他横眉怒目，这是什么话，正义不要了，气节不要了，律法不顾了，脸都不要了？
现在虽然也是君君臣臣，到底大臣们也不是奴才，头上的皇帝残暴不仁，大臣们也是能据理力争的！
这时候一只三花母猫钻了进来。
正在开私下小会的六部大员愣愣的看着这只猫。
三花轻盈跳上了桌子，环顾了一圈老头子们，开口，“谁是彭相彭大人？”
一屋子人都没动，有人低声打听，“这妖物从何而来？怎么没拦住？”
时人不怕妖，就是因为除非是深山野地里的各种猛兽成妖，野性不退会伤人性命，其余入世的妖一般都谨言慎行，而且人本身就有诸多手段防范妖类，神都更是鲜少听到妖类作乱的。
衙门以及官员府邸，若是没有通行许可，妖类根本进不来。
因此人们对妖的态度尚算平和。
三花听懂了，抖了抖脖子上的玉牌，“我有这个，你们的阵法拦不住我！”
有个老头凑近看了看，“是皇子玉牌。”
哪怕现在的皇子们被圈起来像家养鸡，身份毕竟还在，落地的凤凰也还是凤凰，皇子的玉牌确实可以让一些小妖来去自如了。
当初苏晶要是有这么个玉牌，她轻轻松松就能出神都，问题是她根本得不到。
有个花白胡子就道，“老夫彭正，你的主人是谁，找我何事？”
三花挺了挺胸脯，“我的主人是二十八皇子！”
……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只要他还在宝座上一日，那些大臣们就只能听他的话，但他所做的事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他有些后悔没把江连芳早些处置了。
他正想让老太监以查探为名去刑部杀掉江连芳，忽然间就觉得心悸了一下，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二十八皇子联络各路大臣，诉说父皇各种倒行逆施之举，如果继续让他这样疯狂下去，怕是皇朝倾覆也在片刻之间，他决定顺应天命，让老皇帝下台。
二十八皇子手里能用的人不多，但他卡的时间够巧妙，此刻大臣们对皇帝也有些无计可施，正好遇着皇帝昏迷不醒，就请钦天监监正算了算，钦天监里那代表皇朝气运的柱上原本有一条昂首盘龙，如今这条龙却垂首且黯淡无光，这就代表皇朝气运果真在飘摇，于是一合计，换皇帝把！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那么多儿子，大的那些熬不过老子已经死了，小的那些被自己父亲都快吸成了人干，唯一还有心气的也就二十八皇子了，就他了！
等到老皇帝醒来，他已经被抬下了宝座，软禁了起来。
那个老太监倒是忠心，一心要保住主子的地位，几排禁军冲着他几轮射箭，他身上的刺就比刺猬还多了。
现在皇帝身边只有杨家，杨家倒是很想倒戈，只是二十八皇子不要他们，他深受妖道之苦，现在对这些修炼的人一个都看不上眼。
尘埃落定后二十八皇子抱着三花猫去见了江连芳，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江连芳也被送到了老皇帝身边。
杨家人见到江连芳，简直气死。
江连芳看着那个默默坐在一边眯着眼的杨长治，微微笑了笑，那杨长治忽然睁开眼，眼睛大的吓人，他贼眉鼠眼看了看江连芳，又闭上了眼睛。
半月后，老皇帝醒了，只是他现在浑身沉重，无法动弹，就像是个有知觉的植物人，也就是肌肉不萎缩的渐冻人，他能眨眼，能呼吸能吞咽，还能说话，就是四肢和身躯根本动不了。
老皇帝惊怒交集，“朕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家人缩在角落不上前，他们还想着怎么拍新帝的马屁，重回权利场去。
江连芳倒是坐在皇帝床前，轻声细语的和他说明发生了什么，也就是你晕了过去，然后大臣们觉得朝堂上不能没有皇帝，正好二十八皇子挺身而出，于是就皆大欢喜，现在，“陛下可以好好休息养身体了！”
皇帝眼睛都快努出来了，“曹保柱呢？！”
江连芳依旧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轻声细语道，“曹公公倒是可惜了，为了让陛下保住皇位，据理力争，可惜没争过那些御林军，整个人成了箭桶子。”
皇帝呼哧呼哧喘气，最后道，“那朕，朕究竟怎么了？”
江连芳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皇帝，“你吃了这么久的丹药，那些丹有什么好和不好的作用我都和陛下说过吧？”
皇帝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江连芳，“朕的气运尚在！没有消散，我亲自去证实过！”
江连芳道，“是的，若你一直用以前的药，那确实气运还在，虽然有所削弱，想来你也不太放在心上，可是你用了最后那颗丹药，用那个草木妖炼制的，还记得吗？”
皇帝道，“那药有毒？你试了药的，而且……”
江连芳打断皇帝的话，“那药可没毒，真正的延寿丹，就是寻仙台开，能给的也和这个差不离了。”
江连芳脸上带上了笑，“问题在于那个草木妖，她可不是普通妖类，她身上具有莫大功德，若我没猜错，她不仅仅是救了万妖园那些妖而身具功德，她对你皇朝内治下的百姓也是有大功德的！”
“用她炼丹，自然这丹药效果卓绝，只是吃她的人，怕是会被天道记恨，不过凡人离天道也太远了，旁人吃了也就吃了，顶多到了黄泉地府入畜生道轮回多次以赎罪，而你，一国之君，整个皇朝气运皆和你牵连，她又是没有任何血戾之气，唯有大功德在身的妖，你吃她就等于自毁气运，天道反噬，你的帝王之气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帝王之气都没了，以前你做下的孽，自然也得反馈其身，现如今陛下动弹不得，就是丹毒发作的缘故。”
皇帝目眦尽裂，就是苦于不能动弹，“你害我，江连芳，你害我！”
江连芳道，“陛下切莫这样讲，给你吃的每一颗丹药，好坏都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从来就没有骗过陛下！”
“那幅画，那幅画……”皇帝嘴角带着白沫。
江连芳道，“那幅画没错啊，你如今不就是因为那草木妖而彻底站不起来了么？妖类和人又不一样，若她侥幸生还，你的气运，天道都会补给她，就是她死了，你的遭遇也是因她而来，贫道再无说错的！”
“而且，不管陛下如今是如何状态，这寿命还是在的，新皇仁孝，想来还是会好好待陛下，陛下只要在这小小的床榻上安度晚年也就是了。”
老皇帝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第275章 第八界二十一
这番话自然也传到了新帝耳朵里, 新帝长叹一声，下令拆掉万妖园，对神都里的妖类加以安抚, 当然，也还是那些没有血戾之气的妖才能享受这点。
刺猬姥姥见神都开门迎妖，因为上过当, 自然不敢冒进，观望了一阵子，发现妖类从城门进出都没什么问题，连那个长年待在神都里的牡丹妖都出来了好几次。
于是刺猬姥姥就让小倩留下, 自己尝试进神都, 还真的轻轻松松进了, 刺猬姥姥马上转身, 也让她轻轻松松出来了。
刺猬姥姥谨慎, 就在城门口不停的进进出出。
出门还好，看的不严，除非是戒严的时候那出城才会严加搜查, 否则都是很容易就能出来。
只有进城, 一概查的仔细，于是进城处负责查看的小吏一天里就见这小妖进来了好几次, 刺猬姥姥哪怕人形是个老太婆, 作为妖来讲，还是小妖。
当初万妖园发放的身份文书等物并没有糊弄, 确实有用，原本是想着这些妖有进无出，文书上面就不造假了。
现在新帝对妖宽容，这些文书依旧有用。
刺猬姥姥试了多次, 这才彻底放心，带着小倩进了城，隔个几天还是会去槐树下看一看，看看乌鸦他们是否回来了。
牡丹自从用了苏晶的花盆，大水缸都不稀罕了，而且还真的可以自如来去，只要把花盆带上就行。
她每天都会和花盆絮叨一下，就当是和苏晶讲话了。
老皇帝已经成了没牙和没爪的老虎，彻底翻不了身了，新帝也不想背上弑父的名声，就把他放在宫里养着好了，就像江连芳说的，他也就只能在宫人的服侍下吃喝拉撒，连下床都办不到，还有什么可虑的。
不过有件事老皇帝还是能做，那就是想让新帝杀掉江连芳，他现在看到江连芳就眼内充血。
狗咬狗的事新帝很乐意见，哪怕那些命令都是老皇帝下的，江连芳作为帮凶，手上也沾染了不少皇子们的血，一开始不杀他，也是为了让他和老皇帝之间再打一下擂台，现在差不多了。
江连芳似乎万事都不在乎，但他想要见一下新帝。
新帝还在养身体，上朝的时间都不多，这几年亏的很，女人也就一月一次功能性失血，他多的时候一月四五次，后来三个哥哥造反失败给他和后头的兄弟们赢了一些时间。
再后来二十六皇子用命给他们换来了新生，但皇子们的身体普遍都不太行了，二十八皇子是其中精神最稳定的一个，这才轮到他上位，其他皇子的精神都快垮了。
想想这些金枝玉叶，却得时刻担心自己被父皇吸干体内鲜血，那真是夜不能寐。
新帝来了，抱着猫。
江连芳没有向新帝祈求，甚至称呼他，“二十八皇子殿下。”
新帝颇为宽容，对一个没法翻身的阶下囚有什么愤怒的表情都是浪费。
江连芳笑道，“您肯定是觉得我在强撑，没关系，你怎么想都没事，陛下这个样子，估计不会和你说一些皇朝兴盛的重要事情，我正好知道一些，因此告诉你一下，就同以往有什么事我也会派人和你说一样。”
新帝的面色就变了。
江连芳视而不见，“估计在你眼里，把陛下赶下台你登上皇位，这个皇朝就是你的了，你就能高枕无忧，可据我所知，皇朝气运根本就不在你身上。”
新帝沉声道，“为何？”
这是真的，钦天监也发现了，新帝登上了地位，可那根代表皇朝气运柱子上的盘龙却依旧在消散，原本应该会变得清晰才是，这就代表他的帝位没得到上天承认。
江连芳道，“寻仙台啊，你们都忘了这个了么？寻仙台开，上界赐下延寿丸给国君，不仅仅是延长国君的寿命，也是给国君巩固气运的，新帝登台，完整的手续就是陛下让位给你，焚告上界，需请上界降下仙使给新帝巩固气运，以安江山百姓。可是如今神都的寻仙台好久都不开放了，你的气运谁来给你巩固？”
“这个皇朝的气运若是持续衰落，其他皇朝会不会觊觎，到时候你坐上了皇位又能如何？”
新帝面色都变了，匆匆离开，临走吩咐看好江连芳，不许他出事！
江连芳看着离开的新帝，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
老皇帝丝毫没有退位的打算，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一些重要消息告诉自己的孩子的。
要不然老皇帝如今这种状态他早就自戕了，活个什么劲啊，可他依旧努力吃喝，努力活着，还不是就为等那一线希望。
如果寻仙台开，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上界的人愿意出手帮他，他就还能站起来，统治皇朝。
至于他为什么认为还有机会，就是因为老皇帝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这些并没有什么问题，妖又不是人，他杀妖又如何，就是在上界，妖类也依旧是人的附庸和猎物。
而那些忤逆犯上的皇子们，那就更该统统关起来！
一起被关的杨家人也不想放弃希望，只是他们的性格偏向于狗尾巴草，现在想的是怎么得到新帝的赏识。
他们偷听了江连芳和新帝的对话，但是对于寻仙台，他们也毫无办法，已经‘恢复’正常的杨长治道，“江连芳既然敢和皇上说这些话，想来他是有能力打开寻仙台的，若我们从他那里打听到方法，就能报效陛下，从而离开这里了！”
方法是好方法，只是怎么从江连芳嘴里打听到这件事呢？
杨家觉得江连芳一定也不想死，捏着这件事好向新帝谈条件呢。
杨家死马当活马医，买通了服侍江连芳的小内侍让他去探口风，江连芳就像一个毛头愣小子一样，居然毫不设防，真的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把上寻仙台如何祭拜，如何焚香祷告，如何同上界仙师沟通的步骤都说了出来，最后还强调，“其实这些步骤钦天监也知道，只是目前这个皇朝内得是我做才行，其他人不行！”
杨家大喜过望，就等着拿这件事翻身了。
新帝也去找了钦天监，现在的钦天监监正很想哭，早在老皇帝要用皇子和妖内丹炼丹药时，那时候的老监正就严重警告了老皇帝，说这件事不能为，否则必遭天谴。
那时候老皇帝心里想的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因此对老监正的话置之不理，老监正不停上书和老皇帝碎碎念，“不行的，不能做的，会亡国的，陛下你不能这样！”
所谓忠言逆耳，老皇帝烦死他了，见他还不停歇，干脆就免了他的职，上来的新监正是早就向江连芳靠拢的人。
老监正在家也整日忧心忡忡，后来干脆闭门不出，没几年老监正就走了。
钦天监说是朝廷管辖的部门，差不多就是江连芳在管，那时候老皇帝非常器重江连芳。
等到老皇帝对江连芳起了戒心，就把钦天监监正又换了，这回换的是老监正的重孙。
老皇帝想着，老监正家和江连芳有仇，自然会让钦天监脱离江连芳的掌控。
想法是没错，只是老监正死后，他的子孙们已经没落了很多，老监正的本事也都没学全，新监正上台也就勉强支撑，加上江连芳在外人看来依旧是老皇帝‘心腹’，新监正也只是混日子罢了。
没想到一朝天翻地覆，老皇帝和江连芳都倒下了，新监正顿时忙了起来，只是能力有限，他实在不知道很多事。
如今被新帝问到脸上，监正就支支吾吾的。
新帝很生气，拂袖走了。
监正回到家，长吁短叹，被老母亲听到了，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锦布包裹，“你曾祖父留下的，说是等你无法支撑时拿出来。”
监正大喜过望，打开看，果真是曾祖父的道法心得，只是那些道术不可能一蹴而就，余下的就是皇帝记挂的寻仙台的事。
和江连芳说的一般无二，一个皇朝的气运和上界紧密相连，如果寻仙台一直不开，其他国家探知了，就会过来分一杯羹。
但上面也说了，其实寻仙台不开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寻仙台坍塌。
不开，只代表上界暂时不想从这个皇朝里挑选修仙的人，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家要招新了就会开。
如果是坍塌了，那就表明这个皇朝已经被上界放弃，再无任何上天加持的气运可言，那时候周边国家肯定会来瓜分。
里面也有江连芳说的如何上寻仙台祈祷的步骤，老监正甚至还记录了他最后一祷告的结果，那就是上界暂时推辞开寻仙台，请下界稍安勿躁。
只是没解释为什么要推辞，仙人和凡人能说一句要推迟的话已经不错了，哪里会和你解释为什么。
老监正也是如此劝老皇帝的，可惜那时候老皇帝听不进去，嫌老监正没用，请动不了仙人，还让江连芳试了一下，可惜江连芳也没请动。
等监正把这个记录交给新帝，新帝也从杨家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一番对比，可知都没说谎。
老监正的记录更详细，还说了上寻仙台祷告需要什么样的人，他倒是没说只能谁谁谁，而是只要能力达到了就行。
新帝问监正，“爱卿可否？”
监正满脸通红，他倒是很想试一试，可惜目前他还真不行，若再给他个十年八年，那时候可能就行了。
这么看来能上寻仙台祷告的似乎只有江连芳了？
新帝说不出的憋气。
杨家见此机会，忙忙的把杨长治推了出来，这可是家族唯一的机会了。
说起来杨家一直在江连芳的阴影下，虽然很想取而代之，一直没机会，所以也没做过太大的天怨人怒的事。
至于杨长治用生魂祭炼那口鼎的事，之前他做的小心，弄来的人也都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然后让他们各自出了种种问题，比如年龄大的睡梦里去了也没人怀疑，壮汉吃了酒醉倒家门口，一夜冻死了也是常事，还有那风月女子，和客人起了口角，被砸了脑袋，客人也被关被罚，偏那客人在牢里沾染了风寒，一下就去了，那也是正常的，再是小儿被拐子拐走，那在神都都不少见，因此就没人发现。
那艘船也安然无恙，谁也联系不到杨长治身上去。
这两个人选，新帝肯定倾向于杨长治。
但他还是先让监正试了一下。
挑选吉日，沐浴更衣焚香祷告，监正换了法衣，按照曾祖父的步骤一一请仙现身，最后毫无动静。
新帝十分失望。
是现在就让杨长治试一下，还是等个几年让监正再来？
也有大臣说让江连芳来试一下，马上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人家也有理有据，“太上皇哪一年不让那妖道去寻仙台请仙，哪一次成功了？若如了他的意，怕是他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这个新帝很赞成，他也是实在不想受制于江连芳，要不是这人如小强一样，一出出的事，那真是有几颗脑袋都砍光了。
紧接着四邻派来了使臣，说是恭贺新帝登基，其实也是打探一下情况，问一下你们的寻仙台什么时候开呀，太上皇好好的怎么就禅位了，有没有请上界降下庇护啊等等。
其他几个国家虽然寻仙台开的也不勤，多多少少也是开放了的，因此底气颇足。
新帝没办法，思量再三，只能让杨家试一下，如若不行，就只能捏着鼻子再去请江连芳。
杨家简直欣喜若狂。
杨长治在父亲的看守下一次次练习各种步骤，丝毫不敢懈怠。
又一个良辰吉日，杨长治换好法衣，登上寻仙台开始祭天请仙祷告，一开始都很好，天空晴朗，阳光普照。
谁知道等杨长治念了咒语做了祈祷动作后天空就开始布满乌云，等他的流程一一做下去，乌云已经笼罩了整个寻仙台，并且开始有雷电闪烁。
杨长治惶然，转头去看新帝和父亲，父亲示意他别停，这一次杨家绝对不能出错。
新帝也颇为不安，问监正，“这情况正常吗？”
监正也没见过寻仙台开是什么样子，只是联想起祖父写的，迟疑道，“有些不对劲。”
老监正记录过寻仙台开，会有仙乐缥缈，洁白云雾翻腾，空中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出现上界奇景，内有仙鹤飞舞，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没听说乌云密布雷电交织啊。
宫里，江连芳听到今天是杨长治上寻仙台求仙，他第一次放声大笑，笑的小内侍战战兢兢，“天师因何发笑？”
江连芳道，“真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啊！请一群孤魂野鬼上寻仙台请仙……哈哈哈，太可笑了！只怕这一次真是神仙难救了！”
无论给谁的祭品，那肯定要丰富洁净，哪怕不丰富，洁净是必须的，你见谁拿着一坨屎给人上供？又不是供的屎壳郎仙。
早就说了杨长治已经死了没了，躯壳里的都是孤魂野鬼，偏杨家不肯信，他家不肯信就算了，好，居然还让他上寻仙台主祭。
凡人肉眼凡胎看不穿，上界的仙人那个是眼瞎的？
这简直就是□□裸的冒犯！

第276章 第八界二十二
果然, 寻仙台上，杨长治硬着头皮做下去，阴云越发厚重, 雷声也越发密集，隆隆的闷雷听在耳朵里简直让人胆寒。
等杨长治胆战心惊做完最后一个动作, 一道天雷劈下, 直直落在杨长治脚边，吓得他，“我哩乖乖！脑阔要炸撒！”说着，拔脚就跑，那雷就在后面一个劲追。
新帝等人目瞪口呆，紧接着雷电密集降下，所有人都吓的哭爹喊娘，四处奔逃。
好在那雷电不对着人劈, 等大家离开寻仙台, 这雷也不追过来, 只是把寻仙台给劈碎了好几处。
再不懂, 也知道这次请仙没成功, 反而惹恼了上界，只是为什么？究竟出了什么事？
上一回监正请仙没成功，也没这样啊, 顶多就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新帝惊怒交集, 环顾了一下, 发现杨长治跑丢了一只鞋, 披头散发，正贼眉鼠眼的躲在一边探头探脑，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贵公子的做派。
新帝面色铁青, 下令把杨家羁拿，特别看好杨长治，进宫来找江连芳。
江连芳已经沐浴更衣，把装着小秋的玉盒放在手边，专等着新帝。
等见到新帝，江连芳点头，“二十八殿下好。”
新帝盯着江连芳，“那杨长治有什么问题？”
江连芳含笑，“这也是我奇怪的，我一早就说过杨长治已经死了，占据他身体的只是孤魂野鬼罢了，偏没一个人肯信。”
一边的监正大叫了一声，“天呀！”
新帝转头，“怎么了？”
监正抖如筛糠，掏出曾祖父的书，翻开，把一行字指出来，给新帝看，上面赫然写着，“祭天之人不能是阴魂等不洁之物！”
当时谁都没把这句话看在眼里，谁会去找个阴魂野鬼当主祭啊，哪知道事情就这么村呢！
新帝快气死了，盯着江连芳，“你一早就知道，只等着看好戏！”
江连芳笑道，“二十八殿下可是有些冤枉人了，杨长治的事我早在他们家请我给他看病的时候就说了，我哪里知道你会挑他做主祭？他家派人探我口风，我说的就是除了我，没人能行，他们没告诉你吗？”
新帝语塞，转而道，“那现在你去行吗？”
江连芳反问，“用孤魂野鬼当主祭，就等于惹怒冒犯了上界，寻仙台发生了什么？”
皇帝当然不会回答江连芳，监正看了新帝一眼，低声说了。
江连芳点头，“那就是了，上界震怒，降下惩罚，只是天雷不会打凡人躯壳，因此你们都没事，这种惩罚，轻一些的，寻仙台一甲子内是不会开了，严重的，神都这处的寻仙台将会被上界舍弃。”
舍弃的话意味着什么？新帝的脸都白了，继续对江连芳道，“你若是能安抚上界，让寻仙台顺利开放，你的过往朕既往不咎……仍可尊你为天师！”
江连芳看着旁边的玉匣子，“我其实不怎么贪恋这天师的身份和权利，而且如今皇朝气运差不多都快被你们折腾完了，凡人已经无法可为，我虽然学了些道术，也做不到逆天而行力挽狂澜，二十八殿下抬爱了。”
新帝忍气吞声，还要劝江连芳。
江连芳又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一并说了吧，当初你曾祖父祭天。”他看着监正，“得到消息是寻仙台延后开放，可惜陛下那时老迈，元寿将尽，实在等不得，于是就让我也去尝试。”
“我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寻仙台延后开放，不过也不会延后太久，大概是三五年左右，我呢，那时候年轻，记性不怎么好，因此把这事给忘了。后来陛下要延寿，我就给他炼丹，第二年他又让我祈求上天，我想着，仙人们肯定也嫌烦，因此就自作主张，告诉上界，这里的寻仙台暂时就别开了，等要开的时候再做通知好了，上界一贯体恤凡人，就答应了。”
其实寻仙台开是上下互动的结果，上界要招新，会提醒下界，寻仙台要开了，下界想和上界互动，也会递话上去，一般情况下上界都会回应。
近几十年，各处寻仙台确实都开的不多，但上下界并未断了联系，各国心下也安稳。
只这里，老皇帝眼看快死了，越发焦躁，等不及，一次次催促，被江连芳钻了空子，江连芳上寻仙台的时候就自己封闭了寻仙台，因此寻仙台才始终没有开放的消息，你们凡人自己不愿开，难道上界强开吗？
这件事倒也简单，只要上寻仙台和上界说一下就行了，只是江连芳有意压制钦天监的能力，钦天监这几十年差不多就是摆设，监正的法力低微，无法顺利沟通上界，门都打不开，还和人家对什么话。
加上又来了个骚操作，让被孤魂野鬼占据躯壳的杨长治当主祭，这就彻底得罪上界了。
如今都不要江连芳做什么，神都这里的寻仙台差不多都废了。
新帝听完，面色难看的要死，江连芳依旧笑盈盈的，“现在，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二十八皇子要么去别国请一些法力高强的人来试试？”
那就等于大张旗鼓告诉别国，我们这里的寻仙台没用了，我们成了待宰的羔羊，你们都来分一口吃吧！
新帝霍然站起来，“你觉得你做了这一切，就能善了吗？”
江连芳颇为平静，“我没期望什么善了，不过让一个皇朝同我和小秋陪葬，我想，还是很值得的。”
他抱过玉匣，嘴边忽然流下鲜血。
新帝大退几步，等他退出房间，江连芳无风自燃，不一会儿就把他焚毁的干干净净，那寒玉匣没烧毁，只布满了细密的裂缝，里面的泥鳅尸身也烧没了。
新帝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他心中充满愤怒和挫败。
顿了顿脚步，他转去了老皇帝那里，虽然这一切都是江连芳处心积虑设计的，但是若没有老皇帝对元寿和权柄的贪婪，这一切原本也不会发生！
现在皇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新帝实在忍受不了，要和父皇好好谈一谈心。
当老皇帝得知这一切，特别是知道当初若忍个三五年，寻仙台就会开，延寿丹也会到手，他简直悔恨的无以复加，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原本老皇帝只是四肢无法动弹，脑袋还能自由转动，说话也流畅，但得知这一切后他就呆滞了，第二天口涎直流，大小便也失禁了，太医过来诊治，说是丹毒加上中风，几不可能恢复了。
这一切虽然关乎皇朝气运，对百姓们来讲还是没什么感觉的，倒是发现换了新皇帝，各种政策宽松了不少，整个神都又变得热闹喧嚣了起来。
那一边，乌鸦三个经过长途跋涉，磕磕绊绊终于回到了湘地。
这时候苏晶虽然不能离开辣椒树，却已经可以在所有的辣椒树身上随意跳跃。
湘地种辣椒的人家不少，甚至已经扩散开去，老百姓的日子还是清贫的多，连盐巴也不大吃的起，辣味能很好的增加食物的风味，然后就从湘地流传开了，种辣椒的人家也多了起来。
不用成片种植，只在房前屋后种上十几棵，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调味料。
苏晶虽然不能化形也不能离土，转来转去也很悠闲，今天在这家屋檐下，明天跑到那家菜地里，看了一脑袋家长里短。
可回到湘地的乌鸦三人组倒霉了，今天明明感觉苏晶在东边，等他们赶过去，苏晶又跑到了西边，三只妖回到西边再找，这一次她去了北边。
不要说乌鸦了，青蛙和螳螂都被遛得吐舌头。
乌鸦怀疑，“她真的在这里吗？”
以前没发现她这么能跑啊。
青蛙，“呱呱呱！”肯定的，我的感觉很清晰！
螳螂，“嗡嗡嗡！”我作证！
好吧，继续找。
苏晶不知道乌鸦他们回到湘地来找她，她又闲不住，这种行走方式也不累，她正玩的高兴呢，浑然不知道有三只小妖遛狗似的快被她遛疯了。
苏晶离开湘地才两年多，可她的庙在湘地已经数十年了，每到秋季新粮下来就是她的庙里香火最旺盛的时候，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拿着新粮过来上供，供完再带走。
平时人们来祈求姻缘（苏晶，“这什么鬼？”）和风调雨顺时的贡品不多，上供了也会拿走，但这几年到了收获季，人们拿来的贡品却没拿走，有几个穿着道袍的人把粮都拿走了。
这几个人就是眼馋苏晶庙里香火旺盛，但一开始碍于苏晶自己定的规矩，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后来就慢慢开始宣扬秋贡的时候贡品应该留下，否则仙子不会保佑这些话。
有的人听了，有的人没听，这几个人就暗中使绊子，把没听的弄倒霉，走路摔跤喝水呛咳什么的，有一个人祭完回去修屋顶，还从屋顶上掉了下来，因此慢慢的人们秋贡就不拿走了。
林县令也到了别处为官，这些事他并不知道。
苏晶一开始不知道这些，刚来时也不是秋供时分，不多的人来上供之后也把贡品拿走了，现在听到秋贡热闹，她又跑去自己庙门口看热闹去了。
又把刚刚摸过来的三只妖给丢下了。
一过来苏晶就发现不对了，庙里居然堆了那么多的粮，为什么人们不带走？
到了晚间，几个道士来了，把粮都收走，一个还道，“香火这么旺盛的庙，居然只有粮，就不能有些别的贡品吗！”
另一个道，“慢慢来呀，一步步的，原本这些粮都不会留下，还不是我们使了手段，这才有粮呢。”
“说的是，明年我们就说仙子要些酒水，可以用别的物品替代，这么一点点的，以后这贡品就是我们说了算！”
几个人有商有量，越说越高兴，苏晶越听面色越不好，她恨不得蹦出来塞这几个人一嘴巴辣椒！
有个道士还道，“其实也不错了，其他地方只上供几天，这里是一整个秋天，咱们这一季也好有几千斤粮入账，还都是上好的。”
众人纷纷点头，苏晶气的七窍生烟，比被江连芳扔药鼎里还生气。
第二天，人们又来上贡了，那几个道人也在，装模作样维护秩序，实际就是在看人们给的粮好不好多不多，有那家中实在拮据的，给的粮少，还会阴阳怪气说一通，把人家说的满脸通红。
苏晶的怒气值已经爆棚了，然后在庙宇周边的辣椒果都开始变红变大。
苏晶见这几个害人精还在挑剔人们贡品的好坏，她猛地一挣扎，视线一转，居然附身到了自己的神像上，然后她发现自己除了跳来跳去，也能用一些法术了。
于是她毫不客气，手一挥，那几个道人不由自主就滚到了她的神像前，苏晶的声音从神像上发出，“你们几个无耻败类，利用我之庙宇欺瞒百姓，贪敛粮食钱财！毁我名誉，中饱私囊！如今我可容不得你们！”
只见庙宇周边的辣椒果纷纷飞进了大殿，苏晶眼神示意了一下，好些辣椒果争先恐后跑进那几个人的嘴巴里，鼻孔里耳朵里，只眼睛里没进去。
那几个人纷纷哀嚎出声，拼命抠喉咙鼻子和耳朵，根本来不及，不一会儿脑袋就肿成了猪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辣椒辛辣的气味在他们身上弥漫。
过来上供的百姓们都呆住了，人们纷纷跪下磕头。
苏晶放大了声音，“各位百姓，我早就立下规矩，我的庙宇，贡品只要一捧新粮就可，祭完带回！这些人败坏我的名誉，从你们手里骗取钱粮，如今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惩罚他们，凡是被他们骗走钱粮的，请前来收取！”
“记着我的话，以后但凡有人以各种名义增收贡品，必然是无耻贪婪之辈，吾必定惩罚之！百姓们就是在家贡我也可，不用特意前来庙宇，心诚则比一切形式都要灵验！”
她还想说自己不保佑生孩子和姻缘，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庙宇周边的百姓纷纷都磕头，称颂仙子显灵了！
苏晶把这几个道士用藤蔓捆绑了挂在庙宇外头，让他们自己解说自己的卑劣行径，把得到的钱粮纷纷还回去，没还干净就不放他们下来，若是有丝毫挣扎不忿，她就辣椒果伺候，碾碎了抹他们一头一脸。
四邻八乡纷纷赶来观看，人人都称颂苏晶，纷纷骂这几个人，“活该！”
那几个贼道苦不堪言，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把往日吞下的一一吐出来，便是粮不够，也折变了钱补上。
苏晶根本不怕他们逃走，只要放下一个，不知道多少百姓自动看着他们押着他们回去把钱粮取来，然后一一发还。
一连还了几日才算完，这几人早已狼狈不堪，这些年敛的财也全都空了，还被人吐唾沫扔狗屎，苏晶的声望倒是越来越强了。
她甚至把这些规则镌刻在在墙壁上，也不需要人们来庙里祭她，在家都行，总之，再不用把钱粮给任何人经手。
她这么一来，香火反倒是更旺盛了，便是有的地方信一些野祭，得知后也开始信她了，百姓们最实在，哪个有用信哪个。

第277章 第八界二十三
在湘地转了好几圈的三只妖也终于赶到了苏晶的庙里, 苏晶正在教训那些道士，他们虽然为恶，目前还没逼死人命, 苏晶也不好惩罚过重把他们都给宰了。
反正这几日这些人已经没了半条命，吃的只有原生态辣椒, 辣的整个人都肿了, 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就是再想为恶，一时半会儿也办不到。
而且湘地已经没了他们为恶的基础，这里基本上人人都认得他们，就是小孩也能冲着他们撒尿驱赶。
这天傍晚，苏晶教训完了正想放了他们，乌鸦就冲了进来，青蛙和螳螂紧随其后。
苏晶惊讶极了, “你们怎么来了？”
乌鸦两翅膀瘫在供桌上喘气, “总算追上了, 你, 也太能跑了！”
青蛙和螳螂围着苏晶的神像呱呱呱, 嗡嗡嗡。
你怎么在上面，你快下来呀。
苏晶一激动，还真从神像上下来了。
她呀了一声, 抬起胳膊看了个遍, “我又能化形了！”
青蛙和螳螂熟练的一个跳左肩, 一个跳右肩, 纷纷在苏晶耳朵边呱呱呱，嗡嗡嗡。
苏晶终于听明白了，她真的很感动, 哪怕这三只妖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但是被人关心惦记总是很好的。
而且他们还千里迢迢回到湘地来找她了。
苏晶抱起乌鸦，“真是辛苦你们了，还好我没事呢，反正现在我们也离开神都了，以后就住在这里吧，这里好。”
乌鸦问她，“你的本体呢？”
苏晶一呆，想了想，“神都那棵已经没了，不过这里全都是辣椒树，全都是我呢！”
青蛙，“呱呱呱！”你脑袋上那个是啥？
苏晶一伸手，摸到自己那袋上有个小小的辣椒树形状的发饰，她小心取下来看，是一株极小极小的迷你辣椒树，浑身翠绿，像是上好的翡翠雕刻而成，上头还有米珠一样的红辣椒果。
苏晶把它放在手里，那根须自动缠绕住她的手指头。
苏晶，“……”我不知道啊，人家妖修炼出妖丹，我修炼出本体？
乌鸦凑近看了看，“这应该就是你新的本体了，这玩意不用土了，你可真厉害！”
苏晶有些小激动，把小辣椒树送回头上，它自己就找地方舒舒服服待着了。
门口那几个道士等来等去等不到苏晶放他们走，心里越发忐忑，颤声道，“仙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钱粮都还了，能放我们走了吗？”
苏晶这才想起还有这几个人没处理。
乌鸦问怎么了，苏晶就解释了一下，乌鸦冷笑，“人之贪婪，可见一般，我来处理吧！”
乌鸦不打招呼就化形，偏苏晶还抱着他，于是就成了一个公主抱，而苏晶现在是妖了，力气也大，抱这么个大男人轻轻松松，
苏晶没想到乌鸦说化形就化形，于是就这么抱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乌鸦看着苏晶眨巴眼，“你能把我放下来吗？”
苏晶一激灵，赶紧把他放下来，埋怨他，“你化形就不能打个招呼啊！”
乌鸦没理她，自己出去处理那几个道士去了。
苏晶同青蛙还有螳螂絮叨各自别后的事，刚才只是大略讲了一下，没细节。
乌鸦这一路也学了一些妖修典籍上的术法，对付几个三脚猫道士不在话下，但凡他们以后还敢借苏晶的名义为非作歹，那就要变成太监。
乌鸦这个做法还是在神都的时候听掌柜说的，也不知道那时一大帮伙计在一起吹什么牛，说起怡红院的牡丹怎么怎么漂亮，那些入幕之宾又是什么什么身份。
有人说了个名字，大家都嘘，说这是个公公，中看不中用。
乌鸦就好奇问了，掌柜摇头晃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群太监上青楼，那物件都没了，被牡丹仙子垂青有屁用啊，还不如我来呢！”
一大帮人哈哈大笑，乌鸦后来也明白了，原来人类，特指男人，最怕的是这个。
于是他就拿来现学现用，把这几个道士更是吓得不轻，屁滚尿流一般磕头，赌咒发誓说肯定不敢了。
乌鸦回到庙里，见苏晶正和青蛙螳螂说的高兴，他没发现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此后他们四个就在附近住下了，苏晶也没去湘城居住，她还是被神都里面的事给吓着了。
白日她要么待在神像上，要么就进了辣椒田，后来还是待在辣椒田里居多，因为仙子显灵的事越传越广，来的人就越来越多，她实在嫌烦，就进了辣椒地。
青蛙和螳螂缩小了陪着她，乌鸦干脆就停在屋顶上向下看，到了晚上，庙里没人了，他们四个就聚在一起。
又在这里待了几日，四个妖都有些嫌太过热闹，于是苏晶动了回山里的念头，当初她一个劲要出来，谁知道出来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回去。
正当他们要离开时，林县令却赶来了，哦，他现在不是县令了，而是府台了，管着整个湘地。
府台大人也是听闻苏晶显灵才来的，一路听到苏晶惩罚那些道士，心里颇为感慨，觉得有时候人还真是不如妖呢。
林府台是个好人，苏晶和乌鸦对他的感觉都很好，哪怕当初是他说神都寻仙台要开，然后他们一头扎进了陷阱，可那和林府台无关，他也是被蒙的。
苏晶和乌鸦化形相见，双方都很客气。
林府台感谢苏晶为湘地做的一切，包括那几个道士，“人心不足啊，亏得苏姑娘察觉了。对了，这一次回来苏姑娘是留下定居吗？”
林府台以为苏晶和乌鸦都是没有仙缘才回来的，这就像学子赶考一样，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他们是不是落榜了，心领神会便罢。
苏晶和乌鸦对望一眼，知道湘地偏僻，神都的事多半也不会传过来，林府台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苏晶反问道，“林大人知道神都的近况吗？”
林府台道，“前几日得到通报，陛下年纪大了禅位给二十八皇子，如今新帝已经继位了。”
苏晶大感奇怪，老皇帝吃了她的本体炼出来的丹，真的吃坏肚子了？皇帝都不当了？
林府台见苏晶神色有异，就问了出来。
苏晶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林府台，她慢慢的把一切都说了，寻仙台开放是假的，妖类被诓骗进神都是为了取妖丹炼药给皇帝吃，她也中了招，在神都九死一生，好在上天怜悯，她回到了湘地，重获新生。
林府台目瞪口呆，最后这这那那了半天，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想了想，“那为何上皇会让出皇位？”
既然都吃到了丹药，照理会更好啊，怎么会让出权柄。
苏晶很坦然，“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湘地。”
乌鸦道，“我们也不知道，感觉她不在神都，我们就找了过来。”
林府台对苏晶长揖到底，“不管如何，朝廷是欠着姑娘的，请姑娘受林某这一礼！还请姑娘暂时先别离开，我要去查一查神都现如今怎么样了，不管如何，定当给姑娘一个交代！姑娘若不嫌弃，还请去府上暂居。”
苏晶倒不是不信任林府台，只她现在真的不想进任何城池，于是道，“那我们暂时还是在这里等着好了。”
其实给不给交代苏晶都不放在心上，不过她看林府台很激动的样子，就先答应了下来。
林府台也没强求，匆匆回去了。
若林府台还是个小县令，那神都的事他还真插不上手，现在也不一样了，他毕竟是一地府台，能力大了不少。
通过各种手段了解了一下，哪怕老皇帝做的事经过遮掩，这种事只要有心还是能查出来，新帝也不怎么想替这种父亲遮掩，林府台看着这些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皇帝是咎由自取，新帝如今也在施行仁政，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可惜寻仙台被雷劈的事瞒不住，还是隐约传了出来，哪怕神都辟了谣，林府台还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当官的不比老百姓，都知道一些皇朝气运的事，如今寻仙台被劈，皇朝气运是不是受到了影响？
但这个事林府台是没办法的，他只是觉得愧对苏晶，当初苏晶就是听了他的话才会去神都，然后遭受这无妄之灾。
最后林府台还是没能留下苏晶，他也没好意思留，只知道他们回到了深山里。
神都那边，朝廷气氛压抑。
目前看雷劈寻仙台也没什么别的损失，但是皇朝气运流失造成的影响是会一点点具现化的，首先，各地天灾会增多。
其实这两年天灾已经不少了，朝廷都觉得疲于奔命，这要是什么天灾都来一遍，也不用外敌入侵了，自己都熬死了。
杨家已经彻底从神都被抹去，杨长治也终于安息了，那些孤魂野鬼再不舍人间繁华也只能回归地府。
现在唯一能打的就是监正，可惜监正真的只是个菜鸡，这几日天天掉头发，年纪还不大，马上要秃了。
江连芳是个很独的人，他手底下那些道士几乎也都是半瓶醋，给自己搂利益个个手脚敏捷勤快，能力是一个比一个差。
新帝想从矮子里拔高个，□□的还不如监正，最起码监正家学渊源，给他时间还能发育出来。
问题是，整个皇朝最缺的就是时间。
监正顶着个半秃脑袋在家里翻箱倒柜，就希望曾祖给力，再给一些指示，他问老娘，“曾祖父就再也没有别的交代吗？”
老娘摇摇脑袋，“没了。”
三花猫待在监正的老娘怀里吃肉干，一边很鄙视的看着监正，她是过来‘监工’的。
其实三花猫根本没事干，见主人整日烦恼，就自告奋勇过来催着监正想办法，监正掉的头发里一半都是被三花猫给逼的。
对于气运，妖类的感触要比人类清晰，神都原本气运浓郁，妖们纷纷心向往之，现在平康坊里的一些老妖就已经觉察到皇朝气运开始减少了。
牡丹都发觉了，她的本体虽然看着依旧郁郁葱葱花团锦簇，可她知道，她已经‘憔悴’了不少，被气运滋养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弱了。
刚刚入冬，各地就开始报灾进神都，不是秋季欠收，就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造成田地房屋受损。
好在这些情况尚在可控范围内，但若是灾害频发，那就不妙了。
今年冬天似乎更冷了，羊婆婆卖羊肉倒是生日越发兴隆，但她并不是单纯为了钱才开这个店铺的，皇朝气运的变化也让她惊疑不定。
苏晶带着青蛙和螳螂来到了乌鸦的老巢，毕竟苏晶的老家也就是个山坡，啥也没有，乌鸦还有个连着山洞的巢穴呢。
四只小妖住进去，苏晶想把这山洞装修一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不能忍受非人的环境。
乌鸦现在也今非昔比，他也赞同装修一下，而且他在古玩铺子干过，对装修很有想法。
青蛙和螳螂是没有任何想法的，只要能在苏晶身边就行了。
于是苏晶和乌鸦联手，从人类处购买了各种所需的材料，一点点运回山洞，等到过年时，山洞里已经大变样了。
乌鸦的审美居然还不错，装修的几个房间都很雅致漂亮。
今年的年夜饭四只妖在一起吃，虽然环境安静，倒也温馨。
这些饭菜是乌鸦拿回来的，味道都很好，只是如今湘地都吃辣，因此这些菜也都是辣味的，苏晶还不能饮食，只能看着其他三只吃。
这些辣味对吃过苏晶本体辣椒的青蛙和螳螂来讲不算什么，他们倒是吃的欢快，乌鸦就有些痛苦，他实在不习惯辣味，好在一碗汤还不错，只能多喝点汤了。
神都今年迎来了暴雪，坍塌了外围一些不结实的民房，损失并不高，但意义不一样，以往无论是什么灾害，神都都不会被波及。
新帝又揪着监正不放了，监正都快全秃了。
回到家，老娘又在上香，下人们正在往神像的房间里摆放贡品，监正苦笑了一声，朝廷把上界都得罪了，现在上香有什么用？
而他老娘知道儿子最近压力大，听到下人说儿子回来了，就让下人把监正叫来一起上香，保佑儿子仕途顺利，家族能振兴。
监正是孝子，就是心里有意见也不会说出来，哪怕不赞同老娘的举动，他还是去了。
这个放神像的房间监正来的不多，但他也知道上面画的是谁，是东君的神像，这位是个真正的神仙，因此能上神像。
监正进了房间，跟着老娘老老实实的祷告上香，听着老娘絮叨，要东君保佑自家傻儿子。
监正，“……”
等到上完香，下人们进来处理香案，通风透气，监正扶着老娘走出去。
这时一阵风刮过，吹得监正迷了眼，又听到后面哗啦哗啦的声音，回头一看，那副东君的画像居然被吹掉了一半。
监正老娘也见到了，急的不行，“快关门关门，粗手笨脚的，别弄坏了神像！”
等关了门，下人们是不敢上去贴东君神像的，老夫人也不能爬上去自己贴，当然只能监正来了。
监正任命过去贴神像，一上手就觉得这个神像的纸张特别厚，在等下人拿米浆过来的时候监正问老娘，“这神像是哪儿来的？”
老娘道，“你曾祖父弄来的，一直挂哪儿。”
听到是曾祖父弄来的，监正就认真看起了神像，东君的神像其实都差不多，宽袍大袖慈眉善目的模样。
不过这一次看的仔细，倒是发现这副神像确实不对劲，好像是两幅画黏在一起的样子。

第278章 第八界二十四
监正有些激动, 一伸手把神像整个儿揭了下来。
他老娘急了，“你个败家的，我让你贴神像, 没让你揭神像！”
监正正在仔细观看画像，小心顺着边揭开一点, 露出了里面的一幅画。
他老娘正想用拐棍给儿子一下, 这回也把拐棍给收了回来，奇道，“这神像里怎么还有一幅画啊？”
监正全神贯注揭神像，根本没听见老娘的话。
倒是很容易就揭开了，只是里面那幅画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一副可以称之为抽象的话，只可以认出是一株植物，卵圆形的叶片, 结着一些果子, 勉强能辨认出这些果子是红色, 形状是纤细的圆锥形, 有点像不怎么弯的月牙。
画上写着一句话, “此妖能打开寻仙台！”
这笔记一看就是曾祖父的。
但是监正不认得画上的植物是什么。
苏晶在神都的时候只在万妖园现过一次原型，那时候她过于庞大，而且辣椒粉祸害了不少人, 没人记得她的本体长什么样, 只觉得狰狞恐怖, 那时候见到她的也都是江连芳的爪牙, 这些人现在要么没了，要么在牢里。
还有见到过她的人就是江连芳和老皇帝，老皇帝还折了她一根枝干, 但是江连芳已经烟消云散，老皇帝将行就木，话都说不利索了。
哦，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宁澜，宁澜曾经准备把她送出神都，见过她在花盆里的样子。
宁澜的投诉丝毫得不到反馈，后来他终于知道是书童没把他的状纸投递上去，还发了很大的火。
书童跪下认错领罚，他的那个同窗道，“你认为他递状纸，六部就会收吗？你这是什么大事，现在神都乱着呢，陛下已经禅位，现在是二十八皇子继位，朝廷多少大事要处理，怎么管你这种些许小事？”
又劝他，“一个妖罢了，你尽了心就行，用不着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呀！”
宁澜看着同窗，“妖又如何？她也是生灵，我答应了她却没办到，现在她吉凶未卜，我就能高枕无忧吗？我以前立誓将来要当个好官，如今苏姑娘的事我有责任，却一力逃避，那么将来我能面对我自己吗？大丈夫当俯仰无愧于天地，现在我连面对自己都做不到！”
同窗无奈，“那现在你又能做什么呢？你也上达不了天听，衙门也不理你，要不是你还有个功名在身，这么一趟趟纠缠，人家早就把你扔进牢了去了。”
宁澜惨笑了一声，“你说的对，我确实能力微弱，怕也无法救苏姑娘，甚至连给她伸冤也做不到，既然这样，我也没脸继续读书博什么功名了！这圣贤书里的道理也都只是道理，帮不了我，也帮不了苏姑娘……”
同窗也知道宁澜的固执，长叹一声没说什么。
宁澜从床上爬起来之后自己亲自又去递状纸，那时候新帝正好让杨长治当主祭，彻底得罪了上界，整个朝廷都在惶恐不安中，哪里有人理会宁澜。
书童说破嘴都没用，今年冬天来的早，宁澜徒劳奔波下感染风寒，彻底倒下了，好在苏晶留给他的钱不少，因此还能请医服药。
只是宁澜自己郁结于心，病情就一直反反复复，缠绵病榻，一个好好的大小伙子成了个林妹妹。
监正得了这幅画，画上的是什么妖他看不懂，那句话看懂了，现在大臣们和新帝头疼的就是寻仙台被毁，皇朝气运马上要断绝，如果寻仙台能开，那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于是监正火急火燎拿着画进宫找新帝。
新帝一听有消息，大喜，赶紧把六部大臣叫来一起参详，只是老监正这幅画在场的人都没看明白，只知道里面是个草木妖。
神都这些年一个劲在折腾妖类，现在妖类的信息倒是不少，但草木妖本就稀少，在册登记的草木妖中也没有画上的这一种。
有人提议，“怡红院牡丹也是草木妖，或许她知道一些消息？”
马上有人也说去问一下红梅妖和槐树妖，复又想起被砍了的桃花妖，一时也都静默了。
人类做了那么多残害妖类的事，现在去求一个妖帮忙，他愿意吗？
新帝开口了，“不管怎么说，先找到此……妖再说，哪怕到时候朕亲自求他！”
牡丹被人请进了宫里，她一路都很忐忑，拉着一个侍郎不松手，“周大人，你让我进来也得负责安全送我回去啊，不可以把我扔在这里的！”
周侍郎一叠连声安慰牡丹放心，“不过是问一些事情而已，不会把姑娘留下不放的！”
哎呀妈呀，平时牡丹娇娇柔柔，弱柳扶风，现在被她抓着一个胳膊就跟被铁钳钳住了一样，周侍郎完全挣脱不开，只能忍着疼让牡丹抓着胳膊不放。
请牡丹来就是问她可认识其他草木妖，然后把那幅画上的草木妖让她认一下，是不是见过，或是有什么消息。
牡丹没顾得上看什么画，只是警惕道，“你们找那个草木妖想干嘛？”
有大臣略微含糊的解释了几句，没有和牡丹说是请他来开寻仙台，毕竟寻仙台的事现在处于封锁状态，不能泄露消息。
牡丹微微眯了眯眼，不再问什么，匆匆瞟了一下画像就摇头，“我一直在神都没出去过，认识的草木妖也只有梅花和槐树，以前还有桃花，挑花已经被你们杀了，我不认识其他草木妖了！”
虽然人杀妖，其他妖多半也是袖手旁观，但牡丹也不会帮着人类找到其他妖然后杀了他呀，她是受过人类的浇灌，但没主人。
无论怎么问牡丹就是咬定了这句话，她不知道，不认识。
那也没办法，只能让她离开，这回牡丹不要周侍郎带着了，裙摆一拎，风一样就跑没了影，周侍郎只看到牡丹那快速消失的背影。
打听了一大圈，这个妖的消息一点都没有，朝廷又陷入了困境中。
这些是大人们苦恼的事，宫里的宫人们还是继续干活过日子。
老皇帝原本居住在乾元殿，是最好的宫室，现在他让位了，理当也得把宫室让出来，新帝现在担心的是皇朝不继，对于宫室也没放在心上。
但他养的三花猫妖习惯狐假虎威，在宫里四处逛荡了几个月，得知乾元殿理当是皇帝居所，就催着宫正赶紧收拾，把那个老不死的迁走，要自己的主人住进去，她也在乾元殿里早看好了一个能放置她玩具和猫窝的好地方。
宫正去询问了新帝，新帝正烦恼大事，这些小事是他的内监管的，内监想想也是，老皇帝确实该挪窝了，于是宫人们就开始七手八脚给老皇帝搬家。
几乎是什么东西都要搬走，然后布置新的进去。
老皇帝用不到的东西也要一一归档，于是那幅预言画也被翻了出来。
这幅画江连芳画出来之后只给老皇帝看过，老皇帝身边那个心腹老太监也知道，只是现在那个老太监早就死了。
而且老皇帝也不会把这幅画宣扬的众人皆知，那会给他造成大麻烦。
现在被翻腾出来了，登记入账的宫人差点吓死，屁滚尿流来找监正，监正也是一愣，拿了画来找新帝。
大臣们围上来观看，都愣住了。
然后也都明悟，原来老皇帝这么疯狂就是害怕自己的结果是如这画上的一般吗？
可是现在看，结果并不是这样啊，这幅画上的这棵巨树谁也没见过，老皇帝是丹毒发作倒下的，也是自作孽的结果。
有个大臣道，“这是江连芳这个妖道的画，他肯定不安好心！”
大臣们商量了一圈，监正实在忍不住了，举手发言，“那个，那个，陛下，大人们，你们就没发现，这幅画上的这棵树，和我曾祖父画上的很像吗？”
这些人里除了监正，其他人就没仔细看过画，在他们的认知里，妖都是人形，所以原型我们管他干嘛，而且在坐的大人们又不是花草匠人和农人，那里认得出看起来差不多的植物啊。
就是有对花草喜爱的，也只认得出自己喜爱的品种，喜欢兰花的你让他区分菊花，那也是两眼一抹黑。
只有监正，那是真的认认真真看过曾祖父的画并且记在脑子里了。
所以拿到这一副踩着龙的画他才能一眼就认出，然后赶紧过来报信。
听了监正的话，大家在仔细对比，江连芳这幅画非常清晰细腻，老监正的画就很模糊，但是老监正也把一片叶子画的很详细，那果子虽然模糊，到底造型简单也能分辨。
这么一对比，哎呀，还真是非常像啊！
那么就有问题了，一幅画上这棵树明明就把一条龙踩在了脚下，另一幅却说只有他才能打开寻仙台，到底能信哪一幅画？
去问老皇帝，老皇帝都半疯了，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新帝想了又想，长叹道，“还是先找到这画中的妖再说吧！”
只是两幅画虽然互相印证了，却没有告诉大家去哪里找这个妖。
没办法之下，只能把画在多画一些，然后发出去当海捕文书用，当然这一次不是要把妖抓起来，措辞还是很客气的，特别言明有丰厚报酬，不管是提供线索的，还是本妖自动出现，都有报酬。
这么一发，宁澜的书童出来配药时也看到了，回去和宁澜说了一句，宁澜心头一动，让书童弄了一张画像回来，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这是苏晶的原型。
他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一开始是嘲笑，接着是悲愤的冷笑，最后咳嗽起来，自己缩成了一团。
他让书童去衙门，“就说，我知道这个妖的消息！让他们来找我！”
衙门的人来的并不快，因为一旦涉及到报酬，就会有人浑水摸鱼，衙门已经处理了不少人了，连浑水摸鱼的妖也有。
对他们来讲，见宁澜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宁澜只说了一句话，“我原本和她在一起，是天师带人把她给抢走了，我一直在申诉，只是无人理会！”
来的人半信半疑，这句话倒是和别人的套路不一样，他们又仔细问了问，宁澜把江连芳什么时候带走苏晶，当初带了多少人，还把他关了几天的事都说了出来，最后道，“她跑了吗？你们又找她干嘛？”
最后自言自语道，“虽然是个妖，她也只是个姑娘家……咳咳咳！”
来的人这回真的惊讶了，因为目前人人都以为这个树妖是男的。
梅花妖多美啊，比牡丹都不差，但他化形就是个男子。
赶紧回去上报，很快又来了人，见宁澜病病歪歪，赶紧让御医诊断，上好药！这幅样子可不能带到皇帝面前去。
宁澜从这些人嘴里知道这回找苏晶真不是害她，他终于放了一点心，加上好医好药用着，身体倒是恢复的快了。
过了六七天，他已经能下床走动，这些人也不敢耽搁，就把他弄进了宫里。
这回宁澜还是存了一点戒心，没把他和苏晶认识的过程说出来，只说在神都遇到她，然后自己接受了她的资助，答应替她隐瞒妖的身份，后来听到神都正在大肆捕杀妖类，“苏姑娘是草木妖，身上没有任何血戾之气，因此我答应把她送出神都，只是我带着她刚刚出门，一大群道士和士兵就围住了我们，他们一个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她给抢走了！”
“我也被关了起来，后来倒是把我放了，苏姑娘却没有消息，但她也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抓她？我一直上衙门理论，可惜没人理睬我，我又向六部递状纸，也是毫无音信，直到现在，才发现你们还在找她，那是不是上次她逃脱了？”
大臣们集体无语，新帝也是一句话都没有。
不过有了宁澜提供的线索，可以去找当初执行任务的人去，道士们是死了很多，当初跟着去的人还是有的，连士兵都找了出来。
这些人证实了宁澜的话，但是当时苏晶一直待在背篓里，看到她的人并没有。
有个大臣迟疑道，“这树妖到了江连芳的手里，难道他会放过吗？”
如果会放过，也不会大张旗鼓把她找出来。
再去找那些被关起来的小道童，他们只是帮着做杂事跑腿，倒也算不上作恶多端。
然后一个奉命送花盆的小道童被找到了，他证实江连芳把一颗妖树投进了药鼎，让他把那妖树留下的花盆送去给牡丹。
有大臣问，“你亲眼见江连芳把那妖投进了药鼎？”
那小道童道，“我没亲眼看见，那一炉丹，是天师……是江连芳亲自动手炼制，没让人帮忙，但那个背篓是我拿进去的，后来我把那花盆带走，江连芳就让我把背篓一并收拾了，里头已经没东西 ，那药房里也没见多出任何妖类，后来那一炉丹也炼成了。”
这么一联系，怎么看都是那妖已经成了那炉丹药的材料了。
找了半天，能开寻仙台的妖已经被炼制成丹，进了老皇帝的肚子？
大家都感到了绝望。
抱着一线希望，再去找牡丹，这回问花盆的事，牡丹非常喜欢这个花盆，比之前的大水缸好多了，她非常紧张，一路自己护送进宫，不让任何人碰。
好在也没人觊觎她的花盆，就是问她这花盆的来历。
这个牡丹倒是如实说了，“苏姑娘给我的，一开始我不知道她也是……妖，让她给我看病来着，后来她找到了晦气珠，我就不敢扎根大地，一直就待在花盆里，再后来，她就托人送了这个花盆给我，我也再没见到过她。”
“你知道她也是草木妖吗？”有人问。
牡丹异常警惕，“我不知道！”
问的人无语，不过从牡丹这里也确实得不到更多消息了，反倒是宁澜那里，应该还能得到一些消息。
只是如今大家都有些心灰意冷，因为怎么看，这棵树妖都已经没了，整棵树都进了药鼎化为飞灰了。
这时老皇帝倒是有些清醒了，新帝去问他，他歪着嘴笑，“是，我吃了用她炼制成的丹药，我若不吃，也不会成为这个样子……但如今，你们也没办法了……都给我陪葬吧……哈哈哈哈哈哈！”
新帝这才恍惚想起江连芳和老皇帝似乎有过一段关于那棵草木妖的对话，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听过就算了，新帝苦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他亲自去找了宁澜，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宁澜，然后苦笑道，“如今，整个皇朝都没希望了！”
宁澜好半天才消化完，虽然也痛恨老皇帝和江连芳，但看着眼前这个都有白头发的瘦削新帝，宁澜也觉得有些难受。
他忽然想起苏晶说过的，“覆巢之下无完卵。”
如果这个皇朝没了气运，也就代表国家衰落，哪怕朝代更迭是常事，处在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却是最无辜的，他们必将承受一切无法承受的灾难和生离死别。
宁澜想了想，“陛下……苏姑娘的老家在湘地，草民想着，要不然去湘地搜索一番再说？她是妖，或许……”
妖和人不一样，可能她就逃过一劫了呢？
新帝有些心灰意冷，“找不找到再说，就是找到了，凭朝廷对她做的一切，你说，她还愿意伸出援手吗？”
谁个贱得慌，真的是你打我左脸我把右脸转给你也打，搞个平衡啊。
宁澜不这样想，“苏姑娘虽然是妖，却非常仁善，之前那些事并不是陛下加诸在她身上的，如今陛下也不是只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江连芳已经罪有应得，上皇……如今这样也不算多好……冤有头债有主，那也和陛下无关啊！”
“只若是真找到苏姑娘，还望陛下礼待与她，不要再让旧事重演。”
看到宁澜这么认真，新帝也有了一丝信心，马上派人去湘地探查苏晶的消息。

第279章 第八界二十五
钦差带着一行人一踏入湘地, 就呆住了，那种神都见不到的植物，这里几乎偏地都是。
倒不是说漫山遍野, 就是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会有这么十几株, 现在没果子，就一片绿油油。
但那果子好些人家的屋檐下都挂着呢, 红彤彤的一串串。
便是城里也都有这些果子，到了饭时, 就见有些婆娘揪下几颗剁碎了放进锅里，不一会儿一股子辛辣味就传了出来。
这行人心下纳罕，也没停下脚步，直奔府台衙门。
林府台得知神都来了钦差, 自然带着属下一起迎接, 寒暄毕，来人就道, “林大人, 你们这里那种绿叶红果的植物是什么呀？几乎家家都有, 也见到你们都拿来吃呢？”
林府台微笑, “这叫辣椒，这里也确实家家都有, 菜里加一些，更增加风味, 也让老百姓嘴里多一种滋味，少量用一些, 也有暖腹祛寒气的功效。”
神都来的人互相看了看。
等到无关的人离开，钦差周大人向林府台宣读了圣旨，请他全力协助寻找一个名叫苏晶的草木妖。
林府台满脸古怪, “那个，你们找她干嘛？”
钦差周大人，就是周侍郎，也是个知情人，见林府台神色有异，就觉得他应该知道一些消息，想了想，也就如实告诉了林府台，最后道，“现在陛下和大人们都在找她，希望她能伸出援手，哪怕是看在这千千万万的百姓身上！”
林府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最后道，“苏姑娘，确实回来了。”
周大人顿时就兴奋了，“真的，她没事吧？”
林府台抿了下嘴唇，“看起来是无事，但无论谁被那样对待，也不会一点芥蒂都没有，好在我们湘地一直和她关系不错，她也没迁怒我们。”
“那她现在在哪里？”周大人更急了。
林府台面无表情，“山里。”
“啊？！”众人都吃惊。
林府台道，“她回来后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还是有人借她的庙宇鱼肉百姓，大肆敛财，她才出现惩罚了那些人，我那时才知道的。后来去找她，她说了她的遭遇，我也不好意思挽留她，她就和她的几个朋友进了山，还说她原本就是妖，还是在山里待着好了。”
众人都无语了半响，只是此行不能就此打住，只能迎难而上，请林府台派人带他们进山找苏晶。
好在林府台也不会坐视不理，他坐的四平八稳道，“那倒不必，马上就是此地春耕祭祀庙会，苏姑娘答应了过来观礼，到时候诸位大人同她好好说便是。”
神都来人这才放了半颗心。
庙会两天后开始，最热闹的反倒不是城内，而是在苏晶庙宇的周边，那真是人头攒动，小商小贩自动聚集，在路上排出几里地。
过来祭祀的人也不是个个非要挤进庙里，远远的看见庙的影子就能摆下蒲团磕几个头就行了。
钦差周大人看到了问这是为何，林府台摸着胡子，“这里百姓自发上供苏姑娘，但苏姑娘说了，祭她，诚心就行，贡品顶多一捧新谷，祭完带走，就是没贡品也无妨，不需非得进庙，人多时更是要注意安全，避免踩踏。”
听的人心里也都感慨，怪不得此妖受百姓热爱，如此怜悯众生，好些朝廷官员都做不到！
那个知道更多内幕的周大人更是心想，“也难怪老监正说只有她才能重开寻仙台，就冲这妖积攒下的功德就可见一般了！唉，上皇可真是……”
脑子有多坏才盯着把这位入药延寿啊！
苏晶自然也来了，附身在神像里，看着无数百姓带笑前来上香上供，然后就去摊贩处看有什么值得买卖的。
就是神都来人也为这里的欣欣向荣赞叹，他们一路行来，看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困苦和愁眉苦脸，这几年各地灾害不绝，朝廷也疲于奔命，百姓的日子确实越发艰难。
倒是进了湘地，虽然百姓也不是个个富足，这精神面貌就看着不错，一打听，湘地也有各种灾害，但波及不广，收成不如以往也还能糊口，老百姓只要有口吃的，不饿死，那也就满足了。
此时人流如织，林府台带着人也就在一边观看，并未挤入庙里找苏晶。
倒是有个神都官员颇为着急，“苏姑娘果真来了吗？”
林府台看了一眼庙宇房顶上蹲着的乌鸦，就道，“来了，看到那房顶上的那只乌鸦了吗？他就是苏姑娘的朋友，名叫苏乌，他都来了，苏姑娘肯定也来了，此时也不好过去，且等一等吧，到了下午人群散去，我们就能前往。”
果然，午后人群就开始慢慢变少，离的远的走的早，离的近的才略等一等，但到了下午三四点，人流基本就不见了，人们都在收拾东西赶回去。
连庙里也渐渐没了人。
这时林府台才带着众人进了庙。
众人就见到了此间的神像，一个面相端庄的女子立在上首，脚边蹲着一只青蛙，伸出来的右手上停着一只乌鸦，肩膀上居然还有一只螳螂，意趣横生。
苏晶在神像塑好后心里就吐槽过，她哪来这么圆满的面颊啊，耳朵也没那么大，眼睛却比神像大多了，只是她没好意思说。
见到林府台，苏晶一晃就从神像上脱出来，笑道，“林大人好啊！”
林府台不以为意，笑着和苏晶打招呼，神都来的人都惊了一下，接着就盯着苏晶看，越看越惊讶，要不是亲眼见她从神像上下来，真是没人会觉得她是个妖。
这些人也都见多识广，妖是什么模样众人都见过，别的不说，如今陛下还养着一只猫妖呢，不化形还好，一化形那简直惨不忍睹，真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就跟没骨头似的。
眼前这姑娘眼睛清亮，嘴角含笑，行礼也有模有样，浑身上下就没半点妖相。
苏晶和林府台互相见过，她好奇的看着林府台带着的一大群人，以前林府台过来也不会带这么多人呀。
她等着林府台介绍。
林府台咳嗽了一声，把神都带队的钦差拉了出来，“这位是周大人，是神都兵部侍郎，这次兼任钦差。”
苏晶上前和他见礼，“周大人好！”
周侍郎赶紧还礼，“苏，苏姑娘好。”
苏晶微带歉意，“很抱歉，此地偏僻，也无茶水招待，怠慢大人了。”
周侍郎赶紧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打扰了姑娘……清净！”
苏晶微微一笑，喊了一声，“苏乌！”
乌鸦一脸不满，在门口探了探头，不一会儿化成人形进来，摆下一些干枯的树枝等物就走了。
苏晶连连掐诀，把这些玩意幻化成了不少椅子凳子还有几张桌子，这些小法术她做起来很熟练了。
这些幻化的桌椅板凳，不是规规整整的那种，也是野趣横生。
苏晶就笑道，“各位大人们还是请坐吧，没别的招待，既来了我这里，也不好罚站。”
见苏晶态度和蔼，神都来的人心情就放松了，赶紧道谢，分宾主坐下，周侍郎和林府台同苏晶坐在一处。
这时乌鸦板着脸又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筐，里面全是各种野果，有青枣枇杷桑葚等等。
然后不知道蹲在墙角的青蛙做了什么，一些幻化好的盘子就飞到了桌上，螳螂举着螳螂臂，嗖嗖嗖扔野果，每张桌子上眨眼就摆放好了同等的野果子。
苏晶做了个请的手势，“实在没什么好招待诸位的，就请随意用些果子吧。”
乌鸦一声不吭，坐到了苏晶身边，依旧耷拉着脸。
众人看着苏晶和乌鸦，心想，“这位才是真的妖么，看那张脸，像是我们欠了他几辈子债似的！”
一番寒暄毕，终于进入了正题，周侍郎含羞带愧的述说了一番此来的目的，又站起来同苏晶作揖，“还请苏姑娘怜悯一下这些百姓！”
苏晶惊讶极了，“不是，我记得那个拿我炼药的牛鼻子说是我会祸乱皇朝啊？”
如今一翻身成了救世主，这弯拐的也太大了！
周侍郎苦笑，“江连芳这妖道说的话哪能作准，如今他已经烟消云散了，陛下一直在寻找恢复皇朝气运的办法，好在老天怜悯，钦天监老监正留下一幅画，画中正是姑娘的……模样，言说只有姑娘才能开寻仙台！”
苏晶沉吟起来。
乌鸦阴阳怪气，“之前逮着妖就剖腹取丹，皮毛骨牙，乃至血肉都不放弃，如今又求着她开寻仙台，你们人的脸皮确实厚如城墙！”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的尴尬万分。
苏晶瞪了乌鸦一眼，笑道，“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和他计较，乡野小妖，不懂礼数呢。”
但苏晶并未说乌鸦说错了。
在座都是人精，哪能听不懂苏晶的言外之意，此时更觉得她不是妖，一般妖都是直来直去的，哪会打言语官司。
周侍郎满脸通红，只得再次恳求苏晶怜悯众生。
苏晶倒不是不愿意，因为害死她原身的两个罪魁也都有了报应，如今又是他们求着她，她的安全应该是无虞的。
而且如果她想留在这个皇朝境内，和朝廷闹僵也不是好事，她能重生托赖于她的功德和湘地百姓给她的香火，若是这个皇朝倾覆，无数百姓都会被裹挟遭殃，妖类虽然可以藏于深山，苏晶这里的香火也不会延续下去了。
她自然也愤怒自己的遭遇，可是纯然的恨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苏晶上辈子已经在社会中打磨过了，自然会权衡利弊。
眼前这些人也没掺和到那些杀妖取丹，或是贩卖妖类的破事当中去，苏晶也不好随意迁怒。
只是，请人干活的正常程序是什么？
谈价格啊！
你妈的，光让我怜悯众生，那是希望我戴了这顶高帽子不要钱白干活吗？
湘地还给我建了个庙，给我这么多香火呢，你们几个嘴皮子一翻，就准备我撸袖子干白工？
苏晶就越发笑的温软，“我一个乡野小妖，说实话，寻仙台都没见过，如何就能开得了？怕是有心无力，各位大人不如去找一找那些道行高深的人去？”
周侍郎急了，马上劝苏晶不要妄自菲薄，哪怕先去神都上一上寻仙台再说。
乌鸦又开始阴阳怪气，“你们说的简单，让她去她就去了，要是开得了还好，那要是开不了了，再把她炼一回丹吗？或者更是把寻仙台开不了的责任推给她，你们人的心思诡谲，推卸责任栽赃陷害样样精通，我们才不上当！”
苏晶又去瞪乌鸦，“莫要妄自揣测！”
周大人也明白了，赶紧赌咒发誓绝不会这样做，不管寻仙台能不能打开，苏晶的恩情朝廷肯定记下。
苏晶不动声色看了一下林府台，心想，“这神都来的官难道是喝风饮露长大的？”
林府台心里也是暗叹一声，心想，“都说了不要把苏姑娘当妖看，就把她当人看！偏还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妖也不是笨蛋啊！空白手套白狼在她面前没用！”
苏晶在湘地免费帮老百姓是没错，可林府台还给她建了个庙。平时她卖去药铺的名贵药材那更是锱铢必较，可以在铺子里蹲半天，讲价的掌柜得端着茶壶和她你来我往。
平时买卖东西，她更是便宜一文都高兴，倒是百姓们拎着家中产出来贩卖，她是从不讲价的。
现在周侍郎颠来倒去让她慈悲，让她怜悯，林府台都听不下去了。
看着苏晶投过来的无奈眼神，林府台咳嗽了一下，“周大人，苏姑娘毕竟受到了……那些不公平的待遇，朝廷就没什么表示吗？”
神都来人，“……”这是什么意思？
苏晶马上就面带微笑，“林大人，您可真是……我的事与这些大人也是无关的呀，再说，我不是好端端的么，哪好意思要什么赔偿！”
够明白了吧？先谈赔偿，后谈报酬，少一分我都不答应！
周大人看看苏晶又看看林府台，这才想起林府台来前特意叮嘱他，“把苏姑娘当人看就行，别老觉得她是个妖就好说话。”
原本周侍郎以为这是提醒他别在苏晶面前端架子，觉得自己是神都来的朝廷官员，然后以命令的口气勒令苏晶干嘛干嘛。
周侍郎还觉得林府台多虑了，他身负重任，自然不会如此糊涂，对一个可能打开寻仙台的妖颐指气使。
现在才明白，感情把她当人看的意思是，要和她谈条件！
周侍郎想笑，还是忍住了，用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了一下，反倒是放了心。
谈判终于纳入了正轨。

第280章 第八界二十六
苏晶其实不稀罕钱财, 妖来钱的门道太多了，乌鸦现在早就今非昔比，他弄到的古董珍宝都是极品, 大江大河里青蛙也能下去寻宝, 苏晶能找到野生珍贵药材，所以她不是要钱, 她要的是妖类和人类平等的权利。
现在的妖基本没权利可言，遇着如林府台和宁澜这种的还好, 遇着江连芳和杨长治这些，那就凶多吉少了。
周侍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回倒不是担心苏晶不愿去神都，而是她提的要求太出乎意料, 是之前根本就没想过的。
苏晶要求朝廷对没有血戾之气的妖免费发放身份文书, 不禁止他们进入人类城池，当然, 享受了权利也得付出责任, 妖和人类一视同仁, 但有违反律法的也是按律处置。
请注意, 是按律，而不是滥杀！
以后再不得有抓捕妖类取妖丹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发生, 这种事都得写入律法。
苏晶也知道，就是人类现在真的把她要求的都写入了律法, 一时半会儿妖的处境也不会有多少改变，但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只要有第一步，以后就会慢慢完善。
最起码那些明目张胆杀妖的人就会顾忌几分，哪怕将来新帝也想对妖出手, 他就更要顾忌了。
周侍郎不是不想答应，而是他好像没资格答应这些事，这等于是修改了律法，要六部尚书齐聚，左右丞相都在，帝王也允许，这才行吧，他就是这里答应了，回头皇帝不答应，那就变成了他里外不是人了。
他希望苏晶改一下要求，不管她要什么，就是一座大庄园，那也行，就是在神都给她立个庙也没问题，这些要求太棘手了！
苏晶斩钉截铁，就是这些要求，答应了她去神都，不答应，她就继续在这里当个乡野小妖。
苏晶看着周侍郎道，“周大人，你没有经历过被道士们撵的无处可逃的经历，明明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只是生而为妖，然后就该死吗？万妖园杀了多少妖？我并未揪着这点和你们掰扯，甚至我自己也被炼成了丹药，我若要求你们抬高妖类的待遇，这个才是异想天开，现在只希望妖类在人群中得到应有的权利和尊重，这点很正常吧？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又如何放心进入神都，每晚睡都睡不安稳，只担心什么时候朝廷又要无缘无故开始捉妖杀妖了！”
周侍郎哑然，最后想了想道，“我不能擅自做主，会和神都交谈一下，再给姑娘答复。”
苏晶淡淡道，“请便，只一点，不答应就不答应，这也是你们人的权利，但别想着糊弄我，表面上应了，实际什么都没做，我要看到各地贴出告示，指明妖类能自由进人类城池，能得到身份文书，能得到律法承认才算，否则我不会离开湘地一步！”
周侍郎沉默了一会儿，“好，如若上头答应，这些也是应该的，但是，苏姑娘，我也得说一句，若是到时候你不能打开寻仙台，你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但你提出的要求，怕是答应了也没用！这不是我威胁你，而是陛下如今万分焦急，若看不到希望，皇朝无以为继，你这些要求提了也白提。”
国都没了，老百姓都要流离失所，妖类就更别提了，其实真到了破国之时，妖类早就躲的干干净净，他们反而是波及不到的。
苏晶微笑，“那是自然，不过周大人也想错了，你们人类不把妖类放在心上，那妖类自然也不会把人类放在心上，如果妖类把人类的城池当成了家，家园被毁，妖类是绝不会答应的！”
猛兽最关注自己的领地，一旦领地内有侵略者，那就一个字，干！
成了妖，这点习性还在，乌鸦就极为看重自己的领地，便是走了，他的老巢也会藏的好好的，不许别的动物占领。
但现在的妖在人类城池中完全没有落脚地，便是牡丹，从出生就在神都，可她住在怡红院，哪怕自己家财万贯，她没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平康坊里的妖住在那里也都是租房。
神都不接纳他们，如何让他们把神都认为是自己的家？
周大人又是一愣，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陛下那只猫妖，其实私底下大人们都不赞成新帝养一只妖，听起来就不怎么好。
好在猫妖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和玩，从不妖言惑众。
但是猫妖把皇宫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比守卫们都上心，哪里房子需要修，哪里栏杆松动，哪里需要重新铺设路面，她比宫正都知道的清楚，还会盯着人去干活。
皇宫自然也有不少阵法，普通妖类未经许可是进不去的，但是猫妖带着皇帝给的牌子，四处都可以去。
最近她盯上了各种库房，但凡从库里取东西出来，都要顶着她的目光，还得向她解释这些东西派什么用。
还想从宫里顺东西出来是办不到的，猫妖直接就会把人堵住，你若是把得到的东西放在宫里住的地方她不管，你想带出宫那不行。
得是专门有批条，她才放行，宫人们现在都叫苦不迭，新帝又纵容三花猫，宫人们自然也无可奈何。
没人傻得想去杀这只猫，要真的这只猫妖出了事，怕是新帝能把宫人们集体换一遍，到时候才叫倒霉呢。
谢丞相家的红梅妖，也会看家护院，有一次一个飞贼凭借身手敏捷想去谢丞相家后宅偷东西，并不知道他家那棵这么大的红梅是妖，居然在树上藏身，被红梅树直接抖下了地，那时候梅花还没开，那梅树叶子把飞贼差点千刀万剐了。
其实这些事也说明妖除了可以和人和平共处之外，如果真心接纳他们，他们也是会真心对待人类的。
周大人最后没说什么，对苏晶拱了拱手，离开了。
神都来人当然跟着一起走了，临走都对苏晶行了一礼。
等人都走了，苏晶也准备收回幻术，这才发现野果只剩下她桌上的那一盘，其他都没了。
苏晶纳闷，“都吃完了吗？”
青蛙马上呱呱呱，“哪里呀，他们都带走了！”
乌鸦找来的野果自然香甜可口，味道非常好，只要尝了一个，就忍不住，可是那边正在讨论严肃的事，旁边的人也不好大嚼果子，于是有人忍不住就拿了一个放进了口袋，被旁人看到了，于是就一个个把果子都揣进了口袋。
只苏晶这一桌的人既不好意思吃，也没好意思拿。
乌鸦叽咕，“人类就是贪心，你还和他们讲条件，有什么好讲的，我们也别去什么神都了！”
苏晶道，“若是他们答应了条件，我还是要去的，苏乌，这是我能替妖类争取到的利益，我不想放弃。”
乌鸦严肃道，“那要是他们还想害你怎么办？”
苏晶看着外面沐浴在晚霞里的辣椒树，她微笑，“我觉得，只要这里还有一棵辣椒树存在，那就谁也害不了我！”
她想了想，“也可以两手准备，弄一盆辣椒带着呗。”
反正谁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一个没有本体的草木妖了，也不对，而是她的本体多到数不清。
至于脑袋上那一棵小辣椒，苏晶觉得这是她的精魄。
周侍郎也没有回到神都去商量这件事，朝廷也有秘法远距离传递重要消息，他就把这些事全都传了回去。
监正把消息告诉新帝，新帝召集大臣商量。
听说找到了苏晶，大臣们自然高兴，可听闻苏晶的要求，大家又都愣了。
简直闻所未闻。
有个大人道，“我们对妖够好了呀，平康坊不就是妖坊吗，这条件提的太过苛刻了！”
谢丞相淡淡道，“我倒不觉得朝廷对妖有什么好的，那时候要不是我看得紧，我家的老梅树都被砍了！”
那段时间朝廷折腾草木妖，牡丹都吓死了，好在她的拥护者众多，又不结果，总算没把她给砍了。
谢丞相是在梅树底下打了铺盖，亲自守着，那些道士才没敢动手。
槐树妖对前来的道士们说道，“我的根系绊住了河堤，你们砍了我，这面的河堤将会全部垮塌！”
如此一来，这一面住着的人家就都会全体倒霉，那会引起民怨，因此槐树妖也得以逃过一劫。
可怜的桃花妖找不到保护自己的办法，就被砍了原身，周边的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个个咒骂那些道士断子绝孙。
宁澜的病已经好了，被新帝破格提了个御前行走，他要求将来还是要参加科考的，算是提前实习。
宁澜就很赞成苏晶的提议，他也不说仁义道德，只道，“如果不答应，苏姑娘不进京，寻仙台也就别开了！皇朝气运就让他衰落下去好了，那么大人们就满意了？”
说的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宁澜这才缓和道，“这要求有什么过分的？她难道要求妖类凌驾于人类之上吗？没有血戾之气的妖本就没有害处，非逼的他们对人类下手，然后道貌岸然去除妖，这才算好事吗？”
最后投票，大多数人还是投了赞成票，几个顽固的依旧反对，不过已经无法阻止新帝的决定。
神都的妖消息最灵通，听到人类居然给妖类平等的待遇了！
各地衙门都能给妖免费发放身份文书，持有这些身份文书的妖可以进出人类城池，也能买房置地！
当然，鉴于妖和人类的不同，买房置地上面也有别的要求，比如田地税收相应会高一些，房产得有保人等等。
不过若是违反了律法，也一样要受到惩罚，但再不是凡是逮到妖就杀的程度。
规矩是定了出来，具体实施还有很多问题，这些已经对妖类打开了一个口子。
牡丹就二话不说，把整个怡红院给买了下来，平康坊里的妖也都在买房，买地的妖很少，刺猬姥姥买了地，可怜兮兮才两亩薄田，她带着小倩在这两亩地里打了洞，当做自己的家。
各处也都张贴了告示，可能很多妖根本看不到这些告示，但妖的处境毕竟也发生了改变，现在要是有人无故杀妖，报到衙门，衙门也不能不理会了。
湘地也得到了抄报，除了张贴的，周侍郎特意拿了去给苏晶看，苏晶对着周侍郎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多谢大人！”
周侍郎侧身避让，“惭愧！不敢受姑娘的礼。”
他在湘地等待神都的消息，然后夏汛来了，青蛙和螳螂能提前感知这些消息，做出了预警，苏晶和乌鸦帮人类拓宽了河流，巩固了河堤，引走了大水。
周侍郎从头看到尾，被深深震撼了，若皇朝里的妖，不不不，哪怕只有一小部分的妖愿意这样帮助百姓，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福分啊。
苏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开始准备进神都。
此时，钦天监监正看着祭台上出现的气运异像，他激动的不能自持，跌跌撞撞跑去找新帝，“陛下，陛下，气运，气运，皇朝气运变了，变了！”
新帝差点被他吓死，白着一张脸，“变了？变了？又变少了？”
监正狂摇头，狂喜道，“变好了，变多了！”
新帝呆呆的，“哦，好了就好呀！”
一个激灵回过神，“你说变多了，变好了？！”
监正赌咒发誓。
新帝跌坐在椅子上，又跳起来，“朕去看看！”
跑到了祭天台，真的看到了那变多变好的气运，那根盘龙柱上的龙原本已经快没了，龙的形象也是蔫头耷脑，现在龙身清晰了不少，龙头也昂了起来。
新帝忍不住泪水长流，谁有他的压力大啊。
接着他又奇怪了，“那寻仙台还没开呢，怎么就……变了？”
监正想了想，“许是和陛下下的那个命令有关？”
改变妖类的待遇，导致皇朝气运增强吗？
似乎最近也只有这个能扯上关系了，想到这点也是那个树妖的提议，新帝顿时感慨良多，此时他更坚信苏晶能打开寻仙台了。
苏晶倒是没新帝这般肯定，颇为忐忑，只是没显出来。
这一回不是自己跋涉去神都，是跟着朝廷钦差一起走，自然一路顺风，毫无阻碍。

第281章 第八界二十七
苏晶照样背了一棵辣椒树, 青蛙和螳螂依旧待在背篓里，乌鸦化形和她在一起，一路上不停挑拣。
苏晶担心自己开不了寻仙台, 因此也没心思管乌鸦, 乌鸦把照顾他们的差役折腾的够呛。
终于又到了神都，城门口的阵法依旧在, 但此时苏晶能看到妖类进出自如，不在是只有进没有出的。
一进神都也等不及别的, 先进宫吧。
苏晶先见到了新帝和那只三花猫妖。
新帝初时颇为尴尬，后来见苏晶态度谦和，顿时也放松了不少，他没有端着帝王架子, 因为如果苏晶能打开寻仙台, 她将来必定可以去上界，那他也只能敬着她。
若是打不开, 一来此妖也帮过不少黎民百姓, 二来新帝还得发愁皇朝气运怎么延续, 也不能就把苏晶给咔嚓了, 否则下一次谁敢伸手帮忙？
也算是千金买马骨吧，所以新帝对苏晶相当礼待。
来了神都也不是马上就能上寻仙台, 钦天监还要占卜吉时。
苏晶正好可以见一下宁澜。
宁澜看到苏晶万分惭愧，“说好了我帮你, 没想到差点害了你，好在你没事, 否则我真是难辞其咎！”
苏晶笑眯眯的，“我听说你一直在为我的事奔波，可真是谢谢你了！”
宁澜苦笑, “可惜没用，要不是陛下和朝廷需要你的帮忙，我依旧无法帮到你。”
苏晶道，“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人力不可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尽了力，那就足够了。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为的是你的心。”
苏晶出事后宁澜就是什么都不做，她也不会怨恨宁澜，因为宁澜并未出卖她。
虽然宁澜好像做的都是无用功，这份心意还是真诚的，苏晶不能无视。
宁澜直到真的看到苏晶安然无恙，他的心才彻底放下，他对苏晶道，“我上一科误了，下一次定会参加，以后我当官，必定会一视同仁！”
苏晶微笑，“好，我信你！”
接着她去拜访牡丹，牡丹见到她自然高兴，只是很快就眼神游移起来，她怕苏晶要把那花盆带走，话说那花盆可真是太舒服了，哪怕小，自己待在里面却正好，植株更加茂盛。
等明白了牡丹的担心，苏晶没好气，“说了送你的，就不会要回来，你可真是！”
牡丹不好意思笑，“那真是谢谢你啦，对了，你到底是什么草木妖啊？”
苏晶掏出一颗辣椒果，“我是辣椒树，这是我结的果子，给你种吧，等长出来你就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牡丹接了个过去，直接就种自己花园里了。
钦天监终于占卜好了吉日，宫里也给苏晶做好了祭天的礼服，还教了她流程，人人心里忐忑。
等到了那天，苏晶在皇帝等人的陪同下登上寻仙台。
她看着破破烂烂的台阶，十分讶异，转头问新帝，“为什么不修啊？”
这么重视寻仙台，怎么就连台阶也不修补？
新帝颇为尴尬，“修不好，这是上界建造的寻仙台，凡物都不能修。”
苏晶了然，没再说什么，继续爬台阶。
乌鸦背着背篓，青蛙和螳螂还有苏晶随便挖的辣椒树也在里面，一起跟了上来。
寻仙台就是一座金字塔模样的高台，白玉为阶，顶端被云雾遮掩，看不清模样。
苏晶一边爬一边心想，没个电梯就是不方便。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下和她差不多并肩的皇帝，以及后边跟着的一串人，她现在是妖，体力还行，后面几个老头已经满头是汗，也在低着头爬台阶。
就是身边的皇帝，看起来也累的很了。
但没一个人有怨言。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到了顶，寻仙台顶部就是一个很大的广场，东边有一套祭天的物什，就这样，其他都没了。
只是这里看起来十分狼藉，那口淡金色青铜鼎的鼎身缺了个口子，还有撩焦的痕迹，四周的白玉地面上也有很多坑洞，都是被上回雷电击打出来的。
众人站在一边，殷切的看着苏晶，苏晶硬着头皮上前按流程开始祭天。
她从监正手里接过巨大的香，插/进青铜鼎里，点香，祷告，磕头，站起来，再来一遍，一共进行九遍。
上一回杨长治把香插/进鼎里的时候乌云就开始密布了，所以当苏晶这样做的时候众人都在忐忑的看天。
随着苏晶的动作，天上的浓雾开始消散，云层也开始翻滚，没有乌云，随着她点香祷告，云层翻滚的越来越激烈，等苏晶跪下磕头，寻仙台上的云层里已经开始洒落霞光。
苏晶跪下时跟上来的人都跪下了，此刻见到霞光绽现，新帝磕头磕的真心实意又异常激动，眼泪都忍不住了。
那些大人们也是如此，一个个激动地不能自持。
随着苏晶做完整套动作，寻仙台上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世界，就如同五D电影场景一般。
苏晶惊讶的看着哪一方天地，里面清泉环绕，瀑布飞溅，一群群仙鹤在那方天地间飞翔，奇花异草无数，甚至都能闻到那股异常清新的芬芳。
那里也有个和寻仙台顶部差不多的白玉广场，苏晶就看到广场边的白玉台阶慢慢延伸下来，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接下去苏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算是开了？
这一幕也不是人人都能看见的，苏晶看见了，乌鸦也看见了，皇帝和监正朦朦胧胧看见了，其他人只看见霞光万丈，这些异景他们都没看到。
监正激动的不行，哆嗦着让苏晶请仙降临。
苏晶只能接着祷告，随着她祷告结束，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骑着仙鹤的女仙出现了，她容貌绝美，向下俯视，轻启朱唇，“楚国国君，唤我何事？”
又见到了苏晶好奇的瞪着眼睛仰着头看她，那女仙也看了苏晶一眼，目露讶异，“是你开了此地的寻仙台？”
苏晶点点头。
女仙也微微点头，“你身上功德深厚，也难怪了，既然寻仙台已开，你可以上来了。”
说着就去看新帝。
苏晶左右看了一下，让乌鸦上前，问他，“看到台阶了吗？”
乌鸦点头。
苏晶又道，“那我们试着上去？”
两人一同踏上了往上的台阶。
另一边女仙也听到了新帝的请求，她微微侧头，一只手似乎在算着什么，然后道，“原本楚国国运将灭，好在尚有一线生机，也罢，既然我已经过来，就替你延续一下气运吧。”
接着又把一个盒子飞去新帝怀中，“这是你的延寿丹，请收好。”
新帝跪下谢恩。
女仙又道，“皇朝气运也是你们自己形成的，如若鱼肉百姓，漠视苍生，气运也会消耗殆尽，望你谨记！”
新帝再次磕头，说自己不敢。
这里说话磕头，那里苏晶和乌鸦一步步走上了天空中的那个大广场。
当身处上界，苏晶浑身一轻，这里的空气灵气充足，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几倍，乌鸦也是如此，微微眯着眼感受。
连青蛙和螳螂也在不停的吸收灵气。
那边那个仙子又勉励了新帝几句，监正请求仙子修复寻仙台，她素手一挥，寻仙台果真恢复如初，坑洞焦痕全都没了。
接着仙子又道，“这一次寻仙台开放三个月，请广为传播。”
新帝领命，紧接着他看到的模糊画面就不见了，和旁人一样，只见霞光笼罩了整个广场。
新帝又是遗憾又是宽慰，转头不见苏晶，就问了一句，有人敬畏道，“苏仙子和苏公子都上去了！”
当苏晶在乌鸦登上上界的台阶，他们的身影就在众人眼里慢慢消失了。
寻仙台已开，新帝赶紧要下去传播消息，这里只留监正照看。
那些跟着爬了一趟的大人们也跟着新帝下去了，苏晶从上往下看的真真切切，不知道他们干什么爬这一趟。
那个女仙处理完事，回头正在打量苏晶和乌鸦，她似是非常惊讶，一个妖开了寻仙台也就罢了，紧跟着上来的三个居然都是妖，有两个还是没化形的小妖，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
仔细一看，这四个妖身上都有功德，那个草木妖身上的功德尤其浓厚，这倒也难怪了。
女仙柔声问苏晶，“这位姑娘，你既然已经踏入上界，就已经开启了仙缘，不过没有门派的话，修行路途也是艰难，不如和我去昆吾派如何？”
苏晶了然，果然如此，哪有走几步路就成仙的道理，这里应该就是修行界了。
她想了想，“多谢仙子美意，我姓苏，还有很多疑问，不知道仙子能否赐教？”
女仙笑道，“不用叫我仙子，倒是让人听了发笑，你叫我玉茹便是。我是昆吾派寒山真人的大弟子。”
苏晶自然不会攀上去，她就问一下上界一共多少门派，然后有没有专门是妖修的门派。
玉茹笑道，“若问这上界一共多少门派，我倒也没具体计算过，大大小小想来数千也是有的，称得上大门派的有十二个，昆吾派就是其中之一。专门的妖修门派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各门各派也会收一些资质上佳的妖修，说起来合欢宗妖修就多些，琅嬛宗女子为多。”
苏晶道，“那这里就只仙子所属的门派吗？”
都没看到别人，除了昆吾派就没别的选择了？
玉茹道，“那倒不是，此地寻仙台多时不开，突然间开了，各大门派都没得到消息，来的晚了些，很快便会来人了。”
苏晶见这个广场上有好些大柱子，上面都是符文，包括地上也是，现在这些符文都在闪烁微光，想来这些符文就是通讯用的。
苏晶想了想，“有件事我一直不解，寻仙台难道不是由上界控制的吗？”
玉茹道，“应该是上下两界一起控制的，就像敲门和应门一样，下界敲门，若我们这里应了，寻仙台就开了。若我们不应，那就不开，或是下界不想开，那我们也不会强开，此地的寻仙台之前就是下界不想开，一般一处寻仙台十年二十年总会开一次。”
苏晶心下吃惊，下界不想开？不是啊，新帝可是非常迫切呢，听说是没人能开。
她就问了出来。
玉茹道，“之前就是下界不愿开，我们也不能强求，后来好像也尝试开过，只是那人能力不济，再后来这里来的人是一群孤魂野鬼，还亵渎了寻仙台，被天道警告了，要不是你，此地更不会开了。不过现在皇朝气运接续，过个十年，下面那个人也就能敲门了。”
苏晶向下看去，正是监正。
她又道，“之前下面无故宰杀妖类，好像持续的时间很久，你们不知道吗？”
玉茹微微一笑，“苏姑娘，你要明白一件事，当你踏入上界开启仙途，凡人界的事就与你无干了，他们的生死气运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便是皇朝更迭，我们也不会插手干涉，否则就是徒增自己的业力，若是我们插手下界争斗，那只会让他们乱的更厉害，众生皆有其自己的命运，便是我们，也是仙途渺茫，不是个个都能成就大能。”
苏晶追问，“家人亲朋都不管了吗？”
玉茹诧异，“你是妖，哪来的家人？”
苏晶道，“我就是问一下，你们人有亲人啊。”
玉茹道，“不是不管，而是管不到了，顶多等寻仙台开送些金银下去，只是凡人元寿有限，往往日月更替，你想起时，亲人都已进入了轮回。据我所知，能上寻仙台的，朝廷对其家人也会有照应供奉，一家子衣食无忧是能保证的。”
苏晶听了沉吟不语，玉茹说的是实情，但上界对下界肯定也有香火情在，比如这一次这里寻仙台开了，那些原本想要对这个皇朝蠢蠢欲动的国家就肯定不敢动了，新帝也是为了这个才火急火燎的。
两人交谈间，远处就有各式飞舟驶来，个个美轮美奂，一派仙家盛景，乌鸦青蛙和螳螂都看呆了。
苏晶也在看，这可比特效好看多了。
玉茹笑道，“现在可都来了，那边那个楼船，就是我们昆吾派的。”
那些飞舟并未停在广场上，而是在云端高低错落停下了，上面下来了一些人，有的驾驭法宝下来，有的是骑着灵兽下来，也有人像轻功一样飞掠下来。
这些人个个美丽俊秀，姿态飘逸，他们互相见礼打招呼，有关系好的就凑在一起讲话，脸上都是笑容。
有个圆脸少年来到玉茹身边，笑道，“师姐，掌门让楚师兄过来负责这次的宗门招新。”
玉茹惊讶，“师兄出关了？”
少年点头，“水瑶师伯也同意了的。”
玉茹点点头。
这么些人熙熙攘攘的来了，苏晶就往旁边让了让。

第282章 第八界二十八
玉茹虽然邀请苏晶入昆吾派, 也没有十分上心，毕竟苏晶只是个小妖罢了，最大的卖点也不过是身上的功德厚一些。
但功德只是得天道眷顾, 在飞升成仙时能减弱劫雷, 修行还得靠自己。
那些门派在广场上都圈了地，布置了桌椅。
苏晶看的津津有味, 真的很像人力资源部招新，甚至台阶那边的玉石柱子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个门派的名字和简介。
若是有谁对哪个门派感兴趣, 就会有一只幻化的小鸟带着人直接去找那个门派的招新人员，然后双方可以互相选择。
苏晶就在一边看那些简介。
也就是门派名称，派内有多少大能，有些什么资源, 对新弟子的一些基本要求等等, 有的门派会注明不收妖，也有门派注明只招女弟子或是男弟子。
比如琅嬛宗就是只要女弟子, 慈门是佛宗, 只要男弟子。
合欢宗倒是人和妖都要, 但特别注明, 要美貌的，若是不美, 你就别来。
苏晶叹为观止。
那些宗门招新的人来的很快，倒是下面的人尚且还没看到多少。
赶来招新的门派弟子们也都看到了苏晶, 但因为她是妖，所以无人问津, 合欢宗的弟子倒是问了她一下，又看到不能化形的青蛙和螳螂，也打了退堂鼓, 合欢宗宗主叫玉玲珑，最是爱美，苏晶和乌鸦还能达到他的审美，化形都不行的青蛙和螳螂是绝对不要的。
偏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两只还不能化形的小妖是苏晶的伴生妖，那就只能放弃苏晶了。
苏晶倒也不放在心上，她尝试往下走，看看行不行。
行是行，只是往下走了三四步，她就觉得浑身越发沉重起来，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非要比喻，那可能就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的感觉。
苏晶非常诧异，赶紧退了回来。
玉茹又过来了，笑道，“凡是能上来的，感受到了这里的灵气，身体就已经开始改变，很快就无法适应凡间没有灵气的环境了，因此你刚才问凡间亲人如何，那就真的不能如何了，这里虽然也不算真正的仙境，比之凡间已经完全不同。”
苏晶道，“那就不能下去了？”
玉茹道，“能啊，只要能忍受这些不舒服就行。”
若只是身体虚弱，可能还能熬一下，可这是窒息般的感受，也难怪上来的人不愿下去了。
乌鸦就丝毫没有再下去的意图。
四面八方来招新的门派不少，这里倒是越发热闹起来，这些宗门弟子也没兴趣看下界，只在一起谈话，或是闭目打坐。
只有能上来的人，他们才会关注，上不来的根本不值得关注。
苏晶忽然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听到的那段对话，这两个人应该不会是凡人界的，他们怎么能在凡人界正常行动呢？
苏晶忽然道，“玉茹仙子，雪莲圣母是哪个门派的？”
玉茹诧异，“雪莲圣母？她是缥缈宫的宫主，缥缈宫离这里远着呢，他们也不会到这里来召新弟子。”
那么那两个对话的人肯定也是这上界之人了。
苏晶就道，“那上界之人就无法在下界如常行动了？”
玉茹倒是很耐心，没有觉得苏晶问的问题东一榔头西一耙子，就笑道，“那当然也不是了，法力低微的就越发难受，各门派大能还是可以在下界自如行动的，只是下了界，就不能动用法力了，会被压制住，毕竟上下两界也有分别。”
这个苏晶能理解，可能涉及到什么法则了。
也算是对下界的一种保护，否则修道者在下面胡作非为的话，不要说一些百姓了，就是一个国家怕是也难抵挡。
然后苏晶想到了江连芳，进了神都后她也知道了一些事，包括老皇帝被反噬，江连芳如果能上来，将来必定也是个人物，只是性格决定命运，他对修仙不感兴趣，只对灭国感兴趣。
玉茹还是很想把苏晶收入昆吾派，一个妖有这么浓厚的功德很少见，而且她居然能开寻仙台，这更是第一次遇到。
修仙缘法很重要，苏晶明显被天道眷顾，所以哪怕她是妖，玉茹也很积极的过来招新。
苏晶很感谢玉茹的基本知识普及，不过她还想看看再做决定。
玉茹也不能把人直接抢去昆吾派，只能点点头，回到昆吾派的地方去。
因为还没人上来，苏晶也没办法下去，就在一边盘腿坐着，听那些宗门弟子间的闲话。
讲的无非就是哪门哪派出了哪些才俊，还有就是那些大能晋级了，闭关了等等，这是大新闻，剩下的就是各种法宝法衣法器哪里卖的最好，价钱怎么样，当然也少不了绯色八卦，那就是哪两个人看对了眼要结成道侣，然后谁谁谁又出来横刀夺爱。
听了一会儿，苏晶会心一笑，其实这里也和下界差不多。
这时候有个宗门弟子问道，“这里的寻仙台怎么突然就开了呢？”
不论哪里的寻仙台开，那都是下界先祭天‘敲门’，然后上界得到通知，同意后给出时间，或是上界给出通知，下界接受，然后到时间再开，这样两下里都从容，不会是今天这副样子。
有人就回答，“我问过了，之前这里的寻仙台下界早就说了不开，昆吾派也没办法，现在下面那个楚国皇位交替，新皇要延续气运，所以才开了。”
“原来是这样，凡人帝王也真是无聊，好在昆吾派楚流冰出身楚国皇族，否则哪会搭理他们，轮得到他们说开就开，不开就不开吗，早就把寻仙台给拆了！”
有人笑道，“你这脾气够爆的，一共也只有十二个寻仙台，拆了这里，这一片的凡人可怎么办？以后这里可就没有人能寻仙缘了。”
那人嗤笑，“那不还有十一个么，又不是没了人，凡人只会汲汲营营，目光短浅，需让他们知道，上界不是他们予取予求的存在！”
苏晶微微皱眉。
有人就道，“你这话也偏颇了，不光是人，那还有妖类也要上寻仙台呢，你说人贪图权势富贵是不错，可妖类不也受了牵连？”
那人更是不屑，“妖物类属，不是蠢钝就是贪婪，还有的只会惑人心智，于修仙一途全无益处，也就妖丹和本体产出有用罢了！”
苏晶冷了脸，看向那人。
有人就道，“詹师弟还是莫要口出狂言，你们天策庄不收妖，其他门派也是收妖修的。”
“和他说什么呢，有能耐当着合欢宗说去，前阵子玉宗主收了一只白狐妖，听说化成的人形美貌绝伦，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狐九过来，有本事你当着狐九说这些话去！”
“我听说这次这里的寻仙台就是一个妖开的呢。”
“真的？这倒是从未听闻。”
众人开始歪楼，那个詹师弟一脸悻悻，还是闭了嘴。
苏晶没听那些人说话了，心里开始盘算，看这样子上界对妖类看似宽容，其实和下界也差不多，那些加入宗门的妖修也不知道待遇怎么样。
因为寻仙台要开三个月，因此大家也都很闲散。
天色渐晚，这里倒也不冷不热，乌鸦和青蛙还有螳螂一直在闭着眼睛吸收灵气，苏晶也没停歇，就是脑子里一直在转。
玉茹请她去昆吾派的楼船里休息，苏晶婉拒了，“仙子知道我是妖，还是更习惯在外头安置。”
玉茹也就罢了。
到了第二天，寻仙台上已经有人上来了，苏晶看的真真切切，只是很多人只在下面仰着头满脸惊叹，却一动未动。
监正在一边道，“没仙缘的赶紧下去，别堵在这里，惹得仙人不高兴！”
只一个年轻姑娘左右看了看，踏上了台阶，在一同来的人惊呼声中一步步走了上来。
看不到台阶的人也没办法，只能依依不舍的从另一边下去，在他们眼里，寻仙台上也就是云雾缭绕透着霞光而已，根本看不到台阶。
那个姑娘上来后一脸激动加好奇，东张西望，各门派弟子也没凑过去，都是含笑看着她。
苏晶拉了她一下指了指那个大柱子，“看上面，有那些门派的信息，你想去哪家就去试一下。”
那姑娘就匆匆看了看，然后被一只幻化的小鸟带去了一个门派。
那个门派测了这个姑娘的资质，苏晶估摸着是灵根之类，然后就笑着给了她一个玉牌，看样子是通过了。
紧接着陆陆续续也有人上来了，寻仙台开的消息散布出去，自然来的人络绎不绝。
苏晶大略看了一下，能上来的估计是百分之一的比例，一百个人中能有一个可以上来。
若是来十万个人也就一千个人能上来，但她觉得三个月里不会有十万个人能来，神都附近是得天独厚，大家都能过来试一下，其他地方想来可不容易，那路费就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
就是千辛万苦来了，没得到仙缘，一切就都白搭了。
苏晶一直在一边看着，她在等妖上来。
只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不可能啊，平康坊里那么多妖呢，后来新帝采纳了她的话，神都里来的妖就更多了，怎么会一个都看不到？
又过了几天，苏晶忍不住了，拉了一个刚上来的人问他为什么没有妖上来，那人诧异道，“寻仙台开三个月，妖类要到最后一个月才能上来。”
苏晶愣了，“为什么？”
那人不以为然，“妖类如何能和人比，能让他们上来就不错了。”
然后也不搭理苏晶了，就去寻找自己想要去的宗门。
苏晶顿时觉得一肚皮火，乌鸦察觉苏晶情绪不对，睁开眼道，“你在烦什么？”
苏晶低声道，“寻天台是我开的，可是妖类却只能等最后一个月上来，这是什么道理！”
乌鸦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苏晶捅他，“怎么不说话？”
乌鸦闭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后要是有个专门给妖开的寻仙台，那还能不让人上来呢，现在就是你看不惯也没办法。”
乌鸦说话不好听，却是实情，苏晶十分悻悻。
这么等了两个月，好些小门派招满了人先走了，只留下一些大派还在。
基本上能上来的人都被各门派给瓜分掉了，不管资质好坏，就是当个外门弟子做些杂活也是好的。
仙途渺茫，能有几个人登上仙界？大多数人也不过在修行界渡过一生罢了，成不了仙，那就避免不了需要吃喝花用，那就需要人手。
果然，最后一月开始，妖类终于也来了，苏晶看到了几张熟面孔，刺猬姥姥和小倩居然也来了，她们一上台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去看那什么柱子上的信息，居然直奔苏晶而来。
苏晶看见她们也很高兴，给她们介绍这里的门派，“昆吾派，琅嬛宗，合欢宗，风凌派等等都收妖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刺猬姥姥道，“你在哪个门派？”
苏晶就道，“我还没下决定呢。”
刺猬姥姥拍板，“那我们就等着你好了，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苏晶目瞪口呆。
平康坊里来的妖也不少，这些妖机灵，选择的门派都对妖比较和善。
又过了半个月，苏晶看到牡丹抱着自己的本体摇曳生姿的来了，这么个美人，合欢宗自然盯上了，可是牡丹和刺猬姥姥一样，就守在苏晶身边不走了。
再来的是当初逃出万妖园里的一些妖，他们一小部分选择了宗门，剩下的居然都守在了苏晶身边。
苏晶顿觉压力山大。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寻仙台要关了，最后一天的时候新帝也来了，跟着监正一起祭天，做完结仪式。
苏晶看到了那只三花猫妖，她明显也是看到了台阶，甚至还和苏晶对望了一眼，但她没有上来，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慢悠悠甩着尾巴。
寻仙台关闭，从下往上看，那就是霞光散去，云雾也开始变淡，恢复成以往的模样。
从上往下看，那就是阶梯没了，下界也看不到了，修行界自成一界。
赶过来招新的门派也陆续开始离开，也有人看到苏晶这里聚集着一大群妖，各门派虽然收妖，数量也是不多的，有的更是只想要一些坐骑之类的，因此原型威风凛凛可以乘骑的妖也很抢手。
草木妖其实也很抢走，因为一般能成妖的草木都很有用，比如人参灵芝之类，那各门派真的会抢起来，若是各种花妖，那也是大家喜欢的，比如牡丹，合欢宗都邀请了好几次，可她坚定的守在苏晶身边。
然后就是苏晶了，除了昆吾派，其他门派都没对她加以青眼，刚上来的都是小妖，哪怕化形了也能被人一眼看出原型，苏晶的原型，嗯，实在不怎么能让这些宗门弟子喜欢。
然后她身边的那些青蛙，螳螂，刺猬，哦，还有乌鸦和羊妖等，那真是怎么看怎么磕碜，也就乌鸦有点用，可是和鸾鸟一比就又不行了。
羊婆婆也上来了，一上来就和刺猬姥姥聊了起来，再也没挪窝。
有几个门派想着弄些妖类回去干活也好，于是高傲的伸了一根枯树枝过来，苏晶身边的妖都看着苏晶。
乌鸦眼睛都没睁开。
苏晶摇了摇头，那些门派倒也没纠缠，轻笑着走了，风里传来他们的对话，“以为上来了就踏上了仙途，可真是天真。”
“就是 ，妖物类属没有门派庇护，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这些小妖一看就弱小，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一个月呢！”
玉茹倒是带着昆吾派这次招新的人过来了，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玉茹叫他，“楚师哥。”
又向他介绍了苏晶，告诉楚流冰，这次寻仙台是苏晶打开的。
楚流冰冲着苏晶微笑点了点头，“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我是楚国皇室出身。只是我不好插手下界之事，楚国皇朝气运能够延续，也是姑娘的功劳。”
苏晶很想说，那就给我一点资源吧，就当谢礼了，别空口说白话啊。
这时候楚流冰咦了一声，伸手握住了苏晶的手。
苏晶，“……？”
这么奔放，你是看上我了吗？
乌鸦瞬间睁开了眼睛，瞪着楚流冰。
好在楚流冰一触即放，眼里闪过高兴，“我认得你，十几年前我和师父去赴雪莲圣母的宴会，路过东君故地，你是那个尚未化形的草木妖，对吗？”
苏晶眨巴眼，“是……，你是给了我一滴血的那个……”鬼吗？
楚流冰这回笑的真诚了好些，“是的，就是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就化形而出，而且还能登上寻仙台，既然这样，你就同我回昆吾派吧。”
苏晶没有动，她沉吟了一下，“那我的这些伙伴呢？”
楚流冰这才看向苏晶身边三三两两的妖类，他们在旁边无所事事，有的干脆化了原型趴卧在地。
他微微皱眉，“昆吾派虽然也收妖，但这些……怕是无缘了，不过你的伴生妖能带走，我会和掌门说的。”
苏晶忽然笑了，“那真是非常感谢楚真人，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清楚，我得了你的一滴血从而可以顺利化形，这是你对我的恩，我理应报答。但是，我的原型已经被如今的楚氏上皇拿去炼丹了，也被他给吃了，楚真人既然出身楚氏皇朝，那么等于我已经报了你的恩，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牵扯，所以，你也不用挟恩要我去昆吾派了！”
楚流冰惊讶的看着苏晶，玉茹急了，“师兄不是这个意思，苏姑娘……”
楚流冰拦住玉茹，他终于正视了苏晶，半响道，“是，从缘法上来讲，你不欠我的，甚至我还得谢你，因为是你开了寻仙台，延续了楚氏皇朝的气运。”
苏晶不等他说完，“那可以，你补我一些这里的资源就行了，什么灵石之类的我都不嫌弃。”
楚流冰哑然，最后无奈摇了摇头，抛给苏晶一个芥子袋，“上面的印记已经抹去，里面有一万中品灵玉，还有一些其他物资，算是酬谢你的！”
苏晶一把接过，“好的，楚真人放心，你我两清了！”
玉茹满脸惋惜，看着苏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跟着楚流冰离开了。
苏晶松了口气，她就怕楚流冰不依不饶，没想到还很痛快，这就行了。
至此，这里的招新门派全都走光了，只剩下苏晶和她身边的一群小妖。

第283章 第八界二十九
苏晶拍拍手, 把大家叫过来，“你们是愿意以后跟着我吗？”
众妖七嘴八舌，“你救了我们, 我们当然跟着你。”
“那些人修我看了就不舒坦，很想咬一口, 请我我都不去。”
羊婆婆道，“跟着他们去有什么好呢，还不是一样被呼来喝去。”
苏晶也不客气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这上界门派虽多, 却没有一个是我们妖组建的门派，今天, 我们就在这里成立第一个妖宗！”
众妖都欢呼起来, “好好好, 我们自己成立妖宗！”
“以后让那些人修看到我们就绕道走！”
“对, 一口一个吞了！”
苏晶，“……”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 任重而道远！
拍脑袋下决定是很容易, 但是想要把决定成功实施, 这中间的距离虽然不至于横跨银河系, 一个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还是有的。
首先，他们这群妖不能待在这里组建妖宗, 要选择一个地方当做大本营。
可是，他们这一伙说起来都是乡巴佬进城头一回上天的妖，修行界里的情况都不知道, 这个大本营需要建在哪里？
吃喝倒是不急，毕竟上界灵气浓郁，现在妖们都在努力吸收灵气呢。
乌鸦提醒苏晶，“那个什么人给你的小袋子打开看看。”
苏晶眼睛一亮，把楚流冰给的芥子袋拿出来，因为抹了印记，打开倒是方便，里面除了一大堆莹润的灵玉外还有不少东西，那些苏晶不知道什么用处的物资她暂时没理会，一心寻找地图之类的玩意，愣是没找到书籍等物。
她正在沮丧，忽然想起修行界一般都用什么玉珏，所以说书籍应该也是玉珏吧？
再找！
楚流冰给苏晶的芥子袋里不可能有修炼秘籍，但是一个上界地图倒是有的，苏晶也学过符文，掏出这块玉珏，顺着符文描画了一下，一个全息地图就出现了，甚至还有一个小绿点显示他们所在的位置。
周边一些宗门的位置也都有标注。
苏晶大喜。
她就想先在地图上选择一个地方当做妖宗大本营。
可是寻仙台周边好地方几乎都被占据了，那个昆吾派的面积甚至堪比一个国家，占领这么大的地方倒不是因为人多，而是资源，这一块的地方就都属于这个门派，包括里面的资源。
看了半天没找到好地方，苏晶道，“只能去别的地方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众妖毫无疑义，一起跟着苏晶离开了上界的寻仙台。
然后苏晶才发现，这个地图会随着她的移动从而出现刚才没出现的地方，苏晶研究了一阵子，才发现这个地图以自己为中心，可以显示周围上千公里的地形，呈现一个大圆。
不过有的宗门看不清地形布局，只在那一片呈现一块空白，标注着这是什么门派。
苏晶也理解，就像她上辈子玩过的游戏，虽然拿到了地图，但敌人也能隐藏自己的地盘，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就是这一片的宗门太多了，几乎全是一块块空白，在这些门派夹缝里生存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能继续往外走。
修真界太大了，好在他们是妖，行走比普通人快的多，虽然达不到日行千里，日行数百里还是有的。
楚流冰给的芥子袋里也有一些飞行法器，可惜没妖会用，大家还是以肉/身赶路。
这一行小妖也不太引人注目，有些宗门就是发现了他们也没理会，倒不是这些宗门个个品格高尚，而是他们一看就知道苏晶身上带着莫大的功德，这种妖杀了只会对自己的修行造成业障。
宗门里的人基本都不会动手，只有一些心术不正的散修或许会动手。
总之，在各宗门范围内，苏晶一行人没遇着什么麻烦，就是每天都在闷头赶路。
有些妖只吸收灵气还是肚子饿，但此处山野间能吃的东西也不少，想要休息了就停下，也方便，毕竟妖和人不同，没那么多讲究和要求。
走了几千公里，终于地图上不再出现大面积宗门了，苏晶也松了口气，实在是走了好多路，她还以为下半辈子都在路上了。
然后这一波小妖遇到了第一个打他们主意的一一妖！
这是一个虎妖，吊睛白额的大老虎，居然还是罕见的白色虎妖，只可惜他跳出来只是想吞几只小妖填饱肚子！
苏晶真是无语凝噎，“……大哥，咱们都是妖啊，你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你还是珍惜物种啊，不要这么毁我的认知好不好！
虎妖像在自助餐厅选菜一样看着苏晶这一行，尾巴甩来甩去，“都是妖咋的，你把那羊妖和那个猪妖留下，我就让你们过去！”
你可真会挑！
苏晶无奈，“那你看我咋样？”
虎妖瞟她一眼，“我不吃素！”
小样，挺挑的啊。
苏晶极力推荐自己，“你别小看我呀，我跟你说，你把我的果子合着羊婆婆他们两个一起吃，那味道才叫绝呢！”
虎妖，“……”从未见过这么大力推荐自己好吃的妖，这是脑壳坏了吗？
羊婆婆和那猪妖正在后面瑟瑟发抖，天敌这件事就是成了妖，也还是存在的。
苏晶上前极力推荐自己的辣椒果，虎妖半信半疑，“真的那么好吃？”
苏晶一把把羊婆婆拉过来，“这位，养羊专业户，羊肉煮的香飘数十里，加了我的果子，香味直飘数千里，所谓羊肉滚一滚，神仙坐不稳，那都是加了我的果子的缘故！”
羊婆婆抖如筛糠，满眼惊惧。
虎妖吧嗒嘴，“是吗？”
苏晶手一翻，一颗红艳艳的辣椒果出现在手里，“要不，你先尝一下？也就一个果子，吃了也无关痛痒。”
虎妖看了一眼。
青蛙和螳螂充满怜悯的看着虎妖，乌鸦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捂住了嘴巴。
苏晶见他犹豫，又是一颗果子翻出来，不由分说塞进羊婆婆嘴里，“你怕有毒，让她吃给你看！”
羊婆婆不由自主嚼了嚼咽了下去，厨艺之魂发作，忍不住道，“倒有一丝甜津津的味道，加在羊肉里应该也可以。”
就是没苏晶说的这么神奇。
苏晶殷勤的往前递了递，虎妖没忍住，拿过一口吞了，乌鸦和螳螂忍不住抖了抖。
只见这只浑身雪白的虎妖忽然间就变红了，他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啊，死了死了，这是啥玩意，你骗我，这是有毒的！”
他不停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很快浑身都肿了起来。
羊婆婆目瞪口呆看着苏晶，“有毒？”
苏晶老神在在，“没有啊，我的果子没毒，就是味道辛辣了一些，你吃的不辣。”
那些原本在万妖园待过的妖见过这一幕，现在就在一边指指点点，“苏姑娘的果子那是好吃的么！”
“真是活该！”
“要叫宗主！”
可这味道绝对不是辛辣了一些。
很快虎妖都无法呼吸了，他的整个脖子都肿了，压迫了气管。
等到虎妖奄奄一息，苏晶看着他，“要不要我救你啊？”
虎妖看了苏晶一眼，艰难的点了点头，谁不想活。
苏晶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了，得听我的吩咐，再不许吃妖，若同意，和我签契！”
这是她一路走来从那本妖修秘籍里新学的术法。
苏晶凌空画符，虎妖印上自己的灵魂烙印，这些符文分成两股，进入苏晶和虎妖的灵识里。
苏晶道，“化人形！”
虎妖应声化成一个白衣壮汉，卡着自己的喉咙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苏晶回头，“有中空的芦苇杆子找一根来。”
牡丹拎起裙摆，不一会儿抗来一杆枝叶茂盛的大竹子。
苏晶，“……”牡丹姐姐，你是来搞笑的吗？
还是乌鸦靠谱，给她叼来一根细芦苇杆子。
苏晶打通这根芦苇，一头削尖，摸上虎妖的气管，一把扎进去，呃，歪了，再来！
这幸亏是妖，皮糙肉厚，这要是人，已经被苏晶扎死了。
等扎通气管，虎妖终于能呼吸了，可是浑身还是肿着。
这个苏晶也没办法了，熬着吧，她道，“熬个两三天就好了。”
至此，这群妖里多了一只脖子上插了一根芦苇杆子的虎妖。
羊妖和猪妖已经彻底放了心，越看虎妖就越想笑。
虎妖身上的肿直到五天后才慢慢消除，芦苇杆也终于拔了下来。
苏晶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安顿下来吗？”
这位在这里生存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一些地形的。
虎妖就两说带比划，“我住的地方就不错。”只是他的肿还没全消，看起来很喜感。
苏晶拉出地图，让他指一下，然后凑过去看，不得不说妖类的本能也确实强大，虎妖找的地方看起来就很好，依山傍水，三面环山，有一片很开阔的谷地，最高那座山上还有瀑布飞泉。
于是一群小妖就先过去了，一过去，刺猬姥姥就道，“夭寿哦！”
多么山清水秀一块宝地，虎妖把它糟蹋成了猪圈。
苏晶都匪夷所思，即便不是妖，野兽老虎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地方弄得这么脏乱啊！
白虎两只眼睛看天，谁说妖类就都爱干净了。
这块地方不错，苏晶决定把妖宗就定在这里了。
跟着苏晶的妖加白虎妖一共四十二个，后来是妖宗四十二圣。
这些妖里分飞禽和走兽，飞禽除了乌鸦之外还有一只红腹锦鸡妖，这只鸡妖没露过原型，一直是人形，有一头金色毛发，一路过来都快被乌鸦拔秃了，所以更不敢露出原型。
走兽按照原型区分为食草，食肉和杂食三类，但是成了妖之后其实也没区分的这么明显，白虎妖没肉的话素的也吃。
还有苏晶和牡丹两个草木妖。
青蛙和螳螂应该属于两栖类和昆虫类，苏晶觉得自己这里妖的种属也算齐全了。
第一步是收拾，把白虎留下的那一大堆垃圾给收拾干净，好在这些垃圾属于天然垃圾，不是塑料那些不能降解的玩意，往旁边那条河里一扔就行了，苏晶强调，“往下游扔！”
然后她就要去查看围绕这这片谷地的三座山。
现在妖不多，不可能全占下，但是苏晶已经把这三座山以及这片谷地都当成妖宗的地盘了。
苏晶大言不惭要建立妖宗，实际上她要面临无数的问题，第一步，很多妖都不认识字，她就是有一部妖修秘籍，也传不下去。
她问道，“谁会认字？”
寥寥几个妖举手，牡丹一个，羊妖一个，还有一个看外形是中年男人，苏晶问了，知道这位是黑猩猩妖。
羊婆婆道，“阿黑以前在工部干过呢。”
加上乌鸦，一共也就四个妖，哦，还有苏晶自己，但是苏晶抽不出时间给妖们上课。
她要求的第一步就是会认字的妖去教不会认字的妖学字，所有的妖都很兴奋，包括教的和学的。
只有乌鸦不乐意，他宁愿陪着苏晶去勘探地形。
好在妖不多，有三位老师也够了。
青蛙和螳螂依旧想跟着苏晶，苏晶这回严肃了，“你们要留下学习，最起码早日化形，否则辣椒果伺候！”
两妖，“呱！”“嗡！”
要死了！
于是乌鸦陪着苏晶去观察未来妖宗的地盘，剩下的妖就在谷地里开始学习。
等苏晶转完三座山回来，妖们都扑倒她跟前哭诉，学不下去了，要上吊了！
青蛙和螳螂宁愿吃辣椒果也不愿学了。
苏晶脑袋嗡嗡响，“闭嘴，究竟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怎么，牡丹一上来教的就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再就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更有，“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妖们两眼都是蚊香圈，小倩就问姥姥，“这个君到底是谁啊？”
刺猬姥姥，“……”
换羊妖，这位朴实了，“想要做好一道菜呢，那个调料是必须的，我来教大家认识调料，盐乃百味之首，看好了，盐字是这么写的，然后是油和酱，油分素油荤油，那个酱，可讲究了……还有香料，八角桂皮胡椒等等，我和你们说，香料入吃食，普通人是吃不起的，我那羊汤能好喝，香料就少不得，知道我加多少胡椒么？”
听的众妖口水直流，白虎妖缠着羊婆婆要吃一碗羊肉，哪怕喝一口汤也行。
好在最起码羊婆婆还教了几个字。
等黑猩猩妖上来，好么，人家一张口，“道可道，非常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众妖，“……”牡丹讲的我们半懂不懂，羊婆婆讲的我肚子咕咕直叫，你这讲的是啥？干脆连话都听不懂了！
苏晶，“……”忘了，没备教材啊！
她转头看着乌鸦，“你还记得你的启蒙教材吗？”
乌鸦道，“那本妖修秘籍，拿来教呗！”
苏晶踌躇，“这字都不认得，直接教这个行吗？”
乌鸦道，“有什么不行，他们也不是孩子了，不好好学，你就一人喂一颗辣椒果！”
也没办法，只能把那本妖修秘籍当启蒙书了。

第284章 第八界三十
现在妖类开始了学习, 只是这妖宗连一栋屋子都还没呢，所以房子还是要建的，而且不能只是搭个窝, 得有一个系统的设计图，即便不和人类的房屋一样, 也得看着像模像样。
这个苏晶就发愁了，弄个一栋房子的设计图她可能还行，这种系统的建筑群设计图, 还得依着山势，这个她不会啊。
总不能弄个小区出来吧。
这时羊婆婆道，“阿黑试试呗, 你以前不在工部干过吗？”
苏晶并不怎么抱希望的看着黑猩猩妖，工部负责的事多了, 这位即便干过, 难道还会设计建筑图纸？要是只会维修农具, 那有什么用啊。
没成想人家居然深藏不露, 稳重的过来，“宗主准备要什么样的建筑？”
苏晶眼睛亮了。
于是现在妖们一边学那本妖修秘籍, 一边就看宗主和黑猩猩要争论建筑设计图纸。
黑猩猩妖最熟悉的就是人类宫廷建筑, 他三下五除二弄出来就是这个, 但这个不是苏晶想要的建筑, 而且山上也没这么大的空地建一座大宫殿。
黑猩猩妖不以为然, “挖空就行了！”
他们都是妖，做这个倒也是小意思。
苏晶不愿, “这三座山地势都很好，贸然破坏了也不美，这样, 我带你去其他宗门看看，看看他们的建筑，我们借鉴一下。”
黑猩猩妖也同意了，问题是他们想看，别人家就给看吗？
苏晶和黑猩猩妖拜访附近的宗门，统统吃了闭门羹，有的还好，派个外门弟子拒绝，有的门都不开，“我们不和妖类来往，快走！否则挖了你们的妖丹！”
苏晶，“……”妈的！
楚流冰给的芥子袋里面也没这些资料。
最后还是白老虎这个地头蛇给力，带回来一个消息，“风凌派要举办门派庆典，广开门庭，要是能进去就能知道他们的房子是怎么建的了。”
苏晶立刻开始沉思。
羊婆婆质疑道，“我们没有收到请柬，去了还是会被拒之门外的吧？”
这个白老虎就不知道了，他虽然在修行界，可也只是一个乡野妖，从未进过人类的宗门。
苏晶拍板，“我和黑叔去看看，能混进去就行了！”
风凌派是个小门派，当然是相对于昆吾派这种大派而言，风凌派的面积苏晶在地图上看了一下，莫约是一个现代二线城市那么大，拥有十好几座山，好些平地山谷。
苏晶对着地图沉思这小门派三个字的含义，那她成立的妖宗算什么？鸟巢吗？
好吧，不去纠结这个了，她还是要去风凌派看人家的建筑去。
也就苏晶和黑猩猩妖外加乌鸦三个，其余的人待在这里继续学习。
原本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人家宗门的，苏晶在风凌派外头转悠了一圈，看到了人家的外执事，有的客人直接把礼物送到了外执事手里。
苏晶眼珠子转了转，直接走到了外执事处，送了一百中品灵玉的礼，然后就带着黑猩猩和乌鸦大摇大摆冲着人家的宗门口而去。
自然被人拦下要看邀请函，苏晶满脸惊讶，“你们礼都收了我们的了，现在却不让我们进，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我们来贵派送上祝福还错了吗？”
门口迎客弟子傻眼了，外执事看到这里起了争执，赶紧过来，一翻礼单，三个小妖送了一百中品灵玉，也算不大不小的礼了，当然，风凌派肯定不缺这些灵玉，却也不好把灵玉还了赶这三个小妖离开。
宗门庆典是好事，哪有往外赶客的道理，这三只小妖也没什么威胁，外执事就做主把苏晶三妖放了进去，归入散客一类。
三妖进了风凌派，也来不及看别的，就开始观察人家的建筑布局。
苏晶甚至还想打听门派的组织架构，她总不能在妖宗设什么总经理办公室，然后什么前台，后勤，人力资源这些吧。
风凌派在修行界是小门派，可在苏晶眼里并不小，十几个山头她也不可能都看过去，庆典是在主峰半山腰的大广场上进行的，客人都住在客峰。
所以苏晶他们也就只能看到客峰的建筑群以及主峰的一些建筑了。
客峰的建筑群以院落为主，大大小小依着山势而建，大门派住大园子，小门派住小院子，散客住山脚集体宿舍，但那集体宿舍也建造的颇为清雅。
风凌派主峰的建筑群就十分轩壮，斗拱飞檐，十分大气。
门派有宗门主阵防护，还有各个护山大阵，不得允许，外人根本无法入内。
庆典开了九天，苏晶和黑猩猩看的目不暇接，记了不少东西，只有乌鸦，一直不知道他在干嘛。
等回去了，黑猩猩投入了一百分的热情在工作里，天天泡在苏晶指定的主峰上，测量各种数据。
乌鸦却拿出了一块留影法器，“你看看有没有用。”
里面居然是风凌派里的一些建筑，还有一些是别的门派的建筑。
苏晶目瞪口呆，“你这是怎么得来的？”
乌鸦道，“去参加庆典的还有其他门派，有的也带了妖过去，我就去打听了一下，那些大门派不好打听，小门派对这些也没捂得严严实实，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无论什么门派，捂的也是秘籍法宝等物，谁去想捂自己的建筑风格啊。
苏晶道，“你这法器怎么来的？”
乌鸦轻描淡写，“我不是拿了一千灵玉吗，用两个中品灵玉买的。”
苏晶毫不吝啬，给了乌鸦一个大拇指。
有了这个参考，黑猩猩的图纸进展迅速。
宗门主要结构也都出来了，因为现在妖少，不用马上把所有建筑都建造好，只要留下空地就行。
主峰是一个宗门进行各种活动的所在，大殿，执事堂，任务厅，刑堂，礼堂，宗门存放典籍法宝的仓库等等。
人类的门派还有内门外门之分，苏晶想了想就取消了，说实话，她建立妖宗不是为了修炼成仙，就是为了妖类都能好好在修行界生活。
就是人类宗门，得道成仙的也是极少数，她可不想步子太大扯了蛋，还不如好好生活呢，如常也是修行的一种啊。
主峰就这么设计，然后她这个宗主得住在主峰上，旁边一座小一些的就是宗门弟子居所，这个就根据个人的需求了。
比如锦鸡妖喜欢矮树林，他住的地方就建造木屋，外加种一些树。
白虎妖喜欢洗澡，他住的地方要有个水潭。
羊婆婆还想养羊，就给她一片坡地，一个院落。
牡丹要种一大片花，就把谷地给她。
刺猬姥姥和小倩没什么要求，就给一个中规中矩的院落。
青蛙和螳螂跟着苏晶住，乌鸦也要跟着苏晶住。
黑猩猩给自己弄了一个很大的庄园，他道，“以前我就想住这种房子，可惜不行，根本买不到，也不会给地方我自己建，现在倒是可以了。”
总之都是按照各自的喜欢布置居所，然后道路相连就行。
弄好了设计图，就要开始建造，然后就需要建筑材料，木材倒是不稀罕，山上有的是，还都是几百上千年的好木头。
什么檀木楠木花梨木酸枝木乌木等等，苏晶都不忍下手。
但建造房屋可不止木头，还有砖瓦石料等等。
石料也能自己开采，砖瓦还有其他东西怎么办？
猪妖道，“我能活泥烧砖。”
苏晶，“……”我这里妖才一大把，就不信建不出妖宗！
剩下的材料黑猩猩把单据开出来，乌鸦负责去采购。
苏晶道，“我们就这么点灵玉，你可省着用啊。”
乌鸦道，“放心吧。”
然后热火朝天的基建就开始了。
苏晶看着妖们有的化成原型，开始清理场地，黑猩猩的原型让苏晶叹为观止，这就是金刚啊！
一手下去一棵巨树就拔了出来，清理场地那简直是飞快的。
妖的数量是不多，但大家干活都很卖力，连白老虎都干的很欢快，对着自己未来的居所嘿嘿嘿傻笑。
场地清完，就开始准备建筑材料，木料也要加工了才能用，石料也得开采回来，猪妖正在烧砖。
此刻那本妖修秘籍倒是派上了用场，妖们都在下意识使用天赋和术法进行工作。
苏晶也在打磨石料。
她一边干活一边感慨，人家穿越进修仙世界，不管干嘛的，日常总归是修炼外加谈情说爱，情感纠葛，或是怼人和被怼，再或是降妖除魔，她呢？貌似一个宗门的宗主，却在这里打磨石材造房子，说出去磕碜死了！
这时候牡丹过来了，好好一个大美女，现在一身泥巴，她在给猪妖活泥烧砖。
苏晶都觉得对不起她，“等宗门建好了，我给你买最漂亮的留仙裙，一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牡丹一屁股坐她身边，“好呀，我还要最漂亮的簪子和各种首饰！”
苏晶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就砸锅卖铁也得给你都置办上！”
作孽啊，一个绝世大美女，被她糟蹋成这样，谁看了不心疼。
牡丹绽颜一笑，山清水秀的背景都失色了。
那边，小倩抱着一个大筐子过来，里面是一些野果，除了苏晶和牡丹，其他妖也还是要吃东西的。
很快乌鸦也回来了，买回来很多建筑材料，居然没花多少钱。
修真界里，值钱的是各种修行丹药和法宝等物，建筑材料还真是十分的便宜，加上乌鸦砍价厉害，所以买回来了足够的材料。
苏晶希冀道，“我们能请到盖房子的工匠吗？”
乌鸦看了看她，“我们还是自己建吧。”
妖的地位在这里也不高，宗门弟子是绝不会来的，散修鱼龙混杂，他们又是小妖，还是自给自足算了。
苏晶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好在大家是妖，多少还有些法力，就是自己建房也有模有样，毕竟还有一个在工部干过活的黑猩猩。
一切准备就绪后那房子还真就是如同搭积木一般给建了起来，半年后主峰建筑群全部完工，看起来也是气势恢宏。
但苏晶知道，这不过是表象，一个宗门最重要的并不是建筑，而是宗门阵法，修炼典籍等，建筑不过是一个住的地方，阵法才是保护宗门的根本，修行典籍是宗门存在的基石。
而他们这群小妖没一个会布这种大型阵法的。
若是其他人类小门派，还能去大门派求一套阵法，苏晶却不敢，首先不一定求得到，其次求来了之后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在这些阵法上做什么手脚，到时候整个妖宗全捏在别人手里了。
现在想这些还早，主峰建好后就是各妖住的地方，也是大家一起动手，一处处院落飞快完工，还有一座山空着。
苏晶就道，“干脆也建一些院落，将来有新弟子加入就可以直接入住，或是当客峰用。”
于是就继续修建。
一年后妖宗看起来已经像模像样，三座山上建筑群落全部完工，也都布置好了。
只要不是法宝，家具摆设等物在这里就不值钱。
楚流冰给的那个芥子袋里的灵玉和各种物资早就用的精光了。
余下也都是众妖自己想办法筹措的，比如苏晶和牡丹就去寻找各种奇花异草和灵药。
猪妖能寻找灵芝，其他妖或是开采各种矿石，或是采集一些材料，然后乌鸦拿出去卖掉换回来各种物资。
基建初步完成，苏晶就召开了第一次宗门庆典，四十二个妖在主峰大殿团团围坐，苏晶道，“今天是我们妖宗正式成立的日子，以后我们同心协力，办好妖宗！”
大家面前的是灵酒，苏晶和牡丹都能喝，一时间众妖个个兴高采烈。
既然成立了妖宗，宗门规矩也得有，苏晶依旧是剽窃了其他门派的规矩，然后改了一些，更适应妖类。
比如不许吃人，也不许吃妖这些。
苏晶是宗主，乌鸦是长老兼对外执事，黑猩猩管库房和宗门修缮，当然现在库房里空空如也。
刑堂现在也是苏晶兼任，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妖。
其他妖也都挂着长老的头衔，可惜妖宗目前一个弟子都没有。
然后就是分派任务了，其他宗门弟子除了领宗门任务之外就是修炼，妖宗从零开始，长老们都得干活。
牡丹很简单，就是种花，然后采集花瓣制作胭脂精油。
羊婆婆还是准备养羊，也去找了一些羊幼崽回来了。
红腹锦鸡妖不知道去哪里掏了五花八门的蛋回来，然后孵了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和鸡出来。
猪妖种起了地，虎妖巡逻。
其他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任务就去帮别人，刺猬姥姥带着小倩就在猪妖那里种地。
青蛙和螳螂还没化形，也就随他们了。
如此一来，妖宗也算开始运行，只是对外仍然寂寂无名。
宗门阵法没有布下前，苏晶也不想声张，徒惹别人笑话罢了。

第285章 第八界三十一
两年后, 牡丹生产的胭脂等物已经是畅销产品，羊婆婆的羊肉也被苏晶包装好销售了出去。
修行界啊，法宝不知凡几, 食物保鲜的法术都有很多，虽然修士们在外习惯吃辟谷丹, 但口腹之欲还是有的，羊肉鲜嫩美味，都是吃了还想吃。
羊身上还有一样副产品, 那就是羊毛，苏晶想办法弄出了极细软的羊毛线，然后小倩的隐藏技能被发掘了。
这孩子居然有做衣服的天赋, 她仔细听了苏晶的形容，羊毛披肩, 羊毛裙, 羊毛毯等等纷纷出炉。
这些羊毛制品柔滑异常, 丝毫不逊色其他做衣服的材料, 虽然其他材料还有附加功能，苏晶这里的羊毛很普通, 但只要触感好, 成品漂亮, 依旧还是有销路的, 便宜些就是了。
猪妖种地, 品种也不少，然后苏晶就开发出了薯片瓜子果冻等零食, 销路也不错。
靠着这些低端产品，妖宗也算略有结余了。
苏晶一直在发愁宗门阵法的事，可惜这个急不来。
这天, 虎妖兴匆匆带回来一个消息，“百花秘境要开了！”
苏晶一愣，然后会意，秘境小世界，机缘聚集地，只是妖能进吗，还是进去了成了别人的机缘？
她就道，“我们妖能进去吗，那个百花秘境又是什么秘境？”
白虎妖挠了挠头，“我也没进过秘境，说实话是不敢，无论什么秘境一开，那都是那些人修进去的，就是听人说过，百花秘境是个中型秘境，每一次开放时间不等，各大门派都比较重视。”
苏晶又道，“进去有什么条件或是限制？”
白虎妖摇了摇头，基本上就是一问三不知。
秘境都是人类的天下，偶尔有妖溜进去，还要躲着人类，否则就怕被人类宰了抓了变成机缘。
苏晶考虑再三，还是准备进那个百花秘境，妖宗不能一直藏着躲着，现在那些卖的很好的产品都不能挂妖宗的名头，全是转托其他人卖的，否则要是引来觊觎，她这里就怕抵挡不住。
最起码得有一个宗门守护大阵，这样才能把架子撑起来。
于是苏晶开始询问哪些妖愿意跟她进秘境，牡丹听到是百花秘境，就非常意动，想要进去弄些稀奇的灵花异草，丰富她的化妆产品。
羊婆婆很宅，不愿出门，只拜托有好的羊羔，给她弄些回来。
刺猬姥姥和小倩也不愿走，小倩正在设计新款服装呢。
最后只有乌鸦，黑猩猩，螳螂和青蛙跟着一起去。
白虎妖宁愿留在宗门巡逻，他振振有词，“我要是被抓了，肯定变成人类的坐骑，我才不愿意呢！”
西游记里好些想吃唐僧肉的妖都是仙人们的坐骑，为什么都当了坐骑有了编制，还想下界做妖王？不就是为了自由么。
就连孙悟空，他的高光时刻也只在当美猴王和大闹天宫这一段，再后来，只能说他长大了，形势也不能让他肆无忌惮了。
苏晶觉得也好，这么多妖也够了。
临走她吩咐羊婆婆和刺猬姥姥守护好妖宗，现在也就这两位老成一些，也不会主动去惹麻烦。
六个妖直奔百花秘境所在。
秘境的位置倒是并不隐秘，只要打听一下就行了。
苏晶给同伴们都分发了遮掩妖气的符篆，不管怎么说，掩饰一下身份会更安全一些。
现在他们手里没有什么法宝，连法器都没有，但一妖一个普通芥子袋还是有的，也算轻装上阵。
百花秘境是个中型秘境，不定时开放，因此得到消息赶过去的宗门都没有统一时间，有的知道的早离的近，早就等着了，有的还在路上。
苏晶这几个小妖到的算晚的，他们也不往前凑，就在一边等着，散修也都在外围。
苏晶就在一边默默听他们讲解百花秘境的传闻。
“你知道吗，百花秘境听说是东君上仙给道侣清音仙子打造的洞天福地，后来清音仙子得道成仙，这个洞天福地就留给了我们。”
“这个谁不知道啊！还要你说。”
苏晶心想，“我们就不知道哦，我们是一群乡巴佬。”
那几个人继续道，“其他秘境里用秘法压制了境界也能进去寻找机缘，百花秘境只能是炼气和筑基弟子才能进入，连金丹都进不去呢。”
“这也算是给我们散修一些机缘了。”
“我听说是因为清音仙子不喜杀戮，所以才放境界低的人进去，境界低就不会大开杀戒。”
“这个倒是真的，那些宗门里都会告诫弟子，在百花秘境里最好不要杀人夺宝，否则就不会得到任何机缘。”
“嗨，全是炼气筑基，一帮子菜鸟，杀了能得什么宝贝啊？”
苏晶听到这里心下一喜，就是嘛，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大家一起专心寻机缘才是好事呢。
有个人道，“你们真是太天真了，百花秘境是各种灵药的宝地，各大宗门都会盯上的，虽然只能是炼气筑基的人才能进，可是那些大宗门派进去的全是筑基高阶，或者是差一线就能金丹的弟子！他们会把一大块底盘划为己有，这个地方的产出全是他们宗门的，外人休想得到一分！”
有人迟疑道，“百花秘境是中型秘境，很大的，就是那些大宗门霸占了地盘，难道还能把整个秘境都霸下吗？”
那人就冷笑，“你们知道个屁，我们散修只知道一些皮毛，可是人家大宗门对百花秘境非常熟悉，里面的地盘早就划分好了，只要秘境打开，人家宗门弟子就会直奔自己的地盘而去。”
“听说昆吾派就把里头的十八座谷据为己有，合欢宗占了里面的凤凰山脉，琅嬛派要了溪地大平原，这些大宗门把最好的都占据了，还能剩下些什么？”
有人就道，“那照你说，我们还进去干什么，干脆都回去算了！”
旁人附和，“就是呀，那些大宗门是霸道，我却不信他们可以把整个地方都看住，又不是自己的宗门，还能用阵法圈地吗？”
那个爆料的人就冷哼一声，昂着头走了。
有人就道，“别理他，还不是希望我们都不进去，然后他的机缘就多了，那些大宗门占地是没错，可也没全占了，也给散修留了一些呢。”
也有人忧心忡忡，“那怕是没多少好资源了。”
“这个就没办法了，秘境机缘，说到底也得靠运气。”
苏晶在一边全听到了，虽然百花秘境竞争激烈，她还是要进去看一下的。
第二天，苏晶就看到好几艘楼船飞过来了。
牡丹羡慕道，“我们宗门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漂亮的楼船啊？想当初评花魁，有花车游街，我的花车都是最大最好看的。”
苏晶空头支票一张张开，“别急，放心，一切都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牡丹也没听苏晶在讲什么，就是看着那些楼船快速飞来，然后看到了里面人头攒动，牡丹就呆了，“好家伙，这些宗门里是倾巢而出吗?这么多人啊！”
旁边有个人就道，“百花秘境，拼的就是人手！”
苏晶也看到了，她自言自语，“这哪里是人手，这是一船船蝗虫啊！”
青蛙和螳螂听到蝗虫，忍不住在背篓里动了动，抓蝗虫他们拿走啊，乌鸦压住了背篓盖子。
所以说什么宗门气度，在利益面前，统统都是浮云，大宗门都明白一件事，关于资源，那就是该伸手时就伸手，羊毛不能只薅一把，全剃光才算行。
楼船锦绣辉煌，若是在凡人界看到这些飞舟，百姓们怕不得五体投地，把额头都磕破。
眼尖的看到楼船就知道属于什么门派，一一数过去，然后咦了一声，“好像只来了六个大门派，余下三个呢？”
百花秘境在修真界偏南方，最近的大宗门就是九个，也是这九个大宗门瓜分了这个秘境，其他门派所在的位置也有别的秘境，太远的门派也摸不到边。
有个散修就高兴了，“不来不是更好，便宜了我们。”
那人就笑，“想的美哦，琅嬛宗好像没看见，但她们不来，属于她们的地方肯定是合欢宗接手，慈门也没看见，但他们的地盘是昆吾派接手，剩下一个无极派没来，灵剑门肯定就包圆了他们的地盘！”
苏晶叹息，这种占坑的事真恶心，可她也没办法，人家小拇指伸出来都比她的大腿粗。
百花秘境外面已经围满了人，终于开了。
秘境开放和寻仙台开也不一样，只见前面那一片天地忽然就出现了变化，明明之前只是很普通的一片平原，现在出现了一大片绚烂的鲜花。
打比方的话就像是放电影，人们穿过幕布就能直接进入电影世界。
那些大门派里的人第一个进，乌泱泱一大片。
但是苏晶并未在‘电影’里看到那些进去的人，这个她倒也知道一些，很多秘境进去后都会随机分散，宗门弟子都是进入秘境后在联络，然后汇合到一起。
这时候苏晶就傻眼了，他们几个妖没什么法器可以互相联系啊？
牡丹道，“要不，一人拿一支我的花，到时候我闻着味儿找你们？”
现在轮到牡丹背背篓了。
苏晶无奈的看了牡丹一眼，她实在不知道牡丹这表面精致绝伦，背地里这么二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
什么叫闻着味儿就找来了，你是狗妖啊？
苏晶分了一把辣椒出去，到时候捏碎了，苏青和苏螳是她的伴生妖，找到她很容易，然后再寻着辣椒味把大家聚在一起也容易。
好像也不怎么上台面，反正就这么定了。
然后苏晶这一群小妖就看着那些大宗门里的子弟最先进了秘境，接下去是小宗门，然后才是散修，直到‘电影屏幕’开始闪烁，这才轮到苏晶他们。
等他们一进去，秘境入口就关闭了。
不过出乎意外的是，苏晶他们并没有分散，他们一起出现在秘境中。
这个苏晶也不去纠结，大家能在一起就最好了。
他们开始探索秘境。
对于其他人来讲，百花秘境里环境再美也没时间欣赏，他们急着去寻找同门，然后占住地盘，开始收集资源。
百花秘境虽然不定时开放，但各宗门对这个秘境的了解还是挺多的，进来的弟子也都有任务，哪能不管不顾去看风景。
而苏晶他们纯属进来碰运气，连具体要做些什么都不知道，因此反而能怀着新奇的心情欣赏领略这里纯美的景色。
苏晶只有一个念头，就跟童话世界里似的。
其他妖的感觉也是如此，连青蛙和螳螂都在苏晶肩膀上看呆了。
大家好好看了一会儿景色，这才想起进来要干嘛。
牡丹开始分辨植物，她喜欢做化妆品，修真界里的女修们皮肤状态都挺好的，没有那些痤疮干燥之类的问题，所以护肤品基本没销路，苏晶指点牡丹做的是彩妆。
口红胭脂眼影甚至于精油香水等等，女修们是没有皮肤问题 ，那么唇彩了解一下？
质感晶莹的，哑光的，水润的，丝绒的，颜色嫩红的，大红的，桃红的，玫红的，豆沙色，西柚色等等等等。
那个女孩子手里没一支口红？
不过那个精油和香水的销路并没打开，体带异香的女修是不多，但大多数女修会给衣服熏香或是挂着香囊，用着香球，这些香气比香水好闻多了。
所以苏晶就让牡丹只专注于胭脂和口红。
牡丹做的口红在质感和颜色上已经遥遥领先，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含有灵气，在修行界，无论你手里的东西有多精致得用，只要没有灵气，那就是凡物，也代表了不值钱。
现在牡丹看到的一些玫瑰花，这些玫瑰色泽鲜艳，香气怡人，最重要的是，它们都含有灵气，这已经属于灵植了。
于是牡丹就开始采集这些玫瑰花的种子。
其他人进百花秘境寻找的都是灵植秘宝，而他们眼里的灵植也都是可以入药的品种，绝对不是苏晶一行找的那些。
牡丹除了寻找种子外，也在采集各色花朵，这些带出去可都是上好的原材料，除了牡丹其他妖也都在帮忙，反正目前他们也不知道能找些什么，当然是遇着有用的都要。
这么一路过去，一天后就被人拦住了，那人彬彬有礼，“道友请留步，不好意思，此地灵剑门先来，还请各位道友别处去寻机缘！”
甚至还给了一些灵玉做补偿。
苏晶觉得这很像网游里玩家占地练级，所以很多事都是共通的。
苏晶自然也不会和人家掰腕子，关键是掰不赢，那只能离开，走了不到半日，又被拦住了，说词都差不多，就是这块地是我们的，你们去别处。
其他散修基本上还知道一些各大门派占据地位置，他们会绕开，苏晶是不知道的，连百花秘境里的基本情况她都不清楚，因此误闯各大门派占据的地方，被他们从头撵到尾。
有些门派作风文雅，还会给些灵玉打发，有些门派态度强硬，多留一会儿眼睛就瞪起来，要不是在百花秘境里杀戮会带来不好的影响，苏晶一行早就被一些门派弟子们给揍了。
他们被一路驱赶到了边界处，这里的环境明显就有了变化，各种植株稀少，灵气都变得稀薄了，还有岩石裸/露，一看就是个贫瘠之地。

第286章 第八界三十二
这时候青蛙和螳螂却不约而同提醒苏晶, “呱呱呱。”“嗡嗡嗡”。
那边有东西！
大家都是妖，也都感觉到那边的灵气似乎浓一些，苏晶精神一振, 带着众妖赶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小片灵植。
修真界里植物很多很茂盛, 哪怕是一棵草对下界来讲都是上好的补药，但对修真界来讲，能称得上灵植的得是本身就蕴含灵力和各种功效的植株才算。
很多宗门会培育灵植，就是把原本不含有或少量含有灵力的植株慢慢培养出蕴含灵力。
野外也有灵植，但这些地方多半都被各门派占据了, 牡丹种的东西在修真界里都是凡品。
现在苏晶等妖看到的就可归为灵植, 只是这玩意颇让苏晶一言难尽，人家的灵植不是各种药材, 就是灵米灵麦，他们现在看到了的, 是一块菜地。
里面是一些半人高的巨型菜, 形状像白菜，但叶片并不紧紧抱在一起，反倒是像开了一朵巨大的花，菜叶底部是白色，上头是嫩黄色。
已经有不少秘境里的小动物在这里采食。
这算是苏晶一行见到的价值最大的灵植了，牡丹的眼睛就亮了，苏晶微微叹气，也没客气, 挽袖子开始动手。
这些菜也有种子，那就把种子专门放一个匣子，菜本身也都卷走了。
苏晶还尝了一小口, 她现在除了能喝水外还能稍微吃点东西，这菜叶滋味确实很少，有一股清甜的口感。
黑猩猩一下子吃了一整颗，乌鸦也吃了好几片菜叶。
苏晶道，“这菜要是长的快，羊婆婆就能用它喂羊，到时候希望那羊能长的好点。”
菜也不多，等收拾完，乌鸦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苏晶四处望了望，”好地方都没我们的份，不如沿着这里转转吧。”
这里灵气稀少，物产贫瘠，根本没人过来，但最起码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些灵菜。
这么一转，运气倒还真不错，又找到了一些灵植，瓜果菜蔬都有，虽然不在那些高门大派的弟子眼里，苏晶还是满意的。
牡丹也得到了几种灵花种。
然后转悠着，众妖就到了一处峡谷，这里灵气几乎都没了，植物也基本绝迹。
大家都站住了，这个地方应该也有人来过，那些山壁上还有被削砍过的痕迹，但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妖们也觉得不舒服，大家都习惯了有灵气的地方，一旦环境改变，没了灵气，就觉得呼吸都不顺畅。
不过众妖没一个提议离开，都看着苏晶。妖类和人不一样，人类的团体里除了头领之外其他人也会为了展现自己，积极发言体现自己的价值，或是觉得自己能当头领，因此争夺权利。
妖宗以苏晶为首，众妖都在等着苏晶发话。
苏晶看了看这个峡谷，想了一下，“我们进去吧，反正别的地方我们也去不了。”
于是六个小妖就进了这个荒芜的峡谷，走在最后的是黑猩猩妖，还被两个追逐一只灵兽到此的宗门弟子给看到了。
那两人把灵兽抓住，略作休息，然后嘲笑道，“居然还有人会去那个地方。”
“是忘忧谷？”
“对呀，一开始不知道多少人挤过去寻找机缘，然后大家才发现，这个谷里屁都没有，灵气也没有，几个大门派后来分析过，秘境里的资源也不是平均分布，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就少，这个忘忧谷应该就是百花秘境里的绝地，没有任何产出的。”
“那刚才进去的人肯定白跑一趟。”
“那是当然，现在谁都不会来这个地方了，连散修都不来，来了就是浪费时间！那时候昆吾派，琅嬛宗等大门派都派人仔细勘察过这里，真的有资源灵宝，哪里轮得到旁人！”
两个人说着就使用各自的法宝离开了这里。
进了谷的苏晶一行四处张望，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都是石头。
众妖搜索了半天，坐下休息。
牡丹给自己的本体浇水，还问苏晶，“喝水吗？”
苏晶点点头，牡丹把一壶水递给苏晶，苏晶喝了几口，然后喂给青蛙和螳螂，“要不我们在这里先吃一顿饭，然后再做打算？”
众妖连连点头，牡丹基本不吃，苏晶现在能吃一点，其他几个妖还是需要吃东西的，妖类也不像人类，喜欢吃那什么辟谷丹，乌鸦就对辟谷丹深恶痛绝，“还不如不吃呢！”
反正吃的东西也都带来了，大家拿出来就行。
苏晶略微吃两口就不吃了，牡丹蹲一边闻味道，“再过一阵子，我也可以吃东西了！”
苏晶等大家吃东西，她就在一边转悠，看着这地上的土，她突发奇想，从脑袋上把自己的小辣椒树取下来，然后试着种进土里，想切身感受一下这里的土质。
第一个感觉就是干燥，她就掏出水壶浇水，这些水里含有轻微灵力，有了水，小辣椒树开始伸展根系，苏晶蹲一边细细体会。
她还和牡丹道，“其实这里的土壤还不错哎，就是没有灵力。”
牡丹道，“没有灵力就等于没有一切！你要么放一块灵玉下去看看？”
也只有妖才会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苏晶倒是兴致勃勃，真的掏了一块灵玉出来，牡丹一看，提起裙摆跑来，“别小气啊，下品灵玉灵气含量太少了，拿一块上品灵玉看看。”
苏晶无语，“一块上品灵玉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灵玉，你要卖多少胭脂口红才能赚到？”
牡丹混不在意，“灵玉是能赚的，那要是下品灵玉没用，你还白搭了呢。”
苏晶道，“上品灵玉就有用了？”
牡丹反问，“那还不是被你给吃了，又没有浪费。”
苏晶一想也是，就笑道，“那你要不要也来试一下？”
牡丹摇摇头，“我的花盆很好！”
苏晶就在土里埋下了一块上品灵玉，辣椒树很快就开始吸收灵气，牡丹催促，“你回归一下本体看看。”
苏晶道，“我不回归也能感受到。”
牡丹道，“你回一下感受的更仔细些啊。”
苏晶无奈，一晃身就进入了辣椒树，辣椒树在一瞬间就像增加了无形的神韵。
苏晶加快根须潜入，忽然她的根须不知道受到了什么阻碍，苏晶咦了一声，继续试探。
这时候乌鸦忽然道，“快看那里！”原本一无所有的山壁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山洞模样的口子。
苏晶也化形而出，大家都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山洞。
苏晶眼睛闪闪发光，“愣着干什么，进去呀！”
她收回辣椒树别在头上，一马当先进入那个山洞，众妖赶紧跟上。
一进去那个口子就不见了。
然后就像进入了另一个地方，也是个山清水秀的谷地，牡丹看了一圈轻声道，“好奇怪，这里和外头很像啊。”
她指的是地形，外头光秃秃的啥都没有，可现在这个山谷郁郁葱葱风景优美。
山谷中有一棵异常高大的菩提树，枝繁叶茂。
众妖还在东张西望，菩提树下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裙美人，美人一身雪白，连头上的头花也是毛绒绒的。
美人美目流盼，看了一下众妖，然后开口道，“我是清音，你们符合进入这里的条件，现在请问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随着她的话语，众妖也都听到了这句话里的意思，这是大神通手段，清音只说了这一句话，神念中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都解释了清楚。
清音也是妖，本体是一只雪貂，她还未成妖时偶遇天敌，不敌后带伤逃亡，奄奄一息之际来到一棵菩提树下。
那菩提树已经是妖了，他垂怜这个小生命，于是出手救了清音，从此清音就成了菩提树的伴生妖。
苏晶听到这里就看了一下青蛙和螳螂，她也就胜在数量上了。
很快清音就能化形，她一直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菩提树身边，只是后来菩提树跟随一位僧人而去，不让清音随行，因为清音并不适合佛门。
那时清音也是一位大妖了，自然有自保的能力，菩提树还是给了清音一颗菩提果。
清音一个妖倒也自在，只是有时候她还是会想念菩提树，漫长的妖生中清音也有了仇家，有一回仇家设计要杀她剥皮取妖丹，清音最后不敌，手里紧紧握着菩提果等死，却没想到菩提树在紧要关头出现了，救下了清音，杀掉了她的仇家。
清音很高兴，但是菩提树依旧很快就离开了，这回清音发誓要找到菩提树，她开始四处寻找菩提树的踪迹。
在这个途中，清音救下了当时只是个小修士的东君，因为她觉得东君很像那时候是她，不过救了人清音撇下东君，还是继续寻找菩提树。
终于她见到了那个僧人，僧人告诉清音，菩提树原本可以修成正果，但是因为清音的缘故他沾染了杀孽，因此菩提树不能成道，天雷劈下，他转生去了。
说完僧人就圆寂了。
那座寺庙的弟子告诉清音，师父原本也能得道成圣，因为菩提树的缘故他放弃这一世的成果，也转生去了，目的就是能和菩提树再度结缘。
清音顿觉一片茫然，最后她回到了菩提树的故乡，就在那里安顿了下来。
再后来东君遇到了清音，两人终于结为道侣，在两人得道成仙前，东君替清音打造了百花秘境。
那时候清音感慨于妖类的没落，可惜当时她也无能为力，因此在百花秘境中设下此地的结界，留下了秘宝，只有妖类才能进入，来的妖不能少于五个，且品种不少于三种，其中之一一定得是草木妖，而且不能有人类随行。
这些条件基本就达不到，首先秘境都被人类给占了，其次妖类只会同族聚居，偶尔不同品种的妖在一起，数量也不会多，顶多两三个。
直到苏晶出现，她成立了妖宗，而且带着几只小妖来到了百花秘境，他们这一行完全符合了清音仙子定下的要求。
牡丹和她是草木妖，青蛙是两栖类，螳螂是昆虫，乌鸦是飞禽，黑猩猩属于灵长类，六个妖五个品种，没一个人类，完全符合了要求。
因此清音留下的神念才会现身相见。
消化完这一大段神念，大家都看着苏晶，苏晶激动的不行，想了想道，“我们成立了一个妖宗，但是没有宗门大阵，只有一本妖修秘籍，不知道仙子能不能帮这个忙？”
清音仙子的神念眼睛一亮，“你们成立了妖宗？那可太好了，我能替你补全一个宗门的所需，但你不能骗我。”
苏晶赶紧道，“我们当然不会欺骗仙子，要不我们可以发誓？”
修真界里的誓言可不是胡乱说的，最后都会应验。
清音仙子微微一笑，“那倒不必，我给你一个乾坤镯，你带走就行了，若是你撒谎，这个镯子你是打不开的。”
只见清音仙子大袖一挥，一只翠玉镯子就到了苏晶的手上，然后那缕神念也不见了。
众妖都觉得有些迷惘，乌鸦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苏晶还没回答，清音仙子的声音就响起来，“当然是回去建设妖宗啊，还留下这里干什么？”
话音刚落，众妖就感觉到一股吸力，眨眼间他们就出了百花秘境，还未走多远，那些宗门弟子和散修也都纷纷被秘境抛了出来。
有人非常不解，“还没到时间呢，怎么就出来了！”
百花秘境最短也会开三个月，现在一个月还没到。
苏晶和众妖对望一眼，消无声息的溜了。
刚回到宗门，清音仙子的神念就出现了，她左顾右盼，“果真是个宗门的模样，可惜太潦草了。”
那不废话，别看那些建筑像模像样，其实整个妖宗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因为没宗门阵法，苏晶都不好意思打出妖宗的名号来。
清音仙子的神念溜达完整个妖宗都没花费一炷香的时间。
回来后就在一边不停的啧啧啧。
苏晶说实话不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呃，不是，是妖。
她花费了很多心血组建妖宗，现在看清音仙子的神念似乎不以为然，于是苏晶就道，“仙子，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啊？”
清音仙子的神念就开始摇头，“不怎么样啊，简陋的可以，几乎就是个空壳。”
苏晶淡定道，“是啊，要不然我把你带回来干嘛？”
清音仙子的神念一愣，自言自语，“也是啊。”然后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苏晶道，“先布下一个宗门大阵，能行吗？”
清音仙子的神念头一昂，“小菜一碟！”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苏晶手上那个镯子发出异彩，一个小巧玲珑的立体阵基钻了出来。
一个宗门大阵不止是符篆，还有各种基础架构，阵法符文篆刻在这些阵基上，阵基进行玄奥的排列形成阵法，最后激活，宗门大阵就成了。
阵基的材料不一，一般都是各种玉石，底蕴深厚的宗门能拿出更好的材料。
现在苏晶看到的这个阵基是什么做的她也不知道，只见清音仙子的神念连连挥手，阵基发出毫光，四散飞去，然后钻入土里，隐入山壁和空中消失不见了。
清音仙子的神念道，“我替你们暂时圈住了左近十二座山，以后宗门扩展了再说。”

第287章 第八界三十三
随后清音仙子的神念指点苏晶定下宗门阵法的主阵眼, 又从玉镯中取出一大笔上品灵玉，然后启动了阵法。
阵法启动的无声无息，但现在妖宗已经不是软柿子了，没有宗门令牌, 任何人或是妖都无法进入妖宗。
苏晶异常激动, 不停的谢清音仙子的神念。
清音仙子的神念抿嘴微笑, “我再替你们布下各个护山大阵，现在你要准备宗门令牌以及宗门弟子的命牌。”
妖宗一共才四十二只妖, 这些办起来也容易, 半天就全好了，所有的妖都很高兴，以后他们也是有宗门有家的妖了！
清音仙子的神念看完这一切，然后道, “送佛送到西, 既然这样，典籍和法器等物我也给你们填充好！”
一块块修炼玉珏被她一一取出，还有很多法器也取了出来。
苏晶很无语，手镯在她手上, 但是能使用的只有清音仙子的神念，她用不了。
清音仙子的神念又道，“我看你们妖数也太少了, 而且妖类修行和人类不一样，我暂且就留下指点一番吧。”
这个苏晶求之不得。
于是清音仙子的神念就留了下来, 妖宗所有弟子包括苏晶都开始了疯狂修行，不修还不行，清音仙子的神念还能分化，每只妖身边都有一道神念盯着, 不修炼到她的要求，就不能休息不能吃饭。
大家叫苦不迭，都来找苏晶，苏晶有气无力道，“你们看看我，我都落在她的魔掌里了！”
牡丹道，“我还有生意，我的生意支持着宗门收入！”
羊婆婆和小倩也跟着点头。
苏晶摆了摆手，“没用的！看我这个乾坤镯，里面有很多很多灵玉，你们赚的不够里面的一点零头，乖，修炼去吧，等我们联合起来能摆脱她，这时候才能休息！”
苏晶也知道这是为了妖宗好，只能尽力安抚众妖。
一晃眼又是五年，青蛙和螳螂都化形了，青蛙是个小伙子，螳螂却是个姑娘，大眼睛尖下巴，看起来可可爱爱，武器却是两把大刀。
妖宗偏安一隅，倒是没引起什么关注，因为不用发愁收入，这五年众妖被清音仙子的神念逼着一刻不停修炼，成绩都有了显著提高，苏晶已经能随意吃东西了，牡丹都可以离开本体很长的距离，不用走哪儿都背着本体。
一开始众妖还想尽办法妄图摆脱清音仙子的神念，后来也就一个个躺平了，人人成了修炼狂魔，因为不修炼就要被揍。
别看清音仙子的神念看起来比牡丹还娇弱，揍人的时候那叫一个残暴，乌鸦被倒吊过无数次，苏晶是众妖中受罚最少的，可她看到清音仙子的神念也得打哆嗦。
苏晶无数次问清音仙子的神念，什么时候才算完，她一直说不急，“你们还没资格知道答案。”
直到苏晶的境界达到了人类的元婴级别，清音仙子的神念才道，“现在才勉强有一个宗门的样子了！从此以后督促弟子修炼的事就是你的责任，我负责分管法器保管和分发，想要法器奖励，得通过我的考验！”
众妖都被她压迫惯了，忽然听闻此事，都缓不过来，后来见清音仙子的神念果真不在盯着他们，于是人人高兴。
可是突然闲下来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苏晶终于开始履行一个宗主的权利，牡丹若还是喜欢摆弄胭脂口红，依旧可以进行，但现在不在是那些低端产品，得开发高端产品。
其他妖也一样。
然后每天得抽出固定时间修炼，这是根本，不能忘。
一月一次宗门考核，一年一次宗门大比。
妖宗终于开始运行起来。
苏晶去找清音仙子的神念，她想和她商量妖宗的名称，明着叫妖宗是否合适？将来宗门扩大，也不一定就不收人类进宗门。
最后改名叫万灵宗，取万物生灵之意，反正各种万开头的宗门不要太多，万灵宗不算特别。
改名后，牡丹的口红胭脂，羊婆婆的高档羊肉礼盒，猪妖的灵米等物都会打上万灵宗的标签。
慢慢的万灵宗开始被外人得知，但此刻人们只认为他是个小宗门罢了，没想到是个妖宗。
苏晶问过清音仙子的神念，她的结局会是什么，一般神念就是消散，可看清音仙子的神念却依旧活蹦乱跳。
清音仙子的神念道，“我等着回归本体啊，我是她的分神，她在仙界，我被留在修真界，我回归的途径有两个，一个是我自己修炼成仙，然后回归，一个是我督促别人修炼，搭个顺风车回归。”
“目前看我还是搭顺风车更方便一些，所以你可要努力啊！”
苏晶，“……”。
是不是妖的思维就是有别于人类？
一晃苏晶在修真界已经待了二十年，她也明白了那句话，修真无日月，二十年也真是没怎么感觉就过去了。
万灵宗在小宗门中也有了一席之地，产品很受欢迎。
苏晶也已是合体期巅峰，宗门内境界最低的也是金丹了。
然后楚国寻仙台又要开了。
苏晶略一思量，决定前去招新，这也是打开宗门名声的好机会。
听到苏晶要去招新，清音仙子的神念爽快地拿出一艘飞舟，也是楼船，华美异常，还道，“你加把劲啊，只要到了大乘境，这个乾坤镯就能彻底交给你了！”
苏晶微笑，“其实我还是希望你管着。”
原本宗门招新用不着宗主出面，各门派都是派一些内门弟子出面，不过这一次是万灵宗打响名头的机会，因此苏晶还是准备亲自出面，她挑了螳螂，乌鸦，刺猬姥姥，黑猩猩还有虎妖一起前往。
青蛙现在正在闭关，牡丹现在不喜这些庶务，还道，“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要不然我才懒得理那些人类呢！”
羊婆婆也是，她现在过得可舒坦了，不愿去招新，“那些小妖一个个没规没矩，我看了闹心。”
于是只能苏晶亲自上。
二十年光阴对修真界来讲还真是弹指一挥间，万灵宗的楼船赶到时，离寻仙台近的门派已经到了，也在柱子上挂上了自己宗门的信息。
苏晶让苏螳去挂万灵宗的信息，也安排下了自己的招新地盘。
修仙界大宗门是固定的，小门派层出不穷，因此也没人在意，只是苏螳写下万灵宗只招妖类时旁人都侧目不止。
有人小心交谈，“这个万灵宗是什么来头，只要妖类？”
“怕是居心不良，把妖类都拐到自己宗门干苦力呢！”
“那也说不通啊，不要人修只要妖修，这个宗门何以为继？”
“总之透着古怪。”
“不行，得过问一下，要是这一次妖修都去了他们那里，我们可怎么办？”
“怎么说？他们要是来一句，我们也能定这些规矩怎么办？”
“让昆吾派去交涉啊，只要妖修，这里肯定有猫腻！”
昆吾派这次招新的负责人恰好是玉茹，她听了其他人的话，也望向了万灵宗的楼船，现在万灵宗的敛息之法人人都会，因此此间无人察觉苏螳是妖，也没人发现万灵宗有丝毫妖气。
玉茹前去拜访，苏晶自然让她进来了，等玉茹看到苏晶，她先呆了，“苏姑娘？”
苏晶微笑，“玉茹仙子好，如今我是万灵宗宗主，不知道仙子过来有何吩咐？”
玉茹不知所措，原本她想问万灵宗为什么只招妖修，现在看到苏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晶本就是妖，她创办了万灵宗，那自然也是个妖宗，妖宗不收妖难道还收人吗？
玉茹只能道，“经年不见，苏姑……苏宗主风采照人。”
苏晶微笑，“仙子也一如往昔。”
最后玉茹匆匆告辞，告诉众人，“万灵宗是妖宗，他们自然只收妖修了！”
众修士面面相觑，妖宗？从未听闻过啊！
有人冷笑道，“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立宗门呢！”
有人附和，“就是啊，不知道万灵宗有没有宗门大阵呢，别是空有一个牌子罢了！”
也有人比较理智，“不至于如此，你们看万灵宗的楼船，不逊于那些大门派呢！”
还有人不屑，“一个小小的妖宗，哪来这种大型法宝类飞舟，没听闻灵器宗接过这种订单啊！怕不是偷的！”
这种话有脑子的都不信，大型飞舟不比别的法器，动用一次耗费灵力无数，都是拿上品灵玉驱动，若无大事，各宗门都不会动用飞舟。
万灵宗没事干偷一艘楼船，还要贴灵玉启动，最后在这种大场合被人看见，那失主能不知道？
这典型就是酸葡萄心理。
却不妨碍有心人记下了。
寻仙台和以往一样，不过苏晶现在不用露面也能看到寻仙台上的情景，水境的法术对她来讲就是小儿科。
监正已经老了很多，身边还带着一个少年，不同于上次，监正脸上还带着忐忑，现如今他一脸从容，还能细细指导身边的少年。
苏晶来的晚，没见到新帝。
不过这一次妖类没有等到最后才上来，陆陆续续已经有妖上了寻仙台。
以往宗门对于妖类一向是高高在上挑剔看待，这一次有万灵宗在，各宗门居然对妖类和颜悦色了好多。
不过苏螳打出了万灵宗的旗号，说明万灵宗就是妖宗，宗主乃是上一回开寻仙台的草木妖，也是她提议朝廷善待妖类，这样一来，只要不是奔着人类宗门去的妖，几乎都来了万灵宗。
苏晶还看到了三花猫妖，以及谢丞相家的梅花妖和那个槐树妖，这两位也有能耐，和牡丹一眼，缩小了本体放入花盆中，然后背了上来。
这三位一上来就被各宗门围住了，极力邀请去他们的门派，三花猫两只手一推，“别挡道！我要去妖宗！”
梅花妖和槐树妖紧随其后。
众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次招新，万灵宗把十分之九的妖类都收到了宗门里。
回程途中，苏晶的楼船不出意外被人围住了，新来的小妖们忐忑极了。
苏螳前去问何人挡路，又是为了什么，围他们的人一脸嬉笑，“我们飞得累了，借贵宗门的飞舟一用，想来贵宗门也不会不答应吧！”
苏晶冷笑了一声，“苏螳，不用对他们客气！”
苏螳点点头，“是，师尊！”
楼船的防御阵法开启，飞舟上装备的灵炮对准了那些人，以飞舟为中心十里方圆，完全被超细的辣椒粉给包裹住了。
打劫的修士也有抵御毒药的法宝，可惜辣椒粉它不是毒，如果一开始不在意，那就惨了。
而且现如今苏晶的辣椒粉也不同以往，她的境界又高，辣椒粉简直无孔不入。
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倒，然后开始打滚哀嚎。
苏晶让苏螳收了战利品，飞舟继续前进，新来的小妖们崇拜的不得了。
三花猫看的津津有味，“这才像个宗门的样子么！”
三花猫是被新帝劝上来的，新帝亏损太多，哪怕有延寿丹，寿命也不会很长，新帝知道，自己在一天三花猫确实能过得很快乐，可他要是没了，那就说不准了。
如今下界人类和妖类的关系确实和缓不少，但依然有人想把妖类踩下去。
新帝对三花猫道，“若你修炼有成，那么就能让这里的妖和人和平共处，否则我要是走了，就怕妖的处境还会变坏。”
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上头的人变了，很多规则也会随之改变。
苏晶打开了寻仙台，延续楚国气运，新帝善待妖类，这就像是交易，但交易想要继续，就得有新的交易内容，凡间是不能指望了，只能指望上界，是否有妖能出人头地。
回到万灵宗，小妖们先安排在山脚下，要给他们分发令牌等物，然后集体进行万灵宗宗门规矩的教导，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了要受罚，这些得灌输下去。
然后就是上识字班，好些妖类目不识丁，当然要从头教起，好在能成妖的物种肯定是出类拔萃的，学习认字也不困难。
最后根据能力，种属，爱好等条件划分在各长老处修炼领任务。
苏晶没有设外门，妖类一进万灵宗就是内门弟子，哪怕修炼速度缓慢也不会被赶走，但是一定要对宗门有贡献，想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是不行的。
资质上佳的就会被长老们选为亲传弟子。
万灵宗加入了这么多新鲜血液，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也越发像个宗门的样子了。
有了这么多妖，妖类本体产出也多了起来，以后也是宗门收入。
万灵宗一片欣欣向荣，有些小门派却把主意打了过来，打劫妖类实在是很正常的事，现在万灵宗又是妖宗，还有一艘楼船，下手晚了就怕汤都喝不上。

第288章 第八界三十四
几个小门派兴兴头头争先恐后赶来万灵宗, 然后傻眼了，人家的宗门大阵坚不可摧，根本不逊于其他大门派。
他们自然不会放弃，觉得只要打进去, 那万灵宗里肯定会有好东西！那还等什么, 赶紧打呀, 只是打了半日，自己累的不行, 万灵宗的宗门大阵却纹丝不动。
苏晶和一众大妖们都在宗门内看着, 看外头的人打累了，于是下了反攻的命令，然后宗门里派出一群豺狼虎豹，白虎妖领头, 外加遮天蔽日的鸟妖们, 而且万灵宗妖类手里还有法宝，不是法器是法宝！他们还会结阵，于是第一波来犯者全被抓了。
苏晶抓了人没打也没骂，这种浪费精力的事她才不做, 更没杀鸡儆猴，当然也不会放人，她给这些来犯者带上了锁灵环, 禁锢住他们一身的法力，然后把他们打发去干苦力, 若想离开，那就拿灵玉赎身，不够的就干活抵债。
妖宗新来了这么多弟子，自然还要建造房舍, 还得开辟新的地盘，本就人手不太够，现在劳动力送上门来了。
等到十好几个小门派折在万灵宗，终于有人求到了昆吾派等大派，说万灵宗残暴无度，杀害人修，进去的一个都没出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怕是被妖类都给吃了！
慈门没有理会，只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一切自有定数，自在人心！”
合欢宗宗主道，“关我何事？”
当谁是傻瓜，是你们主动跑去招惹那群妖类，然后有去无回，哦，你们闯了祸兜不住，让我替你们出头，你们给我什么好处了？
别戴高帽子，老子不稀罕，老子只稀罕美人，话说那万灵宗有好些美貌绝伦的妖，不知道能不能讨要过来。
琅嬛宗也没出头，她们这里都是女修，购买牡丹的产品很多，弟子们私底下和万灵宗关系还不错，互通有无，早就知道这些小宗门不怀好意，只是人和妖有别，她们只提醒过万灵宗，却不好帮忙，现在更不会理会这些求助的人了。
昆吾派出头了，昆吾派有自己的想法，就想奠定自己第一大宗门的地位，那就得有第一的担当，把这些小门派的人从妖宗手里救出来，对昆吾派的名声有利。
来的人是楚流冰，站在万灵宗宗门外叩山门，苏晶派出了乌鸦，乌鸦两只手袖着，甩出一块留影牌，把那些门派过来打劫的影像放了出来，然后道，“你们人修脸皮可够厚的，怎么，打劫不成去找帮手，你们昆吾派也想来试一下分一杯羹吗？”
楚流冰尴尬极了，顿了下要求见苏晶，乌鸦翻着白眼，“她不想见你，我们万灵宗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些冒犯我们的人修确实在这里，一个都没死，这是赎身的账单，拿灵玉来，就能把人领走，否则就在这里干活抵账！”
乌鸦把账单往外一送，然后施施然走了。
苏晶知道舆论的作用，把留影牌子复刻了不少，然后免费发放。
于是万灵宗终于出名了，那些想打劫的小门派成了修真界里的笑柄，倒不是因为他们想打劫万灵宗，而是他们打劫不成反被俘，现在还得交赎身灵玉，那可不就是个笑话了。
连昆吾派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有人暗地里说昆吾派只怕也想打劫，可惜人家万灵宗头铁，昆吾派啃不下。
最后昆吾派也只能不了了之，楚流冰回去后就闭了关。
那些被俘虏的人修都有宗门和亲朋好友，那些人不愿意拿灵玉赎人，实在是这样一做，在修真界他们就真的没脸了，于是商量了一下共同集结在一起想要对付万灵宗。
十几个小宗门集合，这股势力也不容小觑，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清音仙子的神念站了出来，真是弹指间灰飞烟灭，这些宗门全都落败了。
整个修真界哗然。
清音仙子的神念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百花秘境乃是我的领域，这么多年免费开放给你们人修，现如今你们却卑鄙无耻，恩将仇报，妄图染指万灵宗，从此以后百花，千叶，红莲，东阁等秘境不再对人修开放！”
这下子各大门派都坐不住了，修真界里一半的机缘都在各种秘境里啊，清音说的那些秘境还都是中大型秘境，如果不能进去，好些法器法宝灵丹就不能制作，那人修们可就惨了，于是各大门派纷纷派人前来万灵宗，想要协商事情。
苏晶让这些宗门代表进来了，提出了她的要求，从此以后万灵宗和各宗门同等地为，妖修和人修同等地位，若被万灵宗知道有人无故杀害妖修，整个修真界共诛之！
人修不得强迫妖修为坐骑宠物。
如有妖修想要脱离现如今的宗门加入万灵宗，本宗门不得扣押，更不得使绊子下毒手。
这些条例各宗门同意后择日拟定契约，从此以后共同遵守，不得反悔。
各大宗门商议后同意了苏晶的要求，实在是不同意损失的也是他们，然后定下契约，这些契约分发给各门各派，这些门派的掌门宗主都要签下契约，表示愿意遵守。
也有一些门派不愿，觉得不能对妖类低头，苏晶并未强求，整个修真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同意了，大局已定。
那些不同意的门派，苏晶也都记了下来，从此后万灵宗不会同这些门派来往，不管是万灵宗的产出，还是各种用于交换的物资，都不会同那些门派进行交易。
便是交给各个铺面售卖的物资也会定下不得售卖给这些宗门的契约。
一时半会儿那些宗门并未觉察异样，毕竟万灵宗还很弱小。
可是随着妖修纷纷加入万灵宗，万灵宗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宗门也扩大了一次又一次，短短十年，万灵宗从一个小宗门变成了大宗门，占地已经和昆吾派不相上下。
这时候当年那些不愿签契的宗门才发现不对了，他们很多资源都买不到了。
修行界里有一部分资源全来自妖修的本体产出，灵器宗是万灵宗的大客户，他们需要的很多材料都来自万灵宗。
而万灵宗交易要求里一直会带那么一句话，就是以下宗门不得售卖，那这些宗门就遭了殃，这时候求饶都来不及了。
又是一个十年，当初那些不肯签契的宗门已经解散了一大半，加入宗门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修行物资，有个更好的修行环境，现在宗门已经落魄至此，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万灵宗针对的是宗门，又不是个人，那还不快走，就是当个散修也比被别人针对强！
而剩下的宗门都在勉力支撑，一直想要同万灵宗和解。
苏晶是不会管这些事了，她已经修行到了世间尽头，经历雷劫便能飞升。
清音仙子的神念现在一刻不停的盯着她。
各大门派也在观望苏晶的渡劫，若她渡劫失败，万灵宗以后的路怕也艰难，这几年众人也只是看在清音仙子神念的份上才没对万灵宗出手。
终于到了飞升那日，万灵宗众妖不能全都挤在主峰，但也都面向主峰等待着。
劫云开始密布，苏晶盘腿而坐。
妖类飞升比人修艰难，连劫雷也会多很多，看苏晶头顶那些劫云的架势，她渡劫肯定千难万险。
果然，一道紫色劫雷当头劈下，这道雷粗壮的很，一看就不好招架，只是别看这雷势若奔虎，打下来离苏晶有好几丈远，凑得比较近的乌鸦遭了殃，就像一只摸了电门的猫，头发全都竖了起来，吐出一口黑烟。
好在劫雷主要不是冲着他，要不然一下子就能把他劈成飞灰。
紧接着第二道雷也下来了，还是劈在旁边，这一回遭殃的苏青和苏螳，两妖跑的屁滚尿流。
接二连三的劫雷劈下，一道道追着旁边看热闹的妖来，梅花妖一看不对，拉着牡丹就跑。
刺猬姥姥吓得挖洞挖出了盾构机的效果，羊婆婆化成原型狂奔而去，跑成一道虚影，黑猩猩妖也是如此，原型一化，嗖嗖嗖跑远了。
白虎妖原本也在一边看热闹，他脑子转的慢，只见眨眼间同伴们就跑没了影，只有顶着一头焦发的乌鸦在一旁。
他刚想嘲笑乌鸦，一道劫雷就过来了，乌鸦眼疾手快，把白虎妖往劫雷底下一送，自己化成原型飞走了，就是翅膀好些也焦了，颇为狼狈。
白虎妖被劈的眼睛都直了，嗷的叫了一声，这回行动快了，也是原型一化，逃成了一道光。
劫雷劈不到旁的妖，颇为悻悻，有气无力劈了几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万丈霞光从天而降，苏晶顺利飞升，清音仙子的神念紧跟着她飞入上界。
等苏晶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很眼熟的山谷里，花草芬芳，那颗菩提树依旧郁郁葱葱，树下站着清音仙子。
苏晶迟疑了一下。
清音仙子微笑上前，“恭喜你，苏宗主，你已经顺利飞升，因为我之神念的缘故，把你接应到了我的灵台造化之处。”
一句话也解释了何为灵台造化。
原来飞升上界和修真界不是一个概念，凡人界和修真界就是两个世界，但仙界说到底就是这个人的生命形态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所谓的仙界，也是众仙自己创造的天地，然后联合起来成为仙界。
此处就是清音仙子创造的世界，她还教了苏晶如何创造自己的世界，创造完成后可以和她的世界相连，也可以独立一处。
苏晶暂时没有创造自己的世界，她好奇的打量着清音仙子的地盘，“你就创造了这一个山谷？”
清音仙子微笑，“够了呀。”
苏晶八卦道，“那你的道侣呢？”
清音仙子笑的眼睛都弯了，“东君有事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介绍给你认识。”
苏晶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后道，“我还能下去吗？”
清音仙子点点头，“当然可以，封印修为就行，成仙后你的能力都是仙术，修士们只是法术，境界已经不一样了，你封印仙术，只留下法术，就能下界，只是再上来还得经受雷劫。”
“我在下界已经没有牵挂，因此才不下去，刚成仙那会儿我也经常下去。”
如此一来苏晶就没了顾虑，转身下界了。
她不过和清音仙子说了几句话，再下界已经过去了一年，乌鸦是现在的宗主，每天板着脸，好像所有弟子都欠他的。
等苏晶复又出现，万灵宗都轰动了。
各大门派消息灵通自然也知道了，早在苏晶飞升成功时不管心里怎么想，他们也都表达了祝贺，现在听闻苏晶下界，他们内心也是感慨良多，现在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当初自己宗门并未和万灵宗交恶。
大门派的宗主们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恐怕以后修真界的半壁都将被妖修占据，妖修将越发出彩了！”
天道轮回，也没规定人修就一定永远占尽天时地利。
成仙后的苏晶终于打造了一个属于妖类的寻仙台，这个寻仙台也不禁止人类上来，但在这个寻仙台上，妖类为先，楚国因为苏晶的原因，后来改了规矩，可其他国度里，妖类依旧比人类低下。
直到这座属于妖类的寻仙台开启，这就促使各国都在提高妖类的待遇，不提高不行了，这些年，上界只有一个妖成了仙，还想把妖踩在脚底可不敢了。
数百年后，有天魔降世，因为天魔利用了规则，只在凡人界和修仙界肆虐，就是仙界也不能插手，昆吾派被天魔差点灭宗，从昆吾派飞升的仙人封印修为下界诛魔，没想到反而被天魔诛杀，身死道消。
苏晶认真观察了天魔，然后降下神念，只要两界人和妖联手，天魔不足为虑！此时凡人界同修仙界人和妖相处和平，联手没有任何阻碍，摩拳擦掌的天魔并未翻出什么大风浪，人和妖共同守护住了两界的平安，避免了世界被毁的结局。
白泽很满意，把这个世界归档，她伸了个懒腰，忽然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闪烁警报的文档，白泽手指点了两下，飞快浏览一遍，脱口而出，“什么鬼？”
等看完，她十分无语，划出一个通讯号，“主任，为什么给我推送一个和我无关的世界啊？”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白泽狂翻白眼，最后无奈道，“行了，我明白了，下不为例啊！”
她托腮看了一下这个需要她补救的世界，叹了口气，开始寻找合适的人。

第289章 第九界一
这是一个春日的午间, 郑家小三房主母林三少夫人正在午憩，院子里的丫头们走路都轻手轻脚，大丫头夏桃正在小声训小丫头，“这都春日了, 还点百合香, 这是冬日用的, 一天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少夫人宽和, 你们就惫懒起来, 我和你们说，我可是不依的！”
同是大丫头的秋菊也过来了，笑道，“消消气, 让她换了就是了, 少夫人还在睡呢，别把她吵醒了。”
夏桃更是压低了嗓音，“现在换也来不及了，得把味道散了才能换新香, 否则这味道混在一起得多怪啊。”
秋菊道，“那现在撤了，等少夫人起来, 味道肯定能淡些，明儿再换。”
夏桃道, “也只能这样了，真是的，一个个榆木疙瘩似的，怎么教都教不好！”
那负责燃香的小丫头被训的低着头红着眼, 一句也不敢说。
秋菊道，“罚她半个月月例，你也快别生气了，少夫人醒了还得去服侍呢。”
又对那小丫头道，“还不快去把那香撤了，以后警醒点。”
小丫头慌慌张张的去了，夏桃还是觉得堵心，这种事情少夫人不怪罪则罢，否则就是她们做大丫头的失职。
林三少夫人林闻日常理事坐卧的次间内，正燃着袅袅百合香，小丫头进来后忙着把香撤下，旁边一个负责给绿植浇水的小丫头低声道，“挨训了？”
燃香的丫头点头，“嗯，夏桃姐姐说我用错了香。”
一边说一边麻利的把长颈仙鹤香炉打开，把里面的香熄了，用香夹把未燃尽的香取出来收好，再用香铲把香灰清理出来。
旁边的小丫头反正闲着就上来帮忙，“罚你了？”
燃香小丫头道，“罚了半个月月例。”
帮忙的丫头替她送了口气，“那还好，少夫人一向宽仁，若是好运遇着打赏，这分例也就补回来了，只以后你可要注意了。”
燃香丫头点头，“我知道，也是我疏忽了。”
这点小插曲根本没有惊动林闻，她睡饱了起床，夏桃秋菊赶紧上前服侍，“春兰从厨房取了些枣泥糕来，夫人要不要用一些？”
林闻咂咂嘴，这小日子过得，那就是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也能被腐蚀了吧，她道，“配什么喝的，我不要清茶。”
不管现如今有多少好茶，林闻总觉得清茶太平淡，她只欣赏奶茶。
秋菊笑道，“知道夫人不喜清茶，厨房特意做了乳茶呢。”
林闻道，“那行。”
奶茶可不是林闻的发明，人家古人老早就在茶里放乌七八糟好多东西了，只是现在人们喝清茶的多。
穿戴好了，林闻一边从卧室出来，一边道，“让奶娘把姐儿和哥儿都抱来，请段姨娘过来。”
春桃看了一个小丫头一眼，那小丫头点了点头，赶紧就去了。
林闻来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她原本是出了意外来的，还没来得及感谢穿越大神给她第二条命，眼一睁就差点又吓死了。
她穿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刚生完孩子，而且还是难产，原主魂飞冥冥，林闻未睁眼就闻到满鼻子血腥味，睁开眼勉强低头一看，好么，一床的血！
她就差点又吓的撅了过去，好在大夫给力，刷刷刷给她几针，又是一碗不知道什么苦药汤子灌下去，好了，这条命就稳了。
后来林闻才知道，原主拼命生下的是个女儿，而且经过难产，原主好像丧失了生育能力。
林闻暗地里长出一口气，谢谢满天神佛，老娘可不想在这个社会环境下再生孩子。
月子期间，原主的娘来看望林闻，苦口婆心的劝她想开，让她给那未曾谋面的丈夫纳妾，“将来生了儿子可以放在你身边，从小带大就和你生的没两样，别计较太多，找那身家清白的良妾就行，身契握在你手里。”
那时候林闻还在想，不是说大家女出嫁，家里都给备下妾室候选人的么，难道原主家没有？
她还不着痕迹的把四个大丫头都看了一遍。
原主母亲等跟前没了人继续道，“你若是想从自己的丫头中挑也行，本来冬雪给你备着就是派这个用的，不要急着给名分，从通房做起，生了孩子再给个姨娘。就是娘觉得，你既然已经……这样了，三房的香火必定还得让旁的女人生，良妾比丫头好听些，也能让郑家看到你的心。”
若女儿还能生，那么女婿纳妾只是个玩意，不用看身份，可女儿不能生了，郑家三房的香火肯定是要的，用婢女生子虽然郑家嘴里不会说什么，到底心里也会有疙瘩。
女儿要在郑家过一辈子，行事不圆就会让自己被动，到时候公婆妯娌的言语就怕她承受不起，还有女儿的丈夫郑家三爷，要是和女儿离了心，那可怎么好。
就是女儿刚经受了这些，就怕她想不开性子变得孤拐，可是不说又不行。
哎，林夫人真是一片慈母心啊。
林夫人也不是直通通就对女儿说了这些话，都是看女儿神色还行才慢慢说出来的，她还怕女儿心里抗拒。
谁知道林闻听的津津有味，还不时点点头，林夫人一度以为女儿经过太大的打击，脑子不清楚了。
不过经过观察，见女儿确实想开了，没那种不甘愿，于是林夫人就开始给女儿寻摸人选，自己找的好拿捏，要是郑家等不及了他们开始找，那就没了先手。
既然是选妾，那就不要什么德容言功色色具备，只要模样好一些，也不能太好，差不多就行了。
找来找去，找到了段家，这个段家，家中务农，是个良家，当爹的读过书，还是个童生，因他童生过得容易，于是就把读书当成了毕生的事业，父母虽然支持，无奈读书花费太大，他又屡试不第，兄弟们就有了话。
段父又不是个能耐人，等到父母去世，兄弟们忙着就请族老过来分家，言说为着段父读书，把家业都霍霍的差不多了，因此段父没分到什么家产，只几亩薄田而已。
段父又操持不了农事，干脆把地卖了进了城谋事，因着读过书，倒也能当个写账算数的二掌柜。
大掌柜姓钱，见他老实，也算能养家糊口，自家儿女又多，给不起多少嫁妆，就把一个女儿嫁给了他，替他们在城里租赁了一个小院子过活。
妻子进门后给他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家中始终清贫。
等到两个女儿出嫁，夫妻俩好容易松口气，紧接着段父感染了风寒，一病就没了，家里没了顶梁柱，儿子还未议亲，见着他家这米缸朝天的模样也没人想嫁，钱氏急的不行，只是娘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然后林家给女儿找妾正好找到了他家，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女儿去当妾是去吃香喝辣的，还能给儿子留下聘礼娶媳妇，一举两得。
于是段姑娘就成了郑家大房三爷的妾。
林闻哪怕知道古代买卖人口是正常，真的一个小姑娘过来作妾，她还是有些不安心，特意见了段姑娘，问她是否心甘情愿。
那段姑娘倒是端端正正给林闻磕了几个头，言说自己情愿，也是夫人给了她生路。
这话倒也没错，不来郑家当妾，她娘也在动脑筋卖了她，倒不是要把女儿卖去什么勾栏院，当娘的心还没这么狠，但是为奴为婢是一定的。
都是当奴婢，妾总比奴婢体面些，奴婢得做活，得煎熬，妾的话，最起码吃喝不愁。
于是林闻就去回禀了郑家老夫人，要给自己还没见面的便宜丈夫纳妾续香火，老夫人和身边的嬷嬷对看了一眼，笑着问人选可定了。
林闻就把段姑娘叫了来，把她的家世也说了一遍。
这回郑老夫人倒是惊讶了，没想到小三房还真开窍了，原本以为她提个通房就罢了，没想到找的还是个不错的人。
老夫人当然高兴，当场就给了林闻一大堆东西，段姑娘自然是什么都没得。
然后段姑娘就成了段姨娘，三爷郑芝轩回到家才见到已经六个月的女儿，以及妻子给他提的妾。
当晚就圆了房，原主的嬷嬷和陪嫁丫头都担心原主心里难受，谁知道林闻根本毫无感觉，她一点都不想和三爷这个陌生男人滚床单。
第二天段姨娘来奉茶，林闻笑眯眯喝了，给了一套赤金头面当见面礼。
这段姨娘也争气，圆房后不久就有了妊娠反应，十月怀胎一举得男，三房皆大欢喜。
林闻更是郑家里外称颂的贤惠人。
林闻哂笑，当个贤惠人还不简单，心里没男人就行了，把郑芝轩当个上司看，一切迎刃而解。
说来也好笑，下人们见段姨娘一飞冲天，然后就眼热起来，有几个心浮的还一个劲往郑芝轩跟前凑。
林闻的嬷嬷冷眼看着，等过了一段时间，让林闻把年纪大的丫头放出去配人，“年岁大了心里不清净，留下也是惹气，配了人，既全了人伦，还能繁衍生息。”
林闻这才从古代夫人享受生活的状态里出来，想了想，要想生活的好，三房这个企业她还是要打理清爽的，否则，日后有了事，她这领导也落不到好。
于是林闻就开始整顿三房了。
首先是心高气傲的，一律给退了，还有那些粗手笨脚的，若有一二可取之处，那就用，若是实在蠢笨不堪也请走路。
还有是背后有关系的，林闻看情况用。
等人员定下，她开始立规矩，当然是在郑家本身的规矩之上再添她的规矩。
郑芝轩书房的事林闻管不着也不想管，她只管自己的内院，三房也不管家，没那么多利益牵扯，很快她这里就清爽起来。
每日当班排班，各人负责些什么，具都清清楚楚，杜绝推诿偷懒，哪里有了问题直接问负责的人就行，该罚的就罚，求情请托一概行不通。
等下人们明白林闻的脾性，也都安静了下来，等到这些人习惯了她的管理手段，林闻这才把奖励和福利加了上去。
郑家给下人们的福利，除了月钱就是各季的衣裳，夏天两套衣裳，这个年年都有，冬日两套衣裳，这个要穿三年，春秋一般是一年一套，过年过节婚丧嫁娶也有定例，除了这些就是各处的赏赐，这个没定数，所以能去各处送东西当差才是下人们争破头的好差事。
林闻并未增添多少，就是加了个全勤和工龄工资，还有凡是她这里的下人，生日那天能领取两斤面，半斤糖，一斤鸡蛋，外加逢年过节的定例再加一成，这多出来的都是她自掏腰包。
林闻不是管家夫人，她这里大大小小连粗使丫头婆子都算在内，也不过二十多人，这些福利加在一起，一年不过多掏二三十两，却让三房下人个个心悦诚服。
只是拿了她的钱，规矩是不能含糊的，她第一不许三房下人四处嚼舌根，打探消息回来可以，不能把三房里的事往外倒，若是查出来，这个绝不姑息，马上请走路。
还有就是当班得尽心尽力，找机会偷奸耍滑喝酒赌钱，被她知道了，一家子都不要的。
就这么一整顿，外头不知不觉的就发现小三房怎么就成了个铁桶了？
内宅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家长里短，八卦横飞。
原本小三房也是八卦贡献者之一，因为原主生了个女儿后没了生育能力，那简直就是被判了死刑，再后来她给三爷找了个妾，那妾倒是争气，一举得男。
如今郑家几房夫人背地里都等着看林闻伤心欲绝。
没成想林闻的八卦没看到，干脆小三房里什么消息都没了。
那个姨娘生的孩子却越长越壮实。
林闻禀过老夫人，把这孩子记在了她名下，但她并没有隔绝段姨娘和孩子的来往，平时段姨娘也能随时随地去看孩子。
至于说什么这样一来怕孩子以后眼里只有亲娘没有嫡母，林闻觉得这是在放屁，她又没错待这孩子，更没有折磨段姨娘，记在她名下这孩子就是嫡出，这样一来孩子长大了还能仇视她这个嫡母，原因呢？
这孩子难道是个傻缺？
郑家是大族，族人不知道多少，林闻是在月子里研究的郑家各房关系，简单点，老一辈里兄弟五个，三个嫡出，两个庶出，女儿四个，两个嫡出，两个庶出。
林闻这一支是长房嫡出，老太太进门就掌家当宗妇，端的能干，老太爷年轻时从县令做到了按察使，然后告老归家。
老太太生了两子两女，两个妾分别一人生一子一女。
老太太长子嫡出三子，庶出三女，老太太二儿子嫡出两子，庶出两子一女。
林闻原身嫁的就是老太太长子嫡出的第三子，郑芝轩，她就成了三少夫人。
郑芝轩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他还是个举人，只中举后知道自己的能力止步于此，再也无心学了，也无心去做官，倒是一心回来打理家中产业，一年里半年都不着家。
郑家是真正的大族，族中子弟做官的有很多，老太太长子，林闻的公公现在在京城当着礼部侍郎，算是郑家的领头羊，其他子弟分散各处当着地方官。
郑侍郎自己在京为官，老娘偏在老家，又见自己的小儿子没心思做官，干脆就打发他回家，也算替自己尽一尽孝心。
原主当然跟着丈夫走，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京城繁华，如何舍得，好在回了老家，离娘家近了，也算宽慰。
而且到了老宅，原主头上只老太太一个太婆婆，正经婆婆也不在，更是舒心不少。
说实话，当初翻看郑家谱系，林闻是窒息的，上辈子普通小老百姓家哪里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她记的还是郑家男主人的关系，那些嫁出去的女子还没记下呢，而且老夫人还有不少表的堂的妯娌，那关系能让林闻眼花缭乱。
她到现在，府里好些小辈的关系都还一头雾水，需要靠身边的丫头和嬷嬷提醒。
好在内宅妇人平时也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生活，她又不管家，顶多给老太太请安见着一些小辈女孩子，见多了也就记得排行了。
郑家是书香传家，男孩子六岁就上家塾，平时也见不到，十岁就挪出去了，不在后宅，更见不到。
只有过年家族祭祀祖宗等大事时，一家子才聚在一起，那时候人多，太太奶奶姑娘们一屋子，只要注意别认错人就行了。
如今林闻穿到这里已经快两年，便宜女儿也算两岁了，便宜儿子一岁，都有奶妈带着，晚上也是一夜好眠，带孩子根本不辛苦！
白天就让把孩子抱来，在跟前看着。
段姨娘很快就来了，这女子身量修长，杏眼朱唇，是个漂亮的。
林闻观察了她很久，发现段姨娘并不是小说或是影视剧里那种想要拉下主母自己上位的姨娘，她对林闻非常恭谨，也非常感激，一开始日日请安不辍，甚至还要捧盂打帘服侍林闻。
林闻没让，她就风雨无阻的来请安。

第290章 第九界二
段姨娘来郑家前她母亲和她说了一番话, 大致就是让她笼住郑芝轩的心，赶紧生下儿子，以后就能当家作主, 还能帮衬娘家, 段姨娘没吭声。
等母亲走了, 她的姨妈拉着她的手道，“别听你母亲胡说八道，郑家又不是那种没规矩的小门小户，我那小姑子给秦家当管事媳妇呢, 秦家还不如郑家，这些大户人家规矩严, 家中老少爷们断然不会有那宠妾灭妻的行为！你给郑家长房三爷当妾，但生活在主母手里, 主母对你好一些, 你就能过得好, 若主母一心磨搓你, 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的宠爱都是一时的，你颜色好他爱一日, 可外头颜色好的女子多了，他明儿又去爱别人了，你能顾得过来？早日生下孩子是正经，不管男女你也就有了后半生的依靠，但切莫去同主母争锋, 若是运气好有了男孩, 那三少夫人要带去身边养，你一个不字都不能说！你要想想，孩子是正房夫人教养好听, 还是一个妾养的好听？”
“那三少夫人听说是林家嫡女，林家也是高门大户，说句不好听的，那三少夫人就是有了错，郑家看在林家面子上也不能拿她如何，你不过一个妾，主母想要处置也就处置了，不要听你娘那不着调的言语，她不知道大门户里的弯弯道道，没好的教你！你进了郑家门，连出门都不行，嘴里嚼的身上穿的，都是主母给的，还帮衬娘家，别把你小命给帮掉了！”
“你若不信，那郑家也不是没妾，你去了以后看看那些姨奶奶们怎么过日子的就知道了，那抓尖要强的是个什么结果，那老老实实的又是什么结果，没的丢了自己的小命！”
段姨娘深以为然。
等进了门，郑芝轩对她也没一盆火似的，就这么上下打量了一下，当晚宿在她房里，敦伦后叫了水，然后就自顾自睡了。
等她有了孕，郑芝轩只来略看看就走了，她从未从这个男人嘴里得到过一言半句的温存。
反倒是夫人，对她还不错，没有拿捏她，也没有故意磨搓她。
段姨娘一开在郑家小心翼翼过活，果然也去打听了那些姨奶奶们，然后发现，能在郑家过得还不错的姨奶奶，基本上都如同隐形人一般，从没有什么话头传出来。
老太太的两个嫡子一个在京为官，一个在外当地方官，媳妇都跟了去的，留下一个庶子在家照料家事，这个庶子的亲生姨娘早就没了，所以他对着嫡母非常孝顺。
这位锦三爷也有妻有妾，他的妾也老实，在主母跟前就和丫头差不多，哪怕也生了子女，一把年纪一样跟在三太太身后服侍。
然后段姨娘进门不久锦三爷又纳了妾，这姑娘比段姨娘还小一年，长的花容月貌，三太太特爱带出来炫耀，那姑娘也活泼。
就是太活泼了，那一日听说服侍锦三爷的时候把个珊瑚摆件给失手砸了，那姑娘还在撒娇卖痴，许是这摆件是锦三爷的爱物，他勃然大怒，一个窝心脚踹过去，那姑娘当场就吐了血。
之后，就没之后了，等段姨娘再见到她，这姑娘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三太太也不带她了，锦三爷也不见她了，主子不待见，下人就敢糟践。
等到段姨娘有了身孕小心安胎，一日就听到她的丫头和婆子在外头絮叨，说是锦三爷那里抬了个人出去，眼见不行了。
段姨娘推窗问是谁，婆子就说了，“就是那新纳的什么朵姨娘。”
丫头就在一边道，“您老听风就是雨，名字都搞不清，是那个叫什么米兰的姨娘。”
老婆子就嘀咕，“可不是叫什么花儿朵儿的么。”
段姨娘一怔，“米兰姨娘没了？”
丫头道，“快了吧，听说是痨病，府里头不敢留的，这种病就是有好医好药那也不过硬撑，挪到了外头，还有什么指望。”
没过两日就听说这朵米兰花凋谢了。
段姨娘捧着肚子觉得浑身发寒。
等府医过来请脉，说段姨娘思虑过多，林闻还把人叫去安慰了一番，“别多想，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都记在我名下，也不阻你看孩子，只要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了。”
段姨娘是真的感激林闻，等回来后服侍她的丫头婆子都说，“再没有我们夫人这般仁善的，姨娘只要记着夫人的好就行了！”
段姨娘连连点头。
果然，生了孩子后放在林闻院子里养，林闻见她不来，还会让丫头去叫，没有嘴里一套背里一套。
段姨娘更是感激，她如今的日子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不用跟在林闻身后服侍，便是跟着林闻，也只是站着罢了，一应活计都是丫头动手。
月例份额一文不少，怕她惦记娘家，林闻特意叮嘱，“私底下传递东西是大忌，你若有要带回去的，依着规矩走，一样不少替你送回去，别遮遮掩掩，公的变成私的，那倒不好了。”
如今段姨娘早就把郑芝轩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跟着林闻过日子。
林闻看了段姨娘两年，发现这确实是个省心的，而且好像有些跑偏，原本这位是小三爷郑芝轩的姨娘，现在林闻发现这位好像是她的姨娘。
这不，段姨娘一叫就来了，一来就笑嘻嘻给林闻送了一双鞋，“这是妾做的，夫人看喜不喜欢。”
精致的跟艺术品一样，上面缀着细细的米珠，怕新鞋穿了夹脚，好像还撑过，林闻试了试，果真定制的就是不一般。
她都笑了，“只给我，三爷有吗？”
段姨娘也笑，“我这活计粗糙，也就夫人能看入眼，三爷的还是让针线房做去，要是不合适，倒是我的罪了。”
林闻失笑，让丫头拿了一块尺头给段姨娘，段姨娘也不客气，让小丫头收下，目光已经看向了在罗汉床上爬着滚着的两个团子。
林闻对这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白日都是放在一起的。
段姨娘过去逗孩子，林闻理三房的账，还有外头自己一些田产铺子的账。
屋子里有一种很温馨的气氛，不是安静，就是感觉很好。
段姨娘也没畏畏缩缩，林闻也不去管她带孩子，两人相处融洽，一看就是习惯了的。
一开始原主的奶嬷嬷觉得这样不好，会让段姨娘蹬鼻子上脸。
林闻笑道，“若她真的这样，我一句话就能拘着她，连门都出不了。嬷嬷的意思我明白，可她毕竟是哥儿的生母，目前看着也还好，没什么非分之想，我这防贼似的有什么意思？就是孩子大了，看我厚待他生母，难道还能和我作妖吗？”
嬷嬷无奈，只能自己盯着段姨娘，盯来盯去，发现这段姨娘还真是一团天真，三爷都不管了，只顾捧着夫人，嬷嬷自己都要笑。
既然这样，那就一切随缘吧。
郑芝轩妻妾和睦儿女双全，不知道多惹人羡慕。
一开始郑芝轩也这么觉得，他娶原主就是很正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妻子进了门，他才发现这个妻子有些娇气，不过他是家中三子，也不顶门立户，断然也不会娶个有能力有手腕的宗妇之才。
林家二房嫡次女，和他也是门当户对。
时下特别在意门当户对，连男女双方在家族里的定位都会考量，，好在郑芝轩还是个举人，若他没有功名，连原主都娶不到手，老子是侍郎又怎么样，自家的好女孩子当然要匹配相当的人选。
孩子不成器，自然也有差不多的相配。
除非是破落户看重郑家的权势，一心攀附，那就会拿自家调/教好的女孩子想嫁进来，可是这种郑家也看不上。
所以原主和郑芝轩还真是相当般配。
不过郑芝轩毕竟是男子，又在外料理家中产业，自然人就成长的飞快，再看家里的小娇妻就觉得有些一般了。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就把原主抛到脑后，妻者齐也，他想要美貌的，或是性子合拍的，也不是不容易，如今又没让男子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变化是在娇妻生孩子之后，那时候郑芝轩还在外面，等回了家，女儿已经半岁，然后他才知道妻子因为生孩子导致以后无法生育，还给他纳了个妾回来。
对于自己这个娇妻，郑芝轩还是有些了解的。
林家陪了四个丫头过来，里面一个出挑些的叫冬雪，郑芝轩一看就知道派什么用，郑芝轩倒也没急色得就问妻子讨要，他对女色并不太过上心，又不缺，又是大家公子，这么急色太难看。
但是冬雪却一直被妻子有意无意针对，郑芝轩有时候都觉得妻子行事矛盾，你不愿就不给，反正我也不会强要。
可你还没给呢，这是你的丫头，你就在这里吃这还没开瓶的醋，这也太可笑了。
自那次回来，妻子却主动替他备下了良妾，郑芝轩被老夫人叫去听了一番嘱咐，也就是妻子不容易，以后不能生了，但她已经替郑家生了个女孩，如今也纳了妾给他，万不能宠妾灭妻这些，否则老太太第一个不依。
郑芝轩当然满口应下。
回去后和林闻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去看段姨娘，这回倒是真的愣住了。
段姨娘容貌不差，甚至不比冬雪差，然后身份又是良妾，这可真没想到，郑芝轩原本以为就是个一般的妾，只用来生孩子的。
然后他这个妻子的所做作为越来越让他迷惑了。
他在外还管着家里的产业，妻子在家也不管家，以往也都是吃吃喝喝而已，然后八卦一下各房里的事，和其他妇人没什么差别。
现在她先是把自己房里管好了，能得郑芝轩一个好字可不容易。
在他看来，只要有心，郑家各房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就三叔那儿，房里更是漏风一样。
但现在他老婆的房里不知不觉就没了半点消息传出来，也不是，好的消息都能传出来，比如妻妾和睦，比如他妻子多么贤良。
家大业大，哪怕规矩再严，下人多了就嘴杂，说是下人，那也是人，个个都有私心，这些郑芝轩都见得多了，管理下人，不外乎是利益捆绑外加拿捏平衡这些手段。
若是再过个三五年，小娇妻能做到这点郑芝轩也信，毕竟也都学过，历练够了也就上来了。
但他的这个小娇妻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别的不说，以往他回家，得进了三房院子的门，丫头婆子才会忙不迭的进去禀报，现在他刚踏进家门，他老婆就知道了。
待他踏进小三房院门，丫头婆子个个从容，见着他就行礼，等他踏入林闻上房，里面一切都准备妥帖了。
林闻会笑着说他辛苦了，让丫头过来给他换衣服洗漱。
不管家不理事的纨绔自然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可奇怪的，但郑芝轩明白，这是他妻子对郑家下人的掌控力提高了，还不是提高一星半点。
他就从这时候开始观察林闻。
等段姨娘生了孩子，林闻的操作也在正常范围内，本来纳妾就是为了生孩子，现在孩子生了记在她名下也正常。
郑芝轩觉得林闻应该对段姨娘要下手了，当然不是除掉什么的，怕是要把她关起来让他少见面，孩子也不会让她多见。
对于这些事，郑芝轩就是看到了也不会胡乱插手，内宅是妇人的天下，只要不是闹得过分，比如害人性命，比如孩子的安危没了保证，他都不会理会，只会用手段掌控。
但是妻子的行为让他惊讶，林闻根本不禁段姨娘来看孩子，而且还是真心实意的，会让小丫头去叫人，段姨娘来了她也就放手把两个孩子交给她看。
郑芝轩这才觉得纳罕。
他骨子里虽然和其他男子一样，却并没有被屎糊了眼，觉得女子就该温良恭俭让，他看到不少后宅阴私牵连家族的事。
甚至京城有个官也是因为内帷不修丢了官的，他老婆仗着权势放高利贷，逼死了人，闹了出来，然后这官也就当到了头。
他是准备林闻做的过分了敲打一下，不能闹出人命，应该是不能闹出被人诟病的人命来。
那为什么不提前说？
郑芝轩不傻，林闻都没动手，他先警告林闻不能对段姨娘下手，这是什么行为？小了说是不信任林闻这个主母，大了说就是宠妾灭妻。
他就是一直在等，可惜等来等去没等到，反倒是段姨娘成了林闻的姨娘。
郑芝轩自己都想笑。
不过最近他笑不出来了，也不是因为段姨娘躲着他，他对段姨娘也泛泛，问题还是林闻，林闻不留宿他了！
一开始林闻生了孩子身体不好，又不能生育，郑芝轩也不是禽兽，自然不留宿，他又不是没女人，便是没有段姨娘，他还有通房。
可是如今女儿都快三岁了，儿子都快两岁了，林闻居然一天都没留宿他！
虽然他一年里有半年不在家，可还有半年是在家的呀。
郑芝轩不是不近女色，只他也有自己的要求，不是什么腥的臭的都要，京城一些高门大户里的纨绔十分不讲究，家里的媳妇丫头，凡是看得过眼的都不放手，这在郑芝轩眼里简直不堪忍受！
他成亲前也有两个通房，为了表示对妻子的尊重，在成亲前都打发了，成亲后一年里也没要过旁的女子，他等着妻子给他安排呢，这才是正经读书人家的家风。
后来原主有了身孕，才勉强允许丈夫有了个通房，还不是自己的丫头。
若郑芝轩对林闻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留不留宿他未必在意，可现在他对林闻感兴趣，自然就发现这点不对劲了。
林闻这里一个二等丫头叫金桔的，她老子在门房上当班，也不是什么头脸人物，就是守在门房上打杂的，可有了这个人，林闻就能知道这一天郑家来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出去了。
为这个，她每月多给金桔二钱银子。
这不是什么密事，只是林闻想要知道，她不愿意成为一个两眼一抹黑的内宅妇人。
从门房这里得知进来出去的人，基本就知道这府里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郑芝轩一回来，林闻这里很快也就知道了，段姨娘就站起来告辞，“已经待了快一日了，妾先回去了。”
这话也不假，段姨娘午饭也是在林闻这里用的，林闻挥手让她下去。
不是林闻怕段姨娘在这里把郑三爷勾走，而是段姨娘似乎有些怕郑芝轩，林闻很有些怜香惜玉的脾性，只要守着规矩，她一向很宽容。
因为并未留下段姨娘，若是传出去，她这就是小心眼嫉妒，可现在三房铁桶一般，这些事是不出去的。
服侍段姨娘的丫头婆子也道，“姨娘这样做的对的，爷要是想着姨娘了，必然会来看姨娘，在正房里候着爷们，夫人虽然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不喜，到时候姨娘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段姨娘深以为然，她真的对郑芝轩有些发憷，如今过的又舒心，孩子天天能见到，分例一文不少，吃喝也没有克扣，更不用日日早起去给林闻请安。
刚进门那会儿她倒是天天去请安，林闻对她道，“我也要睡懒觉，你这么早过来干嘛呢，我不缺你头磕的，非要来，就晚些。”
这里只有太婆婆是长辈，其他都是叔伯辈，在老太太那里遇着了才行礼问安，平时林闻也不用特意去请安。
就是老太太那里也叮嘱林闻不用日日过去请安，本就是孙媳妇了，不用这样跟着儿媳妇服侍婆婆似的受累。
段姨娘是后来才发现林闻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在意她那几个头，只要按着三房的规矩来，生活就极为惬意。

第291章 第九界三
郑芝轩进了妻子的院子, 丫头婆子上前见礼，等进了正房，就见林闻正在逗孩子, 看见他就随口道, “三爷回来了。”
自有丫头上前给郑芝轩脱下外头的衣裳换上便服。
郑芝轩跟着逗了一回孩子, 随口道，“今年雨水不勤呢，外头干的很。”
林闻抬起头，“干旱了？波及那些地方, 那会不会影响庄稼？要不要提早备下粮食？”
郑芝轩半张着口，突然笑了, “你想的倒也远，这个你不用顾虑, 不会少了你的吃喝。”
林闻没吱声, 不是不行信郑家的能力, 而是郑家是郑家, 她是她，她不能跟嗷嗷待哺的小鸟似的, 只等着郑家的保护。
穿越过来碍于身份，林闻只能当个内宅妇人，可她骨子里依旧不愿成为一个附庸，哪怕是被关在内宅，她也想掌握一些主动权。
郑芝轩让奶娘把孩子抱走, 他坐下喝了口茶, 他现在倒是很乐意同林闻说话，因为她能跟上他的思维，而不会抱怨, “就是呀，干的尘土都起来了，现在院子里每天都要多洒几遍水。”
如今他就提了一句雨水不勤，林闻就能问出是不是会妨碍庄稼，这就让人有了谈话的欲望。
郑芝轩就说了哪些地方已经很长时间不见下雨了，朝廷也在想办法。
林闻忍不住了，“能想什么办法，远水救不了近火，还不如提早准备赈灾，预防商户抬粮价。”
如今科技落后，庄稼就是看天吃饭。老天不给活路，人是半点法子都没的。
林闻又想了想，“现在马上就是秋收，倒也不算绝收，少些是可能的，只要后头没大事，撑过今年冬天应该不难，就是如果一直旱下去，明年春耕就不妙了。”
郑芝轩看着林闻，满眼都是笑意，“你可是比衙门里的老爷还有见识。”
林闻白他一眼，心里一动，“你是不是在收粮？”
平头百姓只能随波逐流，大资本却能在这种时候发一笔横财。
郑芝轩低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妻子太灵性也不好，一句话就把他的意图摸清了。
林闻像看奸商一样看着郑芝轩，“你这是等着发灾难财呢？”
郑芝轩忙道，“我不会抬高价的，就是我不做，做的人也多的是。”
那是，肥肉一大块，谁不眼馋，林闻是没办法伸手，否则，难道她就舍得不做？
林闻没说什么，“小心着些，要是闹大了，没你好果子吃。”
这种事上不了台面，郑家对外一直是书香门第，又不是商户。
郑芝轩讨好道，“等赚了钱，给你买全套头面。”
林闻道，“你直接给我银子我更喜欢，头面我自己会挑。”
郑芝轩一口答应。
这时候嬷嬷进来问饭怎么摆，林闻还未说话，郑芝轩就道，“摆这里。”
这就是说他要在这里用饭。
嬷嬷欢天喜地去了，林闻无可无不可。
只要林家不倒，她本人没什么妇德上的问题，这辈子她就是郑芝轩的嫡妻，三房主母，谁都不能撼动她，因此对于笼络郑芝轩这个人，林闻是不屑的。
不过也算相处了两年多，陪着上司一起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
饭菜上来了，里面有一碗酱烧肉圆，林闻见了道，“这个分一半，给段姨娘拿去，她爱吃。”
丫头就上前取了一半走。
郑芝轩没忍住，“你对她倒好。”
林闻奇了，“她是你的姨娘，又给你生了儿子，我难道要对她坏一点？”
工作成绩突出的员工就是要奖励的呀，否则怎么让员工对企业产生归属感，更加卖力干活？
郑芝轩没吭声，他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
这一幕妥妥就是妻妾和睦的模范场景，别人求都求不来，郑芝轩却觉得闷闷的。
另一边，段姨娘得了半碗酱烧肉圆，笑的眼睛都眯了，对来的丫头道，“替我谢夫人。”
她的丫头摸了大钱去打赏，回来道，“三少爷在少夫人那里用饭呢。”
段姨娘点头，吃了两个肉圆，指了指剩下的，“这个味道足，你拿去和张嬷嬷吃了吧，我吃好了。”
吃饱喝足，这日子神仙似的。
这边，林闻陪着郑氏集团小股东兼顶头上司郑芝轩吃了晚饭，两人洗手漱口完毕，林闻看着郑芝轩。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我马上要休息了。
换在以前，郑芝轩肯定站起来就走了，今天他不愿意动。
等了好一会儿，林闻见他不动，只能催促道，“天晚了。”
郑芝轩看着林闻，“我有眼睛能看到，晚了就歇下呗。”
林闻眯起眼睛，这是几个意思？这家伙要留宿？
嬷嬷简直喜出望外，一叠连声吩咐丫头们去叫热水，“三爷和夫人要沐浴！”
郑芝轩觉得耳朵有些起烧，这是从没有的感觉，还给自己打气，我干嘛要走，这本就是我的家，我的地盘，她是我的妻！
林闻也收回了目光，说实话，对于和郑芝轩滚床单，林闻并没有太过排斥，她又不是什么没经过人事的羞涩少女，上辈子也有男盆友，这辈子过来就在生孩子，床上这点事并不陌生。
一开始她不认识郑芝轩，跟个陌生人滚床单她心下膈应，现在她对郑芝轩也有所了解。
怎么说呢，在郑家，郑芝轩的举人看起来是不怎么起眼，但放眼天下，举人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了。
中了举，那身份就不一样了，已经有了做官的资格，只是郑芝轩更喜欢打理产业，无意仕途。
他那个侍郎爹也没强迫儿子当官，郑芝轩反倒能随心所欲。
就以林闻的眼光看，郑芝轩为人还行，首先没有大男人到把女子统统视为头发长见识短，也颇愿意和她说些外头的事。
和同阶层的公子相比，他也算洁身自好，外头狎不狎妓林闻不知道，在家里他没有见着丫头就往床上拉，他外书房里几个丫头林闻也见过，好像只其中一个是通房。
林闻身边出挑的是冬雪，郑芝轩也没有把眼睛黏在她身上。
就是段姨娘那里，他去的次数也不多，段姨娘刚进门不久就有了孕，等生了孩子，郑芝轩也只去过几次。
林闻没有把这事当成洪水猛兽，有益的活动也利于身心健康，加上郑芝轩容貌不俗，身体健壮，林闻也不是没需求。
她只是嘀咕了一句，“我是怕你在这里白费了力气。”
她又不能生孩子，可不是白费力气么。
郑芝轩差点被茶呛住，瞪着林闻，“说的什么话！”
好像他就是播种器一样。
既然两个人也没别的问题，热水来了就分别洗漱，然后就寝了。
林闻的嬷嬷在自己房里直念佛。
郑芝轩也刚刚二十出头，真正还是青年，身上没有丝毫赘肉，皮肤光洁，看着是不显，脱了衣服肌肉还是颇为分明，哪怕没有明显的腹肌，年轻的身体看着还是充满了活力，林闻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了。
郑芝轩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安寝吧。”
一句话未完，林闻的贼手就伸了过去，把他身上松松的寝衣剥水蜜桃皮一样扯了下来。
郑芝轩瑟缩了一下，回头看到林闻亮晶晶狼一般的眼睛。
接下去就不赘诉了，要不然会被河蟹。
第二天郑芝轩起的晚了，林闻也跟着睡了个好觉，等她醒来，郑芝轩已经离开，林闻双眼水汪汪的，面孔艳若桃李，嬷嬷笑的极为慈祥，几个丫头都红着脸。
林闻脸皮厚，在丫头给她编头发的时候还在回味，郑芝轩技术是一般了些，但后劲十足，那一把子好腰，不亏，真不亏！
郑芝轩也是神清气爽，路上也有点魂不守舍，脑子里不停翻滚着昨天林闻的热情，真让他爱不释手。
对比其他女人，林闻如同烈火一般，其他女人就过于羞涩了些，几乎都是被动承受。
郑芝轩没有狎过妓，他成亲前倒是和几个朋友去过青楼，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一个姐儿正好开门，身上披着轻薄的纱衣，好些肌肤果着，上面痕迹点点，加上一身暧昧难闻的气味，看到郑芝轩一行还特意凑过来调笑，郑芝轩当即就屏住了呼吸，从此他只听曲看歌舞，绝不碰妓子。
时下，除了特意被调/教过的女子，或是本性放浪的，其他女人，哪怕是丫头，在床第间也不会十分开放。
林闻不是花样多，她和郑芝轩算是势均力敌，水乳交融。
而且在郑芝轩看来，林闻是他的妻子，身份就不一般。
老太太得知昨晚郑芝轩宿在林闻房里，念了一句佛，对身边的嬷嬷道，“总算和睦了，否则我都不敢见老大家的，小夫妻还是和和美美的好。”
嬷嬷笑道，“年轻夫妻，磕着绊着正常，轩少爷又不是那胡作非为的，三少夫人如今也温软了不少，自然会和睦。”
老太太点头，“原本我一直觉着闻娘娇气了些，没成想她这遇了一回事，就如同变了个人一样，现在看着倒是小一辈里出挑的了。”
老太太就是不管事，府里这些人是个什么性子，她一看就知道。
大丫头香袖笑道，“可不是，上回老太太派我去给三夫人送东西，她那院子里清爽的很，不是我说，东边纨大奶奶自来就得意自己管家厉害，下人们再没有不服气的，可是我们偶尔去了，那嗑瓜子拌嘴的也没少见，暗地里还有怨纨大奶奶刻薄的，说是把银子搂了去全贴补娘家了！”
老太太叹息，“所以才说管家婆不好当，松了不成体统，紧了又埋怨。”
香袖又笑道，“咱们这里可没这些事，三太太都依着规矩办事，又孝顺老夫人，谁不羡慕咱们呢。”
老太太早就不管事了，如今这府里管事的是庶子郑长锦的夫人在管，郑长锦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读书是读不下去了，好在两个嫡出哥哥争气，他在两位长兄的羽翼下过得颇为滋润，也正好奉养父母。
老太太这一辈的早就分了家，各家也都繁衍生息，出息了好些子嗣，香袖说的纨大奶奶就是老夫人妯娌的媳妇。
虽然分了家，这里是郑家祖地，因此除了做官在外的，族人们也都居住在一起。
时下人们重视长房嫡出，就是分家，嫡长子也是占大头，因为他要继承家业庇护族人，老太太这一房本就是嫡长，她的两个亲生儿子又出息，自然在郑家立的稳稳的，家业拿的最多也无人敢说一个不字，都依靠着他们生活呢。
老夫人在明面前对三个媳妇都是一视同仁，毫无偏颇，但管家的郑长锦太太曹氏知道，还是有偏颇的。
别的不说，老夫人的私房，他们这一房就根本摸不到，老大家那个小媳妇来了这里，就得到了不少老夫人的私房，那一套套宝光璀璨的头面，简直能晃花人的眼睛！
当然这个眼气也没用，谁让自家男人不争气，没投胎到老夫人肚子里呢。
老夫人听了香袖的话就道，“老三家的啊……还行吧，就是少了几分灵秀，眼界也短些。”
只会按着规矩来，不怎么会变通，还很喜欢算计小利。
但是能按着规矩走就不错了，小利什么的就当给她管家的补贴吧，老夫人也有这肚皮心胸。
这边林闻吃了早饭理了账，见没事了，就想去老太太那里刷存在感，集团大董事，不怕马屁可不行。
她让奶娘把两个孩子穿戴好，让段姨娘跟着，就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这跟着的一群人可都是她的工作成绩啊。
儿童推车她早就鼓捣了出来，郑家院子大，从她这里到老夫人院子里，差不多得走十几分钟，她是两手空空了，抱孩子的奶妈可就受罪了。
虽然这是她们的职责，但林闻觉得能提高工作质量的话为什么非得降低？
孩子出门就是在现代，那也是一堆东西，宝妈们个个都是超人。
她这里两个孩子，出一趟门就跟搬家一样，可人力毕竟有限，拿了这么多东西就不能办事，搞个推车出来，两三个人就能带孩子出门了，这不香吗？
反正林闻就这么办了。
两辆豪华婴儿车，下一层里全是孩子的用具，满满当当整整齐齐，推了就能走，婴儿车还有防风罩子，罩子一盖，孩子半点风都吹不到。
这玩意一出来，第一个叫好的是郑芝轩，他要了图纸，林闻当即道，“匠人我都可以借给你，但你先做一些出来，我要送人的。”
时下人们结婚早，一结婚差不多孩子就蹦出来了，这玩意很有市场。
接着林闻又道，“你再给我五千银子买断，我就不管你外头怎么经营。”
这东西林闻也能做了卖，但她束手束脚，还不如郑芝轩方便，他就是管这个的。
郑芝轩大笑，也没含糊，直接就给了林闻五千两银票，带走了匠人和图纸。
果不其然，府里见到了人人都喜欢，悠悠车不是没有，但都是固定在房里的，乡下人们只拿一个筐子装孩子。
这行走的婴儿车简直绝了。
林闻又收获了一波称赞。
老太太听到林闻来了，赶紧让进，一进来就去看两个孩子，现在是奶娘抱着了。
大姐儿快三岁了，正在断奶，哥儿还在吃奶，两个孩子放在老夫人的踏上，他们就滚到了一起。
段姨娘同两个奶妈和几个丫头在一边照应，也就是看着孩子不掉下来。
老太太见段姨娘神态轻松，衣着打扮鲜亮，并未唯唯诺诺，就知道林闻没有苛待她，老太太不禁暗暗点头，看林闻的眼光更是和蔼。
林闻只把这家里的人当上司，同事和下属看待，因此更显得八面玲珑。
在一个看重成绩的公司里，拍上司马屁还不如拿出好的成绩，同事只要维护好关系，下属面前就得树立自己的威信，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三叔郑长锦的夫人曹氏严格来讲就不是林闻的上司，两人都在各自的子公司里，见面只要维护好客气体面就行了。
林闻在老太太这里混到了快中午就告辞了，又得了老太太不少东西。
不是老太太不愿留她吃饭，而是这几日老太太吃斋，因此才不留的。
回到自己院子里，林闻把给哥儿的东西交给段姨娘，“你替哥儿收着，比别人都精心些。”
段姨娘就自自然然的接了，这都习以为常了，她还替林闻高兴，总算三爷留在夫人这里了。
郑芝轩食髓知味，日日宿在林闻这里，林闻把他当妇女用品，又没有怀孕的风险，接受度也良好。
从郑芝轩嘴里，她也知道如今一些局势。
今年果真欠收了，好在并未绝粒，商人粮价抬的也不算很离谱，但郑芝轩肯定赚了不少，等入了冬又给了林闻一万两私房。
林闻拿的也没客气，她还在打听何处有祭田买卖，如今的土地虽然多，开垦好的田地却不好买，只要不是败了家的，没人愿意出手好田地，一旦有好田，中人们就攥在手里单卖给高门大户。
林闻别的不知道，就知道这里有一点和红楼很像，那就是抄家不动祭田，而且郑芝轩有举人功名，这些田也不用交税。
就是林闻根本买不到好田地。

第292章 第九界四
郑芝轩得知林闻要买地, 就道，“家里的地还不够多吗？”
林闻当然不能和他讲，我这是未雨绸缪我就怕你们抄家！这话说出来她还要不要活了？
林闻就道, “家里的是家里的，是公中的，难道都归了我不成？”
郑芝轩就笑, “我知道了，我给你寻摸去。”
郑芝轩并未说什么没分家不得有私产, 他不是愚孝的人, 而且他们这一房最后大头都是大哥的, 当兄弟的自然也要替自己考虑。
林闻的嫁妆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千两, 里头有铺子, 田地，首饰和压箱银子等等，这么一来, 算来嫁妆里的田，也才三四百亩。
林闻叫住郑芝轩，“不要太好的, 这个也难找，有那荒地也行，反正不交税, 可以慢慢拾掇。”
郑芝轩却道，“荒地还得投进去不少人力和银子, 你这是做白工呢。”
荒地没个两三年，根本种不出什么东西来，反倒是赔进去不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呢。
林闻就没吭声，想了想, 算了，她身处郑家这条大船，若是真的翻了船，凭她一己之力也没办法救这么多人。
而现在，郑家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多少族人当着官，她要说想购置祭田，偏这个也不是她的责任，真说出来只能让别人觉得她心大。
最后她就道，“不要了！”
郑芝轩莫名其妙，觉得女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想了想，安稳她，“你别担心，就是将来分了家，我们也不会缺银子使。”
林闻看他一眼，点点头，“我记着三爷的话。”心里却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你的银子难道统统给我吗，成亲得有三四年了吧，第一回 主动给我一万两，可能也是那婴儿车带来的，信了你的话，我还不如去看母猪上树！”
郑芝轩看了林闻一眼，总觉得林闻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嘲讽，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那婴儿车他运作的好，又是当奢侈品卖的，确实赚了不少，给林闻的一万两也确实有这个应由，林闻并未猜错。
林闻后来也想开了，郑家不是红楼里的贾家，没有仗势弄权，也没有女孩子在宫里，算起来郑家就是书香传家，只要不涉及皇权站队，或是严重的贪污受贿，一般还是能平安的。
而这两样，没一样是林闻可以干涉的。
林闻收了心，自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内宅妇人的日子其实颇为一成不变，小姑娘家还能聚一起玩玩笑笑，举办什么诗社，赏花会，媳妇们就是不用伺候长辈，自己一亩三分地里事情也不少，如果有孩子，那更是忙的不行。
林闻这里因为活计分派得当，也没有躲懒推诿的事，她这里就很省事。
又因为她和其他人其实也谈不上话，小姑娘们太小，谈论的不是花草就是诗词，再就是衣裳首饰，林闻没共同语言。
妯娌们不像她，没有正经婆婆要服侍，难得坐在一起谈的也是家长里短的八卦，偶尔听听也不错，一直听，林闻就有些乏味。
她就把心思放到了吃喝上头，郑家主子用饭都是从大厨房拿，各房想要开小灶就自己置办小厨房，小厨房的花费就自己来。
林闻这里就有小厨房，也就两三个人，只管服侍林闻，因为是她花的钱，因此也无人能管，现在孩子要开始吃辅食，倒也更方便了，为着一小碗蛋羹去大厨房等，就是大厨房不敢怠慢，那也麻烦。
有了小厨房，最起码热汤热水不用去大厨房等了，院子里众人都方便。
有小厨房的房头并不多，老太太有，三爷郑长锦院子里也有，但都不大用。
老太太是大厨房不敢怠慢的，不管要什么，肯定先紧着她，因此小厨房用不到，三太太曹氏虽然管着家，她是不舍得另外花费银钱开小厨房的。
大厨房里除了老太太之外也就紧着她，因此她也不开。
只有林闻这里，原主一开始回来的时候被曹氏有意无意打压过，大小姐一生气，就开了自己的小厨房，现在便宜了林闻。
当然，小厨房里做的都是林闻的吃食，她院子里丫头婆子们吃的还是大厨房拿。
林闻后来派人去大厨房传过话，“我院子里的吃食得按规矩来，晚一些无妨，若是拿差的来糊弄，那这一抿的花费就全归到我这里来，也不劳动你们了！”
要知道林闻不吃大厨房的菜，这份银子还在大厨房走，等于大厨房白落了一份钱，虽然林闻也吩咐过她的花费折在她房里的下人伙食里，毕竟大厨房也会落下不少。
林闻对大厨房来讲就是个小财神，若是把她得罪了，她一生气，果真把三房的伙食从大厨房取消，那大厨房就是自己倒霉。
因此大厨房对林闻这里也是十分上心，哪怕是下人的饭食，也都周周全全。
曹氏知道后气了好些天，冷笑道，“好个林家千金，手里头银钱这么多，轩哥儿现管着外头的产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了来的！”
言语里是郑芝轩从公中多拿了钱贴补他小家。
这话被郑芝轩听到了，他就拉着郑长锦盘账，要让三叔好好看看，别以为他在外头只顾扒拉着往自己口袋里填银子！
然后老太太嫁的近的闺女回娘家，冲着曹氏冷笑，“三哥查账都查到我家去了，三嫂现在可放心了？”
曹氏羞的无地自容，回到房里被丈夫劈头盖脸一通臭骂，“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不会管家我就回了母亲，这家里不是离了你就不行的！”
那几天林闻就躲自己院子里看戏，她嬷嬷冷笑道，“小门小户出来的小鼻子小眼！”
林闻反驳，“曹家不算小门小户。”
嬷嬷鼻子里冷哼，“小鼻子小眼总没错！”
此后就清净了，林闻专研了吃的，每每都会给老太太送过去，老太太当然喜欢，又被林闻拐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曹氏嘴上是不说了，心里酸的很，也想着自己弄一些拍老夫人马屁，可她没那心思技能，只是吩咐厨娘一声，这个厨娘又不是单伺候老夫人的，也不知道老夫人的喜好，弄得点心太甜太腻，老夫人都不吃。
林闻就和郑芝轩感慨，“都是闲的，三婶要是忙些，也就没这么多计较了。”
郑芝轩嗤笑，“你也闲，也没见你盯着别人吃什么喝什么，然后一套套酸话冒出来。”
别看林闻好像吃喝上大手大脚，其实她花费的并不多，时蔬肉菜都是她嫁妆田地里的产出，吃食也就是精细，而不是金贵，凡是进来的东西，也不是一声不吭就往三房抬，那都是经过府里检查了的。
老太太当然知道，三房无论做什么事，就没一点错漏，因此也更高看林闻一眼。
林闻没买成祭田，又见小厨房的用度，干脆就买了十几亩荒地，用来养鸡鸭牛羊，还挖了池子养鱼虾蟹。
让匠人在这些地里种了一些好活的枇杷等果树，鸡鸭就散养在这些树底下。
然后又搭建了牛羊圈，羊圈是高架的。
她知道一些养殖技术，牲口棚也需要通风透气消毒，雇了人专门干这些事，因为养的不多，其余空地就种了一些芥菜和菘菜，也就是榨菜原料和白菜。
小门小户是不敢想的，因为手里的土地得缴税，全种粮食都嫌不够，哪能这么挥霍。
林闻并不担心这点，因此就能安心折腾。
郑芝轩也任她折腾，左右就是赔了，也不过几百两银子，他还担得起。
谁知道林闻就把这十几亩荒地给折腾了起来，家畜是自己吃的，可她一个人就连整个三房在内，也吃不了这么多，还有富余，富余的就能卖。
鸡鸭有蛋，牛羊有奶，虽然牛羊的奶不多，到底也够林闻吃的。
最意外的是那些芥菜和菘菜，种的多自家也吃不完，全给牲口吃也不舍得，于是林闻就让做腌菜。
她还记得外婆怎么做榨菜的，就是酸辣白菜的做法她还记得，一小坛一小坛做好了，各处送送，连京里公婆那里都有孝敬，然后婆婆来信说榨菜和酸辣白菜很好吃，还问有多的没。
就是老太太，也喜欢酸辣白菜炖的肉，说是开胃下饭。
总之，林闻这十几亩荒地并未失败，成规模后还有结余。
曹氏就又眼热了，嘀咕着没分家哪来的私产，意思想把这些纳入公中。
这回没要郑芝轩出手，老太太把庶子叫到面前，“我们家还要脸呢，轩哥儿媳妇自己拿嫁妆银子弄了些吃食还要被人惦记，这是活生生打郑家的脸，你媳妇也不是穷山沟出来的，怎么眼皮子这么浅啊？公中倒也没少她的月例和花费，还是你这当人家丈夫的养不起老婆了？”
郑长锦面红耳赤。
老夫人叹息，“不是我说嘴，亏得这媳妇是你自己看上求来的，要不然我如今还要落埋怨呢。”
曹氏还真是郑长锦自己求来的，那时候老夫人替他相看的是另一家举人之女，和郑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父亲早亡，家道中落，嫁女儿没多少嫁妆。
曹氏好歹是大家出身，就只是庶出，但嫁妆丰厚，郑长锦就要了曹氏。
老夫人笑了笑就丢了手，不是自己生的也不好过于管束，既然你自己想要，那就娶呗。
曹氏除了眼皮子浅一些别的倒还好。
只是那个被郑长锦放弃的举人之女，后来嫁了个家境一般的秀才，她辛苦操持家业，不过几年工夫，丈夫就中了举，然后走郑家的门路外放做了官，那妇人有成算，勤俭持家，这一二十年里已经把家业给撑了起来。
当然比不上郑家，却已经摆脱了以往窘迫的处境，来见老太太的时候也是首饰钗环一样不缺，丫头婆子簇拥着。
当天，老太太对丈夫道，“如何？”
老爷子摸着鼻子一言不发。
郑长锦一开始也没后悔，曹氏嫁妆多啊，现在听了老太太的话，那可真是又羞又愧，辞了老太太回去，曹氏还要聒噪，郑长锦一个没忍住，一个大耳刮子就下去了，指着曹氏的鼻子道，“你给我闭嘴，你这是好日子过够了是不是？眼馋起轩哥儿媳妇的嫁妆来！我倒要去你曹家问问，怎么我们家就把你怠慢了，让你朝着侄儿媳妇的嫁妆动起了手！眼皮子浅的没了边！你打量我就不能休了你吗！”
曹氏嫁给郑长锦也二十多年了，儿女都大了，连孙子孙女都有了，但她还不属于三不去之列，她有娘家，公婆还在，在郑家也没受过穷，娘家也富贵，郑长锦要是以不孝多言为借口，还真能休她。
屋里丫头婆子跪了一地，曹氏起先还哭，后来都不敢哭了。
郑长锦当然只是吓唬她，回头去求老太太给他个妾，“曹氏实在不像样，儿子想敲打她一下。”
他们这一房都靠着两个哥哥，偏曹氏心眼小眼皮子浅，盯着林闻不放，这要是得罪了两个哥哥，他还怎么过活？
老太太道，“你不是我生的，我从来没给你塞过人 ，就怕你媳妇心里不忿，现在一把年纪了这样闹也不像话，你既然亲自开口求，我就依了你，只有这一回。”
于是郑长锦又娶了个二房，也是清白人家出身，定了亲的，就是临出嫁，家中祖父祖母接连去世，她爹又是个极为孝顺的，就要让子女跟着守全孝，男方家这一算，可不得了，那等到什么时候儿子才能生儿子？
就让媒人去劝说，守个一年半载就行了，别瞎耽误时间，那姑娘的爹就大发雷霆，执意退了亲。
这么一来这姑娘就没办法了，等守完祖父母的孝，已经是老姑娘了，还想好好嫁人就难了，只有填房好选择。
好容易说定了，她爹咯嘣没了，无奈，只能继续守，她爹死前居然还吩咐子女也要给他守全孝。
这么蹉跎下来，这姑娘也就不想嫁人了。
等郑家来提亲，她娘简直喜出望外，二房又怎么样，女儿终于能嫁人了，还是郑家，求都求不来！
于是这个叫鸾姐儿的姑娘就成了郑长锦的二房。
曹氏这时才魂飞魄散，再也不惦记林闻的银子了。
她摩拳擦掌要对付这个抢她丈夫的女人，嬷嬷死命劝她，“太太不要这样，不过一个老姑娘罢了，你有儿有女，连孙子辈都有了，和她计较没得失了身份！何况是老太太给的，三爷如今还气着呢，你还是先把三爷给安抚好了！”
曹氏心灰意冷，“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生儿育女，打理家事，孝敬公婆，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呜呜呜呜！”
嬷嬷也不知道怎么劝，还是曹氏出嫁的大女儿回娘家，拉着母亲苦口婆心，“娘，你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听说你要轩哥儿媳妇的嫁妆田亩？我婆婆都拿这个事问我，说郑家应该没这么眼皮子浅吧，我都臊的没话回！”
曹氏跳起来，“胡说八道，那都是污蔑我！轩哥儿媳妇是小辈，我能这么做吗，有谁嚼舌你就该扇她！”
曹氏的女儿就道，“我就知道母亲不会这样，别的不说，轩哥儿又不是我们这一房的，而且弟弟们也都靠着大伯二伯呢，母亲只有对轩哥儿媳妇更好才是，哪能说到要她嫁妆田亩的事！”
曹氏这才觉得讪讪，心下也有些悔了，嘀咕道，“你是不知道，她一个小人家，成亲才几年呢，鼓捣出了好几十亩田地，养了无数的家禽，又做什么腌菜，自己只吃小厨房里的做的饭食，每日不是肥鸡就是大鸭子，还哄的你祖母心里眼里只有她……”
曹氏的大女儿头疼，自己母亲原本在老家独自掌家惯了，老太太又不是喜欢磨搓媳妇的婆婆，她的三个兄弟媳妇更是只有哄着母亲的，就让她养成了一些傲气，偏轩哥儿带着媳妇回来侍奉老太太，母亲拿捏不到轩哥儿媳妇，然后就左性了。
当女儿的只能掰开揉碎了和曹氏讲，“你哪里听来的混话啊，轩哥儿媳妇是弄了一些田地养家畜，不过才十几亩荒地，又不值几个钱，咱们这里的好地多金贵，那是好买的？她养的也不多，哪来的无数，这家畜不也要吃喝？养多了给它们吃什么？因此那荒地里就种了些芥菜菘菜，还有不少草呢，要说轩哥儿媳妇也是个能干的，芥菜菘菜收的多了，她就让腌成了咸菜，连我那里都送了些，味儿还不错，我婆婆都喜欢吃。”
“统共也才几百两银子的事，她又不是小门小户来的，手里这些钱都没有？轩哥儿又是个疼老婆的，就是这十几亩地打了水漂，他也不会说什么，母亲怎么就听了那一大车的歪话呢！大伯二伯现在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都靠着他们，你一个长辈去同侄媳妇闹矛盾，传出去好听吗？如果大伯二伯知道了，心里存了气，以后不帮扶弟弟们，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曹氏这才傻了眼，又委屈道，“我也没怎么啊，就是在自己院子里嘀咕了两句……”
她女儿跺脚，“自己院子里也不能说！现在可说出事儿来了吧？你怎么就这么憋不住呢！”
曹氏道，“你也别光说我，你看看你祖母，一把年纪了，还给你爹娶个二房！这是把我看在眼里了吗？我成了笑话了！”
她女儿道，“但凡你没这么口无遮拦，祖母也不会这么做！娘啊，祖母这是在敲打你，一个二房算什么，你早就儿女双全，也有媳妇伺候，孙子辈都有了，只要你立的正，那就高枕无忧的！快收收心，别再胡闹了，你想把父亲闹的和你离了心才好吗？”
死劝活说，终于把曹氏给扭了过来，她女儿还亲自去林闻这里转了转，送了好几匹上好的锦缎给林闻。

第293章 第九界五
对林闻来讲, 这也是姑子，还是嫁了人的，因此客客气气的相待, 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曹氏的女儿也不由叹服，回去又狠狠说了母亲一顿, 这才回家。
曹氏终于清醒了，不在盯着林闻不放, 放了一半的心在自己院子里, 二房姨娘虽然是老姑娘, 比她可年轻, 郑长锦一连在那里宿了好几晚。
林闻暗地里并未对曹氏进行嘲笑, 她反倒替曹氏有些难受，不是她圣母，而是曹氏虽然嫉妒她, 实际上并未做出什么来，也就是背地里嘀咕了一些小话而已。
林闻也知道，这些小话如果不压制, 最后她真的伸手也未可知，但因为这个，郑长锦却如此待曹氏, 也实在让人心寒。
有句话叫枕边教妻，曹氏便有不妥, 作为丈夫的可以先教她，那能一上来就是火山爆发一样。
曹氏挨打，林闻这里都听到了，曹氏也是一把年纪, 儿女双全，孙子辈都有的人呀。
就是她犯错，郑长锦也没好到那里去。
嬷嬷听了林闻的话，就道，“你倒是好心，去同情这么个人！”
林闻笑道，“我不是同情她，我只是这么看待这件事，若她真的向我伸手，我也不会客气，她敢伸手，我就敢剁手，我就是觉得同为女人，三婶没遇着个好丈夫。”
枕边人都不向着你，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只不过这是在如今的时代，换了林闻上辈子，曹氏有嫁妆，要是自己有心气，干嘛要受郑长锦的窝囊气，你给我滚！
嬷嬷道，“那倒是，不是谁都想像咱们爷那样疼惜老婆的。”
林闻就没说话，郑芝轩在如今的世情下算好男人，但在她眼里也就不过如此罢了，根本谈不上好字。
林闻倒不是非常注重什么处不处的，但是在一段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保持一对一，这个要求她不觉得过分。
她是没办法，在这个社会环境里只能遵守那什么妇道，而郑芝轩，妾室通房可是一个都不少。
所以林闻只能把他看成是上司兼妇女用品，绝不会喜欢上他。
过了几日，郑芝轩在林闻这里吃了晚饭道，“我书房那里四个丫头都大了，你看一下可有人选，将她们都配了人吧，另挑几个补过去。”
说的是他的外书房。
林闻顿了一下，“哦，那新人选你有什么要求？”
郑芝轩不在意道，“会干活就行，不要太漂亮的！”
林闻笑了，“漂亮的不好么，看着都舒服，红袖添香……”
郑芝轩白她一眼，“漂亮的心里不安静，没的烦。”
看本书都在你面前晃好几次，说重了还要眼泪汪汪，郑芝轩虽然不是特别怜香惜玉的性格，也不会辣手摧花，只能让妻子出头料理。
林闻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
她没有马上把那四个外书房丫头领走，而是先派了两个丫头过去学一下，等那两个丫头上了手，林闻再把那四个丫头给叫了过来，再拨两个过去，这样衔接就没了问题。
林闻虽然有着现代灵魂，但也不会挑战如今的世道，郑芝轩外书房的四个丫头里只一个叫白芍的应该是通房，不过郑芝轩不要了，她自然也不会站出来替她据理力争。
再是通房，主人说不要了，也留不下来。
这些都是家生子，婚配全靠主人，但主家发回去让自家选择的也有，那就是恩典，林闻就是这么办的，让家人领回去自己婚配，她这里再补一些银钱，以后婚配了她还有添妆。
其他三家都很感恩，磕了头领了赏，带着自家女孩子离开了，只白芍不肯走，哭的梨花带雨。
林闻道，“你要知道，这不是我撵你，你是三爷的人，这是三爷的要求。”
白芍冲着林闻磕头，“夫人，夫人，请夫人怜惜我，我，我已经，已经有了三爷的骨肉！”
林闻挑了挑眉毛，旁边的嬷嬷已经竖起了眉毛，林闻平静道，“既然这样，嬷嬷，你去传个大夫进来，给白芍诊一下再说。”
嬷嬷狠狠瞪了白芍一眼，出去传话了，林闻也没时间在这里看着白芍流眼泪，就让她去偏房等着，她还要处理日常三房事务。
半日后，大夫来了，林闻让给白芍诊断，大夫诊了左手诊右手，最后小心道，“许是月份尚浅，脉息太弱，不明显。”
林闻道，“那再过多久可知道？”
大夫道，“顶多再过一个月就明显了。”
林闻点头，“那行，就让白芍在这里住一个月再说。”
白芍被安顿了下去，林闻拨了一个婆子一个丫头看着。
郑芝轩回来听闻，也是一愣，颇有几分不自在，“怎么就……”
林闻笑了，“如果有了，那就是好事啊，你可又当爹了。”
郑芝轩想说什么，最后摇了摇头，当晚他想留宿林闻处，林闻笑道，“这几日不方便，不如你去段姨娘那里？”
最后郑芝轩去了外书房，外书房里虽然是四个新来的丫头，倒是比原来的还好些，做事干脆利落，极有眼色，等闲也不会胡乱往他面前凑。
林闻闲聊时和嬷嬷也谈过下人们期望的归属，不是所有大户人家的丫头都想着爬床的，像郑家这种读书人家，主人纳妾是有，都不多，基本上郑家纳的妾还都是良妾，就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通房升姨娘的极少，这与读书人的家风不符合，丫头们最好的归宿就是被指给年龄相当且有着不错差事的男仆，成了亲还能回到内宅谋一个管事娘子的职位。
第二等就是发给自家婚配，那也能找个合心意的，再求求主子，成了亲基本也能回内宅谋个事，温饱不愁。
接下去就是主人家让管事做主婚配，这个就是妥妥碰运气了，基本上也就那样了。
但一心想攀高枝的丫头也不是没有，毕竟看惯了主子们的吃喝穿戴，甚至她跟着主子多年，也是极体面的，一时间不愿放弃这种体面和享受，那就得想办法往上爬。
而这种上进的渠道很狭窄，几乎只有爬床这一条路了，只是爬成了不一定地位稳固，通房拉出去配人的不少呢，怀孕才是最有效也是最终目的。
白芍就是这个典型，她能不知道郑芝轩烦了她？可是她却依旧孤注一掷，就是不想离开郑家。
鉴于这几点，林闻给自己的下人们开过会，就是给她的员工们指出了清晰的职业路线，丫头们只要干活认真，到了年纪一律自主婚配，若有自己看上了想求主子恩典，两下里都同意，她就做个现成媒人。
只要干活好的，即便成了亲，以后她一样有工作岗位分配。
这样一来，她手里的下人都吃了定心丸，好几家丫头的娘就亲自来给林闻磕头，有头脸的管事从来都是抢手货，轮到的机会很少，只有主子开恩允许自行婚配那才是真正的恩典。
至于爬床，也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没边的人家才会这样想，稍微有脑子的就会想到，自家女儿爬了床，其他女孩子也能爬，那这个爷们来者不拒，都受用了，这种人即便是主子，他就靠得住？
大户人家损耗最多的就是妾室通房了，便是郑家，锦三老爷当初那个叫什么米兰的妾，花季只有多长？
而且若是好不容易过关斩将成了姨娘，男主人要是咯嘣没了，正妻依旧是主子，那些妾室通房可就惨了。
原本老实的，主母开恩，还能在府里混口饭，原本戳过主母心窝的，人家一句话，“不用你守着。”就能把人打发了，就是生了孩子都没用。
西府里那个春五爷就是如此，一病没了，嫡妻仍然是郑家媳妇，留下的妾室通房被主母打发的干干净净，便是生了姐儿的一个妾，也被主母开恩送回了娘家，人家还得赞一声太太慈悲呢。
林闻听后就是一声叹息，被娘家卖了当妾，过了几年又被送回来，青春不在，娘家还会好好待她吗？不外乎是再卖一回，那二手货还能卖高价？还不是一个不如一个罢了。
白芍在林闻看来就是想不开，若是郑芝轩心里对她还有几分眷恋，那么留下还有一线生机，郑芝轩根本就不想要她，她费尽心思留下也不一定是好事。
白芍在院子里也是坐卧不宁，她敢这样做就是听闻三少夫人脾气好，贤惠，待段姨娘好得不得了，她也见过段姨娘，虽有几分姿色，比夫人还差些，却是傻兮兮的。
她白芍样样比她强，若她成了姨娘，定当能过得更好。
过了一个月，林闻去求老太太给请个大夫，替白芍诊治。
老太太奇了，“你自己叫就行了，何必通过我？”
曹氏接连在林闻那里吃瘪，逮着机会就想反击，于是满脸是笑，“不是我说，闻娘啊，你一向贤良，不过一个通房罢了，就是替轩哥儿收了又如何，男人家还会谢你呢！”
林闻八风不动，先回老太太，“这白芍是三爷的丫头，他说这些丫头大了要打发出去配人，我就让他们的老娘过来领回去自己相看。”
老太太就点头了，“这是你做主子的恩典。”
林闻继续道，“那白芍就哭着不肯走，后来才说自己有了三爷的骨肉，我想着这事不可轻忽，就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脉息不明，要再过一个月才能知道，白芍这丫头的心思也就很明显了，要是真的有了孕，那倒是好办，就如三婶说的，收了就是了，我那里也不缺她一口饭吃的。可是我怕诊断下来没有，我倒是问心无愧，就怕这丫头魔怔了，到时候回去了胡说八道，反倒是坏了郑家名声。”
“三爷原本就是想放她们走的，白芍拿怀孕留了下来，她没孩子，我也不能违背三爷的意思把人硬留下，说句实话，三爷若是喜欢她，一早开了口，早早我就能收拾屋子给她抬房，三爷又没开口，这丫头如果没孩子，我还能为了她让三爷不高兴吗？”
一番话有理有据，老太太听了直点头，“你想的很是，通房丫头之流不过是个玩意儿，哪能被她们牵着鼻子走，我替你叫大夫！”
曹氏又吃瘪，讪讪喝了口茶掩盖。
很快老夫人那里的大夫就来了，林闻对白芍道，“这是回禀了老夫人请来的大夫，医术好着哪。”
白芍忐忑的伸出胳膊，那老大夫细细诊了，然后笑道，“不是滑脉，许是精神紧张所致，误以为有孕。”
林闻点点头，“劳烦大夫了。”
让人把大夫送出去后林闻看着白芍，“如今你还有话吗？”
白芍五雷轰顶一般，呆坐了一回儿，扑到林闻跟前磕头，“夫人，夫人，我情愿服侍夫人，请夫人留下我吧，别让我出去！”
林闻忽然就笑了，声音清脆，“白芍，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呀？”
白芍呆呆的看着林闻。
林闻道，“我不想和你计较才是真的，你是三爷的丫头，我自来不管你们，若你有能耐让三爷开口收房，那也是你的本事，可惜三爷不要你，你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现在又被证明没怀孕，你还是不甘心，就想通过我继续留在郑家，以图后手，可我为什么要被你利用？”
“之前你若是不贪心，回去让你爹娘自行发嫁，我还有添妆，现在你意图落空，我不胡乱把你配人就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林闻站起来，“林嬷嬷，通知郑管家过来领人。”
林嬷嬷高声应下，利落的出去了。
最后林闻还是不忍，让白芍回家自行婚配，那另外的赏赐就没了。
林嬷嬷嘀咕林闻一直滥好心。
林闻笑笑没说话，她只是心疼这里所有的女子，甚至包括她自己，她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人，但能力范围内，她还是希望所有女孩子都能过得好一些。
曹氏知道后嘀咕她假惺惺，老太太叹息道，“轩哥儿媳妇一向仁善。”
郑芝轩心底也感激林闻，哪怕他对白芍无意，毕竟也有过肌肤之亲，白芍虽然做的不对，若是林闻真的把她胡乱配了人，郑芝轩心里也膈应，现在就很好。
他等林闻小日子过了后过来留宿，极尽温柔，林闻却对他彻底死了心。
她和郑芝轩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他们只能当同事合伙人，林闻对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林闻发现，原来当一个贤妻良母是件极为容易的事，那就是你别把男人放在心上，只要不把他放在心上，你就自然能做到一切人们对贤妻良母的要求。
你看她，现在就是这样，善待段姨娘，精心照顾两个孩子，把三房打理的井井有条，老太太那里也是面面俱到，谁不说她好？
这天，夏桃给林闻打络子时八卦道，“东边五房里的六夫人，听说又同六爷置气呢。”
林闻道，“为何？”
夏桃就道，“好像是六爷的朋友送了个丫头给他，六爷爱的很，要收房，六夫人不同意，正闹呢。”
林嬷嬷就道，“那六爷也不堪的很，通房丫头四五个还不知足，六夫人进了门半年，就把自己的丫头给了他两个，就这，还不知足。”
秋菊在一边道，“六夫人还不是因为一进门就发现六爷身边娇花这么多，一个还是婆婆给的，这才舍了自己的丫头呢。”
林闻道，“这小六也不怕肾虚。”还有一句损耗过渡磨没了林闻没说。
就这一句，林嬷嬷就瞟了她一眼，“别胡说！”
两个丫头红着脸吃吃的笑了。
不得不说，企业氛围还是很有效的，如今林闻这里的工作氛围就极好，连冬雪都不那么尴尬了，这姑娘顶着大丫头的名儿，以往极少在林闻和郑芝轩跟前露面，就怕林闻膈应她。
现在既然林闻给指了路，只要她没有旁的心思，那也就稳了，然后她也敢表现自己了。
冬雪泡茶做点心极为出色，小厨房里经常有她的身影。
这时春兰抱着一叠衣服进来，一脸神秘道，“夫人，金桔说今儿三太太那里来了客人。”
林闻道，“什么客人？”
春兰回道，“她姨娘妹妹的女儿，还带着两个姑娘。”
林闻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明白，曹氏是庶出，理论上她只能认嫡母，现在那个就是她亲娘妹妹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姨妹。
这种关系其实十分尴尬，曹氏恨不得郑家统统忘记她是庶出，现在这位带着两个女儿过来投奔，等于是把她的庶出身份再提起来让人看。
春兰继续道，“我就去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位姨太太男人没了，干脆就典卖家资，投奔了我们府里，以求个庇护。”
林闻道，“那她为什么不去曹家，那不是更名正言顺吗？”
林嬷嬷在一边道，“三太太的姨娘早就没了，那个姨太太去曹家谁肯理她，倒是来咱们家，三太太便是十分不愿，为了面子，也得留下她们。”
林闻边笑边摇头，“这心机耍的，可她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三婶根本不会照应她们吗？”
林嬷嬷就道，“那也比孤儿寡母在外头风吹雨淋强啊，家里没个男丁，她们娘仨就是大肥肉，谁都能啃上几口。”
春兰点头，“可不是，三太太是不怎么待见，可那姨太太手腕玲珑啊，听说她和三太太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听哭的可怜，等再出来，三太太已经没那么不高兴了，小丫头佳儿还说那姨太太给三太太送了重礼，那一个赤金璎珞就沉甸甸的，还镶嵌了不少红绿宝石。”
林闻眨巴眼，“这也是为了将来日子好过，他们的事不与我们相干，既然府里添了人，以后遇着客气些，不许在客人面前无礼，三婶本就看我不顺眼，别给她递把柄。”
丫头们都应下了。

第294章 第九界六
到了傍晚, 那姨太太居然派人送了礼过来，林闻也见了, 道了谢，回了礼，等人走了打开一看，两块长命金锁，分量颇重，两匹牡丹暗花纹绫，一对宝石金钗。
林闻呵了一声, “这可够贵重的, 夏桃, 你给的回礼没给我丢脸吧？”
夏桃就笑，“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她们一来，我就悄悄儿的打听了，估摸了一下回的, 回了两匹尺头, 一对儿红珊瑚手串，还有两个金镙子呢。”
林闻道，“这还罢了, 否则还以为郑家贪她们这点东西呢。”
那边, 姨太太打发去送礼的丫头回来了，也带回来了各房的回礼, 姨太太的大女儿叫珍娘，二女儿叫兰娘。
珍娘已经议了亲，只是男方家祖母没了，还在孝期, 等过了孝才能成亲。
兰娘尚没议亲，姨太太厚着脸皮进郑家，也是想借着郑家的名头给小女儿说个好亲事。
看着这些回礼，珍娘没说什么，兰娘就冷笑道，“还说什么是亲戚呢，娘你看看，那些嫂子们回的都是些什么！”
她们的爹生前是做生意的，商户，攒了不少钱，所以腿一蹬亲戚们就盯了过来，姨太太看着这些饿狼就要围过来，赶紧典卖家资跑了。
她们寄居在郑家，为了以后，如今拿出去的正经都是好东西，回来的，不是纱就是棉，另外还有一些什么玉的银的戒指，或是荷包等物，那玉一看料子就一般。
姨太太叹息，“如今是我们求着人家，哪还有挑拣的理啊。”
这时候在各色回礼里翻捡的兰娘咦了一声，“这是哪房的回礼，居然很出挑呢。”
她们给的是绫，林闻回的也是绫，只姨太太送的是纹绫，林闻这里回的是素绫，价值相等。
丫头上前辨认，然后道，“是大房三少夫人处的回礼，我记得真真儿的，她们那里给我的打赏都比别处多。”
那个姐姐抓了一把大钱给她呢，不像其他人那里，摸了几个钱就打发了她。
兰娘还没搞清楚郑家的关系，于是去看母亲，姨太太沉吟了一下，“是了，就是你姨母十分不喜的那个轩哥儿媳妇，郑家大房家的，老太太的嫡长子，如今在京里当侍郎那个。”
兰娘皱眉，“姨母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姨太太赶紧瞪女儿。
大三房的人和事同林闻是不相干的，面子情罢了，但是郑芝轩带回来一个人却需要林闻安置。
郑芝轩道，“齐少湘乃安阳人，他父母具亡，我与他偶尔相识，佩服他的才情能力，别看他目前只是个秀才，待后年参加科考，必定能中，他就是一时落魄而已，我邀请他来家暂住。”
林闻认真听了道，“知道了，我会安排妥当的。”
郑芝轩就道，“你办事，我放心！”
林闻就笑，能得上司的夸赞自然算是好事。
郑芝轩只用吩咐一句，林闻不能也这么办，她要是也把管事叫来简单吩咐一句，那这个什么齐公子在郑家肯定待不长。
这就是copy走样，下人们一向喜欢揣摩主子的意思，见主子不喜，他们还会上去踩两脚，主子若又一分疏忽轻慢，到了他们那里就变成了五分。
可若是主子上心，他们就会更加上心，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能力来。
因此林闻先让人去打听这位齐公子的具体信息，然后脾气怎么样等等。
打听来的消息也就是对郑芝轩提供消息的补充，齐少湘家里几代单传，没有旁的亲人，父母没了后他就是孤家寡人了。
如今这世道，不管男女，只要没有权势和亲人帮衬，这日子过得就艰难，齐少湘家的家境原本也算殷实，只读书是一件非常抛费的事。
齐少湘也能干，一边打理家事一边读书，童生秀才都过了，然后父母先后染病去了，他只能守孝。
再然后他被当地一个员外看中了，想要招他为婿，上门女婿哦。
齐少湘当然不干，父母临走就是期望他能凭着读书出息了光耀门楣，当了上门女婿，他还有什么前途？
那员外就使计要圈住齐少湘，不外乎是灌了酒把他和自己的女儿关在一起，造成生米变熟饭的假象，逼迫他。
逼的齐少湘跳了河，他也是硬气的，从河里爬上来就把员外给告了。
只是这个案子衙门都不知道该怎么判，那员外还道，若是齐少湘不愿当上门女婿，他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齐少湘气的倒仰，非要个公道。
不过没多少人站在他一边，人们都是劝他息事宁人，还笑着说这种事男人怎么都不算吃亏，闹这么大没什么意思。
连县令私底下也劝他别闹了。
齐少湘在老家待不住，一气之下变卖家产走了，很是颠沛了一段时间，后来遇到郑芝轩，两人早年认识，也算惺惺相惜，郑芝轩听了他的事，就邀请他回自家暂住。
齐少湘也知道他孤身在外骚扰太多，于是就应下了。
林闻听完齐少湘简介道，“那个齐公子长的很好？”
要是不好，员外家干嘛非得抓着他不放？
春兰眉飞色舞，“何止是好啊，潘安貌呢。”
林闻又道，“那个员外的姑娘很丑？”
春兰呃了一声，“这个不知道。”
林闻摸摸下巴，“明白了。”
没有权势庇护的美貌，男女都一样危险，齐少湘亏得还是个秀才，若没有功名，那更惨，所以即便手里有几个钱，他也护不住自己，因此才会愿意来郑家求庇护。
林闻给他安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客院，打听到他身边只一个男仆，于是添了一个小厮还有一个婆子过去。
林嬷嬷道，“怎么不给个丫头？”
林闻道，“那齐公子颜色好，又有那么些遭遇，给丫头怕他心里不舒服，一个婆子一个小厮够了。”
齐少湘见完老太太回到客房，男仆道，“少爷，郑家给咱们安排了院子。”
齐少湘道，“那就搬过去吧。”
等去了一看，是一个面面俱到的院子，不大不小，院子里还有一架葡萄，里面等着的是一个小厮和一个婆子，见了他就上前行礼，说明日后他们两个在这里服侍。
齐少湘没见到年轻丫头，首先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容貌出众，可他是男的，又不靠脸吃饭，而且他的性子也比较激烈，实在是厌烦了那些对他容貌指指点点的人！
孙员外哪里是想让他当女婿，完全就是想把他收入囊中，齐少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也不是受不了议论跑的，而是他实在没忍住，照着那孙贼的脸上来了几拳，又把人踩了好几脚。
他不过是个秀才，还没有家族庇护，那孙员外可是个员外，听说族中还有当官的人，他傻了才不跑。
只是跑的匆忙，家产是压价出手的，一路上也花费了不少，遇到郑芝轩之前，齐少湘身边的银子也没多少了。
郑芝轩是个直男，也是个难得的大气之人，齐少湘愿意和他交往，也就来了郑家小住，只要有了功名，他就不用怕那些恶心的人了！
来了郑家他肯定要去拜访老天爷和老夫人，老夫人一见他就爱的不行，齐少湘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在老夫人那里应对的很好。
就是那些丫头媳妇看他的眼神让他如坐针毡，丫头们还遮掩一些，媳妇们那眼神就差黏在他身上了。
等到了这里，见到没有年轻丫头，齐少湘才觉得呼吸舒服了好多。
过了几日，老婆子问齐少湘，“明日是齐老太太祭日，我家夫人已经吩咐了，公子可要去城外庙里祭奠？”
齐少湘一愣，倒不是他忘了母亲的祭日，而是客居在别人家，若是提出这种要求难免不识相，他是想着明日到外头祭一下就罢了，没想到郑家居然还知道这一点。
齐少湘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第二日，门房果然已经备了马车，婆子拎着一些点心果品道，“香烛纸马庙里都备下了，齐公子不用担心，这些是我们夫人小厨房做的，用的都是素油，当祭品比外买的干净。”
齐少湘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父母在时，也没人如此贴过他的心，几乎是样样都替他想周全了，做的润物细无声。
可他至今未见过郑芝轩的夫人。
郑家周济穷亲戚和亲朋故交也不止齐少湘一个人，这些人的花费都是郑家公中出的，一个月也就一些米粮柴炭，齐少湘这里还有笔墨纸砚供应，他也问过，得知也是夫人的吩咐，他就没做声。
等祭完母亲回来，小厮拿着两套衣服进来，让齐少湘试衣，齐少湘道，“太破费了，以后不用这样。”
小厮笑道，“公子切莫客气，这些不是公中的，您用了也没人能说什么，这是我们三房夫……三房支出的，不与府里相干。”
齐少湘认真道，“就是郑兄的吩咐，也太客气了，我托庇于此已经是承了大恩，如何还能这样锦衣裹身。”
小厮就笑，“公子是读书人，岂不闻不拘小节这四个字，您自己都说了，托庇于此是承了大恩，那这些吃喝穿戴也不过是细枝末节，说句功利的，等公子中了举当了官，那多少恩情回报不得？且这些也都是普通东西，并没有给您上好的呀。”
齐少湘闻言一愣，又去看那衣裳，果真只是上好棉布，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他想了想也笑了，“你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吃了饭他去温书，然后内急想去如厕，从茅房出来一个拐角处，正好听到小厮和婆子在说话，那小厮道，“哎呀我的娘，那段话我学了好久呢，夏桃姐姐差点抽我，说我笨，怎么都学不会！”
那婆子就笑，“咱们夫人这是能掐会算啊，怎么就知道齐公子会这样反应？”
小厮道，“我哪知道，我知道了，我就是夫人了！”
那婆子拍他，“你个嘴欠的！”
两人说着话也走了，齐少湘倒是真的愣住了，他知道这里一切都是郑芝轩的夫人在打理，可高门大户里的太太夫人打理家事也就是吩咐一句罢了，而这位三夫人为着他，居然还亲自教小厮这么一段话？
他见过这位三少夫人吗？还是这位三少夫人见过他？
齐少湘不知道林闻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而对林闻来讲，这是工作，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这是她的职责。
此刻林闻也在面临一个头疼的事，那就是冬雪，自从林闻定下了自己院子里下人的职业规划，冬雪也不一天到晚当缩头乌龟了，几乎包揽了林闻的点心。
林闻身边四个陪嫁丫头，冬雪其实最年长，因为是备了给郑芝轩当通房的。
现在林闻没这个意思，冬雪看着也没这个意思，就有人求了过来，然后林闻就把冬雪叫来询问她的意见，冬雪却满脸苍白，跪下低着头一声不吭。
林闻吓了一跳，“你别就跪下呀，同不同意你说一声，不愿意我也绝对不强迫你，那喜财家的也是管家娘子，她的儿子身上也有差事，我听着是不错，可也没逼你呀。”
冬雪满脸都是泪，“主子，我知道我比不得夏桃秋菊还有春兰，我是太太备了给姑爷的……可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不是我的选择，后来主子慈悲，没了这个念头，我心里是轻松极了……我，我……”
冬雪呜呜咽咽哭个不住。
林闻道，“哎呀呀，那你这是干嘛啊？我真的没逼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没事啊！”
冬雪抹了把眼泪，“今儿我就是想告诉主子一句话，我是不想嫁人的！若主子让我去伺候姑爷，那我不能违抗，若主子没这个意思，我多看姑爷一眼就让我两只眼睛长疮！我不求什么大丫头待遇，只要能在主子身边服侍就行，就扫地洗衣也行！”
冬雪说的乱七八糟，林闻倒是听明白了，这位是个不婚主义者！
林闻微微张着嘴，看着冬雪。
就如今的世情，女子嫁人能过得和闺中一样的是极少数，林闻对婚姻的看法一向是日子得越过越好，如果结了婚生活质量反而下降了，这个婚到底结的有没有意义，那真是见仁见智了。
她是没办法，一睁眼已经是郑家媳妇，总不能好好的就闹和离吧，脑子生锈了？
可是冬雪，只要林闻愿意，她确实能单身一辈子。
夏桃春兰还有秋菊也有些不安，她们三个是和冬雪不一样，因为她们不是林夫人备下给郑芝轩的，因此她们三个一向对冬雪也有些排挤，谁知道冬雪是这种脾性。
林闻看着冬雪，柔声道，“好，我知道了，你是我的陪嫁丫头，这么久摸鱼也摸够了，也该履行你大丫头的职责了，起来去洗把脸吧。”
冬雪结结实实给林闻磕了几个响头，站起来去洗脸，夏桃拉着她去了。
林闻感慨，“冬雪还小吧，怎么就有了这个念头？”
林嬷嬷道，“且看呗，若以后她想嫁了怎么办？”
林闻不假思索，“那就嫁呀，我也没准备拘她一辈子，我总归不会逼她。”
林嬷嬷就道，“你呀，心肠是越来越软了。”
林闻笑笑没说话。
不过冬雪也确实和以往不一样了，她做点心也不是本职工作，自从表面了心意，冬雪就负责林闻的吃食这一块了。
然后林闻就发现自己吃的东西味道越发好了，有时候她想起后世一些吃食，略微指点几句，冬雪就能复刻的七七八八。
一道富贵脆皮虾，郑芝轩吃了都叫好，问是什么人做的，林闻慢悠悠道，“我说了个大略的吃法，是冬雪琢磨出来的。”
郑芝轩就夸，“好丫头！”
林闻似笑非笑，“再好，也是我的丫头，你呀，别给我惦记了！”
郑芝轩就笑，“我就像这么好色的？”
林闻漫声道，“这我管不着，只是我的丫头，不经过我的同意，谁也别打主意。”
郑芝轩点头，“不敢不敢。”
两人倒是吃了一顿颇为和谐的饭。

第295章 第九界七
转眼就是中秋, 本地中秋有赏月的习俗，赏月没有地方限制，大户人家在自家花园里点了灯, 上下辉映美不胜收, 然后所有人能一同赏月。
这种大节, 郑家自然也要团圆，林闻也要去老夫人那里吃晚饭, 两个孩子也要露一下面。
林闻吩咐段姨娘，“你就跟在孩子们身边, 照看一下孩子们吧, 不用跟着我。”
段姨娘欢天喜地的应了，这种日子，一个姨娘跟着主母，连凳子都沾不到。更别说吃的了, 能匆匆吃上几口就不错了。
林闻让她照看孩子，那她就自由轻松多了，看似见不到爷们，实际上得了实惠的是段姨娘。
郑芝轩自然也要去陪祖父祖母吃团圆饭。
一家子骨肉也就不用屏风了, 只是分男女坐下，大房只有林闻和郑芝轩，二房不在，人多的只有三房, 热热闹闹簇拥着老太太。
等吃了饭，就有人来拜见老太太, 这是家里周济的那些亲戚，若关系亲近的，老太天也会见, 等闲就都不见了。
不过外头回禀，“齐公子拜见老太爷老夫人。”
老夫人就笑道，“快叫进来！”
曹氏提醒老夫人，“母亲，这里还有女眷呢，要不要上个屏风？”
老夫人道，“行，你们那就去屏风后头吧。”
女眷们呼啦啦转去了屏风后头，林闻扯了扯嘴角，从善如流。
齐少湘进来规规矩矩给老夫人和老太爷请安，耳边听得一阵窃窃私语，他也没东张西望，请了安，坐下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隔着屏风，林闻也看不真切，只知道是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嗓音低沉带点磁性。
等齐少湘走了，女眷们开始叽叽喳喳，都称赞齐少湘好容貌，好风仪。
林闻深觉纳罕，这是屏风不是玻璃，她都没看清，你们咋就看的这么真切？
又说了一会儿话，林闻先告辞了，郑芝轩被人留下灌酒，并未同她一起走。
两个孩子早就回去了，段姨娘也跟着早走了。
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挂，林闻来了兴致，“我们从花园那边走，绕一些路，这月色好，都不用灯了。”
丫头婆子纷纷凑趣，一起转向花园。
时间往回拨一些，在齐少湘过来请安前，正好是曹氏的姨妹带着两个女儿过来请安，老太太看在曹氏的面上见了她们，然后就打发了她们。
姨太太带着珍娘和兰娘回去，然后顶头就碰到了齐少湘，双方自然都回避了，不过兰娘看到齐少湘，一下子就入了心入了眼，等齐少湘不见了，她赶紧道，“娘，他，是谁啊？”
姨太太略有耳闻，“好像是大房轩哥儿的朋友，姓齐，寄居在郑家，也同我们一样。”
兰娘心下微动，又见马上要进她们住的院子，想到下一回见齐少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心下一急，就道，“娘，我的帕子好像忘在老太太偏房了，我去找一下。”
姨太太道，“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让丫头去吧。”
兰娘就笑，“哎呀，今儿月色好，娘就让我顺便看个月亮好了，这在郑家内宅呢，能有什么事！”
姨太太想想也是，于是就同意了，“快些回来，别乱跑。”
兰娘巴不得一声，带着个小丫头就转了回去。
她刚回到老太太院子那儿，就见齐少湘出来了，一径往前走，兰娘一着急就跟了过去，小丫头道，“姑娘，老太太院子在这里呢。”
兰娘斥她，“闭嘴！”
齐少湘原本也是直接回去的，只是今晚这月色实在好，小厮见他喜欢就笑道，“齐公子要不要从花园那边走，那里有个塘，映着月色更好看。”
齐少湘踌躇了一下，“可以吗，会不会惊扰了谁？”
小厮道，“姑娘太太夫人们都在老夫人那里呢，现在花园里一准没人，咱们也不逗留，只绕个路而已。”
齐少湘想想也是，而且高门大户女子出门身边一堆人，他若是察觉到了，躲了就是。
于是顺脚进了花园，兰娘在后面紧赶慢赶，看到齐少湘进了花园，自然也追了过去。
过了片刻，林闻也来了，带着丫头婆子也进了花园。
若没有兰娘，林闻和齐少湘也遇不到，因为齐少湘腿长步伐大，他就是想看月亮也不会停在花园里，他就真的只是绕路赏月而已。
兰娘追着齐少湘而来，齐少湘在小厮的带领下也到了荷塘边，现在塘里自然没有荷花，连枯荷叶也清理干净了，水中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交相辉映，景色确实美不胜收。
齐少湘便缓了脚步，依旧没停。
兰娘追的气喘吁吁，待见到齐少湘，她一时顾不得，赶紧道，“齐公子！”
齐少湘惊讶极了，回头看去，见是一位少女，月光虽亮，他也分不清是不是郑家姑娘，赶紧低头退避。
小厮也愣了，挡在齐少湘前面，“这位……姑娘，齐公子无意冒犯，只是顺脚走到这里，我们马上就走！”
兰娘急了，“不是的，我，我不是赶你走，我，我也不是郑家姑娘……”
齐少湘无奈急了，“这位姑娘，天色已晚，我也要回去了，冒犯姑娘之处还望海涵。”
他转身就走，兰娘就快走一步，不知道绊倒在何处，娇呼一声，扑倒在地，“哎呀！”
齐少湘只能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更是无语，他也不能上去搀扶啊，这更说不清了。
小厮眉头紧皱，也没上前，只道，“这位姑娘，你还好吧？”
兰娘眼泪汪汪，“我的脚好像扭了。”
小厮无声翻白眼，心想，你脚扭了也不是我们推的，还不是你自找的！
齐少湘只能道，“那我替姑娘叫个人来。”
不能让小厮走了，否则就是黄泥巴抹裤/裆，他去叫人，正好溜走。
兰娘赶紧道，“不用了，公子能不能扶一下我呢？”
小厮上前道，“我来我来！”
兰娘恨不得把小厮推进荷塘里，只能自己扶着丫头的手站起来，又歪在一边的景观湖石上，低声呼痛。
齐少湘头疼了，他是很想走，可是此刻又不能一走了之，正无奈也焦急，然后他听到了远处有人声传来，好像人还不少呢。
齐少湘赶紧碰了碰小厮，小厮也机灵，立刻拔高了声音，“那边有人吗！”
把兰娘吓了一跳。
林闻正在兴致勃勃的赏月，春兰还道，“那边有荷塘，那里看月亮最好。”
一群人正往这里走呢，就听到荷塘边一声喊，“那边有人吗！”
林闻愣了，“这么晚了，这花园里还有人呢？”
她加快几步赶到荷塘边，就看到了一个少女靠在湖石上，身边只一个丫头。
离她好几米远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小厮。
林嬷嬷眼尖，“似乎是拨去给齐公子的隶书。”
林闻就让林嬷嬷过去问一下怎么了。
林嬷嬷带了两个丫头过去，只一会儿工夫，林嬷嬷就指挥两个丫头把兰娘架起来，“姑娘既然扭了脚，那赶紧回去吧，明儿请大夫来看。”
兰娘没办法，只能被几个丫头架走了，频频回头看齐少湘。
接着林嬷嬷过来，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
林闻无语，不是说古代女子多羞涩吗，那个兰娘可够胆大的。
兰娘的举动在现代是没什么问题的，看到喜欢的男人出手追，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对方是单身就行，而现在是不行的，是不守妇道的表现。
林闻不好去评价兰娘，只能和齐少湘寒暄两句。
齐少湘见来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把那少女架走了，心下一松，也知道眼前这位少妇就是郑芝轩的妻子，他上前见礼，口称嫂夫人。
林闻终于见到了齐少湘的真面目，果真俊秀非凡，一身长袍更衬托得他长身玉立，一阵风袭来，吹的衣袍飘起，有乘风而去的风采。
林闻欣赏着齐少湘容貌，依礼而行，让一个婆子跟着送他回去，她在这里再赏一会儿月。
齐少湘很快就走了，回到屋子里，他还在想林闻，一是感激她今天来的及时，伸出援助之手，二是林闻给他的感觉也不一样。
毋庸置疑，这位夫人也喜欢他的容貌，但这份喜欢只是纯粹的欣赏，就如同见了美景美食的感觉。
林闻对他的欣赏十分坦荡，不让人生厌。
而且齐少湘见到林闻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位少夫人以前没见过他，她对他的那些照顾并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来。
深受容貌带来麻烦的齐少湘对这件事非常敏感，之前那个少女不就是被他容貌吸引才追来的。
如果他丑陋无比，那姑娘还会理他吗？肯定不会的。
兰娘被送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姨太太惊讶极了，问发生了什么事，送人过来的两个丫头十分乖觉，“我们主子见姑娘扭了脚，因此派我们把姑娘送来。”
多的话一句都没说。
兰娘现在心神还没归位，自然没想这么多，跟她去的小丫头快吓死了，更加不敢说。
两个丫头回到林闻处，林闻还问到，“没多话吧？”
一个小丫头就笑，“看夫人说的，我们只说是奉命把扭了脚的姑娘送回去，旁的一句话都没说。”
林闻就笑，“乖，这事不和我们相干，出去也别多嘴。”
又让夏桃给两个丫头每人抓了一把铜钱，回头对林嬷嬷道，“那个兰娘，这是看上齐公子了？“
林嬷嬷非常不屑，“一个姑娘家，做出这种举动，也不嫌丢人！”
林闻就笑，“人家胆子也大呀，旁人未必敢呢。”
林嬷嬷还是十分不赞同。
那边，兰娘其实扭的并不厉害，躺在床上还是心思翻滚，迷迷糊糊睡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就托院子里的婆子去打听齐少湘的情况。
得知他是秀才，家中没有父母长辈，还未成亲，兰娘顿时眼睛发光。
她等自己的娘奉承完曹氏回来，就拉着她说要嫁齐少湘。
姨太太吓了一跳，要打自己女儿，兰娘皱眉道，“娘你先听我说完行不行！阿姐是有了人家的，可卢家以后未必就会对阿姐好，因为娘家不得靠，你是希望我也嫁个好人家，以后和阿姐互相帮扶，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姨母对咱们只是面子情，你希望她帮我挑一门好亲可不容易！”
“那个齐公子，本身是秀才，听说学问又好，将来中举也未可知，他父母双亡，身边银钱也不多，我嫁过去，我们家帮扶他撑起家业，他能待我不好吗？况且他又没父母，成了亲，我就是接了您奉养，他也不会不答应。”
“设若他中了举，那么阿姐嫁到卢家，卢家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也不能薄待了阿姐，这岂不是门好亲事？”
姨太太犹豫了，“你觉得他真能中举吗？”
兰娘道，“就是不能中举，人家已经是秀才了，卢家只是商户，门庭就不一样。”
姨太太心动了，“那我再打听一下。”
兰娘终于放了心，“那可快些，齐公子这么好的人才，我不信没人家提亲，到时候错过了，我可不依！”
姨太太一打听，还真觉得女儿说的没错，于是兴兴头头去找曹氏，曹氏不以为然，“那就找人去说一声好了。”
依附郑家生活的人，在曹氏眼里和下人也差不多，她自然可以高高在上的随心处置。
这种事曹氏也不是没做过，但以往都是女眷之类，在曹氏面前直不起腰，自然会听。
姨太太就笑道，“听说是大房轩哥儿的朋友，怕是还得和轩哥儿说一声吧？”
曹氏道，“轩哥儿忙呢，我派人和闻娘说一下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曹氏就派了个嬷嬷过去同林闻说了这件事，林闻原本是带笑听的，最后她沉了脸，直接站起来，“林嬷嬷，带几个人进来，把这位嬷嬷捆了，和我去见祖母！”
那嬷嬷吓了一跳，“三夫人，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三太太那边的！我是三太太派来的！”
林闻寒着脸，“你这刁奴要害郑家，我自然要把你带到祖母跟前去分辨！”
老太太听林闻匆匆赶来，心下不解，让她进来，林闻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道，“祖母，齐公子不是郑家下人，他已有功名，不过是暂居郑家，他同三爷是朋友，我们岂能以奴仆般待他，伸手给他婚配！这要是传出去，郑家成什么了？”
老夫人气的面色铁青，那个婆子这时才害怕，惶恐道，“奴才只是听吩咐办事……”
老太太一拍椅子，“住嘴！把老三家的叫来！”
林闻道，“老夫人，为恐三婶尴尬，我先退了，只这件事孙媳不能瞒着我们三爷。”
老太太道，“好孩子，你是个明白的，和轩哥儿好好说，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曹氏过来的时候一头雾水，一进门就被老太太泼了一身茶水。
待郑芝轩回来，林闻告诉她曹氏做的事，然后道，“我想着，那姨太太应该也不是这么不懂事的，怕是三婶不把人放在心上，然后就把齐公子当奴仆看了，可这要是被齐公子知道，我怕你们朋友都没得做。”
我在你家住一段时间，是承受了照顾，但转眼你们就要我拿婚姻相报，若说的人是郑家姑娘，即便是庶出，那也不算辱没，可你们居然给我配一个商户女，你们这是看不起谁呢？
这件事若是姨太太自己派了媒人同齐少湘说，那不管两下里同不同意，都不和郑家相干，偏曹氏浑不在意，只当自家奴仆相待，想着吩咐一声就行了，差点酿成大错。
郑芝轩都无语，这件事真要这么做了，他就是和齐少湘百般解释也没用啊，最后他对着林闻拱手，“多谢娘子警醒，没造成后果，否则我真是无颜见修竹兄了。”
顿了顿又道，“三婶……唉！”
毕竟是长辈，郑芝轩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心里也是又憋又气。
这件事的后果是曹氏被夺了管家权，原本老太太想交给林闻，林闻一口就回绝了，“老太太，这样一来，三婶该以为这件事是我挑拨的呢，现今家里妯娌也不少，蓉嫂子也是董家嫡女，又是三婶的长媳，交给她管，三婶不会有话，家宅安宁。”
她有病啊，接这一摊子吃力不讨好的事，将来这份基业也落不到她手里，管好自己的小公司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靠着管家权捞银子，还真以为老夫人是傻的，一年到头顶天落兜里几百两银子，还得吃不少埋怨呢。
不过老太太十分感慨，觉得林闻实在大气，她不会觉得林闻不能管家，端看她现在把三房管的多好就知道了，她就是眼界宽，看的远。
不会想到林闻根本不愿做这件事。
至于姨太太，老太太是不会去说的，毕竟是外人，曹氏恨死她了，好在管家权仍然在她们这一房，曹氏才略宽慰些。
曹氏也恨林闻，即便她没放在心上，林闻就不能和她先说一下，至于直接捅到老太太那里吗？
林闻也不是没想过，但曹氏这个人呢，说轻了她不见得听，说重了，她左性，一个弄不好她非要和林闻对着干，想要挣脸面，然后以郑家的名义直接去和齐少湘提亲，那就完了。
齐少湘心里又没兰娘，答应了自己委屈，不答应，你都受了郑家的恩，然后不思回报吗？偏郑家说的亲也不是郑家姑娘，是个不知道哪里的姨太太的姑娘，还是个商户，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齐少湘么。
这事就不能这么干。
而且在林闻心里，她和曹氏分属不同子公司，曹氏就不该把手伸到她的地盘上来，作为不同子公司的总经理，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自然要去找总公司的领导解决。
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至于兰娘的念想自然也落了空。
姨太太被隐晦敲打了一番，连着下人们对她们家都没了好颜色。

第296章 第九界八
姨太太很懵, 她不知道原委啊，于是花了钱四下打听，只打听到曹氏派人去和林闻商量, 然后林闻把人带到了老太太哪里, 老太太生了气, 因此还把曹氏的管家权给夺了。
这姨太太也不大懂事，心里埋怨林闻多管闲事, 你不愿意你说好了，至于闹这么大？
现在老太太发了话, 她再也不敢多想了, 就怕被郑家赶走。
兰娘得知后五雷轰顶，躺在床上流泪，只听母亲一边埋怨林闻一边安慰她，兰娘也恨上了林闻, 认为是林闻拆散了她的好姻缘。
枉她之前还觉得林闻比曹氏还要好些呢，却原来是咬人的狗不叫。
有个晓事的婆子告诉姨太太，这事为什么郑家做不得，“若是姨太太自个儿派个媒婆去, 那就没事了呀！”
齐公子同不同意的都不和郑家相干。
姨太太半懂不懂，只知道自家可以派媒婆，于是就真的这么办了，偏齐少湘住在郑家客院, 外三路的媒婆轻易进不来，郑芝轩又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他直接吩咐门房，“什么阿猫阿狗，统统打出去！”
齐少湘早就说过, 不得功名不考虑婚事，可一旦他中了举，姨太太家是万万配不上的，这就是想屁吃。
姨太太没办法了，她只是妇人，又寄居郑家，只能偃旗息鼓。
兰娘也是个左性的，见自己的婚事受阻，她把林闻恨的滴血，又一想，你既然不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也不让你好过！
她想干嘛呢？
内宅女子当然不会舞刀弄枪，兰娘索性心一横，决定去勾引郑芝轩，等她当了郑芝轩的妾，一定把林闻给气死！
若林闻知道兰娘这个脑回路，怕不得怀疑这姑娘脑子有问题。
你抓住重点了吗？
好吧，人家抓不住。
转眼就入了冬，府里忙着发放冬衣，预备过年，林闻这里每人又添了一件羊羔毛袄子，都是她自己出钱。
她还叮嘱，“齐公子那里的炭不得短了，可以从三房的账上走，冬衣就用猞猁皮或是狼皮。”
这两样比银鼠皮狐狸皮便宜，比羊皮又好。
已经在古代过了三个新年，现在林闻也驾轻就熟，反正她不管家，只要备好三房的年货就行了。
现在管家的是曹氏的大儿媳妇董氏，这位可比曹氏手腕高多了，可惜遇着个不晓事的婆婆，三天两头找她麻烦，一直以指导的口吻教训董氏，董氏低头听了，过后还是按照自己的方法做事。
她首先就是修复和林闻的关系，林闻根本就没把大三房放在心上，面对董氏自然也是谦和有礼。
说实话林闻很佩服董氏，她一边要管好内务，一边还要应付无理取闹不停找茬的婆婆，比她厉害多了。
林闻在整理礼单，这是她给自家婆婆还有两位嫂子和出嫁姑子们的礼，当然，他们也有礼送过来。
这是至亲家人之间的走礼，其他礼不用林闻管。
离过年还有好个月，但是出行不便，这些礼就得早点预备好，红楼里乌进孝送年礼走了三个月，林闻这里倒是不必，但备礼也要时间，所以这些事都是提前做的。
姨太太虽然埋怨林闻多事，可还是得给林闻送礼，她也知道林闻是大房的媳妇，三房要靠着大房二房，因此有些事只能埋在心里。
来送礼的是兰娘，她特意挑郑芝轩在的时候过来送礼，一身月白绣梅花袄裙，银鼠皮褙子，披着狐狸皮披风，一双水灵灵的含情目。
郑芝轩得知兰娘过来，就避到了里间，林闻接待的她。
兰娘兴兴头头赶来，最后郑芝轩的毛都没摸到，又是一肚皮气，她倒是想使钱打探，可这哪里能打探到，林闻这里一向严实。
郑芝轩如果宿在外书房，兰娘也根本摸不到，她想在过年的时候找上郑芝轩，只是郑家过年和她家不相干。
到了年二十九，就有婆子过来叮嘱这些住在郑家的女眷亲戚们，就是不要乱走，这两日内院里爷们多，冲撞了不好看。
而且还派婆子看好了门，兰娘总不能使钱让婆子放她进去，守门的婆子也怕吃挂落呢。
她只能另外想办法，其实是她心里还惦记着齐少湘，总觉得若是再见一面，剖白心意，应该还有希望。
过了年，珍娘就出嫁了，三月份是老太爷生辰，因为是散生，郑家并未大肆请客，也就家里人聚一聚罢了，即便这样，也要闹两天。
老太爷有门生故旧，第一天就是宴请他们，老太爷很看好乔少湘，特意邀请他过来赴宴。
兰娘打探不到林闻院子里的事，但这次来什么客人她花了钱还是能探听到的，得知乔少湘也要来，兰娘又开始心动了。
只是男客赴宴的外院和内院隔的远，她也是鞭长莫及。
女客们自然在内院吃饭，林闻便是不管家，因为她公爹的缘故，好些人找她说话，她打叠精神应对。
好容易一天过去了，林闻回到自己院子里，夏桃给她汇报今天三房院子里的事，秋菊给她按摩，冬雪给她上了一碗抹茶味奶茶，春兰跑来八卦。
春兰道，“主子，那位姨太太的二姑娘，叫兰娘那个，今儿居然闯去了男客那里！”
林闻精神一振，“然后呢？”
正在给林闻熏衣服的段姨娘也转过头伸长了耳朵，她今天也陪着林闻参加了家宴，只是大半时间得站在林闻身后，这种日子段姨娘不能缺席，否则就是林闻不贤良不许妾室露头了。
但是其他妾室却很羡慕段姨娘，因为段姨娘几乎只用站着，不必鞍前马后服侍林闻，捡着空档，林闻会让她下去休息一下，待吃了饭，姑娘太太们围着老夫人凑趣，林闻就让段姨娘回来了，不用站着当花瓶。
这简直让其他妾室羡慕死。
等林闻回来，段姨娘还在呢，自告奋勇要给林闻明天的衣服熏香，林闻也随她。
春兰继续两眼发光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去的，后来有婆子见她失魂落魄，就上去问了，然后把她带回了后院，也想打听她见了谁，却是没人见到。”
段姨娘脱口而出，“哎呀，这可真是……”
林闻沉吟片刻，其实她对兰娘这小姑娘感觉还不坏，这就是个大胆追求自己爱情的女子么，只是现如今不合时宜。
过了一会儿林闻忽然道，“今儿男客那里是不是有齐公子？”
她照顾齐少湘是一回事，可不会天天打听齐少湘的行踪，那就过分且解释不清了。
春兰想了想，“我听着是有的，老太爷似乎很喜欢齐公子。”
林闻点头，“那就是了，我恐怕兰娘是去见齐公子的。”
一屋子人都惊讶，林嬷嬷脱口而出，“私会外男，她还要不要脸啊？”
林闻道，“哎，小姑娘家家的，上回见到了齐公子的样貌，怕是入了心。”
林嬷嬷啐道，“那更是不要脸！”
丫头们包括段姨娘都深以为然，林闻不好和她们争辩爱情自由，笑笑没说话。
兰娘花了大钱跑到了男客赴宴的地方，打听到男客更衣处，然后守在半路，想守株待兔，还真的被她守到了。
齐少湘容貌出众，学问好，又得老太爷亲眼，自然和他结交的人也多，推杯换盏也多，那他就得上厕所。
然后就被兰娘逮到了。
兰娘跳出来拦住齐少湘的路，齐少湘本就内急，这一吓，差点尿了裤子，待见到兰娘，齐少湘脸都变了。
这是在外院，断没有女眷的道理，因此他没让小厮跟着，想着解了手就过去，一时半刻也没关系。
兰娘泪眼盈盈，“齐公子……”
齐少湘沉声道，“姑娘，请自重！”
兰娘面色登时雪白，齐少湘转头就走，这里是不能解手了。
兰娘急了，上前扯住齐少湘的袖子，“齐公子，可是三少夫人说了什么，让你不愿见我？”
齐少湘原本想夺了袖子就走，听到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倒是疑惑了，“什么三少夫人？你说的可是郑三少爷的夫人？”
兰娘眼泪滴下，“正是她，我娘……请了冰人……却被她拦了……也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了她！可是齐公子……”
齐少湘越听越不像样，夺了自己的袖子正色道，“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少夫人从未和我有任何来往，我也早就和郑兄说过，没有功名不谈论婚事！我也不认得你，你这几次三番堵我，岂是一个姑娘家的做派！便是我父母尚在，你这样的也不能入他们的眼！”
说完齐少湘撒腿就跑了，他怕兰娘赖上他，跑的比兔子还快，还捡着没人的地方钻，最后熬不住，在一处隐蔽墙根底下解了手，然后收拾心情回到宴客厅，心里却堵的不行。
兰娘五雷轰顶一般，浑浑噩噩往回走，就被路过的婆子看到了，大惊失色，赶紧把她塞回内院，然后消息也传了出来。
林闻这里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董氏现管家，自然也知道了，可是姨太太一家是曹氏的亲戚，不管曹氏喜不喜欢，旁人却不能置喙。
董氏更不会去和曹氏讲，否则她又要捡一顿说，只是这种事毕竟不雅，因此董氏派了个婆子过去和姨太太说了一通，最后那婆子寒着脸道，“郑家一向是清正书香，若是因着你们家不懂规矩传出不好的名声，那就是亲戚也处不得了！”
姨太太臊的面红耳赤，等女儿回来狠狠说了她一通，只兰娘被齐少湘说的心神具裂，完全处于深度失恋状态，因此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又见母亲板着脸拍着桌子骂她，兰娘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女儿一哭，姨太太也慌了，只能着急骂跟着的小丫头。
哭了一通，兰娘略微清醒了一些，她哑着嗓子，“娘，你也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失恋的人有什么反应？
形形色色，有的人购物，有的人喝酒，有的人哭有的人笑，也有人找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不愿见人，这些都是正常操作，不正常的就是不停纠缠骚扰对方，或是干脆自杀。
兰娘哭是哭了，可是这点哭不能让她释怀，她心里激烈的情绪根本无法释放，可她也纠缠不到齐少湘，她也没想到自杀，她只是把这一切强加到了林闻头上，之前心里盘算的念头越发清晰了。
（林闻，“我这不在现场也能躺枪？兰娘这是拿了把狙/击/枪吗？”）
姨太太见女儿哭的厉害，也不忍说什么了，母女俩胡乱睡下。
那一边，散了席，齐少湘还是找着郑芝轩说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她是哪里的女子，上一回幸亏尊夫人出手拦了，这一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撞见，因此和你说一下，这女子神神叨叨的，说的话不堪的很，有些牵涉到尊夫人，因此和你说一声。”
郑芝轩，“……咳，哎，也不怕你笑话，实在她不是我们郑家的亲戚……她是我三婶那边的，和她算沾着一点关系，孤儿寡母过来投奔，我们也不好拒之门外，谁想到她家姑娘这么……哎，我知道了，委屈你了！”
齐少湘摆摆手，“无妨，若她言语里没带出嫂子，我也不和你说这些，我都疑惑呢。”
郑芝轩扶额，“哎呀，这事……她们呀，是看上你了，想着和你结亲，谁知道不懂规矩，和我那三婶说了，我三婶就派人和我夫人来商量，我夫人当时就拒了……我祖母也生了气，训斥了她们，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她们才怨上了我夫人。”
齐少湘是个聪明的，一想就明白了，然后微笑了起来，若郑家真的派人和他商量这个亲事，那他还真的会尴尬生气，现在是林闻拦了，这就表明郑家从未这么想过，只是那母女的痴心妄想。
郑芝轩又道，“后来她们又派了媒人想来见你，我想着她们哪里配，因此都拦了，没想到她家女孩子这么……放得开，还千方百计找到了你！修竹兄，这还是因为你风姿摄人，魅力无边啊！”
修竹是齐少湘的字。
齐少湘瞪了郑芝轩一眼，男人间这种事说开就好了，齐少湘也不会放在心上。
林闻浑然不知兰娘对她的恨深了一层，晚上睡的喷香。
第二天是家宴，虽然是家宴，郑家人也多，老太爷的两个儿子又出息，除了嫡支，旁支也会来贺寿，因此也是热闹非凡。
不过这一次男女客没分的那么清，旁支的在外吃席，嫡支就在一起，分了两个地方吃席便罢。
老太爷也和老太太在一起接受儿孙们的祝寿。
林闻这一房只有她和郑芝轩在，因此也格外被人关注，她和郑芝轩都在应酬，好容易回来坐着休息，段姨娘悄悄递了个点心过来，“夫人填补一些。”
等下吃饭怕也不能好好吃，肯定有人过来要和林闻吃酒。
林闻用袖子遮着嘴吃了个点心，段姨娘又递上了来一杯茶，林闻喝了，然后道，“你瞅着空自己歇一歇，今儿比昨儿还要人多。”
段姨娘抿嘴微笑点头，又凑近林闻的耳朵悄悄道，“我比你轻松多了。”
林闻横她一眼，趁人不注意，拍了她一下。
接着又有人来，林闻过去应酬。
锦三爷的妾鸾姐儿在一边冷眼看着，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惜这种事看命，她的命没有段姨娘好。
今儿来来去去亲戚多，忙的没一刻停歇，只吃了饭才能略闲一会儿，亲戚们休息有专门的地方，林闻就回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郑芝轩比林闻还要忙，他不仅仅是老子出息，两个哥哥也出息，他本人还管着家族产业，因此奉承他的人更多，酒就喝多了。
他原本想回林闻院子里稍作歇息，锦三爷亲热道，“这里又不是没房子，在这里歇一样的！”
于是郑芝轩也没推辞。
兰娘一刻不停注意着郑芝轩的动静，她决定今天一定要得手！

第297章 第九界九
兰娘不过是个客居郑家的小姑娘, 就是手里有钱，她的举动自然也瞒不过管家的董氏，董氏一开始不知道兰娘的动机, 等知道了, 她先是惊讶，继而笑了，笑的颇有深意。
董氏的丈夫还在读书, 只是现在也不过是个秀才, 他们这大三房的几个妯娌其实内心都嫉妒林闻。
林闻的公婆，林闻的丈夫都比她们的出挑，现在林闻的日子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都是嫡女, 凭什么林闻就能比她们过得好？
林闻还不能生孩子了呢，董氏可是生了两个儿子呢。
嫉妒是无法控制的，平时董氏可以表现的友爱，但既然兰娘的目标是郑芝轩，董氏就不怎么想管了, 虽然闹出来曹氏肯定不高兴, 因为姨太太家又给她脸上抹黑了。
不过让林闻也跟着吃个亏，别人嘲笑她一番，董氏就觉得有种隐秘的快乐, 反正这件事和她无关，追查下来也是兰娘自己不守妇道。
如此一来郑芝轩的消息就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兰娘这里。
若是有点脑子的，此刻怕也要怀疑犹豫起来, 因为这消息来的实在太及时了，很多恰好偶然合在一起，那就是刻意了。
偏兰娘被仇恨蒙住了眼, 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只是董氏忘了郑芝轩这个人。
郑芝轩不是个毫无作为的纨绔，昨天和齐少湘又谈过话，他就是不防着旁人，也会防着兰娘，他防兰娘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林闻，齐少湘不是说了兰娘记恨林闻么，谁知道这疯女人会做什么。
郑芝轩的人也盯着兰娘，于是也发现了兰娘的举动。
等郑芝轩要去休息的时候，他的人就凑过来说了发现。
郑芝轩微微眯眼，“她打听我的行踪？”
来人点头，迟疑了片刻，“好像是三房大夫人有意无意透给她听的，还给她让了路。”
高门大户的内宅，哪能随便一个人就能四处乱窜，仆妇们进出也得有差事和牌子才能行呢。
郑芝轩想了想，冷笑，“龌龊算计！”
他转头吩咐了几句，他的人连连点头，然后撒腿去了。
郑芝轩在小厮的服侍下摇摇晃晃去休息。
那边董氏的丈夫郑芝亭被郑芝轩的人叫去了，“大爷，我们少爷找你有事呢。”
郑芝亭一听是郑芝轩找他，自然赶紧跟过来，他们这一房的前途可都靠着大房二房呢。
郑芝亭被引到了原本郑芝轩休息的地方，却没见到人，郑芝轩的人就笑道，“大爷且歪一会儿，我们爷想必有什么事耽搁了，马上来的。”
郑芝亭不疑有他，因为也吃了酒，也就歪着了。
郑芝轩的人先把郑芝亭的人给支走了，自己在外面守着，兰娘得了消息，遮花掩柳的来了，确认门口守着的是郑芝轩的人，就让丫头上前把人引开。
郑芝轩的人从善如流的跟着走了，兰娘咬咬牙，一径推门进去，屋里一片昏暗，如今的房子，窗户上不是玻璃，冬日糊窗用的也不是透明的纱，门窗关着的话，屋内并不明亮。
进了内室，里头榻上躺着个男人，一身酒气。
兰娘毕竟只是个小姑娘，那里分辨细节，比如郑芝轩和郑芝亭衣服就穿的不一样，她抖着手上前，刚摸到榻边，郑芝亭也没睡死，闭着眼以为是丫头，就道，“过来给我捏一下！”
兰娘一顿，手伸了过去，小心替郑芝亭捏肩膀，郑芝亭觉得这丫头捏的不舒服，太轻，就道，“重一点！没吃饭么。”
兰娘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横一横心，加大了力量，郑芝亭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声音，郑芝亭以为是郑芝轩来了，于是翻身起来，也没去看兰娘，一个丫头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门一推开，却进来了一大帮子人，郑芝轩却不在里面，来的是董氏带着一些亲戚！
董氏想着推波助澜，替兰娘做实了这件事，正好看林闻的笑话，没成想门一开，里头确实是一男一女，只那男的是自己的丈夫！
东府五夫人咳嗽一声，似笑非笑，“这是怎么说的？”
谁都不是傻子，被董氏叫了来，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现在还不知道？
只董氏这是来抓自己丈夫的奸？这就有些搞不懂了。
不过看董氏难看的脸，想必一开始算计的肯定不是自己的丈夫。
姨太太也在，愕然看着面前的一切，她脑子急剧转动，马上拍着腿哭起来，非说是郑家不做人，毁了她女儿的清白！
兰娘此刻低着头一声不吭，只垂泪，好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此刻她还没发现自己算计错了人呢。
董氏面色极其难看，还想把这件事遮过去，郑芝轩却摇摇摆摆来了，声音里带着疑惑，“咦，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来的都是自家亲戚，也都是妇人，因此没什么好躲避的，只让开了些，让郑芝轩看里面的情形。
董氏瞪大眼睛看向郑芝轩，却见到郑芝轩似笑非笑的目光，董氏打了个激灵，垂下了头，捏紧了拳头。
听到郑芝轩的声音，兰娘惊愕抬头，她也见过郑芝轩，所以认了出来，这一认出来她就双目圆瞪，忽的转头去看郑芝亭，脱口而出，“怎么是……”
姨太太几步跨过去，一巴掌把女儿的话给扇没了，继而哭道，“你这个孽障啊，我一根绳子把你吊死算了，我也不活了，随你去吧……”
兰娘噎了一下，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郑芝亭一头雾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再傻也发现了不对，又去看郑芝轩，郑芝轩同他眨眨眼。
郑芝亭舌头在嘴里舔了下牙齿，一脸不在乎道，“闹什么呢，别哭了，我纳了就是，什么大不了的！”
姨太太顿了一下，哭的小声了些，兰娘还是肝肠寸断，郑芝轩好歹还是个举人，郑芝亭如今不过是个秀才，还仰赖大房二房，这好比吗？
董氏面色难看的不行，脱口而出，“我不许！”
众人都看向董氏，姨太太哭的更大声了。
郑芝亭不难烦道，“那行，你看着她们娘俩去死吧！”
就有人劝董氏，“算了算了，今儿是老太爷生辰，惊动了老太太和你婆婆怎么好，一床大被盖了完事，家丑不可外扬！”
今儿真是一出好戏！
能怎么办，这事就只能这么着了。
姨太太得了准信，带着兰娘走了，众人也都散了，董氏心里闷得不行，两脚如风一般也走了。
郑芝亭这才看向郑芝轩，“轩哥儿，你个促狭的，究竟怎么回事？”
郑芝轩搂过郑芝亭，“好大哥，兄弟给你赔罪，过后请你吃饭，这事啊，也怪不得我……”
郑芝亭听完后点了点郑芝轩，笑道，“你就是纳了又怎样？也算是个美人呢！”
郑芝轩也笑，“我这人吧，好言好语和我讲，那什么都好商量，千万别给我使手段，一个女人罢了，咱们兄弟也不放在心上，可被人算计那就不成了。”
郑芝亭道，“那你就算计我？”
郑芝轩笑道，“若是别的事，兄弟算计大哥那是兄弟不对，这事吧，也不算什么，大哥放心，兄弟必不让你吃亏！”
郑芝亭心领神会，两兄弟嘻嘻哈哈笑着走了。
董氏回到屋子里就开始摔东西，真是一股气憋着撒不出去。
丫头婆子一个都不敢劝。
等郑芝亭回来，董氏沉着脸，“兰娘不能纳进来！”
郑芝亭撇了她一眼，“你说了不算。”
董氏生气，“怎么不算，我是你的妻，我不同意，看她怎么进门。”
郑芝亭不耐烦，“是吗？你想明白，这件事我应下，是给你面子，别打量我们兄弟好糊弄，那女的怎么就顺顺溜溜进了那院子？你现管着家呢！”
董氏的脸白了，郑芝亭换了衣服扬长而出，董氏一脸灰。
姨太太带着兰娘回到自己的院子了，也沉着脸。
兰娘在还哭，姨太太不耐烦道，“哭个屁，已经给你定下了，以后也算有了归宿，这不是你求来的么！”
兰娘哭的打嗝，“我不是，我，我没，没想，嫁给，嫁给他！”
姨太太沉着脸，“这还容得你挑呢，今儿这么多眼睛都看见了，好在亭哥儿肯认，你以后消消停停的，别惹事了！”
兰娘闻言又是大哭。
等林闻醒来，这一大八卦已经出炉了。
林闻匪夷所思，思量，“这里面有多少人的手笔啊？”
不是看不起兰娘，而是光兰娘一个姑娘家，绝对算计不到这么些。
春兰眉飞色舞，“那谁知道，只是听说那兰娘哭的可伤心了，大少夫人的脸可难看了！”
林闻是直到晚上郑芝轩来她院子里才知道的原委，她听完简直叹为观止，“我就想么，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能算计到这么多，原来里头还有你的手笔啊。”
郑芝轩掸一下外袍上不存在的灰，不屑道，“这算什么，要不是董氏瞎掺和，我还不会牵扯上亭大哥，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用到我面前，那就是自找的！”
林闻看着郑芝轩，“那你……给亭大哥什么好处了？”
郑芝亭替郑芝轩揽下这一档子事，除了看在兄弟情分上，也有董氏的原因，但肯定还有别的好处。
郑芝轩就笑，“给了他两百两银子。”
郑芝亭还在读书，上头有爹娘还有祖父母，身上也没差事，手里银钱并不多。
林闻啧啧啧，“你这是给了人美娇娘还不够，还要贴钱，从这个角度看，你就是个冤大头啊！”
郑芝轩一呆，看着林闻，“你这说法……好哇，你消遣我！”
林闻这里欢笑声一片。
再晚些，大家也都知道了，这种事心照不宣，没人揪着郑芝亭说他调戏兰娘，只郑芝亭肯认下，已经给了姨太太面子。
老太太这里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老太太也无语片刻，“……随他们去吧，老三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多管了怕老爷子多心呢。”
顿了下忍不住又道，“这蠢的，我都没眼看！”
嬷嬷跟着笑，“也是轩哥儿这个促狭的，跟着闹。”
老太太忍俊不禁，“他呀，老大性子端方，也不知道怎么生了这个儿子！”
曹氏也知道了，她或许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不妨碍她大发雷霆，把董氏叫来一顿臭骂，最后冷笑道，“老太太见你伶俐，让你管家，可你看看，在你这伶俐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就出了这种事！你打量大家都是傻子！”
董氏替自己强辩，“那姨太太是母亲的……”
曹氏啐她，“你别给我说那有的没的，我纵容过她们了吗？我把兰娘硬塞给你了吗？我是要脸的！你当我傻，没管过家，她一个女孩子，还不是郑家姑娘，如何就摸到爷们休息的地方去！自己没能为，还要强说嘴，我都看不上！下去吧，把屋子准备起来，把人早点接回你院子去，既是你的锅，你就得背着！”
董氏强忍着，出了院子就哭了。
没过几天兰娘就悄无声息的成了郑芝亭的姨娘，姨太太也不好以正经亲戚身份继续住在郑家，于是搬了出去，依旧也是依附郑家过活。
林闻再见兰娘，她已经是妇人打扮，跟在董氏身后捧着东西服侍董氏了。
现在要叫她兰姨娘。
过了老太爷生辰，郑芝轩又要出门了，林闻给他预备行李，这都是做惯的。
等郑芝轩走了，林闻这里也依旧过日子，就是段姨娘大白天几乎扎根在她这里。
林闻理完内务要活动一下，拉伸筋骨后她就开始跳绳，后院女眷活动量不大，身子骨都不强，林闻觉得好身体还是很重要的，因此保持了下来，一般跳绳跳一千个多点，然后跳一会儿操，哪怕动作简单，锻炼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春光灿烂，因为没事，她就去花园赏景，顺便钓鱼。
一应饵料打窝什么的都是下人弄，弄好了她甩杆子等鱼就是。
丫头婆子还有段姨娘就在一边闲散说话，偶尔发出笑声。
今天董氏回了娘家，她没让兰姨娘跟着，因此兰姨娘也算松快了一些，也来到了花园子荷塘边，远远就看到了林闻一群人在那里玩笑。
兰娘盯着林闻，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还带着一丝恨意。
她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很难过，董氏倒是很想磨搓她，可惜曹氏在一边看着，曹氏虽然没想过让兰娘成为儿子的妾，可现在木已成舟，她对董氏又不满，自然会给兰姨娘撑腰。
曹氏觉得大儿媳应该主动卸下管家差事让给她，偏董氏死不肯放手，那曹氏能高兴才怪了。
郑芝亭才不管女人家之间的暗流，见兰姨娘也是个美人，服侍他也上心，又是新鲜到手，自然也偏宠几分，至于之前的那些算计，在男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兰娘冲着林闻就来了。
丫头婆子早就见了她，行礼问安，挡在她和林闻面前。
林闻对兰娘点点头，“兰姨娘。”
现在两人身份有别，林闻可以俯视兰娘。
兰娘不情愿的对着林闻行了礼，抬头道，“妾能不能和三少夫人说句话？”
林闻讶异，点了点头。
她正在河边一个亭子里，就让兰娘进来，让其他丫头婆子出去，只留下嬷嬷段姨娘还有春兰。
兰娘希望这些人也走，林闻道，“这不可能，是你要同我说话，不是我要同你说话，你若不愿意，尽可以离开。”
兰娘咬了咬嘴唇，恨恨道，“三少夫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因何要阻我姻缘！”
林闻诧异，“这从何说起？”
兰娘盯着她，“你别装无辜，不是你阻拦，我娘早就派冰人去找齐公子了！”
林闻恍然大悟，她看向兰娘的眼神忍不住带着怜悯，她想了想，异常平静道，“兰姨娘，我若说我没有，想必你也不会听，可我还是愿意同你解释一下，至于你听不听得进，明不明白，那我也没办法。”
“齐公子是我们三爷的朋友，他是个秀才，我们三爷和他交好，让他客居郑家，他是客人，这点请你记住！”
“那日，三婶派了个婆子到我院子里，说要给齐公子说亲，至于说的谁，那时候我都没听下去，我直接带着婆子去了老夫人院子里，为得什么？为的是郑家没理由插手齐公子的亲事！他是有功名的人，说亲也得是外头爷们和他说，他同意了才行，我们内宅妇人可以给丫头下人婚配，不能插手客人的亲事，这个你能明白吗？”
“而且我们三爷说过，齐公子一心科考，自己的婚事在中举前不会考虑，那么我想请问，若齐公子中了举，不是我看轻你，你们家可堪与他婚配？”
姨太太家不过商户，配个穷秀才是可能，配个举人老爷，除非她家家赀万贯，那个举人老爷也贪财，否则根本合不到一起。
林闻继续道，“至于你们请媒人的事，那你还真是冤枉我了，我不管家，齐公子住客院，媒人能不能进来，见不见得到他，这我如何管？我要手伸的这么长，三婶那时候还管家呢，能容我？”
兰娘怔怔的看着林闻，半响就落下泪来，她失魂落魄的走了，也没同林闻打招呼。
林闻叹了口气。
林嬷嬷异常不屑，“不守妇道，已经是亭大爷的妾了，还东想西想！居然还怨怪上了少夫人！”
林闻没说什么，她其实真的挺替兰娘惋惜的，原本能嫁人做个正头夫人，偏一时想不通，坑了自己。
段姨娘道，“夫人也别替她惋惜，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其实给亭大爷作妾也没什么不好，姨太太家又没男丁，带着两个女儿，虽有傍身银子，几个女眷如何守得住，现在就没人敢打她们的主意了，要是兰姨娘生了一儿半女，那也就稳了。”
林嬷嬷看着段姨娘，点她额头，“你懂个屁！你就仗着少夫人疼你，小日子舒坦，那兰姨娘且得生活在大夫人手下呢，如今是三太太和大夫人打擂台，亭大爷也新鲜她，等过一年半载你在看，生儿育女就有靠了？现成的例子，西府春五爷没了，他的妾没给他生儿育女啊，还不是给主母遣送归了家！”
段姨娘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那不是我想安慰夫人么。”
林闻摆手，“别人的事不关我们的事，看鱼有没有，今晚的鱼汤就靠咱们了。”

第298章 第九界十
林闻的日子如丝般顺滑, 转眼就到了夏天，屋子里要换布置，还得置夏装, 因着去年林闻觉得冰不够用，赶在冬季前她在自己庄子上弄了个冰窖自己储冰, 今年夏天她院子里就不缺冰用了。
连带段姨娘那里也是整日搁着冰盆。
偶尔妾室们在一起交流，段姨娘身上就盯满了羡慕嫉妒的眼神，郑家远些贫寒旁支的主母都没她舒服！
锦三爷姨娘鸾姐儿笑着问段姨娘，“你就和我说说，如何哄得三少夫人这么宠你？”
段姨娘笑的极为羞涩, 她也不知道, 只能是自己命好，可看着姨娘们眼神灼灼, 就动了动屁股, “许是我生了儿子？”
也生育过得姨娘们一脸不屑, 怎么可能，姨娘生了儿子只会成为主母的眼中钉，哪怕段姨娘生了儿子延续了三房香火，那只能让三夫人更恨她, 都是女人，谁不知道谁的心啊！
段姨娘的丫头就笑道，“姨/奶/奶们，放了我家/奶/奶吧，真要说原因, 一来是我们夫人慈善，二来嘛，我们奶/奶等闲也不往三少爷跟前凑, 夫人岂能不看在眼里？”
这一番话说的众位姨/奶/奶都默然了，主母仁不仁慈得看命，至于不往爷们跟前凑，没了宠爱在后宅里还怎么过日子？
郑家管家也严，等闲不许克扣姨娘们的用度，可这种事都在人手里，同样是纱，得宠的用的是新纱上等纱，不得宠的给你存了不知道几年的旧纱，略洗了两次就坏了，难道为这个去闹？
本就不得宠，闹了还有好果子吃？
如今是夏天，只有爷们来自己屋子里才能蹭着用些冰，否则就只能自己熬着，到了冬日，也是得宠的才能多得一些炭，要不然还得计算着来。
更别说那些吃喝穿戴了，得宠不得宠差别打了去了。
姨娘们争的哪是宠爱，那是自己的生活质量，要是自己的主母也和林闻一样，她们也懒得去勾爷们，可是她们的主母是什么样，她们也都清楚，若是不争，不知道过到什么破窑去了。
鸾姨娘长叹一声，“我们没段姨娘好命！”
这话众位姨娘都认。
等回去了，丫头又开始说林闻的好，段姨娘叹道，“我如何不知道，我这是上辈子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遇着夫人呢，不说别的，这辈子我肯定跟着夫人了，下辈子我也愿意给夫人做牛做马！”
丫头和张婆子互相看看，心下十分熨帖，难得夫人没看走眼，她们也好过很多。
她们名义上是段姨娘的下人，实际上拿的是三房的钱，还有林闻的补贴，若段姨娘作妖，首当其冲的是她们下人倒霉，如今三房一片和睦，简直不要太好啊。
这种工作环境就是要努力维护的。
天气炎热，林闻指导冬雪做了冰激凌和酸奶出来，现在也有冰碗，就是各色果子里面淋上蜂蜜牛奶等物，然后冰在冰里，取些凉意。
没有工具做冰激凌是有些麻烦，好在后宅也无事，不是琢磨吃喝就是琢磨穿戴，林闻用的又是自己的钱，自然没人说什么。
冰激凌和酸奶也送去给老太太尝过，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很喜欢，林闻也不敢多给，凉的东西吃多了总不好。
原主的闺女叫敏姐儿，今年四岁多了，早就会跑会说，连段姨娘生的耀哥儿也停不住嘴，两个孩子一来，林闻院子里全是叽叽喳喳。
这两孩子就极喜欢冰激凌，林闻不敢多做，再三叮嘱奶娘丫头们看着点，不许哥儿姐儿吃多了。
林闻从不禁止段姨娘看孩子，连耀哥儿在段姨娘院子里过夜也没关系，反正奶娘丫头一大堆呢。
这天天热，冬雪又做了冰激凌，林闻给老太太那里送了些，自己留下了一些，看着孩子们吃了点就收了，剩下的分了一半给段姨娘。
段姨娘暂时吃不下，就放在冰盆里冻着。
傍晚她在林闻这里吃了饭，耀哥儿吵着要去段姨娘那里，林闻就让奶娘们跟着去了。
小孩子人小鬼大，他是见到段姨娘那里有冰激凌才想去的，过去就看到了，想吃被拦住，急的哭了一场，复又累了睡下，等热醒，（孩子屋里不敢放太多冰）奶妈们倒是都睡着了，这孩子自己迈着小短腿溜了去看冰激凌。
没想到还在，于是这孩子就上前吃，没人看着，越吃越高兴，一会儿工夫全吃了，又溜回去睡觉。
于是到了后半夜，孩子就肚子疼拉了一床，奶娘丫头差点吓死，屁滚尿流去找段姨娘，段姨娘衣服都来不及披，过来一看，摸了额头，滚烫，转身就去找林闻。
林闻得知后迅速起来，赶过去一看，皱眉道，“哥儿这是吃了什么？”
有个丫头怯怯道，“冰盆里的冰奶糕没了。”老大一碗了。
段姨娘是想着等明天再给孩子吃的，没想到孩子会自己摸过去。
如今追查责任不是最要紧的，林闻果断道，“林嬷嬷，拿了三房的牌子出去，请大夫马上来！”
林嬷嬷赶紧去办差，林闻道，“调了盐水过来给哥儿喝！要温水，快些！”
又指挥把弄脏的床给收拾干净，屋子里别留太多人，让冰了帕子过来给孩子降温。
林闻如同定心丸一般，三房顿时有了主心骨，人人开始做自己的活，只耀哥儿的奶娘丫头们吓的还在腿软。
段姨娘哭到，“是我不好，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心！”
林闻皱眉，“住嘴，光哭有什么用，这里有我呢！”
若是给下人看病，那得熬到天亮，大夫半天才能来，现在是林闻拿三房的牌子，给哥儿看病，一个时辰不到大夫就来了，摸了脉，问了原因，知道是贪吃凉东西引起的，于是开方子出来。
林闻皱眉，“可有应急的丸药，先给孩子用些？”
抓药熬药也得时间啊。
大夫道，“有，可以研在水里给哥儿吃，就是苦了些。”
林闻道，“苦些无妨，还请大夫看着喝下去。”
很快调了药的水端过来，林闻亲自抱孩子，大夫按着穴位给孩子灌药，一碗药终于下去了。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着。
大夫是不回去的，林闻让大夫在这里等着。
孩子的热度一直没退，冰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林闻身上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
到了白天，各房得知消息过来问候，林闻无暇顾及，都让林嬷嬷招待了，她还在同大夫商讨如何用药，反正就是退烧止泻之类。
怕孩子脱水电解质紊乱，盐水也一直在灌，大夫看了暗自点头，说实话，小门小户不要说看大夫，便是盐水也喝不到。
用药及时，看护得力，到了第二天傍晚，耀哥儿终于睁开了眼睛，段姨娘早就神魂无属，只知道念佛。
林闻也终于松了口气，让大夫过来看，大夫道，“可算稳了，只是怕晚上再起烧。”
林闻道，“那有劳先生再辛苦一晚。”
回过头，林闻摸着耀哥儿的头柔声道，“耀哥儿可想吃什么呀？”
郑明耀盯着林闻看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环境，按下惊疑，低声道，“母亲看着办。”
林闻惊讶，这孩子以往和敏姐儿一样叫她娘，叫段姨娘为姨娘，怎么现在眼一睁叫她母亲了？
不过现在她也没心思这么想，就去同大夫道，“撇了油的小馄饨可行？”
大夫点头，“可以，馅得素的。”
林闻又道，“加鸡蛋行不？”
大夫再点头，林闻这才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夏桃秋菊赶紧扶住她，冬雪立马转身去小厨房。
林闻道，“段姨娘呢？”
有人回，“姨娘在外头呢。”
郑明耀眼神晦暗不明。
林闻道，“她躲外头干嘛，快进来，我这身上都快馊了，让她来看着哥儿，我得去换件衣裳！”
段姨娘肿着眼泡进来，林闻道，“你给我打住啊，哥儿现在好了！快过来守着，我得换衣服去！”
段姨娘赶紧过来，看儿子睁着眼，又要流泪，见林闻瞪她，又赶紧止住，露出一个可怜兮兮讨好的笑。
林闻点了她一下，没说话，起身走了。
段姨娘拉着儿子的手，吸鼻子。
郑明耀看着段姨娘，上辈子在他的印象里，段姨娘是消瘦沉默的，从来不敢接近他，在三房像个隐形人。
那一辈子，他虽然是三房唯一的香火，日子却过得并不怎么样，可以说颇有些水生火热，就是因为嫡母不喜他。
父亲一年里半年都在外面，回了家倒是会管他，但嫡母始终是他头上的阴影，等进了族学里念书，他很想搬出内宅，嫡母冷笑道，“才多大呢，就翅膀硬了要飞啊，那就去吧！”
父亲皱眉道，“现在你还小，起码十岁才能挪，如今就在你母亲膝下尽尽孝。”
于是他只能应下，天天看着段姨娘跟在嫡母身后服侍，偏嫡母最爱在他面前让段姨娘做小伏低，他只能当没看到。
现在的段姨娘和他印象里的截然不同，首先脸庞丰满，皮肤润泽，就是哭的眼睛肿了不好看。
但是郑明耀还是盯着亲娘看的认真，原来自己姨娘也有这么鲜活的时候啊，郑明耀再看看自己的小手小脚，哦，原来自己也还小呢。
到底累了，他拉着段姨娘的手闭上了眼睛。
段姨娘见儿子闭上了眼，又要抹眼泪，想想又憋住，难受的很，张婆子上前道，“姨娘莫哭了，夫人累了这么久都没说什么呢，等哥儿大好了，你多孝敬夫人也就是了。”
段姨娘吸鼻子，瓮声瓮气，“我当然知道，要不是夫人，哥儿可怎么办呢！”
张嬷嬷道，“又胡说，哥儿也是夫人的儿子，夫人自然上心。”
段姨娘道，“嗯！实在也是我疏忽，只想着等白天给耀哥儿吃那冰奶糕，谁想他自己就摸了过去！”
张嬷嬷道，“谁说不是呢，好在哥儿没事，等下夫人处置的时候还能轻些，要不然咱们大家都别过了！”
郑明耀模模糊糊全听到了，只是心下却纳罕，这不对啊，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吃什么冰奶糕生病，倒是再大几岁记了事，有一回吃坏了肚子，他疼的满床打滚，嫡母只等到白天才叫了大夫，也没让段姨娘过来看他。
难道是太小没记住？
没一会儿林闻又来了，随后冬雪端了小馄饨进来，林闻让段姨娘让开，半抱着郑明耀，柔声道，“耀哥儿醒醒，吃了东西再睡。”
郑明耀慢慢睁开眼，林闻示意冬雪把小馄饨放到手边，亲手一个个喂给他吃，先细心尝了烫不烫。
冬雪道，“主子放心，不烫了才敢端来的。”
林闻点头，冲着郑明耀道，“耀哥儿是小男子汉，可乖了对不对，来，吃东西。”
郑明耀顺从地张开嘴，把小半碗馄饨都吃了，林闻没让他躺下，怕他积了食，奶娘赶紧过来，“我来抱哥儿！”
林闻就放了手，奶娘拍了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孩子放下。
林闻就轻声道，“林嬷嬷，去老夫人那里说一声，就说哥儿好多了。”
又吩咐下人们该干嘛干嘛去，“都守在这里，这院子里的事就不干了？”
于是众人都散开去干活。
郑明耀的奶娘和丫头们垂头站在一边。
林闻道，“亏得哥儿没事，大家都好过！等哥儿好全了罚你们，现在戴罪立功吧！”
有了这句话当基调，奶娘丫头们都松了口气。
段姨娘匆匆吃了饭过来，替换林闻。
林闻刚才只是换衣，现在见孩子吃了馄饨没吐，心下也安稳多了，回去洗澡吃饭。
敏姐儿问道，“娘，弟弟还好吗？”
林闻就笑，“弟弟还好，今儿敏姐儿是不能见弟弟了，明天就能见弟弟，你可要乖啊。”
敏姐儿点头，“嗯，我乖的。”
吃了饭林闻又去了，见段姨娘院子里窄小，就道，“把哥儿挪我院子里去。”
下人们要收拾，林闻道，“等哥儿醒了吃了药再动。”
郑明耀其实一直都没睡熟，一直在迷迷糊糊。
等到了点，被叫醒喝药，还是林闻柔声哄他喝了药，接着林闻道，“耀哥儿去娘那里吧，你姐姐也惦记你呢。”
郑明耀垂下眼皮，郑明敏是他嫡姐没错，可一向和他不来往，郑明敏根本看不起他。
可现在他一肚子疑惑，何况又小，根本没选择权，只能到，“好。”
于是林闻亲自抱着他，下人们收拾东西跟上，郑明耀在林闻肩膀上看到段姨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也跟了过来，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姨娘这是要讨骂了。
谁知道一直到了林闻的院子，把他安顿好，段姨娘凑过来，也没人说她一句。
晚上依旧是林闻陪着，到了半夜，郑明耀又开始起烧，大夫过来看了道，“没大事，熬过去就行。”
林闻继续给孩子降温。
郑明耀脸蛋通红。
过了一会儿林闻嗅了嗅，“哪里点了香？”
有丫头道，“段姨娘在院子里念佛呢。”
林闻又气又好笑，“让她消停些，要拜佛等哥儿好了去庙里还愿，现在闹得一院子乌烟瘴气，哥儿闻着不舒服怎么办！”
丫头忙去了，不一会儿段姨娘低着头，臊眉耷眼进来。
林闻指了指旁边的榻，“受不了去那里歇着，别给我整那一出出的，我这里管哥儿还来不及，你倒是闹腾的欢。”
段姨娘道，“哦！”
郑明耀哪怕烧的难受，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惊，睁着眼睛一会儿看林闻，一会儿看段姨娘，这两人和他印象里的截然不同。
到了天亮，他又稳定了下来。
现在是一日好过一日了。
等过了五六日，看他吃喝正常，晚上也一夜睡到天亮，林闻这才把大夫放回家。
郑明耀却始终陷在震惊里，这几日晚上都是林闻亲自守着，其实三日后他就好的差不多了，只身子还虚着，那时候段姨娘倒是也在，可她居然在守着他的时候歪在一边睡着了。
林闻倒是会时不时摸他额头，看有没有起烧。
而林闻始终没对段姨娘疾言厉色过，也没赶她走。
终于大夫走了，他也大好了，林闻终于彻底放松，开始秋后算账。
这时郑明耀和郑明敏在一起，郑明敏也和上辈子不一样，对他亲热的很，一个劲叫弟弟，什么都塞给他吃，郑明敏的奶妈丫头忙不迭的拦，“姐儿姐儿，哥儿暂时不能吃这些！”
郑明敏很可怜他，想了想道，“不能吃呀，那好吧，我也不吃了。”
郑明耀，“……”
他记挂着段姨娘，就想溜去看，丫头婆子倒也没拦他，只是跟着他而已。
到了偏厅那里，林闻正在处置，“奶娘罚三个月月例，近身伺候的丫头罚三个月月例，小丫头罚两个月月例。”
“段姨娘院子里的人一人一个月月例，段姨娘……”
郑明耀心一紧。
林闻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疏忽呢！”
段姨娘嘟囔，“真是没想到啊，我原想留着白天给哥儿吃的……”
林闻没好气，“哥儿要吃我不会吩咐做呀，要你省！我三房穷成这样了，要抠你嘴里的东西给孩子吃！”
林闻的丫头低着头忍笑。
郑明耀都傻眼了，在他心目中嫡母是冷淡的，是高傲的，甚至是轻蔑刻薄的，但从未有这种火辣辣的感觉。
只听段姨娘讨好道，“夫人，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了，那吃的我一准儿全吃光，再不留了！”
林闻白她，“可别，你要是也吃坏了肚子，外头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三房呢！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哥儿身体没好全呢，这几日得吃的清淡些，我呢，不罚你别的，跟着哥儿吃吧，他一日不吃荤腥，你也就茹素！”
段姨娘低着头，“哦！”
林嬷嬷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处理了，夫人也别生气了，这几日大家都辛苦，这罚的罚了，辛苦的可得奖呢！”
这时有丫头看见了郑明耀，就笑道，“夫人，哥儿和姐儿来了。”
林闻马上笑，“快进来。”
两个孩子进来了，林闻问了几句话，让他们上一边榻上玩去，郑明耀的奶娘丫头赶紧过去，段姨娘也过去了。
林闻开始奖励这几天跟着辛苦的下人们，并未避开段姨娘。
郑明耀一边装孩子，一边观察林闻，这个嫡母和他印象中的截然两样，便是以后有什么事导致她的改变，他也实在不能把这两人混在一起。
郑明耀心想，“难道她也和他一样，重新活了一回？”
可是看着又不像，他是越发疑惑起来。

第299章 第九界十一
病了一场的郑明耀哪怕装孩子, 也不会和以往一样，林闻没放在心上，她很坦荡, 因为问心无愧，段姨娘有些忧虑。
有一回她拉着郑明耀偷偷道，“哥儿，夫人对你那么好, 你可别忘恩负义呀！”
郑明耀, “……”
无奈道, “姨娘想多了。”
段姨娘认真道，“我可没想多, 以前你可粘着夫人了，也叫她娘, 如今你却叫她母亲, 这是谁教的呀？”
郑明耀一惊, 含糊道，“我就是，听，不知道谁说的，母亲，不是我亲娘，姨娘才是。”
段姨娘柳眉倒竖, “哪个黑心烂肺不要脸的人在你面前嚼舌？！你告诉我，我撕烂她的嘴去！”
郑明耀赶紧道，“我，我不记得了，我, 我以后不了，姨娘别生气！”
段姨娘抱着郑明耀，“耀哥儿，你要记住，夫人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不枉她待你这么好，明白吗？咱们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
郑明耀靠在段姨娘怀里，轻声道，“那，母亲，不是，是娘，对姨娘也好吗？”
段姨娘眉眼弯弯，“再没有比夫人更好的人了，我们呐，是命好才遇着夫人呢。”
郑明耀，“……”是吗？
林闻等郑明耀完完全全好了，连饮食都恢复了，这才和老太太提要去庙里还愿的事。
老太太自然同意，林闻平时怎么对段姨娘的，郑明耀生病又是怎么看护的，老夫人都知道，等郑明耀好了，老夫人还赏了林闻。
林闻要去庙里还愿，自然也有丫头婆子还有外头男仆跟着。
郑明耀和郑明敏也都去，林闻就当带孩子去赏景游玩。
郑明耀就看着段姨娘磨着也想去，在他吃素那段时间段姨娘跟着他吃，一开始还好，后来她看着那些清淡饭菜就把脸都皱了起来。
段姨娘甚至去小厨房偷吃，被林闻逮个正着，郑明耀担心段姨娘被罚，罚是罚了，只是罚的是段姨娘的丫头和婆子跟着一起吃素。
林闻笑道，“谁还敢让你再偷吃一块肉，就跟着一起吃素！”
然后段姨娘再也偷不到吃的了，下人们都防着她。
偏林闻在院子里弄烧烤，叫段姨娘过来闻味道，只能看不能吃，郑明耀还能吃到一点点，段姨娘吸溜着口水，怎么求都没吃到。
那时候郑明耀的表情是生无可恋，这肯定不是他上辈子的嫡母和姨娘。
现在段姨娘磨着要去还愿，林闻好整以暇，“你去干嘛呢？”
段姨娘就绞尽脑汁，“我可以帮着看着哥儿姐儿。”
“有奶娘和丫头呢。”
“我可以服侍夫人。”
“我一般也有嬷嬷和丫头。”
“我和菩萨许了愿的，一定要还愿！”
“有我就行了。”
连郑明耀都看出林闻在逗段姨娘。
最后段姨娘急了，拉着林闻的袖子，“夫人，我也想出去看看！”
林闻就笑，“你就说你贪玩就行了，大道理一套套的。”
段姨娘厚着脸皮，“那我就当夫人同意了！”
林闻撵她，“去吧去吧，快离了我这里！”
林闻带着妾室、孩子、丫头、婆子一大帮人去庙里还愿，此刻是夏末秋初，外头的风景有别于郑家，大家难得出门都看的津津有味，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嬷嬷们老成些，不住喝止。
郑明耀重来一次，因为太小，行动不方便，目前只认为现如今的嫡母和姨娘都和上辈子不一样，然后就担心外头也不一样，可惜打听不到。
他一开始怕林闻也和他一样是重来的，因此试探了几次，却发现林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就藏着疑惑。
表面上他顺从段姨娘，改了口叫林闻为娘，心里他对林闻还是戒备着，上辈子的阴影太大了。
远远看到天祈寺，郑明耀微微放了心，天祈寺和他印象里一样。
郑家只是高门大户，不是皇亲国戚，因此女眷来进香还愿可以包下几个院落，却不会让寺庙封寺只接待他们。
林闻带着段姨娘上香还愿布施完，已经中午了，于是在庙里吃斋饭。吃过斋饭休息一下，然后大家就可以松快些。
天祈寺里有好些石榴树，如今正是果子成熟的时节，林闻带着人去摘石榴，自然有小和尚陪着。
到了石榴林，林闻让小丫头去摘，她盯着挑又大又红的要，见小丫头笨手笨脚，就自己上去摘，段姨娘早就跃跃欲试，见林闻去了，拔脚也去了。
郑明耀又是一脸说不出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不管是嫡母还是段姨娘，都不可能有这种举动。
小和尚在一边笑呵呵，并未阻止，反正她们摘的多，等下还会再给布施。
这时候一个青年带着两个随从也过来了，林闻这里有老婆子守着，那个青年见这里有女眷，原本是要回避的，一个随从却咦了一声，“公子，那边好像是三少夫人呢。”
齐少湘一顿，既然是林闻，他就不好意思不打招呼就走，因此让小厮过去通禀一声。
林闻听到齐少湘也在，就从石榴林里出来，和齐少湘见面。
两人说了一些客套话，林闻很好奇，“齐公子怎的在这里？”
齐少湘父母祭日她可是会专门准备的，现在好像不是呢。
齐少湘笑道，“和同窗过来的。”
林闻就笑着点点头。
一边的郑明耀掩饰自己的惊讶，齐少湘，未来天子近臣，首辅大人，他和郑家好像不合呢，当初，哦，不是，是再过几年郑家出事，齐少湘似乎从未帮过忙。
后来郑明耀隐约知道郑家好像得罪过齐少湘，具体什么事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位首辅大人对郑家很是泛泛，虽未落井下石，也未伸出过援手。
可如今看来，齐少湘明明和郑家关系和谐。
齐少湘见过了林闻就想离开，这时候敏姐儿叫起来，“娘、娘，我要那个大石榴！”
大家看过去，原来是最高大的一棵石榴树上最高处的一个大石榴，又红又大。
林闻看了一眼，“是好大啊。”
可是她也不能当着齐少湘的面爬上去摘石榴啊。
只能等齐少湘走了再打算。
齐少湘顿了一下，“我来替姐儿摘吧。”
林闻吓了一跳，“那怎么好意思，等下我让下人上树摘就行了。”
齐少湘微笑，“夫人不必担心，我小时也皮的很，没少爬树摸鱼呢。”
林闻眼神灵动，也带笑道，“那你娘肯定没少打你。”
齐少湘眼睛边都带了笑纹，“夫人直如亲眼见的一般。”
他撩起外袍别在腰间，两三下就上了树，摘了几个大果子下来，其中就有那个最大最红的。
然后弯腰递给敏姐儿，还给郑明耀塞了一个。
敏姐儿赶紧道谢，“谢谢哥哥。”
郑明耀，“……谢谢，哥哥！”
林闻笑道，“说错啦，得叫叔叔。”
敏姐儿咯咯笑，“谢谢叔叔。”
郑明耀继续生无可恋，“谢谢叔叔！”
齐少湘这才告辞。
等齐少湘走远了，林闻叫道，“快快快，继续摘果子呀！都愣着干什么！”
段姨娘的声音低一些，“夫人，那齐公子生的可真好看。”
林闻的声音有些怪，“段姨娘，你这心态要不得，你心里眼里只能有咱们三爷！小蹄子居然看别的男人，来来来，我抠了你的眼珠子！”
段姨娘惊叫出来，“哎呀呀，你离我远些，你看了我才看的，要抠先抠你自己！”
丫头婆子哄笑声传来。
齐少湘耳朵灵，全听到了，他耳朵慢慢红了，赶紧加快脚步离开，心里又有些痒痒，不知道林闻后来说了什么。
郑明耀目瞪口呆，再一次肯定这不是他的嫡母和姨娘，最起码不是他上辈子的嫡母和姨娘。
摘了果子休息了一会儿，林闻才动身回去，自然这些果子也不会白拿，另外给庙里不少钱粮。
等回了家，采摘回来的石榴各处分了分，接下来林闻就和冬雪嘀咕要做石榴汁喝。
郑明耀和郑明敏自然也有，段姨娘也有，只她两三口喝完自己的，看儿子那里还有，就凑了过来。
郑明耀现在已经知道这辈子的段姨娘是个什么货，那就是吃货，看着她似乎天真不谙世事，其实她很狡猾。
比如她绝对不会去动敏姐儿的吃食，林闻那里她会想着法弄，可惜得逞的时候少，于是就瞄上他的。
之前郑明耀因为上辈子的原因怜惜段姨娘，让过好多次，后来才发现，他就是个瓜，段姨娘根本不缺吃喝，她就是嘴馋。
现在看她凑过来，郑明耀也机警起来，这石榴汁真的好喝，哪怕林闻带回来的石榴多，各房分了一下，能榨汁的就不多了。
于是郑明耀赶紧喝完，还打了个嗝。
段姨娘见儿子这边没了，无奈的砸吧嘴，觉得儿子不可爱了。
吃完饭时她就和林闻嘀咕，说郑明耀不给她留吃的了。
林闻嘲笑她，“该，你也是当他姨娘的，一点样子都没有，去抢孩子的吃喝，要脸不？我看你现在胖成球，三爷回来把你踢了！”
段姨娘现在已经在向圆润的方向发展。
段姨娘讪讪，“那我就跟着夫人好了。”
林闻白她一眼。
郑明耀三岁多了，他哪怕有着成人的灵魂，毕竟还小，因此受困于内宅，心里焦躁不已。
他知道自己重来了一次，郑家还是那么些人，除了三房里的事他看不明白，其他各房的遭遇和他印象里差不多。
也有不一样的，他记得郑芝亭没有那个兰姨娘，但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应该也不会改变多少。
最起码他们这一房两个伯伯还有祖父的官职都没变。
静下心他梳理事情，然后发现，其实三房这些改变都在嫡母林闻身上，现如今的嫡母绝对称得上大气贤良，因此才会让段姨娘如此生动活泼。
若嫡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段姨娘肯定也不会如现在这样。
可是这个嫡母又不是像他一样重来的，这点他能肯定，因此郑明耀心里一直疑惑。
难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嫡母的改变？
上辈子小时候的事郑明耀实在想不起来，反正从他记得起就没见嫡母给过他好脸色。
那现在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等入了秋，郑芝轩回来了。
郑明敏尖叫着爹，扑了过去，郑芝轩一把抱起女儿，又去看郑明耀笑，“耀哥儿不要爹爹抱？”
郑明耀这才张开手臂跑过去。
这样的郑芝轩也是郑明耀没见过的，在他印象里，爹爹很是严肃，眉头一直微微皱着，有时去见段姨娘也不见开怀，当然，他也没见爹爹对嫡母有多好。
他们夫妻可说是相敬如冰。
而现在爹爹却神采飞扬，郑明耀去看段姨娘，却发现段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郑明耀心下微沉，嫡母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郑芝轩还要去见祖父母，和林闻说了一会儿就走了，走前逗孩子们，“爹爹给你们带了礼物回来，等下给你们看！”
见郑芝轩走了，郑明耀撒腿去找段姨娘，没人拦他，奶娘丫头只是跟着。
等到了段姨娘院子里，郑明耀又傻眼了，段姨娘正坐在圈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啃鸭脖子。
看到他还奇了，“哥儿怎么来了？没见到你爹爹吗？”
奶娘就笑，“三少爷去见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了。”
段姨娘哦了一声，又道，“那等下带他去夫人那里吃饭，我这里没备他的。”
奶娘丫头都应下。
郑明耀仗着自己现在小，仰头看段姨娘，“爹爹回来了，姨娘怎的走了？”
段姨娘冲着他嘘了一声，“你爹爹回来，自然要和夫人好好见面，我夹在里头算什么，你爹爹要是想见我，我这里门开着呢。”
张嬷嬷道，“姨娘说这些，哥儿怎么明白？”
转头对郑明耀道，“哥儿，你爹爹回来先是要和夫人在一起的，这是大家子的规矩。”
郑明耀就不吱声了，他带着前世记忆，天然偏向段姨娘，现在才想起如果段姨娘真的杵在嫡母那里，嫡母肯定不高兴。
郑明耀就有些心疼段姨娘。
这时候段姨娘和张嬷嬷嘀咕，“三爷不来才好呢。”
郑明耀，“？！”
张嬷嬷道，“又胡说，被夫人听了又要罚你。”
段姨娘有些蔫头耷脑，“我是说真的，我其实吧，有些怕三爷，我都佩服夫人，怎么就和三爷能好好相处，三爷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我觉得他看我就像看一个傻瓜。”
张嬷嬷忍不住拍她，“住嘴，哥儿在这里呢！”
当下，男子念书的都不多，女子识字的就更少了，曹氏就不识字，但女子不识字无伤大雅，林闻的原身是识字的，所以林闻过来不用装文盲。
段姨娘是不识字的，不识字不代表不能好好生活，但若是遇到个爷们兴致来了念两句诗，希望自己的妾附和，那就困难了。
因此很多人才喜欢扬州瘦马，因为这些女子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不管容貌，人家才情也来得。
郑芝轩倒不是要拉着自己的妾谈什么诗词歌赋，但无论他说什么，段姨娘都很茫然，思维根本接不上。
他总不能和段姨娘唠叨家长里短吧，若林闻苛待她，那么他还能安抚一二，可林闻照顾段姨娘照顾的多好有目共睹，所以郑芝轩和段姨娘之间毫无共同语言。
郑明耀离开段姨娘这里的时候魂魄还没归位，等他回到林闻这里，不一会儿郑芝轩就回来了。
他把带回来的礼物交给林闻，全都交给她，只指出那些是她的和孩子的，剩下的也都是林闻分发。
林闻看了单子，先挑了几样好的吩咐，“送去段姨娘那里。”
自然有丫头应下。
郑明耀去看郑芝轩，郑芝轩眉毛都没动一下。
晚上郑芝轩就在林闻这里吃饭，郑明耀和郑明敏也在，就是没段姨娘，林闻也没提段姨娘。
当晚郑芝轩是宿在林闻这里的。
第二天郑芝轩还有别的事，早早走了，等他走了，段姨娘来了，郑明耀现在不敢先入为主，只能在一边观察。
林闻道，“三爷是你的夫主，你干嘛一脸遇着洪水猛兽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嫉妒，不让三爷见你呢。”
啊，我的心胸多宽广，换一个穿越女来都没我这么贤惠！
段姨娘低着头，“我就是有些怕三爷么。”
林闻没好气，“他能吃了你呀！”
段姨娘不说话，好半天，“我那里的门又没关上。”
林闻道，“你还矫情上了，我和你说，我是不会劝三爷去你那里的，你好自为之。”
段姨娘嘀咕，“我儿子都有了……”
林闻捡起盘子里的瓜子扔她，“那是我儿子！”
段姨娘道，“行行行，你儿子！我听金桔说你这里有个特别致的香薰球，是不是呀？”
林闻不抬头，“别想我东西！”
段姨娘嘟嘴，“我就看看么。”
林闻似笑非笑，让夏桃拿来，段姨娘就爱不释手的把玩。
过了一会儿丫头过来禀报，“三爷要来了。”
段姨娘呲溜从榻上下来，“那我先走了。”
她还没出门，林闻凉凉道，“把球留下！”
郑明耀就看段姨娘身子一僵，依依不舍的把香薰球交了出来。
屋子里丫头都吃吃笑。
郑明耀半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糊涂。

第300章 第九界十二
又过了有半个月, 郑芝轩才去段姨娘处，郑明耀自然也跟了过去,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个十分拘谨的段姨娘。
而郑芝轩几乎也不和段姨娘说什么话，只问了一些日常吃穿用度等泛泛的问题，段姨娘垂首说，“夫人待妾极好，什么都是上好的。”
郑芝轩道，“嗯, 我知道，安寝吧。”
看你胖成这样就知道了，妾本身就是以色侍人，郑家的妾, 不, 应该是只要是妾, 基本上都弱柳扶风, 再不然也是前凸后翘腰肢细，段姨娘腰都粗了一圈, 不过胖的人皮肤更水灵了。
郑明耀被奶娘抱走了, 来到林闻的院子里, 郑明耀有些忐忑，他怕林闻流露出不快, 上辈子小时候他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现在他明白, 一个女人嫉妒起来会如何。
谁知道林闻见他过来，眉开眼笑，“哥儿快来，给你留了新鲜点心。”
他在一边啃点心, 郑明敏在他身边玩布娃娃，林闻歪在罗汉床上，听春兰八卦各府里的事，一边嗑瓜子，可闲适了。
冬雪挑着空问林闻，“夫人上次说的那个茄鲞，里头还有一些奴婢不明白，各色干果子，具体是哪些，怎么加？”
林闻怎么知道，她就是想起了说了一嘴而已，于是敷衍，“你看着办！”
春兰瞪冬雪，“夫人在听我说话呢！”
冬雪没理她，自己去琢磨要什么干果。
到了第二日，郑芝轩出了门，段姨娘垂头丧气来了。
林闻道，“你做这样子给谁看？”
段姨娘眨巴眼，“妾还没吃早饭呢，夫人这里可有？”
林闻奇了，“三爷不是在你那里宿了么，怎么他没吃早饭就走了？”
段姨娘有些悲愤道，“三爷当然是吃了的……原本我也是吃了的，可是三爷见早饭摆的多，自说自话说我吃不完，把那小笼包子都拿走了，只剩下小米粥，我就喝了一碗粥。”
林闻喷笑，“他是嫌你胖了，你赶紧减肥吧！”
段姨娘不服气，原本想说她吃的又不是郑芝轩的，后来一想，不对呀，她吃的就是郑芝轩的，于是更蔫了。
她还是喜欢三爷不在的日子，吃喝都舒坦，也不用服侍男人，床上这点事倒是小事，忍忍也就过了。
但是林闻从未作践过段姨娘，因此段姨娘被惯得娇了，郑芝轩在她那里，从洗漱到上床再到第二天早起穿衣洗漱吃饭，那都是段姨娘服侍的。
现在天不热了，也不用天天沐浴，晚上入睡前也就洗个脸洗个脚，可段姨娘得跪着给郑芝轩洗脚，早上早早起来服侍他穿戴整齐，服侍他洗脸漱口，然后服侍他吃早晚，送他出门，看他离开了才能回转。
这些是其他妾室们经常要干的活，即便不服侍爷们，也得服侍主母，可林闻从不让她服侍自己这些，郑芝轩一年里又是在家只半年，这半年里一月也就去段姨娘那里四五天，段姨娘服侍人的手法非常生疏。
然后郑芝轩就用淡淡的眼神看着她，段姨娘就更心慌，她是想不明白，郑家其他妾室怎么就那么喜欢爷们来自己屋子里，她是巴不得郑芝轩不来的。
还是张嬷嬷和她说道，“那都是因为夫人啊！其他姨奶奶们没爷们的宠，吃喝穿戴那是直线下降，还得被主母责难，您这里，夫人半个指甲都没弹过你一下，也从不要你鞍前马后服侍，分例不少你一分，夫人还不知道补贴你多少，看把你给惯的。”
你不知道多少丫头嫉妒你嫉妒的眼里出火。
段姨娘也不是傻瓜，自然明白，所以她根本就没留宿郑芝轩的心，一份工作，啥都不干拿这么多，劳心劳力也拿这么多，傻了吧唧才会拼命干呢。
郑明耀也听到了，反正他现在小，大人们也不会在意他，听完后他愣了好几天，有些观念都产生了松动。
他观察林闻的时间越发多了。
观察的越多，他越肯定这个嫡母和上辈子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哪怕是后面有事，这也是不同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多。
上辈子他记事也不算晚，因为不得嫡母喜欢，段姨娘揪着空就赶紧叮嘱他要讨好夫人，切莫惹夫人生气，这些他都记得，那时候他不过五岁左右吧，现在三岁，两年后郑家也还好端端的，没出事，这其中没有发生什么导致嫡母的变化。
郑明耀低头沉思。
眨眼天就凉了，林闻又要开始准备过冬的一应事务，过冬的分例也送来了，段姨娘被林闻喊过来挑衣料。
她摸着几批红缎子，最后还是挑了其他颜色的。
林闻道，“大红的你不好穿，那银红紫红的你穿了不碍事，就只去老太太那里别穿，老人家规矩多。我屋里就你一个妾，别打扮的灰头土脸给我丢人。”
段姨娘顿时欢天喜地，笑的眼睛都眯了，挑了紫红的。
郑明耀现在都习以为常了，上辈子在嫡母手下一直战战兢兢，哪怕后来娶妻生子，他见到嫡母仍然如梗在喉，每一次见，他都得跪下行礼，丝毫不能有差错。
现在他在林闻屋里随时都能睡着，第一次发生这件事，他自己都愣了。
晚上郑芝轩回来，对林闻道，“修竹兄已经过了秋闱，明年要进京赶考，那时我可能不在，你替我关照一下。”
林闻惊讶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也没给他庆贺一下！你也是，怎么现在才说呢！这不是我们失了礼数了？”
郑芝轩就笑，“我也是举人出身，怎么不见你那么推崇我？修竹兄说了，举人又不是科举的顶点，他的目标还是春闱，不愿惊动咱们府里。其实说的也是，别看中了举确实可以当官，那也得等候补，若是没个依靠，说不得等一辈子也是个候补呢，倒是进士就不一样了，若他能进翰林院，将来才是前途不可限量。”
这就是眼界的差别，普通人家便是秀才也难得，中了举更得十里八乡宣扬到，但在郑家，秀才是不稀罕的，没个秀才身份都不好意思说是郑家子。
举人也不过刚刚够格，郑芝轩就是知道自己继续科考也顶天就是个如夫人的命，反正家里已经有两个哥哥一个老爹撑起了门户，他索性就退了。
林闻白了郑芝轩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想来齐少湘客居在这里，确实不想麻烦他们也是真，于是她回头对春兰道，“替我记下，别到时候疏忽了。”
春兰就拿出记事本子记下。
这时候夏桃拿着林闻洗好的寝衣过来。
郑芝轩眼尖，拿过一件寝衣看了看道，“你这衣裳的针线好，不像是针线房上的，怎么我没有？”
屋子里有一瞬间安静，两个奶娘非常有眼色，抱着两个孩子火速撤了。
郑明耀转头看着林闻的屋子，他很想留下看后续。
林闻的贴身寝衣还有鞋子都是段姨娘做的，连两个孩子的衣服她也有做，就是郑芝轩的，段姨娘没做过！
林嬷嬷早就退下了，她年纪大些，看林闻现在已经撑起来了，也就不用寸步不离。
丫头们个个装若无其事。
林闻眨巴眼笑，“你的得过两天了，这是段姨娘做的，她先做了我的，见我喜欢，才敢给你做。”
夏桃春兰对看一眼，心想，不愧是主子，这圆的，滴水不漏。
郑芝轩也就没再问，他想了想段姨娘的腰身，忍不住道，“段姨娘每天吃多少啊？”
林闻若无其事，“怎么，你们家连个姨娘都养不起了？”
郑芝轩道，“你就一贯喜欢胡说，你不觉得她……有些胖吗？”
林闻看他，“那明天我给她吃糠，就说是三爷说的，不让你多吃！”
丫头们低头忍笑。
郑芝轩投降，“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随她去吧！”
到了第二天，林闻对段姨娘道，“两件事，第一，最快的速度给三爷做两套寝衣，针线要好，不能敷衍！第二，你得减肥！”
段姨娘张着嘴，“为什么呀？不是，那衣服我做就是了，减肥干嘛呀？”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胖啊，时下身上能长肉是富态的标志！
林闻道，“三爷嫌你胖！”
段姨娘气鼓鼓的，“那他找别人去！”
林闻道，“暂时我们院里没别人，只有你！”
段姨娘说不出来了，急的跺脚。
林嬷嬷在一边直笑。
林闻道，“以后你跟我跳绳吧。管住嘴迈开腿，肯定能瘦下来，对身体也好。”
郑明耀看着这两个非常奇葩的主母和妾室，也是匪夷所思。
段姨娘哪里跳得动，才百来个，就气喘吁吁，“不行，我跳不动了，我还要做衣服去呢！”
说完就溜了。
林闻在她背后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得给我瘦下来！”
段姨娘跑的更快了。
她的饭菜也变了，倒不是真的给她吃糠，就是肥肉没了，肉也是瘦肉居多，然后不再是浓油赤酱的，都是清炒水煮这些，然后她的零嘴也被控制了。
段姨娘没奈何，肚子里把郑芝轩骂了无数遍，你嫌弃我胖，可夫人不胖啊，你找夫人好了，折腾我干嘛！
然后郑芝轩再去段姨娘那里，就遇着哀怨的妾室一枚，郑芝轩总觉得段姨娘冷飕飕的盯着他。
他问林闻，“段姨娘最近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闻道，“减肥呢，心里不大痛快吧。”好像减肥的人心情是不怎么美的。
郑芝轩，“……我不是说算了么。”
林闻严肃道，“那不行，你下了指令，我们就得严格执行，不还你一个苗条姨娘，那就是我的失职！“
郑芝轩只能眨巴眼，不知道要说什么。
大丫头们都躲出去笑了。
郑明耀都不想看郑芝轩，如果这辈子的嫡母和上辈子不是同一个人，那现在他也不用担心段姨娘被林闻磨搓，反倒是现在这个爹，有些傻气。
冬日是吃火锅的好日子，外头寒风呼啸，屋内暖融融的，锅子分清汤和辣汤，在林闻的指点下，冬雪弄出了虾滑，做出了撒尿牛丸，还把牛羊肉切出了薄片，鱼丸和鱼片也有，另外还有毛肚黄喉鸡翅鸭肠鸽子蛋等等。
素菜就是白菘，也就是白菜，还有各种菌菇山药藕片等，如今绿叶菜不多，就只能省了，然后还有豆芽，和这个可以自己发，另外豆制品也能加进去。
最后下面条和粉条也就齐活了。
她指导冬雪调的酱料也特别。
就是没土豆，林闻颇为遗憾。
如今人们也会吃锅子，就是没林闻的花样多，段姨娘恨不得天天吃火锅。
郑芝轩吃了一次也爱上了，外面请客也拿这个招待，更显亲切。
齐少湘也来吃过，郑芝轩同他炫耀，“这是内子想出来的吃法。”
齐少湘道，“嫂夫人一向聪慧。”
郑芝轩假模假样客气，“女人么，整天也就吃吃喝喝了。”
齐少湘笑而不答。
两个孩子是不给吃辣的，也不敢给吃的多，就丸子虾滑等好消化的吃些，然后吃些鱼片肉片素菜菌菇面条什么的也就行了。
郑明耀越发肯定这个嫡母和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就没这么吃过。
郑明耀自然也喜欢现在的嫡母，可他还是有顾虑，郑家几年后会遇到大坎坷，到时候这位嫡母会如何选择呢？
而他现在还小，就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算很大，有些事就是知道也无法开口，因为人微言轻，没人会信他。
过了年，齐少湘要准备进京赶考了，恰好郑芝轩也还在，因此大事他去张罗，林闻只需给郑芝轩备下行李盘缠等物就行。
临走，齐少湘去拜别老太太和老太爷，特意来拜别林闻。
他知道，这两年客居在郑家一切舒坦，这都是林闻的功劳，郑芝轩是个男的，不可能照顾的这么细致。
就算他吩咐了下人好好伺候，可这轻飘飘一句话是没什么效果的，郑家下人还不算豪奴，可是人总会有懒惰和私心，一旦主人顾不上，下人就会偷懒怠惰，他难道还能和郑家的下人去计较？
但因为有林闻，他这里一直周周到到，夏日的冰，冬日的炭，日常笔墨纸砚，平素吃喝穿戴，就没一样不妥帖的。
偏还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好，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照顾更让齐少湘感动。
所以他一定要亲自拜别林闻。
林闻也见了他，一如既往笑的亲切，祝齐少湘金榜题名前途似锦。
郑芝轩正好有东西要送去给京里的父兄，就让齐少湘跟着郑家的队伍进京，这样也免了他自己打点路途。

第301章 第九界十三
齐少湘没多少行李, 所以只要了一辆车，跟着他的也只有属于他的男仆, 郑家原本拨给他的下人自然收回郑家。
男仆也略识几个字，主仆在车上，齐少湘闭目休息，男仆对照林闻备的单子查看行李。
过了一会儿男仆道，“少爷，郑公子给了我们五十两的盘缠, 这里三少夫人也给备了二十两。”
两夫妻都给备盘缠，这可真少见。
齐少湘睁开眼，“这是郑兄和嫂夫人仁义，你收好。”
男仆欢天喜地点头, 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然后继续查看, 衣服等物就不说了, 林闻给备下了不少干粮和应急丸药。
男仆也忍不住道, “这三少夫人实在仔细，便是我们自己准备, 怕是也没这么齐全, 公子看, 丸药也有好多种呢，都是应急的。这里还有肉铺肉松炒米等干粮, 用热水一泡就能吃的, 若是没水, 干吃也行，咦，还有一坛子叫什么，茄…鳖？”
齐少湘拿过单子看, 无语了，“是茄鲞，是她……是嫂夫人自己弄出来的吃食，说是配粥和饼子之类都行……唉，郑兄和嫂夫人的深情厚谊我也不知道如何报答呢。”
他自己看那单子，都是路上得用的，此去京城还会坐船，怕他晕船，连晕船药都备下了，因现在天气也冷，林闻居然还让人给他打包了一个铜手炉。
齐少湘唇角露出笑意，让男仆把手炉翻出来，小巧玲珑一个，外头怕烫手还包着罩子，那罩子上绣着一丛竹子。
男仆看了道，“这是三少夫人绣的吗？”
齐少湘失笑，“当然不是。”
他听郑芝轩说过，林闻什么都好，就是针线是万万拿不出手的。但这里备下的一切，肯定全都是林闻的心意。
齐少湘抱着这个没炭火的手炉，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和温软，他心里对自己将来的妻，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郑家，郑明耀也知道齐少湘上京赶考去了，他实在不知道现在看着和郑家十分和睦的齐少湘在上辈子为什么和郑家如此冷淡，难道变故还没发生？
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丫头仆妇闲时也会八卦，现在她们就在八卦齐少湘，一开始就是说他的姿容风貌，有见过的仆妇一直赞不绝口。
很快八卦力度就深了，当初和林闻在花园里见过兰娘同齐少湘的下人就神秘兮兮道，“大三房亭大爷那个妾，当初不还在花园子里头堵过齐公子么？我亲眼见的！”
“是是是，当初还是咱们夫人去的及时解了围呢！”
郑明耀的耳朵就支棱起来了。
八卦继续，“哎呀说起来，那个……曾经还拉哈莫想吃天鹅肉呢，居然肖想过齐公子，让三太太派人同我们夫人提亲，我们夫人气的把人直接拎到了老太太那里，三太太没了管家的差事就是从这件事上起的！”
有人不知道原委的就追问，“这是为什么呀？”
知底细的就说的眉飞色舞，“哎呀，那齐公子是咱们少爷的朋友，听说老太爷也很赏识，又是秀才身份，这种客人别看如今落魄了些，等中了举，那就是官身了，三太太把人当奴仆看待，想着通知咱们夫人替人家派亲事，说的还是那姨太太的闺女，你们想，这事能行吗？”
有个人忍不住了，“你那是老黄历了，齐公子已经是举人了，只是没惊动我们家而已，否则他哪能进京参加春闱呢？”
那人就拍大腿，“哎呀，那就更不得了了，幸亏咱们夫人给拦了，要不然就是大大得罪人呀！”
丫头仆妇纷纷点头，贱籍，良家，官身，这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若齐少湘只是个穷秀才，科举无望，那商户人家还能想一下，若他更进了一步，还要给他婚配商户女，那对齐少湘来讲就是羞辱了。
郑明耀眼神微闪，原来是这样！
上辈子定然也是如此，大三房同嫡母说了，然后嫡母也未放在心上，许是真的和齐少湘说亲去了，那齐少湘感觉受到了羞辱和怠慢，因此拂袖而去，同郑家起了隔阂，这是绝对可能的！
哪怕郑芝轩找到他解释也没用，这就好比一个碗磕了一个破口，不是修了就代表完好无损，处在齐少湘的位置，他可能更敏感，想着若是你郑芝轩真的没小看我，为什么你的妻子却会如此待我？
夫妻一体，丈夫出了错连累妻子，妻子的错丈夫就能撇的一干二净吗？
所以这辈子改变还是来自现在这个嫡母，她大气温和，事事周到妥帖，待人以诚，因此周边的人也都跟着改变了。
等再见到林闻，郑明耀就试探要学习，还拉扯上其他叔伯兄弟们，“他们都去了学里！”
上辈子他是直到快十岁才进了族学，因为嫡母说他体弱，怕受不得辛苦学习，败坏了身子。
林闻看着郑明耀，这个小豆丁如今才四岁吧，实际年龄也才三岁多，这算不算拔苗助长？
但又不能打击孩子的学习热情，于是她觉得先给两个孩子启蒙试试，“耀哥儿，你还太小，族学怕是不肯收，我们先在家学些简单的，若你能学得好，娘就同你爹说，再让你去族学好不好？”
郑明耀连连点头，确实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到了六岁提出入族学，嫡母冷笑道，“怎么，迫不及待想飞啊，记住，没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去不了！”
硬生生压到他快十岁才入族学。
林闻给两个孩子一起启蒙，启蒙读物反正就是三百千，郑明敏学的颠三倒四，郑明耀也痛苦不堪，他不能暴露自己真实水平，只能借鉴郑明敏，还得比郑明敏更差些。
哪怕三百千他能倒背如流，也只能跟着吭哧吭哧。
等林闻理了家务和账本，看两个孩子背书情况，郑明敏百家姓起了个头就忘光了，嘴里不停叨咕，“……周吴郑王，郑王……郑王……”
林闻一脑子都是“阵亡！”
郑明耀恨不得替姐姐背。
听闺女郑王了半天，林闻忍不住了，“阵亡的将士们！我们会替你们报仇的！”
郑明敏迷惑天真的看着母亲，林嬷嬷笑了，拍了林闻一下，“别胡扯，姐儿背的多好！”
郑明耀听了林闻喊这一句，马上低下了头，怕露出破绽。
林闻挠了挠头，“嬷嬷哎，哪怕姐儿是我闺女，你这话也太亏心了！”
林嬷嬷道，“姐儿才多大啊，你这是要求太高！”
好吧，这话也对。
终于郑明敏背错了一大半后结束了，林闻露着笑脸，“咱们敏姐儿真棒，真聪明！”
赶紧让奶妈抱走。
接着是郑明耀，郑明耀看着林闻，也开始背，背到郑王时他也开始重复，林闻脸上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郑明耀脑子转了转，背了下去，百家姓他只是刻意背错了几处，然后他仰着脸看着林闻。
林闻满脸惊喜，对林嬷嬷道，“嬷嬷，咱们哥儿才是天才啊！你听听，你听听！”
于是林闻又满脸是笑的大大夸奖了郑明耀，郑明耀嘴角忍也忍不住的翘了起来，虽然很幼稚，可他就是没忍住。
林闻想了想，“这样一来，姐儿和哥儿就得分开学，再看看，若是哥儿确实学的快，又能坐得住，早些入学也行！”
郑明耀满心欢喜。
不过林闻也还是看了郑明耀一段时间，见他确实跟得上且安得下心，这才准备把他送去家塾，只郑明耀毕竟还小，因此只用上半天学，小孩子睡眠要保证，所以只下午去上学。
林闻给郑明耀挑了小厮和长随，都是亲眼见了敲打了，给了赏赐才罢。
郑明耀觉得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嫡母的容貌身份丝毫没变，但处事方式截然不同，便是他因为上辈子的遭遇始终有一丝警惕，也忍不住想亲近林闻。
段姨娘上辈子是软弱无能的，这辈子却冒着傻气，整天没心没肺。
小三房才四岁的孩子进了家塾，在郑家也引起了一些小轰动，有人背地里就说林闻望子成龙太迫切，完全就是拔苗助长，丝毫不考虑耀哥儿受不受得了，等把孩子折磨倒了，那就好看了！
老太太也知道了，她倒是没把林闻叫来询问，只是问了自己的老头，老太爷摸着胡子，“我知道，我也去看过耀哥儿，轩哥儿媳妇教的好，这孩子早慧，确实可以进学里了，而且只上半天学，课业也不多，没有糟蹋孩子这句话！”
老太太就笑，“不是我说，这轩哥儿一辈里，目前看着也就闻娘是个出挑的，可惜轩哥儿无心仕途，没得给媳妇儿弄个诰命回来！”
老太爷道，“耀哥儿将来出息了，轩哥儿媳妇这诰命未必没有。”
老太太惊讶，“耀哥儿果真这么好？”
老太爷摸着胡子点头。
很快，老太太的赏赐就来了，奖励林闻孩子教得好，各房又开始飘起了酸味。
曹氏心头火气，去看自己的几个孙辈，最大的倒是已经入了学，可惜从未得到过夸奖，只能是平平，小的几个还是一片懵懂。
曹氏二儿子的大儿子比耀哥儿还大些，曹氏非要也送去学里，家学里的先生考了孩子几句话，就让回家，“孩子太小，目前不适合入学，待大些再说。”
曹氏气的不行，又不能和先生起争执，只能把矛头对准儿媳妇，二儿媳木头一样杵在她面前听训，回到屋子里就冷笑，“处处要和人比，偏处处都比不上！再如何，辉哥儿是我亲生的，林氏那崽子也不过是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和自己分毫关系都没有，表面光辉，内心不定怎么拱火呢！”
林闻才不管外头酸气乱飞，她还在哄闺女。
敏姐儿伤心了，弟弟能上学，能背书，她什么都不行，哭的可伤心了。
在一边看着的郑明耀不安极了，他这是做了弊的不算数，若林闻还和上辈子一样，敏姐儿就是哭死，郑明耀也不会动一下眉毛。
现在不是啊，嫡母和姐姐都太好太好了，郑明耀不希望她们难过，他不安的动了动，“娘……要不，我，我不去学里了。”
林闻瞪了他一眼，回头看着郑明敏，“敏姐儿把你的小手伸出来。”
郑明敏不知所以，伸出了自己胖胖的白嫩的小手。
林闻让她看自己的五个手指头，“姐儿看啊，这手指头都不一样长是不是？”
郑明敏点头。
林闻就继续道，“我们人那，和这手指头差不多，有擅长的也有不擅长的，你弟弟就擅长读书，可他其他地方就不行了。我们姐儿只是暂时不擅长读书，可是你其他地方比弟弟强啊。”
郑明敏继续问，“那我什么地方比弟弟强？”
林闻，“……现在还不知道，可是以后咱们姐儿还要学很多东西，琴棋书画调香搭配什么的等等，到时候肯定有一样是比弟弟强的！说不定还比弟弟强好几样呢！”
郑明敏被安慰到了，终于止住了哭，然后突然道，“就像冬雪姐姐会做吃的，她就是擅长做吃的是不是？”
冬雪笑了，“姐儿真聪明，明儿我给姐儿做新鲜糕点吃。”
郑明敏笑着点头，忽然道，“那娘，姨娘擅长什么呀？是不是吃？”
段姨娘在一边正在吃点心，一口酥正好一口一个，她吃的正欢，郑明敏话音刚落，一屋子人的眼睛就都看向了她。
段姨娘捏着点心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吃，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后还是吃了。
郑明耀很想捂脸。
大家就开始笑。
林闻也笑了，“不是哦，姐儿这回说错了，姨娘的针线可好了，娘好些衣裳鞋袜都是姨娘做的，包括你和弟弟的衣裳也都是姨娘做的。”
郑明敏点了点头。
三房似乎一直是欢声笑语的。
待到了六月底，郑家又来了一房客人，是老太爷庶妹的女儿带着自己的儿女过来投奔，也是家中男人没了，儿子还小撑不起来，族人虎视眈眈，所以赶紧过来找个靠山。
这位也算姑奶奶吧，原本应该投奔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去，只老太爷的庶妹前些年已经没了，这位姑奶奶的兄弟们一来惧内，二来家资浅薄，姑奶奶怕回去了被兄弟夺了家产。
而郑家是不同的，肯定看不上她这一点子钱，靠着郑家把儿子拨拉大能撑起门户就行了，或者还能替女儿找一门好亲事。
这种外八路亲戚郑家一年不知道接待多少，也都有规矩，因为姑奶奶带着儿子，因此不能住在内院，就拨了个单独的院子给他们住。
白天姑奶奶的儿子附郑家族学，姑奶奶就带着女儿进内宅奉承老太太。
林闻也见过这位姑奶奶和她的女儿，姑奶奶的丈夫是秀才，因此门第比平头百姓要高，只那个女儿看着鲜花嫩柳，眉宇间却一直带着一股戾气，好像随时准备和人吵架一样。
林嬷嬷都说，“小姑娘家家的，一身火气，又是在亲戚家，可见这姑奶奶教养的不好。”
林闻倒是颇能体谅，“那姑奶奶看着倒是柔弱，还有个小兄弟，想来那个，叫彤姐儿是吧？她要是不泼辣点，就怕被人看不起踩在脚下，就是太过绷紧了。”
惊弓之鸟一般。
林嬷嬷道，“反正也和我们不相干。”
本来是不与林闻这里相干的，毕竟双方连碰面的机会也不多。
这一个和当初姨太太家还不一样，姨太太家当初是小心翼翼巴结郑家各房，姑奶奶还是能挺一些腰板的，而且只要奉承好了老太太就行。

第302章 第九界十四
这天学里放假郑明敏拉着郑明耀去花园里采荷花,林闻还在理账,就让段姨娘跟着去。
等她这里做完了事孩子们还没回来,反正没事,林闻便也找了过去。
她刚到荷塘边,就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还有郑明敏的哭声,又听丫头在喊,“你怎么能打人
林闻脸色一沉加快了脚步,就见荷塘九曲桥上站了一堆人段姨娘挡在两个孩子跟前,她一边脸
颊红着,显出一个巴掌印。
在她对面的是那个彤姐儿,正满脸怒容,尖声道,“………一个贱婢罢了,又是个妾生的,凭什么看不
起我”
林闻已经走了过去,丫头仆妇看到她纷纷避让行礼,彤姐儿转过身,林闻只看了一眼就道,“哪个
阿猫阿狗在郑家耀武扬威恐吓哥儿姐儿!春兰给我扇回去!“
春兰没等林闻话音落下,几步上前冲着彤姐儿就是一巴拿,啪的一声把彤姐儿脸都打歪了。
那个彤姐儿不敢相信,浑身发抖,“你,你敢打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春兰又是一巴掌,“你嘴里干净些,这是我们郑家三少夫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靠着郑家又在
咱们家打人骂人的,你是天皇老子投胎吗!”
彤姐儿气的不行,话都说不出,要去撕打春兰,林闻带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当然把人隔开架住
了,彤姐儿身边一共就带了两个丫头,自然是双拳难敌四手。
林闻才不管这些热闹,走过去看两个孩子,郑明敏吓到了在哭,看到母亲赶紧伸手,林闻抱着女
儿,又去看郑明耀,“耀哥儿还好吗?”
奶妈忙道,“哥儿姐儿都好,就是那个什么外八路的什么亲戚,段姨娘只顾着两个小主子,一时
没顾得上她,没和她打招呼,她就生了气,想把姐儿挤走,自己要占这个地方,姨娘当然不愿意,她
就打了姨娘。“
林闻看那彤姐儿被仆妇们裹着,钗环发髻都乱了,身上石榴红绫的裙子都被揉搓的不像样了,她
冷笑了一声,“亲戚架子比主人都大,我还真是开了眼界!“
又去看在荷塘边指指点点的仆妇们,林闻拔高了声音,“我倒要问问大嫂子了,这家是怎么管
的,让个外路亲戚欺负到了我们三房头上,这是多嫌我们三房了!”
那边的仆妇们吓了一跳,一个管事娘子只能带笑过来赔罪,叫人把彤姐儿按住带走。
林闻理都不理她,“抱上哥儿姐儿,去老太太院子里!“
下人们马上就簇拥着林闻出发,那管事娘子这回吓着了,一个劲求林闻高抬贵手,林闻冷冷道
“知道你们嫌弃我们三房,我这就同老太太说,等三爷回来,我们收拾东西去京城好了,没的被人骑
到头上欺负!怎么,你还想拦着我不让我走!还是想把我推水里!“
春兰一把把那管事媳妇推开,“嫂子别现在来充好人,早干什么去了!打量我们夫人好性儿好欺
负呢!“
林闻一头带着人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哭哭啼啼的就扑到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急了,“这是怎么说的,谁欺负你了!“
林闻哭的说不出话,下头就有媳妇一五一十的回了话,“那姑奶奶的女儿这么干,单骂我们这些
人,那我们只能受着,可夫人来了,那彤姑娘还想撕扯我们夫人,旁边的管事娘子也就袖手看着,我
们夫人实在是委屈的不行,偏哥儿姐儿又受了惊吓,老太太请看,段姨娘脸都被打肿了!“
段姨娘跪在下面,适时露出红肿的面颊。
林闻抽抽噎噎道,“打段姨娘我不恼,谁让她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可姐儿和哥儿是我们三房唯二
的子嗣啊,他们出了事,我如何同三爷交代!孙媳知道,我们这是碍了不知道谁的眼,他们巴不得看
我们吃亏,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我们丢了脸,整个郑家难道是有脸的!等三爷回来,我给三爷请
罪,他信我,把三房交给我看着,我却让三房没了脸……那我这脸又能搁哪里啊!老太太,鸣鸣呜
呜!”
郑明敏见母亲哭,自己也哭了,郑明耀原本是没哭的,现在心一横,放开嗓门也哭了。
老太太一叠连声安慰林闻,又让人去叫董氏。
最后董氏红着脸给林闻赔礼,林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当时在荷塘边只看没拦的下人纷纷受
到了处罚,那个管事娘子被打了板子革了职。
老太太吩咐道,“以后那柳姑太太一家不许放进来!“
又给了林闻和段姨娘还有两个孩子不少好东西安抚。
老太太看着董氏道,“原以为你还算是个得用的,没想到还是个三脚猫似的中看不中用,居然比
你婆母都不如,管家管的让个外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我也是头一回看到,既这样,你也就歇歇吧!
还是你婆婆管好了。”
董氏脸红的滴血,强忍着没掉泪,只能忍下了。
林闻早就知道内宅其实如职场,而职场如战场,今天这事肯定不是董氏吩咐的,她还没这么浅
薄。
但她平时对林闻这一房肯定有怨言,然后管事媳妇们就看在了眼里,所谓上行下效,就是平时这
个彤姑娘肯定也听到了一言半句,然后今天段姨娘正好带着两个孩子在荷塘那里玩。
仆妇们本来可以把彤姑娘带到别的地方游玩,毕竟花园这么大,而段姨娘带着孩子,还有奶妈婆
子丫头一大堆人,荷塘九曲桥那里已经都占满了。
只是那边的仆妇想着反正管家的董氏待林闻也不过是面子情,那彤姑娘又是老太爷的亲戚,两下
里碰到就是起了冲突也不管她们的事,弄不好董氏知道了还会高兴呢。
因此两拨人真的闹了起来时,旁边的仆妇和管事媳妇根本就没动,要不然第一时间就能把人拉开
了。
只是没想到林闻是个泼辣的,迅速把所有人都拉了下去。
平素三少夫人温温和和,从未这么撕破脸啊!
林闻甚至还在想,那个彤姑娘难道是棒槌,见着人就胡乱发脾气?指不定她认为打了林闻的脸
然后讨好了董氏呢。
内宅里这种弯弯绕简直膈应死人,但她从来就不是吃亏的脚气!
曹氏高兴了,因为管家权回来了,她对大儿媳早就攒着一肚子不满,现在全都舒坦了,第一时间
来安慰林闻。
林闻自然对曹氏的人客客气气。
然后曹氏把董氏又排揎了一顿,董氏真觉得自己冤枉啊。她是啥都不知道,这锅就严严实实扣了
下来。
曹氏冷笑道,“你打量谁都是傻子呢,是,你不可能吩咐下人们怠慢小三房,但你平时咕叽的小
话儿少了?那个喜兴家的不是你使的人,她是打量着看小三房没脸,然后到你面前争功劳呢!可惜了
的,那轩哥儿媳妇却是个不好惹的,你还不鑫啊!“
董氏哭了半天,没奈何还得派人去林闻那里道歉,林闻没见那人,让林嬷嬷接待了,道歉的礼也
没要。
董氏也没办法,她的脸都丢尽了
就是那个彤姑娘,被郑家下人送了回去,有个媳妇就口齿伶俐的告诉了柳姑太太
柳姑太太脸也红了,忙不迭道歉,等人走了,照着闺女的脸上又是一巴掌,“你这要横耍到哪家
去了!啊!现在我们都依靠这郑家,你倒好,打人家主人的脸去了!你弟弟现在还在上郑家族学呢!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个孽障!“
彤姑娘哭个不停,“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家啊!不是那个管家的大夫人一直说那小三房多么跋扈多
么看不起人,你不也附和么!我怎么了,我又没动那两个崽子,不过打了那个妾一巴掌,那是奴才,
我连个奴才都比不过了!你是不知道,我还挨了打呢,回来你还打我!“
柳姑太太气的双手直发抖,她满嘴苦涩,她附和怎么了,就是那小三房到她面前说那个董氏不
好,她也会附和啊,怎么自己闺女就是这么没眼色呢!
现在也没办法,只能把女儿关起来,自己想办法去补救,只是目前连郑家门都进不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林闻问段姨娘,“怎么样?“
段姨娘笑,“没事,也就看着红些,小姑娘家没什么手劲,再说了,夫人都替我出气了呢!“
林闻恨铁不成钢,“当时你就该扇回去!难道我就不能兜着了!“
段姨娘道,“我得顾着孩子们啊,那姑娘看着疯了似的,第一要紧还是孩子,敏姐儿都哭了
林闻让春桃拿玉容膏来,“回去仔细涂了。“
接着她吩咐林嬷嬷,“叫大夫来,就说哥儿姐儿回来哭个不住,怕吓着惊厥了!”@无限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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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敏早就不哭了,现在正在吃东西呢,郑明耀看看林闻,又看看段姨娘。
这一幕他依稀有印象,但当时绝对没闹这么大,也就是段姨娘挨了一顿打罢了,嫡母根本没管
后来反而禁了段姨娘的足。
只是过后郑芝轩回来和嫡母大吵了一架,那时候郑明耀是个小透明,只会躲着。
现在想想,父亲郑芝轩其实也不是为了段姨娘和嫡母吵架的,应该是觉得嫡母没维护好小三房的
脸面。
而嫡母非认为郑芝轩宠妾灭妻,满心满眼只有段姨娘
不像现在,林闻大发雷霆,大展雌威,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各处还得上赶着过来拍马屁安抚
大夫来的飞快,路上林嬷嬷就叮嘱过了,然后过来抱着两个孩子诊了脉,自然说是吓着了,开了
药,私底下说这药不吃也无妨。
林闻同郑明耀道,“耀哥儿,咱们在家休息两天好不好,过两天再去学里?“
郑明耀当然同意啊,他眼睛忽闪忽闪发光呢。
现在这个嫡母实在太好了,太有趣了
从此以后小三房下人去各处办差,那简直顺滑的不行,人人都是笑脸相迎,三少夫人就是不管
家,捏死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那个喜兴家的,好好一个管事媳妇,现在完了,听说回去就被丈夫揍了,那喜兴还在四处托人,
希望三少夫人不和他们计较呢。
等过几日郑芝轩回来了,自然有人把这些事告诉了他,郑芝轩听完嘴角一翘,他很满意林闻的做
法,对他的人道,“当初那些在荷塘边看戏的人,名单整理了给我!“
打一顿罚些钱就好了?当我的妻,我的妾,我的孩子是好欺负的?
林闻差不多能做的就是这些了,郑芝轩出手更狠,若是粗使的下人便罢,原也指望不上她们,其
余的,除了喜兴家的被革了,剩下的都是郑芝轩出手,只要男人手里还有差事的,一律被郑芝轩撸光
了,喜兴也丢了差事,回去见着婆娘又是一顿揍。
看似郑芝轩动的都是郑家人,那个姑太太家他理都没理,但郑家家塾里那姑太太的儿子却不好过
看人下菜碟的人四处都有,郑芝轩把那么些管事都给撸了,自然有人逄迎,郑芝轩都不用吩咐,
那小子在塾里就不好过了。
姑太太只能四处打点,花了好些钱才让儿子继续留下,其实也是郑芝轩松了手,否则这小子就无
法在上了。
因为林闻对他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别牵连旁人,这件事说到底是他姐姐鲁莽,和他无关。“
郑芝轩就收了手
只是姑太太对女儿更是添了一层失望,要不是她,如今哪来这么多事。
下人们这才发现,小三房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狠,现在见着林闻院子的仆妇,那简直恨不得供
着。
老太太知道吗?当然知道,可她什么话都没说,见着郑芝轩还高兴的很。
林闻同林嬷嬷道,“锦三叔又不是老太太生的,这里虽然是他们三房当家,老太太心里清楚的很
呢,一个管家权就能让三婶和董氏不合,我觉得这家里啊,还是老太太最厉害!“
稳坐钓鱼台。
林嬷嬷道,“那可不,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第303章 第九界十五
郑芝轩还给林闻带回来一个消息,“修竹兄已经中了!”
林闻大喜,“真的?中了第几?“
郑芝轩笑,“你猜,猜中了我有赏。
林闻道“进士好几百个呢哪能这么好猜,你得给些提示。”
郑芝轩就道,“只能给一个不能直接告诉你的那种。
林闻想了想,“我就想知道齐公子学问好不好?“
郑芝轩道,“修竹兄能得老太爷亲眼自然学问是极好的。“
林闻想了想,学问好,人长的也好,她看着郑芝轩,“探花郎?
郑芝轩惊讶极了,“你这是怎么猜的?莫不是早知道了?“
林闻就笑,“那你可太看得起我了,若说这府里的事,我还能知道大部分,外头的事没人说,我哪里
知道?只是我想着齐公子的学问你说极好,他长的又出众殿试若被皇上看到,只要文章能入眼探
花郎简直是手到擒来!”
郑芝轩大笑,“你说的再没错的,竟如站在那里看到的一般,修竹兄确实是探花郎,其实他的文
章拿状元也行,就是生的太好,探花郎就归他了,后来游街,你是不知道,他的冠都被砸歪了。“
林闻道,“那他进了哪里?“
郑芝轩道,“还能哪里,当然是翰林院啊,以后妥妥内阁的路子!”
林闻替齐少湘高兴,“哎呀,也算苦尽甘来了,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备礼贺一贺?“@无限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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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轩摇头,“不用了,父亲在京城,也会关照他…翰林清贵,过早沾染上派系也不好。“
林闻一怔,然后道,“那我们家算是什么派系的?“
郑芝轩喝了一口茶,“当然是太子啊,太子又是嫡又是长,不站太子站谁?“
林闻心下微微一沉,居她看到的历史,太子能继位的可不多啊,为什么要过早站队呢,就不能安
心做官吗?
林闻就道,“说起来,当今陛下有多少皇子啊?“
郑芝轩看了看林闻,“你倒是大胆,陛下皇子在你嘴里成了寻常!”
林闻道,“我就在家里问问你罢了,难道我傻,外头也说去?“
郑芝轩道,“当今陛下有九子。“
林闻瞪大眼,九龙夺嫡?!要死!
郑芝轩又道,“太子是嫡长,后面也就二、三、四,三位皇子已成年,四皇子去年成的亲,后面
的还小,尚未开府。”
林闻定了定神,“陛下如今…贵庚几何?“
郑芝轩有些感叹,“陛下成亲晚,二十多岁才成的亲,先后两位王妃都没了,也没留下子嗣,后
来续娶了当今皇后,当时也是王妃,皇后嫁给陛下两年才生下了太子,那时候先帝择储,一开始也没
选择当今,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当今才继位的。”
“继位后马上立了太子,然后纳了妃嫔进宫,陛下登基四年,二皇子才出生,二皇子比太子小了
有七岁呢,太子儿子都有了,陛下如今也要五十有六了。
林闻心下掂掇不已,她笑了笑,“我猜太子舅家如今一定非常显赫。“
郑芝轩点头,“那是,康国公府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别看我们郑家在这里也算大
户,到了康国公府门前,他们家的门房都不一定正眼看我们,不过我们和勋贵原也不是一路的。“
皇亲国戚和文官武官都有天然的界限。
林闻道,“那咱们家干什么这么早就站太子啊,热脸贴冷屁股么?“
太子如今的情况就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靠向他的对他来讲也就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郑芝轩瞪了林闻一眼,“忒粗俗!这个你不用管,不少你吃喝花用就行!“
林闻冷笑,“说的好像你就能管似的,你不过比我多知道一些事罢了,这种事上,长辈们也不会
听你的意见!“
郑芝轩也没生气,想了想道,“你说的对,便是我也管不了,所以我们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好
了。”
林闻脸上没了笑影,“不是我不看好太子,我就是觉得自来只要那宝座上还有人,那无论站谁
都是错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是陛下的臣子,理应听陛下的
吩咐,陛下还在呢,就站队?你觉得妥吗?“
“不说远的,我们这房里,将来都要交给耀哥儿,那现在下人们已经不听你我的了,而去一个劲
秦承耀哥儿去,你能受得了?那种没眼色的下人你还能容的下?“
郑芝轩皱起了眉,“朝堂上的事,和家务事如何能比?里头牵扯太多了,别的不说,现在疏远太
子,将来太子上了位,那咱们家怎么办?不就被挤得没地方待了么,何况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站太
子?“
林闻不吭声了,说到底还是贪婪惹的祸,她长叹一声,“算了,你也说了我和你都做不了主,你
说的也对,但换个说法更冠冕堂皇一些,那就是拥护太子,维护的是嫡长和礼法规矩,别把自己的私
心给漏了就行。”
遮羞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想法变得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郑芝轩看了一眼林闻,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妻子的眼光居然敏锐至此,不亚于外头的男人了!
郑芝轩不是不欣赏聪明的女子,但若是这份聪敏让他觉得不安,那他也会不舒服。
所以今晚他就宿在外书房了,为什么不去段姨娘那里?林闻太聪敏,段姨娘又太蠢,他想躲一下
林闻,可也不想去见一个蠢妾。
林闻和郑芝轩这段话郑明耀并未听到,否则他会更敬佩林闻,因为太子确实没上位成功,郑家也
因此遭到了牵连。
高门大户后宅女眷的日子其实真的就跟笼中鸟差不多,能出门的机会更少,姑娘家要长辈带着才
能出门,当了主母的也不意味着想出门就能出门,多半也只是亲戚家有事然后赴宴这些。
林闻因为不管家,事情还少了很多,但她偶然也觉得自己已经被驯养熟了,后宅里这一片天成了
她的舒适区
眨眼五年就过去了,郑明敏已经十一岁,郑明耀也十岁了。
郑明敏现在已经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在家和其他姐妹跟着女先生学女孩子的课业,郑明耀去
年取得了童生资格,替林闻狠狠长了一回脸
郑芝轩也非常高兴,摸着儿子的头笑的畅快。
郑明耀现在是公认的小才子,他进出父亲的外书房也容易,然后看到了父亲给祖母的信。
原本在这时,京里的祖母会以这么多年郑芝轩没有新的孩子出生为借口,给郑芝轩又纳了一房妾
室。
对上辈子的郑明耀来讲,反倒是好事,因为嫡母没时间盯着他和段姨娘了。
但是现在,郑明耀一点都不想有个女人住进小三房里来。
他过了童生试,然后就看到了父亲拒绝纳妾的书信。
那么想来在上辈子父亲同意纳妾也是因为那时候的嫡母太让他失望了吧?
不过郑明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父亲那时候对嫡母这么失望,却没想过多关心他一下,要让他
在嫡母手里被磨搓下去?
郑明耀遮遮掩掩问了林闻这个问题,因为他早慧,有些问题问了林闻都会认真回答。
这一次也是这样,林闻听了后到,“你这个同窗也是够倒霉的。怎么说呢,内宅是主母的天下
只要这个主母没有把内宅弄得风雨飘摇,对子嗣下手,男人一般就不能插手,否则会激起主母强烈的
反抗,什么叫男主外女主内,就是这个原因了。“
“你那同窗的父亲也不是不管他,怎么说呢,可能在男人看来,这些都是磨砺吧,你们书上不也
有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什么的,还有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反正都是一个意
“只是吧,这种在我看来都是狗屁,你那同窗必定心里极苦,对嫡母有着很深的怨恨,对父亲也
不会太亲近。哎,这种事说到底都是大人作孽苦了孩子!“
郑明耀这才明白,也认为林闻说的一点都没错,上辈子他心里对郑芝轩也从来没亲近过。
因为这个男人从来没保护过他,也没保护过段姨娘,他恪守着自认为的规矩,就像林闻说的,只
要妻子没有对子嗣下手,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干掉段姨娘,他就要给她应有的体面。
至于说那些日复一日的冷暴力,这有什么,男孩子只有经过打磨才能成器啊。
林闻又道,“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孝道,孝道比天大,你那个同窗如何能违拗自己的嫡母?”
朝廷都是以孝治天下,若哪个人有了不孝的名声传出来,平头百姓还好,反正也没什么名声好维
护,当官的那是要被参的,妥妥丢官,严重的还要入刑。
有人要说了,父母不慈当然也就不用孝了,可是时下人们推崇的就是即便长辈不慈,晚辈也不能
不孝。
二十四孝里面多少故事都是这一个意思,那就是做父母的问题再大,做儿女的也只能包容退让加
上必须一心侍奉父母,最好就是以德报怨,你给我穿芦花衣,我也得大冬天给你去抓鱼。
林闻还道,“其实不是我故意标榜我自己,你那同窗和你的处境倒是很像,但有一点不同,他没
遇到个好嫡母!”
郑明耀也笑了,“娘自然是最好的!“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林闻了,当然是孺慕的那种,这个母亲才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娘,上辈子
他可不就是被孝道压的喘不过气起来。
然后他算了算时间,开始忐忑起来,他心里藏着一件大事,但要不要说,怎么说他还不知道
而且说出来他如何解释?
就在郑明耀无比纠结的时候,一个大新闻传来了,太子殿下出意外伤了胳膊。
郑明耀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说实话,上辈子他眼里最大的阴影是嫡母,最可怕的人也是嫡母
小时候外头发生的大事他记得不清楚,他只知道祖父被贬了,然后父亲去祖父任职的偏远地方侍奉祖
父和祖母,过了好几年才回到京城。
那时候郑家已经没落了不少。
至于祖父为什么会被贬,郑明耀一直不知道,现在他联系上了,祖父是太子派的,而太子没有上
位成功,那么太子这边的官员后来全都下马了。
至于太子为什么没成功,意外伤了手肯定是原因之一,哪个天子会带着残疾?
郑明耀想和郑芝轩谈这个事,想让郑家及早抽身,他下学后得知郑芝轩在林闻处,于是匆匆过
来
郑芝轩也在和林闻谈这件事,见儿子来了,也没让郑明耀离开
郑芝轩道,“现在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能不能抽身了。“
林闻摇头,“没那么容易了,现在若是父亲抽身,那就成了两面三刀的小人,以后谁敢和他来
往?而且太子只是伤了手,具体如何也不清楚,只要不是没了胳膊,那太子就还是太子!“
郑芝轩沉默。
郑明耀忽然道,“爹,娘,那要是太子不能上位呢?”
郑芝轩一惊,“莫胡说!
林闻看着郑明耀,“太子能不能上位那得陛下说了算,只要太子没有德行上面的问题,你祖父最
好还是不要改弦易帜,读书人重要的是气节,若是连气节也丢了,那还有什么?”
郑明耀沉默了,这是他没想到的,他只想着自家能躲开这个大漩涡就好了。
林闻看着郑芝轩,“我不知道父亲参与了多少,如果他拥护太子只是为了礼法规矩,那么即便太
子不能继位我们家也不会受到太大牵连,若是里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那就难说了。“
郑芝轩道,“我会去信给父亲。”
朝堂里的事虽然和林闻的生活息息相关,但她只能被动接受,没有任何转景的能力。
郑芝轩给父亲写信,想了想还是把林闻的意见写了进去,他也有判断力,知道这样做目前对郑家
最好。
京里郑侍郎接到了三儿子的信,摸着胡子老怀大慰,和同殿为官的大儿子道,“老三这些年管着
庶务,一直和黄白之物打交道,倒也没被浸染,还是有些见地的。“
郑芝轩大哥看了弟弟的信,然后道,“陛下忌惮康国公,但太子毕竟没错,而且此次太子伤的也
蹊跷,三弟说的也没错,若陛下未曾立太子,我们也不能置喙,现在既然有太子,那礼法规矩还是要
遵守的。”

第304章
第九界十六
宫里皇帝正在让齐少湘整理奏折,“把那对太子落井下石的挑出来,这些人不值一提,依旧维护
太子的也要分一分,看究竟是什么立场。“
齐少湘快速阅览很快就把奏折做了区分。
皇帝看着自己钦点的探花郎的风姿,笑道,“你和易家小姐并未成婚,如今又过去了这些年,怎么
还是单着要不要朕给你相看相看?“
齐少湘也笑,“易小姐是座师爱女许配给了臣虽然未婚就去了,臣依然感激恩师,恩师倒也想
给臣另外说亲,彼时未有合适的人选后来康国公想给臣做媒,臣没应下现在倒也无人问津了。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半响才道,“康国公好大的威风,哼!”
这时齐少湘把郑侍郎的折子取出来,“郑大人这份折子倒也有些意思陛下看看。“”
皇帝接过,看完后笑了,“也算老狐狸了,但比之那些居心叵测的好些,倒来挤兑朕了!”
郑侍郎也是力挺太子的,但他的说辞是,太子是皇帝立的,代表了礼法规矩,只要他还是太子
那就没什么其他可说的,旁的人连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一样是挺太子,到底立场不一样,有的人私心太重,因为他们赌注在太子身上,不愿赔本
而郑侍郎立足礼法,风光霁月。
京城的事远在郑家老家的林闻是丝毫不知道的,就是郑芝轩写信给父亲,拿到回信也不会给她
看,能告诉她信里大约说了什么就很好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林闻身边的大丫头除了冬雪还在,其他都发嫁了,新的丫头也替补了上来,现
在冬雪已经在向林嬷嬷靠拢。
林闻只在见了合适的人选时问过冬雪,里面甚至还有秀才人选,若冬雪愿意,林闻会给她除奴
籍。
冬雪坚走的摇了摇头,林闻也只能随她
林闻房里丫头的婚嫁都是放回去自己婚配,但郑府其他女孩子就没这么好的命,那都是主母勾选
了名字,然后管事婚配。
林闻这里夏桃,春兰还有秋菊虽然也是恩准了放回家婚配,但郑芝轩身边有人来求,她也是问过
了这三人是否愿意,还去打听了夫婿是否有陋习,添妆也异常丰厚。
因此家生子个个想钻营到她这里来当差。
太子的事太过遥远,而且太子只是伤了胳膊,并未翘辫子,因此京城的博弈陷入了僵持期,林闻
这里自然还是照常过日子。
郑明耀现在已经明白一点,那就是郑家估计躲不过上辈子的遭遇,因为绑在太子身上解不开了
不过他想了想,上辈子祖父最后也不过是被贬而已,仍然当着官,并没有抄家灭族,虽然后来往
上升的机会没了,家族依旧存在,也能厚积薄发。
只他一辈子在嫡母手里,一直水生火热。
不过这辈子不会了,如今的嫡母是不一样的,他便是按部就班,也能拥有一个崭新的令人期待的
人生!
郑明耀十二岁那年太子薨逝,紧接着皇帝重病,二皇子监国,随后郑侍郎被贬为柳州知府,郑艺
轩的大哥也被贬去了地方上,二哥原本就不是京官。
林闻得知后倒是松了口气,贬官什么的问题不大,如同猫从高处掉落,仍旧四脚着地
只要不是抄家灭族,那就都不是事!
郑明耀倒是一愣,上辈子祖父是被贬了,但并不在柳州,而是更偏远更贫穷的地方,柳州自然也
篁穷乡僻壤,但一样是,有的地方穷的没裤子穿,有的地方的只有一条裤子穿,那也算区别。
不过紧接着郑芝轩也准备去柳州,他的意思是老爹原本在京城,有大哥在,能尽孝膝下,如今老
父亲被贬,母亲也要跟着去,偏大哥二哥不能跟随,他作为人子,如何能在老家安享富贵,自然要去
侍奉父母。
这一点上辈子也有,不过上辈子嫡母并未跟着去,郑芝轩也没强求,他是带着新纳的妾去的,留
下儿女和段姨娘交给嫡母照顾。
那时候郑明耀想去的不得了,可惜不能成行。
但这一次,林闻也要跟着去,她也不愿意,可是郑芝轩都要去了,她做媳妇的难道说不愿去服侍
婆母?
可怜她公婆一面都没见过呢。
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可是看看女儿和儿子也都大了,不外出走走一直在内宅也没什么
益处。
就是她,一直关在内宅,这也算是个外出的机会。
于是全家都去。
只林嬷嬷年纪大了,林闻把她留下看顾自己的田地和庄子,夏桃等人现在也是管事媳妇,这里的
一摊交给她们也放心。
不过顾虑到柳州没有好的先生,特别是郑明敏的教育不能拉下,因此林闻花了大价钱把雇了个女
先生带走,现在女子所学除了女红针黹,琴棋书画外还有调香烹茶等等雅事,这个林闻是教不来的。
郑明耀倒简单,不光郑芝轩还能教导他,就是祖父以后也能看顾他的学习,柳州再穷,一个先生
想必也能有,何况公爹手里还有幕僚,这些人也都有真才实学。
接下去就是收抬行李了,下人也不可能都带走,林闻让冬雪去统计,那些愿意跟的,那些不愿
分
最后统计下来倒是愿意跟的人还不少,都知道林闻待下宽厚
于是就只能挑人了,剩下的留在这里看家。
行李一样样收拾起来,柳州偏南,听说临海,那冬天不会太冷,大毛衣服可以少带些。
郑侍郎被贬是大事,郑家得知后从上到下都气氛沉闷,便是曹氏董氏,一向和林闻不合,也不会
没眼色过来嘲笑,毕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还送了不少程仪过来。
林闻几乎没带粗苯家什,带的都是金银细软,特别是金银,能挪动的钱财她都带走了,穷家富
路,到了柳州也得自己置办生活用具。
虽然婆婆也会照管,但自己手里有钱和等着别人施舍,这感觉是两样的。
她的嫁妆田亩铺子都在这里,便是结余了送去柳州也麻烦,只要求管事做好账就行,银钱可以送
进三房收起来,等两边来人了再带去,或是存下都可。
林闻也想着能不能在柳州看看有什么可以生息的,不求多赚,维持生计就行,那也要本钱,肯定
不能朝婆婆伸手。
所以她带了约有三万多银子,全都收的密密的
哪怕没有带辎重,车队也很长,护卫的人也不少,同老太太等人拜别,一行人洒泪而去
便是现代,长途旅行都不是什么好的享受,总是能忍就忍,到了地头就好了。
如今车队庞大,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自然更不舒服。
郑芝轩平常骑马,偶尔来林闻车里歇脚,他不在,段姨娘就赖在林闻这里,规矩使然,林闻这车
大,比她的车舒服。
林闻看着段姨娘歪在一边就道,“原本让你留下的,你偏不肯。"
段姨娘道,“大家都走了,哥儿姐儿也都走了,我留下干什么,被人吃了呢!若你留下,那我也
留下。“
林闻就没搭理她,掀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
行了一段路,就要坐船。
好些丫头婆子晕船,好在林闻准备充足,倒也不慌乱。
段姨娘也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服侍她的丫头婆子也在晕,最后林闻看不过,自己上前给她灌
药。
三日后才好些。
林闻倒是能领略一番原生态的景色了。
郑芝轩原本担心妻子路上叫苦,谁知道林闻面色如常,从未提出什么受不了了要歇歇的要求,也
未耽搁行程。
甚至一路上还能对儿女指点景色,也对各地风俗十分好奇,拉着女儿和儿子一起听。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路途虽然枯燥,但如果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
那么就会生动好多。
郑芝轩倒是长年在外奔波,他对于赶路早就麻木了,这一回却发现了不同的意趣,于是当了回导
游,同妻子儿女指点起来。
他毕竟是个举人,说起一些风俗美景比遇到的当地平民要说的生动有趣多了,当地人日日见自己
的生活环境,早就感觉不出什么,便是想要说的好听些逗贵人开心,至多也就是好看、好玩、好吃,
再没别的形容词了。
郑芝轩就能引经据典,还能说出不少典故诗词。
看着儿女崇拜的眼神,他心里极为高兴,只是林闻的目光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他问林闻,“你在
想什么呢?“
林闻道,“我想到了一首诗。
郑芝轩大乐,“说来听听?
林闻笑了,“看到风景美如画,本想吟诗说点啥,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美哉走天下!”(摘自
网络)
郑明耀差点笑喷,郑明敏也笑的忍不住,拿帕子捂住了嘴。
郑芝轩点着林闻,忍俊不禁,“你就皮吧!”
冬雪在一边道,“夫人这诗说的好,我都听懂了!“
这下子全笑喷了。
以后再看到好景,郑芝轩说的高兴,林闻就在一边来一句,“美哉!“
然后引得人全都笑了。
哪怕自己父亲被贬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他们这一行也没有凄风苦雨。
到了柳州,因为提早送了信,婆婆范氏已经给他们留好了院子。
先是大家见了面,婆婆拉着孙女和孙子不放,摩孳着说长这么大了,还是一边的嬷嬷劝着,“太
太,少夫人一行刚到,且忙乱着呢,不如安置好了一家团聚才是。“
于是才把林闻放去安置去
肯定没老家这么宽大的院子舒服,不过房舍也足够了,林闻早就考虑到这点,带的下人也不多
因此都能安置下。
冬雪带着丫头们把林闻的屋子布置好,郑明敏住在林闻处,郑明耀十二岁了自然要住外院。
林闻亲自去看着布置了才放心回来,连郑芝轩的外书房也一并给安置妥帖了。
范氏就在一边冷眼看着,她和这位小儿子媳妇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也不知道彼此是否相合,虽然
在京城时小儿媳每年各节的节礼都很用心,儿子家信里也是赞扬她的多,但作为婆婆,还得亲眼看了
才能下结论。
就这半日,林闻铺排安顿倒也有条不紊,看到房舍狭小也没露出过不满,带的行李也都是实用之
物,并未华而不实
嬷嬷对范氏道,“不看别的,就看那段姨娘,白胖水灵,言语行动间也没有畏缩,就知道少夫人
平时待下宽厚。”
范氏道,“这是她聪明的地方,只是轩儿膝下还是太空了些,才一儿一女!“
嬷嬷笑道,“少夫人生敏姐儿坏了身子,也替轩哥儿纳了妾,生了耀哥儿,三房香火是有了的,
且耀哥儿实在出众,小小年纪已经过了童生,听轩哥儿讲,若不是老爷来了这里,耀哥儿今年也要院
试,郑家读书出息的人是不少,像耀哥儿这样的也不多啊,就是看在耀哥儿份上,那少夫人就是有功
劳的。”
范氏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看在这份上才没给轩哥儿塞人呢!”
嬷嬷又笑道,“轩哥儿太太还不知道,若他有心,多少人都抬回来了,你这做婆婆的又瞎操什么
心,如今老爷又来了这里,现如今多少事呢,你就忙着给轩哥儿抬人,到底外头看了也不好。“
范氏叹了一声,“你说的也是,老三也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也就不管这闲事了。”
嬷嬷看范氏歇了,自己出来松泛一下,叮嘱小丫头看好了,捏了捏袖子里的荷包,走一边僻静处
打开一看,居然是一锭金子!
掂掂分量,也得三四两呢,三少夫人出手豪阔啊!
嬷嬷当然不是眼皮子浅,但这份礼也送的够重的,足以说明三少夫人眼明心亮。
范氏又不是只有郑芝轩一个儿子,她的大儿媳二儿媳也都是名门嫡女,且给郑家生儿育女都不
少,郑芝轩看着是孩子不多,比起旁人家一个没有的那也好多了。
就嬷嬷的想法,大户人家想到是子孙繫茂,可是这些子孙也都要吃喝穿戴,时下长房嫡出能得一
大部分家产,余下的便是嫡子也分不到多少,那家里孩子是多了,进项却不多,这日子怎么过?
郑芝轩还是好的,有举人功名,人也灵活,这几年管着庶务,手里肯走攒了一些家当,可这和家
里将来留给大哥的产业一比,那就算个小指头了。
范氏想着儿子们都得子孙繁茂才好,可她又能补贴多少?
就老家,郑家族人也有好几百口,几千人,其中也有夯的揭不开锅的,只能靠着当官的主支每年
补贴了过活,当家主母还得做些针线活贴补呢。
到了晚上,一家子就团聚了,郑侍郎,现在是郑知府,考了耀哥儿几句,很是满意。
吃过饭也都各自回屋。
因为累了一天,大家都早早睡了。

第305章 第九界十七
第二天醒来, 冬雪提醒林闻去请安，林闻有一瞬间是懵的，请什么安？
后来才想起, 哦, 如今头上有婆婆了。
她只能打着哈欠去请安, 范氏没让她退下，一连让林闻早起了半个月才发话以后不用了。
林闻也知道, 换个了领导了, 管理风格不一样，作为下属当然只能适应。
适应的地方不止这一点, 还有一点是月钱也变少了。
这个倒也能理解，公公被贬了嘛, 如何还能大手大脚的花费。
可是林闻可以接受自己月钱变少, 她带来的下人们是不能减少的, 否则就会心生怨愤，辛辛苦苦跟过来服侍, 最后更辛苦钱却更少了，还说不了道理，那就只能偷工减料了。
林闻又不能像在老宅时私下明着补贴，那时候老太太宠着她，不会说什么，曹氏也只能背地里说些小话，明着也不敢说什么。
现在范氏若是知道了，那就能把林闻叫去说一顿。
林闻想了想, 把下人们叫来，月钱只能跟着范氏定的走，但是, “满了一年，只要干活勤勉的，有奖金拿，这是奖金的细则，你们可以看，也可以问一下冬雪，这个要看你们的活干的怎么样才有，而且别往外头说去！”
下人们一看一算，哦，那就是把扣下的月钱到年底一并发给他们。
林闻在下人中的口碑很好，现在也都信她，有些机灵的早就打听过了，就道，“别怪咱们少夫人，实在是少夫人也难办，太太规定好了的，她做媳妇的如何改太太的章程！”
有人附和，“是呀，可少夫人还是没亏着咱们呢，年下一并给了的！”
于是林闻这里的下人接受度良好，干活也依旧卖力。
和范氏磨合了几个月，林闻总算找到了相处的方法，那就是范氏不喜人顶撞，有些说一不二，那就顺着她好了。
不把她当亲人看，只把她当上司看，林闻半点都不会难过生气。
范氏也接受了林闻，实在是小儿媳很受教，从未顶撞她，说什么都听，努力和她保持步调一致，这就很好了。
不习惯的是段姨娘，她吃喝惯了的，而且嘴还被林闻养叼了，平素就爱美食，现在可不行了，冬雪都不敢露一手。
于是几个月后其他人还好，段姨娘瘦了。
郑芝轩见到时瞪大了眼睛，林闻就笑，“看，苗条姨娘回来了！”
郑明耀也不是天天都能进内宅见嫡母和姨娘的，他的学业一直很紧。
十天半月回来见到林闻和段姨娘，见姨娘瘦了，吓了一跳，偷偷问了。
段姨娘苦着脸，“我还好，就是吃的一般了些，少夫人才可怜呢，被太太拘着干这个干那个的！”
郑明耀，“……”祖母上辈子在他心目中可是个好人呀！难道她现在接了上辈子嫡母的传承？
不过内宅里的事他也插不上手，只能看到林闻的时候给她捏捏肩膀，告诉她先生又夸他了。
林闻就笑着听，也夸郑明耀。
郑知府作为一地长官，很快属官们也要来拜见，夫人间的交际也开始了，主角当然是范氏，不过林闻都要作陪。
她保持着得体的笑在这些属官夫人中周旋。
郑明敏今年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要及笄，有几个夫人就动了心思。
不过这点范氏还是能把得住的，“我们敏姐儿什么身份！便是老爷如今不济，将来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她们想什么美事呢！”
倒是郑明耀，哪怕是庶出，那些夫人也不敢想，一来他年纪还小，二来毕竟男子靠科举的话前途真的不可限量，郑明耀一路读书上进，这些属官家的姑娘那是万万配不上的。
在柳州过了大半年，林闻终于找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但是她不能出面。
等郑芝轩回来，她拉着郑芝轩，让他看柳州周边的舆图，“你看，从柳州到绵州要绕这么远的路，而到了绵州，基本上就连接上了官道，那你说，如果从这里修一条路到绵州，能节省多少时间？”
郑芝轩只看了一眼就道，“你别想了，柳州根本没这笔钱支出，老百姓肚子还填不饱呢！”
林闻老神在在，“我就没想过让衙门支出这笔钱，若是让商家集资修路，然后想过这条路的，若只是两条腿走，那无妨，否则一律得交过路费，因为这钱是商家出，那这过路费一大半得给商家，用来维修这些路，剩下的贴补衙门，待商家收了十几二十几年的过路费后衙门就能收回这条路的使用权，这样能不能行？”
“父亲对外也可以说是为了柳州百姓着想，但实在衙门没钱，权宜之计罢了！”
郑芝轩听呆了，越想越觉得可行，弄不好就是父亲的一个政绩！
他看着林闻，“那这商家……”
林闻道，“主意是我出的，我占一份子不算为过吧，你若是愿意自然也能占一份。当然，首先也得估算一下成本，以及可能有多少客流量，预计多久能回本，这些事我是爱莫能助的，只能你去办。”
郑芝轩开始来回踱步，最后他看着林闻，“我先去打探一番！”
打探下来是颇可为，柳州虽穷，但也有不少商队过来采买山货或是借道去采买海货，若是路好走，想来来的人会更多，到时候柳州这里也能活泛起来。
就是这路一向是朝廷负责，衙门没钱一切别想，就是有钱也不会做这事。
郑知府也知道儿子这几日在干嘛，不过他等着儿子开口，然后正好教他道理。
终于郑芝轩和父亲开了口，郑知府摸着胡子没吭声，听郑芝轩说了一番修路的好处，然后他直指重心，“你这路修一下要多少银子？”
郑芝轩两眼发光，“儿子也算过了，各项费用都在内，二十万两左右的银子就行！其实大头在人工上，若爹能征发民夫，那还能少些。”
郑知府微笑，“那你可知如今这柳州衙门有多少银子能动用？”
郑芝轩比老爹笑的都狡猾，“谁说我要衙门出这银子了？”
郑知府看着儿子。
郑芝轩就把林闻的主意给说了，“根据我的计算，三五年里就能回本，到时候就是净赚的，朝廷也能得利，等这事成熟了，父亲也能上书，若其他地方可以效仿，总归百姓们还是受益了的！”
郑知府也站了起来，走了好几圈，最后看向儿子，“妙啊！若操作的好，便是将来我离开这里，也能安排其他人过来……此事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百姓走路是不要钱的，只带了牲口车辆那就要算钱，但若是非不愿给钱，也能走老路，绕些时间罢了。
可商队争的就是时间，若能缩短行程，路上的花费也会节省，这笔账谁都会算！
相当于后世的高速和省道，上高速你就得付费。
于是这件事就开始运作起来。
郑知府实在觉得儿子机灵，夸了又夸，郑芝轩一开始很不好意思，实在是这主意是林闻的，不是他的，可他也不能把林闻说出来。
林闻倒是不放在心上，“夫妻一体，夸你也是夸我，没关系。只我那份子你可别忘了！”
郑芝轩笑道，“你能出多少银子？”他觉得妻子顶多出五六千两。
林闻淡淡，“两万两是可以的。”
郑芝轩瞪大了眼，“你把嫁妆都填进去了？”
林闻白他，“用不着，你给过我一万五千两，我再添些也就够了。”
郑芝轩就没吭声，他当然知道林闻身边大约有多少银子，但有是一回事，够胆量拿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这件事都不用公开招标，郑家都能拿出近十万两银子，剩下的就是给当地士绅留的，根本用不上商贾，然后就能开始动手了。
因着有工钱支付，有饭食供应，来干活的百姓也不少，这个其实也是林闻的提议。
按照郑芝轩的想法，是想父亲拿徭役顶，这样就省钱了，何况衙门也要占一份子总得出些力气，这就是代沟造成的思想不同。
林闻道，“这样一来什么时候才能完工？你别小看老百姓，拿钱和不拿钱干活是两种状态，你就是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打，这活出不来浪费的是你们的时间！不过多给些工钱而已，这路就能快些修好，用徭役，衙门就能提出过来监督，你能防着不让他们伸手？不用徭役，衙门也不来人，就没人能从里面贪，把路修好才是正经！”
参与的人都知道要拿这条路下蛋，因此也都没什么旁的心思，反正一开始就商量好了，监管就是郑芝轩，但若是衙门参与了，这些人是只管自己小利的，那管你大局。
因此修这条路召的民夫都给工钱。
这条路修了半年多就修好了，两头设立了收费处，从一处进就要交钱，给了钱领块牌子，到了出口就能出，没牌子，或是牌子丢了，到了出口根据车辆货物的量补交钱。
林闻还指点郑芝轩在这条路上设了一个补给处，用于牲口饮水，人们歇脚过夜。
有这条路，一趟路程可以节约五六天，来回就是小半个月，商队自然选择走这里，哪怕交的过路费多，也比五六天里的吃喝花用要少，还不用担心遇着剪径的强人，人也能轻松些。
才开了一个月，参与的人都看到了账，人人喜笑颜开。
原本郑知府在柳州打开局面还有些困难，如今却处处对他笑脸相迎。
能带着大家伙赚钱的官那就是好官。
只是京城里的消息有些眼花缭乱，皇帝居然好了，然后拿下了二皇子和四皇子，两人被贬为庶民。
京里又开始为谁是太子发起了争论，有人站太子的嫡子，说这是太孙，身份尊贵，嫡中嫡。
有人提议五皇子等人。
反正是一锅粥般的乱。
郑芝轩同林闻说起这些事，林闻失笑，“太孙？这可真能胡掰，若没皇子了，这还有可能，这么多皇子都在呢，太子位置给皇孙，脚指头想都不可能，做这提议的肯定是已故太子的舅家吧？”
郑芝轩道，“一猜一个准，就是康国公府的提议。”
林闻又问起其他几个候选人，然后就奇怪了，“怎么没有三皇子？”
郑芝轩道，“三皇子是宫女所出，毫无助力，而且他从小就去了庙里，当了快二十年的和尚，后来回到宫里也是吃斋念佛居多，你向他讨教佛理，他倒是头头是道，问及政务，他就给你拈花一笑，好几次他的王妃埋怨，说是三皇子就不该娶妻，合该娶个菩萨。”
林闻眨巴眼，“三皇子有子嗣吗？”
郑芝轩点头，“有，一儿两女，全是王妃所出，三皇子没有侍妾。岳家是御史中丞薛大人。”
林闻想了想，“我说些我的浅薄见识啊，你就瞎听听，据我得到的这些消息综合起来看，已故太子的舅家，也就是康国公，陛下是不是挺忌惮的？”
郑芝轩见屋里没人，也压低了声音，“修竹兄给过父亲暗示，就是让离康国公府远些，所以父亲虽然也站故太子，和康国公府来往甚少。”
林闻就道，“那就是说，陛下其实挺忌讳外戚的。既然这样，宫里那些有显赫娘家撑腰的妃子们所出的皇子，你觉得陛下还会喜欢吗？相比下来身后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三皇子是不是更让陛下看的顺眼？”
郑芝轩就一呆，然后道，“这好像也有些道理。”
林闻道，“我们就是瞎说说，具体皇上和大臣们的心思我们也不知道，反正都到了这里，京城里的事也就和我们无关了。”
郑明耀若是听到，那肯定就震惊了，因为又被林闻猜着了，将来登大宝的就是三皇子！
不过郑芝轩也同父亲说起了这个猜测，郑知府沉吟良久。
郑明耀十四岁时成了秀才，郑明敏也及笄了，各处都有礼物送来。
林闻早就抓着郑明敏开始学内馈，除了她教，范氏也教，反正横竖这里就只郑明敏一个女孩子。
郑知府也把柳州这条商路的事报了上去，引起了反响，连皇帝都点头，“郑卿是个尽忠国事的人！”
虽然贬官是他那个二儿子干的，不过那时候京城乱的很，皇帝也没心思把被贬的官都拎回来，当初那些人其实也承担了混淆视线的职责。
等到尘埃落定，京城六部的萝卜坑也都满了，那就只能委屈了那些被贬的官了。
当然，这些人也会被皇帝记住。
郑知府在柳州出了这么个大的政绩，回调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范氏也在和林闻商量郑明敏的亲事，林闻有些不适应，“太小了吧，敏姐儿刚及笄。”
十五啊，未成年啊！
范氏白她一眼，“又不是现在就嫁，你嫁给轩哥儿时也才十七呢，相看了，定下来，备嫁妆，到个十六七嫁正好，再晚，好人家就没了。”
林闻恍惚，她现在也刚刚三十出头，就要嫁女儿了？
好吧，这件事她也无奈。
范氏手里的可不是柳州这块穷地方的人家，郑知府在柳州做的好，又被皇帝亲口夸了，自然和郑家来往的人就多了。
待郑明敏及笄后不久，礼部侍郎位置出缺，皇帝想起了郑知府，想起他以前也是侍郎，又见郑知府在柳州任期将至，于是就大手一挥，让他回来！
圣旨到，全家自然欣喜若狂，女眷还好些，郑知府更忙了，他这里的政绩不能昙花一现，因此还得让同一派系的人过来盯着，还得马上动身进京，连郑芝轩都忙的不可开交。

第306章 第九界十八
范氏忙着指挥下人开始打包行李, 脸上都是笑意。
林闻自然也高兴，谁都向往繁华之地啊，她也在吩咐打包行李。
不过这一次她打包的行李和上一次有些不一样, 上一次林闻打包的是细软为多, 这一次连一些家具都会带走。
这一次离开, 基本上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然后鉴于上一回老家来人送东西半路遇到了匪徒，后来好在护卫人多也勇猛, 最终有惊无险。
林闻想了想, 决定效仿韦小宝，弄了一大包石灰粉和辣椒粉放在了手边, 还吩咐冬雪做了应急包袱和应急衣裳。
就是把一些值钱东西和文书等物放在一个小包裹里，还在一些衣服里面缝上了金珠等物。
冬雪一边准备一边笑, “这个能有什么用？”
林闻也笑, “就是心血来潮, 反正备了也没妨碍。”
女眷们带着行李辎重走不快，因此郑知府先走, 郑芝轩护送父亲。
他原本想把父亲护送到了京城，回头来接母亲和妻儿。
范氏道，“我们也开始走，慢些无妨，你把你父亲送到了回头接应我们就成。”
归心似箭，哪里愿意在这穷地方等着呀。
这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待柳州政务交代完，一家子都出发了, 只是郑芝轩和郑知府一行人走的快。
郑芝轩还叮嘱了儿子，“这一路上你可要好好照顾你母亲和祖母。”
郑明耀挺了挺胸脯，“父亲放心！”
林闻在一边笑, 才十三四的少年郎，看着就跟刚抽条的笋似的，到底还是孩子呢。
这一次不比来时，范氏打点的行李多，走的又慢，因此车队真的是缓缓行走中。
林闻从穿过来就一直在内宅，她生活的极为安逸，哪怕做了一些应急手段，那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而且她只用吩咐，自然有下人去执行，执行的时候也都带着玩笑性质。
实际上，如今强人匪徒还是不少的，特别是穷乡僻壤之处，有些匪徒忙时也会农耕，只看到有肥羊，或是闲了，才会化身匪徒。
甚至还有官匪勾结。
林闻这一队行李多，护卫的人却不多，因为一半人手已经去护送郑知府了。
他们虽然打出的是官员牌子，只是官员也分等级，郑知府进京是重新当侍郎去的，但现在并不是，所以范氏打的还是知府的牌子。
在柳州，这牌子有用，出了柳州，这牌子就不怎么有用了，小股匪徒也不会打他们的主意，毕竟匪徒人手也不够。
可盘踞在这一片叫孤狼的悍匪手里有百十来号人呢，他就盯上了这一队肥羊。
打听一下不过是群知府女眷，他做了这一票，隐藏起来，那个什么知府难道还能候在这里？
女眷罢了，那些当官的顶多撒上几滴泪，以后还不是一样娶新妇生孩子。
因此孤狼决定下手打劫。
战斗打响的时候林闻是懵的，等她撩开帘子，才看到和匪徒打在一起的护卫。
冬雪，段姨娘，还有郑明敏都在她车内，郑明耀原本在外头照应，被林闻叫了进来，“都安排好了，管事等也都是老人，你在外头吃灰啊，进来歇歇。”
于是郑明耀也在林闻的车里。
几个女人都在发抖，郑明敏雪白着脸，满眼惶恐，颤抖道，“娘！”
郑明耀也是脸色苍白，他强撑着，“我出去看看！”这一幕上辈子可没有过。
林闻一把按下他，喝道，“你看屁，那是穷凶极恶之徒！趴下！”
她强忍住恐惧，又让让其他人也趴下。
她看到了自己车内的茶炉，赶紧把炉子拨旺，把自己洗脸洗手的一个小铜盆搁在炉子上，盆里加了水，因水也是温水，倒是很快就烧开了。
林闻猛然想到了自己备下的石灰粉和辣椒粉，她翻出来，犹豫了一下，在铜盆里放了辣椒，然后把石灰粉揣好。
她怕加了石灰粉后这个水泼出去的面不广。
然后她就用带着护手捧着铜盆，机警地盯着外面。
匪徒人不少，有的已经砍翻车夫开始翻行李了。
有个壮硕的男人吆喝了几句，那些翻行礼的匪徒只能依依不舍放下行李再去砍人。
而那个壮硕的男人砍了几个护卫后直奔林闻的车辆而来，这种大户人家的车辆，一看就能分辨那些是下人的，那些是主子的。
而且林闻这辆车一看就是家中主子女眷的坐的车，那肯定里面女人财物一样不缺！
林闻的心都快跳出了胸口，捧着小铜盆的手却异常的稳。
那男人几步过来一把拉开车门，林闻就把手里一盆的开水泼了过去，男人虽然用手挡了一下，只是这水岂能完全挡下，顿时被烫的惨叫出声。
加上这水里又煮了辣椒，这沾上之后的感觉真是要多酸爽就有多酸爽。
林闻泼完水，顺手拿铜盆狠狠砸在他头上，把铜盆都砸瘪了，然后她把石灰粉扬了出去，紧接着她抬起小炉子，把里面的炭火也泼了出去。
现在是秋日，山里本就凉，人们穿的也多，炭火沾到衣裳就开始燃了起来，有些滚进了男人的领子里，烫的他直跳脚！
辣椒水已经让他脸上起了燎泡，又有石灰粉，这男的已经眼睛都睁不开 ，加上炭火，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林闻横了心，把小银刀抓在手里，这是切果子糕点用的，她窜出车子，也顾不上旁人，见那男人在地上打滚哀嚎，瞅着空，银刀直直扎进了他的一只眼睛里！
男人这回就不是哀嚎了，而是撕心裂肺的惨嚎，挣扎着逃远了些。
林闻来不及拔出小银刀，只拿到了男人的刀，然后母狼一样守在车边。
这时候郑明耀也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小凳子，和林闻一样都守在车边。
这时几个护卫也扑了过来。
匪徒们听到男人的哀嚎，抬头看去，纷纷大惊失色，“大当家的！”
头领受了重伤，护卫们也在拼死抵抗，这伙匪徒胆怯了，带着受伤的男人退走了。
大家收拾行李查看伤员。
死了的就地掩埋，伤了的上车。
范氏现在都还没回魂。
护卫队长见范氏无法进行有效商量，就来找林闻，紧紧皱着眉毛，他们人手本就不够，而且郑家的护卫也不算什么彪悍之人，能把这伙匪徒暂时吓退已经不错了，而且好些护卫都已受了伤，没了再战的能力。
现在他们又属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是想找地方躲避也难。
林闻道，“他们不是退了吗？”
郑明耀也认真听着，嘴唇抿的紧紧的，范氏早就六神无主了。
护卫队长道，“只是因为夫人伤了他们的大当家，他们才退的，但这种人穷凶极恶，又极为贪婪，怕是还会卷土重来！”
林闻脸色发白，“依你说该当如何？”
护卫道，“辎重行李得扔掉！”
林闻点头，“好！”
护卫又道，“我听到这伙匪徒是一个叫孤狼的悍匪领着，我对他们略有耳闻，他们若是再来，我们没有抵抗的能力了，夫人，我可以带人引开他们，你们找地方躲起来！”
林闻睁大眼睛道，“那若是他们找到了你们，还是会回头来找我们的！”
护卫沉默。
林闻道，“分两路引他们走，财物沿途抛下，剩下的人躲起来吧！”
匪徒求财，只要得到了财物，人躲好他们找不到，也不可能掘地三尺翻找，毕竟他们是匪，还是怕官的。
护卫嘴唇蠕动，还是没说什么，他不能苟且偷生，他们说是护卫，其实也是郑家的奴仆，若是弃了主家而逃，以后也活不下去，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念头了。
林闻马上吩咐把辎重行李扔掉，也不是扔一处，就四散扔，然后伤员上车。
虽然扔了辎重能走快些，若是匪徒追上来，他们仍旧没有活路。
这时，林闻看到远处有个小村落，她让护卫去看看那里可能躲避，护卫骑马过去，片刻回来，“这是一个废弃的村落，没人了！”
林闻看着那里几分钟，会过头道，“焦队长，分两路引走匪徒吧，除了一些必须的食水留下，余下一概都可以丢了，余下的人躲去那个废弃村子去！”
护卫队长为难道，“夫人，我们人手不够，好些兄弟也伤了，分了两队，余下就没人护着你们了！”
林闻道，“你只要带一队人，另一队我带！”
护卫队长大惊，“少夫人，那不行！”
郑明耀都瞪大了双眼。
林闻道，“我不是和你商量，不能看着你们牺牲，我们却无动于衷，如果引不开匪徒，我们谁都活不下去！快行动吧！”
林闻把车队分为两队，焦队长那里多些，她这里少些。
林闻道，“那伙人多半也是追着你走，你可比我危险多了！”
然后剩下的人全都下车，把干粮等物背在身上，现在也不能管值钱细软了，其余一概不拿，互相搀扶着去那个村子。
范氏得知林闻要引开匪徒，抓住她的不放，林闻柔声道，“母亲，只能这样了，护卫人手不足，要不然我们都活不下去，你替我照顾好敏儿和耀儿！”
然后让婆子丫头把范氏带走。
林闻后又抓住段姨娘，焦急道，“阿段，我把敏儿和耀儿交给你！婆婆还有其他人要看顾，你得帮我照顾好他们！”
段姨娘手都发白了，只能泪如雨下的点头。
郑明耀上前两步，“就是引走匪徒，也该是我来！”
林闻摸了摸郑明耀的头，“傻孩子，你还小呢，何况我还有任务交给你，你姨娘你祖母还有你姐姐更需要你照顾！耀哥儿，此时此刻我们不要争辩谁来做这件事，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
“我知道你聪明，但这世上很多事都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如今我若是让你去引敌，那我作为母亲就是不称职不合格的！你要带着你祖母还有你姨娘和姐姐好好活下去！”
郑明耀满眼都是泪，此刻他受到的震撼前所未有的剧烈。
他重来一次，哪怕林闻已经化解了他心头大部分的戾气和怨念，到底他的性格还是被前世所影响。
只是现在他年纪还小，很多事没露出端倪，郑明耀其实颇有几分睚眦必报的性格。
好在他遇到的是林闻，如果还是上辈子那个嫡母，现在早就说不好他已经做了什么出来。
现在，他彻底被林闻折服了，这个嫡母非但和前世的嫡母截然两样，她的勇敢果决，大义凛然也让郑明耀永远不能忘怀，甚至对他以后的行为都有了影响。
林闻回头，却发现冬雪站在她身边，林闻赶她走，“快走！”
冬雪坚持，“我说了要一辈子跟着主子的，我不走！”
此时此刻也来不及争辩和你推我让了，林闻跺跺脚。
除了留下做诱饵的人，其余的人都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那个村子。
焦队长把人走过的痕迹抹除，安慰林闻，“少夫人放心，里头也有人懂躲藏，只要匪徒不找过去，那就没事！”
林闻点点头，“那我们出发吧！”
冬雪跟着林闻，焦队长自己那里也不过才五个人，再派了个叫小安的跟着林闻，因为林闻那里车少，车子还扔了一些，剩下的拿绳子连在一起，两队人在前面岔路口分开了。
小安架车，冬雪和林闻在车上不断抛掷行李，她对冬雪道吗“我们的应急包袱呢？拿出来背着，这个不要扔！还有那应急的衣服，都穿上！“
现在也顾不得了，两人歪七扭八把衣服胡乱套上，然后继续扔行李。
这时疾驰的马车路过一处悬崖，林闻愣愣的看着那处悬崖，她忽然叫停了小安，小安茫然。
林闻道，“下车下车！把绳子收起来，快快快！？”
行李都拿绳子捆着呢，现在把绳子解开行李就散了。
小安道，“少夫人，我们这是干嘛？”
林闻道，“后面有一个悬崖，我们用绳子下去，马车赶远就行了！”
小安赶紧冲着马屁股狠狠抽了几鞭子，马儿吃痛开始狂奔，没了束缚的行李四散掉下来。
三人往回走，到了悬崖边，小安把绳子接起来，然后找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绑好，然后做绳扣把人和绳子扣住，接着他先下，林闻后下，冬雪最后一个，她吓得面色惨白，两腿直哆嗦，但还是下去了。
三人如同穿在一起的蚂蚱，慢慢往下降。
下了没多远，就听到了上面奔来的马蹄声和呼喝的咒骂声，赫然就是那群匪徒。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贴着山壁一动不敢动，等没了声音，才敢继续往下。
终于到了悬崖底，林闻和冬雪的手都磨破了，更是筋疲力尽。
原本他们想就留在这里等匪徒走了再上去，可此处的悬崖其实也不深，不过一二十米的样子，那些匪徒的声音倒是一直能听到，他们在来来回回搜寻，既搜财物也在搜人。
等恢复了一些力气，林闻觉得还是得走，要不然被人发现了，怕还是逃不了！
小安自然听她的，于是三个人猫着腰沿着山壁离开了这里。

第307章 第九界十九
孤狼回去后叫大夫来治伤, 脸上很恐怖，燎泡一大片, 一只眼眶里还插着一把小银刀, 解开衣服，身上也有一串烫伤。
好在衣服遮挡了不少，也就头脸受伤严重些, 石灰粉不沾水还好，沾了水那简直就是酷刑。
不过此人悍匪勇，让大夫摘了眼球，清洗后上了药, 头脸都包住了，缓过气就道, “妈的, 老子就没吃过这种亏！那个裱子，老子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于是也等不及了, 重新点了人手要追上去。
这一次没弄到东西, 匪徒们也憋着气呢, 自然嗷嗷叫着就跟上了。
然后到了林闻扔辎重的地方，匪徒们本就求财, 这些东西就一路收拢，等到了岔路口，两边都有痕迹，有人问, “当家的，走哪儿？”
孤狼眯着另一只红红的眼，“他们受伤的人不少，分两路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也分！务必全都抓回来！女的给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男的，听话就留着，不听话就砍了！”
匪徒们就怪叫着分了两队，孤狼选择了林闻这一边。
只是等到他把马都追到了，又收拢了财物，就是没看到人，孤狼又往前追了一段，确认没人，这才悻悻回转。
而另一队人也把焦队长五人的脑袋砍了回来，焦队长知道活不下去，奋勇杀了几个匪徒给自己垫背，匪徒见兄弟死了自然愤怒，于是就把人给砍了。
孤狼道，“就这几个？其他人呢？”
众匪徒纷纷摇头，“没见到。”
有个匪徒道，“那边过去就是青州，剩下的人要是脚快，到了那里，那也难追了。”
孤狼愤恨不绝，但这一次捡到的行李车马也不少，除了他吃了大亏很不爽，其他都是赚的。
孤狼还是不放心，带着匪徒在这两条路上来回巡视了好几天，直到再没看到一个人影，这才缩在老本营不出来，反正这一回钱财还是没少掠到，就只是女人没抓到而已。
那边躲在废弃村庄里的人也不敢妄动，好在匪徒不来，这村里还有井，焦队长留下的人也能从野外找到些吃食，大家就这么胆战心惊的躲藏在这里。
郑明耀强制镇定，思虑再三，和留下的护卫商量，离开村庄躲入了林子里，不能好容易把人引走了，他们还是被找到，那牺牲的人就没了意义。
好在这个村庄当初废弃是因为瘟疫，匪徒们也以为这伙人舍了财物逃远了，因此也没过来查看。
段姨娘一心顾着郑明敏，凡是吃的喝的都先给她，也一直关切的看着儿子。
范氏一直在垂泪。
直到大半个月后，郑芝轩打着侍郎的旗号，带着人手回来接应，却没看到人，一路找过去，看到了一片凄惨景象，只母亲和儿女妾室还好，妻子却不见了。
等知道林闻是去引开匪徒的，郑芝轩脸上一片空白。
范氏哭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离开的！”
郑明耀在一边跪着垂泪，“是儿子不孝，让娘陷入险境中！”
郑芝轩觉得头晕目眩，但他强打精神安慰母亲和儿女，哪怕心里悲伤愤怒他也得叹服林闻的决定。
如果不当机立断舍下那些财物，他们这些人怕是都被掠走了，舍财，那是需要大智慧和大勇气的，为了钱财拼命的人不少，能眼都不眨把财产全都舍了的人可太少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林闻做主把财产全都舍弃，那么这一回郑家这些女眷就全都完蛋了。
匪徒们为什么匆匆搜寻了几天就不搜了，就是因为到手的钱财够多，能找到人是不错，找不到他们这一次也吃的很饱了，他们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一大半，那就没必要继续搜寻。
谁都想留在家里分赃，就怕自己外出搜查，最后该自己的利益被分了，孤狼后来派人出来搜人，那些人也是匆匆走个过场就罢，没人认真仔细去找人。
郑芝轩派人去衙门调集人手，此地县令得知郑侍郎家眷遇匪，吓得脸都白了，屁滚尿流过来。
郑芝轩把母亲儿女一行人先安置在衙门里，吩咐郑明耀照顾好，又去柳州用郑侍郎的名义从各士绅家里调集人手，加上他带来的人和本地衙役，直扑孤狼大本营。
孤狼再是悍匪，那也是朝廷不和他认真计较罢了，现遇着个满腔要复仇的郑芝轩，带的人比他多出好几倍，他手里这百十号人简直不堪一击。
破了匪窝，只找到一些被匪徒囚禁的可怜女子，却没有林闻。
郑芝轩把孤狼找出来问他林闻在哪里，那孤狼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于是笑的哈哈的，“你问那娘们？早就被我玩死了！她性子烈，我这眼珠子，就是她弄得，你说我能放过她？我玩腻了就给了我的兄弟们！她一个人在我几十号兄弟胯/下躺过呢！杀人不过头点地，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汉子！”
郑芝轩拿刀一把捅进了孤狼的肚子，又搅动了起来，孤狼嘴里鼻子里都开始流血，还强撑着，断断续续说自己怎么玩的林闻。
郑芝轩的护卫沉着脸，抽出一把刀，揪住他的舌头把它给割了。
最后郑芝轩吩咐把孤狼剁成了肉泥，叫牵来几条恶狗，把这些都吃了。
抓到的匪徒，郑芝轩道，“都杀了吧，有脑袋就行了！”
从匪窝里还找到不少有郑家标记的物件马匹，这些都一一收拢起来，剩下的就给这次一起过来剿匪的人分润。
然后郑芝轩才带着母亲儿女一行回到京城。
而此刻林闻和小安还有冬雪还在深山里跋涉呢。
三个人现在如同野人一般，好在小安身手不错，偶尔能抓到一些猎物，山里菌菇也有，冬雪会辨认出一些能吃的菌菇来，看到鸟窝也能摸到一些鸟蛋。
为了防止迷路，林闻不敢离开山壁，只敢顺着山壁走，哪怕这样，他们也很快失去了方向感。
好在不是冬天，尚且能过。
后来遇着一条河流，林闻决定顺着河流走。
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摸索了快一个月，终于遇上了进山打猎的山民，林闻是确认对方无害才敢出来求助的。
山民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村落里。
只是林闻忘了一件事，这个时代的山民，基本与世隔绝。
这个村落里的山民就是如此，寻常根本不出村子，偶尔才出去换些盐巴布料等物，林闻还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小安说花钱让山民带他们出山，林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看他们都是以物易物，怕是对银钱没什么概念，我也打听过了，他们刚出去过，下一次出山也要两个月后，那就只能等一等了。”
出一次山不容易，不像林闻上辈子，抬脚上车就行，那是全靠两条腿走的。
山民纯朴，若是林闻强烈要求，他们未必不答应，可是这些山民基本靠捕猎为生，带他们出山，这个山民就耽误了捕猎，虽然林闻会给补偿，但她也不敢保证人家回程的安全。
山民出山都是结伴而行，难道为了她方便，就让这里的山民打乱自己的生活方式？她高傲的甩下一些银钱就算了？
所以林闻还是决定等待山民下次出山，他们正好跟随就行。
语言不通全靠比划，林闻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躲过那群匪徒，对她来讲就没问题了，到时候出去了，要么去京城，要么去郑家老家，都能回到原本的安逸日子里去。
两个月过得倒是很快，小安也帮会着山民干活，林闻也在一边兴致勃勃的看他们那些原始的生活技能，自己偶尔也会上前操作一番。
这些山民生活的简单纯朴快乐。
不过马上要入冬了，他们也得兑换盐巴米粮等物回来。
这一次林闻三个就跟着出去了，好容易走出大山，林闻没有直接就走，而是帮着山民换到了好些东西，自己还买了一大罐盐巴送给他们，盐金贵，山民们换的不多。
山民连连做手势道谢，两边终于分开了。
林闻马上就四处打听范氏等人的事，孤狼匪团被剿灭，在这一带流传的颇广，林闻总算也打听到了一些，得知范氏等人没事，已经被郑芝轩护送进京，她才松了一大口气
冬雪问林闻，“主子，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林闻想了想，“去客栈，好好洗个澡吃顿饭睡个觉，然后去京城！”
林闻的应急背包里有身份文书和路引，因此出行住宿还算容易。
她对着冬雪炫耀，“我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们都笑我，现在知道我有先见之明了吧！”
冬雪就笑，“是是是，主子最聪明了！”
小安都松了口气，想着等这次进了京，应该能松快几天了，也不知道焦队长怎么样了。
林闻也问过小安，这孩子是个孤儿，被焦护卫收进了郑家护卫队，一直也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那种。
林闻笑着说这次回去给小安说个媳妇，小安的脸就红了，心里倒是痒的很，他觉得林闻十分聪明，平易近人，且能吃苦。
那一次要不是少夫人当机立断，他们三个怕是会直面匪徒。
林闻根本不知道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郑芝轩剿了匪，护送母亲女儿回到了京城，然后就给她办了丧事。
大家都默认林闻死了，那当然得让她入土为安。
林氏女闻娘，为了婆母和儿女的安危，引开匪徒殉节而亡，她的葬礼很隆重，段姨娘哭厥过去几回，郑明敏也卧床不起好几日，郑明耀给林闻穿了重孝，这一回他心甘情愿，伤心欲绝。
但时下男子并没有什么妻孝，情深的悼念一下也就是了。
郑芝轩虽然也伤心，但他是男人，终究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何况家中待林闻丧礼满一月后就开始给他张罗续弦了。
皇帝也听到了郑芝轩剿匪的事，赏了一个虚职给他，加上郑家回归朝堂，想要郑芝轩当女婿的人家还不少呢。
齐少湘却独自去城外庙里做了个祭祀，随从都不知道他祭的是谁，也没敢问。
齐少湘一身玉白长袍，风吹过，衣袂飘飞风华无双。
随从心里十分替主子遗憾，这么好的人才，只刚中举时说了个亲，还没成亲，那姑娘就一病没了，然后落入了康国公府的眼里，非要给他塞个妻，康国公势大，但主子还是拒了，然后就没人敢给主子提亲了。
好在主子一直得到陛下的青睐，康国公也不能用强，然后就耽搁到了现在。
如今康国公府已经有了颓势，又有媒婆上门，可惜主子却依旧不动心，唉！
在林闻停留在山民村里的时候郑芝轩续弦的人选也定了下来，也是同郑侍郎一起被贬的一个官的女儿，原本这姑娘要嫁人了，谁知道父亲一朝被贬，男方家就悔了婚，这种事也平常，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么。
然后这一家也被皇帝找回来了，那么姑娘就还得说亲，只是被退婚时那姑娘已经十七，跟随父亲在外这些年现在回来，时下来说就是个老姑娘了。
也不是不能婚配少年郎，那就得往下找，父母都心疼自家闺女，不舍得给女儿找个太过不堪的，那年纪大了又想要找个好人家，一般只能看谁家要续弦了。
恰好郑芝轩的妻子没了，郑芝轩就成了个最好的婚配对象，女儿大了，马上要嫁人，也不会和后母起矛盾。
儿子也大了，且学问不错，将来后母生的孩子还能依靠这个哥哥。
就是郑芝轩，那也是举人出身，年岁是大了些，但大些的男子更会疼人，且郑芝轩身边只有一个妾，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通房，说明此人品行上佳，女儿嫁过去也舒心。
就是林闻的娘家也不能不让郑芝轩续弦，因为郑明敏已经过了及笄要说人家，若是家里没有嫡母教导，讲究人家就不会要郑明敏。
两下里很快就说定了，又因为那家姑娘年纪大，所以就不拖了，走礼什么的都很快，商定年前成亲。
范氏在儿子面前垂泪，“不是逼着你娶妻，只是敏姐儿大了，也要说人家……闻娘走时最放不下心的就孩子们，为了孩子们，你也得娶个人进来。”
郑芝轩面容憔悴，半响道，“娘，我知道的。”
再多不舍，人都没了，也无可奈何了。
段姨娘脸上早就没了笑容，她现在也不管别的，就盯着郑明敏，对儿子道，“夫人待我们恩重如山，你是男孩子，也大了，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姐姐！”
郑明耀重重点头。
林闻的救济背包和救急衣服里一共有莫约三四百两银子，在平民小户中这笔银子已经是很大一笔巨款，经营好了够一户人家殷实过一辈子的。
但在林闻眼里，这只是小钱，她穿越过来就没受过穷，因此她花的也大方，倒也不是胡乱花，就是绝不会亏待自己。
在这个陌生县城休息了几日，她让小安去寻找进京的商队，单独上路是不敢的，她甚至还去镖局雇了几个人保护他们进京。
直过了大半个月才找到一个要进京的商队，这才开始动身出发。
天气已经开始很冷了，林闻毫不吝啬，给自己还有冬雪小安都购置了皮毛冬衣，连车上也有炭火茶炉配备，吃喝也不可以减省，她本就过着这种日子。
这么一路到了京城，这时离她遇匪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了，京城倒是一片热闹，因为要过年了。
林闻并不知道郑家住在京城哪里，所以不可能进了城就直奔郑家而去，她问冬雪，冬雪正在烹茶，头也没抬，“主子说的好笑，我怎么知道。”
林闻一噎，“你不是在京城郑家待过吗？”
冬雪抬头了，“那您也住过啊，您都足不出户，我还能出去瞎溜达吗？”
就是记得郑家住哪个坊市，哪个胡同，也不等于就认得路，直接摸过去。
林闻撩开车帘问驾车的小安，小安笑的憨厚，“少夫人，我都没去过京城。”
他一直在郑家老家那里，跟着焦队长护卫过郑芝轩几次，但都没去过京城。
林闻只能作罢。
冬雪把一盏茶递到她手里，“进了京找个跑腿的问一下不就行了，这可有什么为难的。”
再难都过来了。
林闻一听也对，便也丢开了手。
等进了京，林闻先把保镖的钱结了，然后她嘀咕，“哎哟，得快些回家了，否则咱们没钱了！”
冬雪就笑。
小安去街上找个了跑腿回来，林闻在一个饭馆里要了个雅间，正好等下吃饭，等那跑腿来了，隔着屏风问他知不知道礼部郑侍郎家在哪里。
那跑腿弯着腰笑，“夫人可是来参加郑大人三子婚礼的？可是巧了，今儿正好是那郑三公子成亲的大日子呢！”
冬雪惊疑不定，林闻皱了眉，过了一会儿道，“你说的可是那郑侍郎家第三个儿子今天成亲？我记得他不是有妻子吗？”
那跑腿觉得可能是自己猜错了，眼前这个不是来参加婚礼的，而是想去郑家打秋风，不过只要给他钱就行了。
于是他依旧笑道，“可不是，可是那前头少夫人几个月前没了，都已经风光下葬了，人家郑少爷当然不能光棍着了，现如今娶的是太常寺少卿汤大人家的小姐。”
冬雪白着脸看着林闻，颤抖道，“主子……”
林闻微微皱眉，抬手阻止她说话，继而道，“这倒是巧了，郑少爷今儿娶亲……我们正好也去随个礼，还请带个路吧！”
那跑腿自然满口答应，林闻让冬雪去准备两个帽帷，小安雇了车，直奔郑家而去。

第308章 第九界二十
到了郑家所在的街道, 也不用指点了，就能看到郑家贴了囍字的大门, 郑宅两个字那么大呢。
打发了跑腿, 林闻就在车上向外看，这条路已经洒扫干净，郑家门上贴着大红喜字, 挂着大红灯笼，门当上还缠着红绸，一片喜色，路上还有不少男仆维护秩序, 不让闲人涌过来挡了路。
林闻在车里安安静静的坐着，冬雪急的不行, 坐都坐不住。
林闻道, “你急什么？”
冬雪道，“主子, 三少爷又要娶亲了, 那您可怎么办？！”
林闻眉眼沉静冷冽, “该如何就如何！”
冬雪道，“为什么我们不进去？您活着呢！”
林闻道, “郑家已经和太常寺少卿家联姻，六礼都走过了，今天更是大喜日子，我这个死了的人跳出来像什么样子, 闹得几家都不得安生吗？”
林闻现在跳出来的结果是什么？郑家不可能让汤家小姐回去，最有可能的局面就是让林闻和汤小姐平起平坐！
冬雪抹泪，“那，那 , 你，你……”
林闻眉毛一扬，“我当然还是得活着呀，难道他郑芝轩娶妻了，我就该去上吊吗？我林闻，可没有对不起他们郑家一丝一毫！”
她看了看冬雪，“只是以后我可就不是什么郑家三少夫人了，你跟着我……”
冬雪红着眼，“你说什么呢，我说了就跟着你的！你又不想要我了！”
林闻赶紧，“好好好，跟着跟着，谁不要你了，我就是说以后咱们的日子可能没以前那么舒坦了。”
冬雪扭头，“我又不是没吃过苦！洗衣做饭做针线，我都会！”
林闻道，“那倒不至于。”
冬雪抹了下眼睛，“怎的这么快就又要娶妻了，就不能多等一等么！三少爷怎么就忍心……”
林闻没有回答，或许郑芝轩没想这么快就娶妻，但是他有父母高堂在，若是他们做主让他娶，他也不能违抗。
再者，守孝一般只是晚辈对长辈，夫妻之间严格来讲没什么孝可守，只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如若女子没了丈夫那就得守节，而丈夫没了妻子，如若情深，也不过白日孝罢了。
如今郑芝轩也算给她守过了白日，不算薄情了。
还有一点，林闻想到郑侍郎刚回到京城，人情人脉都得重新维护，对时下的人来讲，最好的情感维护莫过于姻亲。
那么赶紧让郑芝轩娶个同僚的女儿，对于如今的郑家来讲，有百利无一害。
诸多因素掺和在一起，郑芝轩再娶简直顺理成章！
林闻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着，然后她见到了一身红衣的郑芝轩伴着花轿缓缓前来，喜乐喧天，喜娘一边走一边洒喜钱，旁边的百姓争着捡钱，好听的话纷纷出炉。
林闻的车在路口边上，并未挡着花轿的路，喜娘一把铜钱撒过来，就掉到了车边，小安没动，他也在替林闻难过。
林闻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捡钱啊，有钱都不捡，你傻呀，捡了分我几个。”
小安只能把车边上的钱给捡了，然后一股脑塞给林闻，林闻拿过来一枚细看，“哟，还是新打的，真漂亮。”
冬雪一直垮着脸。
看着新娘进了门，林闻开口，“回去吧。”
小安道，“去哪儿啊？”
林闻，“找个客栈。”
小安只得驾车离开，回头又看了郑府一眼。
在客栈开了房，林闻坐在桌边沉思，要说她毫无感觉，那肯定也不是，她在郑家毕竟待了十五年多，就是一份工作，那也做出了感情，只是很可惜，她以企业为家，老板却把她当成了傻瓜！
只是林闻迅速把无用的情绪给压下去了，自从郑芝轩同意续弦那一刻起，她和郑芝轩之间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雇佣关系也结束了。
现在她想的是怎么给自己争取应得的权利。
不说别的，她的嫁妆还在郑家呢，不过林闻一想，那嫁妆其实是原主的，将来郑明敏出嫁，这嫁妆给她也正好。
属于她林闻的是什么？
是修路的两万两银子！
其中一万五千两是郑芝轩给她关于婴儿车的分红奖励，剩下的五千两是她这么多年经营下的盈利，这些都是她的。
有了这笔钱，她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生活就行了。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如何同郑芝轩接触。
基于郑家如此凉薄的行为，林闻可不敢私下独自接触郑芝轩，要是他为了家族名誉，把她真的弄死了怎么办？
林闻甚至想到上辈子，很多男人死了老婆，头七都没过，新人直接就进了门的还少吗？
那原主的娘家能帮上忙吗？
也不妥，林家也更关注自家的名誉，他们或许不会把林闻扫地出门，把她弄回去塞进庙里倒是极有可能的。
可是凭什么？她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一切？林闻坚决不同意！
那么还能找谁帮她，或者是这个人一定会帮她呢？
目前毫无头绪。
当林闻从一心回郑家的期待中醒过来，她才开始正视这个社会，在这里，女子只是附庸，若她玷污了夫家的名声，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可以消失。
小安已经去打听了，她是‘殉节’而亡的，是个节妇，那如今她冒出来算什么？
苟且偷生吗？
她问心无愧有什么用？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清白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让郑家和林家蒙羞。
但让她这么灰溜溜一无所有就离开，林闻也不愿意！
冬雪和小安现在都默不作声，他们只是仆人，习惯的就是听吩咐办事，没学会自己拿主意。
闷在客栈也不是林闻的个性，她还是会出门的，她一直在想如何安全接触郑芝轩。
哪怕和他相处了十五年，但林闻现在根本不信任他。
新年将近，京城一派繁华，林闻逛街就当散心了，她带着冬雪和小安去饭馆吃饭，她手里还有两百两左右的银子，目前也不担心没钱花。
这个饭馆有好几道拿手菜，林闻都叫了来，还叫了一壶玉泉酒，小安原本是不敢和林闻一桌吃的。
林闻眼皮子一撩，“怎么，怕我这个死人啊？”
小安就有些手足无措，还是冬雪拉了他坐下，“坐吧，主子从来不在意这些。”
她也看明白了，林闻再回郑家的希望几乎没了，以后的日子……哎，不知道怎么办呢。
玉泉酒不烈，但喝了几杯后林闻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她对冬雪道，“这道水晶肴肉还没你做的好吃。”
冬雪道，“我拿什么做的，他们这里拿什么做的，这能比么？”
小安却道，“这很好吃啊。”
林闻就笑，“你这傻孩子，没吃过好东西呢，以后让冬雪做几道她拿手的，你才知道什么是好吃的！”
冬雪指着一道菜道，“这道板栗烧肉还好。”
林闻道，“那就多吃些。”
一壶酒喝完，三人都有些不足兴，又叫了一壶，等吃完，小安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他还想去驾车，林闻笑了，“你别把车驾到沟里去！冬雪，去叫这里小二找个人来给我们驾车。”
冬雪就去找小二，林闻和小安就在饭馆大堂一边等着，这时候齐少湘从楼上雅座下来。
今儿是有人请客，然后家里有事，仆人找了过来，他提前退席了。
下来时他还在问，“可把人安顿好了？”
仆人就在回怎么安顿的人。
这时候冬雪领着一个小二来找林闻，正好从齐少湘面前走过，“主子，他说会驾车呢。”
林闻就站起来，“那就走吧。”
冬雪上前替她把大毛大氅整理了一下，给她戴好帽子，走出饭馆上车时林闻无意转了一下头。
齐少湘看个正着，他一下子就愣住了，紧走几步出门，就见那小二正好驾车从他面前走过，小安正红着脸坐在一边。
原本他想要马上追过去，可家里还有事，只能先回去，他想了想，吩咐随从，“你等在这里，看刚才驾车的小二回来，问他把什么人送去了哪里，然后马上报给我！”
等齐少湘把宫里来人给打发了，随从也回来了，“说是把一个女客送回迎宾客栈，翰林，你这是？”
齐少湘匆匆站起来，“备车去迎宾客栈！”
齐少湘现在是翰林侍讲，他探花出身，官途比一般人要坦荡许多，如无意外，将来就是内阁的材料。
他赶去迎宾客栈，直接去问掌柜的林闻的消息，掌柜倒也没有一问就说，因为林闻定的是上房，不能随意把这种客人的消息透出去的。
可等齐少湘亮出自己的官职，掌柜的二话不说，马上就把林闻兜个干净。
齐少湘跟着小二来到林闻的房门口，他心下又是惊又是疑还有说不出的激动。
小二敲门，冬雪过来应门，“谁呀，什么事啊？”
抬眼就看到了齐少湘，冬雪也见过齐少湘几面，次数是不多，但这种人只要见过一面想必就忘不了，她顿时警惕起来，“齐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小二已经溜了，小安住在下面的普通客房里，他已经醉了，早就躺下歇息。
齐少湘觉得自己心跳在加快，吩咐下人，“守着门，不要让不相干的靠近。”
他自己推开门进去，冬雪拦都没拦住。
上房也有内外两间，就是小了点，林闻听到外面有声音，就从里间走出来，她已经换了家常衣服。
一抬眼就看到了齐少湘，她和冬雪一样惊讶，“齐公子？呃，现在我该称呼你齐大人吧？你怎么在这里？”
齐少湘紧紧盯着林闻，这么多年不见，林闻似乎没怎么改变，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她身上带了原本没有的锋锐。
齐少湘有很多话要问要说，却只冒出来一句，“你不是，不是……”
林闻笑了，她对冬雪道，“冬雪，去泡茶来，我和齐大人说说话。”
冬雪只能去一边泡茶。
林闻做了个请的姿势，“坐下吧，故人来访，我还是高兴的。”
齐少湘坐下，依旧看着林闻。
林闻道，“你先告诉我，怎么找到的我？”
是不是门外守着郑家人，要把我抓回去弄死？
齐少湘略微说了一遍，“我还不信，直到见到了你……才信的。”
林闻松了口气，笑道，“还未恭贺你呢，现在大人是什么官啊？”
齐少湘，“……翰林侍讲。”
林闻不大清楚这是个什么官，不过她还是满脸笑容，“大人前途似锦。”
可能是因为林闻态度轻松，齐少湘也终于略微放松了一些，也终于拾起了对林闻的称呼，“嫂夫人……”
林闻摆手，“别这么叫我，现在郑芝轩另有娇妻，你的嫂夫人是她了。”
见齐少湘皱眉，林闻就笑了笑，把自己的经历简略说了一下，“……我进京那天正好是郑三爷娶娇妻进门，我是懵的呀，然后才知道我已经殉节而亡，葬入了郑家祖坟，这还能怎么办？”
她摊摊手，“我总不好去闹他的婚礼吧，郑家和林家包括现在新鲜出炉的三少夫人家，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呢，我已经入土为安了，跳出来诈尸那不是谁都过不好了么。”
齐少湘，“……”
他是完全明白了，可是更深的疑惑和疼惜也来了，既然林闻不愿让郑家难看，那她以后怎么办，她留在京城又能如何？
这时候林闻也看到了齐少湘眼里对她的同情，她心下一动，对齐少湘道，“其实吧，我是想干脆离开了也好，反正在郑家，在世人眼里我已经不存在了，可是想要活下去，这黄白之物虽俗气，却也离不得，我的嫁妆也在郑家，这个将来留给我女儿，我也不想带走，但我在郑家也做了十五年的主母，孝顺长辈，抚育儿女，即便是现在，我也可以说我没有对不起郑家分毫，因此想要些傍身银子，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接触郑三爷罢了。”
“我不会大肆宣扬我还活着的消息，但郑家若是为了他们的脸面要求我真的去殉节，那不好意思，我也绝不会答应，蝼蚁还尚且贪生呢！”
林闻很坦荡，她就是不想死，就是想活着。
齐少湘微微张着嘴，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那你娘家……”
林闻很淡定，“一样的，林家也以为我死了，他们有了个殉节的好名声女儿，我就是回去，林家又能怎么待我？好一些的，给个院落让我了此残生，差一些的，怕是要求我从此青灯古佛，只我还是这句话，我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也未有任何过错和失节之处，这种没有道理的要求我都不会答应！”
“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让林氏闻娘殉节而死，而我林闻，从此还得过我自己的日子！”
齐少湘看着眼神坚定的林闻，他确实被震撼到了，哪个女子经历了她所经历的一切，还能如此淡定从容？
林闻铺垫了这么多，然后看着齐少湘，“齐大人，本来是绝对不好意思麻烦你的，只如今，我也找不到人帮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齐少湘赶紧道，“你说！”
林闻道，“我想请你把郑芝轩请来，让我和他了断一下过往，以后我就能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了，说实话，我不是太敢独自进郑家的门，怕他们让我真的殉节了。”
齐少湘一惊，“不可能，郑兄不是这样的人，你也说了，你并未对不起郑家，反而是有大恩的！”
林闻淡淡，“恩情也就罢了，我当时也是为了我的孩子，再说了，升米恩斗米仇，郑家若是觉得大恩无以为报，干脆解决恩人一了百了，我这个已经入土的人又到哪里去找公道？”
“齐大人别觉得我偏激，我也不过‘死了’半年不到，他郑芝轩就能琵琶别抱，不管有什么理由吧，我心寒总归是有的。”
齐少湘沉默不语，最后他道，“嫂……林夫人，当初我承蒙你照顾，如今这个忙我定会帮你！”
林闻微笑，“那就多谢大人了！”
齐少湘邀请林闻去他家安顿，总比在客栈要安全，这时候林闻才问起齐少湘的婚配，“不知道尊夫人是哪家闺秀？”
齐少湘沉默片刻，“我还未成婚。”
林闻愕然，看着齐少湘的天人之姿，“这京城里的闺秀丈母娘们难道是瞎的？”
齐少湘便是替林闻难过，也忍不住嘴角翘起，用拳头抵住了嘴唇，“一开始也说了门亲，只是那姑娘未过门就去了，后来故太子舅家康国公府想要替我说媒，我拒绝了，之后也没人再敢上我的门，一直到现在。”
林闻匪夷所思，“康国公府如此霸道？可太子已经没了，他们家应该也日薄西山了吧？”
齐少湘点头，“是有些。”
林闻就道，“那现在媒人肯定上你的门了。”
齐少湘不愿和林闻谈这些，还是邀请林闻去他府上。
这回林闻同意了，愿意搬到齐少湘家暂住，和郑芝轩掰扯这种事总不能在客栈进行。
至于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妈的，他郑芝轩都娶了新妇，她这个‘死人’还得顾忌男女大防？
齐少湘便是站在郑芝轩那一边，林闻觉得他也不会看着郑家解决自己，朋友是一回事，郑芝轩如果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齐少湘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此时马上就要过年了，林闻就道，“过了年再说吧，省的大家都过不好年。”
齐少湘当然应下。

第309章 第九界二十一
林闻带着冬雪和小安住进了齐少湘的府邸, 自然没有郑家宽敞，而且因为这府里没有女主人的缘故, 总觉得没什么家的气氛。
不是住的地方就是家, 客栈旅馆都能住，但都不是家。
齐府管家看到齐少湘带回来一个女眷，惊的下巴都掉了。
齐少湘吩咐管家, “这是林夫人，是贵客，一定要好好招待！”
管家忙不迭应下。
齐少湘住的地方也就是很普通的三进宅子，下人也不多, 林闻直接被安排住进了将来齐少湘妻子住的地方，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管家也愁啊, 家里女仆是有, 但都是粗使，贴身服侍的女仆基本没有, 因为自家主子不用。
林闻倒是看出来了, 笑道, “我这个丫头就能服侍我了，劳烦管家给些粗使的就行。”
管家见这夫人十分好说话, 行事也大方，并未扭捏，然后也放了心，拨了几个粗使过来。
原本林闻是安安静静在齐家待着等过年, 可她发现齐少湘家里有些不成体统，过年么，热闹总是要的，这里却安安静静的。
随口问了几个粗使的几句, 才知道因为齐少湘喜欢安静，于是这家里就真的一直安静着了。
林闻无语。
她闲不住，想，反正要过了年才和郑芝轩接触，就帮齐少湘过个年吧！
当然也是征得了他的同意，齐少湘让管家直接来找林闻。
林闻自然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她先问了管家这过年预备多少花费，根据这些花费才开始铺排。
先是给下人发放年货裁新衣，自己做是来不及了，找了外头的成衣坊赶制，然后布置庭院房间，也不是换家具，就是摆些热闹喜庆的装饰，买来金桔等口彩好的盆栽，系上艳色绸带，沿着廊檐摆一溜。
这么一布置，顿时喜庆气氛就来了，便是下人们脸上都带了笑，谁不想过年热热闹闹的，可是以往自家主子喜静，家里也没人敢这么折腾，那就只能越来越安静了。
等齐少湘回来，也觉得家里大不同，管家笑道，“都是林夫人布置的，不知道大人可喜欢？”
齐少湘眼里含着笑意，“很好。”
他一个男人，有时候也不能如妇人一般同仆人絮叨如何布置房舍，都是简洁方便就行，然后就越来越简洁了。
管事心下就暗叹，“一个家里还是要一个女主人才像样，只是以前康国公霸道，自家主子只能避其锋芒，现在还是尽快迎个女主人回家才好。”
又一想，“不知道这林夫人是什么来路，自家主人好似对她十分特别。”
更深的管家也不敢想，总觉得这不可能，林闻一看就是个已婚妇人，不管现在有没有丈夫是不是单身，她都配不上现如今的齐少湘。
大年三十，衙门也放了，齐少湘回到家，林闻正在挑春联张贴，看到他眼睛一亮，“齐大人，不如你来写两张？”
齐少湘欣然应允，自有下人把笔墨纸砚摆上来，他就写了好几副对联。
然后林闻指挥仆人进行张贴，“高些，歪了，往左一些……”
齐少湘站在一边，耳朵里全是琐碎的烟火气，心里却觉得无比安宁。
他微微偏头，看到林闻正在认真盯着贴春联，不一会儿厨娘过来给她过目今晚的菜色单子，她利落的吩咐了几句。
接着还有人过来询问不同的事，她都是认真听了，然后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一回复，下人们居然没有不服的。
傍晚，宫里来了人，赐了一些东西下来，林闻就知道齐少湘简在帝心。
晚上齐少湘和林闻一起吃了年夜饭，等吃完饭，林闻吩咐准备放烟花，齐少湘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观看。
仆妇们也是笑语盈盈，这家里可没这么热闹过。
林闻问齐少湘，“年节里你可要拜访同僚朋友？”
齐少湘点头，“有的，年初二开始拜访，我需要拜访的人不多。”
大年初一早上，冬雪把林闻从被窝里挖出来，林闻抗议，“我不用早起！我不是郑家三少夫人了！”
冬雪根本不理她，“那我们也在齐大人家做客呢，大人早就起了！”
林闻朦胧着眼，“他起了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她丈夫，要她起来服侍，话说郑芝轩她都没服侍过。
冬雪道，“齐大人等你吃早饭呢！”
林闻眨巴眼，脑子里一片浆糊，“等我，吃早饭？”
齐少湘这是有病吧？
不过也没办法，客随主便，林闻只能打着哈欠起来。
来到饭厅，齐少湘见林闻似乎不在状态，倒是十分歉意，“我早起惯了，没想到你不习惯，以后你安心睡吧，我不打扰你。”
林闻笑，“平时我也起的早，昨儿那爆竹闹太晚，没睡好的缘故。”
两人安静的吃了早饭，然后仆人们来给主子拜年，林闻本想避开，齐少湘挽留她，“以往都是管家给赏赐，昨天管家说你备了铜钱的，我，我不大会放发。”
林闻就留下，陪着他打赏下人。
等闹完了，林闻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歪在一边的罗汉床上看话本，不一会儿眼睛朦胧起来，一歪，睡着了。
冬雪给她盖了被子，自己守在一边做针线。
不一会儿齐少湘来了，冬雪赶紧站起来，想要叫醒林闻，齐少湘阻止了。
齐少湘看林闻睡的喷香，然后翻了个身，胳膊跑了出来，他想都没想，给林闻把被子拉好，还掖了掖。
做完他自己就惊了，然后看到站在一边的冬雪眼睛瞪的溜圆，他知道自己孟浪了，赶紧后退几步，欲盖弥彰道，“让她，让林夫人休息吧，别说我来过了。”
匆匆就走了。
冬雪若有所思的坐下，继续做针线，只是这一回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年初二开始，齐少湘就在拜访同僚上司，他没有亲人，因此家里依旧安静。
等到了年假的最后一天，林闻找上他，“麻烦大人把郑芝轩叫来吧。”
齐少湘沉默片刻，“若郑兄想接你回郑家呢？”
林闻反问，“以什么身份？”
齐少湘轻声道，“滕妻。”
也就是平妻的意思，汤小姐已经和郑芝轩拜了天地，如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当妾的。
林闻嘴角挂起一丝冷笑，“我不愿，这是对我的羞辱，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一定就指大丈夫，我和他缘分尽了，强求没有意义！”
齐少湘看着林闻，“你还有儿女在郑家。”
林闻很平静，“我女儿已经及笄，郑家不会亏待她，如今她祖父是侍郎，给她相看的必定也是门当户对之家，我回去也不能让她更好。至于耀哥儿，他目前是郑芝轩唯一的儿子，而且小小年纪就十分聪慧，郑家必定也不会怠慢他，我有我的尊严要坚持，我不想为任何人妥协。”
齐少湘深深地看了林闻一眼，转身出了门。
郑家今年的新年过得不如往年热闹，虽然郑芝轩新妇娶进了门，可郑明敏和郑明耀身上还有母孝要守，过分热闹也不像样。
新妇汤氏也是聪明的，知道前面那个和郑芝轩感情和睦，只是意外谁也没办法，她要做的就是徐徐图之。
郑明敏大了，在家也没几年，她有亲娘的嫁妆，郑家也会给丰厚陪嫁，汤氏只要善待郑明敏即可。
至于郑明耀，小天才一个，已经是秀才了，若不是母孝，他过了年就会参加春闱，不管过不过，这份才能已经遮掩不住，汤氏自己还未有子傍身，傻了才去动郑明耀，就是将来她生下儿子，郑明耀大了这么多，若是他出息，小兄弟只有依靠这位大哥的。
因此汤氏一点都不忌讳郑家人缅怀思念林闻，便是听到下人说林闻怎么怎么好，她也不生气。
哦，还有一个段姨娘，这是最让汤氏觉得奇怪的。
姨娘类属，基本在大户人家属于半隐形人，段姨娘生了郑明耀，这是个大功劳，郑家只要不亏待她就行。
但段姨娘对郑明敏却非常上心，比对她这个能主宰段姨娘未来生活的主母还要上心。
偏郑家没人觉得奇怪。
汤氏的嬷嬷打听了回来，“听说前头夫人十分宠那个姨娘，好吃好喝的尽着她，没弹过一指甲，连来了新鲜衣料，也都是让她先挑，那姨娘在前头夫人面前不要说伺候了，连规矩都不用守的！”
汤氏迷惑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说错对象了？”
把前头夫人说成三爷，那我还能理解。
嬷嬷斩钉截铁，“就是前头夫人，我一开始也以为听错了呢。”
汤氏尽力去理清这里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她生了耀哥儿的缘故？”
那也不用这么捧着吧？
一般人家更是要压着的。
嬷嬷道，“暂时看着吧，只要那段氏守规矩，看在哥儿的面子上，你也别动她。”
汤氏点头，“我知道，就这些日子看了，她也不像是恃宠跋扈的，而且，三爷也没特别喜爱她的样子。”
汤氏这个新妇正在全力融入郑家。
这日，齐少湘来郑家，郑侍郎亲自接待，别看如今齐少湘只是翰林侍讲，官职还低了郑侍郎一头，可他今年才多大，而郑侍郎的官位基本就到头了。
齐少湘将来肯定会入阁，郑侍郎自然不敢怠慢，郑芝轩在一边作陪。
三人坐了一会儿，齐少湘提出要请郑芝轩出一趟门。
郑侍郎自然应允。
郑芝轩跟他出门，笑道，“修竹兄要我去哪里？”
齐少湘看了看郑芝轩，“去我家。”
郑芝轩不明所以，“去你家干什么？”
齐少湘沉默了片刻，“有个人要见你。”
郑芝轩笑，“谁呀，见我跑去你家？”
齐少湘看往别处，“她来郑家并不方便。”
郑芝轩更好奇了，不过再多的也问不出来，齐少湘只说，“见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都没骑马，因为外头还冷着呢。
齐少湘问郑芝轩，“新婚燕尔，感觉如何？”
郑芝轩微微一怔，终于没了笑，“也就那样吧，你怎么突然就问我这个呢？”
齐少湘道，“我只是在想，嫂夫人……林夫人，去了还没半年吧，你竟这么快就续娶了，难道说你心里其实也没有过她么？”
郑芝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斯人已逝，父母之命难违……”
车里一片沉默。
郑芝轩心里也觉得异样，因为齐少湘从未和他说过这种话。
到了齐府，两人下了车，齐少湘几乎头也没回，领着郑芝轩直往里走，到了林闻的院子里，他问门口的婆子，“夫人可等着了？”
婆子点头，“夫人早就准备好了。”
郑芝轩心下纳罕，“修竹兄，你说的那人，难道是个女子？你又为何……”
齐少湘这才看向郑芝轩，“你进去就知道了！”
他并未进去，而是让婆子打开门，让郑芝轩进去。
要不是郑芝轩知道齐少湘的为人，这一回是打死也不敢进的。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郑芝轩，最后还是迈步进去了。
这里的院子并不大，郑芝轩一抬头就见到正房门口站着个婆子，那婆子见了他，就掀开帘子朝里面说了一句，“夫人，郑家公子来了！”
然后一个丫头打扮的女子出来，对着郑芝轩行礼，“三公子，夫人等你多时了，请进吧。”
郑芝轩如遭雷击，“你，你，你是冬雪！”
冬雪面无表情，只在一边站着，重复一句，“夫人等您多时了。”
郑芝轩觉得心在狂跳，他喉咙里干渴的厉害，咽了口唾沫，忽然没勇气进去，但两条灌了铅的腿却不由自主过去了。
待进了门，冬雪也进来，把帘子放下，到一边去烹茶。
林闻闲适的坐在一边，看到郑芝轩，笑着招呼，“郑三少爷，多日不见，你可还好啊？”
郑芝轩眼睛发直，面孔雪白，“闻娘……闻娘……你，你还活着……你，你……”
林闻眨巴眼，“哎哎哎，你可别给我一激动倒下呀，我不是死而复生，也不是鬼，你不用这么怕我！”
郑芝轩跌坐在椅子里，冬雪上了茶，他一口喝干，好在茶水不烫，否则就糟糕了。
郑芝轩一连喝了三杯茶，这才魂魄勉强归位，他满眼复杂的看着林闻，有好多话，就是不知道如何说。

第310章 第九界二十二
林闻见他平静了, 这才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那天我和冬雪还有护卫小安走了另一条路, 后来我们没管马车，用绳子下了悬崖，然后就听得那些匪徒追来了, 我们不敢上去，就在山里摸索，后来遇到了山民，在他们的村子里借住了两个多月, 然后出山到了县城。”
“我打听到姐儿他们都没事，这才放了心, 然后带着冬雪和小安一路来到了京城, 只是不太巧，来的那日正好是你重做新郎, 又打听到我已经殉节而亡, 这就尴尬了。我也不能跳出来搅和了你的亲事, 这事关好几家的脸面呢。”
“再后来偶遇了齐大人，齐大人收留了我们主仆几个, 那时马上要过年了，我想着我若是那时把你叫来，大家都别想过好年了，因此待过了年才麻烦齐大人把你叫来。”
郑芝轩看着林闻, 嘴唇颤抖，最后冒出来一句，“闻娘……你受苦了……”
林闻点头，“我知道啊, 原本呢，你已经琵琶别抱，我不该打搅你，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没银子傍身，这日子也难过，而我毕竟当了你小三房十五年的主母，也未对不起你们郑家，就想着厚着脸皮问你要点银子傍身，应该是行的，你不会不舍得吧？”
郑芝轩居然流泪了，“闻娘，你怎么能说这个话……你同我回去，你既然活着，自然还是我的妻……”
林闻一直带笑的脸沉了下来，“郑芝轩，请你别把恶心当深情做到我面前来！我同你回去？我以什么身份和你回去？你的林氏闻娘已经被你们家葬在了祖坟里了！你新娶的妻也在你身边了！”
郑芝轩愕然的看着林闻。
林闻皱眉，低声道，“他妈的，就知道你们这种人算计的精！一句话，银子你给不给，你若说不给，那就请走，当我这十五年的辛劳全喂了狗！，如你愿意给，我也不多要，我的嫁妆给敏姐儿留着，当初柳州修路我拿了两万两，我只要这笔钱，以后这分红也与我无关，你听明白了吗？！”
郑芝轩，“你，你怎么，怎么变得……”
林闻满心不耐烦，她抚了抚额角，换上笑脸，“郑三爷，你也是外头行走的男子汉，别和个女人一样磨磨叽叽好不好？我们好歹做过十五年夫妻，好合好散行不行？你要明白，我，林闻，并未对不起你们郑家！”
郑芝轩深吸一口气，终于道，“闻娘……我知道你心里不满，是郑家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林闻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妈的，要不是手里没钱，她才不会找郑芝轩这个王八蛋说话，一早就远走高飞了！
林闻也笑，“我知道，可是你们的交代肯定不是我想要的，郑芝轩，请求你，求求你，能不能听进去我的话！不要你自说自话的脑补！我来问你，你新妇娶了吧？这么久了，房也圆了吧，那她肚子里弄不好已经有你孩子了！”
郑芝轩觉得手在抖，“闻娘，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你还……”
林闻伸手，“打住，我如今不是和你掰扯这些！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只说是还是不是！”
郑芝轩颤抖道，“……是。”
林闻呼了口气，“好，接下去，你现在知道我活着，觉得对我满心愧疚，要补偿我，想要带我回去，可是你的正妻之位已经被新妇占了，那么你让我用什么身份跟你回去？”
郑芝轩觉得窒息，“我……”
林闻道，“我来替你回答，藤妻！是不是，让我和你新娶的夫人一样大，对不对？”
郑芝轩眼里有了一丝光彩，“这样是……”
林闻面露寒霜，“是你个王八蛋！郑芝轩，我忍你到现在了，你他妈就不是个人！我林闻没有对不起你们郑家一丝一毫，相反，我对你们家有恩！你现在居然想让我以妾滕的名义进府！你从未想过我愿不愿意，只是觉得这对你，对你们家有利罢了！可我告诉你，我不愿意！我林闻，就是一辈子没男人，也绝不作妾！你趁早收了你的龌龊心思，别给我整这种恶心事！”
“我之所以没宣扬出来，也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们郑家若逼迫我，那咱们破罐子破摔好了，到时候我看你郑家的脸也不一定能保住！”
“你也别给我说什么把你的新夫人送回娘家去这种骗人的鬼话，你的新夫人是无辜的！我不愿意为滕，她也不会愿意内宅有个女的和她平起平坐！最重要的是，这种事我觉得恶心，我是不会同意的！”
林闻说的口渴，也一口喝干了茶，然后看着郑芝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芝轩痛苦的看着林闻，神情破碎，“闻娘……当初我去剿匪，那个匪首说你……已经没了……我把他剁碎了喂了狗！”
独狼一盆污水泼向林闻，当初很多人都听到了，这种事郑芝轩也不能四处宣扬，有几个匪徒和孤狼一样凶悍，临死要拉垫背的，因此也顺着这个话头说。
其余的人就是怕死，说了实话，郑芝轩也不敢信了，只能以林闻殉节而亡作为结束。
他也实在没想到一个后宅女子能在这种情况下逃出生天，焦队长一行人都死了，林闻就带着冬雪和小安，简直就没生路。
林闻听到郑芝轩如此说，顿了一下，然后道，“哦……那你也算为民除害了，刀工不错！”
郑芝轩看着林闻，“闻娘，一夜夫妻百日恩，实在是我们并不知道你还活着……现如今这种情况也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心里一直有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敏姐儿和耀哥儿为了你伤心欲绝……”
林闻冷冷的看着郑芝轩，“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要把我赚回去，至于我的意愿，你根本不放在心上对吗？”
顿了一下，林闻又嗤笑道，“我想，你心里怕不是在想，若我心里有你，必然答应和你回去，又为什么要如此伤你的心呢？是不是呀？”
郑芝轩不由自主的点头。
林闻冷笑了，“我就说么，你选择的都是对你有利的，至于我的想法你是不会管的，甚至还想践踏我的尊严！所以我才不敢私下找你，因为我怕呀，我怕你，也怕郑家！如果我私下找了你，进入了郑家，说不定会被你强迫成了妾，丝毫不能反抗，若我抵死不从，你们怕不是会真的让我殉了节！”
郑芝轩瞪大眼睛，颤抖道，“闻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这样想郑家，我们不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家！”
林闻平静的看着郑芝轩，“那可是你说的，那好，现在我们可以平静下来商量事了，那银子你到底给不给？别在推三阻四了，说个准话！”
郑芝轩，“……”
看到林闻眼里浮现出嘲讽，他赶忙道，“我给，我当然会给你！你别在说那些寒心的话了！”
达到了目的，林闻终于住嘴了。
郑芝轩红着眼睛，“我知道是郑家对不起你，那你，为什么不回林家？”
林闻抿了下嘴唇，“林氏已经殉节而亡，这个事你们也不会瞒着林家，我回去又能如何？你原本想的还是让我当你的妾，那林家就能恢复我林氏女的身份吗？为着家族名声，不外乎给个院子让我自生自灭，或是干脆让我剃发出家全了名节。郑芝轩，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无愧于任何人，你们给我选的路，我都不愿意走，我林闻就想要光明正大的活着，不愿被人强按着头附庸于任何人！”
郑芝轩彻底没话了。
等他离开院子，齐少湘正在院子外负手等他，看到郑芝轩萎靡憔悴的样子，也叹了口气，“我也劝过……林夫人，只她性子刚烈，不愿妥协。”
郑芝轩红着眼眶，“是我们郑家对不起她，她并未有错……我也要谢谢你，收留于她。”
齐少湘道，“林夫人曾经照顾过我，应当的。那现在，你当如何？”
郑芝轩觉得胸腔一阵阵疼，“她不愿回郑家……我也不能强迫她，只能，只能依了她……”
齐少湘拍了拍郑芝轩的肩膀。
林闻也很累，她是真的有些想不通，郑芝轩的深情在她看来无比荒谬，妻子过身不到半年你就续娶了，现在又是这副模样，可不可笑？
倒也没让你守个十年八年的，一年半载的你都没守住，现在却来做出这种姿态，不觉得讽刺吗？
好在他还愿意做个人，给她银子补偿，否则林闻还真的要头疼了，钱是好花不好赚啊。
等手里有了这两万两，她就不怕了，带着冬雪和小安，怎么的都能舒服过下去。
当然也不能去穷乡僻壤，也不会去乡下，这种地方宗族盘踞，既排外，也贪婪，看到她一个女子身边有钱，不一定会如何盘算她呢。
她得找个繁华热闹的城市，买下一个小院子，再不济领养个无父母的男孩子，然后就能妥善过日子了。
林闻这里盘算以后的日子，郑芝轩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此时郑侍郎已经出了门。
郑芝轩去找母亲范氏，第一句话，“娘，闻娘没死！”
范氏惊的失语了，直瞪着儿子。
然后郑芝轩抹了把脸道，“她来了京城，在修竹兄那里。”
范氏比郑芝轩想的多，“你是去见她的？她还好吗？她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
郑芝轩道，“她还好，她当初逃过了匪徒们的搜捕，一路来到了京城，只是，我当时，当时已经成亲……她不愿回来了！”
范氏定定神，“那她和你说了什么，有什么要求？”
范氏比郑芝轩冷静，毕竟媳妇可以换么，而且已经换了。
郑芝轩忍不住眼泪又出来，“她说了不会把她活着的事宣扬出来……她只想要一些银子傍身。”
范氏的心落回了一点，“那是应该的，只是她一介女流，孤身在外如何是好，既然不愿回来，不如送她归林家？”
郑芝轩摇头，“她也不愿回林家，因为明面上她已经死了，林家，也不会待她如初……她只希望没人去打扰她！”
范氏沉吟片刻，“我去见她，若是能劝她回来……”
郑芝轩苦涩道，“让她以什么身份回来？”
范氏一呆，然后道，“平妻可行？你知道，菲娘已经进了门，总不能让她回去……”
郑芝轩摇头，“没用的，她不愿为妾，平妻……只是说来好听，娘，闻娘性子极烈，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们，我们不要违拗她了……她毕竟对我们郑家有恩。”
范氏也是半响没出声，最后道，“这样也好，闹出来也确实不好看，你爹刚回京，不能有丝毫话语落在旁人嘴里……你多给她一些银子，把她嫁妆……”
郑芝轩又摇头，“她说把嫁妆留给敏姐儿，当初在柳州修路，她出了两万两份子钱，她要这个银子就行了，我想再给她添些。”
范氏半响才道，“这也行，只她哪来这么多银子，必然还是你给的。”
郑芝轩道，“那个婴儿车，是她的主意，我拿来操作的……柳州那个路，其实也是她的主意……她并不弱于男儿。”
范氏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想了想，“那我还是要见她一面，若能劝她回心转意，岂不大家都好？她必然也惦记敏姐儿和耀哥儿，我把段姨娘和敏姐儿也带去，我记得她很喜欢段姨娘！”
郑芝轩燃起微弱的希望，“那就……试一试？”
但他让齐少湘转达范氏的意思，林闻只咬定，“先给银子再谈其他，不要让我看不起他郑芝轩，前头答应，后面想出百般花招反悔，不要以为抬出姐儿和哥儿我就会心软！”
齐少湘当然不会这么和郑芝轩说，只道，“林夫人要先看到你的诚意，她说，这是不是你答应她的要求而提出的条件？”
郑芝轩的脸腾的红了，想起林闻说的那些刻薄的要死的话，可从另一个方向看，似乎果真如此？
于是郑芝轩慌忙筹措银子，两万银子对郑家来讲也不是小数目，特别是郑家刚刚回到京城，而这笔钱也不能从公中支取。
好在郑芝轩又不是迂腐的，他自己手里也有不少产业，他拿出了京郊的田亩，京城一处带花园的宅院，在加上一些银子，两万两也就只多不少了。
林闻转托齐少湘，把这些东西全都归到她名下，银子先存银庄，直到此刻，她才松了口气。
现在也有心思和底气见范氏了。
京城知道林闻是郑芝轩妻子的人基本没有，那时候原主新婚在京城只住了小半年就跟着郑芝轩回到了老家，还没来得及在京城开拓自己的交际圈。
又是这么多年过去，郑家也沉沉浮浮的，只要郑家不承认，林闻自己不承认，那么谁都不会认为她是郑芝轩死而复生的前妻。
何况以后林闻和郑家也不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基本就没瓜葛了。
林闻去见范氏，约在类似于会所的地方，是个听戏吃酒的大花园子，包了一个幽静的雅间。
她去的时候第一个窜出来抱着她哭的是段姨娘，郑明敏紧随其后，范氏把段姨娘和郑明敏带了来，郑明耀毕竟是男子，也大了，而且不是林闻生的，范氏怕更加刺激林闻。
林闻安慰了段姨娘和女儿好一会儿，然后才见到了红着眼睛的范氏。
既然拿到了银子，现在面对范氏，林闻自然态度良好，她对范氏行了礼，“见过太太。”
范氏拉着林闻的手，“闻娘，好孩子，委屈你了！”
林闻微笑，“太太客气了，不过是阴差阳错缘分浅罢了，谁也没想发生这种事。”
范氏落泪，“终究是我们郑家对不起你！”
林闻道，“太太别这么说，敏姐儿还得太太教养，替她找个好人家呢。耀哥儿也得太太看顾。”
范氏道，“你回来不好么，姐儿和哥儿你亲自看着？”
郑明敏满眼期待的看着林闻。
林闻摇头，“我有我的尊严和坚持，我和三爷的缘分就这么多，我并未心怀怨恨，这个请太太放心，我还想看着姐儿嫁个好人家，看耀哥儿金榜题名呢。”
郑明敏非常失落，拉着林闻的袖子，“娘……你回来好不好，我可想你了！”
林闻摸了摸郑明敏的头，“想我你可以来见我，想必太太也不会不同意，只是我和你爹的缘分已经没有了，强求无益，你大了，很快就要议亲，就是我回去，也不能在一起多久，但我始终是你的母亲。”
范氏看着林闻哪怕面对女儿也不改初衷，心里是十分遗憾的，但也终于放了心，她也怕林闻不管不顾闹出来，那真是郑家没脸了。
现在看林闻恬淡的模样，范氏也是有些羞愧的，当初若没林闻，怕是他们这一伙人都要倒霉了，范氏哪能继续当着自己的官太太啊。
范氏只要确认林闻并不是不甘心过来闹事就行，然后两人和平分手，段姨娘和郑明敏依依不舍，恨不得跟了林闻走。
林闻捏了捏段姨娘的手，段姨娘垂下脑袋，在范氏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
她没办法离开郑家，林闻希望她照顾好两个孩子，以前大家都在林闻的庇护下生活的无忧无虑，现在她得站出来了。
至此，林闻和郑家的纠葛就告一段落。

第311章 第九界二十三
郑明耀终于也知道了林闻还活着, 他非常高兴，激动的不得了，想要去见林闻, 段姨娘经过范氏同意，就把他和郑明敏带出来见林闻，还是在上回和范氏见面的地方。
郑明敏依旧扑到了林闻怀里, “娘！”眼睛又红了，上一次当着范氏，这孩子也不敢过于宣泄感情。
林闻当然要安慰她。
郑明耀在如今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不好意思扑过去, 林闻还是揉了揉他的头，“耀哥儿又长高了！”
见过面, 抒发了情绪, 郑明敏还是不解，“娘，你为什么不愿回来？”
作为子女, 当然希望母亲能陪在身边。
郑明耀两世为人, 倒是能明白一些。
林闻道，“上回我其实已经说过了, 我和你父亲缘分浅, 你父亲已经娶了妻, 我明面上已经没了，如何出现？你父亲倒是提过，想让我以妾的身份入郑家, 可是敏儿，我原本是郑家三房主母，我一未做错任何事, 二未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我要自降身份为妾？”
“我虽是女子，也有尊严和骄傲，我的骄傲不能让我低下这个头！敏儿，你也大了，很快你祖母会给你相看人家，你要记住，无论将来你到了谁家，首先你得把你自己放在心上，若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旁的人只会更作践你！自尊自爱，处事公正公平，才能赢的旁人的爱重！”
郑明敏垂手站着听母亲训话，郑明耀也是如此，但此刻他是心甘情愿，如奉纶音。
最后林闻道，“我还在整理宅院，等我的屋子布置好了，你们让段姨娘带着，可以到我那里小住几日，想来你父亲和祖母也不会说什么的。”
郑明敏和郑明耀的眼睛都亮了。
段姨娘期期艾艾，“那我能来吗？”
林闻道，“你可以和哥儿姐儿一起来，单独的话，我看不行，你是郑家人呢。”
段姨娘就垮了脸。
林闻很想笑，对郑明耀道，“耀哥儿好好读书，等出息了，给你姨娘请诰封！”
段姨娘道，“那也是如今新夫人的，哪轮得到我。我宁可你得了呢。”最起码心甘情愿。
林闻笑道，“那就要看耀哥儿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如今的新夫人没有照顾过耀哥儿几日，想要这个荣誉怕也心虚呢。”
郑明耀眼睛明亮，“娘，我明白的！”
林闻教他的都是堂皇正道，便是如今，他看到的也是林闻的风骨，若林闻因着郑家的富贵权势，愿意弯下腰当郑芝轩的妾，郑明耀反而会觉得如鲠在喉。
他对林闻的感情很复杂，因为知道这个嫡母和前世截然两样，他差不多把林闻当成了典范供奉，典范自然不能折节弯腰。
三人最后依依不舍的走了。
林闻拿了郑芝轩的一套房，可那房子她并不喜欢，不是房子不好，而是这房子离郑家很近，她才不要和郑家毗邻而居。
于是她请托中人换房，这倒是很容易，看中了房舍估了价格，差价可以退补。
林闻的新居离齐府还近一些，她开始收拾房舍，添置家具。
其实再没地方比京城更好的了，她已经有房有地，还有齐少湘能借一下威风，总比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要好。
她顶多也就是见见两个孩子，和郑家并无来往，因此不用担心什么。
趁着收拾房舍的空档，她还跑去看了地，认识一下佃户，也让他们知道上头东家换了人。
汤氏是个敏锐的人，等过了年，她就发现郑家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还算体贴的丈夫变得颓丧了不少，姐儿一直郁郁寡欢，却一下子变得开朗了，段姨娘也变得活泼了不少，好在她的活泼都是背着郑芝轩的。
郑明耀早就搬到了外院，汤氏平时也见不了几面，郑明耀身边的长随，小厮，丫头婆子都是林闻在的时候备下的，这些人汤氏也动不了。
包括郑明敏的下人，她也不能动。
如今汤氏根基未稳呢。
林闻活着的消息其实也不用捂得严严实实，因为这件事只要郑林两家不认，林闻自己也不认，那谁也没办法。
哪个傻子会跳起来非指着林闻说她的郑芝轩已经死了的妻？除了引来郑家，林家，汤家三家不满外还能得到什么？
大家就是知道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下人们端着郑家的饭碗，也只能私底下说说，不敢外传的。
然后汤氏的嬷嬷就打听到了这么一件对她们来讲惊天动地的消息。
汤氏听闻后脸唰的白了，“真的？”
嬷嬷也皱着眉，“只是听说而已，又没哪个下人见过。”
凡带去见林闻的人，那嘴一个个比蚌壳还紧，主要还是郑明敏和段姨娘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嘀咕，一个嘀咕这个给娘她喜不喜欢，一个就认真挑选，偶尔冒一句，“下回见了问一下。”
下人们谁是傻子？
汤氏想了半日，“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且再看看！”
若是真的，她又能怎样？
若是郑家要把前头夫人迎回来，她能拒绝吗？
那边，郑侍郎也终于知道三儿媳妇还活着，他大惊，问儿子，“那怎的不回来？”
郑芝轩涩然，“她不肯回来，说我已经有了新夫人。”
郑侍郎皱眉，“平妻也是可以的，她一介女流，不愿回来难道要回林家吗？”
郑芝轩苦笑，“爹，她也不想回林家，因她明面上已经没了，林家也不会让她恢复身份……她就想自己活着。”
郑侍郎斥儿子，“荒谬！你娶新妇时并不知道她还活着，如今她既然回来，自然要归郑家，否则传出去，我们郑家还有什么脸！”
郑芝轩道，“她不会说的，她愿意默认林氏闻娘已经殉节……她还有敏姐儿要顾虑。”
郑侍郎道，“既如此，更该回来！”
郑芝轩眼睛微红，“爹，她不愿！我和母亲都去求过，她说她没有对不起郑家，甚至对郑家有恩，所以她绝不愿降低身份回到郑家……若郑家逼迫于她，那她宁愿鱼死网破！”
郑侍郎没话了，心里对儿子十分不满，在他看来，林闻活着回来就应该回到郑家，这是最好的办法，郑家可以荣养她一辈子。
但是她不愿回来，那郑家始终有个瑕疵在她手里，偏林闻说的对，她有恩于郑家，她不是被匪徒掳走失了贞的，她是主动去引开匪徒，让剩下的人得以生还。
这样一来，郑家必然不能强她，但郑芝轩是干什么吃的？你和她做了十五年夫妻，就不能放下身段把人好好哄回来吗？一个女子有多难哄？把人哄回来，那一切就好办了！
这只是郑侍郎心里的想法，他也不能这么教儿子，实在是这里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恶念，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可看三儿子这个榆木疙瘩一点都不开窍！郑侍郎只能让郑芝轩滚，复又忍不住叮嘱一句，“多去看看她，好好照顾她，别让人在京城，在我们郑家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
然后好言好语把人哄的回心转意那就更好了。
这个郑芝轩自然答应。
郑侍郎甚至还在想，要不要通知林家，把林闻带回去，至于林家如何处置林闻那就不管郑家的事了。
可是又想了想，若是林家知道，必然还是想要林闻回到郑家的，若那女人还是执意不肯，两下里如果闹起来，那就不好看了。
郑侍郎深深叹了口气，见到范氏还埋怨范氏，“既然你也知道，且见过林氏，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老三糊涂，你也糊涂了吗？你是她婆母！”
也不怪郑侍郎高高在上，实在是他们确实是长辈，现在长辈吩咐一声，晚辈只能听从，只是林闻从没把他们当长辈看，她只把郑家人当上司看。
现在她都不在郑氏企业工作了，郑家的上司关她屁事。
范氏看着丈夫，“我原想的和你一样，甚至把敏姐儿也带去了，就盼闻娘看在孩子的面上愿意回郑家，可她一意孤行，我们能如何，把她绑回来吗？”
郑侍郎有些羞恼，“那你可知她在外，如果胡言乱语，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范氏叹了口气，“这你放心，她不是无知妇人，她有敏姐儿要看顾呢，不会多话的。”
郑侍郎道，“既然顾念孩子，那更要回来啊，难道我们郑家还缺她一口饭吃？”
范氏道，“你说的轻巧，轩哥儿已经娶了新妇，闻娘回来算什么？我知道，你们打的主意是让她和菲娘平起平坐，原本我也这样想，可她不愿意！”
“她怕我们郑家用强，甚至去找了齐翰林撑腰，她明确说了，她和轩哥儿的缘分尽了！如今她能不言语，也是看在敏姐儿的面子上，非要逼的她鱼死网破吗？”
郑侍郎皱着眉，“这是什么话，她心里既然有孩子们，更加应该回来，老三家的也知书识礼，难道会闹吗，林氏心里不快我知道，到时候多补偿些也就是了！”
范氏叹气，这男人和女人的看法想法是截然不同的，郑侍郎考虑的只是郑家名声，范氏对林闻的选择却能理解一二。
她道，“老爷，闻娘只生了敏姐儿，她心里顾念的也只是敏姐儿，我们不说别的，她有恩于郑家，而我们却让轩哥儿娶了别人，这件事闹出来，也是郑家脸上无光，反而连汤家也得罪了。”
“她若自愿回来，我们自然不会亏待她，可她若不愿回来，我们强求反而不美，轩哥儿已经给了她两万银子做补偿，她为着敏姐儿也不会胡乱说话，因为她是当娘的，这个我能保证！”
“如今事已至此，能圆融的过去就最好了，她是坚决不愿回来的，何必和她闹的反目成仇天下皆知呢？”
郑侍郎心下很是不满，对儿子对妻子都是如此，却也无可奈何，总归他一个做公公的不能直接去找林闻掰扯。
林闻置换宅院布置房屋借的都是齐少湘的下人，但凡是借来的人她都给辛苦钱和红包，因此人人都很希望林夫人选自己帮忙。
只要有钱，做这些事是极快的，冬雪就在新宅里统筹，小安也留在了林闻身边没回郑家，他就负责管门房。
林闻托齐少湘给自己弄了新的户籍，这种事平民不好办，于当官的轻而易举。
从此以后林闻不再是靖州大户林家女，也不是郑侍郎三儿子的夫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林氏女。
齐少湘想替她办女户，女户有很多便利，税也能减免，但是林闻拒绝了，“我不差这点银子。”
实在是麻烦齐少湘很多，林闻也不想越欠越多。
不过一个月左右，新房就收拾妥当了，林闻搬到了自己的宅子里，是个带小花园的三进宅子，她原想自己悄悄住进去就罢，反正也找不到人来暖房，没料到段姨娘带着郑明敏和郑明耀来了，齐少湘也来了。
那郑明耀就可以招待齐少湘，林闻和郑明敏还有段姨娘在一处。
郑明敏自然觉得母亲住的地方狭小，连那个花园也小的不像样子。
林闻笑道，“你这是住惯了高门大院了，看不上我这里你别来！”
郑明敏就摇晃林闻的衣袖撒娇。
段姨娘道，“我不嫌小，我倒想来，就是不行。”
林闻瞟她，“你还记得你是郑三爷的妾啊！”
怎么像是我的妾似的。
来的人是不多，倒也热闹。
郑明敏早就开始学打理中馈，自然也看到母亲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哪怕都是新买的下人，也个个行止有度。
想想母亲原本在家时，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这些原就难不倒她。
到了下午，客人们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郑明耀如今在外院，感觉还不太清晰，段姨娘和郑明敏已经觉得如今的内宅没有林闻在时的那种轻松惬意之感。
管理风格不同直接导致企业氛围也不一样，如今侍郎府是范氏管家，汤氏新来更是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那郑家后院就显得沉闷了不少。
林闻在时对自己使唤的仆人都有补贴，下人们自然也是拿谁的钱和谁贴心。
现在林闻不在了，这笔钱也就没了，郑明敏和段姨娘可以补贴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就是郑明耀的下人，有段姨娘提点，郑明耀也会顾到，但他们不可能把整个三房的下人都补贴了。
汤氏原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她手里也没多少钱，只有嫁妆银子，让她拿自己的钱去补贴前头夫人使唤的人，她也不会愿意。
因此三房下人已经颇有微词，面对汤氏时难免懈怠，这种懈怠并不明显，就是有了事过来请示，若林闻在，那管事媳妇会主动找出很多例子让林闻参考，若林闻一时有的地方疏忽了，管事媳妇也会主动补救，反正夫人从来不让人白干活。
现在汤氏过问，那就是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若问起旧例，那不好意思我们其实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奴婢不清楚呢，要不去问问太太？
汤氏哪好意思有什么事就去问婆婆，一样是大家子出身，就显得她什么都不会吗？
汤氏在郑家后宅也颇有无奈之感。
其实林闻迁新居的时候郑芝轩也想去的，林闻没让他进，门房就拒了他，“郑三公子还是不要来了，我们主子说了，和郑家越少瓜葛越好。”
郑芝轩只能讪讪而走。
汤氏也终于打听到了林闻住的地方，她决定去见一见林闻，实在是哪怕她不管家，也觉得处理三房的事有些力不从心，加上心里这个事吊着，简直让她夜不安寝。
不管如何，见了林闻她心里也能有个底。

第312章 第九界二十四
汤氏的不安就来源于不知道林闻会不会回郑家, 回来的话又是什么身份，原本这件事应该郑芝轩给她答案，但郑芝轩根本没这样做，她才无法安心。
她是以回娘家的借口出府的, 然后一路直奔林闻的宅子而来。
林闻听到通传, 愣了一下，还是让下人把汤氏迎进了正厅。
汤氏迈步进入, 抬眼就看到了一个眼神清亮锐利的女子, 她看着很年轻，仿若二十许人，一身家常银红纹绫褙子, 下身是一条撒花裙，手腕上是一串红珊瑚珠和金珠串的三圈手链, 头上也是简单的几根发钗，整个人看着就很清爽。
林闻也看到了汤氏, 然后她心里就在想, “作孽的，郑芝轩一个三十多的老男人把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给啃了, 老牛吃嫩草，他也下的去口！”
其实郑芝轩和汤氏的年龄差在时下很正常。
林闻含笑请汤氏落座，汤氏来之前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但见到了林闻, 她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闻自然也在等汤氏开口, 又不是她邀请汤氏来的，何况她和郑家已经没了瓜葛，她也没什么可对汤氏解释的，因为这一切最该对汤氏解释的是郑芝轩。
但看这情景, 郑芝轩根本没和汤氏讲过这件事，这个狗男人！
相对于林闻的闲适，汤氏却局促多了，好半天她才道，“冒昧打扰，还请姐姐见谅！”
林闻微微一笑，“好说。”
汤氏求助的去看自己的嬷嬷，实在是这种事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汤氏的嬷嬷想着即便是前头夫人，如今也没名没分，就想替主子开口，冬雪马上把她拉走，“嬷嬷请随我来，到一边用茶，别打扰了主子们说话！”
终于这屋子里清净了，汤氏咬咬牙，站起来给林闻行礼，“姐姐……”
林闻也站起来，上前几步托住汤氏的胳膊，“我比你年纪大，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受了，只其他的你就别开口了，有问题就问吧，原本这些应该是郑芝轩同你解释，但现在我看他是什么都没对你说。”
反而要我给他擦屁股，真他么大猪蹄子！
汤氏看着林闻，“……”
被林闻按在座位上之后她绞着帕子，“姐姐，我原本该早些来拜见的……”
林闻叹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来见我干嘛？”
汤氏有些呆萌的看着林闻。
林闻也看着她，“这件事里细掰扯起来，你也是无辜的，当然，我也无辜，可要说郑家有错也说不上来，只能说一句阴差阳错吧。可事情已经这样了，那还能如何？”
汤氏鼻子一酸，眼睛一红，“我并未想占着位置，我这次来，也是想请姐姐回去……”
林闻生无可恋的叹气，“让你别说你还是没忍住！”
汤氏愕然。
林闻道，“你以为让我回郑家的提议只你一个人提出过？你叫菲娘是吧？”
汤氏点头。
林闻道，“那我就托大称呼你一声菲娘，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给你略作解释，当初我们回京，郑三少爷要护送郑侍郎大人进京，带走了一半护卫，剩下的护卫我们和行李辎重返京，待郑侍郎大人进了京，便会回来接应我们。只是不巧路上遇到了匪徒，护卫死伤的多，恰巧伤了匪首，匪徒们暂且退了。”
“只是那时候护卫头领说匪徒肯定会卷土重来，此时剩下的人手已经不足以抵抗匪徒，因此只能有人驾车引走匪徒，后来是我和护卫头领分两路引走匪徒的，剩下的人藏身在一处废弃的村子里。”
“我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一个护卫，我们最后让马车独自奔跑，三人躲了起来，恰好躲过匪徒的搜捕，再后来我们从大山里钻出来，打听到太太他们已经安全，也回了京，我就也来了京城，只是不巧，那时候郑三爷正好在娶新妇，那就是你。”
汤氏都听呆了，她只知道前头夫人殉节而亡，具体是什么情形就不清楚了，如今她看林闻的眼光都带着不可思议。
只是听到这里她也尴尬。
林闻道，“我当时跳出来有什么意义，只能让几家人都不好过，而你也是无辜的。过后郑芝轩也找过我，他也希望我回去，只是菲娘，我无过错，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郑芝轩凭什么让我改头换面以妾的身份进府？”
“别说什么平妻这种糊弄人的话，我又不是孩子，你也是无辜的，我若进府，我和你之间就是天然的敌人，不要去听那些虚伪的什么女子应当贤良这种屁话，郑家小三房一亩三分地里只能有一个女主人，冒出来两个，那就是想看我们斗的你死我活吗？郑芝轩是脑壳坏掉了！”
“让我回郑家，只符合郑家的利益罢了，至于我和你将来过的什么日子，那是没人会在意的！可是凭什么，我又不是离了男人不能活，因此我才没有回去，如今我和郑家也已经不相干了，你可以放心。”
“敏姐儿大了，在家也没几年，你是个聪明的，必然会好好待她，我没有不放心的，耀哥儿是小三房目前唯一的男丁，且他小小年纪已经是举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也不会同他交恶，段姨娘不是你的敌人，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也不会扒着郑芝轩不放。”
“我和你说这些，就是让你放心，不要忐忑不安，总觉得我会回到郑家和你抢男人，不可能的，我和郑芝轩的缘分已经尽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好好当你的三少夫人吧，我以后有看的顺眼的，也会再嫁，这世上本就没有不可离之人，离了也不是不能活。”
汤氏看着林闻，半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闻看着她笑，“还有问题吗？”
汤氏准备的腹稿早就成了飞灰，她眨巴眼，“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林闻耸耸肩。
汤氏忽然叹气，“我不如你。”
林闻惊讶了，“这话怎么说？你可别觉得我引走匪徒多么勇猛，当初也是没办法，我还有敏姐儿和耀哥儿要看顾呢。”
汤氏觉得自己好像卸下了担子，她也坦诚了，“这是一，想来我没这样的胆识，其二，如今我虽不管家，我们院子里也诸事不顺。”
林闻转了转眼珠，笑了，“我知道为什么。”
汤氏疑惑，“啊？”
林闻擦了擦鼻子，“太太给下人们的月钱规定了是若干，可原本我院子里的下人月钱是这么多，我也不能违了太太的意思，所以私底下还是贴补了的，现在恐怕这份贴补是没了，那做着一样的事少拿了钱，你觉得那些下人心里会高兴吗？他们肯定是给你使绊子了。”
汤氏马上开始计算，最后沮丧道，“我贴不起！”
自家娘家也是刚刚恢复，哪有多少银钱给她，手里一点嫁妆是根本，不可能全拿出来贴给下人。
林闻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傻不傻，没钱问郑芝轩要啊！他娶了你就该给钱养家啊，难道让你卖自己的嫁妆贴补？你不会这么傻吧？”
汤氏犹豫又踌躇，“这行吗？三爷会答应吗？”
林闻叹气，“你管的就是他的内宅啊，又没把钱弄回娘家，他若不信你，你顶多做好账目给他看，才多少银子呢，他也不会这般小气，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
汤氏豁然开朗，一时没忍住，同林闻说了好多话，走的时候居然也有些依依不舍。
林闻送走汤氏，终于松了口气，最后一点遗留问题也解决了，她的新生活开始了！
回去时汤氏的嬷嬷问她，“这林夫人同你说了什么？她可愿回去？”
汤氏笑着叹息，“嬷嬷，我们都想差了她，林夫人是极为……怎么说呢，是个极特别的女子，她是绝不会回到郑家的，我很喜欢她……的性子，只可惜我做不到，我们以后不用担心这件事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是正紧。”
听到林闻不回郑家，嬷嬷也松了口气，否则将来自家小姐这日子还真是水生火热呢，哪家后宅里有两个主母的，到时候谁说了算，下人们听谁的？
虽然那前头夫人看着是吃了亏，但只要自家小姐的日子好过就行了。
汤氏顾虑的也是自己的地位是否会受到威胁，至于郑芝轩这个男人的感情，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女子嫁人是为了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顺长辈，服侍好丈夫，没规定妻子必定要心里有自己的丈夫。
汤氏之前又是因为家中败落被退的婚，她早就跳出了情情爱爱。
林闻的日子终于清闲起来，闲下来就得折腾吃喝穿戴，她如今也没出门交际的机会，只是偶尔逛逛街，穿戴上只要舒适即可。
那就专注于吃了。
冬雪也是个中好手。
但想要吃的好，第一步是原材料，京城自然是万物汇集之所，只要有钱，天南海北的东西都能买到。
可林闻如今不能不管不顾了，她手里的钱是有数的，得花一辈子呢。
而且她也不会想着去开什么铺子做什么生意，那都是要有后台和销路的，若是开一个勉强糊口的铺子，那还不如不开，没的折腾。
郑芝轩补偿她的土地倒是上好的田亩，只这些地不能让她随心所欲折腾，地里的产出要交税，佃户要吃喝，她也需要粮食。
于是她又想弄些荒地折腾养殖，反正有经验，也好操作，就是不知道京城附近有没有这种地，好不好买卖。
这种事问中人也行，但是中人也很抱歉，京郊基本没这种地，便是有这种地，权贵们也都拿在手里盖了别院。
林闻只能偃旗息鼓。
这时宫里病了许久的皇后薨逝了，丧钟敲响，林闻赶紧让家中换了布置，进了国孝期。
齐少湘百忙中还抽时间过来看一下林闻，见林闻这里已经布置妥帖，他就叮嘱林闻关紧门户，“恐京城有动荡，小心为上！”
林闻点头，看着齐少湘，轻声道，“陛下要动康国公府了吗？”
齐少湘眼里蕴含笑意，这是个多么灵敏的女子呀。
他没开口，却道，“来得急了些，饿了。”
林闻还没开口呢，冬雪脆生生道，“现有鸡汤馄饨，奴婢这就给大人端来！”
林闻盯着冬雪，“死丫头，你是我丫头！”
冬雪笑道，“那你能不给齐大人东西吃么？”笑着走了。
林闻悻悻，齐少湘在一边微笑。
他现在三天两头过来，这里的下人都习惯了，林闻得他帮助过，也不能板着脸赶客，而齐少湘始终有礼，她更不好说什么了。
吃了馄饨坐了一会儿，齐少湘就告辞了，林闻赶紧把管事叫来，吩咐他囤米粮盐巴，务必囤满超过半年的量，她这里是新开府，不像郑家，粮仓里几年的粮都有。
国丧期，外头酒楼戏班里的生意都少了。
待皇后的梓宫进了皇陵，那天半夜，无数官兵包围了康国公府，等天亮，煊赫一时的康国公府已经败落了。
京城戒严了好几日，街上来来去去全是兵丁。
林闻吩咐闭紧门户，反正家里吃喝都有，不担心挨饿。
当今皇帝上台确实仰赖于当初康国公府的鼎力相助，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当初这份外戚的助力就成了皇帝的心头刺。
故太子难说究竟折于谁手，若没有皇帝暗中的推波助澜，想必故太子没这么快倒下。
皇后自从儿子没了之后就卧病在床，皇帝能容忍康国公府到现在也算忍功一流了。
现在皇后没了，康国公府最大的靠山倒了，皇帝一刻也不想忍了。
京城是大半个月后才算解了戒严，只是进出城门盘查的依旧严格。
康国公府经营多年，不知道多少势力盘根错节，光抄康国公一家，就抄了好几天，听说房契地契那都是一箱箱抬出来的，更别说无数的珠宝珍奇，金银之物了。
除了康国公府，凡是和他家牵连甚深的也都倒了霉，需要抄的府邸多，抄家的人手不太够，那都是把府邸封了，一处处挨着抄家呢。
现在京城百姓说话都压着声音。
一直到了秋里，京城才算安静下来，皇帝都没打顿，康国公府和他的附庸根本过不了年，罪名下的飞快，然后赶着秋后就处斩了。
康国公一系留下的位置朝堂里都在明争暗抢，这些和林闻是不相干的。
但齐少湘带来一个消息，“抄到了很多田亩别庄，别的不敢想，只原康国公府京郊有七八十亩地是放置石料等杂物的，这个也算是荒地了，我听说你想买地，这个地你要不要？”
林闻眼睛亮了，“我能买到？”
齐少湘微笑，“有我在，当然能行！”
林闻道，“那你不要？”
齐少湘道，“我要荒地做什么，我买了些中等田和上等田。”
那七八十亩地一共也才二三百两银子，林闻就全要了，连上面堆的东西都归了她。

第313章 第九界二十五
一应手续办完, 林闻去看了看，那些是上好的湖石，想来康国公是准备用来装饰自己别院府邸里的湖泊所用。
除了石头还有一些别的砖瓦木料。
这种便宜一般人占不到，肯定是看在齐少湘的面子上。
林闻也知道欠齐少湘的人情太多了, 但是偏她还无法拒绝, 这七八十亩地说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若没有齐少湘, 她是无法得到的。
京城倒下了很多人, 但更多的人也从中渔利站了起来。
恰好农忙已经结束，闲散的人多了，林闻就雇人把这些地整理起来, 原本这里的湖石也不是乱堆的，而是东一块西一块, 平摊着供人挑选，林闻就把石头堆叠在一起, 若是有人家要, 也能卖，价格还不低呢, 那些砖瓦木料正好派上用场。
依旧是移栽上好活的树木，开了春就能在这些树底下养鸡，这里还有河流, 引了一个水塘出来, 种藕和养鸭, 鹅都行。
牛羊的棚子也搭起来，京城里的人爱吃鹿肉，因此林闻还准备养一些鹿。
余下依旧种些菜蔬等物，不求长的多好, 也就是给牲口添点吃的。
日子又变得平凡琐碎起来，但这种平凡琐碎代表着富足，唯一让林闻不满意的就是郑芝轩这个狗男人。
他一直在想法设防劝林闻回到郑家，不管林闻和他说过多少遍不可能，让他死了这条心，郑芝轩依旧时不时过来骚扰一番。
哪怕林闻吩咐了门房不让他进门，到底也觉得讨厌。
一晃又要过年了，今年林闻可以好好准备过年，往年在郑家，说是她备的年礼，实际上她只看单子，东西很少看到。
现在倒是能带着冬雪去街上自己挑选年货了。
就是没想到齐少湘的管家也求了来，实在是今年没林闻做主，他去问齐少湘年节的事，自家主子来了一句，“简便些。”
管家就傻眼了，一年到头的，您是简便了，咱们有苦也不敢说了。
林闻只得伸手帮忙，她问管家，“怎么还没有官媒上门吗？”
康国公府都倒了呀。
管家不敢说，怎么会没有呢，其实就是康国公府势大的时候也是有不畏强权要和齐少湘结亲的，只那时候齐少湘拿康国公推脱了，“牵连大人于心不安，待拨云见日时再说。”
这两年，媒人不知道来了多少，主子依旧无动于衷啊。
偏齐少湘没有长辈，如今为官多年，身上威势也足，没人敢做他的主，替他定下亲事。
皇帝也不会对臣子胡乱指婚，若齐少湘求个赐婚的好彩头，他和皇帝说了，皇帝才会顺势答应。
齐少湘如今也是而立之年，人物俊美，前程似锦，不知道多少丈母娘眼红的想直接把人抢回家呢。
现在听林闻问起这个，管家又不敢多说，只能含糊道，“大人都没看上。”
林闻想想齐少湘的容貌，很有些赞同的点点头，“那倒是，你家大人长的太好了，想要找个容貌相当的确实不容易，你让他少照镜子。”
管家道，“这是为何？”
林闻道，“看多了自己，他更看不上旁人了！”
管家也忍不住笑了。
不管是自己这里还是齐少湘那里，人都不多，因此操办年节也都容易，林闻又是做惯的，驾轻就熟。
郑家，汤氏自从见了林闻，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也不去管郑芝轩如何伤心难受，她只过自己的日子，也试着果真同郑芝轩要银子，郑芝轩倒是没有问东问西，直接给了她银子。
有了钱，她也能大方起来，仆妇们也渐渐认同了她的管理，现在汤氏已经很适应郑家的生活了。
郑明敏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夫家乃国子祭酒宁家，同郑家一样，也是书香门第，郑明敏的小丈夫已经有秀才功名，也是个上进的人。
林闻知道后特意委托齐少湘打听一下宁家的家风，知道宁家家风清正，男主人虽然也有一二通房妾室，却没有任何不好的名声传来，郑明敏的未婚夫在定亲后把通房都打发了。
林闻便是知道这些心下不舒服，也不能说宁家不好。
郑明耀的亲事都在提起，但郑侍郎压着不让早定，这位孙子他很看重，等他中了进士说亲也还不晚。
这都过了一年，郑侍郎见儿子还没能把林闻哄回来，对儿子颇为失望，于是让郑芝轩写信给林家，“瞒着终究不好，也得让林家知道这件事！若林家提什么要求，我们都应下便是。”
若是林家出面让林闻回到郑家，那就更好了。
这一年，郑芝轩是想法设法要见林闻，可惜，能进她门槛的郑家人只有两个孩子还有段姨娘，郑芝轩大门都进不去。
好在他还要脸，做不到死缠烂打，而且他也有事在身，不能天天过来蹲点，否则林闻还真的得考虑搬家。
刚过了年不久，林家来人了，来的是原主的母亲和她的哥哥。
林闻觉得心累。
好在整件事她没错，否则如今她怕是已经被林家和郑家联合着关了起来！
林母见到林闻当然是泪水涟涟，林闻勉强安慰了几句，然后赶紧让冬雪带林母下去洗脸换衣。
她支着头叹气。
林母是和自己的大儿子一起来的，这时原主的哥哥洗漱好了过来，林闻是第一次见他。
林大哥皱眉，“可是郑家不要你回去？”
林闻有气无力，“等母亲来了我再说，同一件事，我已经和不同的人说了一遍又一遍，我实在是很疲倦了！”
林大哥在一边沉着脸。
过了一会儿林母来了，眼眶还是红着。
林闻坐正身体，“母亲，大哥，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再解释一遍，我并未对不起郑家，也没有给林家脸上抹黑，我对郑家只有恩，具体让冬雪说吧，她一直跟着我，什么都知道。”
冬雪就上前把经过说了一遍，直说到进京那天正好是郑芝轩成亲那日。
林母捏着帕子，“那郑家就不认你了？！”
林闻道，“不是他家不认我，是我不愿回到郑家！郑芝轩还有我的前婆婆都来劝过我以平妻身份回到郑家。”
林母和林大哥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林闻看到这个就嘲讽地笑了笑，“郑芝轩已经娶了新妻子，他的后院已经有了女主人，我回去干什么？和新夫人打擂台吗？平妻，哼，母亲，你也是主母，你当明白这是个什么名分！如我做了对不起郑家的事，他们就是把我关起来，甚至把我沉塘，想必也没人会替我出头，可我并不是！我有恩于郑家，这个结果，我不愿接受！”
林母张口结舌，林大哥却道，“那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就算有结果了？”
林闻淡淡的看了林大哥一眼，“林氏女闻娘，葬于郑家祖坟，林公子，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
林母赶紧道，“阿昊，和你妹妹好好说话，闻娘，我们也是担心你！”
林闻闭上了嘴沉默。
林母见林闻倔强的样子，也是头疼，“你就不管敏姐儿和耀哥儿了？”
林闻看了她一眼，“敏儿已经定亲，再过一年半载就要嫁人了，耀哥儿说到底也不是我生的。”
林大哥跺脚，“唉！既如此，你同我们回家吧，家里总有你一口饭吃的！”
林闻的脸色如同挂了霜，“是吗，那我问一下，我同你们回林家，我的身份是什么呢？还是闻娘吗？”
林大哥脱口而出，“这当然不行了，假借一个名头就可以了。”
林闻端起茶杯喝茶，慢条斯理，“然后你们就能把我关起来，或是直接把我送去庙里，以全我的名节是不是？”
林大哥愣了。
林母急了，“闻娘，我们怎么会这么对你！你既然不愿回郑家，那当然是跟我们回去了！”
林闻放下茶杯叹气，“母亲，我就是知道你们会怎么做，因此才不愿联系你们，对林家来讲，闻娘已经风风光光葬入郑家了，她的一辈子已经结束了！但我还活着，我还想舒舒服服的活下去，我，没，错！我不愿意用我的后半辈子为一个我根本没犯的错误付账！”
“郑家也罢，林家也罢，怕的不就是我跳出来给你们丢脸吗？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我还有敏儿要顾虑呢！我现在不是林氏女，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我也绝对不会和你们回家的。”
林母道，“这怎么可以，你是我女儿！”
林闻笑了，“是吗？那你敢恢复我的身份吗？我把话撂这里，只要你们敢恢复我的身份，那我就跟你们回去！”
林闻是‘殉节’而亡，如今突然冒出来，人们就会猜测，她怎么逃出的匪窝，从匪窝里逃出来的女子还有贞洁可言吗？
哪怕林闻根本就没进过匪窝，流言不会这样说的，流言会把一切最龌龊最肮脏的猜想按到她头上！
这是郑家和林家绝对不愿接受的事。
林母听了林闻的话也语塞了。
林闻就笑，“既然你们都不承认我是林氏闻娘，那么我凭什么和你们回去呢？”
“关上门我称呼你们一声母亲，一声大哥，出了门，你们怕是得装作不认得我！我同你们回去，你们如何待我？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林母和林大哥的脸色都不好看。
林母很伤心，“我一得到消息，千里迢迢赶来见你，就怕你被欺负……你却……”
林闻依旧淡淡，“能欺负我的都是自以为是替我选择我不愿意走的路的亲人！”
林大哥生气了，“闻娘，我知道你难过，可我和母亲也都是……”
林闻接口，“为了我好！我知道呀，你们的为了我好，就是希望我回到郑家，同郑芝轩的新夫人在后宅斗的你死我活！大哥，你真是天真，一山还不能容二虎，后宅里两个主母就能和谐相处么？那你试着回去弄一个平妻给大嫂，若大嫂能同她亲如姐妹，你们三个能和和睦睦，那我就和你回去，你敢吗？”
林大哥张口结舌。
林母看着林闻，“你当初不也接受了段姨娘？”
林闻看着林母，“母亲，你也说了，那是姨娘，姨娘是什么，是奴才！段姨娘也识相，从未和我别过苗头！郑芝轩新娶的夫人是姨娘吗？人家正经也是官家小姐，有做官的娘家撑腰！”
林母默然。
最后看林闻是油盐不进，林母又哭了一场。
林大哥虽然迂腐，倒也没有真的把林闻捆起来带走，见林闻倔的半点都不肯低头，也只能询问她的生计。
这个林闻倒是愿意说的，“我的嫁妆都留给敏儿，我同郑芝轩要了两万银子，别这么看我，这银子是我该得的！记得那个婴儿车吗，我给家里送过，就是我设计的，郑芝轩拿了去卖，前后给了我一万多的银子，后来在柳州，那修路的点子也是我给的，原本我还有分子在里面，只后来发生了这些事，分子也别想了，我就把这些银子都要了出来。”
林大哥松了口气，“你也没算笨到家。”
林闻瞪眼，“你才笨！”
听到女儿现在房屋田亩都有，生计是没问题的，林母这才也算松了口气。
林闻又道，“我的事，其实大面上不说出去就行了，敏儿和耀儿也都来见过我，他们依旧认我为娘，我是真的没事，跟你们回去，我反而没现在舒心呢。”
林母和林大哥看着林闻住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的确实精致舒适，仆人们也调理的很好，到了饭点，林闻让摆饭，饭菜也很丰盛，色香味俱佳。
反正一时也说服不了林闻，林母和儿子暂且住下。
然后才发现怪不得女儿不愿回家，她的小日子实在舒坦，因为没有长辈需要请安，可以尽情睡到自然醒，这个家里她说一不二。
吃喝随心，听闻外头哪个店铺出了好吃的，马上就能打发仆人去买。
京城热闹也不是假的，在家闲着没事，找个女说书的进来也容易，花费也不多，想要逛街就能直接出门。
布庄，首饰铺子等等，想看什么看什么，有相熟的裁缝还能叫进门在家挑选布料花样和衣服式样。
林闻见林母和林大哥不再催着她回家，也就叫了裁缝进来给他们两个做京城里时新的衣裳。
还拿了好几匹纱锻出来，“做里衣最舒服了，天热了就能穿。天青色更透的还能糊窗。”
林母瞅瞅女儿，“省着些，你也就……算了！”
想想女儿有两万银子呢，虽然一部分成了宅子和田亩，但只要有田亩，每年就有收益，那些田亩的产出供应她的吃喝也是够了的，她就一个人，又能吃喝多少。
不过林母还是担忧林闻的以后。
林闻开玩笑，“要是有好的，我还会嫁呀，若是没有，将来母亲替我看看，林家旁支是否有父母双亡的孩子，我领养一个就是了。”
林母一想，这也是行的，于是点了头，林闻抚额。
林母和儿子在林闻这里住了半个月，丝毫没有劝动林闻，又见她把自己的小日子安排的妥帖，因此只能同意她留在京城。
不过林母和儿子还是去了郑家，拜托郑家照顾一下林闻，“闻娘和轩哥儿是缘分浅了些，但闻娘并未对不起你们郑家，她一个女子孤身在这里，还请多加看顾。”
没有依靠，手里握着一大笔钱的孤身女子，在哪里都是香饽饽，林母也担心林闻的安危，只林闻实在不愿回郑家和林家，那就只能拜托郑家照顾了，有当官的罩着，那些旁的人才不敢打主意。
其实有齐少湘在，根本没人敢打林闻的主意，这个林母并不知道。
而林母明着是请求郑家庇护林闻，暗地里也是逼着郑家不能对林闻不管不顾，我女儿对你们家有恩，现在你们家不报恩就罢了，但一定要保证林闻的安全，否则我这个当娘的就不会答应！
郑家理亏，自然也不能放任不管。
林母走前给林闻塞了五百两银子，哪怕林闻不缺钱，这也是当母亲的心，林闻拿了，没想到林大哥也给她塞了五百两。
林闻推脱，“我有银子，大哥拿回去。”
林大哥板着脸，“你是讨厌我这个大哥，可银子不咬手啊！”
林闻只能拿下，此刻她心里还是被感动了的。

第314章 第九界二十六
开了春, 林闻就去弄自己的养殖基地，她还建了个孵化房，当然不能同现代的比，但比之母鸡自己孵的比率也高了不少。
这些田亩报上去都是贫瘠之地, 林闻也要交税, 这个税就少了很多。
整地的活在去年已经完成，现在可以直接投入养殖了, 看着那些毛绒绒的小鸡仔小鸭子, 还有羊羔，小牛和小鹿，林闻满脸都是笑。
郑明敏已经开始备嫁, 不能经常过来探望林闻，段姨娘就想法设法跑来, 本来她一个姨娘，断然不能随意出门, 不过郑芝轩还有妄想, 他是见不到林闻，就让段姨娘在林闻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希冀林闻念起往日的情分上，然后回心转意回到郑家来。
他不知道的是，段姨娘在林闻面前根本就不提他。
林闻反倒提醒段姨娘, “一直往外跑, 你不怕三少夫人说你？”
段姨娘吃着点心, “三少夫人不说我呢。”
汤氏也不傻，段姨娘其实也没多少宠，她吃的哪门子醋。
林闻道，“还是小心些为好。”
段姨娘发愁, “我还在想，我不过是三爷的妾罢了，若我求三爷放了我，我来这里给你做丫头好不好？”
林闻无语的看着段姨娘。
冬雪在一边笑道，“姨娘，你这是想抢我的差事啊？”
段姨娘羡慕的看着冬雪，“还是你这丫头最机灵。”
林闻道，“别胡说八道了！”
又对段姨娘道，“耀哥儿眼见就出息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不过身份上你总是差了些，安分守己就不会有事。”
段姨娘垂下脑袋，“我知道了。”
若林闻还在郑家，她虽然也需守些规矩，到底惬意，如今已经是不能了。
到了今年夏日，林闻那个养殖地，已经像模像样，家畜还不大，鸡鸭已经长成，小鸡长到一斤多就能吃了。
如今她没有人管束，便是怎么高兴怎么来，于是带着仆从跑去了郊外。
养殖庄子上也建了房舍，过去也可以安顿。
其实她这地报的是贫瘠地，实际上这些地可以算是中等田了，只能说那时候康国公府势大，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所以地里种的东西不管是树木还是庄稼，长势也还是不错的。
庄头也是满脸笑的接待林闻，还道，“附近几家管事来见过东家这些家禽，纷纷询问卖不卖呢。”
如今养家禽也不容易，普通人家多养几只鸡可能还要缴税，因此农户们便是养鸡，也不敢多养。
只有那些可以免除税收，或是最起码能免除一大部分税收的人家才敢多养家禽，还因为养家禽也不好养，鸡可以野外自己找吃的，羊要吃草，牛马明着也是吃草，但这些家畜想要养的好，都得加料。
便是羊，放养得有供羊吃草的土地，还得人手看羊，京郊基本就别想放养了，所以羊一般也是圈养，那还得一个人整天割草回来才能供应两三头羊一天的伙食。
林闻这里养家畜，还买了糠回来给它们加料呢，她自己也种了不少黄豆，也是牲畜的伙食。
这些东西，贫民都能拿来果腹，所以养家禽也不是一般人能养的。
京郊富贵人家别庄多，主人来了不得吃喝？那些管事采买自然就盯上了林闻这里。
林闻听了后笑，“自然是卖的，我就是天天吃也会吃腻呀，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都还没长成呢。”
庄头笑道，“这个我也知道，我还让他们看了我们这里牲口的吃食，看到东家让配的那些草药，那些采买们纷纷咋舌呢！”
现代养殖技术里很重要的一环就是牲畜用药，几乎饲料里都有添加，这个林闻是办不到的。
如今倒也有兽医，只是老百姓自己生病了看医生都不容易，牲畜生了病，若这牲畜是家里的经济来源，那自然也会想法设法去看病，只是到底也不方便。
鸡鸭这些基本是不会看病的，一般都是牛马才会看病，若家里实在贫困看不起病，也只能放弃，赶紧宰杀了卖肉回一些本。
林闻给自己养殖庄子里配的草药就是专门请了一个兽医，一个人医学徒，两人商量着给弄的。
还好那人医没有偏见，否则林闻还得挨骂。
林闻对他们提出的就是预防，生病了看医生是没办法，但有些病能提早预防啊，本来本草纲目里就有兽医的内容。
所以她这里会添加草药进饲料里给牲畜吃，庄头就把这个拿出来当卖点，深谙销售技巧。
林闻自然做了夸奖。
现在牛羊还小不能吃，鸡鸭已经能上桌了，荷塘里鱼虾也很肥美，林闻颇有些乐不思蜀。
不过她这个新开的荷塘里鱼并不大，想要大鱼得去那玉泉河才行。
玉泉河很长，蜿蜒曲折，好些人家的别院就靠着河边修建，或是引水成塘，不过人家引水是为了美化别院环境，不像林闻，直接从实用和经济角度考虑。
本来来郊外就是散心游玩，林闻忽然想吃酸菜鱼了，于是就要去玉泉河边钓鱼，陪着来的下人们自然人人高兴。
于是一行人就去玉泉河边，找着好地方，支起遮阴的大伞，开始打窝下饵，林闻只要守着鱼竿就行。
她在和冬雪商量酸菜鱼得是什么鱼才好吃，两人一致觉得鲤鱼不行，土腥味太重。
酸菜鱼还得是黑鱼和青鱼才好，鲈鱼也好，只是玉泉河里有没有鲈鱼林闻不知道。
林闻现在不是郑家主母，因此不可能带一大群人，但为了自己安危着想，她也带了十几个人。
小安就带了五个护卫，连他就六个了，还有就是丫头婆子，连林闻在一起，一共十二个人。
这里是京郊，便是有不长眼的，看到林闻那六个护卫也不敢贸然上前。
也不是林闻一个人钓鱼，鱼竿放了好几根呢，小安也在钓。
林闻说了，钓上来就加餐，钓不到，“今儿大家就吃鱼食吧！”
众人都笑了，有个婆子道，“夫人就是爱说笑，其实吧，这鱼食若是拿到外头，还不定多少人抢着吃呢，里头拌了那么多油，又那么香，贫家还吃不起呢！”
在古代这么多年了，林闻自然知道这里最穷的老百姓是什么样子，可她也爱莫能助，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穿越的身份还好，不愁衣食。
鱼倒是也有，就是鲫鱼多些，想要的青鱼黑鱼不见踪影。
冬雪道，“鲫鱼汤也好吃。”
林闻犯倔，“我就要吃酸菜鱼！”
接着还钓到了一些螃蟹，个头还算大，于是她又改了主意，“香辣蟹也不错！”
可惜如今小龙虾见不到，否则多快活。
这时小安那里的鱼竿咬钩了，一下子上来一条十几斤的青鱼，林闻可高兴了，“酸菜鱼有了！”
上这条青鱼，搅动了河水，一时半刻也没鱼上来，因此大家都围着看鱼，这时候小安忽然看向一边的草丛，“什么人！”
护卫们留下两个在林闻身边，其余呼啦啦都过去了。
拨开草丛，里面居然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那孩子是个男孩，白白嫩嫩，雪肤红唇，乌溜溜的大眼睛，此时也警惕的看着众人。
见是个孩子，大家才放下心。
林闻皱着眉头，这孩子身上穿的的一件普通青绸外袍，明显不太合身，有些大。
脚上却是一双缂丝做鞋子，还有金银线绣花，他身上没有任何饰物，露出的手也是嫩嫩的。
林闻和缓了神情，“小孩，你是谁家的啊？”
那孩子不作答，依旧警惕的瞪着林闻等一伙人。
林闻把小安等人叫回来，装作不去注意那孩子，低声吩咐，“看好了，许是附近人家走丢的，等大人来找。”
于是大家就装作不在意他了，回头去看鱼。
有只螃蟹不小心跑了出来，小丫头慌忙去抓，林闻叫，“小心夹了手！”
不动声色看过去，那孩子果然一脸好奇。
接着冬雪让婆子丫头拿了预备好的糕饼点心出来，林闻吃的是她做的，其余人是厨房里做的。
林闻一向不克扣下人的吃食，因此便是厨房做的糕饼也很香甜。
还带了冰饮呢。
冰窖是去年就准备了的。
大热天凉凉的吃下去，真是浑身舒坦。
还有人把杯子贴在脸上取凉。
那小孩果真就开始咽口水。
林闻就笑道，“喂，小孩，想不想喝口水啊？”
也不等他回答，就让冬雪倒了一杯走过去放在草地上。
甜白瓷的杯子，里面是加了碎冰的饮子，很快杯身上就挂满了水珠。
这时冬雪还来了一句，“那储冰的坛子盖好啊，要不然一会儿冰就化没了！”
婆子就答，“盖好了，拿棉被子捂的。”
这时候林闻就见那孩子走了过来，四下看看，小心走到杯子边，又看了看林闻，林闻冲他笑。
那孩子终于拿起了杯子，几口喝干，还舒了口气，拿着杯子过来，“多谢……夫人！”
林闻招招手，“过来坐，这里有点心。”
感受到了林闻的善意，这孩子顺从的过来了，拿起点心小口吃起来，行动非常文雅，这是个受过规矩教导的孩子。
林闻又发现他青绸外袍里的内衣是上好的暗花纱，轻薄透气，一般富户都用不起。
林闻断定这孩子出身既富且贵，很可能是自己跑出来的！
那孩子吃了两块点心就不吃了，还掏出一块双面绣花的帕子擦嘴，那帕子的料子也极名贵。
林闻上下打量他，突然道，“你是不是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那孩子吃了一惊，圆圆的眼睛看着林闻，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又赶紧捂住了嘴。
下人们和护卫们都笑了。
林闻道，“一看就知道了，你的胆子可真大，要是遇着拐子，也不用你偷跑出来，以后爹娘也见不到了！”
那孩子不服气，“才不会呢，我穿的这么普通，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林闻看着他，“是吗？你以为拐子和你一样傻？”
那孩子鼓着嘴，“我不傻！”
见林闻不理他，就道，“那你告诉我，我哪里有问题？”
林闻看着这个孩子，再次确认，这孩子家境不凡，一般人家六七岁的孩子说话没这么有条理。
林闻就道，“你浑身上下的破绽都数不过来，你外面这件确实是普通绸衣，只是你或许不知道，老百姓家不要说绸了，便是棉布用的也少，多半是粗布，这是一，你再看看你的鞋子，缂丝的！你的里衣，若我没看错，暗花纱吧？好像是贡品？还有那帕子，外头少说得好几两银子一块，你这行头，你说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孩子一边听林闻说，一边慢慢长大了嘴巴，最后有些沮丧，忽然抬头看着林闻，“那若是这些我都改了，是不是就扔不出了？”
林闻露齿一笑，“并不是啊，你有个最大的破绽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
那孩子，“是什么？”
林闻叫来一个小丫头，“伸手。”
那丫头不过十四五，笑嘻嘻的伸出手，那手上有薄茧，肤色微黑。
林闻道，“看到了，这双手还不是经常做粗活的手呢，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帮父母干活哪可能细皮嫩肉？”
这是恰好有一个老汉带着孙子经过，林闻就让小安把人叫来。
祖孙很不安，林闻让拿了一些糕点给他们，把那孩子叫来，“你看看吧，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那个孩子瘦的跟猴一样，十分腼腆害羞，整个人都是缩着的，皮肤比小安他们都要黑一些，那双手伸出来除了有老茧还有不少伤痕，应该是割草什么的造成的，手上并不干净，指甲缝里全是油泥。
林闻道，“你的手和他比一比。”
一个是白白嫩嫩的上等白玉，一个是鸡爪子。
林闻让人给了祖孙十几个大钱还包了一些糕饼给他们，祖孙千恩万谢的走了，那爷爷小心拿出一块糕，塞给孙子，孙子吃了一口，剩下的塞回给爷爷。
那小孩张着嘴看着。
林闻笑道，“明白了么？你就是穿上粗布衣，也不是普通孩子。我要是拐子，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小孩想了想，终于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林闻看了看他，有些淡然，“我猜你家一定是又富又贵，你身边肯定有不少丫头婆子，还有小厮长随等人，你甩了他们跑出来，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小孩的神情这时候带着几分得意，“我偷拿了……小厮的外袍，跑去了后厨，我知道那里有送东西的人进来，等他们把东西卸下，我偷偷上了车，就从后门离开了，然后等车停了，我就下了车，人不知鬼不觉！”
林闻冷哼一声，未做表态。
那孩子眨巴眼，看了一眼林闻，“你怎么不说话？”
林闻道，“我不知道应该和一个仗着年纪小，然后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那孩子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曾把过错推给别人了？”
林闻看着他，“我刚才说了，你肯定有一帮子嬷嬷丫头小厮随从服侍你，对不对？”
那孩子点头，还是有些茫然。
林闻道，“那你偷跑出来，你爹娘找不到人，第一反应是着急，可服侍你的那些人就倒霉了，他们首当其冲，若是运气好些，也不过打上几板子，若是运气不怎么好，现在恐怕有几个人已经被打死了！他们多倒霉啊，不就是没看好你，让你偷偷溜了，就要赔上自己的命！”
“若是他们疏忽弄丢了你 ，那么挨打受罚也不算错，可你是偷跑的，是你把他们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下人服侍主子一场，不求什么奖赏吧，把命都赔上，是不是惨了些？”
林闻说完，便是她的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几分不忍，这是真的，主人出事，下人倒霉，逃到逃不掉。
那孩子眼里露出了震惊，然后没吭声。
林闻自言自语，“或许在有些人眼里，下人就不是人吧。反正这些去了，还有好的来，我倒是多管闲事了。”
那孩子终于垂下了头。
过来一会儿，他抬头，“夫人，我能请你把我送回去吗？”
林闻嘴角带了笑，“想回去了？”
那孩子点头，“我要回去，若是快些，应该还能救下德顺他们的命。”
林闻拍拍手，“那就走吧！”
下人们快手快脚的收拾，林闻带了两辆车，她和冬雪一辆车，驾车的是小安，旁边还坐着一个护卫。
另一辆里坐着丫头婆子，护卫们骑着骡子。
林闻让丫头婆子先回去，护卫们和他送那孩子回去，既然要回去，自然要问他住哪儿。
那孩子看了林闻一眼，“我住畅欣别苑。”
林闻茫然，看了那孩子一眼，敲了敲车厢，“小安，畅欣别苑认得不？”
小安道，“不认得呀！”
又去问其他护卫，都说不认得。
这回轮到那孩子惊讶了，“你居然不知道畅欣别苑？”
林闻瞪他，“你若说是皇家别苑，那弄不好我还能认得！”
那小孩语塞。
林闻道，“你认得不？认得就指路，不认得那我也没法，只能把你送衙门了！”
那孩子急了，“干什么送我去衙门？”
林闻道，“那不废话，我带你回去，然后你家人查过来，不说我救了你，还说我拐了你呢，我倒是好心做了坏事了！认不认得路，一句话！”
那孩子觉得很憋屈，只能道，“我认得！”
“那就指路！”
那孩子只能打开帘子给小安指路。
好在也不繁琐，只到了岔路口让他辨认一下方向即可。

第315章 第九界二十七
慢慢的, 道路两旁的风景就越发清幽了，掩映在绿树中的房舍若隐若现，道路也变得宽阔好走。
青石路面上好像还有水迹, 想来有人冲洗过。
到了这里，基本就没有普通人了, 来往的都是马车，不是四匹马就是六匹马之类
林闻的车在这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待又转了几个弯, 前面有一大群人，闹哄哄的堵住了路, 那孩子却放下了帘子。
林闻询问似的看着他。
那孩子道，“前面就是了。”
林闻让小安驾车过去, 却被人拦了, “闲杂人等不许前进！”
小安停下车, 等林闻的指示。
林闻透过帘子往外看，这些人身形彪悍，是骑着马的，一看就和小安等人不一样。小安等人其实就是家丁, 和真正的好手差着不小的距离，否则当初遇匪也不能败的这么快。
林闻去看那孩子, 那孩子鼓起勇气，钻出马车，“我在这里！”
外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很快有人惊呼起来, “小殿下！小殿下找到了！快, 小殿下在这里！”
一群人涌过来，把小孩给抱走了。
不要说其他人了，林闻都愣住了, 她知道这孩子富贵，没想到他这么贵。
小安忐忑的问林闻，“主子，现在怎么办？”
林闻看到那一群人如获至宝的样子，也没人搭理自家。
她放下帘子，“回家！快！”
反正她就没想过攀附权贵。
小安赶紧回转车身，走了。
贵人们的心思多，哪怕林闻把他家孩子送回来，林闻也不愿被人审视，弄不好他们首先怀疑，是不是林闻把孩子弄出去然后还回来的。
那小孩一路被送回了家，他转头想找林闻，早就看不到了。
王妃正在屋内垂泪，外头有喧哗声，嬷嬷正要去呵斥，有人欣喜开门，“娘娘，小殿下找着啦，回来啦！”
王妃霍地站起来，“找着啦！恪儿在哪里？！”
很快小殿下就被送来了王妃这里，王妃一见儿子，搂住就哭，边哭边骂，“孽障，你去哪儿了，你这是想急死我吗！”
又忙着检查儿子是否受伤。
司恪非常惭愧，想要跪下给母妃道歉，被王妃拉住了，“你没事吧？到底去了哪里？”
好容易等王妃安静下来，司恪小心翼翼道，“母妃，德顺还有白嬷嬷他们还好吗？”
王妃看着儿子，虽然心疼，也还是板着脸，“他们弄丢了你，还一问三不知，没打死他们算好的了！”
司恪这时才感到异常的难受，他终于跪下了，“母妃，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躲开了他们，也是我偷偷溜了出去，还请母亲放过他们，责罚我吧！”
王妃也知道儿子顽皮，看他身上那外袍就知道了，可她还是板着脸，“怎么，你回来只是担心他们？我在这里怕的坐立不安，你倒是想都没想过？”
司恪扒着王妃的膝盖，“母妃，儿子知道错了，母妃肯定担心记挂我，但母妃不会有生命危险，德顺和白嬷嬷他们却会被我连累，可能会丢了性命，人命，总归更重要一些！”
王妃惊奇，“哟，这是出去一趟长大了？”
嬷嬷过来打圆场，“好啦好啦，小殿下没事就好！快让小殿下换衣服去，穿着下人的袍子像什么样子！”
王妃终于放了人，自然有人带着司恪去换衣服，司恪要去见自己的仆人，带的人也就把他带去了。
亏得司恪回来的早，他院子里的人只挨了一顿打，若今天找不到他，这些人应该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德顺见到司恪，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但终究知道自己的命应该保住了。
司恪看着自己院子里从上到下都挨了打，人人凄凄惨惨，他的愧疚终于到了顶点，对德顺道，“连累你们了！”
白嬷嬷在一边道，“小殿下千万别这么讲，我们没服侍好你，就是我们的过错！”
带司恪过来的人道，“小殿下，去洗漱换衣吧，还得去见王妃呢。”
司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白嬷嬷强撑着站起来，“不想被调去别处的，就都给我爬起来！”
人人咬牙切齿，一个个爬了起来。
等司恪洗漱好了出来，德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便是白嬷嬷还有日常服侍他的丫头们也都各就各位了，个个带着讨好的笑看着他，就怕被调走。
司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带着德顺和白嬷嬷等人去见了王妃。
在儿子洗漱的档口，王妃自然要问司恪是怎么回来的，然后才知道儿子是被人送回来的。
王妃皱眉，“那人呢？”
所有人都呆了，那时候只顾着司恪这个凤凰蛋，总觉得林闻那一伙自然有人招呼，没想到偏就没人在意。
最后管事冒着汗上前回了话，“人……走了，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王妃沉了脸，“你也是办老了事的，人家把恪儿送回来，不管怎么说，那就是有恩的，我们王府就这么对待恩人！”
管事自然低头听骂，心里也叫苦，谁知道那伙人会走啊 ，正常不都是等着领赏赐么！
把小殿下送回来，那赏赐还能少了，这伙人脑子有问题！
王妃把管事骂了一通，让他赶紧去找人，管事忙不迭出去。
司恪也来了，王妃看到了德顺和白嬷嬷，见这两人神情没有一丝异样，也就默认了没吭声。
至此，这两人才松了口气，哪怕后背大腿屁股火辣辣的疼，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司恪开始诉说自己怎么跑出去的。
王妃一边听一边恨地瞪他，回头对嬷嬷道，“这也是个漏洞，吩咐下去，以后出府的车辆也得检查！”
嬷嬷道，“王府里是一向都查的，只这里疏忽了，我会吩咐下去。”
别苑本就是主子们过来休闲的地方，进来的物品和人自然严格检查，后厨买卖食材柴炭等物，又去不了别的地方，当然是卸下了东西就出门。哪知道小殿下自己跑了过去，钻进车里溜走了。
然后就是司恪从车里溜下来，四处逛荡，很快遇到了林闻。
王妃听完司恪的述说，对林闻产生了好奇，“这位夫人很有意思啊。”
听到这里，她就知道林闻纯是做好事，在司恪失踪这件事上这位夫人并未参与。
司恪道，“她不认得我呢，我报了我们这里的名字，她还是不知道，说我若是不认得路，她就把我送去衙门。”
王妃好奇，“怎么要送你去衙门？”
司恪沮丧道，“她说若是家里找到了我，还会怀疑是她拐了我，所以宁可送我去衙门。”
王妃用帕子捂着嘴笑了。
待到三皇子回来，这件事的经过也都知道了，三皇子把司恪叫来，“如今知道什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吗？”
司恪站着垂头听父亲教训。
三皇子最后摸了摸儿子的头，“你能体恤下人，为着不让他们丧命主动回来，也有可取之处。”
到了晚上，连皇帝都知道了，还笑道，“老三是庙里出来的，一向佛性，没想到恪儿也如此呢。”
贴身太监笑道，“那是下人们的福气呢，亏得小殿下回来的早，要不然他屋里一屋子人就别活了，也是他们疏忽才导致的。”
皇帝还赏了这个孙子一些东西。
仁善总比暴戾要好。
林闻回到自己的庄子，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吵着要冬雪做酸菜鱼。
当然也不用冬雪从头做到尾，只要提点厨娘，自己在一边看着就行。
最重要就是片鱼，那鱼片厚薄要均匀，太厚太薄都不行。
十几斤的大青鱼，也能片出五六斤的鱼片来，林闻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酸菜也是自家做的，林闻吃鱼肉，其他人没那么讲究，便是鲫鱼下进去也觉得爽口。
林闻在庄子里又住了一晚，天亮就回了京城。
她前脚走，三皇子府里的管事后脚就来了，扑了个空。
能找到这里，也是管事后来偷偷问了司恪之故，否则管事且没头脑呢。
林闻早就不是官家女眷了，她出行的车上没有徽记，平头百姓融入人群，哪里找去？
好在司恪聪敏，虽然没有问过林闻具体是哪家的，从听到她和仆妇们的谈话中也能知道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她在那里钓鱼是因为离自己的庄子近，她庄子上养了很多家畜家禽，她那庄子以前是康国公府的地皮。
有这几个线索，管事派人去打听，自然就摸到了。
就是不巧，林闻偏走了。
管事过来是要带林闻去王妃面前领赏的，救回小殿下的恩，不能随便让下人给些赏赐就行了，这样做就显得太过傲慢了。
可是现在去京城，今天就回不了别苑，管事只能一边派人打听林闻的具体消息，一边先去回复王妃。
王妃也无语，他们来别苑是因为皇帝在别苑，不要说皇子们，就是大臣们也都在这里陪着皇帝办公，总不能为了报恩把皇帝撇下。
王妃只能让人备了厚礼，先去给林闻道谢，等以后进了京再面谢恩人。
林闻收到谢礼也没有惊讶，这种人家，自然不会对救了自家孩子的人不闻不问，她只是没想攀附罢了。
也给送礼的内侍包了大红封，内侍笑着收下，特意道，“等咱们王妃回来了，还会请夫人过去说话，当面致谢，小殿下也念着夫人呢。”
林闻微笑，“举手之劳罢了，得王妃厚爱，实在汗颜。”
内侍想了想，“夫人可有话给小殿下？”
林闻，“……”我和那熊孩纸有什么话可讲？
只内侍巴巴看着她，林闻硬着头皮，“小殿下啊……我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让功课把他淹没，这样就没心思折腾幺蛾子了！
内侍终于走了，林闻松了口气，她想想也是好笑。
别人穿越，她也穿越，别人穿越遇着皇子，她也遇到了一个殿下，只是别人能和皇子谈情说爱，她……算了，别想了！
管事因为这件事没办好，心里很忐忑，怕主子认为他没能力，因此对林闻格外关注，务必要把林闻的祖宗十八代都给翻出来，等主子问了他好回答，然后表示自己的能力还是很高的。
于是就把林闻调查了一个底朝天。
林闻身上的事只要有心，那蛛丝马迹很多，也很好查，就是一般来讲，没人这么闲的慌，林闻又不是什么要紧人，查她干嘛？
管事这么一查，自己的眼睛先瞪大了，哎呀，这位林夫人不简单啊！身上的故事够曲折的！
管事撒腿就去找王妃，这种故事，王妃一准儿爱听。
三皇子妃一天到晚其实也没多少事，她丈夫是佛门出身，她在妯娌里也就一直以平和清淡示人。
只是再清淡的女子也爱听故事，何况是林闻这么曲折的故事。
三皇子妃听的杏眼圆瞪，丫头捧了茶来也听住了，王妃头也不回去拿茶杯，在茶盘上摸索了半天都没摸准，好容易把茶杯端在手里，管事却住了嘴。
王妃催促，“后来呢？”
管事笑，“娘娘，能否给口水喝？”
王妃赶紧道，“给他倒茶，快些！”
管事喝了茶，继续往下说，屋子里的人都听住了。
实在这不是戏文或是话本子里的故事，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听完，便是王妃也只能咂嘴，“这林夫人……实在是可惜了！”
管事道，“就是不知道为何她不愿回郑家，那郑家也不会不要她回啊。”
这点王妃却意外的和林闻心有灵犀，“回郑家？那郑家能恢复她主母的身份吗？”
管事道，“这个怕是不容易，毕竟名义上已经入了土，那郑三公子也已经娶了妻子，回去应该是平妻吧？”
王妃就冷笑，“平妻不过是个说法，也还是妾，据你说的，她也没做错什么，就是阴差阳错而已，然后生生的从妻成了妾，虽然郑家不会亏待她，可那郑三公子有了妻子了，这个女子会善待她吗？”
“后宅里的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两头平衡那是做梦呢，林夫人是个聪明人，不回郑家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管事道，“那娘娘还说林夫人可惜了呢。”
王妃叹道，“如何不可惜，你不是说她教养的那个哥儿十分出息么，眼看哥儿出息了能给她带来荣耀，现在却全不是她的了，能不可惜？”
时下女子的诰命荣耀只能来自男子。
众人纷纷点头。
听完故事，王妃有些意犹未尽，“这个林夫人，倒是颇合我的脾胃。”
嬷嬷就笑道，“等回了京，娘娘把人叫来，若果真是个聪明懂事的，娘娘照看几分也容易。”
王妃点头，“你说的是，就是看在她救了恪儿的份上，我也得好好谢谢她。”
这些事林闻暂时是不知道的，她以为救人的后续已经结束了，人家都给了谢礼，她也收了，那就是结束了。

第316章 第九界二十八
因为皇帝在别苑避暑, 官员们包括得脸的宗室都随驾在外，京城里的热闹少了很多，衣料首饰的价格都有所下降, 林闻正好买些备用。
郑芝轩给她的地是上等田，也是熟地, 一并给她的时候连地里的收成都给了她，所以林闻每年都有收入, 这收入是不多，维持她的开销足以。
虽然她留了原主的嫁妆给郑明敏, 但她还想替郑明敏攒一些嫁妆，三皇子府送来的东西就是极好的, 她都挑了合适的出来。
明面上郑明敏还在孝期, 得到今年年底才出孝, 过了年她就要嫁人了。
林闻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眼睛明亮，皮肤光滑，她忍不住问冬雪, “我老了吗？”
女儿都要嫁人啦！
冬雪就笑，“你不老, 一枝花呢！”
林闻叹气，“怕是在旁人眼里，我已经是豆腐渣了！”
丫头们都捂着嘴笑。
齐少湘也在皇家别苑, 他是天子近臣, 自然要伴驾, 郑芝轩以前是没资格的，他爹郑侍郎也没管他，如今郑芝轩身上还有一个虚职, 郑侍郎也不愿小儿子荒废下去，而且郑家刚刚返回朝堂，需要一切的助力，因此把他也带了出来。
郑家也有别苑，郑芝轩就住在别苑里，这一年多他看起来没以前那么精神了，但旁人却说他更稳重了。
郑芝轩总觉得心里闷得慌，也苦得慌，却无人可以倾诉。
他一直希望林闻能回到他身边，但这个希望随着时间推移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汤氏确实更年轻，也更柔顺，打理家事也没什么纰漏，但是郑芝轩面对她的时候总觉得没有和林闻在一起的那种轻松和惬意，那种从心里感受到的安稳和放松。
汤氏面对他的时候是带着拘谨的，她尽到了一个做妻子的职责，就是举案齐眉，但她和郑芝轩之间没有亲密感。
若郑芝轩和林闻之间也是这种相处模式，那么现在他也不会苦恼，可他和林闻在一起时都是快乐的，林闻的言行都能和他合拍，这种感觉非常好，只是现在没了。
郑芝轩作为一个典型的世家公子，恐怕想不到爱不爱上头去，妻子只要能替他孝顺父母，生儿育女，打理家事，那就是个好妻子，若是能琴瑟和谐，那简直就是完美。
林闻在他眼里就是个完美妻子，但他从未想过他认为的完美是林闻把他视为上司，然后努力工作的结果。
现在林闻离开了，郑芝轩才发现他的心里空了一块。
他苦闷不已，拉着齐少湘喝酒，然后道，“我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回来，她就这么坚持她的骄傲？就没想过我们之前的夫妻之情吗？”
“她担心什么？怕汤氏容不下她吗？这不可能的，我会护着她的！”
齐少湘沉默不语，他也在想林闻，听着郑芝轩的话，他心里想，“你也知道她是如此骄傲的一个女子，又怎么会愿意躲在你的庇护之下呢？”
不过齐少湘也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林闻为什么能如此决绝，她几乎是见到郑芝轩另娶就马上斩断了和郑芝轩的牵绊，这个不单单指身份割裂，她就像郑芝轩说的那样，完全没考虑夫妻之情。
行动决绝是一回事，感情却不是那么好割舍的，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失恋的人难受的要死要活。
我知道我和你不可能了，我只能看着你离开，但感情不可能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啊。
除非……齐少湘赶紧把这个除非给赶出脑子。
郑芝轩还在问齐少湘，“你说，我该如何才能挽回她？”
这一年多，郑芝轩为了挽回林闻，算是手段百出，可惜一无所获，他送的东西一开始林闻一概不收，后来烦了，就让小安拿去当掉，换了米粮送去济慈院，这样还有点用处。
郑芝轩的随从是看着那些好东西被小安直接拿去当了的。
小安很直，“我们夫人说了，你们要一直送，那就这么处理。”
后来随从隐晦提醒了郑芝轩，他才不送了。
齐少湘不动声色，“你喝醉了。”
你连门都进不去，还挽回个屁。
到九月下旬，皇帝回宫，大臣权贵们也都跟着回来了，京城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齐少湘回来后稍作整理就去见了林闻，他发现他非常思念林闻，以前这份感情被他死死压着，因为这份感情不要说见人，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
但是现在，林闻是自由身，她不在是谁的妻子。
林闻自然不会拒绝齐少湘，让冬雪整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特别介绍一道白切鸡，“我自己庄子上的鸡，你尝尝看，味儿特别好，做汤也好喝。”
齐少湘自然赏脸。
吃完饭两人闲话，林闻也就是略问问皇家别苑里风景怎么样，因为她这辈子是见不到这种皇家园林的，也不可能买票去参观。
齐少湘也捡能说的详细说了说。
待看到林闻沉静的面庞，他忽然道，“林夫人，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若是别人，林闻说不定就怼回去了，“知道冒昧就不要问了！”
但面对齐少湘，她耐心极好，“你问。”
齐少湘顿了顿，“郑兄和我见过面，他十分思念你。”
林闻微微皱眉，“你是替他做说客吗？”
齐少湘摇头，“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我就是有个疑问……郑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能毫不记挂和他的夫妻之情。”
林闻一愣，然后想了想，笑了，“夫妻之情？呵！”
她顿了顿，“不满你，我不觉得我和他之间有多么深厚的夫妻之情，反正现在我和他也没了关系，说说也无妨。我生姐儿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不能再育，偏生的是个姑娘，他郑芝轩还得有男丁延续香火。”
“那时我母亲就来劝我，让我择良妾与他生儿子，我能如何，只能照办，于是段姨娘就进了门。”
“他郑芝轩接受段姨娘也没丝毫犹豫，在他心目中这都是妻子应该做的事而已。”
“从那时我就知道了，我得做好一个妻子所有的职责，包括替他照顾好姨娘。”
“他莫不是觉得我替他纳妾置通房，然后打理好家事，教养好孩子那就是夫妻情分吧？”
“那只是我作为他的妻子需要做好的本分！就像你们上朝替皇帝分忧解难一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靠着郑家生活，自然要做好我的工作！”
“只是我把我的工作做的很好，近乎完美，他郑芝轩却连半年都等不得，忙不迭娶了新妇，我这算是个啥？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吗？”
“还和我讲夫妻情分？笑掉我的大牙！”
如果郑芝轩没这么快娶妻，林闻和郑芝轩还能维持原本夫妻和睦的假象，等到林闻老了，她和郑芝轩之间的感情或许还能被人称道。
郑家对林闻来讲就是舒适圈，轻易她也不想离开，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此刻和她讲夫妻之情，根本就是个笑话了。
齐少湘目瞪口呆。
林闻发了一通牢骚，然后咳嗽了一下，“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齐少湘低下头笑了，然后抬头，“并没有，夫人一向爽利，是我拘泥了。”
林闻有些莫名其妙，“啊？”
这时候管家来报，“夫人，三皇子妃派了人来！”
林闻哀叹，“怎么又来了？”
齐少湘奇怪，“三皇子妃如何同你认识？”
林闻道，“唉，也就一两月前，那个三皇子府的小殿下偷溜出来，那时我正好在京郊，遇着了把他送回家，那三皇子妃后来就派人送了颇厚的谢礼，我也收了，怎么如今还来？”
齐少湘略有些惊讶，然后道，“既然当初三皇子妃没有亲自道谢，想来是不方便，如今回了京，自然要好好面谢，这也是礼数。”
林闻叹气，“我其实是一点都不想沾这些贵人的。”
只是没办法，人还是得见。
来的是上次送谢礼的内侍，满脸笑容见了林闻，说是三皇子妃有请。
林闻只能请他略等待一回儿，她要去换衣服，见皇子妃，肯定要打扮一番，要不然就是没礼数。
林闻的管事在一边作陪，他实在有些忐忑，因为这种层次的客他没接待过，就怕给主家惹事，因此十分拘谨。
好在齐少湘过来见了这位内侍。
内侍自然知道齐少湘，这位可是有名的俊探花，当初要不是康国公府阻挠，这位能被京里的丈母娘抢破头。
如今也还是热门女婿人选，只是当初齐少湘只有名没有势，人们尽可以挑他，如今他已经有了帝宠和权势，他不点头没人能强他。
林闻换好衣服出来，齐少湘和那内侍已经相谈甚欢，那内侍心里十分激动，齐大人啊，便是皇上身边的福公公见了也是笑脸相迎，如今平易近人和他交谈，多么让人高兴。
见林闻要去皇子府，齐少湘也一并告辞，亲自送了林闻上车，见她的车走远了才离开。
林闻带了冬雪，当然也不会从皇子府正门进，而是偏门，一进去就有内侍上前带路，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带路的人都换了三个，这才到了三皇子妃的院子里。
三皇子妃在正厅接见了林闻，林闻给她见了礼，三皇子妃也是满脸笑容，让她坐，又有宫人把冬雪带下去安置。
首先当然是谢林闻把司恪送回来，林闻自然也说不用谢，应当的。
三皇子妃虽然知道林闻的故事，当面也不好问，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
她回头吩咐宫人，“把小殿下叫来。”
林闻心里叫苦不迭，叫那个熊孩纸过来干嘛？
只脸上也不能露出来。
不一会儿，哒哒哒，一个小孩子进来了，后面一串人。
正是司恪。
司恪见到林闻，很是高兴，“你来了。”
林闻露出一个假笑，“见过小殿下。”
三皇子妃斥儿子，“林夫人是你恩人，好好谢谢人家！”
司恪并未违拗母亲，端端正正给林闻行礼致谢，说实话司恪其实不算熊孩纸，他生在富贵窝，年纪也小，很多事从没想过而已。
林闻侧身受了半礼，也回礼，“不敢受小殿下的礼，这真是民女应该做的。”
司恪坐在母亲身旁，看林闻同三皇子妃交谈。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高兴慢慢变成了失望，三皇子妃看到了，瞟他，“你这是什么怪模样？”
司恪看着林闻，“你今天说话怎么这样啊？”
林闻，“？”一脑袋雾水。
司恪，“一点都不有趣了！”
林闻“！”你还是个熊孩纸！
三皇子妃低头，那帕子掩住口鼻。
林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小殿下……言重了。”
司恪道，“才不是呢……你看我今天打扮的什么样？”
林闻哪有心情去管司恪打扮的怎么样，她全幅身心都在应对三皇子妃身上，现在听了司恪的话，没办法，只能仔细看他几眼。
今天这小殿下打扮的锦绣辉煌，金光闪闪，脑袋上都缀着明珠，身上挂了一溜各色饰品。
于小孩子来讲，这副打扮就跟个金童一样，林闻却觉得这位小殿下过于金光闪闪，黑夜里怕是能当路标。
但她肯定不能这么讲，于是就夸道，“小殿下高贵，一身富贵堂皇，让人见之难忘。”
这话吧，粗听也没问题，三皇子妃却捂着嘴偷笑了。
今天她儿子是故意这么打扮的。
司恪看着林闻，“那你就是觉得我这打扮的很好了？”
林闻，“……”你打扮的好不好为什么要我来肯定？
司恪又道，“那我这样去外头走一圈会怎么样？”
林闻又看了他几眼，很诚恳，“小殿下应当是有随从的，被人护着的话不要说走一圈，就是走个十圈八圈也没问题。”
司恪较真，“若是没人护着呢？”
那你就是一棵移动的摇钱树啊，是个人都会上来摇一摇！
林闻眨了一下眼睛，“没人护着，想必王妃也不会让小殿下出门。”
三皇子妃看出来了，这位林夫人在她这里很有压力，儿子那些小伎俩是逼不出人家真性情的。
这也难怪，便林闻还是郑家少夫人，面见皇子妃，也还是会有压力。
不过这位已经算个妙人了，面对她儿子丝毫不落下风，更没掐媚的举动。
三皇子妃叫林闻过来只是当面致谢，不好把人留多久，因此讲了一会儿话就端茶了。
林闻站起来告辞，还得了不少谢礼。
这一回是司恪送她出门。
司恪问她，“你现在老实说，我打扮的怎么样？”
林闻见四下无人，司恪的下人离的也不太近，就凑近司恪的耳朵，“你像一棵摇钱树，我很想晃一晃你。”
司恪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笑了，“刚才怎么不说？”
林闻白他一眼，“你当我傻啊，在你母妃面前说你像摇钱树，你母妃今天还能让我出门吗？”
司恪道，“那你就不怕我告诉我母妃去？”
林闻笑了，“你不会去说的，而且你真说了，我也可以不认啊，好歹我还是你恩人，没亲耳听到，你母妃不会拿我如何。”
司恪眼睛里都是笑意。
林闻是他接触过得最有意思的大人，她没有畏惧他的权势对他卑躬屈膝，也没有仗着自己是大人对他敷衍以对。
林闻和他说话，就像是和其他大人说话一样，这让司恪十分满意。
一直把林闻送到门口，司恪摘下头上的大明珠，“送给你。”
林闻笑了，“你这摇钱树居然会自己摇。”
司恪把珠子往她手里一塞，“喂！够了呀！”
林闻也没推辞，和司恪告别，上车走了。
等司恪回到王妃身边，王妃道，“你和她说了什么，还送她一颗明珠呢。”
司恪道，“她说我像一棵摇钱树，她很想摇一摇。”
王妃忍不住大笑，“如此形象，真是好比喻。”
然后她笑看儿子，“于是你就自己摇了摇？”
司恪看着王妃，“她居然和母妃说了一样的话！”
王妃又是一阵笑，然后有些惋惜，“可惜她在我面前颇拘谨。”
司恪就道，“她只是和母妃不熟罢了。”
林闻回到家，卸了簪环换了衣服，才觉得轻松。
冬雪过来道，“看我，拿了多少赏！”
在王府里，王妃的大宫人给她抓了一把银瓜子，冬雪拿帕子包了，现在在林闻面前炫耀。
林闻探头看了，“哇，这银瓜子做的真漂亮。”
王府实在富贵。
然后整理新得的赏赐，挑出一些来，准备给郑明敏添妆。
那颗明珠，林闻拿在手里把玩，“这么大的珠子，一颗要多少钱啊？”
把东西归了库的管事过来交账，也看了一眼，咋舌道，“，这么大，这么润的明珠，怕得数百两银子呢！”
林闻感叹，“果然是棵摇钱树！”
傍晚，齐少湘派了人来问林闻去三皇子府是不是顺利。
林闻谢了齐少湘的关心，说很顺利，不用他担心。
林闻以为她和三皇子府的交集到此结束了，她都接了两回谢礼，正主也见到了，自然就结束了。
没想到她是一厢情愿，没过几日，司恪居然来了。

第317章 第九界二十九
林闻一口气憋住, 看到司恪时眉头都是皱着的。
司恪道，“怎么，你不欢迎我？”
亏他还是用多做功课换了这一次的出门机会呢。
林闻道，“我怎么欢迎你, 你贵人踏贱地, 出了事, 我府里上上下下每人再多长一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德顺飞快的瞟了林闻一眼。
司恪道, “我带了人的, 又是在京城，不会有事！”
林闻揉了一下脸, “那么小殿下, 你纡尊降贵到我这里干嘛？”
我这里也没孩子陪你玩啊。
司恪自自然然, “我找你说话。”
林闻，“……”我以后就是个哑巴成不成？
林闻也是不明白, “小殿下, 论年纪, 咱们相差的太大，性别也不一致, 你这找我说话好像也不对劲啊？”
司恪老气横秋道, “能谈得来就行，年龄性别都不重要。”
林闻一副死鱼眼样子看着他，“……”
要不是年纪真的相差的巨大, 她还得以为自己魅力无边, 人家小殿下看上她了, 可司恪如今也不过才七岁罢了。
林闻不得不承认，天才这回事确实是有，原本觉得郑明耀是一个, 现在看这个小殿下应该也是，最起码他情商足够高。
司恪一本正经道，“我不耽误你的事，你该干嘛就干嘛。”
如此一来，林闻也不客气了，“那你自个儿待好了，我还得理事呢。”
在德顺目瞪口呆中，林闻果然把小殿下抛之脑后，开始自己理事。
哪怕她一个人住，只要家里有仆妇下人，那每天就会有事情要处理，何况如今和林家也在来往，哪怕是私底下的，林闻也得给林母送年礼。
京郊还有两处庄子，现在到了秋收的时节，也得看顾些。
不过这些事并未花多少时间，基本上一个时辰不到就整理好了。
司恪就在一边看着，还道，“你产业好像不多啊。”
林闻道，“够用就行了，广厦千万间，睡觉还不是那一小块地方。”
她看着司恪，“你是想在我这里用饭吗？”
司恪点点头，“可以。”
林闻，“……我其实是在委婉的拒绝你，你能听懂吗？”
司恪道，“你似乎很讨厌我？”
林闻叹气，正色的看着司恪，“小殿下，你身份尊贵，真的是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有，你来我这里，虽然也带着仆从，可我依旧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了事，我无论如何都担当不起，我不是讨厌你，我实在是害怕。”
“别的不论，你若在我这里吃了东西，回去不舒服了，那不就是我的过错？”
司恪低头沉思良久，终于抬头道，“那我回去了。”
他落寞的站起来。
看着这么个小人儿低着头离开，林闻突然心软，这孩子怕是从小就在规矩里长大，上一回溜出来已经是难得的举动了。
林闻道，“小殿下！”
司恪回头。
林闻叹气，“算了，今儿你就在我这里用顿饭吧，下不为例。”
司恪眼睛都亮了。
林闻对德顺道，“麻烦公公去厨下交代一声，看小殿下什么是不能用的。”
德顺笑着去了。
林闻恨恨的看着司恪，“下不为例啊！”
司恪眨眨眼，“你每日做的事和我母妃也差不多，就是她管的人多些。”
林闻道，“后宅女子，多半也都是这样了。我小门小户，自然轻松些，你母妃就要辛苦些了。”
厨房里，冬雪亲自看着，领着厨娘让德顺查看食材，问准备的东西可能用。
德顺觉得林闻对自家主子似乎不太恭谨，但这府里的下人还是特别紧张的。
平时林闻一个人吃饭，最多就是三菜一汤，量少些也就是了，今儿添了个贵人，林闻只吩咐了一句，“多加三个菜。”
那就是六菜一汤，两个人肯定足够吃的，就是做什么得斟酌。
如今的时节正是螃蟹肥美时，林闻爱吃，因此厨下也有，但螃蟹性寒，小孩子怕是不能多吃。
于是冬雪拍板，“做蟹肉小汤包！”
好，厨下顿时忙起来，和面、煮蟹、挑肉。
不能只吃这一个吧？
凉菜呢？
白切鸡算一道，玫瑰山药也一道。
这时采买送来了鲜活的大虾，这可是纯天然的，冬雪就道，“油爆大虾！”
又有鸽子和鱼，红绕乳鸽是一道，糖醋鱼丸又是一道。
汤呢？火腿酸笋汤！
齐活了！
便是德顺，也没挑出错来。
到了饭时，饭菜一一上来了，然后冬雪做主，弄了一碟子茄鲞过来。
这几个菜说实话并不特别突出，就是味儿好，小殿下吃的津津有味，小汤包一连吃了两个。
他问那茄鲞是怎么做的，“味儿很好。”
冬雪上前介绍。
等听完，便是司恪，都瞪大了眼睛，“我家都没这么繁琐的菜！”
三皇子一向佛性，恨不得天天吃素，这种繁琐菜式他是不许的。
林闻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可是红楼名菜，正好她如今有条件复刻，吃吃怎么了？
她咳嗽了一下，“这是我的私房菜，你吃就行了！”
小殿下吃的很满足，到了下午才依依不舍告辞离去，林闻让小安跟着，要亲眼看到小殿下进了三皇子府才算完。
她这一天也够累的，主要是心累。
王妃当然问儿子在林闻那里怎么样，待听儿子说了一通后，砸吧嘴，“你倒是吃的舒坦。”
让儿子下去洗漱换衣，把德顺叫来，德顺就说的更详细了，从进门开始到林闻说话的神态表情，没一丝疏漏。
待听完，王妃奇了，“这林氏，还真的没半点攀附之心呢。”
一般人，见到小皇子上门，惊讶是肯定的，然后便是极尽全力招待，林闻一开始却是抗拒的。
虽然她顾虑的也是事实，但这种顾虑在接待小皇子的巨大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最后便是留司恪吃午饭，也带着点不忍拒绝的意思在内。
她招待司恪更多的是平常心，这才是最难得的。
王妃同嬷嬷道，“难怪恪儿喜欢她。”
司恪本就聪明，旁人待他真心还是假意，他也能分辨出来。
嬷嬷笑道，“确实是个妙人，小殿下都赞了那道菜，她居然还是让小殿下空手回来。”
放别人家，肯定打包送了来。
林闻才不愿意呢，还是那句话，吃出问题算谁的？
接待了一回司恪，林闻以为这回结束了吧，哪知道过了一个多月，司恪又来了。
林闻道，“……你这是没地方去了吗？”
司恪想了想，“也算是。”
一个小殿下，平时能去哪里？皇宫名义上也算他的家，他进去了还得谨言慎行，便是舅家，他去了也是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对待，还不如在林闻这里舒服。
林闻抚额。
已经接待了一次，这一次林闻也算破罐子破摔了，就是下人们也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
不过林闻还是叮嘱了冬雪，“吃食顶顶要紧，若觉得有一丝不放心，就不要用！”
冬雪点头，“我明白！”
等司恪全须全尾离开，林闻连叹气都没力气了。
她对皇子府还真是没什么念想，她一个女人，有什么需要借皇子府的势？若是怕地痞流氓骚扰，有齐少湘和郑家暗地里的看护也就够了。
林闻觉得她也不是惹事的性格，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因此她不用逢迎皇子府。
从此以后司恪成了她这里的常客，十天半个月他总要来一次。
待入了冬，这天司恪又来了，林闻早就习以为常，谁知道这回司恪还带了个人来。
等那人下车，林闻嘴巴张大的能塞个鸡蛋，“王妃娘娘！？”
这对母子脑子有什么问题？
自家带大花园子的房子住的不习惯，跑她这个小地方来？
还是大鱼大肉吃惯了要换换清粥小菜？
三王妃笑道，“林夫人不欢迎我？”
林闻，“……”她已经麻木了。
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招待这两母子。
冬雪瞅着空问她，“今儿这饭怎么弄？”
林闻苦着脸，“我也不知道。”
王妃总归不会留下吃饭吧？
没料到三皇子妃就是要留下吃饭。
林闻吩咐冬雪，“弄锅子吧，一人两个小铜锅，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如今她那庄子里也有暖棚，供应自家的菜蔬是够的。
涮菜品种多，量少些。
梅花肉，牛羊肉都是切了薄片上来，还有腌制好的鸡肉，鱼片，虾滑之类。
王妃和司恪都吃的津津有味，特别喜欢那冻豆腐，在汤料里煮了吸足了味道，特别好吃。
王妃特意还要了茄鲞尝了尝。
林闻不知道作何表情，等把那对尊贵母子送走，她还在恍惚。
齐少湘也知道三皇子妃一直和林闻来往，他并未阻止，因这对林闻来讲只有好处。
他虽然也能照拂，到底也有顾虑，他得顾着林闻的名声，虽然林闻离了郑家后有些放飞，齐少湘得顾着。
到了今年年底，郑明敏和郑明耀的孝算到头了，过了年郑明敏就要出门嫁人了。
郑明耀也要参加春闱了。
现在林闻要准备年礼的人家并不多，林家算一个，但也只用准备林母的，毕竟明面上她已经是亡人了，不用面面俱到。
还有就是齐少湘算一个，她得齐少湘帮助良多。
没想到的是三皇子妃也送了年礼过来，林闻就愁的呀，她不知道回什么礼。
最后心一横，她能有什么好东西，人家下殿下头上摘一颗珠子都值百两，她就是把家里都打包了也入不了王妃的眼。
于是就是她庄子里的菜蔬果品，鸡鸭牛羊，腌制的酸菜咸鸭蛋弄了一车送去了。
三王妃见这份礼单，笑的打跌，同嬷嬷道，“不知道是还以为是庄头送节礼来呢。”
嬷嬷也笑，“林夫人一个女子，算来如今也没什么收入，哪里有好东西。”
若是还在郑家，郑家数百年传家，必然还有一些东西能入眼，现在林闻可有什么。
三王妃自然也知道，“我就看她是个有趣的。”
嬷嬷道，“你就是捉弄人家罢了。”
同着小殿下一起过去，人家看到她都快裂了。
嬷嬷又道，“说来林夫人也确实有风骨。”
哪怕三皇子并不显眼，可毕竟是皇家人，三皇子妃也是实实在在的王妃，不要说林闻，就是郑家，搭上了这条线也不能等闲视之。
偏林闻这么久就是没有一点攀附之心，这才是难得的。
王妃也笑叹，“恪儿问过，她说无欲则无求。”
顿了顿又道，“也是这种性子，才不愿回到郑家去。”
过了年，郑明敏终于出门了，林闻送去了添妆，里面都是内造之物，郑家虽然疑惑，倒也并未多想，毕竟京城里内造物品本就最多，只要有能力有财力总能淘换到。
郑芝轩抱着一丝希望，想见林闻，只是林闻只送来了添妆，人并未出现。
她当然也不能看着郑明敏出嫁，但她坐着车目送郑明敏离开了郑家。
这算是林闻对原主的交代了。
等郑明敏出了嫁，汤氏也传出有孕来。
不过林闻早就不在乎了。
偏郑芝轩这一日喝了酒，居然想强闯。
林闻沉着脸，“给他泼盆冷水！”
当然不行，天这么冷，一盆冷水下去，怕是就把人冻坏了，管事派人去齐少湘府上叫救兵。
齐少湘亲自来了，把郑芝轩带走了。
第二日齐少湘来见林闻，“郑兄依旧不能忘怀。”
林闻戾气横生，“让他哪儿来滚哪儿去！汤氏都有孩子了，他跑来和我说不能忘怀？可不可笑！”
顿了一下林闻冷笑，“我算是有些明白了，他是觉得我一个人深居简出，独自替他守节呢！”
“哼！行，我这就去找冰人，我马上弄个倒插门进来，看他还敢抱着这种幻想！”
齐少湘低头。
林闻还真的动了这个心思，若郑芝轩也和她一样相忘于江湖，两人就这么斩断前缘倒也没关系，可这神经病一直想要把她弄回郑家去，那就很恶心了！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郑芝轩的私心越发膨胀，总觉得林闻还在等他念他，真到了他的私心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林闻怕是要倒霉，因为到时候没人会替她出头的！
只是林闻尚且还没去找媒人，官媒却上门了。
林闻，“……”现在也没智能手机啊，这简直比淘宝大数据都厉害！
官媒笑语盈盈，说出来的话让林闻幻听，“谁？你说的是谁？”
正是齐少湘齐大人！
林闻被劈的外焦里嫩。
她就是想嫁给任何男人都没想过是齐少湘，因为她在齐少湘面前根本没掩饰过自己，她的无情狠心算计等等都在齐少湘面前展现过。
齐少湘也是脑子坏了吗？
林闻并未马上答应，而是推脱了，官媒也没逼迫，只是道，“这种姻缘，求都求不来！”
哪怕求不来，心里有疑惑，有不安，林闻是不会答应的。
只这个疑惑得去问齐少湘。

第318章 第九界三十
齐少湘也没躲避, 他看着林闻，“若不是夫人有再嫁的念头，我也不敢唐突。”
林闻有些局促，“不是, 你……怎么会想娶我？这京城里, 你若是想娶妻, 怕是大家闺秀任你挑吧？”
齐少湘轻轻道, “那又如何, 她们是她们, 而夫人只有一个。”
他的语气虽轻, 说出来的话却很郑重。
见林闻咬唇不吭声，齐少湘又道，“夫人, 我年纪也不小了，娶个小姑娘回来也觉心累，我并不擅长哄人……我与夫人是旧识, 夫人的为人我尽知……似夫人这般磊落洒脱的，并不多见……我，心慕夫人。”
林闻, “……你指定眼睛有问题！”
齐少湘笑的很温柔,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 夫人在我眼里姣如明月。”
林闻道, “不是，我, 嫁过人，还不能生孩子，这点你可知道？”
齐少湘道,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林闻摇头，“你许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再不愿嫁给如郑芝轩这般的人了，我说过，我想招赘的，因为招进来的人得靠我生存，我能不能生孩子无所谓。若我嫁了你……我还得给你备通房妾室生孩子……齐大人，我不愿的！”
齐少湘看着林闻，“许是我说的不太明白，夫人，我并无宗族亲人牵挂，我科举为官，求的不是光宗耀祖，而是不被人践踏！子嗣繁衍我并不在乎，若夫人有顾虑，将来便是领养一个也无妨。我也知道夫人的想法，妾室通房我一个也不要，人心才多大一点，知心人一人就够了，多了一个便挤不下，也不是知心人，不过是贪恋□□罢了！”
林闻，“……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怎么就能知道我是你的知心人呢？”
齐少湘笑的温柔，“谁知道呢，许是当年蒙了你的照顾。”
林闻，“……当时我不过是……”
齐少湘接口，“职责所在？”
林闻点头。
齐少湘道，“这个我也信，但你也能吩咐下人一句就罢了，我在郑家客居那段时间，事事妥帖，若只是浅薄的吩咐一句，我不会过得如此舒心。”
林闻微微叹气，“就因为这个？若是只这个，我觉得你应该派媒婆去找郑芝轩，你当时是他的朋友。”
齐少湘笑，“夫人一向如此风趣！当然也不仅仅如此，年少时的照拂我一直记着，后来再遇夫人，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夫人会难受哭泣，惶然不知所措，只夫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你刚烈决绝，义无反顾，偏也不是不管不顾，你把一切都算好了，连自己以后的生活都安排妥帖了，即便如你说的，郑家在你眼里是你工作的地方，你也待了这么多年，有心血倾注其中，何况还有敏姐儿和耀哥儿，一般妇人为着子女也得选择妥协，而你并没有。”
“在我看来，你身上的光彩掩都掩不住！”
是个女人听到一个帅哥说这种话就不会毫无感觉，但是林闻依旧谨慎，“齐……大人，你和郑芝轩是朋友吧，那你 ，将来就不怕他怨怪你，不怕郑家将来针对你？”
齐少湘露出一个傲然的微笑，“郑家绝不对针对我，夫人，郑侍郎更看重我的能力，他轻易绝对不会同我交恶！至于郑兄，我并未对不起他，你离开他都快两年了，你和他已经毫无瓜葛，除非是你在顾虑他。”
林闻闻言也是半响没说话，后来道，“我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大人容我考虑考虑。”
齐少湘道，“当然，盼夫人莫让我苦等！”
林闻，“……”你这不是挺会说话的么！
如今男女成亲是没有谈恋爱这个步骤的，齐少湘所为是正常行为，他心慕林闻，所以请媒人过来说亲，一点错都没有。
若是反过来，先和林闻谈情说爱，媒婆不去请，那才是亵渎之举，如同崔莺莺和张生，然后最后倒霉的是崔莺莺。
林闻就是想不明白，齐少湘这是喜欢她什么？哪怕他说了这么多，林闻觉得，她展现在齐少湘面前的可不是这些。
滤镜再重，她做的选择也是为了她自己，她并没有牺牲自己的觉悟，总不能齐少湘就是喜欢她的自私吧？
后来冬雪道，“齐大人早就喜欢你了！”
林闻惊悚，“你莫胡说！”
冬雪撇嘴，“那年我们进了京，三爷娶新妇，后来我们去了齐大人府上，有一天你起的早，后来在次间补眠，我替你盖了被子，齐大人来了，见你胳膊露在外面，马上就替你拉好被子，后来才发觉自己行为唐突，赶紧走了。”
林闻目瞪口呆，“你没同我说过！”
冬雪道，“这我怎么说？齐大人又没别的孟浪之举，难道我还能瞎猜么，到了后来，他哪里不照顾你？就你迟钝，一直没发现！”
林闻呆了很久，后来道，“不是我没发现，而是我根本没敢这么想。”
齐少湘在林闻眼里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若她没成过亲，不是郑芝轩的亡人，若她正青春年少，且家世相当，她怕是也敢想一想。
也不是林闻看不起自己，但人得有自知之明，把条件摆出来一一对照，她和齐少湘也是搭配不到一起的。
林闻本就理智，明知不可能她何必胡思乱想。
现在被冬雪点醒，她一一回忆，那点点滴滴才出现在眼前。
比如他从未劝她回过郑家，按理，他和郑芝轩是朋友，应当劝她回去，可齐少湘并未。
齐少湘对她的照顾是润物细无声的，包括那个养殖庄子，林闻根本没和他提过，他也不知道哪里打听到了，就给她寻了一个处处合适的地方。
若说以前他的婚事被康国公府阻挠，如今康国公府都倒台这么久了，齐少湘依旧没定下亲事，果真是他眼界高？
如今看来是他心里有了人。
那人，是她林闻！
林闻的脸就红了。
被人爱慕自然心下喜悦，何况是齐少湘这种才貌俱佳前程似锦之人。
只是林闻再三思量，觉得自己不能耽误齐少湘，还君明珠双泪垂，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不愿将来两人因为子嗣反目。
齐少湘不是郑芝轩，他对林闻的心目前是赤诚的，这份心意林闻能感受到，却愈发有些患得患失，太过珍惜的东西就怕有了损伤，然后再也不能接受。
齐少湘也没在林闻面前做什么伤心欲绝的样子，他一如往昔。
只是动不动冬雪就道，“齐大人拒了哪家的千金。”
“齐大人推却了谁家的小姐。”
“某某大人亲自和齐大人说亲事，齐大人统统拒绝了！”
林闻暴躁，“你哪来这么多消息啊？”
冬雪撇嘴，“齐家大管事说的！”
林闻眯眼，“你自己吵着不嫁人，你老起哄我干什么？”
冬雪道，“我可没遇到个如齐大人这般心心念念只念着一个人的男子！便是郑家那时候的管事们，有条件也得纳个妾呢。”
林闻反问，“那若将来他也要纳妾呢？”
冬雪看着她，“你都能离开三爷，若真到了那时候，你肯定也会离开齐大人！”
林闻，“……”
我身边这一个个姨娘丫头咋就这么奇葩？
让林闻下定决心的是三王妃，这位沉浸在林闻的故事里，待知道齐少湘同林闻提亲，忙不迭跑来了。
林闻见到她都头疼。
三王妃问她，“你到底犹豫什么？你可知这京里多少人爱慕齐大人？”
林闻有气无力，“王妃，你很闲吗？”
三王妃撇嘴，“我就是觉得你傻，从天上掉下这么个人选你都不接着？”
林闻道，“这事有些复杂。”
三王妃道，“呸，复杂个鬼！你就是患得患失，那姓郑的早就娶妻，听说马上他的妻就要生孩子了，你也早就被埋入了郑家祖坟，你现在和郑家全无瓜葛，再嫁有什么关系？你还想替姓郑的守节吗？”
“又不是你扒着齐大人不放，你这么个爽利人，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呢，你就要嫁的好嫁的风光，气死那姓郑的！”
林闻盯着三王妃，“王妃娘娘，怎么你好像对我的过往了如指掌啊？”
三王妃眼神游移，“那个，呃，你救了我儿子，那我也得知道你是什么人吧？是吧？”
林闻一副隐忍不发的样子，冲着三王妃磨了磨牙。
三王妃就笑了，“ 你别这样，我又没恶意，我是赞成你的做法的，为什么就要让女子忍耐呢，你又没错处！”
林闻也没真的生气，“郑家于我早就是过去了。”
三王妃道，“那就行了呀，为什么不接受齐大人，他长得那么好！”
林闻道，“我就是觉得我好像配不上他。”
三王妃道，“胡说！你不要怕，到时候我替你撑腰，就说你是我认的妹妹！”
林闻无语，“王妃娘娘，我比你大！”
三王妃一挥手，“那就姐姐！”
林闻，“……”
人人都劝闻答应，齐少湘依旧不避嫌的前来，常不常给她带点东西，不是什么贵重之物，看到好看的花送一盆或是送一束，新出炉的点心买了让人送来，哪家饭馆有好菜也会打包送来。
便是有新鲜话本子，也会送来。
林闻一开始没拒绝，后来也就不好意思拒了，这些东西价值不高，但情义深重。
终于林闻把齐少湘叫来，算是约法三章，她同意嫁给齐少湘，但日后齐少湘想要子嗣，要纳妾置通房，林闻不会不答应，只在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同齐少湘就只能是合作关系了。
如今的世情，林闻将来也不能真的就和齐少湘闹和离，但说好了就能照办，反正现如今夫妻各有院子，原也不必日日在一起的。
齐少湘眼睛都亮了，笑的极为温柔，“都听你的！”
既然这样，那就要动起来，齐少湘道，“闻娘，我视你如珍宝，既然我要娶你，理应和你父母说一下，我去信给令尊！”
林闻踌躇，“可是林氏女林闻已经没了呀，上回也只是我母亲和大哥来见了我，我父亲并未给我一言半语。”
齐少湘道，“这个我来处理，你不要担心！你光明正大的嫁给我，以后也会光明正大的站在世人面前！”
林闻就没管，她开始备嫁。
三王妃比她还激动，拍着胸脯说嫁衣她来！
林家接到齐少湘的信，马上商讨该怎么办，以前可以当林闻没了，林母和她来往，林家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林母补贴她，也当没看到。
现在不行了，林闻即将是齐少湘的妻子，这份姻亲关系林家绝不能放弃！
商量下来，林闻就成了林父兄弟的女儿，林父兄弟有过一个嫡女，早夭了，族谱都没上，现在可以添上！
但林闻的年纪怎么解释，她还嫁过人！
林父兄弟道，“齐大人又不是不知道闻娘的底细，如今不过是和我们通气罢了，就说闻娘嫁了人后没多久丈夫就没了，她把公婆侍奉入了土如何？”
反正也只是编个说得出去的理由罢了。
林家一致同意，还准备了一份嫁妆，林母和大儿子带着嫁妆过来给林闻送嫁。
至于名字，女子的闺名不外传，只要族谱上做了登记，林闻还是能叫林闻，或是林文，都是文娘。
京里能参加林闻婚礼的人并没有，她想通知郑明敏和郑明耀还有段姨娘，想了想通知他们也没用，他们又不能来参加她的婚礼，连表示都不行，等成亲后告诉他们一声便罢。
就在林闻头痛怎么在没有长辈的情况下接齐少湘的聘礼，林母和林大哥来了，还带着嫁妆。
好吧，虽然有些尴尬，这个事是能办下去了。
林大哥可高兴了，林母也是如此，每天都能笑醒。
他们不约而同都瞒着郑家。
反正林闻已经没了，现在他们发嫁的是嫡亲侄女林文。
三书六礼一样不少，还有三王妃撑腰，齐少湘终于成亲了，人们纷纷打听新娘子是谁家的，打听下来是靖州林氏女。
靖州林氏在京城或许不显，但在徽地，那也是大族了。
只是这女子嫁过人，稍显不足，不过这种事齐大人都不在意，外人又能说什么？
说到底，齐少湘也只是寒门出身，并无宗族撑腰，现在娶个嫁过人的大家女，也不是不行。
而且这个女子和三皇子妃关系密切，三皇子妃亲自过来添妆，明显很重视她。
郑家也来送了礼参加了婚礼，郑芝轩恰好不在，他依旧管着家里不少庶务，哪能整日游手好闲，郑家也不知道齐少湘娶的是林闻。
等郑芝轩回来，林闻已经嫁为齐家妇。

第319章 第九界三十一
等林闻嫁了, 她才通知了郑明敏和郑明耀，也让郑明耀告诉了段姨娘。
郑明敏听到这个消息是恍惚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虽然是由林闻带大，但她是个典型的内宅女子，父亲娶了妻母亲不能回去她能理解，但是母亲再嫁，郑明敏就有些无法接受了。
时下对女子的要求还是以贞洁为主，守寡的妇人一向被人称赞，郑明敏觉得母亲不应该再嫁, 但这个她是管不了的。
郑明耀沉默了半天, 后来他倒是笑了，毕竟两世为人, 如果还拘泥于此，他也是个庸才了，他亲自来齐府见林闻, “只要母亲高兴, 便是儿子的高兴！”
林闻也笑着看他, “越来越高了, 我都要抬头看你！为什么今年你没参加春闱？”
郑明耀沉默了一会儿, “祖父说朝中局势颇不稳, 我年纪也不大，过上三年也无妨。”
林闻想了想, “这种事我不太明白, 不过你祖父总不会害你，缓些巩固一下学问也好。”
又道，“你姨娘还好吗？”
郑明耀道, “姨娘还好，只是思念母亲。”
林闻就摇头，“她呀……让她安心过日子，不要和新夫人闹矛盾，你继母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姨娘如何，若是缺银子，你来问我要，知道吗？”
郑明耀就笑，“我知道了。”
这一世终究和前世不一样，他有一个非常睿智的嫡母，虽然离开了郑家，但嫡母已经护着他长大，现在也该是他独立行走的时候了。
段姨娘知道林闻嫁给了齐少湘欢喜的落泪，复又异想天开，“我若是给齐大人作妾怎么样啊？”
唬的婆子丫头纷纷上去堵她的嘴，“姨娘莫要说胡话！”
段姨娘当然知道不可能。
不过等郑明敏回来，段姨娘还是拉着她的手道，“敏姐儿，你要知道，夫人已经葬在了郑家祖坟，齐大人的妻子只是林氏另外的女儿，和你母亲不相干，也算你的姨妈，你得替她高兴！”
郑明敏勉强笑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就怕父亲知道了不高兴。”
段姨娘露出少有的冷酷，“三少爷便是知道，那齐夫人和他也是不相干的，他已经娶了新夫人了，就是你的继母！”
郑明敏沉默半响，“是，姨娘说的很是！”
如今她也已经嫁做人妇，知道了不少事，难道还要已经被埋进祖坟的母亲替父亲守节吗？她就是厚着脸皮能说出来，母亲就会听她的吗？
以前小，郑明敏不太懂，现在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母亲不类旁人，因她从不把自己缀在男人身后！
翰林院里的大人们这几日觉得有些撑，因为齐大人成了亲之后那笑容让人看不过眼。
连皇帝也打趣齐少湘，“可见你非常满意你夫人了。”
齐少湘道，“是，我慕她已久！”
皇帝咳嗽了几声，太监奉上一盏茶，齐少湘鼻子灵，已经闻到茶里有药味，他低下头，从去年开始，皇帝的精力明显就短了，只他依旧不愿立太子。
大臣们就在朝堂上一直吵这个事。
齐少湘回去同林闻说起这个事，林闻满不在乎道，“那就秘密立储呗，谁也别吵了，等陛下驾鹤西去，遗诏拿出来一看就行了。”
这就是老康看到儿子们打的太厉害之后定的规矩，只是真正实行的只有老四，后来辫子朝廷一代不如一代，最后连子嗣都没了，只能过继，更谈不上秘密立储了。
齐少湘却愣住了，想了一个晚上。
等下一次皇帝因为立太子的事生气，齐少湘就做了这个建议，皇帝自己都听住了，实在是这个办法极好。
这样就不用过早公布人选，大臣们没得站队，没得拉帮结派，儿子们和后妃们也不用在他面前耍尽心机！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当即拍板，皇帝还要和内阁商量，只是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不好的地方，便是内阁，也头疼站队问题。
如今好了，大家只要知道有继位的人，至于是谁，反正大家都不知道，那就好好办差，别想有的没的了。
后宫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便是郑明耀也愣住了，前世没这一出啊。
前世皇帝半年后驾崩，尚未定下太子，然后乱了好一阵子，皇子们都想上台，连后妃们都掺了一脚，大臣们就别说了。
只那时候郑侍郎还被贬在外，虽然逃过这一波乱，却也落寞了下来，后来郑家基本就没起来过。
既如此，那这一次皇位会花落谁家？
郑明耀答应这次春闱不参加，不是为了沉淀自己，而是知道明年新帝会开恩科，到时候他就能在新帝面前露脸。
这一世，林闻化解了郑明耀的戾气，没让他借着先知搅风搅雨，郑明耀一直是按部就班的过着日子，他确实会出人头地，但不再想着报复社会，报复郑家，报复原本的嫡母。
皇位的事落在谁头上大家都不知道，郑芝轩倒是回来了，如今父母身边只有他，大哥二哥都在外为官，郑芝轩就得侍奉父母，但其实他也经常在外奔波，是汤氏在家侍奉婆母呢。
汤氏肚子已经很大了，范氏早就免了她的请安。
汤氏一怀孕就给身边的丫头开了脸，不过那时候郑芝轩外出了，现在他回来，汤氏就把这两个丫头送了过去。
范氏点头，觉得媳妇贤惠。
段姨娘撇嘴，恰好郑明耀在她这里，郑明耀就道，“姨娘，为什么做这种怪样子？”
段姨娘兴趣缺缺，“没什么，就是觉得夫人贤惠啊。”
郑明耀就道，“母亲在时也贤惠。”
段姨娘就笑了，笑的极为特别。
郑明耀疑惑，“姨娘为何发笑？”
段姨娘四处看了看，凑近儿子，“我和你说，夫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她其实心里从未有过你爹！”
郑明耀愕然，“姨娘莫胡说！”
段姨娘道，“我才没胡说呢，我是女子，我自然知道女子的想法，夫人待我是极好的，我自然知道，可夫人心里没你爹也正常啊，就是我，是你爹的妾室，但没规定我就一定得心里有他！”
郑明耀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姨娘，前世，姨娘说心里没郑芝轩，郑明耀也信，毕竟那时嫡母磨搓他们母子，没见郑芝轩出手干预过。
但这一世，姨娘的日子过得……
郑明耀恍然大悟，姨娘的日子过得好，不在于郑芝轩，在于林闻！
是这辈子的嫡母护住了段姨娘，让她生活无忧无虑。
郑明耀不安道，“姨娘……这话不能往外说。”
段姨娘道，“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和你说说罢了。”
踌躇了一会儿，郑明耀好奇，“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段姨娘微笑，“看出来的呗，夫人只是热爱过日子，又不是热爱……你爹，这种事和你也说不清，只是女子吧，若真的心里有人，那必然是不愿那人再有旁的人的，我知道那齐大人是没有妾室通房的。”
郑明耀试图去理解，后来一想，觉得也能说的通，就是因为这辈子的嫡母心里没有郑芝轩，所以她才能善待段姨娘，也能在得知郑芝轩另娶之后断的决然。
否则那便如上辈子的嫡母那样，嫉妒让她面目全非，非得折磨段姨娘和他不可，因为他们就代表丈夫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只能和旁的女子分享丈夫，而不是独占。
那这么一想，如今的汤氏……郑明耀居然有些同情郑芝轩了。
谁说女子温顺就代表心里有你？她们替你打理家事，养育子女，孝顺父母，但心里是可以没你的。
但恐怕这世上很多男子都不在乎，他们只要那些明面上的温顺就行了。
郑明耀又想起，前世他和自己的妻子也不亲密，他的妻是嫡母挑的，嫡母还整日把人拘在自己身边，还给他塞一个又一个女人，美其名曰为了子嗣。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他对自己的妻似乎也没伸出过援手，明知道她同样被嫡母针对，他也是视而不见。
郑明耀觉得脊背出汗，从这点看他和父亲郑芝轩也没什么分别，对后宅女子的苦楚视而不见。
不去想，今世不同前世了！
林闻嫁给齐少湘，郑家一开始并不知道，后来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只是这一切都不是郑家能阻止的，郑芝轩的前妻林闻已经死了，现在的林闻和郑家毫无瓜葛。
郑家根本没有理由跳出来反对。
郑侍郎虽然心里埋怨林闻不守妇道，到底也不敢宣之于口，只是纳罕齐少湘为什么会娶林闻。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去和齐少湘交恶，一个女子而已，为了林闻同前途似锦的齐少湘闹矛盾，郑侍郎才不傻呢。
范氏只是沉默，作为女子，她知道林闻不回郑家，总归会有个夫婿，就是林家，也不会放任不管，只是没想到林闻再嫁能嫁的这么好。
郑家确实是大族，而齐少湘没有宗族，但齐少湘个人素质上比郑芝轩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是当年风头无两的探花郎，之后再出探花郎，人们都要比照齐少湘，然后没一个能赶上他的容貌才情。
齐少湘简在帝心，这次秘密立储的建议好像也是他提的，齐少湘眼见前程一片辉煌。
这么个人，怎么就娶了林闻？
知道内情的都想不通。
郑芝轩便是后知后觉，也终于知道了，还是父亲郑侍郎和他讲的。
郑侍郎把他叫去，他不满这个儿子很久了，就是见他不能把林闻带回郑家，现在是警告他不得去闹事，“齐少湘不是以前寄居在郑家无依无靠的书生了，他和我们郑家关系不错，眼前也有援手，不要为了个女子闹僵！林氏本也早就和你无关了，你也别惦记了，若是你想做官，我就替你想想法子，知县通判这些都可谋划。”
郑芝轩也是举人出身，旁的举人身后没有关系，怕是得轮候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当上官，他有家族，还是容易的。
但郑芝轩听闻齐少湘娶了林闻，那简直是五雷轰顶。
他不敢在父亲书房说什么话，但出了书房他就奔了出去。
只到了大街上，他反而茫然，因为他能去找谁？齐少湘如今肯定在翰林院，林闻原本就不见他，如今他又哪里去见人呢？
郑芝轩就等在翰林院门口，他要等齐少湘出来问他，作为兄弟，何以动他的女人！
到了下衙时分，翰林院里陆陆续续也出来了不少人，纷纷和同僚打了招呼坐上自家马车四散而去。
郑芝轩的长随紧紧盯着门口，见齐少湘出来，他敲了敲车壁，“三少爷，齐大人出来了！”
郑芝轩撩开车帘，狠狠的看过去，齐少湘正要上自家的马车。
郑芝轩喊了一声，“齐大人！”
齐少湘转头看过去，看到了满脸怒容的郑芝轩，他顿了顿，和下人说道，“你回去，告诉夫人我晚些回去，不用等我用饭了。”
那个下人赶忙撒腿就跑。
齐少湘走到郑芝轩车边，“郑兄，你回来了？”
郑芝轩咬牙切齿道，“还未贺你新婚呢！”
齐少湘微笑，“有心意就行了。”
也不等郑芝轩招呼，他自己上了郑芝轩的马车。
郑家车夫有些茫然，郑芝轩的长随做了个手势，马车转头前行，齐少湘的马车跟在后面。
车上，郑芝轩凶狠的瞪着齐少湘，一言不发。
齐少湘便也没开口，但他神色从容。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郑芝轩的长随低声道，“三少爷，百味居到了，我给订了个雅间。”
郑芝轩率先下了车，齐少湘随后跟上。
到了雅间，小二上来，原本想热情介绍一下自家的拿手菜，见这雅间里的两个男人，一个怒气冲天，一个俊秀从容，便不敢胡乱开口了。
还是齐少湘道，“捡你们拿手的上几样就行，不要酒，上一壶菊花茶。”
小二赶紧下去传菜。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凝重。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齐少湘道，“无事别来打扰。”
小二忙不迭应下，退出去关上了门。
齐少湘倒了两杯茶，推给郑芝轩一杯。
郑芝轩积攒了蓬勃的怒气，却见齐少湘毫无感觉，更是觉得怒气攻心，他紧紧盯着齐少湘，“你有何话要同我说！”
齐少湘讶然，“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郑芝轩气的手都抖了，“我视你为兄弟！你却辱我的妻！”
齐少湘沉下脸，“郑兄！慎言，我夫人和你毫无关系，你的夫人好端端在你郑家，你说这种话，让一等小人听了去，只会让后宅女子受累！”
郑芝轩冷笑，“你别装样！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齐少湘严肃的看着郑芝轩，“我原本觉得你不至于如此，现在却信了，你是把她视为你的禁脔吗？！你们郑家公布了她的死讯，把她安葬入了祖坟，你也已经另娶新妇，你那夫人甚至刚刚替你生了儿子，你却依旧不愿放过她！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郑芝轩的气丝丝缕缕的就泄了，他还要强撑，“可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有她，我一直在等她回头！”
齐少湘看着他，“你心里有她，你等她回头，她就该跟你走吗？那她心里有你吗？两年了，敏姐儿都嫁了，她可曾理会过你？”
郑芝轩红了眼睛，“那你也不能娶她！我视你为……”
齐少湘拦住他的话，“郑兄，你对她、对我何其苛刻！她不曾欠你的，我承蒙过你的照拂，但我也回报了！你不知道她活着的时候，不也是完全放下她走自己的路了吗，只是后来发现她还活着，却对你不假辞色，你便无法接受，一心要让她回到你身边，却从未在意过她根本不愿意！”
“你不过是，到手的不珍惜，失去了便要夺回来罢了，至于她的想法，她的意愿，你统统无视！”
郑芝轩白了脸，“你胡说！”
齐少湘看着他，“你知道吗？若不是你，我也不敢开口求娶她。她一向生活的有滋有味，根本没有再嫁的心，是你，你不停的骚扰她，不管她和你说多少遍，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要维护，你全不放在心上！”
“上一次，你醉了酒要强闯她的门，她就怒了，她说你有着非常龌龊的心思，那就是希望她能替你守节！”
“为了摆脱你的骚扰，她决定招个赘婿进门，以断你的念想，还她清净，既如此，我才敢派遣了冰人上门去提亲！”
“她极厌你，说你的深情全都是做作，你既然自己已经娶了妻，偏还不愿让她安静生活，你已妻妾双全，却还跑去她门前闹，你所求并不是她，只是想满足你骄傲自大的内心，外加不想见她好过！”
郑芝轩呼吸都停顿了，总觉得自己被剖开，把隐藏在内心的一切都摊了出来给别人看。
齐少湘继续道，“至于娶她，那是因为我心慕她，我和她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她一样是靖州林氏，但她不是你的妻，她是我的妻！”
说完齐少湘走了，留下郑芝轩一个人在这里石化风干。

第320章 第九界三十二
等齐少湘回到家, 林闻问他，“吃饱了吗？”
齐少湘眨眼，“没呢。”根本就没吃。
林闻就瞟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
她一句话都没问郑芝轩, 只让冬雪吩咐下去摆饭。
齐少湘道，“哎呀，累夫人还没用饭呢？”
林闻道，“我用了一些，可以陪你再用一些。”
夫妻俩说说笑笑一起用饭, 谁都没提郑芝轩。
郑芝轩失魂落魄回到家，范氏正在等他。
见小儿子的样子, 范氏叹气，“你这又是何苦, 你们早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你媳妇都生了, 你这样子也不怕她伤心。”
郑芝轩低头捂住脸，一股巨大的疲惫席卷他的身体, 好大一会儿，他抬头道, “娘, 我想出仕！”
范氏道, “好呀，和你爹说，看哪里有好缺。”
郑芝轩没有吭声, 他只想离的越远越好。
过了几日，齐少湘告诉林闻，“郑兄谋了个外任, 焦州启安县县令。”
林闻道，“这是什么地方，远吗？”
齐少湘道，“极远。”
林闻顿了下叹息，“所以才说他无情啊，他的妻刚刚生完孩子吧？这是留下了还是跟他上任去了？”
齐少湘点头，“不光三少夫留下了，段姨娘也未跟去，他只带了两个通房，好像。”
林闻就嗤笑，摇了摇头没说话，她和郑芝轩的距离和三观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要不是阴差阳错，她是只能留在郑家做一辈子三少夫人这个职业，只是老天待她不薄，还是让她过上了惬意的生活。
郑明耀被留下侍奉祖父母，他心下讶异，因郑芝轩去的焦州正是上辈子郑侍郎流放的地方，没想到这辈子父亲还是选择了那里。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林闻有午睡的习惯，这日午间，她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梦，然后被冬雪吵醒了，“夫人夫人，快些起来，敏姐儿派了人来，说她有孕了！”
于是林闻眼一睁，梦里的事忘了个精光，赶紧给郑明敏准备东西去了。
如今明面上林闻成了郑明敏的姨妈，倒是能明着往来。
等入了秋，皇帝果然没了。
丧钟敲响，整个京城戒严，林闻最近胃口不太好，白日里总是犯困，不过听到钟声，也还是赶紧吩咐撤下明艳的装饰，换了素淡的出来。
齐少湘当天没回家，直到第三天才回来了，一脸疲倦，只说了一句，“三皇子继位！”
林闻愣住了，那以后三皇子妃就是皇后了？
小屁孩司恪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了？
哎呀，想这个太早，目前还是国孝。
郑明耀也在感慨，上辈子也是三皇子登位，只是那一次可不如这一次平安顺遂。
上皇只有口谕，遗诏找不到，然后就有人质疑口谕，京城里腥风血雨的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三皇子的儿子司恪早就没了，内情郑明耀也不知道，只是听闻有位皇太孙没了，后来才知道是三皇子的独子。
人们都认为是佛性的三皇子为了大局会退出争位，但他露出了怒目金刚的一面，出手狠厉，毫不手软。
那一段被称为景安之乱。
现在，老皇帝一去，六部大员和内阁共同见证遗诏，两份合在一起，都是让三皇子继位，无论谁想蹦跶，都没名没分了。
新帝登基，首先就是给老皇帝办丧事，大臣们得每日去宫里哭，有诰命的夫人们也得去，很不幸，林闻也有诰命，也得去。
只她刚出门想上马车，那马放了个屁，林闻哇的就吐了。
齐少湘急的不行，叫了大夫，一诊脉，“恭喜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林闻被雷的个外焦里嫩，当场就道，“不可能！你胡说！”
我生不了孩子的！
大夫瞅了她一眼，心里开始害怕，这是怎么了，这妇人有什么事瞒着齐大人吗？
齐少湘也是一愣，然后小心翼翼道，“真的？还烦请老先生细细诊一下！”
大夫有些无语，“差不多三个月了，我当然不会诊错，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林闻还是不敢信，“可是，可是……”
她的月事一直不太准，原本她以为是这个身体丧失了生育能力之故，反正没别的不适，她也就没放在心上，还有这种乌龙的？
齐少湘欢喜的不行，想想在国孝里呢，只能压住满腔欢乐，请了大夫去外间开方，还道，“内子以前看过大夫，说是不易有孕，因此才疑惑，不是质疑先生的意思。”
老大夫也放了心，“这种事难说的，夫人身体好，调养的好，好了也未可知。其实药都不必吃的，最重要是不能受累。”
那没的说，齐少湘马上就给林闻请了假。
这种哭灵要哭好几天，官员们是躲不了，家中女眷能躲还是躲了的，毕竟让家里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跪几天哭灵，怕不是跟着先帝就去了。
因为政权平稳交接，一个月后，先帝入了皇陵，三皇子妃册封皇后的诏书也下来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皇后开始召见内外命妇，林闻也够得上，自然也进了宫，此时她的肚子尚未很明显。
待再次见到三王妃，哦，现在是皇后了，一身皇后朝服衬托的她越发高贵，只林闻还是从她眉宇间看到了疲倦。
虽然最近因为先帝的事大家都累，林闻却觉得皇后的累不在这上面。
见林闻的时候皇后没那么板板正正了，身体了歪到了椅子扶手上，“听说你有孕了？”
林闻点头，“原本以为我生不了，谁知道造化弄人。”
皇后噗嗤笑了，“这不是好事，你这说法倒也奇怪。”
林闻颇不自在，“我女儿也有了孩子……老蚌生珠，怪尴尬的！”
其实林闻也不过三十出头，就是在现代，也是生育主力军尾巴上的那一拨，不算奇怪。
皇后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若我告诉你，有个太嫔肚子还有先帝的骨肉呢，那又如何。”
林闻，“……娘娘这安慰的真到点子上。”
皇后笑了笑，忽然道，“你这有孕了，那通房可是备下了？”
林闻摇头，“我不给他备妾室通房，当初成亲前就说好了的，若他熬不住，自己去找，我也不会拦着。“
皇后有些发怔，“……你这样，就不怕和齐大人离心吗？”
林闻平静道，“若我真的给他塞了女子，那才是真正的离心呢，这种事不在我在他。”
皇后微微叹气，“也是，你无所畏惧啊。”
林闻有些不忍，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待快到了接见结束的时候，林闻终于没忍住，“皇后娘娘是知道我旧事的，因此我也不用遮掩，想当初我……那时候，也是有名的贤良人呢，人人都夸我！”
皇后又笑，“就你？你这是诓我呢，还是给你自己脸上贴金？”
若真的这么贤良，当初你就该默默回到郑家，哪能死倔着不肯回去，甚至不惜和郑家撕破脸。
林闻道，“人不可貌相！那时候我刚生了姐儿，然后大夫说我不能生了，我娘就来劝我给爷们纳妾续香火，要不然我的罪孽就大了。”
“那一开始我心里也膈应啊，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皇后忍不住了，“你别曲解圣人言！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林闻不在意，“咱们就取个表面意思，娘娘你别打断我嘛。”
宫人们都笑了。
林闻道，“我自己不能生，又不让别的女人生，那爷们就不说了，公婆肯定也不高兴，我母亲真是苦口婆心的劝我啊，我想这也不是事，于是就松口找了个姨娘回来。”
“后来……孩子的爹半年后回来了，我和他说，给他纳了个妾，我那时实在也有妄念，只是他道了声辛苦，就去了新人处。”
“我是一夜都没睡好啊！”
在一边垂首的冬雪心里滚滚不断的吐槽，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撒谎的，估计就她主子一个了，我那时便不在你面前服侍，我也知道，那天你睡的喷香！
实在是因为冬雪那时候身份特殊，她又不得原主喜欢，郑芝轩回来，她就如同惊弓之鸟，注意力全在林闻身上，就怕林闻让她去服侍郑芝轩。
所以她深深记得，那天夏桃说了一句话，“少夫人昨儿倒是睡得好，早上还惦记要吃水晶虾饺！”
就着，你居然说你一夜没睡好？
林闻继续，“那我后来就想，值得么？这日子啊，哭也是一天，笑也一天，只我的哭和笑总不能被别人操纵了去。这世上，爷们不见得把情爱放在心上，我又何必自苦，我日常也不是没事。”
“我还有个女儿，我还得打理内务，我还得孝顺公婆。我也是运气不错，那个妾很好很听话，又过了一年，那妾一举得男，我把孩子放在我名下，也不禁人家亲娘看孩子。”
“就这么的，我就成了个贤良的，上下都称颂我！”
林闻笑嘻嘻的说，大家也都笑嘻嘻的听，皇后若有所思。
等林闻告辞，皇后问自己的嬷嬷，“可听懂了她的话？”
嬷嬷道，“娘娘也听懂了呀，齐夫人实在是个聪明女子，她说的都是对的。”
皇后道，“那她现在还不是不许齐大人有旁的人？”
嬷嬷道，“可她也说了，这种事不在女子，而在男子。若齐大人非要，她能阻止吗？何况娘娘又不同，您是皇后，母仪天下！”
皇后没吭声，好半天才抬头，笑的有些异样，“是呀，谁不会贤良！我还有恪儿，还有芸儿和倩儿……我还要母仪天下呢！”
林闻回到家就歪着了，齐少湘回来道，“见皇后如何？”
林闻道，“我和皇后以前就认识，自然没问题。”
齐少湘就道，“等出了孝，怕是有大人们要陛下广纳后宫。”
林闻鼻子里哼了一声，“和我们无关，反正我们也没女子送进宫去。”
齐少湘叉了果子一口口喂给林闻，“也是，放着堂皇正道不走，偏要谋划后宫，这种人家眼光也不长远。”
然后等过了年，就听到郑家也准备送女进宫，郑侍郎这一支是没有合适的女子，但整个郑家总能挑出来一个。
好像是曹氏的孙女。
林闻和齐少湘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终于到了林闻生产那日，生孩子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几乎把一生的狼狈都浓缩在了那一天。
原主生产过，因此林闻也没受太多罪，大半日也就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
人人都说这孩子长的俊，像齐少湘。
林闻瞥了一眼，对冬雪道，“你们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这个皱皮猴子很好看吗？”
冬雪气的啐她，“你快闭嘴休息吧！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林闻笑了，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一切都料理清爽了，齐少湘守在她床边，眼神温柔，“你辛苦了！”
林闻露齿一笑，“你知道就好！”
冬雪简直就不想看，吩咐了小丫头一声，她过去让奶娘把孩子抱来。
得知林闻产子，郑明敏和郑明耀都有礼送来，连段姨娘都过来了，抱着孩子不撒手。
林闻问她，“你这么出来可行啊？”
段姨娘道，“没事，少夫人允了的。”
林闻道，“那你们就在这里待着了，不去焦州？”
段姨娘道，“少夫人要照顾孩子，还要替三爷侍奉老爷和太太，我么，就照顾耀哥儿，三少爷那里自有少夫人和太太安排。”
林闻就没说话，觉得郑芝轩也是失败，怎么找的女人一个个心里都没他。
今年景安帝开了恩科，郑明耀也参加了，殿试后放榜，郑家门口热闹非常，郑明耀得了第二名榜眼。
郑家大开筵席，足足热闹了好多日。
这时朝堂内太仆寺卿位置出缺，众人正在摩拳擦掌要往上挪，景安帝把齐少湘越级提到了这个位置。
现在齐少湘已经是三品大员了，林闻的诰命也跟着往上了。
没有人知道，当初齐少湘和上皇提出秘密立储后和那时的三皇子接触过，齐少湘只对三皇子道，“凡当父亲的，自然希望儿孙孝顺。”
这句话没半点错处。
三皇子就开始照管上皇的起居饮食，亲自尝药等等，却不往上皇跟前凑。
那时候上皇也在考察人选，准备写入遗诏。
因为是秘密立储，没人知道皇帝定了谁，因此那些皇子们个个心思浮动。
有几个居然想买通内监先看诏书，这些人自然都被剔除了。
最后也就一两个入眼，三皇子也在内。
三皇子的内侍问他，“主子为什么不去见皇上？您在后面做这么多，皇上不知道，那还不是白搭？”
三皇子道，“我只是孝顺父皇罢了，又不是为了争风头，若不是父皇已经秘密立储，我还不敢来呢，就怕有人说我心思不纯，如今倒是无碍了。”
另外几个皇子都是想从政事入手，期望父皇看到他们多么能干。
只是对于老皇帝来讲，这时更看重孝心，他把三皇子叫到跟前，三皇子依旧儒雅，诸事不问，只知道照顾老皇帝。
哪怕老皇帝偶尔问他政务，三皇子还是道，“朝中这么多大人呢，父皇问他们的意见更好，我前后都不知道，还是不瞎出主意了。”
最后果然是三皇子雀屏中选。
如今他要提拔齐少湘，没人能说二话。
齐少湘和林闻交了底，“我和陛下是旧识，当初我来了京城，就在城外的崇福寺给爹娘做法事，那时候就认得了他。”
林闻叹道，“深藏不露啊！”
齐少湘笑，“现在耀哥儿在翰林院，我会关照他的。”
林闻道，“嗯，我不担心他。”
郑明耀入了翰林，段姨娘的位置越发稳固了。
汤氏也不傻，她儿子小呢，将来肯定需要郑明耀的提拔和依靠，段姨娘又不是作妖的人，她何必做坏人。
远在焦州的郑芝轩听到儿子中榜眼，自然高兴，一个通房就笑着说，“这是爷教导的好！”
郑芝轩却是一愣，他几乎就没教过自己的孩子，女孩子别说，是母亲的职责，而郑明耀从小也是林闻带的，便是他提早去家塾，也是林闻的主意。
把郑明耀教的这么好的人是林闻不是他！
想到林闻，郑芝轩心里又是一痛，他就是到如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林闻能如此决绝，若当初目睹他娶亲心里难受，他也给了时间，谁知道她却分割的义无反顾。
焦州贫瘠，郑芝轩在这里当官，已经憔悴了不少，要不是有家里兜底，他怕是得吃糠咽菜。
当初郑侍郎愿意让他来焦州，就是想让儿子清醒一下，堂堂一个男子，居然拿不起放不下，不想忘，却又得不到，然后把自己弄得憔悴颓唐，简直没眼看！
林闻的日子依旧是岁月静好，孩子有奶娘和丫头，她只要白天把孩子搁身边看着就行。
等齐少湘回来，这位是愿意抱孩子的，常常不撒手。
林闻就冷笑，“可见男人说一套做一套，你那时还说不介意有没有孩子！”
齐少湘抱着孩子目瞪口呆，百口莫辩。
冬雪都听不下去了，“你说的什么鬼话！哥儿可是你亲生的！我看你糊涂了！”
她现在是嬷嬷了，总管嬷嬷，只有她才能说林闻几句。
到了晚上，齐少湘自然百般做小伏低讨好林闻，夫妻俩拉了帐幔之后的事也就无人能知了。
白泽看着面前的图形数据，旁边还有一系列的测算数据，这个小世界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再度崩溃。
这是一个重生世界，郑明耀带着前世的恨重来一次，他迫不及待的报复了嫡母，报复了郑家，但复仇是双刃剑，在他酣畅淋漓复仇的时候，他自己也掉入深渊出不来了。
弑父弑母是大罪，十恶之一，郑明耀自然不愿意给嫡母陪葬，所以他逃了，但是他连累了段姨娘，段姨娘死的很惨，他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就逃到了狄蛮处。
凭着先知优势，诸皇子在京城为了帝位抢夺的时候他引敌入关，造成了万千浩劫。
不是读档重来就能走上人生巅峰的，郑明耀被恨意掌控根本没法理智思考，而他的恨在旁人眼里却又不值一提，因为嫡母深谙什么叫钝刀子割肉，从他未记事起他就生活在憎恨以及恶念里。
他人生的每一步都被嫡母卡的死死的，丝毫挣脱不了，而血脉至亲都在冷眼旁观，特别是那个父亲，他受的苦郑芝轩不知道？不，他都知道，可他依旧什么都不做。
那一年，曾祖母去世，他得去照应，嫡母说他的儿子理当也要去哭灵，那孩子才两岁，和大人一样在灵台边跪着，两天后他就发热了。
嫡母不愿请大夫，说是这点苦都吃不得，让他们一房跟着丢脸，别人会说他们这一房养的孩子不孝。
段姨娘把额头都磕破了，嫡母才松口叫大夫，到底孩子有了惊厥的后遗症，郑明耀被孝道压着，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事贯穿了他的一生，而他被嫡母拿捏在手里丝毫动不得。
所以重生后他满腔怒火，若不是林闻和他的嫡母截然不同，他那时候就要黑化了。
林闻过去，直接影响了三个人的人生轨迹，一个就是郑明耀，一个是司恪，一个是齐少湘。
司恪两辈子都是被拐的命，原本皇孙被拐无论如何都有下落，只是牵扯进了夺位中就难说了。
他被拐子拐走是意外，可后来有皇子插手，目的就是想拿捏三皇子，当三皇子争位时，一个被阉了的儿子送到他面前，可想而知三皇子有多愤怒。
三皇子妃差点疯了。
上辈子齐少湘在康国公府倒台后确实娶了妻，只是成亲没几年妻子难产而亡，那时候正好是三皇子争位，齐少湘自然帮着三皇子。
因为有郑明耀这个变数，京城惨遭浩劫，齐少湘以身殉国，一代名臣还未功成名就就没了。
有时候蝴蝶效应就是这么神奇。
白泽把这个世界发出去，很快传来评分，看着上面金色的A，她满意的笑了。
看看时间，白泽又拉了一个世界出来。

第321章 第十界一
浩瀚广袤的宇宙, 无边无际，神秘莫测。
一艘飞船出现在眼前，这艘飞船, 嗯，怎么说呢, 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破破烂烂。
但它依旧还在使用中, 等它不紧不慢的滑过一片星空, 忽然如同喝水呛着的人一样咳嗽一下, 尾部冒出一股黑烟。
飞船里, 纪飞炎灵活的从排气管道里跳出来, 她一头一脸的油污, 冲着养父尤伽道, “早就说过了, 排污分流器要换新的了, 老是修修修, 已经修不好了！”
尤伽讨好的看着记飞炎, 两只手替她擦脑袋上的油污, 一只手把她的工具接过来，另一只手无所事事。
尤伽是亚人种，勒尔人, 有四只手。
纪飞炎是智人种, 就是普通人类。
她是被尤伽救下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 不过五六岁罢了，当时她刚穿越过来，眼一睁发现自己在太空里漂浮, 差点吓尿。
当然，是身着宇航服在一大堆垃圾里飘着，要不然也早就死的硬邦邦了，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
尤伽是个拾荒客，简称，捡垃圾的，捡的还是星际垃圾，然后就捡到了那时候的纪飞炎。
他倒是想把纪飞炎送回去，但是纪飞炎根本不记得原主家在哪里，尤伽也没能力把她送去靠谱的政府机构，于是就把纪飞炎养了起来。
纪飞炎是通过一个普通的学习机学会了星级通用语，其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她根本连上学都没上过。
星级社会，科技肯定发达，但就社会形态而言，也是有能力的，有权有势的才掌握大多数的资源，普通老百姓依旧为着一日三餐奔波。
而尤伽和纪飞炎连普通老百姓都算不上，他们应该是社会最底层的人，严格来讲他们就不在社会系统里，因为尤伽并不在帝国的疆域范围内捡垃圾，他和纪飞炎连帝国公民身份都没有。
他和纪飞炎是纯粹的社会边缘人，靠捡垃圾维生。
星际垃圾形成的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战争带来的。
上辈子，光一个星球上，不是这里打了就是那里打了，到了星际，那就更别说了，除了帝国统治的区域，其他地方，比如边陲，比如三不管地带等等，那简直一直在打打杀杀。
打了就会形成战场，打完了就会剩下很多垃圾，得胜方会把战利品带走，垃圾就不管了，如果这些垃圾在航道上，那是一定要清理的，而这些垃圾就会引来无数拾荒人，拾荒人如果来的晚些，专门的星际垃圾回收公司来了，他们就连垃圾都没得捡。
这一次尤伽和纪飞炎就是得到了一处刚打完的战场地点，赶过去捡剩饭吃的。
只是飞船实在不给力，基本上一直在修修补补，连换零配件都办不到。
原因很简单，没钱！
别小看这艘破烂飞船，一些基本用处也无法节省，比如驱动能源，比如最简单的维生系统，还比如两个人需要的食物和水以及必备的药品。
这些都是必须的开支，只有减去这些开支剩下的才是维修替换零部件的费用。
只是他们手里的钱一直处于基本开支状态，替换零部件就别想了，能修已经不错了。
纪飞炎跟尤伽生活了十五年，早就学会了基础的维修技能，这艘船上只有他们两个实在不能修的地方才去维修铺子，否则全是两人自己动手修。
修完，飞船继续航行，两人开始吃饭，因为种族不一样，两人的伙食也不相同。
尤伽吃的是水和一种硬邦邦的壳状物，像个乌龟壳，纪飞炎戏称它为锅盔，这玩意她的牙口根本啃不下来，是勒尔人的主食。
纪飞炎作为智人种，她吃的是营养块。
如今当然也有营养液和各种美味的天然食品，不过不好意思，这些也都需要钱。
营养块是最便宜，且最能保证基本营养摄入的食物，再好一点就是营养液，纪飞炎这里也有一些，但这是应急用的，平时两人都不吃。
纪飞炎的营养块干吃像嚼木屑，泡了水又是一种黏糊糊的口感，反正和好吃不搭边。
纪飞炎吐槽过，营养块为什么不能做的好吃些。
尤伽当时在修理空气循环系统，随口道，“那得加成本啊。”
任何食物只要附加了口感包装等等，那售价就得提升。
营养块本就是低廉出名的，人家神经病给你调整口味，吃这些玩意的人只想着越便宜越好，口味好了价格高了，营养成分又没变，谁买？
就纪飞炎一个人拍着胸脯说她买，人家工厂还不愿搭理呢。
吃完饭，尤伽让纪飞炎去休息，他盯着航线。
纪飞炎也没客气，先去休息了。
等尤伽通过房间内的通讯器叫她，她才醒来。
驾驶舱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一个满目疮痍的战场。
不管战场有多大，哪怕是星际战争，从极远处看，也就一小块。
只随着飞船慢慢接近，才能看到这个战场有多么凄惨。
各种漂浮物布满了这片空间，里面还有不少尸体，得胜方已经把己方的战友尸体收走了，敌对方一般是不管的。
反正后续还有人过来处理。
纪飞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景，没有任何感觉，对尤伽道，“那我去准备了。”
尤伽点点头，星际拾荒，像他们这种只两个人的小团队，一般就是一个人出舱，一个人在船里辅助。
以前是纪飞炎在船里辅助，出舱的是尤伽。
这两年出舱的是纪飞炎了，尤伽是亚人种，勒尔人平均寿命才□□十，尤伽今年也六十了，年纪大了，纪飞炎不愿他再做这种冒险的事。
别看现在看着那个大垃圾区是静止的，其实到了里面才会发现，很多漂浮物也在移动，别看移动的不快，一个不注意，消没声息撞上来，躲避不及那死的也很快。
纪飞炎就目睹过不止一次这类的事故。
其实这些事故也好解决，宇航服上装个灵敏度高的全方位警报器就行了，再或是穿防御效果更高的宇航服。
只是这两件事都需要钱，都沦落到来捡垃圾了，你还对他们讲要用好的，安全性更高的装备，这等于是何不食肉糜一样的笑话。
那些大型回收公司过来收拾残局，还不要人动手的，直接是机器人。
闲话少说，纪飞炎去穿宇航服，还要带必备的工具。
在穿宇航服的时候，她还有心思想，放在上辈子，能穿上宇航服的人才几个？个个都是各国精心培养的人才。
而在这里，她一个捡垃圾的都能随随便便穿宇航服，而且这宇航服的功效肯定比上辈子最顶尖的科技还要高级。
这种阿Q似的想法还没让她多愉悦几分钟，那个脱卸式头盔卡住了。
纪飞炎一边咒骂，一边调整头盔，最后还是暴力硬拍下去的，没办法，这艘船上就没完好的东西了，连餐厅里的椅子都缺腿。
穿好宇航服，她还是自检了一下，头盔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自检项目，好几项在发出警报，提示什么部件老化了，什么部件需要更换。
纪飞炎视若无睹，只要最重要的维生系统还能使用举行。
一切准备妥当，她就在出舱平台上等待。
他们两个也不敢进最里面，就在外围捡漏就行了。
纪飞炎没出舱就已经看到很多和自家差不多的垃圾船停在外围，他们这些拾荒人，都有自己的渠道得到消息。
等尤伽通知她准备出舱，纪飞炎才把心思收回来。
身后舱门关上，面前的舱门打开，她屈膝微微一跃，就飘了出去。
面前是无数的垃圾，有的还在翻翻滚滚。
纪飞炎对那些小垃圾是看都不看的，她找的是大一些的飞船部件，捡垃圾也有要诀，不会捡的话，捡一次就是赔本。
第一是能源，当然，绝大部分能源已经被胜利方打扫战场带走了，总还有剩余的，那就看谁的眼睛利，谁的运气好。
接下来是包装完好的补给，不管是食物还是水，那都是极有用的。
想要捡完好的武器和零部件，那就别想了，这是垃圾堆，不是宝藏。
身边飘过不少各种各样的垃圾，甚至还有尸体，纪飞炎面不改色，甚至一具尸体飘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她还趁势推了一下。
头盔里全是她自己的呼吸声，不管眼前的场景多么惨烈，那都是寂静无声的。
有看中的垃圾，她就推出来，尤伽会接应，把垃圾拉进船里，进一步分解是之后的事了。
纪飞炎一边捡垃圾，一边还有心思想PTSD，若是一个从和平之地来的人乍然看到这副场景，怕是得接受心理治疗。
但如今的纪飞炎，早就不在意了，很多精神上的疾病，其实也只有有钱人才看得起，普通人，只要你没暴力倾向，那都是随你去的。
拿纪飞炎奶奶的话，那就是矫情病，打一顿或是饿上几天，什么病都没了！
这是那时候老师提醒纪飞炎父母，说她可能有抑郁症，奶奶听到后说的。
看养女要往里面走，尤伽赶紧道，“飞炎，别进太里面，外面转转好了！”
收回思绪，纪飞炎回答，“知道了！”
这辈子虽然贫穷，但尤伽对她很好，所以纪飞炎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垃圾这种事倒不是最里面的最好，反正也有运气在。
纪飞炎的运气倒是不错，或许这里爆掉的是一艘补给船，她看到了好几个补给箱，还没打开过呢。
她兴奋极了，却没有马上把箱子拖回去，她附近还有几个拾荒人。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各捡各的垃圾，反正到手的都差不多。
但如果你捡到了特别好的东西，还嚷嚷了出来，那等于就在喊，“我是一只大肥羊，快来抓我啊！”
经验丰富的纪飞炎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她四下看了看，用一些小垃圾把这些箱子裹住，这才拉着往飞船那边飘。
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看了一眼，见只是一些不值钱的小垃圾，就收回目光，专注自己了。
等到宇航服发出低氧警报，纪飞炎回到了飞船里。
只要大型回收公司没来，这里就是拾荒人的天堂。
捡回来的垃圾还没处理，尤伽得时刻关注她的情况。
进了飞船，把宇航服放好，两人来到垃圾回收舱。
尤伽准备和以前一样开始分解，纪飞炎道，“别管那些，来看这个！”
她用工具把小块垃圾剥离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补给箱。
尤伽满脸都是笑，“哎呀呀，今天运气太好了！”
不说里面的东西，就是这完好的箱子都值不少钱呢。
在纪飞炎眼里，这些箱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飞船零部件。
补给箱不是密码箱，打开倒也容易，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成排的营养液，拿一支出来，营养成分是高标准的！
父女两对望一眼，笑的牙龈都出来了。
尤伽四只手都在互搓，“还有三个呢，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
继续开。
第二第三箱子里是中单位能量块，纪飞炎和尤伽的呼吸都停住了，第四箱里是药品！
尤伽狂喜，看着纪飞炎，“飞炎，我们发财了！”
纪飞炎也很高兴，但是理智还在，“达不到呢，不过这一次总算没白来！”
把这四个箱子妥善收好，现在就开始处理剩下的垃圾了，这些收回来的东西也不少都有用，经过拆分，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依旧扔出去。
每艘拾荒船都在捡垃圾和扔垃圾。
宇宙里也没有白天黑夜，大家都是自行调整休息时间。
纪飞炎吃了点东西就睡了，等闹钟把她叫醒，她穿了宇航服继续出去，在回收公司没来前，能多拿些就多拿些，否则有的公司对拾荒人是不会客气的，会直接攻击。
反正拾荒人都是一群流民，连身份都没有那种，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纪飞炎辛勤工作了很久，不过之后的运气没一开始那么好，但也算可以了，最起码这一次他们过来的成本已经覆盖了。
这时候尤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飞炎，快回来，回收公司来了！”
几乎所有拾荒人都在返回中，这种消息大家也是互通的，毕竟都是拾荒人，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互相帮一把，下一次人家也能帮你一把呢。
纪飞炎马上收手，根本不会如电影里那些炮灰一样，都说了好了，行了，走了，偏不，非得拖延一下，然后把大家都拉入危险中，就跟没脑子一样。
她急速往回飘，前方一个大垃圾直撞过来，她只能改变飞行航道，绕过那个大垃圾。
旁边的垃圾密度比较高，她得在里面小心穿梭，她的宇航服又旧又破，千万不能被锋利的东西划破了。
纪飞炎像一只大青蛙，左一跳右一跳，然后扒拉住了一艘救生舱，这个救生舱已经破了，警报装置还在闪烁，当然纪飞炎是听不到的，只见到了这个警报闪烁。
她心里划过一丝疑惑，如果救生舱里没人，或是里面的人已经没生命体征了，那么警报装置是不会提醒的，可现在这个警报还在闪烁，那是不是代表里面的人还活着？
纪飞炎也没时间确认，只是下意识用垃圾钩钩住了救生舱，然后把它一起拉了回去。
等回到飞船，她还在脱宇航服，尤伽已经启动飞船火速离开这里了。
不要和回收公司照面，这是所有拾荒人都知道的生存法则。

第322章 第十界二
纪飞炎脱了宇航服, 去看那个救生舱，这个救生舱一看就是高级货，哪怕撞坏了好几处, 浑身还是闪烁着老子值钱这几个字。
许是感应到环境安全了，救生舱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个闭着眼的蓝紫色头发的少年。
少年五官俊美，身上是一身卖了纪飞炎都买不起的高定服装，银灰色立领, 简约高雅。
他的衣服胸前有个徽记。
纪飞炎知道, 哪怕是星际，人依然分等级, 听说帝国就有好些贵族, 那些贵族的家族徽章都不一样。
纪飞炎只是个拾荒者, 那里会去接触贵族这个阶层的人, 当然也不要说去研究人家的家族徽章了。
她只是先确认这个少年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死了, 那就好办了，衣服剥下来，尸体扔出去。
别说把这种贵族尸体带回去，人家也会给钱，首先她和尤伽一直生活在边陲三不管地带, 这种尸体要带去帝国才有交易价值，他们是进不去的。
其次, 怎么和人家解释他们带了尸体来要钱？人家以为是他们杀的怎么办？
贵族捏死普通人都很简单, 何况是他们两个拾荒的流浪人。
何况尤伽还是个亚人，亚人种在帝国会被歧视。
检查下来，纪飞炎一脸遗憾, 居然是活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
她和尤伽只是拾荒人，不是人贩子，也不好把活人扔出去，那就头疼了，怎么处置他？
等到了安全地方，尤伽也来了，不停的啧啧啧，“一看就是个贵族少爷呀，长的多好！”
纪飞炎一脸冷漠，“不值钱的话就没什么好的。”
她还在星网上查了少年衣服上的徽记，最后只知道是帝国贵族，具体是哪家贵族就找不到了，不是所有的消息都会出现在网上。
尤伽并不贪心，“不要老想着钱嘛，你救了个人呢！”
纪飞炎想了想，“也是，等他醒来，知道我们救了他，想必也应该愿意给些钱的，他一看就不缺钱。”
不过如何安置这位就有问题了。
这艘船上只有两个房间门，一个是纪飞炎的，一个是尤伽的，没有客舱。
最后纪飞炎拍板，“让他留在这艘救生舱里好了！”
给这个救生舱补上几支营养液就行，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纪飞炎拿新得到的营养液补充进救生舱，还很心疼，“我们一支都没舍得吃，一下子给了你五支，这些钱都得算在你头上！”
尤伽道，“那我们现在带他去哪里？彩虹星吗？”
自从纪飞炎能出舱行动后，尤伽基本上什么事都要问过她才行动。
纪飞炎道，“我们先去彩虹星空港把这次弄到的东西出手，把飞船修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大货交易出去。”
彩虹星就是这一片拾荒人的补给地。
但纪飞炎和尤伽从未下去过，只在空港停留，听说彩虹星上的彩虹城是一个乐园，只要你有钱，什么享受，什么服务都能得到。
纪飞炎也见过和他们一样辛辛苦苦捡垃圾，最后到手了一笔钱的人，她和尤家是维修飞船外加购买补给品，人家就兴冲冲去彩虹星消费。
她和尤伽还在空港没离开，那个人已经成了别人的奴隶。
前往彩虹星也需要好几天，这段时间门内，这个少年依旧昏迷不醒。
尤伽有些担心，纪飞炎冷漠道，“我们也没检查设备，能有什么办法，这个救生舱比我们的医疗器械还好呢，没说他快死了，那些营养液也在使用中，别担心了。”
到了彩虹星空港，纪飞炎把一些能交易的东西放进地面车里，然后开车前往熟悉的回收铺子。
基本没什么钱进账，因为都换成了飞船需要替换的零部件。
而且也还是二手的居多。
老板绰号黑熊，咬着一根巨大的香烟道，“你们那艘破飞船，扔垃圾堆都没人要的，还不舍得换呢！”
纪飞炎道，“我还想换泰坦级飞船呢，这不是没钱么！你想资助我们？”
黑熊冲着纪飞炎呸了一声，“想的美！”
换回来零配件，就开始修船。
停在空港有半个月，基本都在交易和维修中。
两箱能量块也交易掉了一箱子，营养液和药品都没动，这些都是他们也需要的东西。
最后纪飞炎补充了一些营养块和水，准备离开彩虹星空港了。
她的地面车缓慢在空港里的道路上行驶，这里没有法律，争吵打架几乎随时都在进行。
纪飞炎一边开车，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
这时旁边一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始乒乒乓乓打了起来，一个男的被踹飞到了纪飞炎的车上。
那男的手一撑，头一抬，就看到一把黑洞洞的粒子/枪正顶着他的脑门。
纪飞炎淡淡道，“滚下去！”
男的双手举高，很快滚了，纪飞炎利落的收回抢，开车继续前进。
在这种地方，你要是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那就是邀请别人来打劫你。
纪飞炎不是没杀过人，那些看她和尤伽好欺负的，想要抓她去贩卖的，她从来没手软过。
最惨烈的那次她的肚子被开了个洞，腿断了，手掌也断了，但她把一个人的眼睛活生生抠了出来，把他的鼻子给咬了下来。
尤伽四只手被扯断了三只。
这一次她以为他们要死了，后来是黑熊出来救了他们，看上了她骨子里的凶悍，惜才。
不过她和尤伽为了黑熊那一次的救援，足足白干了大半年，医药费得他们自己来。
但从此以后这一片的人看到她，基本也就不会上前挑衅了。
回到飞船里，纪飞炎去看那个少年，发现他还昏迷着，只是营养液倒是都用了。
纪飞炎心疼的很，那么好的营养液，她和尤伽都不舍得吃，全喂了这位了，这要是等他醒来，或是遇到他的亲人，这笔账一定要好好算的！
飞船收拾好了，纪飞炎和尤伽离开了彩虹星的空港。
尤伽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纪飞炎瞪着昏迷不醒的大肥羊，“我们去帝国边陲岗哨那里，把这个人交出去。”
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但这人肯定是萨利曼帝国的人。
尤伽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一番，定下了飞行方向，他看着纪飞炎，“这人，能值多少钱？”
纪飞炎道，“不知道，到时候看呗，反正能量块的钱他们一定得补给我们，还有他用掉的营养液，那可都是高级货！”
到时候在这基础上翻倍！不，起码三倍！
若是好一些的飞船，飞去帝国边陲也就六七个地球日的时间门，偏偏纪飞炎他们这艘飞船是艘破船，所以花了差不多大半个月才接近帝国边陲。
这里来往的飞船已经不少了。
飞船其实和汽车一样，有的是豪车，有的是普通轿车，也有很一般的车。
现在她和尤伽这艘就是垃圾车，还不是功能齐全的垃圾车，在旁人眼里就像是装垃圾的小三轮一样。
不过纪飞炎是不会在意的，反正她和尤伽也不在这里讨生活，只要把肥羊交易掉，他们转头就走。
这时候尤伽招呼纪飞炎，他看到一艘飞船上的巨大徽记和那个少年的徽记很像，所以让纪飞炎确认一下。
纪飞炎用光脑拍下照片，又把那个少年胸前的徽章拍了下来，放大后对比，然后道，“不一样！只有一部分相似，你看这里和这里，都不一样。”
真要说起来，少年的那个徽记简洁优雅，那艘飞船上的徽记就显得累赘了不少，就像画蛇添足一般。
尤伽对这个并不敏感，他看着是差不多，就道，“既然相似，是不是也能联系这艘船上的人呢？”
说实话，他们这些没有身份的拾荒人，尤伽又是亚人种，很怕和帝国军方和政府打交道的。
纪飞炎看了看那艘飞船，最后还是摇了头，“我不赞成，如果这只肥羊身份一般，交给他们倒是没关系，顶多我们吃点亏，这一票赔本！但若是这只肥羊身份特殊，特别高贵，那艘船上的人想要独占救命之恩，他们就会杀我们灭口！”
“萨利曼帝国的边陲军人口碑还不错，总归不会贪占我们的功劳……我们也还得想办法防止这种事！”
尤伽瞪大了双眼，不在说话了。
于是这艘垃圾三轮车，和另外那艘飞船擦肩而过。
那艘飞船上的人正好看到这艘垃圾飞船，还相当鄙视道，“什么破烂东西也敢过来，不是看它上面还有指示灯，我以为就是一堆垃圾呢！”
垃圾无声无息的飞远了。
因为纪飞炎的警惕，她和尤伽的命运被改变了，原本原主和尤伽会把这个少年交给那艘船上的人，然后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女就被人家给灭口了，为的就是独占救命之恩。
尤伽看着纪飞炎在救生舱周围绑上了不少电磁炸/弹，连那个少年身上都绑了不少。
等绑完，纪飞炎把控制器交给尤伽，“我先出去，你找地方躲起来，得有我的消息才能露头，若是没我的消息，你就把这个人扔到太空里去，我肯定已经死了，得要个人垫背！”
尤伽皱着眉头，“那我去吧！”
纪飞炎摇头，“不行，你不会同那些人交涉，要是他们套你的话，你肯定就会说破，基本上只要他们想要人，就不会伤害我，我不过是以防万一。”
尤伽只能同意，纪飞炎和他商议好了暗号，得有安全词语，尤伽才会带着人出现，否则他就马上把人扔掉逃跑，虽然可能也逃不了，但这个少年肯定会死！
帝国边陲这里不光有军事基地，还有政府办事处，因为这里每天都有不少难民涌过来，希望进入帝国，得到更好的生活。
尤伽把纪飞炎放到了难民停靠的点，然后飞走躲了起来，等接到尤伽躲好的消息，纪飞炎在走过去登记。
这里是没人接待这些难民的，登记处只有一块巨大的光屏，难民们点开光屏，输入一些基本信息，提交自己的DNA，然后等待处理。
在林闻上辈子，人们已经能从DNA里得到不少信息，比如性别年龄人种等等，在这里，DNA基本上就已经记录了你所有的信息，而且也能被读取出来。
纪飞炎根本没提交任何信息，她只提交了一张那个少年的照片，然后就等在一边了。
她开打光脑玩小游戏，她的光脑也是淘汰货，因此画质音效什么的都很垃圾，但这是全息游戏，纪飞炎依旧玩的兴高采烈。
没等她玩好一局，六个身着军装的人走向她，领头的是个高大健美的女人。

第323章 第十界三
那个女人站在纪飞炎面前, “这位小姐，你好！”
纪飞炎关掉光脑, 抬头看去, 她根本分不清面前这六个人的等级高低，不过那个女人同她开口，她就看向那个女人，“长官, 你叫我？”
女人微微一笑, “我叫唐娜菲利普, 边关军少尉，不知道如何称呼您？”
纪飞炎站起来, “我姓纪。”
“你好，纪小姐，我想请问一下，这张照片是你提交的吗？”唐娜手指头微动, 那张少年昏睡的照片出现在纪飞炎面前。
纪飞炎点点头, “是的, 是我提交的！”
唐娜深深看了纪飞炎一眼，“要不要找个地方谈一下？”
纪飞炎顺从，“好！”
唐娜做了个请的姿势，纪飞炎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把纪飞炎有意无意包围在中间。
这里是移民办事处, 找个安静的房间自然容易。
等纪飞炎坐下，唐娜还让上了些吃喝, 纪飞炎只喝了一杯饮料。
唐娜终于开口了，“纪小姐，照片中的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纪小姐也看着唐娜, “在我手里，我是在大约一个月前救了他，就在彩虹星附近那个战场上。当时我在捡垃圾，正好看到这个破损的救生舱，顺手就救了回来。”
唐娜眨眨眼，“原来如此，那首先要感谢纪小姐救人于危困中，那么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纪飞炎抿了下嘴，“少尉，我是一个拾荒人，严格来讲，这个人”她指了指照片，“也是我的战利品，我们的习惯是回收利用，他虽然这一个月都没醒过来，可我还是给了他上好的营养液，还有这一路过来我们承担的费用和危险……”
旁边一个男的忍不住了，“你这是在敲诈勒索吗？！”
纪飞炎淡淡的瞟了那个男人一眼，“你们要是这样认为，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然后把救人的功劳都揽到你们自己身上，然后等这个孩子的亲人找来了，你们就可以跳出来领功劳！反正我不过是个拾荒人，被你们杀了也没地方喊冤！”
屋子里除了唐娜，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是那种被扣了一脑袋脏水这种愤怒。
唐娜头都没回，“阿东，出去！”
那个男的低头，只能走出了房间。
唐娜道，“我向你道歉，纪小姐！”
纪飞炎道，“没事，我无所谓的，我也不是和你们闲话套近乎的，我只知道一点，这个人的亲人若是知道我救了他，他们愿不愿意以金钱的形式感谢我，以及，他们觉得他们的亲人值多少钱！”
唐娜看着纪飞炎，这个姑娘说照片里的是孩子，可她看着也不过是个孩子，好像还未成年呢。
唐娜不介意纪飞炎言语里的尖锐，她想了想，“他们一定会感谢你，金额也绝对会让你满意，只是你也说了，这个孩子昏迷了一个月，你能不能把他带来，我们这里有完善的医疗设施。”
纪飞炎低头，把一份文件拉出来传给唐娜，“这是这个孩子的体检报告，我救了他就没把他从那艘救生舱里拿出来，这个救生舱可比我飞船上的医疗设备好多了，我只要加一些营养液就行。”
几个人凑过来看报告，看到里面添加营养液的数据，有个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刚才纪飞炎说什么来着，说是用了上好的营养液？
这分明就是C级营养液吧，离上好的相差了无数倍！
但除了不明原因的昏迷，这个孩子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
唐娜明白纪飞炎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她在得到报酬之前绝不会把那孩子放出来，可她不能陪着等下去，这就代表她的工作能力低下。
她看了纪飞炎一眼，想吩咐手下先去寻找那孩子的踪迹。
纪飞炎慢吞吞道，“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个交易，如果你们想打别的主意，比如饶过我去找人什么的，那要是有了一些无法预料的后果，我呢，说过了，就是个拾荒人罢了，无所谓，死了比星际尘埃还要渺小，这个孩子，应该是个很大的贵人吧，到时候出了事，我已经一死百了，剩下的责任可是你们但着，不知道少尉但的起吗？”
唐娜终于正视起了纪飞炎，这个小姑娘才是真正的难缠！
唐娜笑了，“你不信任我们？”
纪飞炎反问，“我为什么要信任你们？你们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信任？”
唐娜没吱声，过了一会儿她当着纪飞炎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没有视频，只有唐娜的在用一种纪飞炎从未听过的语言和对方讲了一段话。
随后唐娜挂断电话，对纪飞炎道，“我被授权可以和你谈价格，得到了你想要的，你是不是就会把孩子交给我们？”
纪飞炎精神一振，“我要他有什么用，价格谈拢了，我自然会把人交给你们！”
唐娜很直接，“你要多少？”
这个纪飞炎就踌躇了，“你们能给多少？”
她实在不知道那个少年值多少。
唐娜笑了，“这样吧，你最想要什么，说出来，我评估一下，可不可以答应你。”
纪飞炎的呼吸都停顿了几秒，“当真？”
唐娜道，“你说！”
纪飞炎小心翼翼道，“我想要一艘小型综合飞船，单人可以驾驶的那种。”
唐娜没停顿，拉了一份清单给她，“你自己在这些里面挑，挑好了给我看。”
全息飞船清单出现在纪飞炎面前，纪飞炎觉得自己心跳加快。
她和尤伽的飞船一直在修理，也还是破烂不堪，也一直在超限服役，只他们是没钱换新船，哪怕是二手的也不行。
现在那些想都不敢想的新款飞船就在纪飞炎面前任她挑！
她只狂喜了一瞬间，马上沉下心，开始挑选功能，华而不实的去掉，她和尤伽要的是实用。
太大的不行，他们就两个人，大飞船需要更多人驾驶。
然后就是配备的各种功能，纪飞炎要求飞船防御功能和速度都得好一些，这样跑起来快，至于战斗力，综合飞船本就不是用来打斗的，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就行了。
还有储物室，医疗室，健身室等等，简直完美的不得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纪飞炎就敲定好了，“就是这一艘！”
飞梭公司，小型综合飞船畅游第九代。
纪飞炎一直在幻想将来有了钱，买一艘什么样的飞船，现在梦想照进了现实。
唐娜有些惊讶，纪飞炎给她的初始印象就是狡猾贪财，她认为纪飞炎会直接挑一艘最贵的，可现在纪飞炎选的这艘飞船并不是最贵的。
唐娜对小型综合飞船了解的不多，旁边那个男人却特意看了纪飞炎一眼，这个小姑娘挑的飞船虽然不是最贵，但同类型中，这一款的实用功能最强。
见纪飞炎已经挑好，唐娜也没含糊，“好了，这艘飞船我们这里正好有货，检查后马上交付给你，你还要什么？”
这回轮到纪飞炎愣了，还有？
她赶紧道，“那就给钱吧，给多少你们看了办，我不挑的！”
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能太过贪婪。
唐娜又是一阵意外，一开始看纪飞炎这么难缠，不知道她会张多大口，没想到现在只要了这些就算了？
纪飞炎察言观色，知道这个男孩应该还能值钱很多，但她已经满足了，所以不用再多要。
如此一来，这些人想必也不会把她和尤伽怎么样了。
唐娜当然也不会对纪飞炎说，“你还能再要一点。”她又不傻，只是含笑道，“现在可以把那孩子带来了吗？”
纪飞炎看了一下唐娜，“你们不会杀了我吧？”
唐娜淡淡道，“没必要，你也说了，你只是个拾荒人，又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人物，杀你？呵呵……”
纪飞炎心里默默的替她补充，“脏了我的手！”
好吧，只要生命危险解除，人家正在履行丰厚的感谢费，肥羊可以交付了。
纪飞炎拨通了尤伽的通信号，说出了安全词语，让他把人带来。
唐娜就在一边看着。
一个多小时候后，尤伽的飞船靠港了，纪飞炎带着唐娜等人过去。
看到这艘破烂王船，唐娜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姑娘执着于一艘新飞船了！
只是等上了船见到了那个孩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纪飞炎也有些尴尬，瞪了尤伽一眼，赶紧去把救生舱里外的炸/弹全拆掉，一边拆一边道，“未雨绸缪，以防万一……呵呵呵，大家都懂的！”
懂你个大头鬼，这个小姑娘坏的很！
这时候唐娜反倒庆幸自己没胡来，否则这一次真的药丸，这个小姑娘太狠了！
尤伽在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他是真的忘了这一茬。
他在一边搓手，想要问纪飞炎敲了多少，当着人又不好意思开口。
唐娜指挥手下把人带走，然后对纪飞炎道，“你们的飞船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你们可以整理一下行李，搬过去就行了。”
虽然这艘船上看着什么都是垃圾，没一样能再利用。
接着唐娜又道，“再给你们五百万帝国奥斯。”
帝国奥斯，这个星际里购买能力最强的货币，没有之一。
纪飞炎眼里闪过惊喜，尤伽也愣了，这么多钱？
可是等唐娜转身，尤伽叫住了她，“长官，钱我们可以不要，但我想换别的可不可以？”
纪飞炎愕然的看着尤伽，“尤伽？！”
唐娜看着眼前这个亚人种，淡淡道，“你想换什么？”
尤伽两只手搓着，一只手把纪飞炎往前推，“我要她拥有一个帝国公民的身份！她是智人族，可以加入帝国！”
纪飞炎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扭着身子不愿过去，“我不要，老爹，我们又不在帝国生活！”
尤伽四只手牢牢按住纪飞炎，看着唐娜，“要的，我的要求就是这个，如果 觉得不行，那艘飞船我们也可以不要，只要她能有帝国公民的身份！”
纪飞炎瞪大了眼睛，叫了起来，“老爹！你在干什么！”
平时她都直接称呼尤伽的名字，生气了就叫他老爹。
唐娜饶有兴致的看着，最后道，“可以，我答应你。不过飞船还是你们的。”
眼见不能改变，纪飞炎垮了脸，对唐娜道，“不行，五百万呢，要两个帝国身份！”
尤伽赶紧道，“我不要！”
这回纪飞炎坚持，“你不要我也不要，如果不能给两个帝国身份，那就一个都不要了！”
唐娜看着这对父女争执，明显他们不可能存在血缘关系，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非常好。
那个女孩还小，可能不知道帝国身份意味着什么，但那个亚人知道，所以一定要替她争取一个。
纪飞炎当然知道身份的重要性，在主流社会，没有身份寸步难行，就是她上辈子，没有身份证也是什么地方都不去了。
但是在这里，她和尤伽生活在三不管地带，有了帝国身份，她也不会去帝国生活，那不是白搭么。
还是唐娜拍板，“可以给你们两个帝国身份，纪小姐需要验一下DNA，确保是智人种的话，可以归入第三追随者行例，拥有第三追随者帝国公民身份，这位……先生，你只能是普通的帝国公民身份。”
这段话纪飞炎听的半懂不懂，她对萨利曼帝国的了解也非常贫乏，她只不过从个淘汰的学习机上学会了这里的通用语，关于萨利曼帝国，她基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就连什么人种划分，她也不过知道尤伽是亚人种，而她只是普通人类，反正不管在哪里，人类总是这样划分的，把和自己不同的智慧种族归为亚人种。
只是这里的普通人类被称为什么智人种，听起来就觉得怪。
不过既然唐娜同意了，纪飞炎也只能和尤伽去办理身份信息。
一想到五百万没了，她就觉得心痛。
身份信息办理起来也快，只要提交了自己的DNA，然后告诉一下姓名，很快就能发放身份牌。
办事员让他们挑选身份牌的式样。
有的是芯片，植入进体内，有的是纹身形式，纹在手腕上，这个纹身得在特殊光线下才能看到，平常不可见。
还有就是一个贴片，和自己的皮肤精密的贴合在一起，一般情况下也弄不下来。
尤伽要了纹身，纪飞炎要了贴片。
办事员道，“如果不小心弄丢了，可以补办，那段时间要用就只能提交你们的DNA了，建议你们把身份信息和账户绑在一起，更方便。”
纪飞炎和尤伽根本没有账户，现在有了身份，办一个账户倒是简单。
等这里处理完，那艘飞船也来了，尤伽看的如痴如醉。
纪飞炎问送飞船的人，“可以给这艘飞船外部弄一下装饰吗？”
送飞船的人笑道，“可以，只要是喷漆什么的很简单，你想要什么样子？”
很多人喜欢在自己的飞船上喷涂各种花纹弄各种装饰，把飞船弄得千奇百怪。
纪飞炎却道，“看到那艘破烂飞船了吗？外部就照着这艘飞船的样子弄，只是看起来像，你可别给我真的把飞船给整成这样！我要的只是保护色！”
不要像笑话里一样，裁缝照着客人给的样子做衣服，最后相同部位也剪破了打上补丁，力求一模一样。
送飞船的人倒是愣了，不过也没说什么，耸耸肩同意了。
纪飞炎和尤伽开始整理自己的旧飞船，尤伽什么都不舍得扔。
两人开着地面车，把旧飞船上能带走的统统都带走了。
等飞船外表弄好，两人也搬好了家。
唐娜过来了，看到两艘一模一样破旧的飞船，愣住了。
纪飞炎早就参观过了新飞船，现在正在高兴，看到唐娜也露出了笑容，“少尉，飞船很好，谢谢你！”
送飞船的人已经向她做了汇报，唐娜也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年纪是小，心眼可一点都不少，想想她生活的环境，唐娜也释然。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其实现在你们有了身份，完全可以在帝国生活，不用在做这种事了。”
纪飞炎没说什么，笑笑。
帝国身份有什么用？每天给他们发生活物资吗？不还是得自己干活找饭辙，她和尤伽除了会捡垃圾，就是维修一些破飞船，在帝国境内他们能找到什么活？
从肥羊身上拿到的钱终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候她和尤伽怎么办？再去问肥羊要钱吗？
这是不可能的。
这就像是上辈子她所在的国家，有的人十分向往更发达的国度，费尽心血移民，只是即便出去了，难道人家就免费给你吃喝，免费给你住了吗？
有的人非说人家福利好，可福利也不是你躺着就给你喂饭的。
若是非要羡慕人家流浪街头，等到了退休年纪国家就会给他退休金养老，那也没办法，个人选择不同罢了。
尤伽也来向唐娜道谢，还问到，“我们的旧飞船，需要我们带走吗？”
唐娜摇头，“不用了，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尤伽有些遗憾，只是刚拿了人家一艘新船，旧船还要带走就不大好意思。
唐娜对纪飞炎道，“五百万已经打在你的账户上了。”
纪飞炎愣住了，“还给我们？”
唐娜微笑，“是的，这些对……那个孩子的家族来讲，都不足为虑，那个孩子的安危最重要，他们很感谢你，若你们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他们会当面致谢的。”
唐娜一开始对纪飞炎的感觉很一般，觉得这就是个没有教养，野蛮无礼，外加贪婪和手段狠辣的小姑娘。
但是到了现在，她反而觉得这一切不过是纪飞炎为了确保自己安危不得不做的措施。
她虽然是奔着钱来的，却并没有贪婪无度，就是那五百万唐娜不给，这个小姑娘也不会追着要了，她默认一码归一码的交易。
那个孩子，换一艘小型综合飞船和五百万，这个五百万其实也是唐娜主动给的。
后来那个亚人提出要帝国身份，小姑娘就认为五百万没了。
看着纪飞炎惊讶的样子，唐娜就会心一笑。
不过纪飞炎并不想和那个男孩的家人接触，她已经得到了超出预计的报酬，继续留下难道是找着正主继续要钱？
算了，那种贵人，还是少惹为妙。
于是纪飞炎和尤伽告别了唐娜，上了自己的新飞船，离开了边哨空港。

第324章 第十界四
看着纪飞炎他们的飞船开走, 一个男的道，“他们居然都没问所救的人的身份！如果他们留下，应该还能得到更多吧？”
那个种族, 那个家族里的子弟啊, 凭着救命之恩想要飞黄腾达或许办不到, 想要一份在帝都富裕生活下去的家业是很容易的！
可是这两个人要了一艘小飞船和五百万就走了！
唐娜做主和纪飞炎谈判，但她也有限额, 如果纪飞炎要的超过了限额，那么唐娜也不能做主, 只是纪飞炎要的真的不多，所以唐娜就可以拍板。
唐娜道, “其实他们两个, 特别是纪姑娘，根本就不贪婪, 一开始她也不过是怕我们对她不利罢了。”
男人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呢，我们可是帝国军人！”
唐娜淡淡，“那若我们真的对这个救命之恩感兴趣, 把他们两个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男人顿住了，最后道, “那我们也会倒霉, 那个小少爷身上都是炸/弹, 他们死了，那位小少爷肯定也活不下来！”
唐娜就笑了，“是，你说的很对, 但这都是那对父女自己谋划来的，他们是在评估我们真的没有杀他们的意图后才把人送了过来。我们是不会做这种卑鄙的事，可他们要是换个交易对象，那就说不准了。”
男人想了想，点头承认，“您说的没错！”
不要说那对父女了，就是他们的边哨，只是负责接应一下那位小少爷，好像上头就得到了那个家族不少支持。
这要是其他底线并不高的人，那个女孩的顾虑还真的会发生。
唐娜接着道，“纪姑娘一直在强调他们是拾荒人，就是得知了那个少爷的身份，和他们有什么用？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对他们来讲，这一单交易结束了。”
这其实就是守着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
非得惦记锅里的，到时候就怕吃不了兜着走，而那对父女都是聪明人。
男的又道，“那个小女孩是智人种，怎么会和一个亚人种在一起？”
唐娜道，“这谁能知道。”
那艘被尤伽错认的飞船也停靠在了边港上，有两个男的在对话，年长的道，“桑切斯家的小少爷被找到了！”
年轻的道，“真的，这都失踪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找到的？”
“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被一个拾荒团队找到的，然后送到了边关岗哨这里。”
年轻人十分遗憾，“这要是我们找到的该多好！”
年长的男人道，“别胡思乱想了，都到了边哨军手里，无论如何都不是我们能接触的了。”
话虽这样说，这个年长的男人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另一边，给飞船设了自动航行后尤伽对纪飞炎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纪飞炎正在看飞船立体全息图形，回答道，“先去彩虹星空港，旧飞船上的零部件要卖掉。”
他们几乎把旧飞船给搬空了，能拆下带走的也都拆了下来。
尤伽道，“然后呢？”
纪飞炎笑容灿烂，“然后先休息几天，尤伽，以后我们不用捡垃圾了！”
尤伽呆了呆，“那我们能干什么？”
纪飞炎道，“我们有了这艘船，可以去接雇佣任务！我们也不用接复杂危险的任务，就是一些捕猎采集什么的，你看，这是飞船配备的地面装甲和武器，有这个，我们就能做那些任务！”
尤伽有些怀念，“是哦，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做过雇佣任务的，那时候可快活了！”
纪飞炎道，“以后我们也行了，等攒够了钱，我们就买一块农场！”
尤伽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农场，种植自己爱吃的农作物，亚人种在这个世界属于弱势群体，他们的很多需求都得不到重视，包括饮食。
彩虹星，不光是拾荒人的栖息地，也是佣兵团的地盘，实际上彩虹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佣兵们，拾荒人不过是其中最底层的存在。
有些佣兵老了残了，又没有足够的钱生活下去，就只能沦为拾荒者。
彩虹星其实离萨利曼帝国边关很近，因为不管是佣兵还是拾荒人，其实都离不开人群，很多补给也都是从边关弄来的。
原本纪飞炎和尤伽那艘破船得开半个月，现在换了新船，五个地球日也就到了。
因为飞船外表依旧破烂，因此并未惹人注目，在这个地方，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开着一艘新船过来，那就是羊入虎口。
这五天里纪飞炎终于恶补了一下萨利曼帝国的基本情况。
原来这个星际里，人类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就是萨利曼人，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看到这路纪飞炎就笑了，一个种族拥有高科技和高战力，然后征服了其他种族，然后就开始搞这套，以巩固自己的统治。
抱着这种心情，她继续往下看，第二类就是智人种，他们是因为萨利曼人才摆脱了蒙昧，然后誓死追随萨利曼人。
这些人里还有区分，最忠诚的被誉为追随者，萨利曼人拥有三大追随者，他们在帝国担任各种职务，但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萨利曼人的统治权。
剩下的就是亚人种了。
帝国也有亚人种，地位当然在追随者之下。
追随者分三大，纪飞炎就在第三大追随者序列里。
能从星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再多的就没了。
不过纪飞炎通过恶补，然后两眼发光，原来帝国追随者公民身份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号，她可以用优惠价购买能量块，食品药品等补给品！
看到这里，纪飞炎马上脑补出她成了一个二道贩子的光辉未来。
直往下看，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优惠价购买能量块也有定数，用光了定额就是原价，食品药品等物也是如此，超过了定额也是原价。
不过真想操作也有空间，比如那些营养液，她就是原价买来，然后稀释一下，在彩虹星也能卖出去。
这种事若是之前纪飞炎会考虑，现在倒是不必了。
她和尤伽有五百万帝国奥斯，就是在彩虹星，这个购买力也很强了。
纪飞炎去彩虹星不光是把旧飞船部件卖掉，还得补充一些武器，这些武器她从边关军那里要不到。
依旧还是去黑熊的铺子，黑熊那根巨大的香烟像是焊在他嘴里一样，纪飞炎就没见过他嘴里没烟的模样。
看着纪飞炎从地面车上搬下来的东西，黑熊道，“哟，你们这是拆了一艘飞船？”
可不是么。
纪飞炎笑嘻嘻的，黑熊扫了一眼就开始报价。
纪飞炎就道，“黑叔，我不要钱，我要这些东西。”
她递上一张单据。
黑熊看了看，“你这是要改行啊？”
有经验的一看就知道纪飞炎要的武器和一些设备是用来干嘛的。
纪飞炎道，“想试一试，现在垃圾也不好捡，那些回收公司也不好惹。”
黑熊道，“行，这些东西要这个数，后天给你备齐。”
纪飞炎道，“明白！”
回到飞船，纪飞炎对尤伽道，“走，我们住酒店去！”
尤伽就高高兴兴的跟着纪飞炎出来了。
拾荒人和雇佣兵说起来都是一群过一天是一天的人，没人去费心想以后，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把飞船设置成防御模式，只要不是他们回来，任何人想要偷船都做不到。
彩虹星空港也有自己的规矩。
因为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穷凶极恶，飞船上都会设置自毁装置，还都是那种只要不是主人触碰就会激烈爆/炸的，所以你可以把飞船主人叫过来揍一顿，强迫他解除防御，抢人家的飞船，就是不能私底下偷盗。
因为这样一来会牵连一大片，谁都不愿意接受这种事。
如果连飞船的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么很多人就不会愿意来彩虹星了。
控制彩虹星的帮派自然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
现在纪飞炎和尤伽的飞船也不显眼，一样是破破烂烂灰扑扑，自然更不会引来关注。
彩虹星上的彩虹城是玩乐的好地方，但彩虹星空港也有高级酒店和娱乐场所。
空港就是一座超级大城。
纪飞炎和尤伽就入住了彩虹大酒店。
两人也没离谱的去住帝王套间，就定了一个贵宾套房，两个房间，两个大卫生间，一个大客厅还有一个健身房加游戏室。
别看纪飞炎和尤家穿的很一般，近乎于乞丐，但酒店里的服务生依旧笑容满面。
在彩虹星，你绝对不能以衣服来评估这些人口袋里的钱。
有些衣冠楚楚的，口袋里一个子都没有，就想有人能看上他或是她，然后带他们去享受美好生活。
纪飞炎和尤伽踏入套房，两个人都深吸了口气，啊，贵宾套房里空气都比外头好闻。
服务生非常热情，“有什么需求两位可以吩咐我，马上就能替你们服务！”
纪飞炎塞了一张五十面钞的奥斯给服务生，“去给我们拿些衣服来，里外都要，然后拿四人份的餐点过来，要天然食物！”
这些东西都含在房费里，五十奥斯就是服务生的小费。
服务生笑的更甜美热情了，“好的，马上！”
等服务生离开，纪飞炎和尤伽冲进了浴室。
不管用什么方法对身体进行杀菌消毒，都没有一个热水澡让人来的格外舒坦！
在宇宙中，食物和水那是要尽力节省的，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的补给来不来的及，像纪飞炎和尤伽的小飞船，携带的食物和水都是用来补充身体所需，不可能奢侈的用来洗澡。
他们只会买一些干浴粉末，搓搓算了，在消毒一下就算清洁完毕
等他们披着浴袍出来，好些衣服挂在一个活动架子上推到了客厅沙发边上，餐桌上摆好了餐点，香味诱人。
纪飞炎和尤伽来到饭桌边，也不讲什么礼仪了，两人甩开腮帮子开吃。
服务生知道尤伽是勒尔人，里面有两道是勒尔人喜欢的食物，这个纪飞炎就不爱吃了，咬不动。
吃了饭，两人才去看衣服，服务生给他们一人挑了三套，还别说，都是纪飞炎和尤伽很喜欢的式样。
吃饱喝足，尤伽去健身玩游戏，纪飞炎从光脑中调出佣兵任务。
不外乎是捕捉一些生物或是采集一些植物，然后也有护送任务，保护任务等等。
人们悬赏要的生物和植物用途五花八门，有的就是喜欢新奇物种，要了做标本然后放自己家里炫耀，有的是为了研究，还有的就是拿来做饰品，高价卖给那些爱美人士。
所以有些采集品长年挂在任务榜单上。
纪飞炎挑的任务不能太危险，也不能跑一趟她和尤伽还要赔本，所以得仔细算一下。
只要飞船开动，那就是成本，其实就是停在空港也需要费用。
除非是生活在蛮荒星球还未有文明诞生的原始人，他们的生存不需要货币，否则只要是人，就离不开货币，简称钱。
上辈子，一个只要活着就有花费，哪怕是喝水，也要钱，自来水也是要钱的。
纪飞炎和尤伽不能单指着那个五百万过一辈子，得有收入来源。
除了资本大鳄和天降横财，普通人一年赚多少钱其实都有定数。
纪飞炎查看佣兵任务榜单，就是在计算哪些任务接了，刨除固定开支，完成多少才是持平，超过的才是盈余。
如果什么都不算，只觉得哪个任务合眼缘然后就接了，那赔本是分分钟的事。
尤伽年轻时候那个佣兵团就是这样才败落的，一整个团队里的人都没有算计，看着这个任务的钱多，那就去做，侥幸成功了，拿着钱挥霍，若是倒了霉折了人手，佣兵不都是这种归宿？
人手少了，能接的任务自然也就少了，收入也不能保证，慢慢的大家都只能各奔前程。
纪飞炎刚跟着尤伽的时候也很惨，尤伽一直在欠债还钱之间循环，他手里有点钱不是想着还债或是维修飞船，却是给她买漂亮衣服！
纪飞炎的壳子是小，内心不小啊，那天她看着尤伽笑嘻嘻递给她一套崭新公主裙，她真的是无语凝噎，她对尤伽道，“老爹，我宁愿要营养液！”
从此以后她就一点点接过了两人的财务，再不许尤伽乱花钱了。
两年后债务全清，然后开始一点点维修飞船，若不是纪飞炎，那艘旧飞船早就嗝屁了，两个人连星际垃圾都捡不到。

第325章 第十界五
纪飞炎不断在翻找合适的活, 终于找到一个收集一种天然丝线的任务。
这种丝是一种叫五色巨蚕的大虫子吐的，这种虫子吐的丝线做的纺织品柔软细滑，触手感觉极佳, 一直是贵族们的爱物。
如今的科技, 驯养这种虫子也不是不行，就是驯养后的五色巨蚕吐的丝比野生的要粗, 于普通人来讲，这种粗细无所谓，于贵人来讲，有更好的当然要更好的，他们不将就。
这就导致了这些野生丝线价格一直很高。
只是采丝不是一直都能采, 得等五色巨蚕吐丝结茧化蛹飞走了，剩下不要的茧壳才能拿走。
这种五色巨蚕, 只在编号为D—949号星球上才有，看看时间, 很快就是采丝季了。
当然, 做这个任务的团队也不会少。
不过D—949号星球也不小, 那些五色巨蚕的栖息地也有好几个, 大家不一定能遇上, 就是遇上了只要茧壳多, 各干各的也没关系。
就是怕自己采到了不少茧壳, 而其他人收获不多, 然后主意打到自己头上，这才倒霉。
这种丝线有个别称叫血色丝, 因为上面实实在在会沾染不少人的鲜血。
纪飞炎开始做功课，首先就是要了解D—949号星球的环境，里面有多少危险存在, 然后是五色巨蚕的栖息地在哪里，平时的习性是怎么样的，这些虫子有什么天敌，以什么为食。
很多佣兵队对这些都不关心，反正五色巨蚕的栖息地地图上有，直接过去就是了，采的到就行，采不到还能抢呢。
既然人类已经能驯养这些虫子，对它们的研究自然也不少，只要有心，还是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纪飞炎为此还支付了一千的费用，现在星网上很多知识都需要付费，白嫖是不行的。
其他佣兵团根本不会做这种事，任务还没做的，先付了一千块钱，这是败家啊，有钱也不能这么造。
一千块，好酒店都能住几晚，连带好吃好喝了。
看完这些信息，纪飞炎联系黑熊，多要了几样设备，只要钱到位，黑熊的服务一向妥当。
尤伽玩好游戏出来，一脸高兴，勒尔人天生乐观，就是自己境遇再不堪，他们也是笑嘻嘻的。
纪飞炎对他道，“我们接采集五色巨蚕丝线的任务。”
尤伽也知道这玩意，就道，“好啊，我年轻时也采过，那时候才多少钱一单位，现在听说翻了好几倍呢！”
自从有纪飞炎规划他们的生活，尤伽就彻底不管了，他只要听吩咐干活就行。
纪飞炎还是会把打算和尤伽说清楚，“我们得采集满六百单位的丝茧才能持平，想要赚钱，得采集满六百单位以上。”
尤伽点头，轻快道，“那就多采点。”
纪飞炎就笑，勒尔人这种乐天派万事不走心的性格，被人卖了是肯定替卖主数钱的。
纪飞炎又道，“等赚了钱，给你做优化基因。”
不管是智人种还是亚人种，基因优化的直接体现就是寿命，勒尔人平均寿命在九十左右，基因优化后可达到一百五十。
尤伽今年六十多了，以前又受过不少苦，他的寿命不会很长，唯一能延长寿命的就是基因优化。
作为智人种，纪飞炎也查了一下，平均寿命在一百五左右，智人种成年的年纪是一十五岁，所以纪飞炎目前还未成年。
如果她接受了基因优化，那能达到两百岁的寿命。
基因优化只有在萨利曼帝国才能做，而且要求严苛，首先得是帝国公民，没有这个身份，根本连资格都没有，其次，没有严重的犯罪记录。
最重要的是基因优化全是自费的，那个费用可不便宜。
纪飞炎手里的五百万也只够一个人的优化费用，而她和尤伽刚刚加入帝国，有帝国公民身份，想要提交基因优化，也得一年后才行。
尤伽听了纪飞炎的话，果然摇头了，“我不需要，你去吧。”
纪飞炎没理尤伽，“我的寿命比你长，而且未成年不得接受基因优化，等你做好了，我们攒钱再做我的，就这么定了！”
尤伽难得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不过想想现在也做不了，也就不和纪飞炎争执了。
第一天，接到黑熊的消息，她要的设备都来了。
纪飞炎和尤伽把设备搬回飞船，黑熊道，“你们要去采血色丝？”
他们这种人，看人家购置什么设备就知道要去干嘛了。
纪飞炎点点头。
黑熊道，“采到了卖给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纪飞炎就笑，“那当然，我们只信任黑叔你。”
黑熊咬着巨烟笑，当初他出面救了这对父女，得到的是他们真心的回报，这种事做了才让人觉得愉悦。
而纪飞炎和尤伽在彩虹空港这里没人骚扰，黑熊也是原因之一，大家都知道黑熊愿意罩着这对父女。
算算时间，现在去D—949号星球太早，于是两人就在酒店里多住几天，多享受一下生活。
辛苦惯了的人，对一点点的享受就觉得幸福感强烈，现在纪飞炎和尤伽就觉得非常幸福。
吃着烹饪美味的天然食品，住在环境优美整洁的酒店里，房间里还有游戏室和健身室，想要别的娱乐，酒店里也有，简直是神仙日子。
两人直住到了出发日，花了十几万帝国奥斯，不过纪飞炎不觉得是浪费，她上辈子是意外没的，所以深深明白，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哪个先来。
如今享受到的才是自己的，她又没不管不顾，把五百万都霍霍了，两人享受一段时间也并不浪费。
钱赚了干嘛？难道只是攒着？
只要自己觉得高兴，以后也不后悔，花了就花了。
好吃好喝心情放松了这么久，纪飞炎和尤伽都胖了一团，尤伽原本是瘦高个，两米半超过的身高呢，像个竹竿，现在也是一根胖竹竿了。
纪飞炎窜了一个个头，现在要一米七了。
两人开着飞船离开了空港，等进入太空，输入坐标，就能让飞船自动驾驶，以前那艘破船是不行的，没人看着，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去。
飞船是超光速飞行，但达不到跃迁的程度，引擎不一样。
纪飞炎和尤伽也用不到跃迁飞船，这种飞船一般人也买不到。
赶到D—949号星球也得半个月，纪飞炎和尤伽就趁机检查调试从黑熊那里买来的设备和武器，还要练习。
D—949号星球的氧气含量低，下去要带氧气面罩，但那个星球的空气无毒，所以防护服用不着。
这艘飞船是新的，训练室里还有全息训练，只要输入模拟场景，然后就能在里面进行训练。
D—949号星球虽然不适合人类居住，但这颗星球上的环境数据已经被采集到了，纪飞炎花钱下载这些数据，然后在训练室的光脑上设置一些训练项目，就能提早感受那颗星球的环境。
第一次训练，她是被憋死的，因为没在意氧气含量。
过后几次不是被虫咬了就是遇到了本土凶兽，因为完全不知道这些凶兽的攻击方法，她等于就是送上门体验一百种不同死法。
但每一次训练都能让纪飞炎获益匪浅。
其实光是采集血色丝，不用她这样训练，只要去五色巨蚕的栖息地就行了，那里早就布满了人类的痕迹，对人类有危险的动植物也被清理了绝大部分。
但纪飞炎不想去那些众所周知的五色巨蚕栖息地，还是那个原因，她就怕采集到了也保不住。
那些人看到她和尤伽只有两个人，然后采集到了血色丝，怕是会直接上来杀人抢丝。
只能去旁人不知道的地方采集，危险性才会降低，所以她才要提早了解那颗星球的环境。
尤伽也和纪飞炎说过，要不要找一个人加入他们，有飞船的拾荒人，哪怕是艘破飞船，也还是能找到合伙人的。
只是纪飞炎不愿意，尤伽救了她，一直对她很好，可以让她放心，其他人，纪飞炎根本没法给予信任。
最后尤伽也就不提了。
终于到了D—949号星球，雷达上已经见到了不少飞船，不过目前大家都相安无事。
尤伽以为他们也会去五彩巨蚕的栖息地，不过纪飞炎却拉出D—949号星球的地图，指了指其中一个地方，“我们去那里。”
尤伽觉得奇怪，“那里不是已知的五彩巨蚕栖息地啊。”
纪飞炎点头，“是的，但那里可能也有五彩巨蚕，因为那里有巨蚕爱吃的植物，尤伽，我们只有两个人，和其他人一起采集茧壳，很可能会成为其他人的目标，这个地方若有巨蚕，规模也不会大，因此没人过去。”
“但对我们来讲，规模不大也没关系，足够我们采集就行了，总好过最后采了也不属于我们。”
尤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的，你说的没错，那我们就去那个地方！”
他们的飞船是小型飞船，因此可以降落到地面。
他们在目的地周围找到一块宽阔平原当降落点，然后降下了飞船。
依旧是尤伽留守飞船，纪飞炎开着地面车前往目的地，尤伽全程监控。
戴好氧气面罩，检查完设备，纪飞炎和尤伽打了个招呼，开着车前往目的地。
尤伽就在监控视频里和纪飞炎聊天，一边提醒她注意周边可能出现的危险。
地面车只能在平地上行驶，到了密林，纪飞炎只能下车步行。
她不算是冒进，来之前就知道会遇到什么，因此哪怕是在密林里，纪飞炎依旧行动敏捷迅速，穿过密林，就到了五彩巨蚕的栖息地，这里生长着它们喜欢的植物。
纪飞炎一脚踏入五彩巨蚕的栖息地，就看到了无数已经破茧成蝶的五彩巨蚕，它们在林间飞来飞去，洒下一地鳞粉。
很多树上都挂着它们留下的茧壳。
这就是纪飞炎需要的。
五彩巨蚕结的茧有多种颜色，成虫大约有三十四厘米长，所以才叫五彩巨蚕。
这里的茧壳有两种颜色，一种是蓝色，一种是淡金色，这是五彩巨蚕茧壳中价格最高的两种颜色。
纪飞炎狂喜，马上开始干活。
采摘茧壳不能用机械辅助，只能纯手工，因为那些五彩巨蛾讨厌机械发出的声音，一旦刺激它们，那就糟糕了，它们的口器可不是摆设。
但只要是人工采摘，它们是不理会的。
纪飞炎带了一辆拖车，拖车上装满了，她就拉着去地面车那里，把茧壳放进车斗，她继续过来采摘，等满了一车子再开回去。
就这么一趟趟辛苦劳作。
第一天尤伽和他一起去采摘，因为这里没外人，把飞船设成自动防御警戒模式就行了。
两人辛苦工作了五个地球日，才算把本保住，接下来的才是纯收益。
这是一个很小的五彩巨蚕栖息地，但对于纪飞炎和尤伽来讲足够了，两人工作了半个月，把这里所有的茧壳都包圆了。
看着堆满仓库的茧壳，两人都笑了。
尤伽搓手，“真好啊，又可以去住酒店了！”
真正的采集季还有六七天才结束，纪飞炎和尤伽已经把这里都扫荡了，因此没什么事了。
尤伽道，“我么这就走吗？”
纪飞炎还在看地图，她指着一个地方道，“那里，我看记载有一种特殊矿石，好像那些帝国贵人也很喜欢，既然时间还有，我们不如去看看，也不一定下去，就是看一眼。”
飞船飞过去。
从飞船上看下去，那一片全是嶙峋怪石。
尤伽道，“就是这些石头吗？”
纪飞炎也不知道。
不过她操纵船上的粒子光束对着其中一块石头劈了一下，那块石头成了两半。
然后纪飞炎就看到这块石头的横截面居然是绿色的，是一种非常通透漂亮的绿色。
拉进镜头，景象更加清晰。
哪怕纪飞炎上辈子也没大富大贵的买得起极品翡翠，但眼下这块石头里面就是上好的翡翠。
这是翡翠原石？
找地方降下飞船，纪飞炎开着地面车接近那片石头，蹲在地上仔细打量已经剖开的石头，绿的炫目，漂亮的无法形容。
这块石头也有磨盘大小了。
纪飞炎把剖开的石头放进车里，然后拿着粒子光束枪去剖其他石头。
等剖了半天，她才发现一开始他们的运气太好了，直接就找到了一块，现在她剖了好多，依旧没找到几块。
在这个地方停留了五天，剖了一地碎石，最后也不过找到十几块里面有翡翠的石头。
尤伽还想用器械透过石皮检测，最后发现是徒劳的，除了剖开根本无法知道哪块石头里面有那种绿石头。
不过纪飞炎已经很满足了，然后和尤伽静悄悄离开了这个星球。
纪飞炎和尤伽不知道，其实这里出产的并不是那种翡翠矿石，而是一种粉色晶石，在几十米深的地下才有，他们只是误打误撞找到了那种神秘的矿石，还把它误认为是这里的特产。
回到彩虹空港，纪飞炎先把血色丝给交易掉了，那些石头暂时没动，反正现在他们不缺钱。
这一回进账很丰厚，纪飞炎和尤伽很高兴，黑熊也很满意。
这一次能好好休息几天了。
那种翡翠纪飞炎也拿了一小块给黑熊，想托他看一下价格什么样，因为她只在买到的资料里看到过含糊的介绍，说是有这种石头，很珍贵，但是没在佣兵任务榜单上看到过。
黑熊先是问她，“哪来的？”
纪飞炎没有隐瞒，告诉了他。
黑熊直接给她一大笔钱，又告诉她，“这种石头你不要透露出去，这在帝国都属于特等违禁品，是很值钱，但卖掉不太容易，你要是想交易，就都交给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就比如导弹，很厉害很珍贵，但是就是到手了买家也不好找。
纪飞炎明白了，就是说在自己没有强大的实力前，这些石头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于是纪飞炎把那些石头关进了飞船储藏重要物品的仓库，锁死了，就当没见过。
她并不知道，黑熊后来自己去了一次，没有找到一块翡翠石，黑熊摇头苦笑，“精神力能量晶，果然不是好找的，看来我的运气一般。”
精神力能量晶的形成没人知道原因，能找到都是运气好，别看纪飞炎和尤伽挖到了那些，要是他们晚一些去，那些能量晶就会消失。
他们恰好是在最佳的时机找到了那些能量晶而已。

第326章 第十界六
纪飞炎和尤伽现在的日子过得非常好。
很多事, 如果陷入了无效循环，那很难挣脱出来，就比如一个贫困的人, 他没有资源，没有能力，没有学习机会, 那么他想摆脱困境千难万难。
而一个普通人, 他手里有资源，哪怕能力一般，本身学识也一般，但只要不败家，守着自己的资源, 他一般就能生活的不错。
就像纪飞炎和尤伽以前, 两人哪怕辛苦工作，也不过勉强温饱。
而现在, 他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当然也不用天天住酒店, 就是住在飞船里, 也能吃香喝辣。
两人外表看起来和其他人差不多，但仔细一看就知道他们生活的相当好。
现在纪飞炎采购的大多数都是天然食品, 营养液只是作为补充食物和补给, 那种难吃的营养块她早就不买了。
给尤伽买的食物也挑好的，虽然纪飞炎也无法分辨都是硬的她咬不动的玩意，这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生活变好了这种事总会被人发现。
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生活条件的人现在突然生活的更好了, 旁边的人肯定会议论。
特别是有个人邀请尤伽和他们一起去一个危险的地方拾荒，纪飞炎一口回绝了，以前他们肯定会答应，现在没这必要。
那么那些人心里就能肯定纪飞炎和尤伽发了一笔横财！
这种事在人们的口口相传里也经常发生, 某某某做什么赚了一大笔之类，突然这个人就出现在身边，而且是和自己一样困窘的，那酸葡萄心理就比较严重。
不过在彩虹星空港，没人敢明着挑衅纪飞炎和尤伽，一来是他们也不好惹，纪飞炎随身带的枪不是摆设，她的狠劲很多人都记忆犹新。
二来是黑熊罩着他们，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拾荒人，垫底的角色，根本不敢和黑熊作对。
黑熊在空港有自己的势力，帮派成员都和他和平共处。
但总有人想从纪飞炎和尤伽手里捞上一笔。
空港不能动手，那就等这对父女离开空港再动手！
打劫这种事，在这种地方根本不稀奇。
有个八人拾荒小队就盯上了纪飞炎和尤伽，他们也拥有一艘破烂飞船，比纪飞炎和尤伽以前那艘要好一点。
只是现在纪飞炎手里这艘飞船是完好无缺的，和战舰肯定不能比，但比八人小队的破飞船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次纪飞炎和尤伽是去一个有着很多有翅类生物的星球掏蛋去的，这些蛋卖到帝国，很多养殖场都需要。
八人小队原本想马上动手，后来队长一思量，“等他们掏了蛋出来，我们再一锅端！”
掏蛋也不是好掏的，有些巨鸟智商高，它们知道窝里有几个蛋，少一个都不会善罢甘休，然后要是被它们发现了偷蛋贼，基本上就别想完好无损离开了。
好些过来掏蛋的人就是被这些巨鸟弄死的。
不过纪飞炎是谁？她马上就想出了应对的办法，那就是制作一批假蛋，她不是简单的偷，是去交换，用假的交换真的。
假蛋也不是模样像就是了，还得有气温和温度，造假这种事，纪飞炎了解啊。
她把这些当课题研究，好在如今是星际科技，假蛋想要做到以假乱真，只要认真专研也是可以的。
那些鸟的味道要从它们的粪便中提取，然后喷在假蛋上，蛋里面放置恒温器，随着能量耗尽，恒温器失效，这颗蛋在鸟妈妈眼里就是死蛋，它最后也会放弃。
其他人来偷蛋都避开这些聪明又非常记仇的鸟，只纪飞炎和尤伽就是冲着它们来的。
纪飞炎穿着仿生服，在一个个大鸟窝里换蛋，还要顺手采集鸟类粪便，她当然不会把人家一窝蛋都掏掉，一般也就要一到两个就行了。
一窝蛋在六个到十个之间，本来也有废弃率。
掏到的蛋得搁在专门的储藏室内，否则蛋死了也就不值钱了。
等到这个繁殖季的小鸟们都破壳而出，这份工作就结束了。
为什么不要小鸟？
那会引来鸟类无比的仇恨，而小鸟也不会乖乖听话，它们在破壳的一瞬间就记住了父母的味道，其他人或是鸟触碰它们，它们都会尖声大叫，最后就是抓到了，这些小鸟也会绝食。
所以掏到了蛋也得赶紧交易掉，否则孵化出来麻烦多多。
那些养殖场是可以控制气味的，就能诱导这些小鸟们。
掏到了蛋，纪飞炎和尤伽离开这个星球。
八人小队没有下来，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储存鸟蛋的设备，就连如何掏蛋都不知道。
他们就在等着纪飞炎和尤伽。
等到这个星球上的小鸟们破壳而出，一艘艘掏蛋的飞船也离开了，八人小队里一个成员羡慕道，“听说那些蛋值老鼻子钱了！”
队长一边喝劣质酒一边道，“别急，等我们把尤伽他们给抢了，那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有个队员还笑，“纪飞炎这小娘皮长的挺好的，大哥你要不要啊？”
队长哼了一声，含糊道，“还没成年吧。”
几个队员就哄笑，“那更鲜嫩啊！”
还有人道，“听话就留下她，不听话就把她卖去当奴隶！”
纪飞炎和尤伽也驾驶飞船离开这个星球，一开始两人并未在意雷达上的飞船，来这里掏蛋的很多，现在都在各奔东西，一部分人和他们一样要去彩虹星，那航道就会重叠的，自然会遇见。
只是很快纪飞炎就发现有一艘飞船有异样。
不是这艘飞船一直跟着他们，而是这艘飞船他们来的时候也见过，她还和尤伽说起过，“鬃狗他们也改行了？”
八人小队的队长绰号鬃狗。
尤伽不以为然，“随便他们，不过看他们的飞船，就怕降落了就飞不起来呢。”
那时候纪飞炎降落的时候还特意观察过鬃狗的飞船，却发现他们并没有下来的打算，她心里还疑惑过。
来的时候遇见可以说是巧合，回去了鬃狗他们还继续跟着，这就有些说不好了。
在这种三不管地区下生存，一个人若是没半点警惕心，那坟头的草都已经长了几茬了。
果然，就在纪飞炎准备进入光速飞行时，对方用武器锁定了他们。
纪飞炎都快气笑了。
拿着水果刀打劫普通人的见过，可拿着水果刀打劫全副武装的武装分子，这就有点找死了。
纪飞炎和尤伽马上升起防护罩，然后打开武器系统，也不逼逼赖赖了，更没拨通讯号问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这都没必要问。
然后两艘船同时开火。
纪飞炎和尤伽的飞船完好无损，这艘飞船的防护罩级别在同等飞船中是最优的，而八人小队的飞船基本就没防护罩可言。
所以他们的飞船迅速被打穿了，开始爆炸燃烧。
纪飞炎和尤伽静静的看着，等看到对方飞船里跑出来一艘救生艇，又是一弹下去，然后伸出机械爪把这艘救生艇抓了进来。
里面只有五个人，另外三个估计已经死了。
纪飞炎看到了鬃狗。
鬃狗赶紧求饶，纪飞炎一枪就干掉了他，剩下的四个人吓尿了，不断哀求，都说打劫的主意不是他们出的都是鬃狗的主意！
纪飞炎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换了眩晕枪，把这四个给弄晕了。
尤伽想把鬃狗的尸体扔出去，纪飞炎阻止了，“带去彩虹空港，让大家都看看！”
接着两人干回老本行，把鬃狗的飞船给拆了，值钱的统统带走。
纪飞炎还在嘀咕，“耽误了我们这么久！妈的！”
等快到了彩虹空港，尤伽驾驶飞船，让纪飞炎去看一下宝贝蛋们，那些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纪飞炎来了，满脸屎色。
尤伽道，“怎么了？”
纪飞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光秃秃的小鸟，正在她手上张着大嘴嗷嗷待哺。
纪飞炎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居然孵出来了！”
尤伽笑，“肯定它本来就是快孵出来了。”
纪飞炎道，“可我们的储藏室是可以抑制孵化速度的！”
尤伽道，“如果没抑制，那弄不好孵化的更早呢，没关系啊，你就当宠物养好了，现在我们也养得起。”
这种鸟孵化出来都是被人买了去当宠物的。
纪飞炎一脸嫌弃，“这么丑！我才不要养呢。”
尤伽道，“那么办法了，这只卖不掉了。”
纪飞炎恶狠狠，“等养肥了，我就杀了吃！”
尤伽笑的咕咕的，“随便你！”
这死鸟身体里好像装了雷达，不管纪飞炎在哪儿，它都能找到，然后跳到她身上不停索要吃的。
纪飞炎只能用个袋子装着它，背在身上，不停捏点混合了营养液的肉干喂它，这样耳根才能清净。
两人先把鸟蛋交易掉，就直接在飞船停靠点交易，黑熊也在这里，正忙的不可开交。
看到纪飞炎和尤伽就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先交货，钱等下结。”
很快就有伙计过去收他们掏到的蛋。
其他收蛋的人也看到了纪飞炎和尤伽得到的是什么蛋，居然是最贵的那种，于是有人打听了黑熊收的价，上前和纪飞炎交谈，愿意加价购买。
黑熊的伙计在一边笑嘻嘻的，一句话都没说。
纪飞炎直接拒绝，“不，我们只卖给黑叔。”
那人不舍得，还道，“你傻，我给的价比黑熊高多了！”
纪飞炎道，“再高我都不卖给你，别挡路！”
那人还要不依不饶，黑熊过来了，叼着大香烟，“我说屠契，你这是当着我的面挖墙角啊！”
屠契不甘心道，“交易罢了，有能耐你也出高价！”
黑熊道，“我呸！给我滚！”
他也看到了纪飞炎他们的鸟蛋，就道，“好东西，这次给你们加价。”
纪飞炎笑着，也没反驳，然后道，“黑叔，还有些垃圾要处理，这个不急，倒是我们手里有四个人，想卖了。”
顿了一下道，“哦，是鬃狗的人，他们想打劫我们，鬃狗被我杀了。”
尤伽把鬃狗尸体拎出来，把那四个人也赶了出来。
飞船停靠点这里现在人头攒头，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黑熊一听就知道了，他狞笑了一声，“行啊，我黑熊一般不做贩人的勾当，这次我替你们把人给卖个好价！这个东西。”
他踢了踢鬃狗尸体，“当饲料也不错的！”
纪飞炎一边把玩手里的枪，一边道，“尸体是添头，送给您的。”
那个屠契见纪飞炎这个小姑娘谈论杀人和卖人就像谈论天气，也不由吐了吐舌头，走开了。
鬃狗小队的全军覆没让大家对纪飞炎和尤伽也忌惮了几分。
这里的人，打劫都是想让自己生活的更好，如果打劫对方不成功反被杀，那就太窝囊了。
一般打劫都是在实力绝对碾压的情况下进行，如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劫还是别打了，因为惨胜等于没胜。
你的实力下降了，就等于你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得不偿失。
如今纪飞炎和尤伽不是软柿子，而且脑子清楚的都知道，不管在哪里杀了他们这两个，都是得罪黑熊。
这两人的交易对象一直是黑熊，是黑熊的铁杆客户。
以前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垃圾，现在他们改行了，提供的都是值钱玩意儿，杀了他们两个，等于断掉黑熊的一条财路，明面上黑熊或许不会做什么，可被黑熊记住，肯定也不好过。
纪飞炎和尤伽现在就过上了很舒心的日子，他们只做一些危险性低的任务，血色丝也会去采集，找小的五色巨蚕栖息地，安全，收获也不少。
还有就是掏鸟蛋和捕猎，捕的也是捕危险性小的动物。
等过了一年，纪飞炎想让尤伽去做基因优化，尤伽死活不肯，他要留着钱给纪飞炎做。
不管纪飞炎如何苦口婆心，尤伽就是不答应。
没办法，纪飞炎只能继续攒钱，等攒够了两个人的基因优化费，到时候钱都花了，尤伽肯定也不能拒绝了。
其实除了接佣兵任务之外，纪飞炎和尤伽也会做一些‘倒爷’的活。
他们有帝国身份，购买很多物资就方便了，买了过来加价卖掉，这也是收入，更安全呢。
现在两人，不，还有一只鸟兽，那只鸟已经长大了，不会飞，只会跑，和鸵鸟类似，但已经比鸵鸟大多了，脑袋是秃的，很凶，爪牙都异常锋利，纪飞炎叫它秃头。
这其实不是鸟，应该是鸟形状的兽，身上也不是羽毛，而是柔软的兽毛。
纪飞炎等它长到了一只鸡那么大，就开始对着它流口水，然后小家伙机灵的很，马上转投尤伽的怀抱。
尤伽非常喜欢它，然后就这么养了下来。
但是小家伙很调皮，气的纪飞炎一直恐吓它，“吃了你！”
第二天，她的舱房门口就多了一坨屎。
飞船里有自动清洁机器人，秃头就是瞅准纪飞炎出来的前一刻拉的。
纪飞炎一脸黑线。

第327章 第十界七
现在纪飞炎和尤伽的小日子其实很不错, 纪飞炎算着账，估计再过个几年，等她成年吧, 两个人的基因优化费用也能攒出来了。
纪飞炎和问过黑熊，为什么彩虹星无法进行基因优化，只要有利润, 这种事应该也会有人铤而走险去做。
黑熊就笑, “这不可能的，嗯，等你以后去优化了就知道，基因优化技术只有帝国才掌握。”
纪飞炎见问不到，也就不问了, 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结账, 黑熊报了个数字，纪飞炎顿了一下, “黑叔, 算错了吧？”
这些东西她经常买, 价格都是熟知的。
黑熊笑嘻嘻叼着大香烟，“你看后面。”
纪飞炎一回头, 不要说眉毛, 头发都竖起来来了，秃头这个死东西抓了一大包高级零食夹在翅膀里，嘴里还啃着一块肉干, 肉干的包装扔在脚下。
黑熊慢悠悠道，“我这可是上好的香牛肉干，一般人都不舍得吃。”
纪飞炎，“……”
她哭丧着脸道, “黑叔，你看到秃头偷吃你也说一声啊！”
黑熊笑嘻嘻的，“进了我的店门那都是顾客，我能不让顾客买东西？”
纪飞炎道，“那您让它结账！”
黑熊继续道，“那没关系，付不了钱就留下呗，我还挺喜欢秃头的。”
最后纪飞炎只能付账，回头冲着秃头骂骂咧咧。
秃头理都不理她，叼着自己的零食死不松口。
一转眼纪飞炎二十五岁了，在这里算刚成年。
此时的纪飞炎充满着野性美，她虽然一直穿着一件带帽的袍子，但身形苗条健美，两只眼睛就像两颗上好的黑曜石。
彩虹星空港不少小伙子惦记她呢，只是谁都不敢造次，因为被她揍了太丢脸又太伤自尊。
有个小帮派的头目的儿子看上了她，纪飞炎道，“打得过我再说！我看不上软蛋！”
然后这小伙子被纪飞炎揍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这个星际世界里有类似武术的一种体术，但也需要付钱才能学，星网上有体术初级出售，价格不便宜，这种体术是根据个人情况不同专门设计的，付了钱，把你的各种身体情况传上去，就会给你定制专门的练习方法，
现在全息技术成熟，下载后就可以和虚拟人学习对练，纪飞炎早就把初级体术给学会了。
而彩虹星上的人，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绝大多数的人都醉生梦死，哪里还想学习充实自己。
愿意学体术的人也不多，一来是价格贵，二来明明可以一枪干掉敌人，为什么非得搏斗？
这个理念和纪飞炎上辈子的世界很相似。
而纪飞炎却很感兴趣，反正她也需要锻炼身体，佣兵不能只会开枪，于是就把体术当锻炼身体的体操一样用了。
后来才发现这个体术在实战中也相当有用。
这天，纪飞炎从黑熊手里接了个购买药品的单子，这就是让她当一回二道贩子，黑熊知道她和尤伽都有帝国公民身份。
于是纪飞炎和尤伽又去了边哨。
这几年她和尤伽来往边哨也算勤快，停好飞船，两人都下去了，把秃头留在船上，这里可不是彩虹星空港，秃头要是不小心叼了人，她和尤伽弄不好要吃官司。
两人去买药。
帝国公民也不能敞开了买药的，很多药一次购买都有定量，超过了会被锁住购买要求。
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会给你直接治疗，就是飞船上补充药品，也有流程，控制买药的数量，其实就是防止那些二道贩子。
因为帝国的药效果好，很多人都需要，纪飞炎和尤伽一直是踩着购买极限买药。
刚买了药，纪飞炎收到了一个帝国政府发来的邮件，这么多年了，她只成为帝国公民的时候收到过一封官方邮件，是欢迎她成为帝国公民，此后就没收到过任何官方邮件了。
她点开邮件，然后凝固了。
里面是一封征兵通知，告诉她，因为她成年了，又是帝国公民，因此有义务去服兵役，兵役一般是五到十年。
让她在某年某月某日去某星球某地报到，逾期需要解释原因，还有要人证明，否则将会接受巨额罚款，严重的取消公民资格。
纪飞炎想上吊，她记得别人穿越当兵都是上了什么军事学校才当兵的，她一直在捡垃圾做佣兵任务，连帝国的领土都没踏入过，只在边哨这里转转，还要她去服兵役？
兵役不该是男性的专利吗？
这就是她的思维局限了，这里兵役男女都要参加。
当然，想去当兵也得检查身体，若是身体素质不符合要求，那也是可以不去的。
检查身体倒是各处都可以，只要是医院就行，反正数据都联星际网。
边哨这里也能做身体检查。
纪飞炎被打击的还没回过神，问尤伽，“你收到了需要服兵役的通知吗？”
尤伽就笑，“我一大把年纪了，又是亚人，怎么会去服兵役。”
纪飞炎把邮件给尤伽看，尤伽看了道，“那先去做身体检查吧，反正这里也能做。”
在光脑上找到最近的医院，然后预约兵役检查就行，这是免费的。
预约好了时间门，纪飞炎还是很暴躁，早知道帝国公民身份这么麻烦，她还不如不要呢。
尤伽道，“可我们也沾了不少光啊。”
这也是，总不能老是想占便宜却不愿付出吧。
平静下心情，纪飞炎道，“我若是去服兵役，你怎么办？”
尤伽一个人，不管是拾荒还是做佣兵任务都不行，纪飞炎也不会放心。
尤伽却很乐观，“没关系的，我和秃头都会过得很好，你放心去吧。”
纪飞炎嘟哝，“我才不关心那只傻鸟过得好还是不好，如果我非要去服兵役，它不听话你吃了它！”
如果实在躲不了服兵役，只能把尤伽托付给黑熊，哪怕她给黑熊钱。
原本在帝国找个房子安置尤伽也可以，但尤伽习惯了边陲的生活，强制让他去帝国生活，就是纪飞炎也不会适应。
而且尤伽又是亚人，既然这里区分什么智人种和亚人种，那么歧视想必也存在，生活在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环境里，想想都不舒服。
彩虹星虽然野蛮，但那里的规则也简单，那就是你只要有钱，有能耐，不管你是智人种还是亚人种，那都能过得很好。
到了预约的时间门，纪飞炎去做检查，这种检查都是全自动的，而且不需要你回答问题，纪飞炎想装虚弱，装近视蒙混都没办法。
进入检查机器，不知道什么光线扫描了一下，然后就通知她检查结束，很快一份报告发给她，末尾还道，“恭喜公民，你已经通过了兵役身体检查，请于几月几日前往某地集合，到时有飞船送你去兵役集合点。”
纪飞炎，“……”能不能商量一下，其实我身体一点都不好！
她打开邮件，又去看了一下不去服兵役的后果，取消帝国身份她倒是不心疼，但那个罚款金额她无法接受。
尤伽倒是很高兴，“飞炎，你去服兵役吧，等服完兵役，你就是地道的帝国人，到时候就不用在这里生活了！”
纪飞炎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尤伽，你要去做基因优化！”
尤伽摇头，“我不……”
纪飞炎看着他，“你不去做基因优化，那我就不去服兵役！”
尤伽瞪大眼睛看着她，“……不行的，不可以的，你一定要去服兵役！”
纪飞炎寸步不让，“那你就去做基因优化！”
亚人种拥有帝国公民身份，基因优化的费用是六百万帝国奥斯，现在纪飞炎手里有近八百万左右，尤伽的基因优化可以承担。
尤伽皱着脸，“那是给你做优化用的，我真的用不着！”
纪飞炎道，“你看这里，服兵役的福利里有一项就是可以免费做基因优化，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但这个只针对优秀士兵，普通士兵依旧要自己承担一部分费用。
尤伽看了一眼，又见纪飞炎态度坚决，只能勉强答应下了，然后一直愁眉苦脸。
但在边哨这里无法进行基因优化，最近能做基因优化的星球恰好是兵役集合星球。
纪飞炎决定先去彩虹星空港，把药交给黑熊，然后把尤伽托付给黑熊，这样她才能放心。
回到彩虹星空港，纪飞炎把药交给黑熊，然后告诉他自己将要去服兵役，然后希望黑熊能照顾一下尤伽，“黑叔，我可以给你钱，如果不够，等我服完兵役回来在给你。”
黑熊很替纪飞炎高兴，“这可是好事啊，我这里正需要人手，尤伽过来我正好派上用场，你放心去吧，只要有我在，尤伽和秃头都会没事的。”
纪飞炎感谢了黑熊，然后先把秃头寄放在黑熊这里。
秃头也知道纪飞炎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门，难得没有和她胡闹，反而在她身边轻声叫唤。
纪飞炎也摸了摸它的秃头，“你要乖啊，照顾好尤伽，回来我给你买好吃的。”
秃头一听，转头从货架上叼起一包高级零食。
纪飞炎，“……”
然后她和尤伽直接开飞船去兵役集合星，不是她不想省钱，而是尤伽要去那边做基因优化，做完了他还得回来，自然是自己开飞船更方便。
因为他们的飞船登记注册过，两个人又都是帝国公民的身份，因此前往兵役集合星并未受到阻拦。
赶到的时候离集合时间门还有几天呢。
到了目的地，纪飞炎马上给尤伽申请进行基因优化，提交完资料交完钱，倒是没有拖延，通知他们明天尤伽就能进行基因优化了。
基因优化得去专门的基因优化中心，那是一个很高大的建筑。
这个星球属于帝国边境，建筑物很有特色，但都不是特别高大，可能因为人少，地方又大，因此不用建造高楼大厦。
那个基因优化中心的房子就显得格外高且大了，非要比喻，就像一个巨大的半球扣在地上。
只有进行基因优化的人才能进到里面，其他人只能在外面客厅等待。
客厅也很巨大，里面的人如果聚在一起，那应该也不算少，但因为客厅大，大家分散开了，因此看起来人就不太多。
纪飞炎和尤伽踏入客厅，纪飞炎只能等在这里，尤伽等会儿会被引入里面。
只是他们一进来，很多人都看了过来，这里亚人种进行基因优化的几乎没有。
很快尤伽手里的牌子发出了亮光，催促他去进行优化。
旁边的人以为是纪飞炎进行优化，最后看到是那个亚人进去了，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纪飞炎找地方坐下，打开小游戏等待。
有个女孩靠近她，“你做过优化了吗？”
纪飞炎抬头，“没有，你呢？”
女孩道，“我也没有，我这次是陪我妈妈来做优化的，我们家目前只攒了一个人的费用……你既然没优化，为什么会让那个亚人去做呢？”
纪飞炎微笑，“因为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女孩瞪大了眼，“不可能，他是亚人，你是智人种！”
纪飞炎道，“种族不能隔断他是我父亲这件事，我从小就是被他救下养大的。”
女孩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接着她兴致勃勃道，“过几年，我们的父亲也能做优化了，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今年要服兵役，如果当上了优秀士兵，他们就能免费做优化了，我也好想快点长大，这样我也能服兵役，弄不好也能免费优化，这样可就省了一大笔钱……”
她滔滔不绝，一个人也能说的津津有味，纪飞炎颇为无奈。
社恐碰上社牛，恐怕就是她们两个的写照。
不过好在女孩很快被她的家人叫走了，纪飞炎终于得到了清净。
等了两个小时，尤伽出来了，纪飞炎马上迎了过去，看起来尤伽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充满了兴奋，似乎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之中。
纪飞炎问他基因优化是怎么回事，尤伽张了张嘴，最后只道，“等你到了那天就知道了！”
纪飞炎，“……”一个个都这么讨厌！
还有几天才到集合日，纪飞炎和尤伽就在这个星球逛了起来，她絮絮叨叨叮嘱尤伽好多事。
手里还剩下两百多万，她先转给尤伽五十万，以后每月固定划拨一万给他，尤伽是个手里不能管钱的，要不然他会胡乱花，所以纪飞炎不敢一下子给他太多。
她买了不少东西让尤伽带回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替秃头买了一些零食。

第328章 第十界八
终于到了集合日, 尤伽把纪飞炎送到了集合点，看着她和无数年轻人一起进入了那栋建筑里。
尤伽擦了擦眼睛，打开光脑查了一会儿, 然后他定了一张去边哨的飞船票。
自己那艘飞船他不想开回去, 这艘飞船里有那种奇怪的绿石头, 而且以后他在黑熊的铺子里干活, 一般也用不到飞船了。
他要把飞船寄放在这里。
很多星球上都有小型飞船寄存处，这又是在帝国境内，安全有保证，而在彩虹星, 尤伽就怕飞船被连累。
有时候帮派相斗，砸了船坞的事也发生过，彩虹星可没人给你理赔, 只能自己捏着鼻子认下。
帝国这里，或许货物得不到理赔, 因为一般人们都不会申报违禁品, 而飞船有损失是能百分百理赔的。
尤伽把纪飞炎给他的五十万一下子都花掉了，买了一张票，然后预付了寄存费，身上只剩下一点点钱了。
纪飞炎在进入时刷了身份证明, 然后被指引着去排队。
这里人很多，都是年轻人, 没看到一个亚人。
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 纪飞炎还是第一次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待着, 她很不适应，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
征兵处的大厅很大，让这些新人停靠的平台也有很多, 每个人都有一个停靠平台的编号，找到属于自己的停靠平台，站上去，就算报到了。
如果站到不属于自己的停靠平台，目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些停靠平台就像纪飞炎上辈子人家养猫的通天柱，一根柱子上错落伸出不少平台，一个平台站满了人就像电梯一样升上去。
纪飞炎来的不早不晚，她的平台在中部，她数了数，一根柱子上大约有三十层平台，征兵处一个大厅里就有数百根柱子。
一个平台可以站一千人左右，那么一根柱子上就是三万人，一个大厅里就有约三百万人！
纪飞炎着实惊呆了。
反正触目所及，都是人啊！
征兵报名日只有今天一天，今天不到的就是逾期，逾期的话要交罚款，或是取消公民资格。
一般是罚款，还是巨额罚款。
纪飞炎原本是想哄着尤伽做了基因优化，然后公民资格取消就取消了，只是尤伽坚持要把她送来，她只能来了。
到了征兵结束时间，征兵处大门关上，所有柱子前面出现了一个全息屏幕，上面开始滚动播放这个征兵处逾期的人。
纪飞炎看的目瞪口呆，她现在才知道，这种逾期会直接计入个人资料，哪怕以后受了罚，这件事也不会抹去，就像档案一样，跟随一个人一辈子。
然后以后工作求学，甚至是贷款做生意等等，好像都受影响，最重要的是，没资格进行基因优化了，加钱都不行！
帝国青年成年了要服兵役，而基因优化也只能成年后才做，因此一般没人敢不服兵役，但就像每年高考总有人忘带东西睡过头，这里也有人因为疏忽超过时间报道，那苦果只能自己吞。
播放的时候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好在不过播放了十分钟就结束了，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幸亏没迟到啊！”
“基本上接到消息就出发，那就都不会迟到，再远也没关系，飞船票还是免费的，真是搞不清那些人怎么想的。”
“就我们村里，那个罗家小子，还想花钱请人代服兵役，真是异想天开，他要是真的没来，呵呵，那可就好看了，他爸妈还希望他考什么帝国学校呢。”
听到这里，纪飞炎忽然想到，对呀，那要是有人还在上学可怎么办？
她打开光脑查询，这才知道，帝国的孩子基本在成年前就完成了基础教育，之后就看个人能力，如果能考上好学校的可以继续学习，兵役也能推迟。
如果有什么特殊贡献，也可以抵消兵役。
这时候四周忽然传来巨大的声音，“菜鸟们！别以为进了门你们就是帝国的士兵了，现在进行初次选拔，过不了的统统给我滚回去！”
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只有纪飞炎双眼发光，还有这好事？
那她铁定就通不过了。
这时候旁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个通道，平台开始移动，把人都送到了这些通道入口处。
一个平台一个入口。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菜鸟们，开始跑吧！落后的没有资格当帝国的士兵！”
众人纷纷争先恐后往通道里跑，只有纪飞炎，慢吞吞落在最后。
等一个平台上的人都进去了，通道关闭。
最先进去的人已经撒腿开跑，纪飞炎在后面慢慢踱步。
只是等通道关闭后，后面忽的一下冒出了火焰，炽热感扑面而来！
火焰飞快卷过来。
纪飞炎我草了一声，拔腿开跑，这是几个意思？落后的不光当不了士兵，还得变骨灰吗？
她原本在最后，和前面的人还差着十几米距离，现在她瞪羚一样几秒工夫就赶上了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回头一看，个个亡魂大冒，跑的飞快，就恨自己少了几条腿。
通道并不宽，一千人在这里跑，落后的一时间也无法超过前面的人。
纪飞炎已经感觉到了后面火焰快要烧着她了。
她瞪大眼睛打量通道墙壁，发现一人高左右的墙壁并不是光滑的，上边似乎有一个个小凸起。
她做了那么多佣兵任务，又练习了初级体术，把上辈子的跑酷也结合进去了，现在她就纵身一跃，抓住那些小凸起，跟壁虎一样向前飞速爬行。
终于最后面的人已经被火焰碰到了，他们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纪飞炎肾上腺素加快分泌，爬的更快了！
她似乎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此时她连咒骂的念头都没有，就是一门心思想着，快跑，快跑，否则自己要成烤肉了！
有些堵在后面的人也开始学她，在墙壁上攀爬。
反正这一来，凡是有像纪飞炎这样摸鱼的，个个都不摸了，人人身手了得。
终于前面出现了通道出口，众人都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纪飞炎从最后，硬生生冲入了前十！
等人都跑出通道，那通道的门就刷的关上了，最后一股热气扑了出来。
幸存者们个个气喘吁吁，面色惨白。
纪飞炎大略看了一下，一千人不过只剩下一半罢了。
她喉咙发干，强咽了一下唾沫，心跳的厉害，面色也难看无比，这种挑选士兵的方法太残酷了，太没人性了！
这个什么萨利曼帝国，简直是一群魔鬼建立的！
这时候他们前面的全息视频又出现了，就是刚才他们在通道里的表现。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人其实只是被脚下忽然出现的滑道给送了下去，就像玩落差极大的过山车一样，他们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因此个个都在惨叫。
而那火焰不过是虚拟影像，至于那什么炽热感以及烤肉味，都是故意合成的。
纪飞炎顿时满脸黑线，他们这个通道口平台也很高，现在从边缘处透明墙壁往下看，就能看到被淘汰的人垂头丧气的出来。
这些人有的低着头往外走，有的抬着头看着那些通过考核的，满脸羡慕。
纪飞炎恨得在透明墙壁上砸了一下！
只是当时真的是来不及反应了，只想着快快快，要不然可就死了，妈的要是她能慢一点，发现了端倪，也就能顺利离开了。
只能怪这些帝国人太狡猾！
观看这些菜鸡选拔视频的人也有不少，这些人都在笑骂。
纪飞炎还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已经被上打了特殊记号，明明有能力通过，一开始却在摸鱼，这种人进了部队会被特别关照的。
等到选拔结束，剩下的人上了一艘艘大型运输飞车，直接到了运兵飞船上。
这个征兵点的士兵全在这一艘庞大无比的飞船上。
现在就不是自己飞船上那个舒适的房间了，而是十人一个舱房，上下两层，在床上基本只能躺着，坐着都不行，空间距离没有。
只是这十个人并不是男女分开，而是男女混居，纪飞炎看到舱房里有四个男的，她眼睛都瞪大了。
又看到其他几个女孩子没反应，她只能赶紧低头，上辈子火车卧铺，也是男女都有，要淡定！
好在大家平时也都穿衣服，洗漱也是一个个进，男女混居也没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
闲着没事大家就互相聊天，只是纪飞炎基本不开口。
一来没有共同语言，二来这些人讲话都用方言，她完全听不懂。
她学的是通用语，就相当于上辈子的英语，但帝国疆域庞大，有很多种语言，她也没机会学，因此当然听不懂。
小团体四处都有，虽然这些菜鸡都是刚成年的青少年，他们也会不自觉的抱团。
同一个地方的，或是沾亲带故的，自然就成了联盟。
纪飞炎不在任何一个小团体内。
也不是她故意独自一人，而且其他人都不大敢和她搭讪。
说到底，这些人都是刚刚从父母身边离开的孩子，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以往生活的都很安逸，很多人恐怕连鸡都没杀过。
帝国周边哪怕一直有战争，普通民众是感受不到的。
而纪飞炎杀过人，还不是一个，她和这些真正的小菜鸡有很大的区别，当她一个人打游戏或者发呆时，浑身散发的就是生人勿近。
小鸡仔小时候只是拨拉土坷垃找食吃，小狼崽子从小就在学习如何捕猎。
虽然军人生涯还没开始，平时这么多情绪不稳定的孩子们已经产生了不少矛盾。
同个舱室里，为着谁先使用卫生间还会抄一抄斗一斗。
当然在纪飞炎住的舱室里，她是第一个使用的。
那天她要去用卫生间，一个男的也站了起来，纪飞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他就乖乖的坐下了。
纪飞炎只是想看看他急不急，如果急让给他也无妨，谁知道对方不急，那她就先用了。
然后是去饭厅吃饭，一开始几天人人都能吃饱，后来有一部分人是吃不饱的了，不是来的晚，而是伙食量减少了，大家都嚷嚷过，没人来管这件事。
于是就有人开始抢别人的伙食，居然没被责问。
这些孩子们马上就明白原来还能这样做，于是抢夺的人越来越多，严重的一次有人动了武器，倒不是枪械，而是棍子这些玩意。
但动了棍子的被严厉惩罚了。
于是大家就知道原来得赤手空拳抢！
纪飞炎能吃得饱，不是没人想抢她，而是有个瘦高个青年那天想对她动手，她头微微一偏，一肘子怼上人家的脸，把瘦高个的鼻子撞歪了，牙齿撞掉了四颗。
正好上下各两颗，她还动脚踢了一下，咔嚓一声，把人家小腿骨给踢折了。
这是在不动用武器的前提下把人伤的最重的案例，当然，这点伤躺躺医疗舱就没事，不过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这天，她又去餐厅吃饭，自动投食机给她的食物只有一点点，纪飞炎心头火气，一把抓住投食机的管子，“你要是不给我足够的，我现在就拆了你！”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管子里又吐出了一些吃的。
纪飞炎拿着食物走了，后面的人目瞪口呆。
然后也有人试着威胁，可惜都没成功，这些人也不敢真拆了投食机。
看监控的一个男人笑道，“如果不给，你说她会不会真拆？”
旁边的人道，“我看会，这个女孩子狠得下心。”
那个男的道，“可她至今没去抢过别人的食物。”
“她自己吃饱了，自然不用去抢别人的了。”
“她也是当初摸鱼的？”
“是，落在最后，后来跑的可快了！”
“这些小崽子们，一年比一年狡猾！”
这里两个人正在交谈，餐厅里，又有人开始动手抢夺食物了，这次抢的是纪飞炎舱室里的人的食物。
很多人知道独自无法抵抗旁的更厉害的人，那就会抱团。
纪飞炎舱室里其他九个人就抱了团。
可是抢他们食物的人是三个舱室集合在一起的团伙。
那九个人脸上都愤恨不平，可是打又打不过。
这时候纪飞炎端着空盘子过来，“都给我滚！”
那三个舱室的人都是一僵，有个领头的硬着头皮道，“纪飞炎，我们不动你的，你也别管我们！”
纪飞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出息的，我看你们一个个只会窝里横！都没发现这个餐厅里吃食越来越少了吗？反正是打劫，打劫同一个餐厅有什么能耐，只能体现出你们的弱小！”
“有本事，聚在一起，打劫其他餐厅去啊！打劫赢了，几天都不会挨饿了！”
巨型运兵飞船，装了上百万人，当然不止一个餐厅。
听完她的话，餐厅里沉默了很大一会儿。
那个领头的看了她一眼，谨慎道，“打劫其他餐厅？行吗？你去吗？”
纪飞炎道，“行不行的去看一下不就只知道了，那个B314餐厅，开饭时间比我们这里晚一些，现在过去正好。我当然也去，我也想吃饱啊！”
领头的和自己的同伙都互相看了看，然后一拍桌子，“妈的，干了！”
他跳到桌子上，“我们要去打劫其他餐厅，想去的跟了一起去！到时候都能吃饱！”
群情响应，最后愿意跟过去的有三分之二。

第329章 第十界九
在主控室内看监控的人都有些惊讶。
有人道, “要干涉吗？”
旁边有个男人道，“暂时别，看看这群小菜鸡的能力。”
菜鸡互啄也没什么战术, 一大帮人先涌过去再说。
B314餐厅里的人正在取餐用餐, 他们这里的伙食居然并未被苛扣！
只有纪飞炎发现了这点, 其他跟来的人眼睛发亮，不用指挥，一哄而入, 举起拳头就是打人抢餐一条龙。
B314餐厅里的人一时间都懵了，有个小个子捂着自己被揍的脸，“你们干什么，打我干嘛, 要吃的自己去取啊！”
打劫的人一愣, 在取餐口的纪飞炎道，“没用，我们取不了餐, 不想挨揍的，就过来给我们取餐！”
在哪里用餐都是固定的，不能自己选择。
打劫的一听，这可以有, 于是人人凶神恶煞, 逼迫B314餐厅的人去取餐, 然后给他们。
B314餐厅的人迫于淫威, 只能取了餐递给这些强盗, 希望他们赶紧滚。
这里的餐点也是营养糕，但口味和营养成分比纪飞炎以前吃的好了几百倍，出餐管子里吐出的营养糕有一个汉堡大小, 被包装纸裹着。
在纪飞炎的带领下，他们这伙劫匪带回了好多食物。
看监控的人问那个男人，“少校，还要对他们进行惩罚吗？”
原来纪飞炎这个餐厅里的人都是当初摸鱼不想服兵役的。
男人摇了摇头，“没用了，他们现在会去抢别的餐厅，给他们做好标记，将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训练！”
“那个纪飞炎，还有那些带头抢劫的，都做好标记！”
纪飞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带着抢到的食物回到了舱房。
舱室里其他几个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互相看了看，向她道谢。
纪飞炎淡淡道，“没事。”
她还在想为什么其他餐厅里的食物供应没少，就他们的少了，还是只是B314没少。
没想到到了第二天，他们餐厅的食物供应居然恢复了。
有人就大叫，“那我们昨天干嘛去打劫啊！”
也有聪明人，敲了他一下，“如果昨天我们没去打劫，那今天不一定恢复供应！”
其他人恍然大悟，也跟着点了点头。
然后今天纪飞炎面前就坐了昨天那个响应她打劫的头领，他冲着纪飞炎道，“楼虎，帝国边关人，第三追随者。”
纪飞炎一愣，慢慢道，“纪飞炎，勉强也算是边关人，第三追随者。”
楼虎咧嘴笑，“我知道你叫纪飞炎。”
纪飞炎点点头。
楼虎靠近她，“你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会被针对吗？”
纪飞炎看着他，“你知道？”
楼虎叹气，“我知道，你是不是也不想服兵役？”
纪飞炎一愣。
楼虎用手指点了点这个餐厅里的人，“咱们这里的都是，可是又承担不起逃兵役的后果，就想在选拔的时候被淘汰，谁知道选拔那么变态，没办法就通过了，我们都是上头关注的人，所以，就这样了！”
纪飞炎忍不住，“妈的，草！”
楼虎叹息，“我们家就我妈带着我三个妹妹生活，我算是顶梁柱，我走了她们的日子会更难过……唉！”
纪飞炎想了想，“你家离边哨远不远，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让你妈购买一些药，去边哨交给我认识的一个人，能赚些差价，可能不太多，也是一项收入。”
楼虎眼睛一亮，“可以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纪飞炎道，“没关系的，互惠互利罢了，等下了飞船，我给你联系。”
楼虎人不坏，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
这些新兵去的部队比较远，但运兵飞船使用的是跃迁引擎，不过半个月也就到了，运兵飞船太过庞大，是不能在星球表面停靠，因此停靠在空港上。
从空港看下去，下面这个星球一片白色。
有知道的人道，“这里是帝国第四陆军基地之一，这个星球叫沙星。”
接驳飞船把这些新兵蛋子运到了沙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没有把他们直接送到兵营，而是扔在离军营很远的地方。
坐飞车的一个校官在他们耳边大吼，“跑起来，菜鸟们，傍晚跑不到军营，你们就留在外面过夜！这里到了晚上可是有吃人的沙兽！”
而纪飞炎这一伙人被扔的地方更远。
下来之前还不到用餐时间，现在很多人已经饿了，只是他们手里都没吃的。
听了校官的话，再不愿意也只能开始跑。
而纪飞炎却坐了下来，楼虎一众人都看着她，“？”
纪飞炎道，“你们没把上次拿到的食物带下来？”
大家恍然大悟，带下来的赶紧掏出来吃，没带的懊悔的不行。
但带了食物的人都带的多，现在这些人都知道他们将来是会被针对的一群人，倒是团结了不少，于是都把食物拿出来分享。
等吃完了，这伙人就开始往前跑。
不愧是沙星，滚滚大地都是一片沙漠，这沙子是白色的，一开始纪飞炎以为这里是冬季，地面上铺着一大片雪呢。
数百万人浩浩荡荡向军营跑，扬起的尘沙大的不得了。
纪飞炎把里衣撕了一块，包住头脸，众人纷纷和她学。
还有人开着敞篷飞车过来督促，“快些，你们这些菜鸡！以为你们是少爷小姐呢，一个个磨磨蹭蹭的！”
纪飞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这辆小型敞篷飞车，这种车有驾驶员，连驾驶员一共只能坐三个人。
她和楼虎还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睛。
等到下一辆飞车过来，靠的离他们比较近。
只见有六个人不约而同扑了过去。
只能载三个人的飞车挂了八个人，顿时这车就趴窝了。
车里过来骂人的小队长还在懵呢，纪飞炎一把把他扯出来，楼虎把驾驶员也扯了出来。
跟着他们跑的人都看呆了。
楼虎跳进飞车，“哈哈哈，这车我会开！”
纪飞炎道，“我们再等一辆！”
被拉下去的小队长和驾驶员愤怒的站起来，还没张嘴呢，纪飞炎一拳过去，驾驶员也被人揍晕了。
楼虎在队尾慢慢开，小队长和驾驶员放在车内，然后楼虎接通对讲机，“报告，我们的车遇到了故障！”
然后就切断了通讯。
不一会儿一辆飞车又来了。
故技重施，又抢下一辆，这下子六个人都有了车。
把两辆飞车上的人扔下，他们六个开车飞车向军营疾驰而去，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纪飞炎上的是楼虎开的车，旁边还有个女的，她冲着纪飞炎笑，“我叫安娜！”
纪飞炎点点头，“纪飞炎！”
楼虎一边开车一边喊，“楼虎！”
跟在后面的车也在喊，“巴赫”“菲利克斯”“谢尔盖”！
跑步可能要半天，飞车的话十分钟就到了。
六个人笑嘻嘻下了飞车，门口的哨兵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控制室里的人也看到了，负责这次新兵训练的厉毅少将倒是笑了，“这一批倒是有些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的参谋苦笑了一下，“将军，他们都是有标记的。”
厉毅少将咦了一声，对着屏幕点了几下，纪飞炎他们的照片就出现在屏幕上，每个人的名字边果然做了记号。
这下子厉毅少将也有些不高兴了，“想躲兵役？为什么一直都有这些人呢！不思报效帝国，只想着贪图安逸！”
看到这伙人的思想有问题，少将也没心思了，“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吧。”
绝口不提第一个赶到军营有什么奖励。
可是纪飞炎却问了出来，她问带他们去宿舍安置的人，“我们第一个赶到军营，有没有奖励？”
带路的人身体一僵，生硬道，“你们还冒犯了两个队长两个驾驶员呢！”
纪飞炎冷着脸，“没人说不能这样做，但如果第一个赶来的人有奖励，你们却昧下了，那是不是第四陆军是个没有规矩可言的地方？”
那人看了纪飞炎一眼，最后笑了，“等下就会把你们的奖励送来！”
刺头啊，刺头好啊，军营里最擅长的就是削刺头！
他们六个被安排在一个寝室，说是寝室，其实就是一个大空间里做了下隔断，一个隔断算一个寝室，一个寝室里六张床。
又是男女混居。
纪飞炎麻木了。
一个人有个储物柜，储物柜都在头顶很高的天花板上，等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士兵牌，就可以用储物柜了。
其他新兵还没来，他们的奖励先送来了，一把蓝钢匕首，一份急救药，还有一万积分。
在军营里钱没用，买卖东西全靠积分。
同时来的还有他们的士兵牌和军装，六个人都很满意，把属于自己的储物柜取下来，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放进去，关上储物柜后，储物柜会自动升上去。
然后几个人轮流洗了澡换上军装。
纪飞炎还是第一个洗的，她洗完了剩下五个人打了一架，楼虎第二个，安娜第三个。
纪飞炎正在研究这里的军纪。
等大家洗完澡出来，纪飞炎道，“在这里生活，钱是用不到的，但积分用得到，平时参加训练只能得到基础积分，想要多赚积分只能主动去做任务，我们既然来的早，也别浪费了时间，不如现在就去赚积分？”
安娜眼睛亮了，“我们去做什么？”
纪飞炎道，“公共任务的积分都不高，刚才我看了一下，那些老兵委托任务的积分倒是很可观，基本上都是跑腿的活，给他们从食堂取餐，帮忙购买东西等等。”
士兵们每天最大的任务是各种训练和出任务，一旦休息，真是累的一动都不想动了，这个沙星只是第四陆军的一个据点，但生活了数千万人，放在纪飞炎上辈子，也是个妥妥的超级大城了。
这里除了训练区，还有生活区，生活区就是个城市，里面有各种商品。
若是在外头的城市里，网上下单，快递机器人几个小时内就能把东西送来，但在军营里，是没有快递机器人这种东西的。
军营是训练士兵的地方，不是养懒汉的地方。
那些老兵就会出积分请人帮忙购物，一开始这种事也不允许，后来也就管的不那么严了，也算是给新兵一个赚积分的机会，其实这种事也辛苦，因为没有任何代步的车辆。
就是在纪飞炎上辈子，人们也很懒了，有的人宁愿去健身房花钱办卡也不愿绕着小区跑步。
等汽车进入普通人家后，年轻人们更懒，有个笑话就是上厕所也要开车。
那在如今科技更发达的星际，人们自然更不想动了。
但士兵是不行的，不在当值的时候想要买什么或是吃什么，都得步行前去。
一天训练下来很多人骨头都撒架了，连去食堂吃饭都不想动，更别说去买东西了。
纪飞炎道，“我们还有半天时间，好好利用一下，以后就是想赚这个钱估计也比现在困难了。”
明天开始新兵也要训练，然后自己都累的不行，自然无法在赚积分。
六个人纷纷点头同意。
他们是士兵，不是什么军校出来的高材生，基本上家境也都很普通，说到赚钱人人都眼睛发亮。
每个寝室都有一块智能显示屏，查询什么的都可以在上面进行，纪飞炎就花时间做了计算划分，替大家接任务。
然后她道，“我给你们每人接了大约二十单，都有路线规划，记住了，这样可以少跑很多冤枉路。”
这是一个快递员必备的素质，都是跑一趟，当然要合理安排，接更多的单。
其余几人上前把自己的任务和路线记下，然后他们六个撒腿就跑了。
老兵区宿舍，一个老兵突然惊喜道，“咦，有人接跑腿单子了！”
旁边的人惊讶道，“新兵来了吗？”
有人道，“算算时间，新兵也该来了。”
还有人接口，“今天是新兵报道日，你们都不看的么。”
“今天？哟，那这群小崽子肯定要倒霉了，想当初我们跑的都快断气了！”
“我们还好，最起码天黑前进来了，那些没进来的才叫惨呢。”
“不是，今天是报到日，那现在就有新兵接单，现在还早呢吧？”
楼歪了过来，这些老兵都疑惑了。
有人道，“或许不是新兵接的单？”
就是跑的最快的人，也不过早到一个或是半个小时，那时候自己都累的半死，哪里顾得上赚积分啊。
搞不懂就暂时搁置，等人把东西送来再问。
这里一单的跑腿费在十个积分左右，二十单也就两百积分的样子，看似不多，但积少成多。
安娜他们按照纪飞炎做的计划，跑到生活区把需要的东西一一取走，然后撒腿跑回老兵宿舍区，无论到哪个区都要靠士兵牌通行，否则会被抓起来。
他们把物品一一交到客户手里，有的人比较迟钝，拿到了东西就行，有的人就好奇，会拉着他们问。
楼虎直爽，基本上是谁问他都回答。
但问到纪飞炎和菲利克斯，两个人一开始都是笑而不语，等问的人支付了积分，哪怕只有十积分，他们才会开口。
得知这几个新人为什么这么快就能进军营，老兵们都惊叹不已，但没人特别羡慕他们，有个老兵甚至笑道，“那以后教官们对你们将会特别照顾！”
这个纪飞炎当然知道，可为了怕以后被针对，然后就怂怂的认命跑这几十公里路，她还是觉得抢车进来舒服点。
就是楼虎他们也知道，但他们六个心思一致。
而且老兵欺负新兵算传统，但教官无缘无故针对某个新兵那就是霸凌，霸凌严重的，被告了要上军事法庭。
顶多和纪飞炎他们一起训练的队伍倒霉些，训练起来更狠，但只要他们六个做到了教官要求的训练项目，教官也不能无故找茬。
很多老兵都是笑笑不说话。

第330章 第十界十
新兵们还没完全赶到, 晚饭已经开始了，纪飞炎他们吃了饭又接了几单才回去休息，这时候才有新兵陆陆续续赶到军营。
他们一个个累的跟狗一样, 就差吐舌头呼吸了。
即便这样，也不过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赶上了晚饭。
等到关门, 还有五分之一的人没能进来, 他们将在军营外过夜。
第二天, 所有新人天没亮就被催促着起床集合了，在外头冻了一夜的人也能进来，但没让他们休息, 一起集合。
集合就是训话, 把军纪说一遍，强调一下必须守规矩，然后去训练场地跑步，跑完吃早饭。
昨天跑了一下午的人脸都垮了。
纪飞炎他们六个还好, 毕竟昨天没跑, 还好好休息了一晚上。
他们跑完就去食堂吃早饭, 早饭只有十分钟, 去晚的人还吃不上。
安娜很感慨, “要是昨天没能进军营，今天又跑了一上午, 还赶不上吃早饭的人怎么？”
没能进军营就代表吃不到晚饭，吃不到晚饭早上还要跑步，还吃不到早饭, 这怎么活？
纪飞炎大口吃饭，“有这闲心想他们怎么办，你还是想一下自己吧, 我们几个肯定上了别人的名单了。”
抢车进军营，还把两个军官给打晕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军衔，反正肯定是军官）。
就是有人欣赏他们，那两个军官心里一定憋着气，肯定要找他们撒气。
纪飞炎想了想，勾了勾手指，五颗脑袋凑了过来，“我想啊，我们是得罪了那两个军官，他们肯定想着法要折腾我们，那我们不如……”
当兵不是纪飞炎愿意来的，如果没人针对她，那么五年兵役她勉勉强强能熬过去，可要是有人非得折腾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而他们这一个寝室的人基本和她的情况都差不多。
纪飞炎的猜测很靠谱，接下来他们六个人也被分配在一个队伍里，开始每天枯燥的训练，当兵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身体素质，所以训练是一刻不能停的。
不出意外，他们六个都被针对了，教官一开始是强找理由罚他们，后来干脆理由都不找了，就是要罚。
按理说他们六个都是刺头，这种惩罚过分了肯定要闹，但是他们六个居然毫无反应，哪怕天天累的跟狗一样，都不会说一声，教官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这里的训练会伴随着受伤，短短三个月，他们六个人每人进了五六次医疗室。
晚上睡觉前楼虎都会满脸狰狞的嘀咕，“我他妈忍！”
纪飞炎也累，这里可不讲什么男女之分，训练都是一样的，每天固定负重长跑二十公里，加上其他训练，一个都不能少，还得接受惩罚。
纪飞炎闭着眼道，“把我说的话记住就行了！”
原本教练官还想罚他们吃不上饭，反正错多饭点，你就吃不到了。
但他们手里有积分，可以买吃的，因此这点就没办到，三个月过去了，他们赚不到积分，反而得花积分，因此现在每个人也只剩下四千多积分了，大多数都是自己买吃的和药用掉的。
只有骨折和一些比较重的伤才能去医务室，一些轻伤医务室不接待，其他人拿着教官的条子可以去医务室领药，纪飞炎他们是领不到的，只能自己买。
这天，他们按照往常的时间去集合，发现集合时间提前了，他们六个迟到了，教练官得意的笑了笑，“两千个俯卧撑，快去！”
六个人没说一句话，就去做了，做完俯卧撑，又是二十公里长跑，根本没时间给他们吃饭。
晚上回到宿舍，安娜问纪飞炎，“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纪飞炎看了看这段时间收集的证据，嘴角一挑，“快了！”
她在宿舍光脑上操作了起来。
第二天，他们六个又在接受惩罚，然后一辆飞车来了，上面跳下来一个军官，“哪个是纪飞炎！”
教官先对那个军官敬礼，然后吼道，“纪飞炎出列！”
纪飞炎正在做引体向上，马上下地跑过来，“报到！”
飞车上下来的军官上下打量着她，“就是你申诉遭到了来自上级军官的霸凌？”
整个训练场都静默了。
纪飞炎面不改色，“是！”
教练官的面色扭曲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没做声。
那个军官道，“那就来吧，军事法庭允许你的申诉！”
这时候安娜楼虎他们也过来了，“我们也申诉了，为什么只让她去？”
那个军官看了他们一眼，“……好，你们都来吧！”
军事法庭对这些申诉都是直接询问当事人，没多少程序可言。
法官淡漠的看了他们六个一眼，先是说了一遍开场白，然后询问纪飞炎，“你对你的申诉可有证据？”
纪飞炎开始提交证据，都是他们六个这段时间以来默默承受又默默记录下来的，她还贴心的做了对比。
比如上一回集合，他们宿舍根本没接到通知，然后集合的时候才知道今天提早集合，这典型就是针对性霸凌。
教官也在，他冷笑了一声，“我抗议，我给了提醒，是他们没注意！”
纪飞炎淡淡道，“你打了个时间差，法官请看我提交的文档，我们宿舍的光脑在五点半时都没收到通知，等五点三十三分，我们已经离开了宿舍，通知才来，通知上要求我们四点集合！”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六个一直在进医疗室，每天都吃不上饭，要不是一开始有积分，现在我们坟头的草都长了几茬了！”
“我们知道，因为在报名的时候我们几个不想服兵役，因此这里不喜欢我们，那不喜欢我们可以放我们走，你们偏不，非要留下我们进行折磨。”
“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们的逻辑，训练士兵是为了效忠帝国，可你们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对帝国对第四陆军，没有任何好感可言，在我们眼里，你们都是一群面目狰狞的混蛋！”
“你们只知道我们不愿服兵役，去不关心我们为什么不愿服兵役，就说楼虎，他家只有他一个顶梁柱，他来了，他的母亲和妹妹们恐怕就要挨饿，你们关心吗？你们并不！”
“安娜，她家里只有一个爷爷，还有很多毛病，她离开了，她爷爷谁照顾？她连雇佣智能护理的钱都没有，当然，她爷爷只是她一个人的爷爷，和你们有什么相干？”
“菲利克斯，他父母都没了，他的弟弟和妹妹还小，他来参军，他的弟弟妹妹得送去养育院，而在偏远地方的养育院里，他不知道他的弟弟妹妹会不会被虐待！”
“巴赫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愁，可他女朋友不见得会等他，五年后，他依旧穷光蛋光棍一条，帝国给他娶老婆吗？”
“谢尔盖，他哥哥意外没了，还在养他哥哥的孩子，他一来，他嫂子和侄儿们也怕是要挨饿。”
“至于我，我从小就没在帝国的环境下生活过，只是巧合得到了帝国身份，我其实并不稀罕，要不是我的养父希望我来服兵役，我是宁可被取消帝国公民身份的！”
“我们参军几个月，每时每刻都在被针对，被惩罚，进医疗舱，甚至连饭都吃不上，我们是在服兵役吗？不，我们是在坐牢，可要是真的坐牢，我想，凭我们六个的身手还能当个牢头，但在这里可不行，我们会被枪毙的！”
“那样的话，楼虎的母亲和姐妹，我的养父，安娜的爷爷，还有巴赫，菲利克斯，谢尔盖他们的亲人就更倒霉了，因为我们会被按上逃兵反叛的罪名！”
“我们提交的证据你们可以核实，如有一点伪造，我们都愿意接受惩罚，但我们都希望，如果核实下来是真的，我们想要提前退伍！”
说实话，这个法庭里旁观的人很少，就法官带着书记官，旁边是教官，下面观众席上只要一个人，那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没看清。
等纪飞炎这番话说完，教官的脸色无比难看，法官都愣了一下，然后道，“我们会核实的！”
这种核实也很快，基本上都不用等待。
法官背后的光屏上就在进行核实，一条条证据都被通过了，教官的脸也越来越苍白。
如果定罪，他的军旅生涯可就说不好了，但是他也憋屈，哪届新兵不是这样带的？
他一开始以为纪飞炎他们都屈服了，没想到他们都是狼，躲在暗处，狠狠给他一口！
等到证据全部核实完，一项差错都没有，法官也有些为难了。
这时角落里那个人站了起来，“列兵们，我是厉毅，我要向你们道歉！”
大家都望向他。
厉毅少将面色严肃，“我也带了有色眼镜看待你们，从未想过深层次的原因，我向你们保证，以后你们绝对不会再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教官的脸彻底白了。
纪飞炎鼻子里喷了一口粗气，妈的，还是走不了！
判决下来他们胜诉，同时返还因为遭受霸凌花掉的所有积分，还有一万积分的赔偿，但想提前退伍是不可能的。
至于这个教官，反正以后纪飞炎他们是见不到了。
六个人回到宿舍，还有了半天假期。
除了纪飞炎，其他人都很高兴。
安娜见纪飞炎还是不开心，就道，“好啦，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纪飞炎道，“我知道啊，以往想要告军官霸凌，没有证据就是放屁，我们在一开始就做了准备的，所以他们才没办法，但很多霸凌不会像我们教官那么直接，我就是想提早退伍的，现在怕是要倒霉了！”
这个教官是蠢蛋，才会被纪飞炎抓到这么多马脚，也是因为从未有过新兵这么干过，他大意了。
可是换一个，隐蔽的霸凌还包括精神□□以及指挥老兵霸凌新兵，虽然纪飞炎神经粗，拳头也硬，不一定会吃亏，但也憋呀。
其他五个人都愣住了，“那今天厉少将不是说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吗？”
纪飞炎冷笑，“信他的话，沙虫都能爬树了！”
这里的沙虫都跟蚯蚓一样在地下。
楼虎很乐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怕个球！”
很快六个新兵把一个教官告倒的事就传开了，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一些教官私底下道，“郝克托是有些过分了，一个月进两次医务室，他就不怕这几个小崽子受不了死了？”
“不止呢，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他也不想想，他这样过分，那几个新兵本来就很桀骜，后来在他手里却一声不吭，这可能吗？”
“所以他蠢啊，哪怕松一松紧一紧，也不会有这种事，他就是本着把人往死里折磨去的，听说那些证据每一条都很扎实，他是完了！”
“人家肋骨断了都不让休息，还要俯卧撑，老兵倒是可以，他们还是新兵啊！”
“我看你们都有病！这些小兔崽子冒犯了我们的权威，你们都没发现吗？！”
一些教官看了那人一眼，有些人就不开口了，眼里浮现出不以为然。
教官们大多是士官，也不是个个都心狠手辣，很多人其实都很爱惜手底下的兵。
第二天纪飞炎队伍里换了个教官，这个教官让大家都很惊讶，他居然是个亚人。
他的脸颊上有青色细鳞片，眼睛是金黄色的，两只手上有鳞片。
他也很严厉，训练起来毫不留情，但只要纪飞炎他们跟得上他的训练，那就不会被惩罚。
对纪飞炎六个来讲，这就很不错了。
而且这个叫费尔的教官休息时和新兵们关系还不错，他不是让人闷头瞎练，而是会根据不同人的特点和习惯纠正他们训练中的错误。
就连纪飞炎他们，他也一视同仁。
现在纪飞炎他们六个颇有粪坑边石头的特征，大家都觉得他们又臭又硬。
就连老兵也不愿和他们六个作对，一来大家任务都繁重，二来，这六个人是疯子，连教官都敢撕，老兵们也担心撕不过他们丢脸。
这可不是瞎担心，就有几个老兵来找过茬，他们六个一开始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每人还被揍了一顿。
等到这些老兵觉得无趣想要离开，六个人暴起，把这几个老兵揍的在深度医疗舱里躺了五天，他们什么惩罚都没有，因为是老兵挑衅在先。
等那几个老兵出了医疗舱，纪飞炎带着人又把他们揍进了医疗舱，这回纪飞炎六个没借口了，关禁闭。
从禁闭室出来，六个人又去找茬，把那几个又揍进了医疗舱，反反复复，纠缠了一个多月，最后那几个挑衅的老兵开口求饶，这件事才算过去。
纪飞炎六个一点都不在乎背处分，他们不在乎，其他人在乎啊，所以他们六个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子，千万别和疯子一般见识！
半年多后，训练要加一门装甲练习。
这个是步兵装甲，不是纪飞炎认为的机甲。
现在也不是没机甲，但机甲不是给普通士兵用的。
这种武装装甲有些像纪飞炎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科幻电影，明日边缘里的装甲。
这里的全名叫外骨骼武装步兵装甲。
搭配一大堆武器，冷兵器也有，悬挂在腰部的冷光刀。
菜鸡新兵们个个兴奋的很，都想上去体验一把。
这种装甲不依靠什么精神力控制，它有很多传感器，贴和身体，人只要做动作就能指挥装甲，这个也需要练习。
不过有装甲模拟器，可以先在模拟器上上训练，否则哪怕装甲制造费用比机甲便宜，也禁不起菜鸡们折腾。
模拟器上训练了一个月，菜鸡们终于碰到了装甲，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老兵们笑的颇有深意，小崽子们，接触到了装甲你们就该进行真正的军旅生涯了！
当兵可不是每天做做训练就完事了。

第331章 第十界十一
现在是星际, 星际战争倒是用不上陆兵，陆兵一般都是用来进行地面作战，探索新星球, 或者就是干脆做挖矿种地等活。
比如这个沙星，别看荒凉，但是这里有一种能量矿，当兵的就在这里开采，这里还有很多野兽, 有的也能带来经济效益。
新兵们一开始做的不过是猎杀沙虫这些小任务，以后的任务就会更繁重。
帝国庞大, 每个军区也得自己想办法创收。
一年后，新兵们也开始出任务了。
纪飞炎他们领到的就是清理基地东边一处谷地平原里的虫子。
说是虫子, 这些虫子个头可都不小, 最小的也有猫般大, 一种大的甲壳虫比大象都要大。
清理的过程中，如果是没见过的品种, 还得注意完好带回去。
纪飞炎还是和安娜他们一个小队, 清理虫子的间隙, 大家把装甲围在一起，然后坐下喝水吃东西。
楼虎喝了一口水, “妈的！嘴里淡出鸟来！”
所带的食物不是营养块就是营养液，味道不难吃, 就是很寡淡，但营养能量高，吃了能保持精力充沛，就是无法满足口腹之欲。
除了带回去的样本，其他虫尸直接扔在附近, 大自然会消耗掉。
纪飞炎也觉得嘴巴里淡，她道，“虫子敢不敢吃？”
另外五个人纷纷转头看着她。
纪飞炎也没多话，挑了几头沙虫，用匕首割开两侧边虫壳，挑出两指头宽半臂长的两根雪白肉条。
她又弄了些枯的荆棘干枝，点燃后把这两条虫肉烤了烤，没有盐，只能将就了。
很快就传出了烤肉的浓香。
只是谁也不敢下口。
纪飞炎就自己吃了一条，安娜很紧张，“你小心些，别中毒了！”
纪飞炎笑，“没毒，我拿食品检测仪测过。”
大家还是不敢下口，最后楼虎忍不住了，抢过了一条虫肉，“妈的，香的我受不了！我来尝一口！”
等他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然后埋头苦吃，安娜也受不了了，蹲到纪飞炎身边，“给我尝一口呗。”
纪飞炎割了一小块给她。
安娜品尝后眼睛也是一亮。
然后六个人围在一起大吃虫肉。
到了傍晚，完成任务后六人小队回军营。
他们要经过几道检查门，在第二道的时候检查门发出了警报。
六个人都很懵。
很快医务室里来人了，给他们六个做了隔离，带到了医务室。
检查后告诉他们，“你们体内有寄生虫！”
六个人，“！”
没得办法，只能先去医务室检查驱虫。
六个人被隔离在六个房间里，还得接受万众瞩目，好多人吃了饭过来看他们。
自然要问他们怎么会染上寄生虫的，安娜他们咬着牙不说，纪飞炎低着头，“……我拉着他们吃烤沙虫肉，可能就是那时候感染上的！”
过来负责询问的人，“……”太无语了，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没一种是这样的！
纪飞炎他们的长官甚至有些茫然，“这应该怎么惩罚？”
“吃虫肉？”
“吃虫肉不算违规吧？”
最后还是一个医务官冷着脸道，“把未知寄生虫带入军营！”
还是这个最靠谱。
最后纪飞炎被罚关禁闭五天，其余人两天。
不过这个得等他们去除了寄生虫后才执行。
费尔过来看他们，见他们在隔离室内一个个百无聊赖，看到纪飞炎，却见她正在练习初级体术。
费尔看了一会儿，“你这是自己练的？”
纪飞炎道，“是，我花钱买的。”
费尔笑了笑，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了一回儿，把中级体术传给纪飞炎，“初级的你已经练的差不多了，这个我根据你的身体数据调整好了，练这个吧。”
纪飞炎有些惊讶，“这个，要钱的吧？”
费尔摇头，“不用，只要成了士官，这个就能免费下载。”
纪飞炎道，“可我不是士官。”
她只是个列兵。
费尔道，“我给你，你就能用。”
纪飞炎，“……谢谢教官！”
费尔道，“不客气，以后少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行。”
纪飞炎，“……”不提这个我还能尊敬你是教官！
原本按照现在的科技，这些寄生虫一下子就能灭了，但医务官很好奇这些寄生虫的功能，于是延缓驱虫，想要观察一下。
纪飞炎就和他讨价还价，因为做这种事需要本人同意，否则他们几个能决定马上杀虫。
最后医务官黑着脸给了他们每人两千积分，留下他们观察。
然后这一批新兵中有六个奇葩的事也传了出来。
等到他们灰头土脸的归队，已经差不多人人都知道他们了。
一起执行灭虫任务的其他小队队员还会拿着着新杀的虫子冲着他们摇晃，“嗨，吃虫子吗？新鲜的！”
恨的楼虎扑上去和人家打架。
纪飞炎问安娜，“你觉得虫肉好吃吗？”
安娜沮丧道，“好吃是好吃，就是有虫子。”
纪飞炎笑，“那是我们不知道，我现在有了准备！”
她掏出了一个食物处理器，基本上就是杀虫杀菌消毒清洗的作用，经过这个机器的食材，那绝对干净。
纪飞炎道，“我特意买的！反正他们一样会嘲笑我们，还不如吃给他们看！”
楼虎打了一架回来，“对！”
于是休息的时候旁人就看着那六人小队又开始割虫肉了，许多人眼睛越睁越大，这都不是傻了，他们这是神经病了吧？
纪飞炎把虫肉放进食物处理器，全部处理完后她开始烤肉，这次带了调料，然后把肉烤的喷香。
旁边原本看他们像看傻子，神经病的人神情也渐渐变了。
一边烤，纪飞炎一边分，她自己先尝了一口，“不错，加了调料味道就更好了！”
其他人的胆子也是比天大，见纪飞炎吃了，于是纷纷跟着开始大嚼。
楼虎嫌她烤的慢，还自己动手。
他们这里吃的欢快，其他人觉得非常魔幻，上一回他们还能说不知道，惩罚也不严重，这一次他们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啊？
新兵年年有，这一批的新兵最特别？
终于到了回军营的时候，大家都跟在六人小队身后，想看看他们如何继续被抓。
只是连过六道检查门，他们都是安然无恙进去的，众人哗然！
纪飞炎轻笑道，“我觉得他们好傻，我们上回受罚又不是因为吃虫肉，而是因为带进来了未知寄生虫，话说那虫肉还真不错呢，明天带点进来，休息天可以在宿舍里吃！”
其他人纷纷附和。
有人不信邪，去举报他们。
接举报的士官非常无语，“上回罚他们也不是因为吃虫肉，只要不是故意带进来病菌病毒寄生虫这些，他们不要说吃虫肉，就是吃虫屎，哪条军规不允许了？”
不过还是很佩服他们，锲而不舍。
没了后顾之忧，六个人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只要有时间就会打牙祭。
终于有人也受不了了，执行任务本就枯燥乏味，现在有人在一边天天大吃大喝，其他人怎么能忍？
于是也有人对虫子下手了。
他们都不笨，自然也会使用食品处理器。
不过一个多月，现在外出杀虫的小队都心照不宣了，每个小队都悄咪咪带了一个食品处理器。
但敢把虫肉带回军营的只有纪飞炎，从外面带东西回来一样要接受严格检查，他们六个回到宿舍都洗了澡，虫肉还没拿来。
等啊等啊，终于送来了，送来的人居然是炊事长。
她拎着那个大包裹，“听说你们做的虫肉最好吃，来，让我尝尝！”
纪飞炎，“……”
宿舍区也提供一个自助厨房，就是需要自己付积分使用，这次的积分是炊事长付的。
纪飞炎就做了三道菜，一道烤虫肉，一道炒的，一道汤。
炊事长看着她做料理，非常奇怪，“你不用自动料理机？”
现在即便是下厨，大多数人用的都是料理机，只要设置好了，到点料理机自动把食物做出来。
纪飞炎道，“偶尔自己动手，我觉得自己动手做的香。”
炊事长就笑，“你还是个古典派。”
纪飞炎，“……“
大家吃了一顿虫肉大餐，楼虎他们才不管什么烹饪手段，只要好吃就行，吃的满嘴流油。
炊事长倒是细嚼慢咽，吃的很认真，最后吃完擦了擦嘴，对纪飞炎道，“谢谢你！”
纪飞炎摆手，“长官别客气，虫肉不花钱的。”
炊事长笑了笑，“我知道，我谢你是因为你替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食材！”
任何星球，如果只有军队驻扎，那么想要这个驻扎军队生活的好，就得这颗星球有产出，这样才能提升官兵们的生活质量，否则只靠上头调拨，那就只能维持基本生活。
沙星原本只有几座矿提供收入，若虫肉评价下来富含营养，味道又不错，那就是一个可以贸易的项目。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新兵百无禁忌第一个吃虫肉带来的。
后面的事是炊事长去做，她要提交各种评估报告。
等她的提议被通过，她带着奖励想去找纪飞炎，然后有人对她道，“等几天吧，列兵纪飞炎被关禁闭了！”
炊事长奇了，“她又做什么了？”
那人就笑，“因为她吃了一只变异种虫子，这个虫子还未经过采样，她若是不小心杀了倒没关系，可她还吃了，然后她的装甲上有记录，这就要被处罚了。”
炊事长扶额。
等到纪飞炎出来，炊事长把奖励给她，一共十万积分，“沙虫肉已经是我们沙星的特产了，这是你的功劳！”
“其实不止侧边，沙虫腹部下面也有一层肉，更嫩，脂肪含量更多。”
纪飞炎没有推辞，谢了炊事长，然后把这十万平均分给了其他五人，他们又返还了一部分给她。
安娜道，“我们一人拿一万就够了，剩下的就该是你的！”
楼虎他们纷纷点头。
纪飞炎就笑，“行，以后肯定是我请客为多了。”
大家都笑了。
现在去外面执行任务就不再是单纯的杀虫了，而是得把虫子完整的尸体带去处理，取完肉之后再把虫尸脱水干燥变成粉末，然后撒回沙漠。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更多更大的虫子，如果不加节制的捕杀，沙虫也会慢慢在这个星球灭绝的。
当兵第三年，纪飞炎他们也是一等兵了，现在不抓虫了，改去挖矿，依旧也是穿着装甲干活。
从今年开始，他们也有资格参与兵王选拔，前三名都有丰厚奖励，可以免费进行基因优化。
当兵期间想要进行基因优化可以优惠，但是即便有优惠，还有很多人根本付不起这个价钱。
纪飞炎如果倾尽所有，那勉强够，但她不想这样，她得留些钱下来，否则身无分文了怎么办。
不过参加兵王选拔，只要进了决赛，都有奖励可拿。
纪飞炎他们六个都报了名。
沙星这里的士兵有几千万，纪飞炎并不觉得自己能拿多高的名次，她想进决赛就行了，哪怕进了决赛就被筛下来，她也能申请分期支付基因优化的钱。
在帝国，什么都可以分期，就基因优化是不行的。
兵王比赛内容很多，除了单兵能力之外，还有驾驶装甲的熟练度，甚至包括服从性。
一个不听指挥的兵，上了战场都没用。
参加兵王选拔，不代表平时的扔下可以扔下，那就是挤着时间来了。
不过他们六个心态平和，实在挤不出时间，大家也能互相照应，于是初选都顺利通过了。
很多选拔都是只要单个进行，不必非得上比赛场。
比如二十公里越野，戴上监测器，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就通过了，不过别抱侥幸心理，就比如规定时间是一个小时，你正好跑进了一个小时，觉得自己过了。
不一定哟，因为选拔是有数额的，达到了规定时间，但人数超过了，那当然是择优录取。
因此所有人都不会隐瞒自己的能力，这就是傻逼了。
各项基础选拔就可以去掉三分之二的人。
接着进入复赛。
复赛和初选赛差不多，也是单人记录数据进行的，毕竟士兵们的本职工作还不少，都是自己挤时间参加，哪能为了比赛放弃本身的任务。

第332章 第十界十二
第四陆军总部, 今天来了几位贵客，是帝国第一军校出来的两名校官，不同于纪飞炎这些小兵，军校生只要毕业选择参军, 那最低都是尉官。
像纪飞炎这种, 如果兵役期满成绩优秀选择继续当兵, 那天花板基本就在士官到尉官之间。
起点不同，目的地也不一样。
当然, 除非你特别优秀，格外与众不同, 那就另说了，天才得另外算。
这两名校官被热情邀请去沙星参加兵王决赛评审，两人碍于面子推不掉, 只能答应。
回到宿舍, 蓝发的男人轻蔑道，“谁想去看一群猴子比赛！真是浪费时间！”
紫发男人道, “刚才你拒绝啊，为什么不说！”
他们将来服役的地方是星舰, 当然比那些在星球上吃土的陆兵们潇洒厉害。
他们驾驶的是机甲, 纪飞炎他们的装甲在这些人眼里就是铁壳子。
蓝发男人还在嘀咕，“我听说那些猴子连基因优化都没做呢，这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紫发男人没理他。
而在沙星, 纪飞炎他们六个也都进入了决赛。
六个人都很高兴, 他们的目标原本也不强大，能进决赛就行了，可以分期进行基因优化。
纪飞炎早就把初级体术教给了他们，体术买下来之后只要买主愿意, 可以免费交给别人练习，但不得转卖收钱。
售卖体术的网站可以根据不同人的生理特征进行调整，后来楼虎和安娜练习的快，她问过费尔，费尔同意后把中级体术也教了他们。
费尔早就说过，“练习过初级体术，你们就有希望进决赛，练习过中级体术，你们就可以在决赛里得到名次。”
但纪飞炎他们并未报太大的幻想，现在就很高兴了。
决赛就是抽对手进行对抗比赛，经过几轮选拔，能进决赛的大约一万多人，只要进前一百，那都算有名次。
两两对决，很快就能确定前十的名次。
纪飞炎基本不关心自己的名次，但她目前还没被淘汰下来。
他们宿舍里的菲利克斯止步于八百多名。
他已经很兴奋了，“基因优化便宜了百分之二十，还能分期！太高兴了！”
慢慢的，巴赫止步七百多名，谢尔盖止步五百多名，安娜止步于两百多名，楼虎止步一百零九名。
楼虎回到宿舍就啊啊啊大叫，“再有九名我就进一百名了！便宜百分之五十啊！”
纪飞炎道，“你想想那个一百零一名。”
楼虎顿住了，挠挠头，“我怎么就被安慰到了呢？”
安娜道，“飞炎，你肯定能进一百名了！”
纪飞炎道，“嗯，看样子是的。”
这样一来她也能进行基因优化了。
其实她对于基因优化一知半解，只知道会延长寿命，但对智慧生物来讲，延长寿命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君不见古代多少帝王寻仙炼丹就是为了多活几年。
纪飞炎正在给尤伽发邮件，在军队里，直接打星际电话的机会并不多，而且尤伽基本一直在彩虹星空港，打星际电话也打不到。
她一直是发邮件的。
告诉尤伽自己在做什么，还告诉他马上她也能进行基因优化了。
尤伽在黑熊的店里帮忙，平常也就是整理货物搬运东西。
秃头是黑熊店里的吉祥物，有它在，黑熊生意都好了不少，秃头会收钱递货，报酬只要一小袋零食，但你若是被它抓到不付钱拿东西，秃头会对人吐口水，它的口水臭死了！
在纪飞炎眼里，秃头其实就像一只长着绒毛的小恐龙。
楼虎的母亲已经带着他的妹妹搬到了边哨，平时就是用三个人的额度买药赚差价，虽然不多，再找一些工作干，加上工作的收入，也能保证三个人的生活。
楼虎还会把积分转成钱划过去，这样就不用太担心母亲和妹妹们的生活了。
其他几个人，纪飞炎每人借了他们几万块奥斯，这样也就不用担心亲人活不下去。
他们每日做任务也积极，多攒一些积分兑换成钱划给家人，也就能维持下去。
在军营里，钱不能兑换积分，积分倒是能换钱。
无论什么社会都有穷人和富人，而穷人比富人多多了，只是他们是一个沉默的群体，没人在意他们。
纪飞炎的名次一点点往上，然后停在第九名，她喜出望外，前十的话基因优化基本就是免费了，只要支付百分之二十的费用就行！
但这还不是最后的名次，最后一项是前十的人需要去拉人组成一支队伍，然后进行团队对抗赛。
纪飞炎没问题，直接找宿舍里五个人，组成了六人小队。
有几个人有些困难了，排名在第四，第六的两位找不到团队，他们在之前的比赛中把自己宿舍的人得罪了。
去找别人，还得付钱，而付钱雇来的队员不保证你的名次，反正你的名次和他们也不相干。
正在看这些参赛者们四处拉队员的军官们在讨论，“一开始就提醒过会有团队合作，这些人啊，没几个放在心上！”
“那也不是，你看那第一名，第二名，还有第七名和第九名，这四个人不是已经在第一时间组成了团队。”
“十个人，只有四个人在第一时间组成了团队！第四，第六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剩下的还在讨价还价！”
“要求别太高，本就是锻炼这些小家伙的。”
“今年最后的团队比赛听说有帝国军校的高材生过来当评委，还是两个萨利曼人，千万别出丑啊！”
“咦，这些骄傲的孔雀愿意看我们这种比赛？他们不都是只关注机甲大赛的么。”
“听说是罗中将邀请的他们。”
“嗨，这群大少爷纡尊降贵，心里不定怎么埋怨呢。”
那边，最后的团队对抗赛也开始了，就是在规定场地，赶到指定地点拔旗。
按照常规，那肯定是第几个拔旗就算第几名。
但是纪飞炎觉得奇怪，她对自己的队员们道，“这上面没说最先拔旗的就是第一名。”
楼虎道，“那不算第一怎么算第一？”
纪飞炎皱眉，“如果只是这样，那团队的意义何在？”
一个人也能飞奔过去拔旗啊。
直到比赛开始，详细规则公布，这时候纪飞炎才明白，原来是一连串的任务，根据每个小任务的完成情况评分，总分最高的才是这一轮的第一名。
只有完成了最前面的任务才能去拔旗。
这些小任务包括取矿石，取某种特定的植物等等，有种植物在沙蚁巢穴里，这种沙蚁个个拳头大，十分凶悍，一个人确实无法剿灭一整个蚁巢。
这种植物叫沙蚁菌，只在蚁后住的地方有，而你不把这整个蚁巢端掉，你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巢穴里有没有那种植物。
这算是一种沙蚁的伴生菌。
运气好，端掉一个蚁巢就找到了，运气不好，端几个都没任何发现。
这个任务也是士兵们平时要做的任务之一，只是安排到的人都叫苦不迭。
因为大家都怕做无用功。
辛辛苦苦干了一天，最后得到的沙蚁菌块才那么一点点，多憋得慌。
纪飞炎曾经因为沙蚁菌关过禁闭，因为她又偷吃。
这玩意堪比她前世的顶级黑松露，真要比较起来，这玩意更贵，因为有很强的药用效果。
不是没人尝试过人工饲养，但沙蚁的蚁后在人工环境下生产的沙蚁菌药效比野生的低一半，人们目前还没找到原因。
因此野生沙蚁菌价格一向居高不下，就是产量实在不多。
这个任务的关键点不在你捣毁蚂蚁窝，而是你不能伤害蚁后，工蚁兵蚁杀掉一些没关系，只要蚁后在，还会补充，但如果蚁后死了，这个蚁窝就彻底没了，蚁后都没了，就更不存在沙蚁菌了。
看到有任是挖沙蚁菌，安娜就碰碰纪飞炎，“这个沙蚁菌好吃吗？”
因为吃了一口沙蚁菌，然后被关三天禁闭，也只有纪飞炎能做得出来。
她就是好奇啊。
听了安娜的问话，纪飞炎想了想，“有点苦，口感一般。”
楼虎哈哈大笑，“你那一口，听说值十万奥斯，才关你三天禁闭，便宜你了！”
纪飞炎道，“你也能尝一口啊。”
楼虎摇头，“我还得赚钱呢，你是财大气粗不怕罚钱。”
除了禁闭外，还要扣积分的。
很快八个队进入了比赛，第四，第六名到最后都没有找到组队的人，名次往下降，降到了第十第九名。
纪飞炎顺位升到了第七名。
比赛开始，八个队都在各自做任务。
评委也都在控制室里看全息直播。
八个队里有六个队都是就近原则，自己身边哪个任务近，就做那个。
纪飞炎研究了一下，然后拍板，“我们先去取沙蚁菌！”
安娜道，“可是我们离沙丘更近，先把那沙蛇抓了不好吗？”
纪飞炎道，“沙蚁菌可以引沙蛇，到时候抓蛇更方便！”
于是一行人没二话，去找蚁穴。
监控室里的人都在微微点头。
另一个队伍也是直扑蚁穴。
蓝发和紫发也在，两人表面亲和，眼睛里的傲气却无法掩盖。
基地里的军官也都当看不见他们，罗中将觉得拉来两个帝国军校高材生是给军队长脸，其实沙星基地的官兵不大待见这些少爷兵。
会开机甲就了不起了，我们的兵不过是身份差了点才只能开装甲，分配相同的资源看一看，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打谁的脸！
当然这不过是军官们打肿脸充胖子，有一点是普通人比不上萨利曼人的，那就是精神力，普通人没有精神力，而萨利曼人拥有精神力。
没有精神力，根本无法驾驶机甲。
这两个萨利曼人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全息视频，觉得这些猴子正在过家家。
蚁穴在一大片平原上，地面有一人高的隆起，乍一看像白蚁穴，其实地面之下的蚁穴更庞大。
采沙蚁菌是大家做惯的事，因此纪飞炎小队熟门熟路的过来，只是在无数的蚁穴中挑哪个下手需要队长拍板。
这个就像冬捕一样，同样是一张巨网下去，拉网上来不知道有没有鱼或是鱼多不多。
纪飞炎看了一下，指着边缘处的一个地面上只有半人高蚁穴道，“挖那个！”
她指定了大家就开始动手。
看直播的军官们有的也在点头，不管纪飞炎的决策是不是正确，团队里其他人没有任何疑问执行了，这点也可以加分。
另一边，那个队伍的参赛者指了一个蚁穴，最后队员们提了不同的建议，于是参赛者更改了自己的决策，换了个蚁穴。
纪飞炎这边，先是菲利克斯上前灌烟，不一会儿拳头大的沙蚁就浩浩荡荡出来了，因为只有菲利克斯一个人在攻击蚁穴，所以出来的蚂蚁就盯着他追。
菲利克斯开始绕着蚁穴奔跑。
等他引完一波蚂蚁，第二个谢尔盖，也是引了一波绕着蚁穴奔跑。
纪飞炎这个小队里的人一个个上去引蚂蚁，也都是绕着蚁穴跑。
控制室里的紫头发好奇了，“为什么这么做，把这些蚂蚁杀了不就行了么？”
一炮的事。
有个士官解释了一下，“这些蚂蚁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绕着蚁穴跑，那些追的沙蚁就不会回巢，否则跑的远了，那些沙蚁就会回去！”
等队员们引出了百分之八十的蚂蚁，纪飞炎动手了，冷光刀从蚁穴一个角度下去，割了一平米方块左右，然后驾驶装甲把这一平米土地给掀开了。
露出里面复杂的蚂蚁通道。
控制室里的军官们看的津津有味，有人道，“把握很好的，你看，那边就是一大块沙蚁菌！”
纪飞炎这样一动，把剩下保护蚁后的护卫蚁给惊动了，它们乌泱泱奔向她。
然后就见她像踢球一样，把这些护卫蚁一团团都给踢走扔走了，有的是给踢死了但大多数都还活着，只是被扔的太远，赶过来还要时间。
纪飞炎趁机把沙蚁菌上的土块移开，这一片里面沙蚁菌还不少，她用最快的速度取走了三分之二，然后喊道，“成功，撤退！”
闻言，六个人纷纷向远处狂奔。
沙蚁们见入侵者跑了，然后回巢，发现蚁后那边的天花板被掀开了，只能开始补救。
控制室里开始评分，从蚁穴的完整度，蚁后是否存活，其他沙蚁的死亡情况，再到沙蚁菌的采摘，最后纪飞炎小队评分很高。
另一小队，第一个蚁穴里没有沙蚁菌，后来又试了一个才挖到。
这时候纪飞炎已经去抓沙蛇了。
这些任务其实就是平时大家都要做的，但哪怕是扫地，也有扫的干净和不干净之分，所以这些任务也有完成的好和不好之分。
原本对猴子过家家不感兴趣的两个高材生也不由得有了兴趣，甚至再想，替换自己上去的话，能不能做得更好。
这时候纪飞炎他们已经去捕捉一种沙兽幼崽了，这种沙兽是可以人工饲养的，但需要不时补充野生品种进去。
因为这种沙兽得绝育了养，否则它们的性子非常野，根本无法养殖，也不会长肉，绝育后不管雌雄，纷纷进入了贤者模式，就只知道吃喝睡，然后就长肉。
捕捉这种沙兽只有两个要求，那就是母兽得活着，小兽也得活着。
偏这种母兽非常凶悍，看到有人抢孩子，那是不要命的攻击。
这只沙兽有六个孩子，纪飞炎指挥队友抓走四只，打伤了剩下两只小兽，这两只小兽伤的并不重，但成功拖住了母兽的腿。
母兽狂怒，但又不能舍弃自己的孩子，就对着纪飞炎他们喷气。
纪飞炎小队完成任务的速度越来越快。
单看他们小队完成这些任务都觉得很简单，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上去也能很容易就完成。
可是如果加入其他小队的表现，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些任务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那些沙蚁的仇恨拉的不牢，它们就会盯上其他队员，严重的直接回防蚁穴。
有个小队就差多不把整个蚁穴里的蚂蚁都杀了，还伤了蚁后才完成任务。
还有那种沙兽，抢了就跑是很刺激，但想让剩下的小兽牵制住母兽不简单。
剩下的小兽如果不受伤不哀嚎，母兽会不管不顾去追入侵者，但你要是下手重了些，小兽一命呜呼，母兽只会更狂怒。
刚刚好才是最不好把握的。
监控室里的军官们都在说笑，“是不是就是那个禁闭小队？”
纪飞炎他们关禁闭都出了名了，因为他们犯的事千奇百怪，吃虫肉都不是最奇葩的。
有一次纪飞炎他们执行任务时捡到一只巨兽头颅，只剩下一圈牙了，于是一人拔了一颗牙当纪念品和玩具，挂脖子上了。
然后进军营被没收了，这是一只史前怪兽的遗骸，按规定也是要上交的。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沙星本土兽类的残骸呢，于是他们以外来珍贵物品未申报被罚了，又是一天禁闭。
好在这种惩罚只是意思意思，因为他们确实不知道，不是故意的。
但论起来，只有纪飞炎吃沙蚁菌是故意的，其他也都不是故意的。
很多军官都匪夷所思，想不明白纪飞炎他们怎么就能这么折腾事。
但这个小队执行任务高效也是有目共睹的，军营里，基本还是强者为尊，所以军官们对纪飞炎小队容忍度也高。

第333章 第十界十三
这时有人接口道, “就是他们了，捣蛋次数多，但任务也确实完成的漂亮！”
厉毅也在, 他最为感慨, “当初我还对他们有偏见呢。”
有不知道的就问为什么。
厉毅道, “他们一开始都企图逃避服兵役。”
蓝发和紫发听了都很惊讶，在他们的印象里，能参军简直是修来的福气, 居然还有人逃兵役？
厉毅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逃兵役各有各的原因, 但基本上都是家里只靠他们维持生计, 他们若是来服兵役, 家里的亲人都就要饿肚子了。我这时候才关注到底层士兵家境的问题。”
紫发脱口而出, “现在帝国还有饿肚子的人？一支低单位营养液才多少钱？”
有人不动声色看了紫发一眼，眼里都是嘲讽，这些一直生活在富裕星球的贵族少爷们, 哪里知道底层民众是怎么过日子的。
厉毅倒是很温和, “你们有所不知，你所说的低单位营养液，偏远地方贫穷星的人也吃不起，他们吃一种营养块, 吃起来口感和木屑差不多，营养单位比低单位营养液还要低三分之二。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营养块也惊呆了，就是用制作营养液的下脚料再次制作的。”
“但我们这里的士兵，最起码有百分之一都是来自那些星球，他们一无所有。”
紫发张口结舌, 因为无法想象。
蓝发皱着眉头道，“难道不能在自己的星球上开垦农田吗？”
厉毅摇头，“这些星球的环境不太好，有的还有辐射，土地里根本无法种植任何庄稼，他们平时喝的水都异常珍贵。”
紫发忍不住了，“那为什么不离开？”
这下子好几个军官都忍不住了，扭过头，一脸不愿看到傻子的表情。
还是厉毅在回答，“离开？离开家乡去哪里？他们连一张星际船票都买不起。”
就是离开了家乡又能去什么地方定居生活。
每个大城市都流光溢彩繁华热闹，可是一个外来人没有钱，他只能在广场上看看霓虹灯，躺在公园长椅上休息，甚至还有被驱赶的可能。
他永远都不能在哪座城市定居，城里无数的房子，哪怕是空关着的，也都不属于他。
钢铁丛林里只认钱财。
这两个高材生终于住嘴了，纷纷看向纪飞炎小队。
厉毅又道，“现在我们基地这些士兵们，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没做过基因优化，哪怕参军可以降低基因优化的费用，他们还是付不起这笔钱，现在这些孩子们就是为了基因优化在努力。”
紫发结巴了，“你说的是这些参赛者，没一个进行过基因优化？”
军官们都点头，有个人忍不住了，“其实我们举办这种活动，也是为了让一些好苗子能得到低价的基因优化，凡是进行过基因优化的，或是参加过兵王比赛，得到过名次的，下一次就不能参赛了。”
这时，全息屏幕上纪飞炎带领队员干掉了一头近五米的沙兽，这只沙兽类似于熊，却全身覆盖鳞片。
纪飞炎的冷光刀从沙兽眼睛里插/入，直/插/进了沙兽脑子里。
有个军官忍不住喝彩，“好！这张皮绝对完整！”
这是紫发和蓝发根本想不到的事，让他们下手，这只兽基本就成了碎片。
接着就是去采集一种能量矿，几个人也是熟门熟路，互相配合，很快就采集到了足够的单位数量。
最后当然是纪飞炎小队第一个拔旗，在和这个项目里纪飞炎得了第一。
最后计算分数再排名，纪飞炎一跃成了第三名！
她都没想到，最后颁奖的时候有个军官忍不住道，“很不错，恭喜你！”
纪飞炎站的笔直，响亮道，“谢谢长官！”
服兵役一开始不怎么顺利，这几年下来，纪飞炎也对第四陆军产生了一些归属感。
等纪飞炎领奖后下来，紫发好奇的走到纪飞炎身边，“我看你身手不错，找个机会和我过两招？”
纪飞炎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一脑袋紫头发的家伙，长的倒不错，就是第一眼看到就让她不喜。
这个人身上浑身洋溢着那种我很高贵你给我滚远点不要碰我的气质。
纪飞炎没理他，紫发穿的是便服，身上没军衔，纪飞炎理他才出鬼了，她正在盘算这次得的奖励呢。
基因优化免费了，还有积分奖励，但她的成功也是队员们带来的，她还要给安娜他们每个人一点谢礼，她决定一人给十万奥斯。
对于穷人来讲，给什么都不如给钱实惠。
紫发见纪飞炎不理他，就道，“喂，你听到了吗，愿不愿意啊？”
说完还潇洒的捋了捋自己的额发，在军校里或者是在星舰上实习，他一直都很受女生欢迎，所以他自觉魅力无边。
纪飞炎慢吞吞道，“不感兴趣。”
紫发，“……为什么呀？”
纪飞炎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找第一名？”
那种铁塔一般的黑汉子我和他打个鸟啊，我对他也不感兴趣！
紫发还要纠缠纪飞炎，纪飞炎无奈道，“我不和你打，打赢打输了都没好处！”
紫发眼睛一亮，“有啊，赢了我，我给你十万奥斯！”
纪飞炎道，“那我输了呢？”
紫发，“呃，你输了就输了啊！”
纪飞炎看着他，“那合着我陪你娱乐了一番然后落一身伤，什么都没得到？”
紫发一想，是这样吗？
纪飞炎道，“我输了，你给我五万奥斯，一局一算，三局定胜负，如何？”
紫发想都没想，“好！一言为定！”
他没看到纪飞炎的队友们看他就像在看一只傻瓜。
想要去进行基因优化的人都有几天假期整修，纪飞炎正好在这个傻瓜身上赚一笔，约定了明天切磋。
今天她把钱转给安娜等人，他们一开始不愿要，纪飞炎道，“没有你们的帮助我还得支付一半的费用，那我宁愿把钱给你们，别给我磨叽了！”
说实话大家也真的都需要钱，于是只能不好意思的要了。
转完账安娜问纪飞炎，“你有把握打赢他吗？”
纪飞炎诧异，“我赢他干嘛，赢了也就十万奥斯，我输三场，拿他十五万奥斯！”
大家都笑了起来。
蓝发知道了紫发的行为，于是无语了半天。
他想了想道，“人家一次基因优化都没做，你这样不就是欺负人么？”
紫发道，“我到时候不会动用精神力，也不会变化形态，不带武器，她可以用装甲！”
第二天纪飞炎得知这种比试方法，她沉默了一下，这让她如何表演败的自然？
紫发还好心道，“我经过基因优化，赤手空拳你近我身都难！我这样也是不占你便宜。”
好吧，纪飞炎就开着装甲和人家比试。
紫发也确实厉害，速度快的惊人，纪飞炎哪怕有装甲，五分钟后她还是落败下来。
第二局，三分钟落败。
第三局，纪飞炎撑了六分钟。
结束后紫发看着纪飞炎从装甲里下来，笑嘻嘻道，“你还不错，连过中级体术吧？”
纪飞炎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嗯，给钱吧。”
紫发一噎，转了十五万给纪飞炎。
纪飞炎拿了钱转身就走，紫发以为她输了心里不开心，耸了耸肩。
等他和蓝发离开沙星，已经上了星舰，蓝发忽然道，“你脖子上还有你大腿上是什么玩意？”
紫发莫名其妙，低头看自己的大腿，在股动脉的位置有一根细细的荧光线，照镜子，脖子上也是。
这种荧光线一开始只在特殊光下显示，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慢慢出来并且消失掉，一般都用来做记号。
紫发的满头紫头发差点都竖起来，他不记得有谁接近过他。
蓝发眯着眼想了想，“你输了！”
紫发，“？！”
蓝发道，“是那个女兵干的！你输了！”
紫发，“……不可能！”
蓝发调出光脑对着他拍了张照片，拍完，这些线条也消失了。
蓝发把照片放大，“你自己看，两个致命伤，她不过是做了记号没下手而已。”
紫发恨的不行，“靠！删了！”
过了好一会儿紫发才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她的身手这么好，单兵作战能力怎么只排第九？”
蓝发道，“比赛和杀人是两回事，那个女兵，或许杀过人。”
别看他们两个这么傲气，毕竟还没毕业，手上也没粘过血腥呢。
紫发吐了口气，“是我小看她了，但如果我……算了，输了就是输了！”
他又划了十万奥斯给纪飞炎。
纪飞炎得到收款提醒，还愣了一下，后来一看就了然了，她笑了笑没说话。
很快这一次要进行基因优化的士兵就要前往最近的基因中心去了，也有不少人。
纪飞炎宿舍里六个人都去，他们都选择了分期支付。
打折加上分期支付，就是退役后工作上几年也能还清了，不是不想让给家人，这种是当兵的福利，不能让的，而他们不做也会浪费这个名额。
这一次的飞船就比运兵船小了很多，两天后就到了凯勒二星。
纪飞炎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倒扣的大球。
今天这里基本上都是士兵。
轮到纪飞炎，她跟着指示进到了里面。
原本她认为基因优化就是一个病房或是实验室样子的房间，里面会有很多仪器，谁知道一进去她看到的是个异常庞大的圆形空间。
头顶上是一只淡粉色带点点星光水母样的巨大生物！
她就这么漂浮在这个圆形空间里，垂下无数细细的触须，那些触须上都有星星点点的光溢出来。
这是水母吧？裙边都有，透明纱一样的裙边还在一荡一荡，可是为什么她能悬浮在空中？
纪飞炎看呆了。
这是一只异常美丽的生物，一般人们见到这种巨大的生物会害怕，这叫什么巨物恐惧症。
但是进入了这个空间，人的心会安静下来，纪飞炎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她轻轻伸手想去触碰那些触须，触须也轻轻缠绕上她的手指，带着柔软和温暖的触感。
等到人员满了，这只水母也开始动了，那些触须自动靠近最近的人，轻轻的缓缓的缠绕住人的身躯。
当触须把人缠住的时候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露出笑意陷入沉睡中。
有的人身上触须少，有的人身上触须多，纪飞炎身上尤其多，她已经被触须缠绕着看不出身形了，而且她也已经漂浮了起来。
她虽然闭着眼，却只觉得温暖安全，非要形容，就是胎儿时期待在母亲体内的感觉，原本这种感觉人是记不起来的，现在却突然有了印象。
等再度睁开眼，她依旧好端端站在那里，耳边响起催促他们离开的声音。
纪飞炎依依不舍的离开，难怪尤伽当初不说，实在是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她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星际了解的不够。
最起码这种生物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应该是生物吧？
等坐上返程的飞船，大家都还沉浸在震撼中。
安娜抓着纪飞炎的手，“太神奇了，是不是？”
纪飞炎点点头，如果基因优化是这样来的话，那还真不可能走私贩卖，光是想把这只大水母弄出那个圆形房子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了，除非大水母能变小。
纪飞炎道，“这究竟是什么啊？”
她不知道，和她同个阶层的人一样也不知道。
楼虎兴奋道，“我听说是萨利曼陛下赐给我们的！”
纪飞炎，“……你见过萨利曼人？”
楼虎摇头，“我们哪能见到，只有第一追随者们才能见到那些大人物吧。”
他们都不知道当初蓝头发和紫头发其实就是两个萨利曼人。
纪飞炎这才想起自己还是第三追随者呢。
话说，追随者到底又是个什么玩意？
回到军营，又开始了枯燥的生活。
基因优化后的效果也开始体现出来，原本这些人成年后基本不再长个，现在又开始长了。
纪飞炎发现自己的五感都得到了很大幅度的增强，连速度和力量都在快速攀升。
相应的他们的任务也更繁重了。
不过随着体能增强，这些任务对现在的他们来讲也不算辛苦。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每天高高兴兴离开军营，晚上欢欢喜喜回来，所有军官们都会忍不住露出微笑。

第334章 第十界十四
这天, 沙星基地接到一个任务，去附近一颗无人星上进行搜救。
好像是一个科学考察小队在这颗星球上失踪了。
那个星球离沙星近，他们自然要伸出援手。
于是开始挑人, 首先得是进行过基因优化的人，因为他们的体能比普通士兵要强, 这样一来新兵就先剔除了。
这种任务有丰厚的补贴, 就是牺牲了，也会有大笔赔偿，因此老兵们争先恐后报名。
楼虎他们也很想参加。
纪飞炎去查那颗星球的资料，发现那是一颗还处在待开发状态的星球, 也就是说，关于这颗星球的资料并不多。
只有空气成分报告, 一些基本植物报告，水质矿石报告等等。
纪飞炎考虑了一下，“我们可以报名，当到时候你们得听我的指挥，那颗星球具体情况未明，我们的生命也很重要！”
大家纷纷点头，于是纪飞炎他们以小队的名义报了名。
最后选了五千人去救援，纪飞炎小队也在里面。
纪飞炎检查了一下军队里发的装备, 然后拟了一份清单，让安娜和菲利克斯去购买，
安娜问纪飞炎, “你要这些东西干嘛啊？”
纪飞炎道, “多一点准备罢了。”
两个人一头雾水的出发了。
纪飞炎要自制一些驱虫剂，这不是上辈子学来的，而是这辈子跟着尤伽学的。
在很多星球上, 驱虫器根本无效。
在野外，很多人认为头疼的应该是猛兽凶兽，其实是虫子，大大小小无孔不入的有毒没毒的虫子。
纪飞炎自己做了一些驱虫药水。
他们还备了两套食品检测处理器。
士兵们带走的东西都要报备，看到纪飞炎他们带的，各种调料，食品检测处理器等等，你们确定是去救援不是去野餐？
好吧，没违规就行。
于是就出发了。
这是一颗还未命名的星球，连编号都没有。
飞船航行了几天就到了，从太空中看这颗星球，比沙星好多了，色彩纷呈，大的河流都有好几条。
安娜嘀咕道，“当初我们基地为什么选择在沙星啊？”
一年到头的漫天白沙，水资源也少。
纪飞炎道，“地理位置吧，沙星应该处在关键位置。”
救援飞船不大，可以直接降落，这种星球上也没建空港，如果来大型飞船就只能留在太空里。
地面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型基地，那是这个科考队自己弄得，现在成了救援基地。
这个科考队也有上千人，但是一旦有人在无人星球上失踪，这上千人根本派不上用场，他们只能求援。
其实五千人对于一个星球来讲比针尖还小，好在考察队失踪的地方大致能圈定，因此只要搜寻这个地方就行了。
然后分小队散出去。
说实话，除了纪飞炎在这种环境里适应的快，其他人都有些懵，和沙星的环境相差太大了。
而纪飞炎当佣兵那些年和尤伽什么环境都去过。
搜寻过的地方要做记号，不得有遗漏。
不同的星球各种环境因素都不同，有时候联系也会中断，那等到可以联系上了就得马上通报情况，把讯号不通的地方标注出来。
一连搜寻了五天，什么结果都没有，那个消失的考察小队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这其实很好理解，不要说在一个外星球了，就是在有人的星球上，也有无人区，而在那些地方失踪了几个人，地理环境再复杂些，想要找回来也难。
考察组标注的那个小队失踪范围已经像篦子一样篦了好几遍，连全息地图都测绘了出来，可还是没一点线索。
考察队的副队长眼睛一直红着，声音都哑了，“不行的，其他人可以不管，维恩教授一定得找到，一定得找到，哪怕，哪怕是……尸体，也得找到！”
纪飞炎就悄悄问，“为什么那个维恩一定得找到啊？”
安娜打听来了，“据说那维恩是个萨利曼贵族！”
啊，是这个帝国的顶级阶层的人啊？
那就难怪了，继续折腾吧。
一遍遍继续过，反正花费是考察组来的。
现在大家也都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个个手里拿着棍子，一般遇着本土生物驱赶为主，不建议见到就杀，除非自身安危受到威胁。
纪飞炎自己做的驱虫水比驱虫器有用多了，他们小队都抢着用。
把圈定的失踪小队失踪地点来回篦了好几遍，就是没有任何动静，那就只能扩大搜救圈，这样就更不好确定能否有人活着了。
不过这种事用不着纪飞炎他们考虑，他们只要每天接搜救哪个地方的任务，然后走一圈做好标记就行。
一眨眼就都过了半个月，依旧一无所获。
纪飞炎觉得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寻找遗体，那些失踪的考察队员，哪可能在陌生无人星球存活这么久。
纪飞炎他们检查了好些本土作物甚至是动物，发现很多人类都不能吃，哪怕没有毒性什么的，味道也是一言难尽，而且还没有人类需要的营养物质。
只有极少数是能吃的。
这天他们搜寻完分配好的地方准备回去，楼虎还在念念不忘前几天纪飞炎找到的一种果子。
这是一种有着坚硬外壳，但里面的果肉却是汁水充沛清甜的果子。
叫纪飞炎形容，那就是葡萄和山竹的结合，要不是亲眼看见，她怎么也无法把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偏偏这里这种果子就是这样的。
一般是六个到九个果子一串，一个果子有小孩子拳头般大。
外表看起来其貌不扬，乌漆嘛黑的，纪飞炎也是顺手拿来试了一下，食品检测器没检查出有问题，于是纪飞炎就打开看了一下。
果壳打开，里面的果肉出乎意料的甜美。
于是他们小队人人都喜欢上了，只是这种果子很少，他们也就一人尝了两串，第二天这个植物就不见了，好像被其他动物给糟蹋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准备返回，楼虎想起那个果子，就把探测器数据给改了，改成了那种果子的植株形态。
还真被他给找到了，楼虎欢喜的奔过去，大家跟在后面。
然后看到了一大片那种果子。
楼虎啊了一声飞扑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失踪了，凭空就不见了！
纪飞炎迅速停下，“都站住！这里有天坑！”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植被茂盛，地面上也铺满了各种矮小植物，若是没有装甲，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简直寸步难行。
安娜用联络器联络楼虎，没有一点反应。
纪飞炎抽出冷光刀，“把植物清理掉，小心，不要也掉下去！”
几个人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清空附近的植物，也看到了那个把楼虎吞下去的天坑。
菲利克斯道，“天，这哪是天坑，这是陷阱吧？”
口子也就两平米左右，被植物覆盖的严严实实，运气好从边上走过去就安然无恙，运气不好一脚踏空掉下去连喊救命都来不及。
纪飞炎让其他队员在一边警戒，她凑到洞口往里看，这个坑应该很深，反正什么都看不到，连切换紫外线等模式都看不清楚底下是什么情况。
纪飞炎用扩音器向下吼道，“楼虎，你还活着吗？”
她侧耳细听，好一会儿微弱的声音传来，“靠，老子自然还活着，妈的，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只要人活着就行，纪飞炎松了口气，继续吼，“给你放绳子下来啊！”
过了一会儿，楼虎道，“不行，我的装甲摔坏了，我的两条腿好像也断了，我现在不能动！”
本来救援绳放下去，楼虎只要绑住自己就行，现在他不能动，那就只能上面的人下去。
纪飞炎叹气，对安娜道，“我下去，你们注意警戒。”
她刚想下去，楼虎的声音传来，“天啊，不，不，你们不要下来，不要下来，下面的空气有问题，我装甲上的警报器响了，不要下来……”
纪飞炎心下一沉，这个星球的大气成分是适合人类呼吸的，因此他们并未携带氧气设备。
但纪飞炎带了空气过滤器，还被人嘲笑过，不过她还是坚持带了，这都是当佣兵养成的习惯。
她掏出空气过滤器，扣上过滤面具，然后马上指挥队友放下钢丝绳索，二话没说就下去了。
天坑很深，大约有数百米深。
找到楼虎，短短几分钟，他已经陷入昏迷，纪飞炎给他也扣上过滤面具。
纪飞炎不敢耽搁，马上把他绑好，然后让上面的队友把两人拉了出去。
急救药也马上给他用了。
好在楼虎身体素质不错，又经过基因优化，在天坑底下呼吸的时间也不长，因此慢悠悠醒了过来。
安娜说，“我们现在就走，楼虎需要进医疗舱！”
纪飞炎微微一顿，“等一下，刚才我下去的时候发现除了楼虎好像还有别的痕迹，我得下去再看看……若是下面有什么东西，那也能抵了楼虎这一次的犯错，最多半个小时！”
于是纪飞炎戴着空气过滤器又下去了，这一次不比刚才，她下去后仔细观察，在装甲自带灯光的照耀下，纪飞炎面前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大洞穴。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这里很多仪器都无法使用，仪表盘乱转，连通讯也断了。
这里也有不少植物，但长势没有地面上的好，她看到了一些痕迹。
顺着痕迹往前，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洞穴不是笔直的，弯弯曲曲，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左右，纪飞炎准备返回了，要不然上面的人会担心。
她刚想转身，装甲上自带的灯光不知道扫到哪里，带来一点反光，正好被纪飞炎捕捉到。
她向那个地方走了几步，那是一个拐角，在雪亮的光线下，纪飞炎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一个有着一对巨大蝴蝶形翅膀的人形怪物趴在一堆蓝莹莹的半人高的卵上，那些卵在灯光下带着透明，里头赫然是一个个蜷缩的人形！
察觉到有人接近，那个怪物抬起了头，它的巨大翅膀还覆盖在那些卵上。
映入纪飞炎眼睑里的是一张雪□□致的脸，眼睛大的不可思议，是妖异的紫红色，脑袋上还有两根长长的触角！
若是一些脑残电影和小说，此刻纪飞炎应该被眼前的美丽容颜吸引，只是纪飞炎现在满脑子都是异形电影里的场景。
她都脑补完了，那几个失踪考察员肯定是被眼前这个怪物抓来孵化后代了！
虽然这个怪物长的比异形顺眼，可纪飞炎还是心里寒气直冒，这个怪物再好看，她也是瞬间肾上腺素狂飙，然后她的手就已经摸到了身上的武器，而且已经指着怪物的脑袋了。
就在纪飞炎要射击的时候，那个怪物开口了，“我是维恩教授，你们终于找来了！”
纪飞炎，“……！！！”
好在控制住了，手指头没动，但武器还是指着那个怪物。
维恩教授有气无力道，“你一个人没法救我们，我也不能离开这里，你快去通知别人吧！”
他依旧没有挪动，却甩过来一个身份牌。
纪飞炎凌空接住，看看身份牌上的照片，再看看眼前这个怪物，更加，“……”
照片上明明是个人啊，但是若非要比对，眼前这个怪物和照片上的人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纪飞炎偏了一下枪口，“你，你是被，被寄生了吗？”
维恩，“……啊？你快去通知人来，我要坚持不住了！”
纪飞炎理智回笼，收回枪，看了倒霉的维恩一眼，眼睛里满是同情，然后她转身跑了。
维恩还在思索，为什么这个士兵一开始看见他是如此的震惊和恐惧，然后就冒出了强烈的杀意，等他解释了，这个兵又变成了强烈的不忍和同情。
这么剧烈快速的情感转换，维恩哪怕身负重伤也还是无法忽略。
回去时纪飞炎跑的飞快，她爬上去，“我找到维恩教授他们了，安娜你和菲利克斯把楼虎带回去，沿途做下标记，我们留在这里！”
“记住，告诉他们，这里很多仪器都无法用的，连讯号也不通！”
安娜和菲利克斯架起楼虎，赶紧回去。
纪飞炎让谢尔盖和巴赫把这里的植物继续清理干净，等下肯定有很多人要来。
三个人一边清理，一边还不忘把那些果子给摘下来收拾好。
谢尔盖道，“维恩教授他们在下面，你为什么不带出来？”
纪飞炎道，“维恩教授说我一个人没办法把他们弄出来，让我出来通知人的。”
纪飞炎甚至还想，维恩变成那副鬼样子，肯定也不愿让旁人看到，哎，多好一个年轻人，怎么就成了那个样子啊！

第335章 第十界十五
不过几分钟, 几艘飞行器就来了，飞行器降落，上面下来了一大帮人。
因为洞口和附近的植物已经清除干净, 所以也不用纪飞炎指引，一连串人下饺子一样就带着各种救援物资下去了。
不一会儿那些卵还有变成怪物的维恩都被抬了出来。
考察队副队长扑到维恩身边热泪盈眶，“教授教授，你还好吧……呜呜呜，我快担心死了！”
纪飞炎站在一边, 心想,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位不大好，都变异了, 你这副队长太没眼色，也不知道用什么给人遮一下, 啧啧啧，书呆子就是呆啊！”
维恩正在安慰自己的副队长, 旁边一股强烈的同情情绪让他无法忽视, 他转头就看到了纪飞炎。
纪飞炎对着维恩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维恩, “……”
很快这些人都被带回了基地，纪飞炎他们也搭便车飞回了基地。
任务完成, 当兵的都很高兴，再也不用在这陌生的破地方打滚了, 习惯了沙星的环境，这里的雨林让这些当兵的极不适应。
只是纪飞炎还在想，那维恩转变的那么快, 还有没有救了？会不会被人带回去当小白鼠研究？
好好一个人，变成了一只大蝴蝶妖精，换在上辈子的世界, 那肯定是要被研究的。
搜救任务完成，那些研究员走不走不知道，纪飞炎他们要准备走了。
此刻他们正在楼虎的病床边分果子。
因为救到了人，楼虎的处分也就不了了之了，他们这一队还有奖励。
这时候考察队副队长过来，说维恩教授要见纪飞炎。
纪飞炎，“……教授好点了吗？”
副队长一脸高兴，“好多了，很快就能恢复如常，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们。”
没有这个小队误打误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教授他们给找回来。
啊，那副怪物模样也能治好？这星际医术太牛了！
纪飞炎眨巴眼，“那，其他人呢？还好吗？”
这都被封进卵里了！体内寄生物种多不多？有没有抱脸虫从肚子里跑出来？
副队长道，“多亏了维恩教授，大家都没事，只要在医疗舱里住一段时间就行了，那下面的空气成分和上面的不一样，气体成分只有一点改变，造成的后果却很严重，他们一开始发现那处地穴，就是想下去考察的，谁知道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才发现不对劲，那时候又有地穴掠食者出来，他们想撤退都来不及了！”
“维恩教授凭一己之力救了大家！”
纪飞炎，“……”然后他就被寄生了，剩下的人被封进了卵里？
等到了维恩的房间，副队长敲了敲门，听到请进二字后打开门示意纪飞炎进去。
这是一个普通房间，但进去后纪飞炎看到维恩的样子和上一回截然两样，他已经恢复成了人形，依旧俊美不凡。
只是纪飞炎满脑子都是抱脸虫，她就贴在门边不敢过去。
维恩看着纪飞炎，她身上各种情绪涌动得根本让他无法忽略。
没进门前，这个兵的情绪是带着同情和疑惑，现在变成了警惕，她的肾上腺素也在提升，这是又对他恐惧起来了？
可是维恩想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她恐惧的地方。
很快维恩就被这些浓烈的情绪给包裹住了，他不动声色道，“纪小姐，请坐。”
纪飞炎在离维恩最远的地方坐下，腰背笔直。
维恩看着纪飞炎，此刻她身上警惕的情绪在攀升。
维恩的眼睛现在是美丽的紫色宝石，他好奇的看着纪飞炎，“你对我有很强的戒备心，这是为什么？”
在维恩眼里，纪飞炎外放的情绪都浓的化不开了，警惕戒备是一种橘红色，味道有一点苦。
维恩仔细感觉，觉得还不坏，原来强烈的情绪是这种感觉啊。
纪飞炎，“……”警报拉响几个档次，这个寄生体要干嘛？
维恩眼睁睁看着纪飞炎从橘红色变成了鲜红色，越来越苦了。
这是要攻击的先兆。
来维恩这里，纪飞炎自然没带武器，她正在观察这屋子里有什么可以当武器的。
维恩继续撩拨，“你对我有敌意，你想攻击我？为什么？”
纪飞炎，“……”妈的，进化的都有读心术了？！
她不动声色道，“教授说笑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维恩看着纪飞炎的情绪颜色从鲜红变为深红，苦味里都带着辣味了。
维恩有些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敌意，他退后几步，“我对你毫无敌意，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们，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产生那么强烈的敌意？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纪飞炎，“……？！”难道她真的误会了什么？
维恩看着纪飞炎从深红色迅速变为橘红色，又掺了一点淡紫色，她有疑问。
维恩道，“你想问什么？只要不违反规定，我都可以回答你。”
纪飞炎愣了愣，“……你真的是维恩教授，你没有被什么东西……寄生？”
维恩满眼疑惑，“我不知道你说的寄生是什么意思，我就是维恩。”
纪飞炎换了种说法，“当初你们在那个洞穴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是那个样子？”
维恩凭空拉了一个全息视频出来，“这是我们下洞穴的记录，你可以看看。”
不知道是谁的视角，反正几个研究员轻松的下来了，看着地下洞穴的环境，然后他们开始热烈讨论，说的就是上下两个环境截然不同，非常有意思。
这时候这个洞穴里的空气成分和上面一般无二。
接着就开始采样分析，这里大多夹着专业术语，看的纪飞炎很想快进。
维恩察觉到纪飞炎的不耐烦，他惊讶极了，这个士兵身上的情绪很多，也能被他轻易捕捉，这真有意思。
维恩想了想，她或许对他们考察的过程不感兴趣，于是快进了一些，“底下的空气是因为我们进入带来了变化，这里开始就出事了。”
纪飞炎觉得这个教授还不错，挺体贴的。
维恩看着纪飞炎的情绪颜色又开始变了，现在是一种亮蓝色，代表她很满意。
味道也在变，现在苦味基本淡了。
研究员们还在采样，忽然有人惊呼起来，“我们快出去，这里的空气成分不对了！突然改变的！”
大家一查空气成分记录仪，于是赶紧往回退，这时候一条铅灰色巨蟒一般的怪物从暗处窜了出来。
这时就是保护研究员的护卫们出手了，和那怪物缠斗在一起。
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研究员居然还喊，“别弄死了！这是本土生物！”
纪飞炎满眼不以为然，立场不同看待问题自然也不同，这些研究员可能还想着保护或者是研究本土生物，但在纪飞炎看来，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果然，被这么一束缚，护卫们打斗就拘束了，不敢下死手。
最后又来了两条怪蟒，现在完了，就是这些人想下死手都没机会了。
如果是看电影，纪飞炎觉得这些人死定了，蠢死的。
闹了这么久，空气问题在人身上已经体现出来，这些人都支撑不住，有几个已经晕了过去。
然后一直在人群中的维恩忽然变身了，他变成了那个大蝴蝶怪物，冲着那些生物张嘴嚎叫，只是视频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些怪物却迅速转身逃走了。
只是那个声音不光吓走了怪物，剩下的人也都晕了，连头顶上的钟乳石都往下掉。
纪飞炎就目瞪狗呆的看着维恩慌慌张张的在掉下的钟乳石里救人，一块石头明显砸断了他的腿。
好在他还有翅膀，他把人一个个往外拖，拖到纪飞炎找到他的那个角落里，他检查了那些人的伤势，开始把人扶好，然后他的大翅膀开始抖动，那些不知道什么鳞粉飘下来覆盖住那些人的身体，慢慢的那些人就被包裹在绿色的卵状物里。
维恩也趴在那些卵上，翅膀张开覆盖住，一动不动了。
直到纪飞炎出现。
这时候都是维恩的视角，纪飞炎就看着自己那一瞬间张大的瞳孔，还有她光速摸抢指着维恩的画面。
接下来不看也罢。
纪飞炎很尴尬，可她的疑惑并未解开。
维恩正在一边解释，“我一开始也没想到那些本土生物这么厉害，又不想伤了他们，我的第二种形态也不稳定，因此不敢乱用，后来也是没办法了，我就暂时把大家封住，想着肯定会有人来找我们。”
“若我走了，他们是活不下来的，我也受了伤，我只能留下来等待，好在你们也没让我等多久。”
纪飞炎现在一脑袋的问题，她迟疑道，“第二种形态？”
你到底是个啥啊？
这回轮到维恩惊讶了，“我是萨利曼人，你不知道吗？”
纪飞炎，“……我……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萨利曼人是蝴蝶妖精啊！
维恩看着纪飞炎身上不断变化各种颜色，她在崩溃吗？这又是为什么？
维恩看着纪飞炎忽然道，“你对萨利曼人一点都不了解！”
纪飞炎，“……我，我那个，一直在彩虹星那里生活，对帝都的事确实不太了解。”
维恩笑了，“我介绍一本书给你看。”
纪飞炎赶紧点头，“好的，谢谢您！”
她现在浑身是一种代表尴尬的粉黄色，味道是酸中带一丝甜。
维恩站起来找到一本纸质书交给纪飞炎，“你看这本书吧，通俗易懂。”
纪飞炎此刻尴尬的都想刨坑把自己埋了，接了书又是一本正经的道谢。
这时候纪飞炎看到维恩手上带着一个翡翠手环，就是金属手环上镶嵌着翡翠玉石，做工典雅。
这种翡翠和她找到的很像，只是这个翡翠一直在闪烁着微光，而且这个镯子并不像是装饰用的。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问了出来，“请问，教授，您手上这个是什么呀？”
维恩看了一下手上的镯子，笑道，“这是一种能量晶，也有修复身体的作用，但这种能量一般情况下只能我们使用。”
纪飞炎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得到的那些属于禁品，就相当于是御用的，小老百姓用了就是僭越。
何况小老百姓还根本用不上。
这些东西留在自己手上用处基本没有，销售又是很大的问题，能不能把它卖给维恩？
纪飞炎迟疑起来。
维恩马上就感觉到了纪飞炎有话想说却迟疑不决。
他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最后纪飞炎还是打消了念头，她对维恩不了解，这种违禁品干系太大，要是维恩一不小心说漏了，他是没关系，纪飞炎就倒霉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您这个东西很神奇。”
维恩就把手镯脱下来，“这个送给你。”
纪飞炎当然不想要，维恩还是很坚决，“我还有，你救了我，这个给你也没关系，虽然对你没大用，但也能安定心神。”
于是纪飞炎只能收下。
离开维恩的屋子，纪飞炎觉得自己的脸皮又厚了一层。
这次救援，纪飞炎他们肯定会得到额外的奖励，就是维恩，私下也表达了他的感谢。
纪飞炎也终于慢慢了解到萨利曼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维恩借给她的书是一个叫罗莎琳德的生物教授写得，她主攻人种学。
好像那些什么智人和亚人就是她最先提出的概念，甚至把萨利曼人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
当然这个也不是罗莎琳德拍马屁，当初罗莎琳德的母星遭到了天外陨石的袭击，眼看着整个文明都要毁于一旦。
那时候正好有一艘萨利曼人的飞船经过，他们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这个星球上的人类。
萨利曼人替他们找到了新的宜居星球，然后传授给他们不少先进科技，这就是第一追随者的来历。
哪怕纪飞炎用挑剔的目光看待这段历史，她也不能否认，对于那个星球上的人来讲，那时的萨利曼人确实就是神，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因为利益产生纠纷，那是因为只有当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才会有纠纷。
而直到现在，萨利曼人和智人种之间也没产生过这种冲突。
智人种的科技都来自萨利曼人，至于说能源，宇宙广阔无边，有了技术支持，你自己去找好了，非得盯着恩人口袋里的东西吗？
话说，就是现在，普通人类也不清楚萨利曼人手里还有多少他们并未涉及到的科技，在如今的环境下，萨利曼人没想着彻底奴役智人种，人类就该磕头烧高香了。
萨利曼帝国就此成立。
现在纪飞炎才知道，萨利曼帝国的统治其实类似于君主立宪制，管理整个庞大帝国的是国会。
皇帝陛下只管萨利曼人，基本不参与其他事务，而且萨利曼人的数量并不多。
说直白点，是人类非拉着萨利曼人当皇帝，其实人家可有可无。
好，现在回到萨利曼人本身上，这是一个很神奇的种族。
他们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不单单是指他们的科技突出，他们的繁衍形态和外形也是很特殊的。
萨利曼人是个全民男性的种族，书上介绍他们全民男性时期的繁衍方式有些模糊，着重介绍了他们后来同智人种之间的通婚。
这时候生出来的孩子，男性依旧是萨利曼人，女性就是智人种，也因此人口稀少的萨利曼人才慢慢增多起来。
看到这里，纪飞炎暗自点头，要不是有这个因素存在，她觉得萨利曼人不会帮助智人种，她是黑暗深林法则的拥护者。
慢慢的追随者有了第二第三位，最后固定到了三位。
好，再来说回萨利曼族人本身，他们有两种形态，一种就是和普通人一般的模样，只细微处有差异，一般人都分辨不出来。
第二种形态是他们成年后蜕变出来的，萨利曼人的第二种形态并不固定，维恩是纪飞炎认为的蝴蝶妖，换个旁的萨利曼人，那可能就是别的妖了。
就连萨利曼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第二形态是什么模样，都要等到掌握了精神力，然后化形后才能知道。
为了能和智人种通婚，他们把高科技交给了智人种，也愿意对智人种进行基因优化。
纪飞炎终于对萨利曼人有了些微的了解，但还有很多疑问，这本书上没了，网上也找不到。
不过这个和她也没关系，她也就放下不去想了，她要和队员们返回沙星。
维恩教授带着考察队留在这个星球上做了个收尾工作，然后也离开了，他先回了家。
在萨利曼人单性繁殖时期，他们虽然群居，个体之间交往却不紧密，都是各顾各生活，萨利曼人个个都是深宅。
后来和智人种进行了联姻，就有了家庭产生，但是，萨利曼人极度崇尚自我，组成家庭后最多把孩子养到成年，然后就要离开父母独居。
萨利曼人只和配偶生活在一起，不允许自己的领地有其他同族出现。
就是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后最好也别来打扰父母的两人世界。
单性繁殖时期，萨利曼人一生也只繁衍一到两个子嗣，现在和智人种联姻，孩子倒是生的多了些，但最多也就三四个，好像是萨利曼的人基因不易诞下后代。
这其实很讽刺，萨利曼人的科技高度发达，甚至还能进行基因优化，但他们却无法让自己多生几个孩子。

第336章 第十界十六
维恩还有两个妹妹, 也都成年了，但只有他被扫地出门, 父亲只是看不顺眼他, 却很喜欢两个女儿。
维恩回家也是为了抚慰母亲的心，他的母亲是个智人种，属于第一追随者身份, 她当然知道萨利曼人的破脾气，一开始维恩成年后独立出去, 她也不敢提出要见他。
后来丈夫见她实在不开心，就让儿子三个月回家见一次母亲。
维恩答应了下来, 母亲是高兴了, 父亲每次见到他都挂着脸。
其实当妈的也能去见儿子，只是她也知道儿子喜欢独居, 看到她虽然表现的很耐心, 但成年雄性萨利曼并不特别享受母亲过来送温暖。
因为母亲带来了父亲强烈的气息，这种气息在成年雄性萨利曼看来就是一种入侵和挑衅。
后来母亲也就看开了，没办法, 谁让她选择了一个萨利曼人当丈夫呢, 当然，孩子们是不怎么贴心，丈夫却是一等一的好。
儿子回家就像受刑，两个女儿虽然被父亲欢迎, 但她们的工作忙, 也很少回家。
萨利曼人的很多特性很像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野生动物, 都有自己的领地要维护，简单的概括就是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萨利曼人的领地意识很强烈, 萨利曼人小的时候身上还没有让父亲难受警惕的气息，等儿子长大了，两人其实互相都受不了，不像女儿，一直都是娇娇柔柔香喷喷的。
维恩回家陪父母吃了一顿饭，吃的他胃里不舒服，因为父亲一直在对他发射冷气，成年的儿子就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地方，少来打扰父母！
维恩的母亲却很关心儿子，“你的情感值在安全范围内吗？上回我记得你已经低了很多。”
维恩道，“我回来后测过了，回到了安全范围，您放心。”
当妈的点点头，“不可掉以轻心啊。”
父亲来了一句，“先找侍从吧，只要能稳定你的情感值就行，如果不小心低于安全值无法恢复，你就只能去圣域了。”
维恩的母亲露出紧张的神情，“维恩不会的，他又没去当兵，不是说只有在战场上失控的人才多么？”
父亲伸手拍了怕妻子，“我说的只是最糟糕的情况，维恩现在还好，尽快找侍从稳定情感值就行。”
维恩脑子里闪过了纪飞炎的模样。
去那个星球考察前，他的情感值已经偏低了，谁知道回来后却有所提高，他觉得是因为纪飞炎。
维恩淡定道，“我会考虑的。”
父亲又道，“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侍从也不容易，你尽早提交申请为好。”
维恩道，“若是我有指定的人选呢？”
他母亲眼睛一亮，“你有人选了，男的还是女的？”
维恩道，“是个女兵，在第四陆军服役，隶属于第三追随者。”
父亲道，“在服役期啊，那好办多了，你直接和第四陆军部提交你的申请，他们一定会把人给你送来，而且你可以多要几个侍从，有助于情绪稳定。”
维恩道，“我会考虑的。”
此时，纪飞炎毫无所觉，她又在关禁闭中。
这次倒不是为了不守规矩乱吃东西，而是因为打群架。
是在生活区一个酒吧里打架，原本和她也无关，楼虎和其他人起了争执，然后动了手，年轻人，血气方刚，又喝了酒，又是休息天出来放松。
双方也都带了朋友，然后就混战在一起。
纪飞炎倒是想让大家冷静一下，可惜四周都是起哄的人，她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牙齿出了一点血，然后就生气了，于是扑过去开打。
知道这是在军营，大家都有分寸，那分寸就是不动用器械，纯拳头打，拳拳到肉！
这个酒吧是一个上尉经营的，知道有兵在自己的酒吧里闹事，上尉气歪了鼻子。
最后就是人人禁闭室里待一待。
这时候第四陆军总部来了一个大人物，此人是萨利曼帝国外务大臣，本身也是个萨利曼，他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维恩的父亲本就是帝国高官。
第四陆军总司令高兴的不得了，等外务大臣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他忍不住捏着拳头耶了一声。
别觉得上位者看中哪个人就会强取豪夺，实际上真正的手段是让你自己心甘情愿。
这天，纪飞炎正在做日常训练，就是在虚拟搏击室里进行自由格斗，她一个人对上五个虚拟人。
打败了虚拟人，就会爆出一团火焰。
安娜兴奋的来了，“飞炎，上头在挑侍从啦！我们都能报名！听说侍从一般都是从第一追随者里找的，根本轮不到我们！”
纪飞炎一个旋身飞踢，踢爆一个虚拟人，问道，“侍从是什么鬼？”
安娜其实也不清楚，就拼命组织语言，“就是跟随在萨利曼大人们身边的……护卫？”
纪飞炎一拳头把最后一个虚拟人打爆，然后笑了，“你别给我开玩笑，别的我不知道，单个拎出来，萨利曼人一个打我们十个都不在话下，让我们去保护他们？”
那视频里维恩一嗓子就逼退了那么多怪物，说不定他还有其他手段呢，让一个小猴子去保护孙悟空，咋想咋可笑。
安娜就道，“那就是私人护理那类型的？”
纪飞炎道，“也不可能，我们是当兵的，你会服侍人啊，就算是这样，也不会挑我们。”
这里还有专门的管家学校，那些学校毕业出来的都是顶级助理，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的服侍手段外人学都学不来。
安娜脑子打结了，“哎呀，不管干嘛的，反正待遇可好了！你快来看！”
这个世界上的人，纪飞炎不敢保证，但在她上辈子，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追名逐利，剩下那百分之一，那也是大部分已经名利双收了。
在这里，反正从纪飞炎接触到的人来看，也是一样的，底层小老百姓，都是奔着饭辙去的。
能吸引他们的就是工资待遇。
纪飞炎也感兴趣了，从安娜手里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撇开官样文章，福利待遇是真没的说，做一年侍从，抵得上做一份普通工作十年，还不包括各种其他福利。
比如在首都星系买房买车税务优惠等等。
但这么优厚的条件，具体工作内容居然是保密。
要签署了保密协议之后才能知道工作内容，而且对方也需要进行挑选，如果没选上，你知道的一切都不能说出去，否则会坐牢，也会被强行删除记忆。
如果选上了，恭喜你，你就能当侍从了。
纪飞炎道，“那我要是被选上了不想去怎么办？”
安娜惊讶道，“那你干嘛要参加选拔啊？”
纪飞炎，“……呃，有道理！”我总不能说我只是好奇工作内容吧，这纯属有病了。
安娜喜滋滋道，“这种机会可不常有，我替你一起报名？我和你说，就是报了名也不一定能通过呢，听说侍从选拔很严格，入选率很低的！”
纪飞炎挠挠头，“那就报呗，就当抽奖了。”
如果能选上，一年的高工资，加上福利，纪飞炎就能分期付款买下一个小农场。
尤伽可能不习惯换个环境，但首都星系是别的地方不好比的，而且纪飞炎知道尤伽的梦想，他很想当个农场主，经营一个属于自己的农场。
若是一直在彩虹星，她和尤伽几乎没机会实现这个梦想。
农场不是有个地方就行了，你得有种子器械，然后最重要的，你种下去的东西能销售出去。
在没进过认证的无人星种出来的东西你根本卖不出去，没有经过检验检疫等流程，只有黑户不在乎，他们才敢买。
但是卖给这些人，你连本钱都回不来，更别说那些高昂的运费了。
若是能成为侍从，就可以申请购买一个农场经营，还有各项优惠，有些农副产品的收购帝国还会保价，你只要安心种庄稼就行了。
尤伽是勒尔人，他们的饮食习惯与众不同，他的食物很特别，但专门卖勒尔人食物的店在边关是没有的。
纪飞炎也特意查询过，帝国有，不过这些食物的价格纪飞炎看到都吓了一跳，尤伽是肯定不愿花这个钱的。
若是真的当了侍从，等到工作年限结束，那尤伽的心愿就能完成了，纪飞炎也很向往农场的生活。
名是报了，但纪飞炎没特别放在心上，特别是听说第一轮就筛选下来了一大半人。
首先能报名的得经过基因优化，这个就拦住了很多人。
接下去还有各种选拔要求，那落下来的人就更多了，便是暂时入选的，也还没到签署保密协议的地步。
纪飞炎倒是没被筛下去。
外务大臣不管别人，只管纪飞炎，在得知纪飞炎报了名之后，他就知道稳了一大半。
维恩和他父亲在帝国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能劳动外务大臣过问这件事。
原本助理建议，“直接调来就是，她是士兵，应当服从调遣。”
外务大臣没采纳，明明可以按着规矩一步步来，偏要暗箱操作，最后翻船了算谁的？
终于纪飞炎要签署保密协议了。
然后她也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萨利曼人目前其实还有单性繁殖的人，不过大多数萨利曼人已经选择和智人种通婚。
生下的孩子有男有女，男的依旧是萨利曼人，女孩子就是智人种，这个纪飞炎知道后还有疑惑，觉得是不是萨利曼人也重男轻女。
现在才知道，原来看孩子是不是萨利曼人，倒不是用性别区分的，而是看这个孩子能不能拥有精神力和第二形态。
只是很遗憾，直到现在，女孩子里没一个是拥有第二形态的，精神力倒是或多或少能拥有一些，但和男性萨利曼人也不好比。
再来说那些被智人种女子生下的萨利曼男孩，他们一开始也没任何问题，只是后来才发现，这些孩子有的成年后会情感缺失。
特别是参军的人，情感缺失的更严重，比例也在逐年增加。
在纪飞炎上辈子，有的科幻片就有剔除情感，然后统治人类的设定，这些影视作品里，没有情感的人也不过是机器一般，但当权者乐此不疲，因为便于统治。
萨利曼人却不会这样想，他们很担心族人情感缺失的症状变的严重。
因为一旦一个人没了情感，他就没了喜怒哀乐，也没了怜悯同情生气愤怒这些情绪，一旦完全丧失这些感情，那人也没了任何创造力和活力。
生和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文明的发展和毁灭对他来讲也无所谓。
这种人没有任何欲望，就是一个清醒的植物人，他不会有任何激情了。
这时候萨利曼人发现，如果让一个感情丰沛的人生活在这个萨利曼人身边，就会带动他的情绪，让他的情感缺失症状得到缓解，甚至能稳定下来。
因为萨利曼人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反应，不同的情绪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味道。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的情绪反应对所有萨利曼人都有用。
一般来讲，年轻人的情绪更激烈一些，而这种情绪也有契合度，只有契合度高的人才能让得了情感缺失症状的萨利曼人缓解自己的病情。
侍从就是这种人。
作为把萨利曼人当神供奉的追随者来讲，成为侍从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
纪飞炎表示，虽然我听不大懂，但我极为震惊。
她把那个什么情感感知勉强理解为信息素，可那不是动物才有的本能吗？人类早就退化了！
纪飞炎疑惑道，“那成为侍从，就是只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就行了，不用有，那个身体上的接触？”
不会让我去和萨利曼人睡觉吧，我想起维恩那个蝴蝶精的样子就发憷啊，这个臣妾做不到！
过来和纪飞炎解释的人微笑，“是的，你只要生活在大人身边就行了，萨利曼人的感觉器官和我们不一样。有个事得提醒你，就是在他们面前撒谎是无用的，他们就是不看你，也能感觉出你撒谎了。”
因为撒谎的味道对萨利曼人来讲很明显。
纪飞炎眨巴眼，“他们会读心术？”
这种什么秘密都被看透的感觉可不妙，怪不得当初维恩能一下子猜出她的所思所想。
来人笑了，“没这么奇妙，他们只是能感觉出我们不同的情绪反应，不是能听到我们的所思所想，情绪对他们来讲是有味道的。”
好神奇，但这就勉强能接受了。
终于纪飞炎点头答应当一名侍从，实在是待遇太过丰厚，工作内容也实在太轻松了！
沙星这里一共挑到了才一百多名侍从候选人。
纪飞炎宿舍里只有她一个。
她觉得人数太少了，外务大臣却很惊喜，觉得此行是个大收获，以后这些地方也不能视而不见，总有惊喜存在。
第四陆军总司令也非常高兴，从他这里挑的每一个侍从候选人，都能为第四陆军争取到一大笔资金。
和安娜等人告别，纪飞炎坐上了前往帝国首都星系的飞船，要在那里进行契合度匹配。

第337章 第十界十七
这艘飞船上的设施让纪飞炎这群乡巴佬看呆了。
他们居然还有专门的形象设计师。
纪飞炎当时就吓了一跳, 她怕自己的形象被设计的千奇百怪，后来才放了心。
给她看的全息形象设计还是很靠谱的。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中性化的设计, 她本来就是短发, 搭配中性化的设计让她本人的形象更为飒爽利落。
除了形象设计，他们也要学习，学习各种礼仪和规矩。
当兵的别的可能不会, 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严格来说, 他们仍然在服役，因此每个人都学的很认真。
到了首都星系, 他们被安排住下。
安排的居住环境比她在彩虹星空港住过的酒店还要舒服。
她和尤伽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血色丝, 在这里被做成了床单和毛巾等物。
纪飞炎用双手轻轻拂过这些珍贵的织物，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
遍身罗绮者, 不是养蚕人, 多么的现实啊！
纪飞炎也没客气，该享受就享受，想到三年后她和尤伽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农场, 她就觉得没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侍从最少就得做三年, 她还有一年的兵役，加在一起其实也就是多服役两年，如果生活条件这么好，就没什么不能忍受了。
她躺在柔软的无重力床上, 想着如果以后过惯了这种舒坦日子, 她还能不能适应回到普通日子里去。
不过纪飞炎觉得自己应该是能的, 起起落落的日子她过得不算少呢。
洗完澡吃完精心烹饪的大餐，她开始查看首都星系的基本情况。
和她想的差别很大。
在她的印象里，既然是首都星系, 必然繁华热闹，没想到这里的环境都很幽静。
处理政务的地方在首都星系的卫星上，听说那里有一台超脑，帝国每天无数的决策都是这台超脑进行计算处理，人工只是辅助罢了。
因为有安全协议存在，超脑会在一些重大决策上会提醒政府官员，然后大家坐下来商讨，其余问题都是超脑自行解决。
据说依靠超脑的管理，帝国日益强盛。
纪飞炎看到这里就挑眉了，在她看来那就是人类甘心被机器统治，难道这里就没有反抗组织吗？
好吧，这些和她也没关系。
原本第二天他们这些侍从候选人要去进行情感度匹配，但纪飞炎接到通知，让她直接去帝国生物科技大学报道。
她一头雾水的被带去，直到她见到了维恩教授。
维恩倒是见到她就笑了，“纪小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纪飞炎眨巴眼，满心的疑惑，“你，你选择我做你的侍从？”
纪飞炎也看过侍从选拔规则，如果有萨利曼人直接指定了某个人，那个人不用匹配就能成为这位萨利曼人的侍从。
维恩点点头，“你的情绪我感知的很清楚，我正好需要侍从，所以我就选择了你，希望没给你带来困扰。”
纪飞炎耸耸肩，这倒没关系，反正她当谁的侍从都没事，维恩还算是个熟人呢。
从此，纪飞炎开始了侍从生活。
说是侍从，其实纪飞炎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在维恩身边就行了，保持在一千米内。
纪飞炎还搞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萨利曼人可以感受到旁人的情绪反应，但能对他们产生情绪影响的人就很少，所以才会有情感度匹配这一出。
纪飞炎也好奇问过测谎这件事，维恩道，“我们确实能分辨谎言，可要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撒谎，我们也就无从分辨了，所以基本上我们也不会以此为准进行判断。”
纪飞炎恍然大悟，这就对吗，否则萨利曼人要是这么傻的话，欺骗他们就太容易了。
而且维恩的侍从并不止她一个，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三个，连她就是四个了，这三个都是青春活泼又美丽的姑娘。
这三个人是匹配过来的，都属于第一追随者，知道纪飞炎是维恩‘钦点’的人，于是就对她产生了微妙的排斥。
纪飞炎啼笑皆非。
原本纪飞炎就对于侍从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就不太清楚，等到这三个姑娘来了，那更好了，她们三个联手就把她给排斥了。
她们三个有商有量就做好了工作划分。
在纪飞炎看来就是古代丫头做的事，或者是私人助理的活，也就是照顾维恩的私生活。
纪飞炎一点都不愿去服侍维恩，于是被排斥就排斥了吧，她一个人也更自由自在，反正工资又不少。
原本作为侍从，得跟在维恩身边，但是维恩有四个侍从，不可能身后跟着一串小尾巴，因此是侍从们自己协商好了，今天谁跟，明天谁跟。
作为被排斥的一员，纪飞炎不用跟。
她正中下怀，就在维恩的大别墅房子里住的自自在在。
她还把将来和尤伽要什么样的农场给做了个规划，闲着没事也没忘了每日锻炼。
另外三个侍从背地里都笑她，笑她蠢不自知。
达到维恩这个级别的教授，其实授课的时间并不多，他有自己的项目要做，平时也不是每天都回家。
反正纪飞炎当了他几个月的侍从，没见过他几面，甚至连维恩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不知道。
纪飞炎是把侍从当做一份工作来看，而那三个人却知道，萨利曼人如果结婚，那相当大的比率就是从侍从人选里挑。
偏偏纪飞炎是维恩亲自要来的侍从，她们自然会敌视警惕。
这天维恩回来了，另外三个自然把他团团围住，服侍的要多精心就有多精心，维恩面上带着笑，只是这笑却带着疏离。
他目前有四个侍从，情感值却还在缓慢下降，这个势头并不好。
纪飞炎因为见不到维恩，都是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来，吃了晚饭运动了一会儿她就进了卧室。
当然一时半刻也睡不着，她就开始撸剧。
也不知道她怎么找的，居然找到了一大堆爱情动作片，当然，在星际这里这些不属于禁片，居然归类到了科普片里。
因为现在人种多么，很多种族之间的繁衍都是课题，自然有人会研究。
一开始纪飞炎还是抱着看科普片的严肃心态去看的。
可是现在的视频是全息视频，而且拍的一点都不粗鲁，相当唯美，她越看越着迷，然后也看的心潮澎湃起来。
上辈子的颜色片和这个比起来就是个渣中渣，这简直看得人身临其境加情不自禁！
此刻正躺在床上休息的维恩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感觉不对劲起来，他的第二形态快要忍不住了，浑身有种说不出的燥热。
他知道这是□□的欲望！
但是他什么都没干，正在为自己一个劲降低的情感值发愁，怎么会突然想要□□了？
维恩思考了一下，这个感觉只能来自他那四个侍从，可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强烈的情感影响？
纪飞炎虽然是维恩亲口要的侍从，但他平时也很忙，不可能去关注一个侍从的行为。
这很像是古代大少爷身边的丫头，有的人喜欢抓尖要强，有的人也会给自己争取在主子面前露面的几率，但也有的人挤不上去。
纪飞炎是根本没想挤。
直到纪飞炎平静下来，维恩才跟着平静，然后朦胧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就在三个侍从脸上寻找是昨天哪个人突然情绪大爆发，但是这三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情绪里带着讨好带着急切。
她们都想成为他的妻子。
维恩开口道，“你们昨天睡的怎么样？”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回答，“我们休息的很好，教授你休息的怎么样？”
回答带着小心翼翼，但没撒谎。
维恩道，“还不错，对了，纪飞炎呢？”
这个他亲自要来的侍从似乎好久都没见到了。
然后纪飞炎出现了，维恩开口，其他三个女人就是再不甘心，也不能阻止维恩见纪飞炎，但她们的眼神里带着敌意。
维恩也察觉了，他倒是没放在心上，这种事常有。
纪飞炎利落的站到维恩面前，“教授，您好。”
维恩看着纪飞炎就有种清新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笑道，“你昨晚睡前在干什么？”
纪飞炎一愣，“看科普片。”
没撒谎，可是为什么看个科普片，她能那么荡/漾？
现在维恩可以确定，昨天给他情绪反馈的就是纪飞炎。
接着也没什么了，维恩吃了饭就要去学校，又是三个女人中的一个跟他走，维恩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还是带着这个侍从走了。
纪飞炎继续自己闲适的生活。
但是留下的两个女人逼问她，“你昨天看什么科普片了？”
明显教授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什么。
纪飞炎也没藏私，把科普片统统推给了她们。
两个女人看了之后也是一片疑惑，很正常的科普片啊，为什么教授会有感觉，不对，为什么那个女人看科普片会有强烈的情绪反应？
她们都是第一追随者，知道的比纪飞炎多得多。
一连几天都是其他人跟着维恩，维恩终于点了纪飞炎，于是纪飞炎在其他三人嫉恨的目光中跟着维恩走了。
维恩当然感知到了那些情绪，但他无动于衷。
他需要各种情绪刺激才能保证自己的情感值稳定，不管是纪飞炎的淡定还是其他人的羡慕嫉妒恨，都是他需要的情绪刺激。
不过他也发现了纪飞炎会中级体术，于是把高级体术教给了她。
出乎纪飞炎的意料，初级中级体术都有具体的招式，高级体术居然是一种呼吸方法。
也不能说就是呼吸，呼吸也配合着一些动作。
维恩告诉纪飞炎，“这是一套配合精神力锻炼的方法。”
纪飞炎顿了一下，“那我学没问题吧？”
维恩笑了，“有什么问题？就是可惜你没有精神力，但对你应该也有一些辅助效果。”
这个纪飞炎现在也知道了，如果从某一方面来看，萨利曼人非常的无私，这种无私不是说他们会毫无底线的答应别人提的任何要求。
这种无私体现在他们愿意传授知识以及科技。
维恩在这里当教授，学生大都是其他种族，萨利曼人只占一小部分。
哪怕内心阴暗一些，认为萨利曼人传授的知识和科技都是他们淘汰了的，那人家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给你，又是你迫切需要的，这就是恩惠了。
纪飞炎谢了维恩。
维恩很感觉到纪飞炎的高兴，这个高兴也很纯粹。
过了几日，维恩要出去别的星球采集样本，他指定纪飞炎跟随，因为纪飞炎是当兵的，还参与过救援，肯定比其他三个娇滴滴的侍从要方便。
然后不止维恩，就是纪飞炎都感觉到了其他三个女人想要弄死她的情绪。
人类的嫉妒啊，有时候就是那么的完全不讲道理。
不过维恩和纪飞炎都没放在心上。
维恩是那种丫头吵架我怎么干预的心态。
纪飞炎是，我有病啊和这些女人为了维恩吵这无谓的架？她又不喜欢维恩，对维恩也没有丝毫霸占心理。
不过为了以后工作顺利，她临走前一晚还是把那三个女人叫到了一起。
纪飞炎很直接，“我知道，你们就是担心我得了维恩教授的喜欢，然后你们三个就没了机会是不是？”
三个人没吭声，都是一脸不屑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一个最漂亮的女人道，“你也不照镜子自己看看，你算个什么东西，教授不过是……”
纪飞炎打断她的话，“你要是再用这种口气和我讲话，那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讲的，因为你太蠢了！你们两个呢，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最漂亮的很愤恨，还想开口，另外一个知性美女拦住了她，问纪飞炎“你到底要说什么？”
纪飞炎道，“好容易来了个长脑子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对维恩教授丝毫不感兴趣！”
最漂亮的撇嘴，“撒谎！不感兴趣你怎么当了侍从？”
纪飞炎很诚恳，“因为薪水高啊！当三年侍从，我就能攒一大笔钱，到时候想干什么干什么，难道你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的吗？”
其他三个女人，“……”
她们的家庭都属于殷实富户，这点小钱还真不放在眼里，她们当然是冲着维恩本人来的！
知性美女看着纪飞炎，“你只是为了钱？”
纪飞炎点头，“我属于第三追随者，而且我很穷，我还有一年兵役，我答应当侍从就是为了钱，我们还要共事三年，我不希望这三年内老是和你们斗来斗去，说实话，使阴招下绊子我可能不太会，但我一旦生气了是会动手的！”
“如果你们相信誓言，我也能发誓，反正我对维恩教授没有丝毫兴趣，你们与其一直拿我当眼中钉，不如想办法如何得到教授青睐更好！”
那个知性美女看着纪飞炎，“你果真对维恩教授没有想法？”
纪飞炎摊摊手，表示她已经无话可说。
这时和这个女人盯着纪飞炎道，“那好，你主动要求去圣域，我们就信你！”
其他两个人看了知性美女一眼，脸上也有所动容。
纪飞炎好奇了，“圣域是哪里，那个地方是干嘛的？”
知性美女紧紧盯着纪飞炎，“这个你可以自己去了解，而且你既然说对教授没想法，当侍从也是为了钱，那如果去圣域的话，钱更多，将来还会有更好的待遇！”
“你可以自己去查！就是我说了，估计你也不会信，如果你当真是为了钱的话，我想你会愿意的！”
只不过圣域的事纪飞炎根本查不到。

第338章 第十界十八
纪飞炎不是被那几个女人的话给逼住了, 她纯粹就是好奇，来了这个世界后她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一直很旺盛。
于是她就去问维恩，维恩倒是愣住了, “你要问圣域的事？”
纪飞炎道，“如果是机密不能回答，那就算了，我只是听到说主动去圣域，工资更高？”
维恩一言难尽的看着纪飞炎，“……你就是为了钱？”
纪飞炎诚实地点点头。
维恩当然知道纪飞炎没有撒谎，他顿了一下, “你如果愿意再签署保密协议, 就能知道圣域的事。”
那没关系，她当侍从已经签署过了保密协议, 再签一份也没什么。
签署了保密协议后纪飞炎才知道底细。
原来对于萨利曼人而言, 情感缺失还不是最严重最可怕的，最起码情感缺失自己还是个人，还具有思考能力, 只是没了感情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罢了，基本上只要有情绪刺激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最最严重的是精神力失控。
萨利曼人有两种形态，第二形态其实就是精神力掌控的，而若是精神力失控，那好好一个人就彻底转变成了兽, 那时候属于人的特征已经消失殆尽，整个人完全成了一头丧失理智的兽。
偏偏萨利曼人第二形态又是非常厉害的, 转变成兽的萨利曼人个个都是大杀器，放在战场上却是敌我不分。
但没办法，这些萨利曼人已经失去控制, 不能放出去，只能集中看管，这个地方就是圣域。
有人说了，那为什么不杀了？
说这话的肯定不是萨利曼人，哪怕成年后萨利曼人要独立出来，那也不代表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而且一般失控的萨利曼人也是因为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缘故导致的，哪能如此寒人心，把这些同胞亲人就给宰了呢？
这就好像你家里有人得了精神病，难道都是一刀杀了？
萨利曼人也在努力寻找让这些人恢复的办法，让侍从固定进行情感刺激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方法，虽然没见过成效，但是萨利曼人也没放弃。
在圣域的侍从比在外面的侍从辛苦多了，因为他们要面临的是随时可以伤害自己的失控萨利曼人，一个不好就真的翘辫子了，因此薪酬当然也更高。
纪飞炎了解后迟疑道，“同吃同住？”
那倒不至于，是隔着高分子透明玻璃住在一起。
维恩也不瞒着纪飞炎，“一般情况下这种安全措施有效，但如果遇着发狂的萨利曼人，安全措施也可能会无效。”
防弹玻璃也会碎裂，任何保障都不是万无一失的。
愿意去圣域当侍从的人，一般只有两类人，一类是真的把萨利曼人当神供奉，自愿牺牲，还有就是被高薪吸引过去的，这些人的安全肯定会尽量保证，但万一的事谁也说不准。
纪飞炎谨慎问道，“那个，发狂状态多不多？”
维恩看着她，“一般一个失控的萨利曼人一年会发狂一到次。”
他没说的是，一旦失控的萨利曼人发狂暴动，基本都得用杀戮来平息。
圣域，即便是萨利曼人自己，也都不太愿意接近，那里的气息太狂乱了。
维恩又道，“你真的想去圣域？”
纪飞炎没回答，只是问道，“去圣域的话，一般要留在那里多久？”
维恩道，“像你这种，一般只要待满一年就行了。”
高危职业，自然工作时间不会很长。
纪飞炎又道，“待遇呢？”
维恩觉得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可以自己看一下，我发给你。”
纪飞炎一看，在圣域待一年比在维恩身边待年赚的还要多！她的农场正在向她招手！
纪飞炎终于道，“回去后我就申请去圣域！”
她愿意当侍从就是为了钱，为了她和尤伽的农场，现在工作时间缩短，待遇增加，她为什么不去？
那个知性美女的话是有些难听，但纪飞炎才不会放在心上，她做事从来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若是为了和那个女人别苗头，故意放弃这个机会，纪飞炎才会觉得自己傻呢。
一般人想去还去不成，只能是现役侍从才能申请，这些人的忠诚已经得到了一定的保证。
维恩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
纪飞炎点点头，“嗯。”
貌似在圣域有些危险，但她还是觉得这些危险比在维恩身边和那个女人撕逼要好得多，她是宁可提拳头打人的，最重要的还是薪水。
维恩即便心里对纪飞炎有好感，他也不会阻止纪飞炎主动去圣域，只要是萨利曼人就不会阻止自愿去圣域的人。
维恩只是问纪飞炎，“你要钱干什么？”
纪飞炎也没隐瞒，“我想要买个农场，将来和我养父一起经营农场！”
维恩点了点头，“哦，那我会给你留意一下，看看那些农场合适。”
纪飞炎也没客气，“那就多谢教授了！”
出差回来，纪飞炎就正式申请去圣域。
那个女人得知纪飞炎果真要去圣域，都沉默了。
知性美女找到纪飞炎，“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但我也不后悔把你挤走，毕竟我们处在不同的立场，我可以给你一笔资助，你不是想要一个农场吗？只要是这个数额之下的各类智能农机，你可以去百工公司自由提取！”
纪飞炎欣然接受。
自愿去圣域的侍从很快就会被送过去，纪飞炎告别维恩，踏上了来接她的飞车。
而且这一次规格不低，她是乘坐军方飞船去的圣域，飞船是小，但动力强大，比她和尤伽的飞船好了不知道几百倍。
也有人给她讲解圣域里的一些基本情况，“一开始别害怕，不会让你单独和那些萨利曼人待在一起，高分子强化纤维玻璃能很好地保护你的安全，不要激怒那些大人……”
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纪飞炎举手发言，“什么情况下算是激怒他们？”
来人叹了口气，“说实话，这点我们还不知道，目前看和情绪也有关联，就是你本人得保证情绪和平，不要过分激动，最好也要克制自己的恐惧和憎恶，这两个是激化他们的点，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些药物进行控制。”
纪飞炎点了点头。
当看到圣域的时候纪飞炎激动了，圣域非常像她上辈子的家乡，一样的蔚蓝色，周边的星球也差不多，而且这附近几百光年内没有任何星球上有生命存在。
来人解释道，“故意挑了这里当圣域，这样更安全一些，这里除了有特别通行证的飞船，其他飞船只要靠近就会被击毁。”
纪飞炎心想，其实也不用告诉我这些。
远看很像家乡的星球，真正到达后纪飞炎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这里不是她的家乡。
虽然很多植物很相似，但和她的家乡还是一点都没相似度。
其实家乡并不单单指一个地方，还有那里的环境人文等等一系列的因素，组合在一起才是家乡。
纪飞炎也没心思感慨，接待她的人是一个博士，叫丹尼尔，也是一个萨利曼人。
他让机器人把纪飞炎的行李拿去她的宿舍，自己带她去看一下工作环境。
在这里工作就不比在维恩身边了，他们这些侍从有固定的工作地方，那是一个全透明的房子，里面的家具侍从可以定制，工作期间就要待在这个房子里。
打个比方的话，就相当于野生动物园，游客只能在固定的走廊或是车里，野生动物们隔着栏杆和玻璃和游客两两对望。
在这里，侍从就是被观看的对象。
丹尼尔带她走过一条长长的透明走廊，“不用害怕，这些透明墙壁非常坚固。你每天的工作时间是六个小时，下班后就可以自由活动。”
“我们这里没有星网，只有局域网，如果你要和外面的亲人联系，先录好视频，交给我们，我们会替你发出去。”
“想吃什么或是想要什么，你可以自己在网上查找下单，已经给你准备了员工通行证，去哪里都要刷通行证，如果不让进的地方不要强闯，出了事就不好了。”
纪飞炎关心的是工作内容。
丹尼尔笑的很温和，“你只要在前面的房间里待够六个小时就行，期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这时候一条大约有五六十米长的巨蟒悄悄游了过来，巨蟒的鳞片和周围的环境几乎是一样的，但这条巨蟒的脑袋上有个凸起来的大包，这个大包是红色的。
纪飞炎和丹尼尔走的这条通明长廊并不是一直线，也会曲折，就在纪飞炎右转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昂着头的巨蟒，这条巨蟒就这么居高临下盯着她，金黄色的竖瞳直勾勾的看着纪飞炎。
纪飞炎当然被吓了一跳，“我靠！”她蹭蹭蹭后退几步，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丹尼尔笑了，隔着透明墙壁和巨蟒打了个招呼，“你好，修上将！”
回头看着纪飞炎，“这是修上将，喜欢和新来的人开玩笑，他是这里性格最温和的人了。”
纪飞炎，“……”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她顿了下道，“你们这里配备武器吗？”
丹尼尔摇头，“不能的，你们不能配备武器！”
哪怕是自愿过来的侍从，面对这些已经无法恢复的萨利曼人都会紧张害怕，如果他们还有武器，在害怕到一定程度时就会使用武器，而武器只会更激怒这些萨利曼人。
激怒他们的后果，侍从根本无法承担。
纪飞炎心想，合着你们已经疯的不像人样的同胞能接受保护，而我们这种只能赤手空拳提心吊胆？
但这个事吧，说到底也是纪飞炎自愿来的，因此她没有继续追问。
丹尼尔倒是对她感兴趣了，因为被修上将吓到的人几乎都会产生恐惧害怕以及厌恶的情绪。
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开始产生的情绪是紧张且带着一点点恐惧，但是很快恐惧就消失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紧张，倒是没有厌恶和害怕。
纪飞炎上前走两步，隔着透明墙壁看着这条泰坦巨蟒一般的大蛇，发现他其实和真正的蛇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别。
首先这玩意居然像变色龙一样会和周围环境融合，而且他脑袋上那个红色的大包是嘛玩意？
丹尼尔没有催促纪飞炎，他感觉到纪飞炎有了好奇的情绪，这个小姑娘适应的相当好。
修上将一直在看纪飞炎，因为他昂的比较高，因此是居高临下，纪飞炎在仰着头看他。
忽然，纪飞炎冲着修上将抬起胳膊竖起了一根中指。
丹尼尔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连修上将也好奇起来，降下大脑袋想看看眼前这个小矮子在干嘛。
失控的萨利曼人并不是完全陷入了疯狂，他们只是没了作为人时的意识，本能也还在。
纪飞炎看着这条变异巨蟒眼里那类似人类的眼神，她呆了一下，问道，“修上将真的没了人类意识吗？”
丹尼尔和她并肩而站，低声道，“就是有，也不足以让他恢复本来面目。他们的情绪……很狂乱，最主要是精神力也不稳定。”
这个纪飞炎不懂，看了一会儿巨蟒，她抬脚向前走，丹尼尔跟上，巨蟒并未跟过来，就在后面远远眺望。
曲曲折折到了纪飞炎工作的大房间，一个约有四五百平米的宽大空间，全透明，目前只有一个卫生间算是隐蔽的。
丹尼尔道，“给你两天时间布置这个地方，你可以在网上进行，我们会给你安置好。”
纪飞炎好奇，“要是两天里我没布置好呢？”
丹尼尔微笑，“那我们就替你布置。”
纪飞炎耸耸肩，也就是说，两天后她当猴的日子就来了。
参观好了，丹尼尔带她离开，半路又见到了修上将，纪飞炎又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丹尼尔好奇，“这是个什么意思？”
纪飞炎若无其事，“我就是欺负他没手。”
丹尼尔，“……”这真是个奇葩的侍从！
宿舍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反正该有的一样不缺。
纪飞炎先录了一段视频，这是要给尤伽的。
接着她就打开光脑准备布置自己那个工作间。
倒也不用她一样样设计，里面还有推荐的整套设计方案。
她就看了一下这些方案，把自己需要的整合在一起。
分为几块布置就行了，厨房要一个，兴致来了也能做点吃的，然后撸剧看电影打游戏的娱乐室要一个，休息的地方要一个，安静看书的地方也要一个，剩下就是锻炼的地方。
反正地方宽敞，各种器材都能整进去。
现在布置好了，以后想要添加也行，因此纪飞炎爽快的就把方案给提交了过去。

第339章 第十界十九
工作人员接到纪飞炎的布置方案还吓了一跳, “这么快！”
以往那些满腔热血前来的侍从，在见到失控形态下的萨利曼人都会被一盆冷水浇醒，这和他们想象的相差太大了, 很多人会迟疑害怕, 对于布置工作室也不会上心, 严重的还会反悔。
只有纪飞炎, 主动布置工作室，提交的还这么快。
丹尼尔也看了一下, 笑道，“这个姑娘很特别，既然提交了, 你们赶快布置，我发现修上将对她也很感兴趣。”
工作人员道, “可她那个区域是安德少将的领地, 修上将过去的话，他们两个会不会打起来？”
不是会，而是一定！
丹尼尔叹气, “先不让修上将过去, 安德的情况更严重, 先看看能不能让他稳定下来。”
纪飞炎要的装修半天就好了, 她还跑去看了看, 另外添了一些食材和小玩意进去，她没发现，有一只色彩斑斓的大猫状生物正隐藏在茂密的树林里看着她。
穿来这个世界这么久，纪飞炎其实没什么好抱怨，虽然她和尤伽是穷了些，但也没穷的吃不上饭。
唯一让她一直不习惯的就是食物了。
倒不是说如今没有美食, 各种肉类还是十分丰盛，只是吧，有些人的饮食习惯其实很顽固。
有的人哪怕在国外吃了几十年的牛排汉堡，依旧惦念家乡菜。
而很多外国人来了中国，哪怕一时被眼花缭乱的美食吸引，时间长了还是会想念家乡菜。
为什么开在国外的中餐馆里的饭菜其实中国人都没见过？那就是为了迎合当地人的饮食习惯。
真要是原汁原味的中餐，人们尝鲜会来一两次，时间久了怕是也不会来了。
而在这个世界里，不是说没有美食，只是纪飞炎偶尔也会想念家乡菜。
如今最普遍的是营养液，营养块等加工过得食物，既能保证营养均衡，还方便。
想要吃美食也能去餐厅，但想要营养均衡充足，营养补充剂必不可少，单一的食材里不能满足身体的需求。
纪飞炎也不是不能接受现在的食物，她都吃了这么多年了，就是她也十分想念上辈子的一些食物。
如今的农业高效，人们不耐烦花费更多时间在食材的获取上，都是越简单越好。
所以像小麦大米这些食材纪飞炎就没见过，大米还好，脱壳后就能吃，小麦想要加工成食材，步骤还不少，不符合星际人的习惯，又不是没得吃了，干什么这么麻烦。
反正也没这些玩意，或许就是有这些玩意，星际人也懒得花费精力去弄，更简单更营养更美味的食物又不是没有。
纪飞炎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白米饭和面条，还有包子面包蛋糕什么的。
她一边给工作室里添食材，一边叹气，想吃口米饭都不行，这悲催的。
虽然有两天时间休息，但纪飞炎能去的地方也不多，到了第天，她就要上班了。
但对她来讲，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罢了。
虽然纯透明的房间一开始让她很不习惯，时间长了也还好，反正外面也没人。
她就是听音乐玩游戏锻炼身体，过得很悠闲。
监控她这里的工作人员却一刻不能放松，他们看到了安德，安德依旧隐藏在茂密的植物后面，静静打量着纪飞炎。
丹尼尔看着屏幕上的不断刷新的数据道，“安德的情况没有变坏，这就是个好消息。”
纪飞炎在透明房子里生活了五天，工作对象是一眼都没见到。
原本她的工作时间只有六个小时，后来她想反正回宿舍和这里也没差别，于是主动要求加班。
加班工资可高了。
丹尼尔当然不会拒绝，这么多侍从，只有纪飞炎要求加班，其他人都是到点就跑的飞快。
就是那些抱着奉献精神过来的人，当看到异形态的萨利曼人，很多也无法接受，哪怕勉强撑着，恐惧的情绪却一览无遗。
萨利曼人除了能感知情绪，他们精神力外放的话对普通人也有很强的压制效果，第二形态的萨利曼人给人的压力更大。
曾经有个和失控的萨利曼人对视的侍从，被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接吓晕了过去，醒来后精神错乱了很久，失控的萨利曼人，会不自觉进行精神力攻击。
纪飞炎的情绪却越来越平和，她是真的没感受到什么危险。
这天，纪飞炎正在玩一款全息游戏，是一种解谜类的游戏，完成一关后场景就会置换。
前面简单的她过起来飞快，到后面困难了些，她过关就难了。
因为是全息游戏，会让你身临其境。
现在纪飞炎就卡在原地不能前进，她面前有一道古朴的雕花石门，上面让她解答一条数学题，答对了门才会打开。
在这个世界就没得到过系统教育的纪飞炎，“……”妈的这是欺负我文盲吗？
数学不是自然产物，这是人类制造出来了解自然的工具，那么这个世界的数学和纪飞炎知道的数学就不一样，何况上辈子她也不是学数学的。
偏偏还没有提示，纪飞炎气得很，走到一边喝水，皱着眉头准备把这游戏束之高阁。
这时候她听到了砰砰的拍墙声，回头一看，好家伙，一只斑斓猛虎一样的野兽正在透明墙壁外面。
这只猛兽整体像老虎，细节方面不一样，比如他的眼睛是紫色的，牙齿爪子异常锋利，额头上还有尖角，尾巴上还有倒刺，被那角捅一下，估计石头都能对穿，被那尾巴上的倒刺刮一下，肉肯定下来一大片。
原本纪飞炎以为这只变异大老虎准备拍碎墙壁进来吃她，后来才发现，这老虎居然在墙壁上画东西。
他用沾了泥巴的大脚掌在透明墙壁上画符号，只是这墙壁有很强的自洁功能，一会儿这符号就消失无踪了。
纪飞炎仔细盯着看，然后打开光脑，照着大老虎画的图案一一复刻，那后发现，这符号可能就是她玩的这款游戏里的答案。
纪飞炎兴冲冲跑去输入答案，然后提示，答案错误！
纪飞炎怒气冲冲的回头去看大老虎，却看到大老虎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智障！
纪飞炎冲过去，“明明就是你画的不对！我完全按照你画的输进去的！”
正在看视频的丹尼尔都忍不住了，“纪小姐……你输反了！”
纪飞炎是面对着大老虎复刻的，回头又是按照自己复刻的输进去，可不就是反了，镜像效果要倒一下的。
纪飞炎嘿嘿嘿尬笑，“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你了！”
大老虎一翻白眼，转身走了。
纪飞炎也关了游戏，这特么太尴尬，不玩了，她还是要面子的！
工作人员却很兴奋，“博士，安德少将的情绪值稳定了不少，连精神力和平缓了很多，你快看这里！”
丹尼尔也高兴，“确实如此，纪小姐一个人能抵好几个人呢！”
有个工作人员道，“其实刚才……您不应该开口的。”
丹尼尔也尴尬的笑了一下，“我知道，就是实在没忍住！不会有下一次了。”
就像有个人在你面前艰难的计算一加一等于多少，还一直算错，那真是很难忍下去，教小学生作业的家长都深有体会。
工作人员又道，“这个纪小姐没上过学？”
丹尼尔调出纪飞炎的档案，“确实如此，她一直生活在边境之外。”
“那也难怪，有些可惜了。”
第二天纪飞炎换了游戏，自由格斗，这个算是她的强项。
等她大汗淋漓的打完，就看到昨天那只大老虎蹲在透明墙边看弱鸡一样看着她。
纪飞炎，“……你行你来呀！”
忍不住又给大老虎一个中指。
没想到大老虎抬起自己一只粗壮的脚，弹出中爪，在透明墙上拉了一条痕迹，痕迹很快也没了，纪飞炎却傻眼了。
这是挑衅吗？
不信邪的纪飞炎第二天准备烤肉，她拿了一条荆棘牛的后腿，一边切片一边烤肉，偏还在透明墙边上烤，等到香味出来还想把味道扇出去。
正在监控里看的工作人员问丹尼尔，“要不要帮她把味道散出去？”
丹尼尔带笑道，“好。”
不一会儿大老虎来了，看着纪飞炎一边烤肉一边吃，还挑起一块烤肉在他面前炫耀，“香不香？你吃不到！”
气死你！
大老虎鼻翼耸动，冲着纪飞炎呲了呲牙，纪飞炎很得意，“就是让你看到吃不到！”
嘲笑我，还一直嘲笑我，现在让你知道嘲笑我的后果！
但是没一会儿，一辆无人驾驶飞车就过来了，后面平平的托板上放着一整头烤的外焦里嫩的荆棘牛。
大老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去，当着纪飞炎的面开始吃烤牛，吃一口看一眼纪飞炎。
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还要自己烤，我吃的是烤好了送来的。”
纪飞炎，“……”妈的不吃了，气饱了！
丹尼尔他们从不干涉纪飞炎做了什么，看着那些数据就很高兴。
不过纪飞炎也不会继续自讨没趣，第二天她就不搭理那只变异大老虎了。
她自顾自锻炼看剧，大老虎也不干别的，就在透明墙外面看着她。
中午纪飞炎睡午觉，等她一觉醒来，就看到大老虎趴在她头顶上的透明玻璃上正在看她。
纪飞炎，“……”无视！
这么多了一个多月，纪飞炎也觉得无聊了，她就像个猴子，外面那只大老虎才是游客，他甚至还会捉了猎物来养她。
上辈子养过猫，但毛都没得到一根的纪飞炎看着大老虎打来送给她的一只羊，“……”
为什么知道是送给她的，因为大老虎把羊放到了平时给他喂食的无人车上，还拍了拍透明墙，然后不一会儿这只羊就送了进来。
纪飞炎看着监控，“他不懂道理我理解，可你们把一头没清理干净的死羊送进来是什么意思？”
很快一个机器人进来，替纪飞炎把羊整理好分段塞进了保鲜食品柜。
然后纪飞炎一连吃了几天的羊肉，她吃羊肉的时候突发奇想，问丹尼尔要这个星球上的作物图谱，她想找找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植物。
这种事很简单，很快她就收到了丹尼尔发给她的图谱籍。
每一副配图旁边还会注名这些植物的生长条件以及所含成分和是否有毒。
纪飞炎就靠在透明墙壁上和大老虎一起看，看到熟悉的植物她就另外存放，她找到了啤酒花，可可，咖啡，还有一些蔬菜水果，终于找到了小麦和大米，还有黄豆和玉米。
纪飞炎把这些图片交给丹尼尔提出了她的要求，“我要这些植物的果实根茎！”
好办，高效农业在手，几天功夫就给你全整出来！
看着面前这一堆的熟悉食材，纪飞炎高兴的直搓手。
小麦和啤酒花能做啤酒，可可是巧克力的原材料，咖啡就不说了，大米能做的吃食也不少，小麦还能做面包和蛋糕，黄豆可以做豆浆和豆腐，玉米水煮都好吃！
蔬菜也有不少，水果也有好几种，托赖如今的保鲜技术，吃不完的能百分百保鲜。
纪飞炎现在开始要加工这些食材了。
反正她只要提出如何加工，加工到什么状态，丹尼尔就能给她弄出来。
拿到食材后的大半个月，纪飞炎手里已经有了啤酒，巧克力和可可粉，还有咖啡粉，还有各种面包蛋糕。
丹尼尔觉得很有趣，这些食材的营养对如今的人来讲其实并不全面，但它们有一种无法替代的好处，那就是好吃！
他们这些大男人对蛋糕面包倒是不怎么稀罕，巧克力也一般，但是啤酒和咖啡成了大家的心头好。
如今也不是没有这两样饮料的替代品，酒的品种也很丰富，但这两样胜在新鲜和口感好。
黑咖啡还有提神的效果。
因为这些东西是纪飞炎做出来的，她拥有知识产权，丹尼尔他们如果自己吃没关系，拿出去赚钱就要给纪飞炎分成。
四六分，纪飞炎拿四，她傻了才不愿意。
一眨眼纪飞炎在这里已经待了个月，安德是情绪值和精神力一直很稳定。
他几乎是纪飞炎一来就会出现。
丹尼尔觉得安德目前状态良好，就试着把修上将放了过来，以往这两人也会碰面，只要不在发狂期，修上将和安德少将也不会争斗。
然后这天纪飞炎就见到了一出变异老虎和变异泰坦巨蟒之间的打斗。
那简直是打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两人环抱粗的树都被连根拔起。
纪飞炎看的目瞪口呆，随着战场迁移，她还跑来跑去看，然后这两只越打越激烈。
紧接着打斗中巨蟒的尾巴重重敲在透明墙壁上，老虎的爪子也拍在同个地方，然后这两只搅在一起砸在墙上，然后墙就被他们砸穿了，巨大的两只滚到了纪飞炎面前。
纪飞炎，“……”
吃瓜很快落，瓜皮掉到身上就不好玩了！
丹尼尔和一众工作人员吓得魂飞魄散。

第340章 第十界二十
说实话, 来圣域这么久，纪飞炎没从这些已经无法恢复神智的萨利曼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因此看到这两只一起滚进来也没惊慌失措。
她就是觉得无语, 典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这两人也吓了一跳，巨蟒抬头看了纪飞炎一眼, 老虎一爪子拍下去。
眼看两大只又要打起来，纪飞炎怕自己这个地方全被毁了, 于是忙道, “等一等, 我看你们别打了，要不大家坐下来喝杯酒休息一下, 正好我这里有最新酿的啤酒？”
纠缠在一起的两只不约而同都看向纪飞炎。
纪飞炎在这两大只面前娇小的犹如一只小猫咪。
纪飞炎小心避开一地狼藉，搬出一箱啤酒, 打开一瓶，对着两大只到，“尝尝？”
等丹尼尔带着一群人赶到这里时就看到纪飞炎站在垒起来桌子上，正在豪迈的给两大只吨吨吨往嘴里灌啤酒。
看到丹尼尔, 纪飞炎道，“博士，你下回装啤酒的瓶子弄大点, 我这来不及灌啊！”
这时应该是轮到大老虎了, 偏纪飞炎举着啤酒不动只顾着和丹尼尔说话，于是大老虎不满意了，用头撞了撞纪飞炎。
纪飞炎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大老虎身上，给他灌啤酒。
丹尼尔和众人，“……”
他愣是没从纪飞炎身上察觉到一点害怕和恐惧，只有小兴奋, 还有些烦躁，因为灌啤酒慢了就要被催，她胳膊酸了。
工作人员来了，两大只也没暴动，于是后续清理工作开始。
丹尼尔还是向纪飞炎道了歉，“让你受惊吓了，会给你赔偿的。”
就是没说杜绝这类事发生，因为这种事其实杜绝不了。
纪飞炎倒是不太在乎这点，她道，“行啊，有补偿就行。”
丹尼尔顿了顿，问纪飞炎，“你为什么不害怕？”
纪飞炎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害怕？”
这两只又不想吃她，也没有攻击她的意图，这有什么可怕的？
丹尼尔愣了愣，“因为……他们可能会伤害你？”
纪飞炎笑道，“我不敢保证以后，不过今天他们肯定没这个想法。”
丹尼尔深深的看了纪飞炎一眼，确实，如果不处在暴动中，这些萨利曼人哪怕没有恢复理智，也不会胡乱伤人。
但是侍从们依旧会害怕，只有纪飞炎，看着像个傻大胆。
因为这个安全屋被毁了，今天纪飞炎能早点下班。
等第二天她去上班，安全屋已经恢复原样，还多了一个超大的酒桶，开关在屋内，龙头在屋外。
丹尼尔道，“安德少将或是修上将想要喝酒，你控制开关就行。”
纪飞炎道，“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控制？”
丹尼尔道，“那样他们会一口气都喝光，你看着给，反正一天就这一桶酒。”
纪飞炎看着这个自己可以在里面游泳的酒桶，一天一桶？真是好酒量。
她道，“他们还会打起来吗？”
丹尼尔道，“不会的，我们把他们隔开了，现在他们会轮流出现在你面前。”
好吧，作为员工，纪飞炎无法挑选工作内容。
不过修上将比安德少将沉稳多了，他今天只出现了两次，就是过来要酒喝的，等到喝完就走了。
第二天是安德少将，他几乎寸步不离，而且很想一下子就把酒喝完。
纪飞炎还是分了两次给他喝。
闲来无事，纪飞炎就开始练习高级体术，高级体术是一种冥想呼吸方法，但她入静时，不停走来走去的大老虎也安静了下来，蹲在纪飞炎不远处闭上了眼睛。
正在看监控的工作人员忽然道，“博士，快来看！”
丹尼尔凑过去，发现安德的身体数据正在发生变化。
丹尼尔惊讶，“这是，这是要恢复的征兆？”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变化，但这已经给丹尼尔等人有了不少的研究数据。
不过这些事纪飞炎并不知道，她依旧如常生活。
不过她也发现自己练习高级体术的时候大老虎和巨蟒都会平静下来，本来她想通知丹尼尔，后来一想，估计人家早就知道了，也就没多事。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纪飞炎在这里已经待了半年。
丹尼尔他们已经开始进行新的研究，这是从纪飞炎身上得到的启发，但是他暂时并未对纪飞炎提过。
初中级体术还能看到一些效果，高级体术对她的效果就不怎么明显，不过纪飞炎也没懈怠。
这天她正在吃火锅，大老虎在透明墙边看着。
这时候远处传来爆炸声，震感传到了纪飞炎这里，她站起来向外看，看到了浓烟，不一会儿很多飞行器扑了过去。
大老虎也在向那个地方张望。
没人过来，纪飞炎也没惊慌失措，看了半天，那边的浓烟也消失了，不一会儿丹尼尔来了，他似乎有些憔悴。
纪飞炎捞了一些吃的给他。
丹尼尔没有拒绝，等他吃完，他看着纪飞炎，“纪小姐，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纪飞炎道，“你先说说看。”
丹尼尔叹了口气。
他们从纪飞炎身上得到了灵感，于是在其他地方开始实验。
那个高级体术对纪飞炎其实效果不大，根本问题就是，这是一种锻炼精神力的方法，而纪飞炎根本没有觉醒精神力，所以才没多大效果。
拥有精神力的只有萨利曼人。
丹尼尔就让一个萨利曼人尝试去安抚那些已经精神失控的萨利曼人。
他也是一步步进行，前期效果还不错，今天就开始进行最后一步。
哪知道这一步就出了差错，把一个第二形态是变异猩猩的萨利曼人给刺激的暴走了。
他砸毁了安全屋，把那个同胞差点砸死，丹尼尔等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位暴走的少将安抚住。
然后就要寻找原因啊，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最后的原因直白的让丹尼尔无语。
两个雄性萨利曼，哪可能和平共存，特别是其中一个还处于失控状态，哪怕另外一个进行了药物压制，可是药物不能完全压制住萨利曼的信息素。
就在这个萨利曼人尝试和大猩猩进行精神力链接的时候，大猩猩察觉到了对方也是雄性，于是同性相斥，彻底暴走了。
所以侍从一般都是女子担任，女人的情感更细腻，也更有安抚力。
而现在丹尼尔需要一个拥有精神力，且完全没有害怕情绪的女人来进行这个实验，目前他只看到纪飞炎没害怕过。
甚至上回她的安全屋破裂，她都没有害怕的情绪。
纪飞炎想了想，“你是希望我拥有了精神力然后帮你们做事？”
丹尼尔也很不好意，他们也给智人种激发过精神力，要么是毫无反应，要么就是不能长久，都是昙花一现，所以让纪飞炎配合他们进行治疗，就得让她不停的接受精神力激发，这对一个智人种来讲也是很大的身体以及心里负担。
但丹尼尔来说开口了，“是的，待遇肯定优厚！”
纪飞炎道，“我考虑一下。”
丹尼尔抹了把脸，“出现精神力失控的大多都是军人，他们为了帝国的安全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我们绝对不能舍弃他们！”
不过为什么丹尼尔就认为她能治疗萨利曼人呢？
丹尼尔苦笑，“我也不能保证，就是希望你能答应尝试一下，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让修上将他们恢复神智。”
纪飞炎道，“可我现在并没有精神力。”
丹尼尔道，“我们会对你进行精神力激发，但是因为种族不同，你即便产生了精神力，也会慢慢消失，需要不停的激化，这个，对你的身体也会造成一些影响。”
纪飞炎详细询问了影响包括哪些，然后感觉自己也能承受。
接着就是商谈她答应的话能拿多少报酬。
这报酬死活都要，哪怕纪飞炎死了，也得给尤伽留下。
丹尼尔带她去进行精神力激发，还告诉她，“其实精神力激发和基因优化都是伊娃做的，我们这里就有伊娃的分裂体。”
“伊娃？”
丹尼尔微笑，“就是给你们进行基因优化的那种大水母，她们都是伊娃分出来的，也是我们萨利曼真正的神！”
好吧，纪飞炎闭嘴了。
这里这个伊娃也非常大，身上的光点闪烁的更为美丽玄奥。
那丝丝缕缕垂下来的柔软枝条就像水波一样起伏着。
纪飞炎又有了一次奇妙的经历，出来后她问丹尼尔，“若是我没觉醒精神力怎么办？”
丹尼尔道，“一般不可能，如果无法觉醒，伊娃不会理睬你。”
好吧，又是纪飞炎不知道的知识点，她没有说话。
到了第二天，纪飞炎也有了感觉，就好像是玄妙的第六感变得清晰起来，她尝试用高级体术的方法进行精神力锻炼。
大老虎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丹尼尔一直在观察纪飞炎这个安全屋，纪飞炎的精神力也在一点点增强。
有工作人员问丹尼尔，“什么时候开始？”
丹尼尔道，“等一等，等她的精神力增长一些，稳定一些，否则一旦出事，我们连救都来不及救，智人族即便觉醒精神力，层次太低，消退的也快。”
“那其他人的实验要不要继续进行？”
“暂缓。”
纪飞炎因为答应配合丹尼尔的治疗方法，因此需要在这里多待一年，她和尤伽说了这件事，没说的很具体，就是简单说了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丹尼尔觉得纪飞炎可以进行治疗，就开始了行动。
他把治疗过程和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对纪飞炎说清楚了，“你可能会遇到危险，但我们会竭尽所能救护你，只要你牢记一点，不要害怕和恐惧。”
纪飞炎没说话，害怕和恐惧其实本身并不能控制。
第一个尝试治疗的是安德。
他和纪飞炎被同时关在一个大房间里，安德被实施了麻醉，纪飞炎躺在一张医疗床上，脑袋上带着一个发光的头盔。
安德的大脑袋上也带着一个差不多的头盔，两个头盔之间有连接。
丹尼尔对纪飞炎打了个开始的手势，纪飞炎闭上眼进入自己的精神力世界，同时她和安德脑袋上的头盔开始发出更亮的光。
纪飞炎觉得自己穿过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通道，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游乐场里。
之所以能认出是游乐场，就是因为这里小孩子很多，一片欢声笑语。
不过星际世界的游乐场纪飞炎也没来过，所以也不知道如今的游乐设施有些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高科技，随处可见的全息视频，还有不少小吃和卖玩具的地方。
那些玩具看起来就很莫名其妙。
纪飞炎环顾四周，看到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只一眼，纪飞炎就能肯定这个小男孩就是安德，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他创造的，她迈步走了过去。
小安德察觉到纪飞炎接近，抬起紫色眸子看向纪飞炎。
纪飞炎坐到他身边，有个游动的小零食摊滑到两人面前，纪飞炎开口，“有想吃的吗，我请你。”
她觉得安德不会回答，这不过是她搭讪的话术。
没想到小安德真的伸手了，拿了一个小零食，零食摊发出语音，“五奥斯，谢谢惠顾！”
纪飞炎，“……”只能装模作样掏口袋，掏出一只旧袜子。
她把袜子放一边，继续掏，又掏出一个喝光的啤酒罐。
纪飞炎淡定放下啤酒罐，继续掏，然后她陆陆续续掏出了打火机，鸡毛掸子，橡皮筋，纸飞机，跑步机（都不知道这么大的玩意怎么装进的口袋）。
到后来纪飞炎掏出来的东西越发古怪，吃了一半的蛋糕，喝了一半的奶茶，一双筷子，一个勺子。
小安德就这么好奇的而看着纪飞炎不停的从口袋里掏东西，眼睛越睁越大。
纪飞炎也是不信邪，一个劲掏。
终于她掏出了老大一堆乱七八糟，然后她不掏了，零食摊继续要钱。
小安德就这么看着纪飞炎。
纪飞炎想了想，站起来大声喊叫，“清仓销售，只要五奥斯，看见什么拿什么！”
不一会儿围过来不少人，有人就道，“五奥斯，我可以拿多少？”
纪飞炎手一挥，“只要你双手能带走的，都可以！”
安德的精神力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有人给了纪飞炎五奥斯，就开始在这堆垃圾里挑挑拣拣。
纪飞炎把五奥斯递给零食摊，聒噪了半天的零食摊终于走了。
也不知道什么回事，这对垃圾居然都卖掉了，纪飞炎拿到了一大把钱。
她对着小安德笑，“看，我说我请你的。”
小安德也笑了。
纪飞炎道，“你想玩什么，我请你啊？”
小安德抬头，指了指前面一个场馆。
一眨眼两人就出现在这个场馆内部了。
这应该是个射击馆，不过不是纪飞炎认为的拿着玩具枪打靶，而是拿着真枪打涌出来的怪物！
这怪物还是真的和活的，反正纪飞炎现在看的的就是真的和活的。
小安德人是小小的一个，抄起枪射击倒是不含糊，只是怪物很多，马上就要淹过来了，纪飞炎只能跟着抄起枪一起射击。
最后纪飞炎累成狗后终于打光了所有怪物，两人身上也都站满了怪物的血浆。
接着小安德主动拉着纪飞炎去了别的场馆，第二个场馆是单人云霄飞车，但那车不在固定轨道上，要从一头飞到另外一个出口。
飞行过程中会有不同的怪物出现攻击他们。
而飞车上自带武器，也就是说要驾驶飞车一边打怪一边飞去出口。
纪飞炎槽多无口，只能和小安德一人一辆车开始出发。
上一关是用枪打怪这一关是开飞车打怪，反正和怪是杠上了。
等这一关到了出口，纪飞炎的手都抖了。
安德看着她，“还玩吗？”
纪飞炎看着安德，“问你呀，你玩我就奉陪，你不玩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安德自己构筑出了这个封闭的精神力世界，只有他自己愿意出来才行。
接着纪飞炎和小安德玩了一个又一个‘游戏’，但都是各种打怪。
好几次纪飞炎都差点被怪给杀了，都是她艰难逃了出来。
终于她卖垃圾得来的钱都花光了，小安德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我很高兴，谢谢你陪我。”
纪飞炎满头满脸的汗，觉得腿都打颤，“不客气，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小安德把手递给纪飞炎，“好！”
纪飞炎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白光，等她睁开眼，就看到激动的丹尼尔。
丹尼尔看到纪飞炎醒来，赶紧道，“安德少将恢复了神智，他已经变回了人形！谢谢你纪小姐！”
纪飞炎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好一会儿才道，“不客气，我，我怎么了？”
丹尼尔看起来很歉疚，“你的精神力耗费巨大，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纪飞炎微微点了点头。
丹尼尔踌躇了一下，“那个，有件事得告诉你，安德少将醒了过来，但他不记得是你帮助了他，精神力世界归于潜意识，而潜意识一般不会被察觉到。”
“我们会告诉他是你帮助了他，而他可能不记得。”
纪飞炎翘了翘嘴角，“没关系，病人看医生，病好了也不一定要记得医生的名字。”
纪飞炎休息了整整半个月才算恢复过来，这期间她没有见到过安德，丹尼尔代为转达了安德的谢礼，一大笔钱。
纪飞炎收的心安理得。

第341章 第十界二十一
接着丹尼尔让修上将上场, 安德的成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开始的布置依旧是这样。
纪飞炎穿过光怪陆离的通道，眼一睁，出现在一个灯光昏暗的酒吧里, 舞台上穿着清凉的舞女正在舞动自己闪闪发光的身躯。
纪飞炎环顾四周，看到了吧台边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一身成熟儒雅的气质，他就是修上将。
纪飞炎见过修上将人类时的照片, 安德照片也见过, 为了怕她混淆, 给她看的照片从小到大都有。
其实一旦进入精神力世界，纪飞炎也能很快锚定任务目标, 这是一种精神力感应。
纪飞炎迈步走过去，她坐到男子身边, “你好，请我喝杯酒？”
男子用锐利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纪飞炎，让酒保上了一大杯啤酒给纪飞炎。
纪飞炎，“……”大佬你还真的很喜欢这种酒。
等到舞女下台, 有主持人跳上来嘶吼，“现在是擂台时间门！欢迎大家下注！”
纪飞炎，“……”
这些大佬的精神力世界真是非常奇葩。
其实丹尼尔在听完纪飞炎对安德精神力世界的描述后做过解释, “他们是给自己铸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精神力保护世界, 只是凭他们本身无法离开，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心甘情愿离开那个世界。”
很快擂台上就出现了两个壮汉，互相锤击胸口绕着擂台行走，观众们发出各种声音助兴。
下注的光屏出现在面前，纪飞炎问修上将，“你下谁赢？”
修上将漫不经心的点了一个人, 纪飞炎跟他一起点了。
结果是她和修上将都押错了，不过修上将洒脱的一笑，付了赌金，而这回纪飞炎身无分文。
然后她被两个酒保架着扔出了酒吧，哪怕纪飞炎挣扎请求修上将帮忙，这位男子表现的相当冷酷无情，理都没理纪飞炎。
纪飞炎被扔出酒吧的一瞬间门她眼一睁，又出现在酒吧里，还是刚出现时的场景，那个舞女还在跳舞。
纪飞炎，“……”
她依旧走上去同修上将要了一杯啤酒，修上将似乎不记得她了，给出的反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接着又到了擂台时间门，这一次纪飞炎记住了，换个了人打赌，然后她赢了，没被扔出去，但第二轮又开始了。
纪飞炎进行了好几轮打赌，最后还是因为赌资没了被扔了出去，但是只要一出去就会从头再来。
她真是无语极了，根本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
到后来因为一轮又一轮的赌，她积攒了很大一笔钱，然后她想了各种方法要把修上将带出去，都无法成功。
一次又一次重启，纪飞炎都快崩溃了，她连□□都使了出来，修上将就是不为所动，屁股就跟焊在吧台前一样，反正就是不动。
纪飞炎不知道轮回了第几次，等到再一次重启，那个主持人又开始喊擂台开始，纪飞炎一冲动跳了上去，直接向修上将发出了挑战邀请，“如果我赢了，你就和我一起走出这家酒吧！”
看客们依旧是尖叫加口哨声。
修上将看着纪飞炎，笑了，“好！”
他都没问输了怎么办，终于从吧台前站了起来。
说实话，纪飞炎毕竟当过兵，还练习过体术，单兵作战能力很不错，但是面对修上将，她也只是挨打的份，而且她很明确的知道，修上将对她还是收了手的。
最后纪飞炎惨败，被扔了出去。
重启又开始。
她现在开始不断挑战修上将，每一次他都会答应，但每一次都是纪飞炎失败，而且她的伤也越来越严重。
这一次纪飞炎被修上将打到不停吐血，哪怕知道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纪飞炎还是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死。
她再一次被扔了出去。
等到再一次出现在酒吧里，纪飞炎没有直接走到修上将身边，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了这一次的擂台了。
现在她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离开这里，不再去管修上将。
思考了一会儿，纪飞炎觉得自己的小命还是更重要，于是决定离开，可是等她一转身却发现自己出现在擂台上。
纪飞炎，“……这他妈的！”
修上将在一边看着她。
纪飞炎退后几步，“我不打了，我认输！”
可是修上将依旧不紧不慢的靠近她。
纪飞炎也怒了，妈的，果然钱不好赚！
她横了心，也开始全力备战。
这一次她心无旁骛，加上之前无数次也不是光挨打，她从修上将那里也学到了不少，两个人一时打的难分难舍。
只是她依旧不是修上将的对手，又一次被打倒在地，纪飞炎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站起来了。
修上将蹲在纪飞炎面前，“你站起来，只要能打到我，就算你赢。”
纪飞炎笑了一下，一只眼睛已经肿的成了一条缝，她的一条腿也断了。
纪飞炎积攒了一些力气，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修上将就这么微笑着看着她。
纪飞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打到他，只要能打到他，她慢慢捏住了拳头。
她冲着修上将挥出了右拳，可惜被他稳稳接住了，这时候纪飞炎的左手成拳又挥了过去。
修上将侧身避过，“没用的，你不可能打到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纪飞炎打飞了出去。
纪飞炎咧嘴而笑，软绵绵倒下，修上将一脸不可思议，“精神力具现化？！”
这种能力只有萨利曼人才能掌握，而萨利曼人没有女性！
那一拳，纪飞炎的拳头上包裹了一层精神力，修上将只躲开了拳头，没躲开具现化的精神力。
纪飞炎仰躺着看着修上将，“我赢了！”
修上将沉默了一会儿，“是，你有什么要求。”
这时候这个酒吧里只剩下纪飞炎和修上将，那些观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纪飞炎笑道，“和我一起离开这个酒吧……我现在动不了，你要把我抱出去！”
修上将居高临下看着纪飞炎，“……好！”
等到纪飞炎睁开眼睛，她马上开始一口口吐血，精神力世界受的伤全呈现了出来，她被立马安排进了医疗舱。
这一次她在医疗舱里都待了好几天。
终于从医疗舱挪出来，她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丹尼尔告诉纪飞炎，“潜意识的伤会体现在身体上，你的精神力也受了很大的伤害，而精神力受伤恢复起来很慢。”
又告诉她修上将的情况，“修上将已经醒了，他要来看你。”
纪飞炎道，“不是说他不记得潜意识发生的事么？”
丹尼尔道，“但他知道是你救了他，因此要来表达谢意。”
纪飞炎道，“……哦。”钱还给吗？
出乎纪飞炎的意料，恢复神智和人形的修上将居然是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他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不过儒雅依旧。
他看着纪飞炎，“谢谢你，孩子，是你救了我！”
纪飞炎道，“您客气了。”所以有钱吗？
修上将笑了，“你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农场，我把我名下一个农场转给你，你要吗？”
纪飞炎眼睛一亮，“那多不好意思……谢谢啦！”
修上将大笑。
这一次纪飞炎休息的时间门比较长。
丹尼尔也一直来看她，并且告诉纪飞炎，“我们已经收集到了很多数据，但是还不够完善，可能还需要你在进行一次。”
纪飞炎道，“我答应了留在这里两年，肯定会履行承诺的，放心吧，我已经有了个农场，我还想好好过日子呢！”
丹尼尔也很佩服纪飞炎的韧性。
要知道他们挑选出来的精英都没承受过去，而且上一回纪飞炎真的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这一次纪飞炎足足休息了好几个月才恢复好，可以进行下一个治疗。
这一次她要治疗的就是上次暴动的那个大黑猩猩。
丹尼尔介绍，“这是里奥少将。”
纪飞炎看着一边趴着的巨大黑猩猩，“……”真他么牛！
里奥少将的精神力世界非常的简单粗暴，就是在一个战场上，他正操纵着机甲疯狂杀敌。
而纪飞炎出现的时候也在机甲里。
里奥少将看到了纪飞炎，然后怒吼道，“傻站着干什么！作战啊！妈的，老子请求支援，就来了你这么个傻蛋！”
傻蛋纪飞炎，“……”她根本不会使用机甲好不好！她只会用装甲！
没办法纪飞炎只能现场学习如何操控机甲。
于是里奥少将在杀敌间门隙就看到这个新来增员的士兵在战场上挑起了舞，一会儿抬胳膊一会儿抬脚，突然还会两条胳膊乱舞一阵，两只脚和上半身像是分离的。
里奥少将一枪干掉一个扑上来的怪物，喃喃自语，“这是什么鬼？”
纪飞炎好容易才学会控制机甲，但是控制机甲没用，她得操控机甲战斗。
纪飞炎手忙脚乱的操控着机甲，终于摸到了武器，只是第一枪是冲着里奥少将去的，少将一个灵活的扭身，躲开了纪飞炎的暗枪，“你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吗？”
终于纪飞炎能驾驶机甲，并且也能拿着武器作战了，里奥少将觉得心累。
等到打退这波敌人，这个小队停下休息，大家从机甲里出来，纪飞炎见到了里奥本人。
是个身材高大修长的帅哥，一头火一样红的的短发，眼睛明亮有神，他问纪飞炎，“你属于那个编制？”
纪飞炎，“……第四陆军，步兵。”
“我草，我们是没人了吗？弄个陆兵过来！”
“天啊，这是让个小白过来支援我们？”
其他队员议论纷纷，抱怨声居多。
里奥少将盯着纪飞炎，“以前驾驶过机甲吗？”
纪飞炎摇头，“没有，我们只用过装甲。”
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其他队员脸上都是不满。
里奥一眨不眨的看着纪飞炎，“那我教你！”
纪飞炎，“……好，谢谢少将！”
在里奥的精神力世界中，战争是永恒的主题，那些入侵的怪物几乎源源不绝，纪飞炎从一开始驾驶机甲极为生疏到后来熟练，也不过是经历了几场战斗而已。
生死之间门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
只是她不知道如何把里奥带出去，光是不停的战斗了。
再一次休息，纪飞炎累的不想动弹，其他队员已经接受了她，有人给她送来了食物和水，“谢谢你呀小纪！”
刚才纪飞炎救下了他。
里奥站在阵地上，他一脸严肃，气场二百八。
纪飞炎试探着问里奥，“少将，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里奥头也没回，“打退敌人所有的进攻！”
纪飞炎，“……”这就无解了啊！
纪飞炎已经不知道战斗了多久，她累的很想躺下就不起来，可惜不行，等到那些怪物涌过来，就只能继续钻进机甲战斗。
外面，工作人员紧盯着纪飞炎的生理特征，“博士，纪小姐的精神力出现了衰退！”
“她的各项器官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弱！”
“到临界点了吗？”
“还没有！”
“继续观察！”
纪飞炎想了无数办法，想把里奥带出战场，她甚至提出了，“您是少将，理应指挥战斗，而不是自己上来动手，那就是一种浪费！”
里奥看着纪飞炎，“我作为少将都不能身先士卒，怎么让你们奋勇杀敌！屁话少说，准备战斗！”
纪飞炎甚至告诉里奥这不过是他的精神力幻想世界，然后里奥皱着眉头看着纪飞炎，“你想当逃兵？！”
纪飞炎，“……”我他么还能怎么办？
永无休止的战斗让纪飞炎疲惫不堪，这一次甚至比修上将的精神世界都要来的让纪飞炎无奈，因为她找不到把里奥带出去的切入点。
里奥意志坚定，就是要守在战场上战斗，不愿退缩一丝一毫。
到了最后纪飞炎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而且里奥队伍里也有了伤亡，每一个战友死去，里奥都很痛苦，这种痛苦很真实，纪飞炎看到了里奥颤抖的背影。
但是他总能坚定的继续站起来战斗到底。
纪飞炎看着里奥的背影，她佩服里奥无畏无惧的勇气，但是这对她的任务毫无用处！
随着队员一个又一个死去，里奥越来越沉默，他犹如一尊石像，就这么牢牢的站在那里，不停的击杀着敌人。
纪飞炎依旧在努力，“少将，我们离开这里吧，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就能把其他人救活！”
里奥看都没看纪飞炎，“要走你走，我绝对不会离开属于我的战场！”
纪飞炎忍不住了，“你他妈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里啊，你都失去了神智，成了一只大猩猩，我不过是受了丹尼尔博士的委托过来寻找你！这里根本不是你的战场，这里是你逃避真正战场的托词！你的战场在外面，在现实世界！”
这一刻时间门停止了，里奥面无表情的看着纪飞炎，纪飞炎毫不示弱，瞪还他。
然后纪飞炎看到了里奥身后一只巨大黑猩猩的虚影，那只黑猩猩庞大无匹，似乎一掌下来纪飞炎就能灰飞烟灭。
里奥轻轻道，“我失去了神智？”
纪飞炎从机甲里钻出来，浑身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是的，你现在在属于你们的圣域星球上，丹尼尔博士正在想办法唤醒你们。”
里奥道，“还有谁……和我一样？”
纪飞炎道，“除了你之外，我只知道两个人，一个是安德少将，一个是修上将，他们都已经清醒了。”
里奥没有任何动作，纪飞炎看着她。
里奥忽然开口了，“你的精神力很弱。”
纪飞炎道，“是吗，我倒是感觉不到，你现在愿意和我离开这里吗？”
里奥看着不远处凝固的怪物们，“你说的对，这里不是我的战场，我留下毫无意义！”
当纪飞炎醒来时她一秒就晕了过去，然后又被送入了医疗舱。

第342章 第十界二十二
等纪飞炎再次醒来, 就见到了恢复神智的里奥，里奥和精神力世界中一模一样，他看着纪飞炎, 对她笑了笑, “我是来感谢你救了我。”
救安德的时候纪飞炎醒来并没生命危险, 安德也不用愧疚，他醒来时最急迫的是想离开圣域回到部队，所以只让丹尼尔转赠了一笔钱。
而修上将和里奥两人的精神力世界差点害死纪飞炎, 因此他们都等她醒来表示了慰问。
纪飞炎也笑了笑, 她虽然醒来了, 却依旧觉得疲惫不堪。
而她的精神力也已经消退的几近于无了。
里奥送了纪飞炎一套飞船防御装备，军用级，纪飞炎和尤伽的小飞船装上后就成了乌龟壳，一般武器拿他们毫无办法。
接下来纪飞炎就是休息。
纪飞炎也和丹尼尔复盘过里奥的案例, 看似是纪飞炎最后那段话点醒了里奥，但丹尼尔道, “如果你没有陪着他打退一波又一波的敌人，和他建立起战友情, 他不会听你的。”
也就是说非得纪飞炎经受了折磨, 又找到了契机, 才能完成任务, 否则她就会累死在里奥的精神力世界中。
有了三次治疗成功的数据, 丹尼尔也一直在摸索改进，于是像纪飞炎这样的侍从也多了起来。
但是成功的案例却不多，很多侍从没把人唤醒，自己反而受了重创，有几个成了植物人或是死了。
进入萨利曼人的精神力世界并不容易也不安全。
丹尼尔告诉过纪飞炎, “精神力世界各不相同，不同的人进同一个人的精神力世界也不一样，你和另外一个人都进过里奥少将的精神力世界，她一进去就受到了重创。”
“后来我们也分析过，还是因为情绪的原因，进入的时候情绪平和，那么对对方的精神力世界刺激就小，那就不会刻意针对进入者，若是带着各种情绪，特别是恐惧害怕，那对方的精神力就会毫不客气的进行扑杀。”
而纪飞炎是情绪最稳定的一个。
当然想要稳定一个人的情绪也不是没办法，现在有很多手段都能做到，比如药物。
但是用药物稳定了情绪，进入精神力世界后主观能动性也减弱了，意志薄弱的不要说把人弄清醒，反而会迷失在对方的精神力世界中。
这就更显得纪飞炎珍贵了。
但再珍贵也不能把她往死里用，得让她休息恢复。
而且还得再次激发她的精神力。
这次激发精神力后纪飞炎得到了一块‘翡翠’宝石，丹尼尔告诉她，“温养精神力用的。”
这不就是她和尤伽挖到的那种石头吗？维恩教授也给过她，原来是派这个用场，怪不得珍贵呢。
纪飞炎不是一个人修养，她和其他侍从也会见面。
安排给她们修养的地方环境优美，设施齐备。
纪飞炎见到了不少侍从，男女都有。
但目前能进入萨利曼人精神力世界的只有女性侍从，男性只能安抚萨利曼人的情绪，无法进入他们的精神力世界。
纪飞炎和其他人保持着点头之交，没想过深入了解，其他侍从却手眼通天，很快就知道了纪飞炎的来历。
其实她的来历倒是很一般，就是纪飞炎的能耐比较大，她一个人唤醒了三个萨利曼军官。
有个女孩就笑着和纪飞炎套近乎，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丹尼尔并未让纪飞炎保密，因为精神力世界千变万化，就是知道一些具体的精神力世界，自己也不能借鉴。
纪飞炎也就说了几句，并未详细。
女孩若有所思，“你不怕吗？”
“还行。”
女孩沉默了，她也进入过一个萨利曼军官的精神力世界，一进去就觉得自己随时会粉身碎骨，恐惧的无以复加。
有了空闲，纪飞炎就在规划自己那个农场。
修上将送她的农场有四五万亩，对纪飞炎来讲很大，但对这些手里握有整个星球的人来讲就不值一提。
丹尼尔也不会把宝压在纪飞炎一个人身上，从她唤醒的三个人中，他和自己的团队已经找到了一些规律。
只要把这些规律弄清楚，想来唤醒剩下的人就有了明确的方法。
在圣域两年，纪飞炎一共唤醒了五个萨利曼军官，然后她的合同到期了，兵役也到期了，再次激发的精神力也消退的差不多了。
丹尼尔收集到了足够的临床数据，有药物辅助，其他侍从们也能勉强唤醒那些萨利曼军官，圣域这里不再是非纪飞炎不可。
她可以带着丰厚的财富去过富庶的生活。
纪飞炎也知道了尤伽寄存了飞船的事，她取出飞船加载好里奥送的防护装备，回到彩虹星去接尤伽。
秃头见到纪飞炎高兴的一个劲咔哒，它现在长的比纪飞炎都高。
纪飞炎和尤伽已经六七年没见了，但是尤伽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精神很好。
谢过黑熊，纪飞炎把尤伽和秃头一起接走了。
尤伽得知他们拥有了一个农场，简直高兴的不得了，“天啊，农场啊，有五万亩？”
“是的，反正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进入自动驾驶后纪飞炎正在和尤伽聊那个农场，一边给秃头喂零食，就是她使劲扔出去，秃头狗一样伸着脖子飞跑过去接住。
纪飞炎道，“这是一个智能化农场，到时候我们留下一些土地种植你和我都喜欢的作物，我们还要建一些房子，现在那里只有简单的宿舍，因为基本上那里没人住。”
尤伽激动的直搓手，“好好好！”
自己开着小飞船去农场星，时间要长很多，不过纪飞炎和尤伽也不着急，两人都在设计自己要住的房子，到时候建筑机器人就能直接开工。
纪飞炎还要种一些小麦等作物，现在也有啤酒卖了，但是价钱不便宜，她反正知道如何制作，那就做了自己喝。
在圣域两年，她已经拜托丹尼尔弄到了不少作物的种子和植株，以后想要吃的都可以自己动手。
纪飞炎和尤伽在一起畅想未来，秃头在两人身边转圈还想要吃的。
他们的小飞船差不多飞了两个月才赶到农场所在的农业星。
这里是智能高效化的农业产地，只有一个城市，提供农产品交易，还有进行农副产品和智能农机的交流售卖。
在这个农业星的空港上，纪飞炎和尤伽已经完成了身份查验，然后他们可以驾驶自己的小飞船降落。
把小飞船停靠在地面港口处，然后开车去自己的农场。
他们赶到自己农场的时候是这个星球的傍晚，农场在落日的余晖中异常美丽，尤伽激动的两只手擦眼泪，另外两只手不停的东摸西摸。
两人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然后在简易宿舍里睡了一晚上。
修上将从未来过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智能管家在打理。
因为修上将不在意，这个农场也就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特色，种植的农产品只有一种，那是制作营养液的原材料。
而纪飞炎他们一路过来，看到有的农场非常漂亮。
当然，现在纪飞炎和尤伽也能自己布置农场了。
就在纪飞炎和尤伽打理自己农场的时候，萨利曼皇室召开了一次会议。
纪飞炎不知道的是，萨利曼族群里其实也分为两派，一派属于双性繁殖，称为革新派，当初在宇宙中救助其他智慧种族的就属于这一派。
另外一派就属于坚决维护单性繁殖的古老派。
古老派认为他们不应该改变繁殖方法，那是对祖先和伊娃神的背叛。
不过随着萨利曼人数量减少，拥护古老派的人不多，最终革新派壮大了萨利曼族群。
但是随着丧失理智的萨利曼人越拉越多，回归古老派的言论也越来越多了，因为只有革新派才会患上失控症，古老派是没有的。
现在丹尼尔找到了治疗失控症的方法，这对所有萨利曼人来讲，都很重要。
帝王凯撒召开了会议。
两派的首脑人物聚在一起听丹尼尔的发言。
最后丹尼尔总结道，“虽然还有一些问题有待解决，但我们确实迈出了一大步，情感缺失已经可以控制，精神力失控最后也能得到控制！”
古老派的一个长老淡淡道，“但是都要借助那些智人种，你们交给了他们那么多，他们满足了吗？据我所知，他们还是有组织在反抗我们，你们又准备如何解决？”
任何时候都不缺乏各种各样喜欢斗争的人。
修上将淡淡道，“那些人的行为是违法的，将会接受法律的制裁！”
长老冷笑道，“推演你们都看过，智人种贪得无厌，最后他们会夺走我们的一切！”
安德少将站起来道，“可是，难道我们就不是他们吗？我的母亲就是一个智人种！”
会议上全体沉默了。
最后皇帝凯撒开口了，“鲸长老，我们知道你们的担忧，但你们也别忘了，这里原本也不是我们的故乡，我们的故乡还在群星深处，若你们实在厌恶这里，你们是可以离开的，没人会阻拦你们！”
鲸长老的脸色异常难看，声音也大了，“凯撒，你是想流放我们吗？！”
皇帝很平静，“谈不上，你们的演化我们看过，但我们的演化你们却不愿承认，奴役智人族，只会导致你们的演化成为现实！而他们，是我们的亲人和子民！”
会议不欢而散，鲸长老带着人匆匆离开。
内务大臣跟在皇帝身边，“要不是他们掌握着伊娃的分裂技术，何必给这群老混蛋好脸色！”
皇帝微微叹息，修上将等人向他行礼告辞离开，他一一回礼。
而此刻，纪飞炎和尤伽已经把自己想要的房子建好了，也种上了自己心仪的作物。
在智能农机的辅助下，他们的农场也变得美丽富饶起来。
尤伽一天比一天有活力，纪飞炎每天的日子也很充实。
虽然从智能管家那里能知道农场所有的消息，纪飞炎还是习惯于每天开着飞车在自己的农场里转一圈。
她还划了几百亩地养家禽家畜，秃头高兴坏了，把自己当成了牧羊犬，整天待在这里。
几个月后，纪飞炎和尤伽已经能喝着啤酒吃着各种面包蛋糕和烤肉，在舒适的家里看全息电视了。
这个农业星上人不多，很多农场上甚至只有机器没有人，只有在城市里才有人类聚集。
纪飞炎和尤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里正好。
反正需要什么都可以网购，科技真是宅的好帮手。
纪飞炎因为服过兵役，她在税收上还能少一点，这个农场的收入足够她和尤伽舒适生活了。
尤伽还在资助一些勒尔人，纪飞炎从不阻止。
不过这几天纪飞炎有些不舒服，说不清是为什么，家庭智能医生也检查不出问题，但纪飞炎就是觉得烦躁。
按照丹尼尔的说法，纪飞炎的精神力会渐渐消失，但纪飞炎总觉得自己的精神力没有消失，反而在缓慢恢复，难道是因为精神力的缘故？
这种感觉直到今天才缓解了一些，这天晚上纪飞炎睡的很沉，半夜睡着睡着她还蜷了起来，蜷成一团睡在被窝里。
等到早上智能管家叫她起床，纪飞炎才从被窝里露出自己的脑袋，这是一颗类似于豹子的脑袋，偏还长了两只幼嫩的角。
纪飞炎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想和以往一样从床上下来，一个不注意，她从床上滚了下来。
滚下来的纪飞炎四脚着地，尾巴绷紧。
尾巴？我哪来的尾巴？
纪飞炎瞪圆了眼睛，然后看到了自己的两只前脚，毛绒绒的！尝试动一下，挺灵活。
然后纪飞炎尖叫了起来，“啊！”
当尤伽搞清楚纪飞炎变成了一只金红色豹子时他也惊诧不已。
尤伽的第一个想法是要把纪飞炎送去医院，纪飞炎拒绝了，她趴在沙发上甩着尾巴，“我没感觉不舒服，要是去了医院他们把我关起来怎么办？先等等看，对了，家里的监控都关掉，智能医生也关掉，把我的记录都删去。”
尤伽连连点头，最后来一句，“其实你这样子，也怪好看的。”
纪飞炎哼了一声，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挺好看，而且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只豹子，她隐约有个念头，就是不敢肯定。
不是说萨利曼只有男性没有女性么？还是之前的治疗让她变异了？
那她现在算不算萨利曼人群中唯一的女性？
不管什么东西什么物种，扯上了唯一，就代表了珍贵稀有，但珍贵稀有的待遇却不是纪飞炎想得到的。
用保护的名义把她关起来研究，或是直接要她繁衍萨利曼人，这是纪飞炎快速闪过脑海的念头，都他妈滚蛋，反正她不愿意！
纪飞炎让尤伽把飞船上的‘翡翠’都拿来，现在正是她需要的时候。
好在这场变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有了精神力能量晶滋养，半个月后纪飞炎恢复了人形。
她和尤伽默契的都没提这件事，尤伽却把那艘飞船又检修了一遍，装好足够的能量，甚至还在农场上建了一个私人飞船停靠点，把这艘船停到了农场上。
纪飞炎道，“我们的飞船小，真要逃跑是跑不过帝国军舰的。”
骑着自行车跑路，哪怕脚蹬的飞快，也会被汽车轻松追上。
尤伽道，“那我们还是回到彩虹星去吧，反正这里也有机器人管理。”
纪飞炎道，“不用，没人知道我的事，我们在这里也没关系，现在不是很好么。”
有了大量的精神力能量晶，纪飞炎掌控变身的能力越来越熟练，再也不会不受控制变身了。

第343章 第十界二十三
在另一边的首都星系, 古老派首领之一鲸长老匆匆回到自己居所，管家告诉他，“少爷的状态不怎么好。”
鲸长老皱着眉, 去看儿子，这时他的儿子刚从第二形态恢复过来，整个人却疲累不堪。
鲸长老的儿子叫凯文，见到父亲, 他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 并未有什么表示。
萨利曼的单性繁殖其实说穿了也不是很玄, 就是让伊娃提取自己的遗传物质, 如果能形成胚胎就算繁衍成功, 如果不能，就表示繁衍失败。
为什么萨利曼会寻求双性繁殖, 就是因为伊娃能形成的胚胎越来越少了，所以为了种族延续，萨利曼人才会去寻找别的办法。
古老派都是拥护单性繁殖的, 鲸长老更是第一次就繁衍成功，加上他一直主张古老派才是萨利曼的首选，于是成了古老派举足轻重的人物。
萨利曼人成年前的教育不分派别, 都在一起, 然后凯文被‘蛊惑’了，这是鲸长老说的。
凯文成年后不愿单性繁殖，他想寻找一个伴侣。
鲸长老把这个行为视为背叛, 他把凯文关了起来。
鲸长老希望儿子迷途知返，可惜凯文丝毫不体谅父亲的心，还闹过离家出走。
被找回来之后凯文彻底不搭理父亲了，鲸长老愤怒生气, 也无可奈何。
古老派原本在萨利曼中已经势微，直到现在，失去神智的萨利曼人越来越多，古老派才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因为只有单性繁殖的萨利曼人不会失去理智，精神力暴动彻底转变成为第二形态。
鲸长老因此才得到了更多的拥护。
但是别人不知道是，他的儿子凯文，却已经有了失控的征兆。
为了不被人知道这件事，鲸长老隐瞒了下来，但是这种事就怕瞒不住，到时候鲸长老就被动了。
因此鲸长老几乎把儿子囚禁了起来，现在他知道失去理智是能救的了，但是目前救治失控的萨利曼人只在圣域进行，而且也是先救治军人，民间暂时顾不上，除非家人愿意把亲人送去圣域轮候。
鲸长老绝对不会把儿子送去圣域，而且他已经知道那个救了五个军官的智人种女孩已经退役回家，他决定把纪飞炎找来治疗凯文。
纪飞炎和尤伽在农场上的日子很舒坦，她是真的过上了有钱有田有闲的日子。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精神力越发强大，也就能很好的控制变身，不会动不动醒来就是一头金红色的豹子了。
有一次纪飞炎变身了去吓秃头，把秃头吓的直哆嗦，后来发现是纪飞炎吓唬他，秃头就在纪飞炎卧室里天天拉屎。
还是纪飞炎没办法，给它买了不少零食才哄好的。
这天纪飞炎的农场来了两个萨利曼人，他们邀请纪飞炎去救治一个失控的萨利曼人。
纪飞炎疑惑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丹尼尔博士，他已经找到了治疗方法。”
因此才会让她退伍回来。
依靠一个人拯救一个种族的事几乎只在影视作品里出现，丹尼尔也不会愿意把救治萨利曼人的方法全压在纪飞炎一个人身上。
他承认纪飞炎效率最高，但也不可能只认准了纪飞炎一个人，纪飞炎的身体也受不了反复激发精神力，这也不符合萨利曼种族的利益。
如果纪飞炎继续留在圣域，会引来无数人的猜测，甚至也会给她带来危险，即便能救治萨利曼人，这个方法如果不能复刻，也只能是昙花一现。
现在纪飞炎离开了圣域，圣域依旧能救治剩下的人 ，纪飞炎的作用就被淡化了，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也都挪开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现在又来找她，这就很奇怪了。
其中一个萨利曼人道，“其实纪小姐有所不知，失控的萨利曼人不止军方才有，民间也有，但目前肯定是先要救护军方为主，而这位大人实在担心他的亲人，所以知道了您，才希望您能帮一下忙，报酬会让您满意的。”
这个理由纪飞炎也能认同，她想了想，“我如果同意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要跟你们走？”
那个男人道，“最好是这样，我们都准备好了，您什么都不用带。”
尤伽担心纪飞炎被人发现她的秘密，紧张的直搓手。
纪飞炎却道，“好，我打个电话。”
她当着两个人的面拨打了丹尼尔的电话，接通后纪飞炎简单说了几句。
丹尼尔的全息影像看着那男人两个男人，“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人道，“是伯恩大人派我们来的。”
丹尼尔点点头，他看向纪飞炎，“伯恩确实和我们打听过这件事，他的弟弟也有失控的症状，我看过你的身体数据，目前很稳定，可以接受精神力激发，如果报酬你满意的话也可以答应下来。”
这样纪飞炎才彻底放心。
她简单准备了一下，和尤伽告别，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她几乎每天都会和尤伽汇报行程，同时还会把行程发给丹尼尔，也都是当着那两个人的面做的。
这两个男的只能无语的互相对望，这个女孩子戒心深的可以，哪怕经过丹尼尔的确认，却依旧我行我素的做着防范。
有个男的忍不住了，“如果我们真的要对你不利，你做这些都没用。”
可能是没用，但如果你们对我心怀不轨，我现在做的也会给你们造成很大的麻烦，甚至也会让你们改变一些想法。
纪飞炎微微一笑，“那就当是我的爱好吧。”
到了目的地，见到了伯恩，也见到了他那个失控的弟弟，一只巨大的兔子，但是纪飞炎看着这只兔子卡擦擦啃骨头像吃薯片，就知道这只兔子非同凡响。
纪飞炎也没停顿，装模作样进行了精神力激发后就开始治疗。
她不用像其他侍从一样需要准备，她是直接和对方链接上精神力就行了。
普通萨利曼人的精神力世界比起军官们弱多了，加上纪飞炎的精神力强大了不少，她几乎能把人直接从精神力世界里拉出来。
救了一个，陆陆续续就有其他人也找上了门，只要给钱，纪飞炎都答应。
鲸长老想安排儿子凯文也混进去治疗，原本鲸长老是想把纪飞炎偷偷弄来治疗儿子，然后把纪飞炎灭了，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纪飞炎太能折腾，就像有被迫害妄想症一般，一路报备，单给她那个亚人种养父报备还不算，她还联系了丹尼尔，那鲸长老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能按照第二个计划，把伯恩推出来。
现在随着纪飞炎治好的人越来越多，鲸长老更不敢胡乱下手，不过他知道纪飞炎治疗别人来者不拒，只要给钱就行，他就想安排儿子混进去治疗。
到时候也不会造成影响。
可是凯文不同意，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变化，看着父亲道，“你杀了缇娜，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我也不用进行治疗，如果我彻底丧失了理智，随便你怎么处理我，让我回归伊娃的怀抱也可以。”
鲸长老满腔愤怒，“为了那个女人，你和我闹了那么多年！是你先背叛了我们！”
凯文冷笑，“我从来就没加入过你们！是你为了你的欲望强逼我加入你们，甚至还害死了缇娜！”
鲸长老转身就走。
晚上，凯文彻底陷入狂乱，已经变成了一只巨狼，并且没有再恢复过来。
鲸长老隔着透明墙看着自己的儿子，吩咐手下，“把那女孩带来，给凯文治疗！”
手下迟疑道，“这样一来，凯文的情况不就会被传出去了？”
凯文的情况外传，会对古老派造成很大的影响。
鲸长老冷冷道，“治好了让她留下就行，凯文不是一直指责我残忍吗，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残忍！”
“那些智人种，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仆从和奴隶，就因为凯撒那些人，把仆从和奴隶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真是可笑至极！”
鲸长老是有所顾忌才不愿对纪飞炎下手，但他被自己的儿子给刺激到了，现在决定回到第一方案，那就是把纪飞炎接过来，然后等她治好了凯文，再找借口把她给灭口。
不过一个智人种女孩，死了就死了，最多受到一点责难，丹尼尔也不能把他怎样。
纪飞炎一开始哪怕在治疗也没彻底放心，现在倒是放了心，她入账颇为丰厚。
所以当鲸长老派人来请她时，她也就没多想，跟了过去，但是自己的行程也没忘了登记。
鲸长老的别墅很幽静，环境也很美，纪飞炎一路欣赏过来。
纪飞炎也见到了变成狼的凯文，凯文一直趴在角落里没动静。
现在的纪飞炎也不用和治疗对象待在一个房间里，只要带着链接头盔就行了。
凯文的精神力世界是一艘飞船，还是一艘私人飞船，纪飞炎那艘和这艘没法比，纪飞炎那艘充其量就是一辆厢式货车，凯文这艘是限量版豪车。
这也是一艘小型飞船，毕竟中大型飞船需要大量的驾驶员和维修工，只有小型飞船才能交给人工智能驾驶。
除了凯文，这艘飞船上还有一个叫缇娜的女人和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
纪飞炎哪怕站在凯文面前，他都没看到她，而纪飞炎也无法接触凯文。
这是以往都没发生过的事。
如果纪飞炎无法接触凯文，她怎么把人从这个精神力世界中带出去？
没奈何，纪飞炎只能暂时跟在凯文身边，慢慢了解情况。
看了一会儿，纪飞炎才发现凯文带着缇娜还有那个小女孩好像是在逃亡。
他们是想直接逃出帝国。
纪飞炎眉毛都挑了起来，在她的认知里，萨利曼是一个很团结的种族啊，怎么会有人想离开帝国？
这个星域里帝国毋庸置疑最强大，周边的小国家是不少，但没一个国家的科技和国力比得上萨利曼帝国。
哪怕资源星在宇宙里有很多，但并不是每个资源星就在自己的国家附近，去更远的地方寻找资源会增加成本，这种成本非常巨大，所以很多国家为了就近的资源星也会爆发战争。
只有萨利曼帝国的科技最发达，疆域也最大，掌握的资源星自然也最多，其他国家的科技和萨利曼帝国比起来相差的很远。
借着凯文这个精神力世界，纪飞炎甚至还知道有些小国家的科技十分落后，连离开自己的星球都办不到。
这些地方被帝国称为蛮荒，是一些逃亡者喜欢的地方。
纪飞炎还从凯文嘴里听到了什么古老派，她一头雾水，她不过隶属于第追随者，即便救过几个萨利曼军官，萨利曼人内部的事也不会和她讲。
因为无法接触凯文，纪飞炎只能当背后灵，看着这艘飞船离帝国越来越远。
不过凯文的神情倒是放松了不少，搂着缇娜和那个小姑娘畅想未来。
纪飞炎早就观察到了，这应该是一家口，但是作为萨利曼的凯文为什么要带着妻儿逃离帝国？
终于飞船飞出了帝国边境，就在凯文如释重负的时候几艘中型飞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鲸长老的全息形象出现在驾驶舱内，“凯文，马上停下，回头，回去！只要你回去，我不计较你的背叛！”
凯文紧绷着脸，“我不会回去的，父亲，既然你不能接受我们，那我们就离开帝国！”
鲸长老面无表情的看着儿子，“你会后悔的！”
“绝不！”
这时候凯文的飞船发出了刺耳的警报，他们被对方的武器锁定了！
紧接着飞船猛烈的震动了一下，那个小女孩发出了哭声，凯文面色铁青，不停安慰缇娜和小姑娘。
报警装置显示，救生舱那里遭到了毁灭性攻击。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晃动，这次显示发动机遭到了攻击，这艘豪华飞船彻底歇菜了。
舱内全是警报声。
纪飞炎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候凯文拿着一套小型宇航服出来，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塞进宇航服里，他和缇娜两人拥抱在一起。
飞船正在缓慢解体，凯文把小姑娘弹射了出去，他和缇娜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然后凯文按下了自毁按钮。
纪飞炎的视线一变，她的身体在急速后退，然后眼睁睁看着飞船在面前爆炸，但却无声无息，仿若夜空中的烟花。
纪飞炎呼吸急促，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套宇航服里，她慢慢举起一只手，这是那套小型宇航服！
纪飞炎大为震惊，这时候场景转化，纪飞炎眼睛一睁，又回到了飞船上。
凯文正在准备出发。

第344章 第十界二十四
纪飞炎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凯文还有缇娜和那个小女孩, 如无意外，她找到了原主的亲生父母！
难怪凯文拿出那套小型宇航服的时候纪飞炎觉得眼熟，那就是尤伽救出自己的时候她穿的那套。
不过凯文拿出来的时候是新的，纪飞炎印象中的已经灰扑扑了。
那套宇航服后来被卖了, 她和尤伽一直缺钱, 留着这玩意还不如卖了换钱，不过尤伽拍了照片, 说是给纪飞炎将来认亲用。
当时纪飞炎大翻白眼。
她是那个鲸长老的外孙女？不, 纪飞炎拒绝, 这男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她这个外孙女在他心目中不会有任何分量！
在这个场景中, 纪飞炎根本不知道凯文和他父亲的矛盾点在哪里, 依稀是因为凯文和缇娜在一起, 但这有必要把儿子给弄死吗？
萨利曼人和智人种的婚姻比比皆是啊。
不对，凯文没死, 他是如何在大爆炸中幸存的？
这一次纪飞炎死死跟在凯文身边，没有被小姑娘吸走，然后她看到了！
在大火涌来的一瞬间门一道防护力场把凯文罩住了, 但是仅仅罩住了她，没有护住缇娜, 飞船四分五裂后缇娜迅速成了冰雕，而凯文身上的防护力场依旧存在, 凯文手里只剩下缇娜的一只左手！
接着中型飞船上飞出来好几艘救护小飞船, 很快就把凯文救走了，凯文整个人都傻了。
场景又回到了一开始。
这时候纪飞炎才发现，虽然场景一成不变，但是凯文看向缇娜和小女孩的眼神中透着哀伤, 他的每一个拥抱都是小心翼翼的。
纪飞炎终于明白，原来凯文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是他宁愿一次次轮回。
在这个轮回中，他才能看到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那么纪飞炎到底要不要唤醒凯文，这个原身的父亲？
纪飞炎对凯文没有亲情滤镜，不会因为原主就对凯文产生了感情，她挺同情这一家三口，但仅此而已了。
而且纪飞炎也开始怀疑起了鲸长老，她算是看到了这位长老的隐私，这个长老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下手，他会放过纪飞炎吗？
看了一下仍然处在自己编织的世界中的凯文，纪飞炎退出了凯文的精神力世界。
看到纪飞炎睁开眼，等在一边的人赶紧道，“怎么样，凯文少爷恢复了吗？”
纪飞炎微微皱眉，“没有，你们这位少爷的精神力世界很混乱，我都不好进入，需要更多的时间门。”
等着的人看凯文依旧是狼的模样缩在角落，也就住嘴了。
没完成任务，纪飞炎要在这里住下。
她如往常一样记下自己的行程，然后给尤伽打星际电话报平安，这些都没受到阻拦。
等到纪飞炎挂了电话，尤伽连滚带爬冲进他和纪飞炎设置的安全屋里，然后颤抖着手拨打了丹尼尔的星际电话。
丹尼尔接到尤伽电话的时候非常不理解，“你说纪飞炎发出了求救信号？”
尤伽狂点头，“是的是的，我和她约好的，如果有危险，她会通知我，让我给你打电话，博士，你一定要救救飞炎，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纪飞炎在给尤伽打电话的时候手指好像在无意义在滑动，她画的是SOS，这是她和尤伽的暗号，代表危险，在这个世界里，除了她和尤伽，没人能看懂这个符号。
丹尼尔皱着眉，“我知道了，我会问一下的。”
尤伽差点是喊出来，“什么叫你会问一下，她现在有危险，很危险，你要把她救出来！她帮了你们这么多忙，你居然见死不救！你，你是个混蛋！”
丹尼尔只能安慰尤伽，好容易挂断电话，他问身边的人，“纪飞炎现在在哪里？”
随从查了一下，很快回答，“她还在首都星系帝都二号主星。”
丹尼尔道，“具体在哪里？”
随从愣了一下，“一开始在伯恩家，现在……嗯，被鲸长老叫去了，听说是想询问一下关于救治我们的经过。”
丹尼尔眉头紧皱，“我记得安德少将在二号主星是不是？让他去把纪飞炎接出来，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给我关注好这件事！”
随从赶紧答应，去通知安德少将。
安德接到命令，带着几个人去鲸长老家接纪飞炎。
这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但是安德被拦住了，说是纪飞炎正在休息。
安德皱眉，“我接到了命令，我现在马上就要见她！”
这就僵持住了，过了一回儿，鲸长老匆匆赶来，“安德少将，纪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安德道，“既然是客人，您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鲸长老笑了笑，“小姑娘昨天睡的晚，现在还在休息。”
安德看了鲸长老一眼，忽然打开通讯器，“请派一队人过来某某地址，鲸长老涉嫌囚禁普通公民！”
鲸长老面色大变，“安德，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污蔑我！”
安德道，“我现在必须要见到纪飞炎，否则你就是涉嫌囚禁公民！我还要问你，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鲸长老面色铁青，回头吩咐手下，“去把纪小姐带来！”
不一会儿，纪飞炎就来了，看着闲适的很。
鲸长老冷冷的看着安德，“少将，你现在见到纪小姐了，我没有囚禁她吧！”
安德没理会鲸长老，他看着纪飞炎，“纪小姐，你要和我离开吗？”
鲸长老爆喝，“安德少将，你别欺人太甚！”
纪飞炎看着鲸长老，走到安德身边，“你能带我离开吗？你不会也被扣在这里吧？”
鲸长老不可思议的看着纪飞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你扣下了？！”
纪飞炎也没理他，只看着安德。
安德沉默了一下，继续呼人，“请再来一队人，鲸长老有加害普通公民的嫌疑！”
鲸长老简直要暴怒。
纪飞炎看着他忽然道，“你的儿子失去理智是你造成的，你把我叫来治疗他，却不敢光明正大，如果我治好了他，你肯定会对我下手，毕竟你杀了他的爱人，缇娜，还有你儿子的女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鲸长老的神情逐渐冷硬，安德挑了挑眉毛。
作为萨利曼人，他们都知道纪飞炎说的是实话。
鲸长老高傲的看着纪飞炎，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是又怎么样，我没有对你动手，你的指控根本不存在！”
“至于那个贱女人，是凯文按下了自毁按钮，是他杀了她，和我无关，那个小女孩也是凯文亲手扔出去的，这一切都不是我下的手！”
纪飞炎道，“你攻击了他们的飞船是事实！”
鲸长老傲然站着，“他背叛了帝国，我只是去阻拦一个背叛者！”
纪飞炎不开口了。
凯文的事终于没藏住，鲸长老知道麻烦了，他还得想尽快出办法解决这次危机。
鲸长老看向纪飞炎的眼神里全是冷戾，这个女人，坏了他的事，根本不应该把她找来！
安德明白这件事的关键在哪里，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鲸长老，“原来你们古老派也会失控，鲸长老，那你在会议上撒谎了！”
鲸长老咬着牙一声不吭。
此刻，再把纪飞炎扣下已经于事无补，纪飞炎跟着安德离开。
走前纪飞炎看着鲸长老，“如果你是一个父亲，如果你还爱你的儿子，那么请让我带走他，我能治愈他。”
鲸长老不屑的看着纪飞炎，“滚！”
纪飞炎微微叹息，没有强求。
回去的时候她问安德，“凯文……就没有人权了吗？我真的能治好他，只是一开始不敢，我怕被他那个凶神恶煞的父亲灭口。”
安德看着纪飞炎，“如果凯文还有神智，那么他就有权利离开那里，但他现在丧失了神智，他只能被看管起来，别人不好插手。”
纪飞炎道，“可他那个父亲不是好人。”
安德叹息了一声，“鲸长老是古老派的首领之一，他和我们原本就意见不合。”
于是安德略微介绍了一下两派的区分和矛盾。
纪飞炎恍然大悟，“这么说，他确实存了灭口的心！”
安德点头，“没错，但我们无法给他定罪，毕竟这件事并未发生。”
纪飞炎道，“那这一次他们这个什么古老派会有问题吗？”
安德道，“大问题不会有，但陛下不用被他们卡着喉咙了，这里也有你的功劳。陛下会奖励你的。”
纪飞炎抬头，“奖励我？”
安德点头，他知道纪飞炎喜欢钱，他也给过纪飞炎一大笔钱。
纪飞炎突然道，“那我想让凯文离开他那个父亲行不行？我想治好他，我只要这个奖励！”
也是为了原主。
安德愣住了，“你确定？”
纪飞炎点头，“我确定！”
安德微微一笑，“我会替你转达。”
到了现在的份上，凯文的事再藏着掖着已经没了意义，鲸长老也不过是勉强维护自己的面子而已。
想要凯文离开鲸长老，其实也很容易，利益交换就行。
这件事虽然是纪飞炎引起的，但后续的处理纪飞炎并未参与，她被安排在安德的别墅里，可以知道两派博弈的结果。
过了几天，凯文被送了过来，他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纪飞炎又进入了他的精神力幻境。
凯文依旧在轮回。
只是在最后他把自己的女儿带去弹射时，纪飞炎转换了视线，她用小姑娘的身体看着凯文，“……凯文！”
实在叫不出爸爸两个字。
凯文愣住了，整艘飞船也安静了下来。
纪飞炎挣脱凯文的手，从防护服里钻出来。
凯文冷冷的看着她，“你是谁？我的女儿在哪里？”
纪飞炎，“……你知道这是你的幻境吧？你一次次在这里同你的爱人和孩子团聚，可最后依然会走向结局，你想永远自我放弃吗？”
凯文没说话，他抬头，纪飞炎和他并排站着，面前飞船的船体都消失了，两人可以直接看到那艘正在进攻的中型船，不过现在都是静止的。
凯文低声道，“是我害死了缇娜还有我的孩子，我不配得到救赎。”
纪飞炎撇嘴，“你可真会给自己定罪啊，不是你的父亲迫害了你们么？”
凯文道，“是我把伊莲娜弹射了出去，是我按下了自毁的按钮……”
纪飞炎道，“但逼你这样做的是你的父亲！”
凯文听而不闻，然后纪飞炎发现身边的环境又开始变化，回到了最初。
纪飞炎，“……”我靠，凯文是不愿离开这里？
纪飞炎挠头，这可就难办了，她已经夸下了海口啊。
凯文把爱人和孩子的死都归在自己身上，因此他一遍遍轮回也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纪飞炎想了很多办法，不停的提醒凯文不是他的错，但是毫无作用，不管她怎么打断凯文，他都会从头再来。
凯文深陷在自己的内疚中。
纪飞炎没办法了，只能亮出底牌，在凯文再一次要开启重复时，她大吼 一声，“你女儿没死！”
果然一切都停止了。
凯文看着纪飞炎，“你怎么知道的，她在哪里？！”
纪飞炎摊摊手，“因为我就是。”
最起码身体是。
凯文按下自毁按钮后以为鲸长老再不济也会把自己的女儿救回去，没想到鲸长老根本就没理会，他要的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那个没用的孙女。
那片星域里正好有个大垃圾场，这个小姑娘在冰冷的宇宙中独自漂流到了那里，在她的防护服能量快耗尽的时候，正好被尤伽捞走。
最后两人在救了那个少年后被人灭口，死的无声无息。
凯文愣愣的看着纪飞炎，他能知道纪飞炎没撒谎，可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纪飞炎无奈道，“确定一个人的死亡，有句话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确定你找到了你女儿的尸体？”
“而且是不是的，你清醒之后和我做一下检测不就都清楚了吗？”
凯文的眼睛里露出了光彩，他看着纪飞炎，“伊莲娜，我的孩子……”
他小心的伸出手想去触碰纪飞炎，纪飞炎后退几步，“想要见我，就清醒过来！”
凯文点头，“好！”
只是凯文不知道，清醒后他会忘记精神力世界中发生的一切。

第345章 第十界二十五
醒来后凯文依旧不怎么开怀, 他得知鲸长老做的事，以及他现在正在焦头烂额，只淡淡笑了一下, 没说什么。
鲸长老最近并不好过，古老派原来依仗的就是他们的成员不会失控, 可是现在被啪啪的打脸了。
当然鲸长老也说了，凯文早就不属于他们古老派，只是作为父亲，不想儿子离开自己, 这才进行了隐瞒。
这种说法太勉强, 毕竟古老派和革新派又不是依靠自己的意愿进行划分, 而是根据繁殖方法。
双性繁殖的萨利曼也有倾向古老派的。
凯文是单性繁殖而来，他理应不会失控, 但他还是失控了，那就证明古老派坚持的根基松动了。
不管怎么说, 这一次古老派很是灰头土脸, 好容易拥有的一点优势现在也消失殆尽, 甚至还有无数的麻烦需要他们处理。
除了和革新派的博弈，还得安抚信徒们动摇的信心。
凯文虽然不记得精神力世界中发生了什么, 但他下意识开始寻找女儿的踪迹。
纪飞炎现在可以说是个小富婆了, 但和凯文比起来还是差的很远。
凯文差不多已经和自己的父亲彻底撕破脸，得知纪飞炎因为救了他, 差点被自己的父亲灭口, 他还想把纪飞炎留下保护她。
纪飞炎当然不愿意, 她不想和凯文认亲。
认亲的后果太麻烦了，而她现在生活的很舒服。
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纪飞炎就告辞了, 至于萨利曼人之间的内斗，关她屁事。
哪怕自己可能也是一个萨利曼人，纪飞炎却从未认同过。
至于鲸长老，之前他还有灭口的打算，现在怕是没时间搭理她这么个小人物了。
纪飞炎高高兴兴的回家，这一票赚的可不少。
可惜她算到了鲸长老无暇顾及她，却没想到古老派的追随者会盯上她。
古老派也有追随者，他们坚定的把古老派认为是神使，一言一行都是神灵的旨意，纪飞炎得罪了鲸长老，害得古老派被人质疑，那就是得罪了神。
他们要除掉纪飞炎这个渎神者。
狂信徒是一群毫无理智可言的生物，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会认死理盲从，视死亡为牺牲和奉献，这也是古老派想要一力推行的统治方法。
不过再是悍不畏死，他们也不会拦截纪飞炎回去的飞船，这是安德安排的军方飞船。
这群狂信徒要是敢对军方飞船下手，那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于是纪飞炎安然无恙的回到了自己的农场。
见到了活蹦乱跳的纪飞炎，尤伽这才放了心，当天晚上，两人和秃头一起吃了一顿大餐。
然后狂信徒杀手们也来了，只是他们忘了做背景调查。
纪飞炎和尤伽出身混乱地带，两个人经过基因优化，哪怕是相对更喜欢和平些的尤伽，开枪也不会含糊。
而纪飞炎当过兵，现在又有一个变身能力。
因为以前的环境，纪飞炎和尤伽喜欢在农场上布置全方位安全系统，又因为纪飞炎给好几位萨利曼军官治过失控症，她这里的安全系统是军用级别的。
杀手们进来的一瞬间，纪飞炎和尤伽就知道了。
农业星地广人稀，就是报警，来的最快的也是机械警察。
这些警察对付几个小毛贼没问题，对付全副武装的恐怖杀手，那基本也是送菜。
纪飞炎甚至还有心思吩咐安全系统，“关掉监控！”
她和尤伽又不是在和平地方长大的，这些人既然敢摸过来，她就没准备让他们离开！
关掉监控纯粹就是担心等下有些不宜暴露的东西被人知道。
狂信徒杀手们训练有素，一步步快速推进。
杀手们不知道纪飞炎和尤伽的底细，纪飞炎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一共来了十二个，真是看得起他们父女俩。
她和尤伽只有两个人，哪怕尤伽有四只手，也不过顶两个人。
而且武器方面也是杀手们占优，这些人还有精神力辅助。
作为智人种，可以短暂拥有精神力，但无法变身。
一番激斗之下，尤伽不小心被打了一枪，一整条手臂化为飞灰，纪飞炎瞬间狂怒！
只听一声低沉的咆哮声响起，一只金红色的巨大豹子突然出现，然后纪飞炎冲着那些入侵者就是一声大吼。
她的吼叫声中带着强烈的精神力攻击，那十二个杀手都被定住了，离得最近的那个炸了，真实意义上的那种。
其他人七窍流血，纷纷瘫软在地，他们即便没死，人也彻底傻了。
金红色豹子冷漠的扫视了一眼，然后恢复成人形。
纪飞炎第一时间把尤伽送去医疗舱，尤伽问她，“都解决了？”
纪飞炎点头，“嗯，你放心好了。”
看着尤伽进行治疗，确保他没事，纪飞炎打电话报警，回头一看，秃头正在那里鞭尸，顺带把这些人带来的武器都薅了下来。
纪飞炎恶心的不行，“快住爪，警察要来了，这种玩意有什么好碰的，都死了！呃，东西收好就行。”
机械警察来的倒是不慢，而且一来就开始记录现场，询问纪飞炎可认识这些人，要调取监控。
纪飞炎道，“刚才我看了一下，监控被关了，可能是这些人干的。”
对方上门行凶，自然不希望留下把柄，这很正常。
机械警察动作还是很快的，勘察完现场就把尸体都打包带走了，后续有处理结果会通知纪飞炎。
等警察离开，纪飞炎才开始让智能管家整理被打的破破烂烂的屋子。
这件事是谁下的手？肯定是鲸长老一派没跑了，纪飞炎没想到此人如此小心眼。
她给丹尼尔打了个电话，强烈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丹尼尔马上调取农业星的警方档案，然后他也叹气了。
狂信徒根本就没想遮掩身份，他们把这种行为视为清除渎神者，是神圣的。
这就是古老派和新派的不同之处，新派不愿进行这样的洗脑，因为他们本身就有一半基因来自智人种。
看不起提供一半基因的母族，其实就是看不起自己。
那种利用了其他种族，之后再把他们奴役的行为革新派并不认同。
而古老派因为坚持单性繁殖，他们没有这点顾虑，他们只想扩大萨利曼的影响力，最好所有其他种族都成为他们的信徒和奴隶。
不过古老派的势力一直得不到扩大，因此信徒的数量也不是特别多。
丹尼尔真的有些愤怒了，觉得古老派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特意给纪飞炎打电话安慰了一通，还用私人名义给了纪飞炎一大笔赔偿，接着就把这件事捅到了皇帝面前。
凯撒也只能苦笑，他倒不认为这件事是鲸长老策划的，但古老派那些信徒已经傻了，他们是没有理智的一群人。
偏偏按照律法，他们的所作所为按不到鲸长老头上，只能警告几句。
当然，私底下的操作就不算在内了。
纪飞炎一连接到好几笔赔偿，有官方的，有凯文的，还有皇室的。
然后安德来了，他奉命过来调取监控。
纪飞炎双手一摊，“他们来的时候就关掉了监控。”
这是谎话，但安德没察觉出来。
而纪飞炎也钻了空子，这些人来的时候关掉监控的是她自己，她只是含糊着没说清楚而已，而且当自身的精神力变得强大后，纪飞炎也能屏蔽萨利曼人的精神力探查。
说完，纪飞炎还是有些担心安德会看出来，没想到安德神色如常，“没关系，你用的是军用级安全系统，它会另外启动应急监控并且备份，我想那些人是不会关掉应急监控和备份的。”
纪飞炎傻眼了，不带这样的！
纪飞炎就这么咬着手指甲无助的看着安德拿走了备份。
她徒劳的想拦住，“这个，又不能拿来给鲸长老定罪，没什么用吧？”
安德道，“但是我们可以和古老派进行交涉，这就是证据！”
即便无法指责鲸长老，这也能给古老派一个打击，用来交换更多的利益，遏制他们的发展。
好吧，政治博弈纪飞炎也不太明白，就知道一件事，她的秘密快瞒不住了！
等到安德离开，尤伽凑过来，“怎么办，我们要离开吗？”
纪飞炎咬着指甲，看着这个她很喜欢的农场，实在有些不舍得，可是再不舍得，只要秘密暴露，她也不能留在这里了。
于是她和尤伽光速收拾了行李，开着飞船溜了。
安德把监控备份交上去，这不是一件很急的事，不过是拿来和古老派对峙的证据而已，因此他也没看过。
负责这件事的人也只是按部就班进行工作。
终于在备份上交第五天时，这个备份被打开了。
一开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些人全副武装进入了农场，而且丝毫没躲避监控。
看的人忍不住嗤笑，“狂信徒都像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就道，“那你得庆幸他们没对着你没脑子。”
那倒是，要不然被这群疯子缠上就完了，比如这个视频里的农场主人。
前半段乏善可陈，就是纪飞炎和尤伽在奋力反抗，奈何两人面对十二武器装备精良，还训练有素的人，实在是敌众我寡。
看的人这时候皱起了眉头，“奇怪，这两个人是怎么逃脱的？”
他们当然知道这群暴徒要么嗝屁了要么傻了，可是看这个视频，对方有压倒性的优势，那这两个被对付的人是如何逃生的？
这时候尤伽的一条胳膊给打中化成了飞灰，这时候画面开始闪动，似乎信号不好。
紧接着一阵咆哮响起，一只巨大的金红色豹子凭空出现，只见这只豹子冲着那群暴徒一声巨吼，空气中都带上了声波的涟漪，那些人集体躺到了！
正在观看视频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我靠，精神力攻击！还是高阶的！”
他都没发现自己正在流鼻血。
这份视频很快被加急送到了皇帝凯撒面前，凯撒看完后一直没吭声，他的内务大臣也跟着看到了。
看完就一直处于失神的状态，“这不可能！”
萨利曼只有男性没有女性，就是萨利曼人生的女儿，也只短暂拥有精神力，根本无法拥有第二形态。
凯撒把画面停下，指着纪飞炎变身后的形态道，“不可能就在我们面前！她肯定是个女性萨利曼！”
内务大臣看着凯撒，“我们要找到她，尽快！”
凯撒揉了揉额角，“人已经跑了。”
内务大臣愕然道，“为什么？”
凯撒，“我怎么知道！”
原本以为就是个稍微有趣些的普通智人种，现在知道她居然是萨利曼，大帝比身边的大臣都崩溃。
内务大臣沉思良久，抬头道，“这件事很严重，我们得去找伊娃！”
大帝道，“就怕他们不会答应。”
内务大臣道，“这次轮不到他们不答应，这些年古老派霸着伊娃不撒手，为了安抚他们，伊娃也没有召见我们，我们可以不去朝见她，但这一次不行了！”
大帝道，“那也得把人找来才行。”
大帝还通知了丹尼尔，纪飞炎跑了，他们要找人，肯定是派和她熟悉些的人更好。
丹尼尔同样很懵，但看过视频后他就两眼发光，“怪不得她进入其他人的精神力世界会那么轻松，她的精神力和我们不一样！她现在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
找人的事有专人去做，丹尼尔却在思考纪飞炎为什么会是萨利曼人。
首先排除她是古老派的人，古老派单性繁殖，只会生儿子。
那么是哪家的孩子流落了出去？
一般来讲萨利曼人和智人种结婚那都是光明正大的，生下的孩子不管男女社会地位都很高。
帝国还有专门的萨利曼女子学校，里面就读的虽然是智人种，但她们的父亲都是萨利曼人。
而每一个萨利曼人的基因都有登记，所以不要胡乱猜测了，配对基因就行！
纪飞炎早就登记过自己的基因信息，因此马上就能调出来进行比对。
配比的结果，她是凯文的孩子！
凯文得知后愣了好久，最后落下眼泪，“原来是她，居然是她，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唤醒自己，而自己醒来后莫明觉得女儿还活着，所以才开始了锲而不舍的寻找，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
大帝等人面面相觑，这个事看来很复杂啊！
不过他们都在庆幸，好在鲸长老已经把人给彻底得罪了，纪飞炎不会向着古老派。
想这么多干嘛，现在人都没找到呢！

第346章 第十界二十六
纪飞炎和尤伽在安德离开后火烧火燎的跑了, 他们当然不会开着自己的小飞船离开，帝国太大了，小飞船太慢。
他们是买了大型运输舰的票，小飞船是当货物寄存带走的。
大型飞船在安德上交监控备份的时候就到了边境, 然后纪飞炎和尤伽开着自己的小飞船离开了帝国。
尤伽问纪飞炎, “我们现在去哪里？”
三不管地带两人倒是熟悉, 但这里也不过才两三个人类居住星球，彩虹星算一个, 他们两人也不能找个无人星住下。
纪飞炎还在痛惜自己的农场, “先去彩虹星吧，那里我们熟悉, 也不用身份证。”
好在纪飞炎已经把账户上的钱都换成了高单位能量块，这在哪里都是硬通货，她和尤伽也不用担心没钱花。
顶多是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当工作人员打开那个备份的时候，纪飞炎和尤伽已经来到了彩虹星空港，飞船的外表也做了改动。
在这里，只要有钱，身份是不管你的。
纪飞炎和尤伽去见了黑熊。
黑熊依旧是老样子，叼着大香烟，“哎呀, 你们不是享福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纪飞炎叹气, “别提了，命不好, 黑叔，我们又得重操旧业了。”
黑熊笑呵呵，“继续捡垃圾？”
纪飞炎道, “那倒不用，我们接任务。”
他们现在身手可好了，能接更值钱的任务。
黑熊道，“那就老规矩。”
纪飞炎道，“黑叔，帝国可能会有人找我们，你替我们瞒着些。”
黑熊道，“出息了，你们干了啥？”
纪飞炎叹气，“就是怕你不信，我们其实啥也没干。”
尤伽一个劲点头。
黑熊也没追问，在这里，有点秘密都不算事。
纪飞炎和尤伽在雇佣任务单上开始寻找任务，他们都是闲不下来的人。
这时候帝国也追踪到了纪飞炎和尤伽去了哪里，但头疼的是，离开了帝国，掌控力就下降了，他们很难马上找到纪飞炎。
还在边关任职的唐娜接到了任务，让她带一队人去寻找纪飞炎，不能伤害她，找到她，如果判断她不愿意回来，也不能打草惊蛇，守着，把消息传回来，帝国会派人过来接手。
唐娜接到这个任务简直无语。
抓人倒是简单，可这种怕碰坏了的模样让她搞不清楚了。
而且她也认出了纪飞炎，这个小姑娘又干了啥？
让边关军执行任务的思路没问题，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势力分部以及复杂情况。
安德少将正在赶来，但他就算来了，也没用。
别看帝国周围只有三个人类居住星，人口却也不少，这些人警惕心都很高，外来人很难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消息。
唐娜组织了人手先去彩虹星，她记得纪飞炎一开始就是生活在那里的。
唐娜带去的人都换了便装，飞船也换了一艘低调的。
唐娜再三叮嘱，“到了彩虹星，不要多嘴，不要惹事，那里和帝国不一样！”
有个下属问，“我们是直接去彩虹星吗？”
唐娜考虑了一下，“先去彩虹星空港。”
“那要是他们不在彩虹星呢，这里还有另外两个流民聚居星呢。”
唐娜道，“一个个排查呗，接了任务就只能想法设法把它干好。”
他们一行赶到彩虹星空港的时候纪飞炎和尤伽出任务去了。
唐娜在边关的时间长，也来过彩虹星，所以没有一来就拿着纪飞炎的照片四处询问，那样的话，她什么都得不到。
她是派人先入侵了空港里的飞船停靠系统 ，查看纪飞炎的飞船在不在。
可惜这里的系统不登记飞船型号，只登记停靠位，哪个停靠位空着，哪个停靠位有船，就这些记录，甚至连飞船的影像记录都很少。
说到底，这里绝大多数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谁都不想留下被人查到的信息，那么彩虹星就在这方面做到最好。
管你哪里来的，来了这里，只要有钱，你就是大爷。
唐娜无功而返，想了想，带着人去了酒吧。
但是基本上什么都打听不到。
纪飞炎和尤伽没机会去酒吧消费，纪飞炎和尤伽一开始在彩虹星就属于底层。
哪怕是在彩虹星，人们也不会去关注一个捡垃圾的人。
等后来纪飞炎和尤伽开始接任务了，照理会在任务榜单上留名，但是他们做这种事的时间并不长，又有黑熊帮着掩饰，纪飞炎和尤伽又不在意佣兵那些虚无的排名，后来纪飞炎又去当了兵，彩虹星空港这里的帮派还真没注意过他们父女。
唐娜在空港转悠了几圈，完全没线索，于是就去了地面。
纪飞炎和尤伽从未来过彩虹星地面，因此唐娜一开始也是一无所获。
但是有个见过纪飞炎的人正在这里给人当奴隶，他原本是个佣兵，认识黑熊，因此也见过纪飞炎，他赚了钱过来赌博，然后把自己变成了奴隶。
他看到了唐娜拿着纪飞炎的照片在询问，于是趁着主人不注意，跑去找唐娜，“我认识这个女孩子，我可以告诉你们她的消息，但你们得把我救出去！”
唐娜倒是没含糊，只是把人买下后用枪顶着他的下巴，“要是你骗我，我不介意让你从奴隶变成一个死人！”
那人举着手，“我提供的线索保证有用，你放心，但你得把我带走，去空港，这个女孩从不下来，她一直在空港停留，她有个亚人种养父，是一个勒尔人，有四只手！”
唐娜收回了枪，对下属道，“把他看好了！”
此刻他们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快一个月了。
等回到空港，那人道，“这个女孩和她养父一直去黑熊那里交易，你们只要去那里等着就行。”
唐娜让他带路，找到了黑熊的杂货铺，却在这里见到了安德少将。
安德少将也赶了过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直接找到了黑熊，见到唐娜，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唐娜好奇道，“少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安德少将对唐娜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杰森，曾经是古老派成员之一，是我父亲的好朋友。”
唐娜虽然是智人种，但她的父亲也是一个萨利曼，所以知道萨利曼的派别之分，听闻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是一个萨利曼，还是个古老派，她惊讶极了。
黑熊就笑，“你这小子，到这里来干嘛？”
安德一板一眼，“知道您在这里，拜访一下而已。”
黑熊笑笑没说话，看着唐娜，“你呢，你好好在边关驻守，跑到这里干什么？”
这时候黑熊看到那个在后面躲躲闪闪的线人，奇怪道，“咦，你不是当奴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有钱赎身了？”
那人点头哈腰，“黑老大，那不是，嘿嘿嘿，遇到贵人了，是，是这位小姐救了我。”
黑熊看着唐娜，“你赎他的，为什么呀？”
唐娜看了那人一眼，把纪飞炎的全息照片亮出来，“他说认识这个姑娘，还说你也认识她，因此把我们带来了。”
黑熊看着纪飞炎的照片，嘴里依旧叼着香烟，“你和安德都是过来找她的？她做了什么呀，这么兴师动众？”
唐娜摇头，“我们只奉命要找到她。”
安德看着黑熊，“您认识她？”
黑熊不置可否，“见过，她和她养父一直在我这里买东西交易，但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
安德看着黑熊，“那你为什么屏蔽我的感知？”
黑熊耸耸肩，“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的思想，我就是不赞同古老派的理念才离开的。”
安德和唐娜互相看了一眼，看样子想要知道纪飞炎的消息，只能在黑熊这里突破。
但是黑熊不愿意说，基本上就没人能逼他说出来。
安德就是变成第一形态也不一定打得过黑熊，就是打得过，法律也不允许萨利曼人在人群居住区，包括空港这些地方化形打架。
空港会被毁了的。
这就陷入了僵局，黑熊死不开口，安德和唐娜自然也不会走。
这么多人堵在黑熊的铺子里，那些过来买卖东西的人看了心里都掂掇。
黑熊无奈道，“你们这是不让我做生意了吗？我可不比你们，生意不好，我连饭都吃不上。”
唐娜看了安德一眼，安德淡淡道，“您说笑了。”
黑熊在古老派的时候是一位长老，他能没钱？只不过当初他离开，也让古老派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眼看这样僵持下去没有结果，唐娜试图劝说黑熊。
黑熊道，“我想知道你们究竟为什么大张旗鼓过来找这个小姑娘，这不过分吧？她是犯了什么罪了吗？”
唐娜无法回答，她只是接到任务要去寻找纪飞炎。
安德知道，却不知道该不该同黑熊说。
黑熊慢悠悠道，“你们当然可以不说，但人呢，你们也别想找到，这里可不是帝国。”
黑熊有的是办法通知纪飞炎不要来彩虹星。
唐娜只能转头去劝安德。
安德考虑再三，让无关的人离开，然后对黑熊和盘托出。
黑熊一直叼在嘴里的香烟都掉了，“你说什么，纪丫头是个萨利曼，还是个女性？！”
安德点点头，“现在很多人都在找她，您也知道她的存在有多重要，要是被其他人先找到了她，或者说，是古老派先找到了她，后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黑熊喃喃道，“这不可能！”
安德道，“但这个已经发生了。”
黑熊看着安德，“陛下没有去问过伊娃？”
安德摇头，“这我不知道，而且伊娃一直在沉睡，又在古老派的地盘上，就是陛下，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黑熊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和纪丫头说的，但是你们得先离开，她不想回到帝国，你们强迫她的话，只会闹得两下里都不好看，我劝劝她，她不是个任性的孩子。”
安德道，“我们一定要把她带走！”
黑熊冷笑，“无视她的个人意愿？我警告你，纪丫头的性子十分凶悍，你们彻底惹怒她的话就怕什么都得不到！”
“我来劝说她，你们也要保证不限制她的自由，这才有谈判的余地！”
安德联系了上头，最终同意下来，带着唐娜暂时退下，只是不围在黑熊的铺子里了，仍然在彩虹星空港。
纪飞炎这次和尤伽接的任务是去抓一种凶兽幼崽，很多贵人喜欢养这些幼崽，又嫌弃人工繁殖的没有野性，就喜欢养野生的。
人类也不会因此赶尽杀绝，只会偷幼崽，一般不伤及成年兽。
一窝幼崽一般三到四只，默认拿一半。
别认为这种幼崽好抓，幼崽的父母相当强悍，还会联合起来对付人类，抓幼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接这个任务的人不多，纪飞炎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去了才知道，原来这种凶兽居然会精神力攻击。
精神力目前只有萨利曼人拥有，普通人遇上这种凶兽只有找死的份，可萨利曼人也不会过来捕猎，因此这个任务接的人不多。
不过纪飞炎的精神力强大，她倒是不受影响，因此和尤伽满载而归。
纪飞炎带着货物回到彩虹星找黑熊交易，黑熊看着笼子里那些小毛团子，一眼就认出是一种精神力异兽，常人根本难以捕捉，更信了纪飞炎是个萨利曼。
让手下把货物拿走，把帐结给纪飞炎，黑熊知道，无论有多少话要和她讲，钱首先得结算清楚。
最后黑熊还是开口了，他轻轻道，“丫头，你是一个萨利曼，对吧？”
纪飞炎挺直脊背，“黑叔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黑熊叹息了一声，“他们找来了，我，我其实也是萨利曼。”
纪飞炎恍然大悟，“那你是准备把我交给他们吗？”
黑熊看着纪飞炎，“你没有犯法，我也不是执法者，我没有权利把你交给任何人，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跑回来？”
纪飞炎道，“我不跑等着被抓吗？萨利曼全是男性，突然冒出来一个女性，谁知道你们会怎么待我，把我抓起来研究，抓起来强制繁衍，这都有可能！”
黑熊忍不住笑了，“你可真会脑补，这样，丫头，我呢，原本是不想回去的，但是我愿意跟你回去，就算是我给你的承诺，你所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纪飞炎道，“你自己都跑到这里来了，我怎么信你？”
黑熊道，“安德和我说了你的事，据说现在那个治疗失控的方法就是从你那里得来的，那么如果你担心那些事，在知道你能治疗萨利曼人失控的时候丹尼尔就不会让你离开了，现在也是如此，我们确实要知道为什么会有你的出现，但绝对不会因此就把你关起来，无视你的意愿对你进行研究。”
这个纪飞炎倒也不能否认，当初在圣域，丹尼尔也没有提出让她继续留下来。
纪飞炎低头想了想，“我需要一份皇帝亲手写的保证书！”
黑熊一愣，然后笑了，“如你所愿！”
黑熊去联系了安德，提出了纪飞炎的要求，安德去联系凯撒大帝，很快就拿来了纪飞炎要的保证。
这样一来纪飞炎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和他们回去。

第347章 第十界二十七
纪飞炎要和军方的人走, 她对尤伽道，“你和秃头回农场去吧，不用跟着我, 现在我是个大宝贝, 没人会怠慢我的。”
纪飞炎问安德, “少将，我们的农场还是我们的吧？”
安德也在心里叹气，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纪飞炎，但没想到她这么难缠, 居然敢逼着陛下要什么保证书，他点点头, “是的, 帝国保护所有公民的财产安全！”
唐娜倒是知道纪飞炎的脾气, 毕竟和她打过交道。
纪飞炎和尤伽分别, 尤伽回农场, 纪飞炎跟着安德回帝国，黑熊也跟着一起回去, 这里先交给他的手下管着。
安德告诉纪飞炎, “凯文也想来的，被劝住了。”
纪飞炎有些头疼，她是真不想认凯文。
黑熊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道，“萨利曼成年后都要独立, 你不用担心凯文。”
纪飞不是担心他，而是怕凯文用一副小心翼翼外加愧疚的神情接近她，纪飞炎并不是孩子了，她本身感情也很内敛, 就怕自己再一次伤害凯文。
军方飞船速度快，纪飞炎很快就到了首都星系，她依旧和尤伽每隔一段时间保持通讯，纪飞炎到了首都星系，尤伽还没到农场呢。
到了首都星系，纪飞炎也没体验一把被人簇拥的感觉，她连下飞船都没有，丹尼尔带着他的团队，还有凯撒大帝等人直接上了飞船。
他们只是和蔼的同纪飞炎打了个招呼就各忙各的了。
飞船又起飞了。
纪飞炎问黑熊，“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黑熊道，“应该是去见伊娃。”
纪飞炎，懵懵懂懂，“哦。”
这次去的是古老派的圣域，这里的检查特别严格，这也是大帝提前交涉的结果，否则他们根本就不能降落。
经过很长时间的等待，纪飞炎都不耐烦了，终于古老派成员板着脸让纪飞炎进去。
纪飞炎进去的地方是一座造型古朴优雅的神殿，从外面看就透着沧桑神秘。
纪飞炎一个人进去的，其他人只能等在外面。
一脚踏进神殿，纪飞炎进入到了一个梦幻般的空间里，神殿在外面看着也就那么大，但是现在，纪飞炎就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宇宙星空中，无边无际，各种绚烂的色彩在她身边绽放消失。
在这里，纪飞炎见到了伊娃的本体。
也是一只水母模样的生物，但是更神秘美丽，也不是很大，也就一人高，浑身变换着各种颜色，她在空中优雅的漂浮着。
纪飞炎一进去，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柔和的女声，“你来了！”
萨利曼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但萨利曼人知道他们确实有一个神，那就是伊娃。
纪飞炎看着伊娃，“听说你找我？”
“是，当我知道你的存在，我很高兴，我终于不用在担心我的孩子们了。”
随着这句话，纪飞炎被伊娃带进了一个幻境中。
那时候伊娃刚刚诞生，伊娃诞生之初就带有智慧，只是有智慧不代表她不会遇到危险，她诞生在一个星球上，却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去宇宙中。
伊娃的声音在纪飞炎脑海里响起，“我的诞生充满了偶然和必然，我看似什么都懂，但我一个人却无法在这片宇宙中存活。。”
宇宙中有不少危险，各种射线，磁爆，粒子风暴，极低的温度，还有星球爆/炸产生的毁灭能量等等。
诞生之初的伊娃根本无法对抗这些，她坠落了下来，濒临死亡，然后被一个还处在原始人状态的萨利曼孩子给救了，小男孩希望伊娃能活下来，纯洁的心灵产生的信仰和微弱的精神力反馈让伊娃脱离了危险，因此伊娃就跟在了小男孩身边。
那时候的萨利曼还是部落形态，要和猛兽以及敌人争夺生存资源。
小男孩的部落并不强大，一个强大的部落需要大量青壮男性，否则就会被其他部落吞没。
小男孩有一次对伊娃道，“真希望我们部落里出生的都是男孩，这样长了大都是勇士，我们就再也不用害怕任何敌人了！”
他们的部落经受过多次敌方的劫掠，损失惨重，小男孩的母亲也被其他部落的人给抢走的。
这对伊娃来讲很容易，而那时候的伊娃也是个孩子，并不明白自己的干预会造成什么后果，于是这个部落的女人就只生男孩了。
而女人因为体力的原因，在部落里一直属于从属地位，是可以掠夺交易的存在，因此部落里的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只生男孩，反而感谢神灵的眷顾。
小男孩的部落因此也变得逐渐强盛起来。
那时候的伊娃已经是这个部落供奉的神了。
这个部落扩张的很快，迅速在这个星球上占据了统治地位，但女子长期缺乏的后遗症也出现了，女人越来越少，而且正在快速消失。
部落人对着伊娃祷告，询问神灵他们该怎么办。
伊娃改变了这些人的繁殖方法，单性繁殖开始出现。
有伊娃在，他们的科技也开始高速发展。
刚从双性繁殖转变为单性繁殖的时候人们也不适应，因为欲望找不到地方发泄，于是伊娃修改了萨利曼人的情感基因，他们不在困于没用的情感欲望，只一个劲发展自己的文明。
随着时间流逝，萨利曼人在这片星域已经所向无敌，他们的文明高度发达。
但是伊娃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她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然后她才发现，由于自己的深度介入，萨利曼人在她离开之后将会覆灭！
不单是繁殖方法的问题，而是长期的情感缺失会造成诸多问题，精神力失控是最严重的结果。
伊娃不得不想办法让萨利曼人去寻找延续自己种族的办法。
那时候她已经陷入了半沉睡状态，能告诉萨利曼人的消息也不多了。
革新派和古老派就此产生。
古老派认为即便种族消失那也是神的意志，他们是伊娃最坚定的信徒。
革新派不愿意消失，他们想诞育自己的后代，延续自己的文明。
在伊娃的支持下，革新派出发了。
他们离开自己的星域，深入宇宙，终于找到了智人种，智人种的科技和萨利曼根本无法相比，但他们可以提供育者。
恰好这个星球的智人种正在面临灭绝，陨石铺天盖地砸向星球，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那时候萨利曼人伸出了援手，这就是第一追随者的由来。
于是萨利曼分彻底成了两派，一派重返双性生育，而古老派坚持单性繁殖，就是为了保持基因的纯洁。
原本伊娃觉得自己可以放心死了，没想到革新派和智人种的孩子也有问题，那就是一开始智人种也只会生儿子。
伊娃不得已再次修改了革新派的基因，但是虽然之后会有女孩出生，这些女孩却没有萨利曼的特征。
萨利曼人有精神力，他们的孩子都有精神力，也有第二形态，没有精神力和第二形态的孩子不属于萨利曼。
这个时候伊娃已经没办法做到更多了，她只能希望会有基因突变的存在。
为了看到自己的孩子有新的出路，伊娃强制自己进入沉眠，强迫自己继续活下去，直到她的孩子们有新的未来。
而纪飞炎就是她等的那个女孩，纪飞炎的出现就代表将来会有更多萨利曼女孩出现，伊娃可以放心了。
伊娃告诉纪飞炎，“我当初太小，不懂什么，胡乱插手了孩子们的进化，差点导致他们灭绝，这是我的错，我得纠正过来。”
纪飞炎道，“可是还有一部分萨利曼人一直向往着旧日时光。”
纪飞炎感觉到伊娃在微笑，“都是我的孩子，他们的选择我都不会干预，等我离开了，他们也会做出新的选择。”
伊娃还告诉纪飞炎，因为她的衰弱，她已经无法和自己的孩子们自由沟通了，伊娃的精神力一直在衰退，只有精神力极强的人才能和她沟通，而她给孩子们准备的东西却无法交出去。
如今的萨利曼没人能承受伊娃的精神力印记，而纪飞炎可以。
纪飞炎道，“您希望我转达些什么？”
伊娃道，“我会把改进基因优化和精神力激发的方法告诉你，以后我的分裂体是机械与生物的结合，你们也不用完全依赖我的分裂体了。我需要你去转告他们，否则当我离开，基因优化就会消失，而没有精神力，你们将无法面对新的敌人！”
连萨利曼人的精神力，起初也是伊娃催化出来的，没有伊娃，萨利曼人也会渐渐丧失精神力。
伊娃把一个光团交给纪飞炎，就放在纪飞炎的精神力世界中，“你可以链接其他人的精神力，然后交给他们就行了。”
感情纪飞炎就是个转化器。
纪飞炎从幻觉中醒来，伊娃安静的栖息在一颗形态优美的树上，纪飞炎甚至感觉到了她的虚弱。
萨利曼人把伊娃当成神，也不是没有原因，看起来伊娃这个神似乎太弱了，她甚至会陨落，但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神迹。
纪飞炎安静的离开伊娃的神殿，大帝等人都在外面安静等待着。
看到纪飞炎出来，人人都很激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萨利曼人再也得不到伊娃的回应，哪怕他们无比虔诚。
革新派是得到了伊娃的支持才迈出了第一步，但是他们取得的成绩却没有得到过伊娃的肯定。
因此革新派处处容忍古老派，不管古老派是不是在攫取权利，他们对伊娃的忠诚毋庸置疑。
这次带纪飞炎来见伊娃，也是革新派和古老派强硬交涉的结果。
纪飞炎出来后转达了伊娃的话语，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特别是古老派，痛哭失声，跪在伊娃的殿门外不肯起来。
纪飞炎也没含糊，直接用精神力链接里丹尼尔，把伊娃交给她的光团交给了丹尼尔。
接下去纪飞炎要和丹尼尔去新派的圣域，她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直到搞清楚她身上的变化。
纪飞炎和丹尼尔去革新派的圣域，刚下飞船，她见到了凯文，凯文异常激动，见到纪飞炎，他的眼睛就红了，一副近乡情更怯的神情。
最后还是纪飞炎安慰似的抱了抱他，凯文这才用力回抱，泪如雨下。
好容易等凯文心情平复，纪飞炎道，“我可以认你，但我不会认鲸长老。”
并不是确认了血缘关系，纪飞炎就能当做鲸长老想要杀她的事不存在。
凯文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就连我都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纪飞炎很温和，“你只是做事不太周全，但错不在你。”
凯文苦笑了一下，“古老派已经分裂，我父亲带着人去守着伊娃了，他们不会再离开神殿，将在那里侍奉伊娃直到生命的结束。”
说到底古老派也是伊娃最忠诚的信徒，当他们得知伊娃的意志后很多人选择了更坚定的追随，他们相信伊娃肯定会有回归的一天。
纪飞炎没想到古老派会这样选择，不过想起伊娃说的话，她估计知道这点。
这时凯文又道，“我查过你的事，你是不是救过桑切斯家的人？”
纪飞炎一头雾水，凯文调出一个徽章给她看，纪飞炎恍然大悟，“是，我和尤伽现在那艘飞船都是当初他们的谢礼。”
凯文微笑，“这份礼未免太寒酸了，我给你准备一艘新飞船，我会把我名下的一个农场划给你。”
好吧，这位父爱泛滥无法安置，纪飞炎只能接着。
接下来的流程纪飞炎也熟悉，就是做一些检查，然后回答她精神力发生异变前后发生了什么。
纪飞炎都很配合，反正早点结束她早点自由，眼看她就要过上顶级富豪的生活了，真是让人高兴！
得知纪飞炎在精神力不稳定时用了大量的精神力能量晶，连丹尼尔都惊讶了，“你哪来那么多的精神力能量晶？”
纪飞炎道，“我自己挖的呀。”
黑熊道，“我作证，我后来还去她挖的地方看过，可是精神力能量晶本就神奇，我是没找到。”
再珍贵，丹尼尔还是能搞来的。
按照纪飞炎的办法，先找一些人来治疗萨利曼人的失控症，然后观察这些人的精神力状态，并且对她们进行次数较多的精神力激发。
纪飞炎道，“我觉得你们应该还是找女性军人为佳，意志力不坚定，不一定有效果。”
丹尼尔想了想同意了，匹配来的普通侍从确实太弱了。
而且之前的匹配也不一定正确。
第二个出现精神力异变的是唐娜，她主动要求进行丹尼尔的实验。
纪飞炎去见过唐娜，唐娜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我哥哥，哪怕我爸对我更好，但我其实更希望得到强大的力量！”
唐娜的第二形态是一只巨大的鸟，纪飞炎总觉得像秃头。
随着唐娜化形成功，丹尼尔等人越发振奋，这就表示女性萨利曼会越来越多！
丹尼尔等人忙的不可开交，纪飞炎和唐娜就轻松多了。
从唐娜那里纪飞炎才知道，很多萨利曼人生下的女儿都会选择参军，因为，“我们从小就见识到了父亲和兄弟们的能力，也非常想拥有！”
凯文却希望纪飞炎能接受完整的萨利曼人教育。
纪飞炎睁大了眼睛，“可是我现在成年了，你总不能让我再去上学吧？”
凯文挽袖子，“我来给你补课，等这里的事忙完，那就能去上大学。”又补充一句，“军事学校！”
这样文化课也能适当降低分数。
纪飞炎，“……”救命！
不过这个纪飞炎躲不掉了，连尤伽都举四只手赞成，秃头在一边嘎嘎叫添乱。
于是纪飞炎原本以为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她开始了水生火热的学习生涯。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父爱的窒息。
在圣域待了两年，包括纪飞炎，一共出现了十二位萨利曼女性，她们都在军中任职，只有纪飞炎，结束后被凯文送到了帝国第三军事学校。
纪飞炎，“……”我当过兵了，我成年了，我为什么还要上学？！
在学校里，纪飞炎的文化课差的一塌糊涂，就没有及格的，但是各种体能训练和格斗她都能拿到最优。
就连机甲课，任课老师都打不过她，她可是在大黑猩猩的精神力世界中实战过。
同学们都知道这位是女性萨利曼，一开始对纪飞炎都很好奇，后来很快就和她熟悉了起来。
纪飞炎在这里还见到了当年的蓝头发和紫头发，他们两位现在可不是学员，而是回来担任一段时间的教官，这两位见到纪飞炎的时候面色复杂。
蓝头发还是跃跃欲试，想要和纪飞炎彻底比一下，纪飞炎满足了他，最后蓝头发绝口不提谁胜谁负。
纪飞炎毕业时见到了当初被她和尤伽救下的桑切斯小少爷，这位没有参军，家里是武器供应商，他是武器设计师。
小少爷亲自向纪飞炎道谢，送了纪飞炎一把他最新研发的武器，可以装备在机甲上。
很多军队都想招揽纪飞炎，但纪飞炎都拒绝了，她当够兵了，现在只想回自己的农场享受生活！
作为一个萨利曼，纪飞炎拥有很长的寿命，她能尽情享受生活！
凯文除了坚持让她上学外其余一切都随她。
作为一个女性萨利曼，纪飞炎自然不缺追求者，维恩教授，安德少将，里奥少见，桑切斯小少爷等等，都是很优秀的人，但是纪飞炎从未答应过任何人。
萨利曼雄性的占有欲太强烈，萨利曼人几乎从未听闻有离婚的事，纪飞炎觉得自己不怎么想步入婚姻。
纪飞炎四十岁时，这个星域出现了全人类的敌人，是一种硅基生命体，不管是亚人智人还是萨利曼，大家同属于碳基生命，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体之间连沟通的必要都没有。
战争迅速打响，纪飞炎被征召，她既是萨利曼又曾经当过兵，义无反顾。
纪飞炎见到了昔日的战友，就是楼虎，安娜这些人，退伍后大家天各一方，但纪飞炎在有能力后也资助过他们，现在大家的生活都很不错。
纪飞炎上过军校，因此不用从小兵干起，她能领一个小队，楼虎安娜等人申请加入她的小队。
纪飞炎道，“我不能保证把你们安全带回来！”
战友们都笑，“不用你保证，我们自己负责自己！”
战争打了二十多年，无数人死去，纪飞炎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战友，当最后的胜利到来，所有人都爆发了欢呼声。
此时纪飞炎已经是个中将了，她去烈士陵园祭拜那些死去的战友，看着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纪飞炎模糊了眼睛。
如今，她的财富已经需要好几位职业经理人帮着打理，她成立了老兵扶助基金会，凡是生活困难的老兵，或是那些遗孀子女们，她都会进行资助。
作为第一代萨利曼女性，纪飞炎终身未嫁，但她捐出了自己的卵子，后来得到了六个子女。
纪飞炎的后代不论男女都拥有精神力，萨利曼的基因缺陷终于逐渐消弭。
没有纪飞炎出现的世界，萨利曼的失控找不到根治的方法，古老派最终占据上风，开始奴役其他种族，帝国分崩离析。
哪怕萨利曼人强大，但蚁多咬死象，智人种的反抗越发激烈，失控的萨利曼人也越来越多。
双方一直在争斗，直到真正的敌人出现，两个种族也没能联手，最后各自逃亡。
萨利曼科技先进，打不过但逃跑还是能逃得了的。
智人种这些年被萨利曼收回了很多高科技，最后没能逃走，进入了灭绝倒计时。
而逃走的萨利曼也无法解决自身繁衍问题以及失控的问题，随着伊娃离开，最终也走向了灭绝，一整个灿烂辉煌的碳基文明毁于一旦。
纪飞炎这个小小的蝴蝶扇了下翅膀，导致了完全不同的走向。
白泽看着平稳下来的数据，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随手点开了另一个世界。

第348章 第十一界一
夏日炎炎, 一群孩子正在河边戏水，男孩女孩都有，男孩都光着屁股, 女孩子身上有那么一件破褂子。
这群孩子年岁都不大，不过五六岁左右, 他们虽然黑瘦，却依旧玩的非常高兴。
肖筱正躺在河边一颗大树的枝丫上嚼着狗尾巴草杆子，她两眼放空，魂不守舍。
她是五天前来到这个不知名朝代, 不知名小村庄上一户肖姓佃户的家里, 原身是这家的二丫头，乡下女孩子名字不讲究, 原身姐姐叫肖想弟，她叫盼弟。
好在她下面终于来了个弟弟，否则一连串念弟，望弟，来弟, 就没完没了了。
现在她娘肚子里还揣了一个。
原主今年六岁, 放在肖筱上辈子，还在上幼儿园，可在这里，肖筱想要出来放空一会儿，拿原主母亲赵氏的话就是, “就想着出去耍, 没一点定心！死丫头片子！”
六岁的女孩子在乡下家务已经很能上手，洗衣做饭喂鸡喂猪样样都行了。
大姐想弟今年也不过才九岁，已经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遇着农忙，甚至还要下地，肖筱刚过来的时候是原主生病，然后一病没了，她替上。
看在二女儿生病的份上，赵氏也就海骂几句，并未拘着小女儿出去玩耍。
肖筱是很真实的想过要死回去的，现代哪怕生活多艰，她也不想留在这个又穷又破又愚昧的地方。
可是她怕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到现代，那就真惨了，因此不敢动手。
这个村子是个佃户村，也就是说，这里的人都是佃农，就是替地主种地的农人。
他们自己没有土地，或是家里土地少，因此租着主人的田地耕种，收入的一大半都要交给主人，自己只留一小部分。
肖筱现如今这个家的爹其实还是个庄头，当然，不是什么大庄头，而是一个小庄头，管着这个小小的佃户村。
因此肖家的条件比起旁人家略微好那么一点点，人家天天两顿稀，她家隔三差五能吃一顿干的。
但是从物资丰裕时代过来的肖筱已经完全忍受不了了。
不光是吃的穿的，还有各种生活的不便利，差不多要把她逼疯了。
没电，也不会多点灯，点灯费油，蜡烛就别想，这种高档货只有地主富户才能用。
没自来水，只能去河边或是井里取水，也不是家家都有井，这个村也就一口井。
现在是夏天，囤在水缸里的水时间长了还会长小虫。
肖筱第一次看到头皮都炸了，但是家里其他人若无其事。
她不止一次想到了死。
就是现在躺在树杈上，她都在研究哪些树干适合挂绳子。
偶尔听到河里哪些小屁孩的尖叫，她才会移一下目光。
她能过来也是因为借口照顾才三岁多的弟弟，现在那个千盼万盼盼来的弟弟正光着身子在河里扑腾。
乡下孩子，没这么多讲究，几乎人人都会水，哪怕每年淹死的孩子也不少，但每家里生的也多，因此也都没什么防范措施。
小孩子要玩怎么拦？很多人家只要孩子不闹腾就行。
肖筱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开，老气横秋的架起了二郎腿，目光再次放空。
随着时间过去，肖筱寻死的心已经淡了不少，但生活的不便利依旧存在，不过现在她已经能视若无睹了。
大姐勤劳的像一只工蚁，不过才九岁，已经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母亲赵氏挺着肚子也在干活。
别看肖家是庄头，地里的活依旧要做。
现在的乡下什么多？不是活，其实农人按照节气耕种收获，有农闲农忙的区分，一般春播秋收，也就这两季忙碌些，平时也就伺候一下土地罢了。
家中养着家禽家畜的也会忙些，但是这种做惯了也就不觉得有多累。
现在乡下多的是孩子！
一家总要生上三五个，多的六七个甚至十来个都有，养上六七年就能干活了，所以村里孕妇也不少。
肖筱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孕妇和黑黑瘦瘦的孩子们，总觉得惨不忍睹。
即便是赵氏，大着肚子呢，鸡蛋也不舍得吃一个，都攒着卖掉。
虽然肖家看起来颇为重男轻女，生活上两夫妻基本也是一视同仁的，没有说儿子吃的就比两个姐姐好些。
肖筱觉得是家里本就穷的叮当响，也区别不出来。
穿越第一守则，那就是如果穿到了贫家小户，肯定要想着赚钱，摆脱贫困的生活。
但在肖筱这里，困难重重。
其一，她年纪小，连村子都没出去过，她就是能想出赚钱的法子，她这便宜爹娘也不会听她，反倒是极有可能请和尚道士过来驱邪。
其二，不论做什么生意，那都要本钱，本钱何来？
就是十天半个月来一次的货郎，那一挑货也得几钱银子呢。
自己这个家里，肖筱连钱藏在那里都不知道，连粮食都是被父母锁在他们住的房间里，每顿要吃了，赵氏才会取出来够一顿的粮食。
而且，做生意赚钱是需要环境的，在这种自给自足的小村庄里，你基本什么都卖不出去！
肖筱这个身体才六岁，从未出过门，就是当着庄头的爹，一年到头也就出门一两次，三次都稀少。
每一次去集市或是县城，也就是买些盐巴等物，或是买些针头线脑给赵氏。
央着便宜爹带着去县城？
先说好，是要走着去的，早上天没亮，鸡没叫就要出门，顶着月亮和星星回家，你得有一双好腿和好脚板。
来了一个多月，正好便宜爹要去其他庄上，肖筱试着说了出来想要跟着去，差点被赵氏打了一嘴巴。
赵氏横眉怒目，“你个死丫头，天天出去野，还想跟着你爹出庄子，你的心是野不回来了是吧，去去去，去你个猪头！腿打断你的！”
肖筱只能闭嘴，她没有和泼妇吵架的兴趣。
那去野外挖点药材或是打些猎物？
拜托，这里是一片平原，全是土地，没有山，药材是没有的，野物倒有，但不是肖筱能抓到的。
如无意外，肖筱要在这里生活上七/八年，然后嫁去别人家，开始和赵氏一样的日子。
想想肖筱就郁闷的很想去继续死一死。
唯一欣慰的家里有个能干大姐，基本把家里活都包圆了，而且还很疼爱照顾她，也就能让肖筱松快不少。
乡下一大帮孩子在一起玩，总有一个孩子王，以前是徐大狗，现在是肖筱。
这些孩子在肖筱眼里都是小屁孩，但胜在听话。
反正大家的肚子都是长年半饥半饱，这些孩子野外弄到了吃的，也都是吞进自己肚子。
肖筱来了这个地方半个月，因为一点荤腥都闻不到，馋的天天看到自家的老母鸡眼睛都发绿。
于是她就指挥孩子们集体去抓鱼找野兔。
用藤蔓编出简陋的渔网，然后拦在河里，让孩子们从另一头驱赶，总有鱼虾上来，在河边直接点了火，拿着瓦罐煮了吃或是直接烤了吃。
至于掏鸟蛋这些，更是干的熟练。
有肖筱统一指挥，这群孩子的收获都很丰富。
肖筱下令谁都不许说出去，“要不然下回就不带你吃了！这是我们的秘密！”
抓个一两条鱼大人们不会说什么，孩子吃也就吃了，抓的多了这些大人们就会想着拿走卖钱。
到时候还会扯皮到底这些鱼虾是谁家多谁家少，没的烦。
这群小屁孩都很听话，别看他们小，也是狡猾狡猾的，说了出去，他们就没得吃了。
肖筱也会带个煮熟的鸟蛋回去给大姐吃。
不是不想给赵氏，而是给了还是会挨骂。
肖筱又不是贱得慌，难道去讨骂么。
一眨眼肖筱穿越已经半年了，寻死的心是彻底没了，但她依旧对自己的生活充满绝望！
物资贫乏的让人灰心丧气，也完全没有教育，小孩子们小时候就是放养，等到了六七岁就开始干活，其实五岁左右也就能做些家务了。
扫地洗碗喂鸡鸭等等，再大些就能割草下地。
肖家有三间茅屋顶的泥巴房，一间赵氏夫妻和儿子睡，一间两姐妹睡，另外一间就是灶房和吃饭的地方，还摆着各种农具。
茅屋顶的房子基本上每年都要修缮，否则茅草烂了会漏雨。
肖筱完全没有穿越女的特质，她就是在摆烂，赵氏也不知道小女儿究竟怎么了，只是觉得她怪里怪气，其实就是肖筱每天都很丧，因为她完全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其实在乡下，人们哪来那么多想头，每天做活都累的半死，到了晚上倒头就睡，第二起来还有活要干，那里有空去想什么未来这些。
你要是去采访一下这里的农人，你的理想是什么，得到的结果多半也是放羊娶媳妇生孩子的轮回。
生活对他们来讲，那就是能吃饱能穿暖那就是顶天的好日子。
到了农闲，要是还能喝上一两口酒，那就是神仙日子了。
赵氏也不会温言软语安慰肖筱，看不顺眼就是骂，有时还会上手打。
骂的话肖筱充耳不闻，打的话她就跑，赵氏气的拍大腿骂。
村里这种事天天都有，没人在意。
只有大姐，对肖筱十分照顾。
现在赵氏已经管不到肖筱了，她已经生了孩子正在坐月子。
这个也是个儿子，赵氏两口子很高兴。
就是两个女儿倒霉了，肖筱这个身体的年纪在上辈子还在幼儿园，现在已经要干活了。
大姐完全被当个大人在用。
小弟弟一出生，尿片子还得两个女儿洗。
现在天气也冷，井水暖和些，但挑井水洗尿片效率低，因此大姐都是拿到河边砸开冰面手洗。
那双手早就冻成了胡萝卜，有的地方冻疮都破了。
肖筱也被赵氏打发了出来洗尿片，要是尿尿的还好，要是拉了的，肖筱连碰都不想碰，她直接给甩水里扔了。
第一次看见妹妹这么洗尿片，大姐都呆住了，差点扑下水去捞，肖筱一把拉住大姐，“你干嘛？”
大姐，“这不能扔啊，还有用的！”
肖筱皱眉，“太脏了！”
大姐，“那也不能扔啊。”顿了下，“娘知道了要打的！”
后来拉了的尿片大姐都拿了去她洗，就怕小妹又给扔了。
肖筱看着自己这个圣光普照的大姐，深深的叹了口气。
文人有很多称赞乡下的日子有多美好的句子，但就肖筱看，现在这世道，乡下除了贫穷之外乏善可陈。
婆媳吵架，丈夫打妻子和孩子，小孩儿淘气，或是某人偷人找野女人野汉子，那都是人们嘴里嚼舌的资料，因为文化生活基本没有，除了嚼舌就没事可干了。
不过肖筱现在也知道他们这些佃户究竟给谁干活，居然是个王爷！
但是，这和肖筱毫无关系，听说这位王爷有很多产业，手底下的佃农怕不得成千上万。
正在厨房灶台下烧火的肖筱心不在焉的想，“很好，自己也算搭上了一点穿越的规则，和贵人有了瓜葛！”
厨房里味道很不好，因为这几天天气不好，尿片子正挂在厨房烘，那味道能好才怪了。
不过今天的晚饭桌上，肖筱听到了一个新闻，是父亲肖老实说的，“……大庄头说要把人送这里来，要几个人去整理一下屋子，给了一千个钱呢。”
肖筱抬头，“爹，谁要来？”
赵氏习惯性瞪了肖筱一眼，又要骂，倒是父亲肖老实回答了她，“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大庄头白天派人和我说了一声，说是个贵人呢，明儿我就要找人去收拾屋子，人家过了年才来呢。”
肖筱脑袋上一排灯泡都亮了，哎呀，命运的转机，这是要来了么？
肖老实说的屋子离肖筱这个佃户村比较远，那是一个有院子的砖瓦房，专门有个老头看门，但里面没人住。
说是主家盖的，等主人家来了就安置在那里。
肖筱嗤之以鼻，王爷会住到这里来？开玩笑呢，不过转头一想，或许是管家之类的人吧。
现在有人要来，还是贵人？
一晚上肖筱都没睡好，第二天她看着肖老实去叫人整理屋子去了，她跟着去看了看。
现在人还没来，也有小孩跟着大人进来看新鲜。
这是一个三进院子，房屋很多，家具也不少，因为长久没人住，散发着一股霉味，铺着地砖的地缝里还有杂草在顽强生长。
收拾也就是拔草擦洗这些活。
房子多，每个房间都要整理过去，因此来的人也不少，一天下来这套房子已经焕然一新了，但是味道依旧没有全部消散，这是没办法的了。
肖筱问肖老实，“贵人什么时候来啊？”
肖老实道，“过了年才到呢，我们先收拾好了，晾一下，到时候贵人住进来才行。”
一千个钱，除开收拾整理给的工钱，他还能落下两百个钱，这种活多来点就更好了。

第349章 第十一界二
这个年肖筱就没过好, 一直在惦记着那个什么贵人什么时候道，她是不是有改变自己命运的契机。
赵氏早就出了月子，冬天也没多少活, 肖老实看在儿子的份上，让媳妇在家专心奶孩子, 肖筱和大姐想弟就里里外外的干家务。
肖筱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被尿片刺激的闻不到其他味道了。
她很佩服想弟，她还会温柔的哄这个奶娃娃睡觉，肖筱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凉薄了，她对这个家里的人, 除了想弟之外都没好感。
而想弟是对她毫无要求的付出了, 肖筱才会觉得这个大姐好。
赵氏对她不是打就是骂，肖老实只知道闷头干活, 一般也就让两个女儿干什么活才会开口，多的话也不会说。
平时看不出肖老实两口子重男轻女，到了过年就明显了，家里好容易有了点荤腥，肖筱和想弟只能油一下嘴, 赵氏奶孩子, 需要营养，肖老实壮劳力，也需要吃的饱，盼来的那个弟弟，因为是男孩, 也能多吃几块肉, 两个女儿就被忽略了。
大姐不计较，肖筱都是冷眼看着。
可能这些都是如今社会的常态，家家都这样, 但肖筱还是无法接受，她并不把肖老实两口子看成是她的父母，这两个人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年后一个多月，贵人终于来了，去看热闹的佃户还不少，毕竟这种热闹不是随时都有。
肖筱也在其中。
来的车辆可不少呢，肖筱数了数，有十二辆，除了几辆人待的，其余都是行李。
围观的村民都在小声嘀咕，指指点点，两眼发光的看着，缺乏娱乐的乡下，就这点事，能让大家说上几个月。
从车上下来了很多人，最后一辆大车里下来了一个小男孩，一身素白衣袍，被个老婆子请了下来。
很快就被簇拥进了院子里。
围观的人还在看那些车夫搬运行李，一个劲叽叽喳喳，肖筱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小男孩一身白衣，那应该是孝服，他在守孝，守孝来乡下？家里不能守吗？
还有那个小男孩肯定是个贵人，贵人的话，参考贾宝玉，不要说身边二十个丫头服侍，一半，分之一总有吧？
这位身边好像没几个丫头啊。
跟着他的都是大妈，也就是嬷嬷。
肖筱转念一想，更可能是大户人家后宅倾轧，这个小男孩是宅斗失败被流放出来的？
晚上肖筱旁敲侧击问肖老实，但是什么都没问到，肖老实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小男孩是贵人。
另一边，安嬷嬷带着人把小男孩安顿好，等到小男孩住的屋子里铺排好了，安嬷嬷带笑道，“大少爷，荷花荷叶她们都大了，也都许了人家，不好跟来，王爷见您孝心虔，让您在这里替娘娘守孝安养，奴婢会给您在这里挑几个丫头服侍您的，目前还请您担待一下。”
小男孩黑亮的眼睛看了安嬷嬷一眼，然后低声道，“柳嬷嬷呢？”
安嬷嬷笑的很慈祥了，“柳嬷嬷年纪大了，王爷放她归家荣养，王爷也说了，大少爷也大了，不好老是长于妇人之手。”
小男孩终于一言不发了。
安嬷嬷让自己带的几个小丫头上前服侍小男孩休息，自己告退，一转身，眼神就冷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来。
小男孩叫姜儒峥，父亲是当今天子的第九个儿子，被封为舒王。
舒王没有争夺皇位的能力，本身也没这么想，只想扒着哪个能上位的哥哥的大腿，好让自己保持尊崇地位和荣华富贵。
这两年京中形势紧张，大臣们请立太子，皇帝并不同意。
半年多前舒王妃因病没了，等她没了后，娘家又遭到皇帝贬斥，男丁还被流放了，舒王就赶紧娶了个新人进门，好向父皇表明心志。
他现在娶的是舒王妃娘家的政敌的女儿，新王妃进门才几个月，就有了身孕，然后就看前头王妃留下的姜儒峥不顺眼了。
在皇家，一贯有子凭母贵，母凭子贵的两种说法。
地位低下的妃嫔，生了儿子能晋升，等到儿子长大了有了出息，还能给母亲更大的荣耀，那就是母凭子贵。
一个高位妃嫔生的孩子，一出生地位就比地位妃嫔的孩子高，将来这位还得仰赖母亲和母族的照顾，那就是子凭母贵。
就像太子这个位置，名义上都是留给嫡长的，投胎投的好，别人望尘莫及。
再来说姜儒峥，他今年也才七岁，母亲刚刚没了才半年多，父亲又迫不及待娶了新妇，他的未来眼看就充满了坎坷。
这不，小小年纪就被打发到了这么个偏僻的佃户庄子上来了。
安嬷嬷出来找赖管事，“明儿给大少爷找些丫头服侍，虽然说是为了给前王妃守孝，也不能连个服侍的都没有。”
赖管事点头哈腰，“可这地方哪里去找合适的丫头啊，今儿见的那些个村妞，一个个土里土气，哪里配服侍大少爷？”
安嬷嬷就笑了，伸出自己的手掌打量上面的镯子，“赖管事也是王府用老的人了，知道你机灵，因此娘娘给你派了这个活，怎么反倒还得问我呢？大少爷还在孝期，守孝是一点都能不马虎的，半点荤腥都不能沾，你呀，只要服侍好了，娘娘自然有赏！”
赖管事腰弯的更低了，眼珠子咕噜噜直转，“明白，明白！”
一个王府公子都被送到这里来了，他自然也知道这位不再是什么贵人，可他总得确认一下才安心呢。
很快，肖筱就从肖老实嘴里知道那位贵人要从佃户中挑丫头了。
不用她撺掇，赵氏就心动不已，“一月有多少？”
肖老实道，“大丫头五百钱，小丫头也有两百钱，吃住都是主子的！”
赵氏喜形于色，“那让想弟，盼弟都去行不行？”
肖老实道，“想弟走了，家里的活谁干啊，你还在奶孩子呢，再说了，没几年想弟就该说人家了，当了丫头，那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那边说了，要年纪小点的，好调/教。”
赵氏遗憾，“那就只能盼弟去了，最好能做大丫头，五百钱呢！”
作为小庄头，肖老实是能给自己家女儿开个后门的，那就是能直接把女儿送去挑选。
并且肖筱还见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居然有佃户来给肖老实送礼，就为了能让自家闺女也去当丫头。
赖管事放出风声要丫头，他不可能自己去挑，于是就给大庄头说了，大庄头也不会自己去挑，就给手底下的小庄头说了。
只有大庄头和赖管事是知道那位贵人其实已经不贵了，所以他们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当这位的下人。
但小庄头们和佃户不知道啊。
就像刘姥姥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如何，这位在他们眼里也是够不到的贵人了。
不过几天，小庄头们就送上了一二十个丫头过来。
安嬷嬷亲自掌眼，说实话，这些小丫头片子就是给她当丫头她都嫌弃。
一个个面黄肌瘦，还有的拖着鼻涕呢，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小手伸出来指甲缝里都是泥巴。
但是这些是服侍大少爷的，那，粗鄙些也就算了。
不过安嬷嬷也不敢太过分，因此把那些一看就呆头呆脑的先退了，年纪太小的也不要，说了是要丫头，四五岁的孩子能干什么？难道替那些泥腿子养孩子么。
其实就是七岁的肖筱，年纪也不大，但是乡下人也有自己的想头，八/九岁十来岁的女孩子在家里也是干家务的好手，过上两年还能说亲，得一份彩礼，现在送来当丫头，卖身银子也没多少，还不如留在家里呢。
佃户也就是主人家的半个奴才，现在主人家要丫头，自然不会给多少卖身钱。
论外貌，肖筱和这群孩子没什么差别，都是头发枯黄，面黄肌瘦，但是她沉稳干净，连衣服也是最干净的，补丁是没办法，能干净就很不错了。
安嬷嬷一眼就看到了肖筱，招了招手，“那边那个小姑娘，过来。”
其他小孩子都低着头，有的还在微微发抖，肖筱看过去，确认安嬷嬷叫的是她，于是迈步出来，给安嬷嬷粗疏的行了一礼，“见过嬷嬷！”
口齿清楚，神态安稳。
安嬷嬷不由点点头，别看是个小地方，也有几个灵秀的人。
她让肖筱抬头，问她，“几岁了，叫什么，家里大人是做什么的？”
肖筱一一回答，就是说道自己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
听闻是小庄头的女儿，安嬷嬷也就明白了。
哪怕她知道姜儒峥失了势，但在这些乡下人眼里还是极贵的，小庄头们把孩子塞进来也能理解。
安嬷嬷见肖筱除了外形不适合，年龄也不大，其余都达标，就道，“你站那边去。”
就这么陆陆续续的，一共挑了七/八个人出来，余下就都让回去了。
说实话，对于当丫头，肖筱是很矛盾的，她不愿自己矮别人一头，她也不愿做小伏低去服侍别人。
可是留在这个家里，她未来也没什么出路，就是接棒大姐和赵氏罢了。
最重要的是，去留肖筱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肖老实和赵氏做了主，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机会。
后来肖筱自己叹气，算了，就当给原主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以后她和肖家就不相干了！
接下去就是上岗培训。
不管多蠢的姑娘，在尺子和辱骂声中都能很快学会自己要干的活。
而肖筱只是顶着孩子的壳罢了，不会连这些都学不会，她是学的最快最好的，基本没被罚过。
安嬷嬷也高兴，当然，这些乡下丫头离王府丫头还有着巨大的差距，但能派上用场就行了，也别计较太多。
安嬷嬷只想早点完成工作早点回去，因此她只调/教了半个月就让这些小姑娘上岗了，还把肖筱定为大丫头，对她道，“我看你是个机灵的，大少爷身边还有个大丫头的位置，你看谁合适，将来你来定。”
肖筱精神一振，这可太好了！
安嬷嬷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把姜儒峥的东西交代了一番，她也不管肖筱能不能看懂账本，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落到别人手里，现在交给谁都没关系。
此时肖筱已经知道了姜儒峥的事，总之，这就是个倒霉孩子。
然后肖筱就开始动脑筋了，这简直就是穿越女的标配啊，遇着落魄王孙，两人相依相偎相扶相持长大，然后水到渠成成亲，两人成就神仙眷侣！
我呸！做什么白日梦呢！
肖筱又不是脑残片吃多了，她就是个丫头，姜儒峥再不济也是王府公子，他能娶一个丫头当妻子？
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这条路最好的结局就是将来当个侧妃，肖筱才不愿意当妾呢。
那肖筱动的什么脑筋？
她想的是吕不韦的奇货可居！
如今姜儒峥正落魄，而且也被那个新王妃顾忌，等到新王妃生下男孩，姜儒峥就会成为新王妃的眼中钉，因为舒王的爵位在姜儒峥头上。
到时会新王妃肯定会想办法除掉姜儒峥给自己儿子开路。
肖筱只要能护住姜儒峥，那她就等于投资了一个潜力股，她向往的富贵生活就能实现。
而这并不用嫁给姜儒峥，她只需要姜儒峥这一个跳板。
肖筱的眼珠子闪闪发光。
只是她算盘打的再好，也得有机会实施，最起码得得到姜儒峥的认可，否则她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干了也白搭。
安嬷嬷走后，她们这群豆芽菜集体上岗。
肖筱也见到了姜儒峥，这是个沉默的小男孩，皮肤白皙，面容俊秀，不知道长大了会不会长残。
目前是肖筱的观察阶段。
她先整理姜儒峥的东西，不外乎是财物书籍衣服等物。
衣服按季节整理好，各种摆件也是，然后姜儒峥随身还带了一千两银子，看到这些银子，肖筱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原本这些都要放进库里，可肖筱眼珠子转了转，把银子还有一些值钱的小摆件统统收了起来，放进了姜儒峥的书房里，还藏的严严实实。
她看得出，安嬷嬷和那个赖管事都没安好心，安嬷嬷走了，赖管事现在还不敢动姜儒峥的东西，但很快他就会动了。
等他拿光了姜儒峥的值钱玩意，肖筱就是想要照顾姜儒峥，也没办法了。
一个咸菜饼子省下一半给姜儒峥吃，虽然能增加好感，可这种卖惨陪惨式的好感肖筱不稀的做，明明她能有更好的办法。
然后肖筱在账本上还动了手脚，她不怕人家来查，因为这是那个新王妃特意留下给下人们贪墨用的，肖筱还能推到安嬷嬷身上。
肖筱特意询问姜儒峥，“大少爷，您有什么特别喜欢或是在意的东西吗？”
姜儒峥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肖筱心想，“这孩子怎么看着有些傻啊！”
她也很干脆，“我负责管您的东西，您有喜欢的东西，目前可能派不上用场，我给您挑出来收好了。”
不是不想提醒他赖管事不安好心，肖筱是怕姜儒峥好赖不分，他要是一个傻子，她也不用想着奇货可居了。
好在姜儒峥没这么傻，想了下，低声道，“你拿账本我来看看。”
肖筱递上去，姜儒峥翻了翻，圈了几样出来，“这些是……母亲留给我的，替我收好！”
肖筱一口应下，这些东西也都要收起来，账本上也要做掉。
原轨迹上，这些东西最后都被赖管家贪墨了，再也找不回来，姜儒峥也没斗过自己的继母。

第350章 第十一界三
果然没过几日, 赖管事就鬼鬼祟祟问肖筱要账本看。
肖筱马上就掏给他，等看了，赖管事皱眉, “怎么没什么好东西啊, 就这点？银子呢？”
他非常怀疑, 再如何, 一个王府大少爷，也不会如此寒酸啊。
肖筱就装懵懂, “这是安嬷嬷临走前交给我的，我也看不懂，我见她在上面写过字, 还见她拿了一些东西走了。”
赖管事马上就明白了，把账本还给肖筱，跺脚道, “这老虔婆, 下手倒快，妈的，自己吃肉, 汤都不给我留一口！”
把肉都藏起来的肖筱傻兮兮的看着赖管事, 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赖管事见着小丫头不知事，也不想多说什么, 指了几样摆件, “这几样我拿走了，有用！”
不值钱也是对比出来的, 赖管事指的这几样摆件，卖出去也得上百两银子。
肖筱木呆呆哦了一声，就看着赖管事把摆件都拿走了, 然后她就另外记下，某年某月某日，赖三拿走了哪些东西。
赖三就是把姜儒峥的东西都搬走，肖筱也没办法，她就是做个登记。
现在姜儒峥身边贴身服侍的丫头就她一个，肖筱还有个单独的卧室，也没人知道她会识字。
姜儒峥也还小，整日沉浸在被抛弃的悲伤中，也没想过肖筱会不会认字这件事。
肖筱决定以后再想办法圆这件事，反正姜儒峥有书，她的借口就很好找。
等再见姜儒峥，她就有意无意告诉他，“赖管事拿走了一些摆件，没说派什么用处。”
姜儒峥倒是愣了一下，最后颇为老成的叹气，“算了，别管他了。”
母亲没了后，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的嘴脸他见的多了。
因为在孝期，姜儒峥的饮食清淡的很，要是在京城，有舒王在，新王妃也不敢多过分，哪怕是茹素，也会让姜儒峥吃饱吃好。
而现在，上来的清汤寡水肖筱都看不下去。
小男孩饱满的脸颊很快就瘦了下来。
晚上服侍他睡觉，肖筱都能看到他身上都没多少肉了。
这么过了一个月，肖筱的月钱她一分都没收到，直接被肖老实拿走了，肖筱抿了抿嘴唇，也没说什么。
跟着姜儒峥，她已经不用挨饿受冻，活也不累，比在家好多了，月钱就随他去了。
她现在得想办法给姜儒峥增加营养。
别的不行，一顿一个煮鸡蛋还是可以的。
只是姜儒峥居然没吃那个鸡蛋，肖筱很奇怪，低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吃？”
姜儒峥小脸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给母亲守孝，要茹素。”
肖筱睁着眼睛看着他，然后她笑了笑，“好！”
这是个倔头，不吃亏不会知道她的好心。
姜儒峥来的时候刚过完年，现在到了二月份，此地也有祭祀春耕的习惯，这个预示着今年收成的好坏，因此人人都很重视。
在这个宅子里，只有小丫头算是买来服侍姜儒峥的，其余下人都是雇佣了过来干活的，他们都很重视春耕之前的祭祀活动。
有时候还会请戏班子过来唱戏，是难得的热闹场面。
赖管事知道上头不关心姜儒峥，因此大手一挥让雇工们回去准备春耕事项，大少爷能耽搁，田地可耽搁不起。
很多小丫头也回去了，她们虽然当了丫头，心里还是记挂父母亲人为多，肖筱留了下来，她不想去看肖老实和赵氏的嘴脸，虽然肖筱知道这里都是如他们一般的父母，她也做不到感恩和接受，她又不是被洗脑了的大姐。
安嬷嬷和赖管事看不起这里的泥腿子们，但这些人却个个都会察言观色，短短一个来月，人们已经知道，这里掌握实权的是赖管事，那个贵人小男孩根本不值一提。
姜儒峥还在延续以前的生活习惯，却不知道他的天早就倾覆了。
春耕祭祀那天，大宅子里冷冷清清，人都跑没了。
姜儒峥看到肖筱的时候还很惊讶，“你怎么没回去？”
肖筱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走了你吃什么，别看这些饭菜一般，要不是我，厨娘都不给你做！”
姜儒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过来安安静静的吃饭，吃着吃着他就开始掉眼泪了。
肖筱叹了口气，默默的陪着姜儒峥吃饭。
这些饭菜再一般也比肖家要好。
姜儒峥以为母亲去世已经是他经历的最悲伤的时候，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让他更难以承受的风霜刀剑。
父亲不怎么搭理他，新王妃进了门，他居然被送到了这个地方，紧接着他又开始被奴仆欺负，他身边围满了恶意，那些恶意对他虎视眈眈，就想趁他疏忽一口吞了他。
现在的姜儒峥不过也是个才七岁的孩子，他就哭了。
肖筱等姜儒峥抽抽噎噎哭完，就道，“以后你要哭，就关起门来，别让人看到了。”
姜儒峥泪眼朦胧的看着肖筱，肖筱道，“眼泪只有在那些在乎你的人眼里，才会引起怜惜，而那些不在乎你的人，看到了你的眼泪只会嘲笑的更厉害。”
哭给不在意你的人看，那就是白哭，而在意你的人也不会舍得你哭。
姜儒峥微微张着嘴，呆呆的看着肖筱。
肖筱道，“快吃，吃了我还得把东西收回去呢。”
姜儒峥低头吃饭，等到吃完，看着肖筱收拾饭桌，忽然道，“你，今晚会陪我吗？”
肖筱顿了顿，抬起头，“会！”
到了晚上，姜儒峥睡床，肖筱睡榻，一边燃着炭盆，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虽然是春天，依旧寒冷。
肖筱睡前还在想，这姜儒峥来了才一个来月，待遇已经断崖式下跌，在这么下去，这孩子恐怕很快就要挨饿了。
偏偏他还没在意这一点。
外头有隐隐的乐器唱戏声传来，更显得这里安静到幽深。
这时候姜儒峥突然道，“盼弟。”
肖筱没反应。
姜儒峥又叫了一声，“盼弟！”
肖筱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生硬道，“干嘛？”
好半响，姜儒峥低声道，“我想我母妃了。”
肖筱这才想起姜儒峥如今也不过才七岁，她叹了口气，“要不要我上来陪你？”
姜儒峥道，“好。”
于是肖筱抱着自己的被子悉悉索索的爬上了床，不熟练的拍了拍姜儒峥，“别想这么多，睡吧。”
“嗯。”
过了一会儿，姜儒峥，“我睡不着。”
肖筱头大，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给这个孩子唱摇篮曲吧！
姜儒峥又道，“母妃走了，父王……父王也不理我，盼弟，为什么父王不理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他又哭了起来。
肖筱鼻子里喷了一声气，“你父王是不是娶了新王妃？”
姜儒峥点点头。
肖筱就道，“按照我们这里乡下的说法，那就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那后娘一看就不待见你，那你爹对你不好也就很正常了，这个不在于你做的好还是不好，要说你哪里不好，那就是命不太好。”
可是肖筱又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你觉得你很难受，很苦，其实这世上比你更难受更苦的人多了去了，你只是父母亲缘浅薄了些，但这个没法强求，你就是一个劲在意，也没办法改变的。”
就像她，上辈子她也一样得不到父母的疼爱，又能去怪谁？
姜儒峥半天都没出声，后来才道，“是吗？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而是……”
肖筱道，“对呀，但你目前依旧锦衣玉食，有人服侍，不挨饿不受冻，只不过马上这些就要没了。”
姜儒峥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肖筱轻笑，“傻小子，你不会以为你后娘和你亲爹把你扔这里就算了吧？你都没发现那赖管事不把你放在眼里，这里的下人也都跟着开始无视你了么？要不然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跑的一个都不剩。”
“你等着瞧，你的苦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姜儒峥惶然，“那，那怎么办？盼弟，你，你不会不理我吧？”
肖筱实在忍不住，拍了姜儒峥一下，“不要叫我盼弟！”越听越来气。
“那，那叫你什么？”
“叫我肖筱！形容竹子的那个筱。”
“哦，盼，不是，肖筱，你会认字啊？”
“一点点！”
踌躇了一会儿，姜儒峥又道，“你不会不理我，不会离开我吧？”
肖筱很冷酷，“那说不好的，如今我只是丫头，只能听主子的吩咐。”
姜儒峥嗫嚅道，“可我现在不就是你主子么？”
肖筱嗤笑，“你是我主子？姜儒峥，我的月钱是你发的吗？”
姜儒峥摇头。
肖筱又道，“我的身契在你手里吗？”
姜儒峥又摇头。
肖筱道，“那你算哪门子主子？你自己都快挨饿了！”
姜儒峥难过的背过身，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但随即肖筱幽幽道，“不过如果我和你能达成共识，我可以想办法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帮你，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原因才能让我们分开！”
姜儒峥霍然转身，“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答应你！”
肖筱披着被子坐了起来，“那我们击掌为誓，你以后若是在我的帮助下夺回了属于你的一切，那么第一，你不能把我当下人看待，第二，苟富贵，勿相忘！”
她的眼睛在夜光里闪闪发光。
姜儒峥也跟着披被子坐起来，有些激动，不知道激动什么，“好，我答应你！”
其实他不太明白肖筱说了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只有肖筱让他觉得自己能依靠。
两只小手握到了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肖筱起来去厨房拿饭，果然厨娘都没来呢。
她就自己摊了几个鸡蛋饼，里面卷些酱菜，然后端了回去。
姜儒峥年纪是不大，依旧颇为守礼，“盼，肖筱，我不能吃荤的。”
肖筱把餐盘搁在他面前，“这不是荤的！”
姜儒峥拒绝，“鸡蛋能孵出小鸡，就是荤的。”
这点肖筱还是很佩服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心志倒是坚定。
肖筱道，“谁和你说的？”
姜儒峥道，“荷叶说的，就是我以前的丫头，我要替母妃守孝，不虔诚的话，母妃就不得轮回，就会受苦。”
天啊，何其恶毒！
肖筱冷笑，“你那个丫头荷叶指定是你后母吩咐了才这样对你说，就希望你小小年纪把自己给拖垮了！我和你说，首先，你亲娘希望的是你能健康长大，她肯定不会让你为了替她守孝而弄垮自己的身体！”
“其实，不是所有的鸡蛋都能孵出小鸡，和公鸡在一起的母鸡下的蛋才能孵出小鸡，一窝没公鸡的母鸡下的蛋一个都孵不出小鸡，孵不出小鸡的蛋就不是荤的了！”
姜儒峥睁大眼，“真的吗？”
肖筱盯着他的眼睛，“你记住，我们昨儿击掌了的，我绝对绝对不会骗你！而你也得相信我！”
姜儒峥看着鸡蛋饼，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两人就把鸡蛋饼全吃了，肖筱摊了四张饼子，姜儒峥吃了两张就停下了，肖筱看他还在舔嘴唇，就又分了半张给他，“吃，不够了我能去厨房做！”
姜儒峥就听话的接过，把自己的肚子吃的溜圆，这是这么多日子以来他吃的最饱，最舒服的一顿。
闲着没事，肖筱就替姜儒峥做规划，“你那后母和亲爹这几年肯定不会理睬你，可你也不能荒废了学业，你得念书。”
姜儒峥道，“我念了书的，我已经念到了大学，只是后面没先生教了。”
这个肖筱也没办法，她对四书五经也不熟悉。
她想了想，“那就得给你找个先生，你记好了，读书明理开智，你现在拿你的后母和亲爹根本没办法，就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那就是好好念书！”
姜儒峥点头，迟疑道，“为什么你要说是我后母和亲爹，我爹虽然不理我，但把我送来是我后母的主意。”
肖筱翻白眼，“蠢的你！你爹是王爷吧，是一家之主吧，若是没有他同意，你后母才不敢这么对待你，你爹或许没有明说，但你能被送到这里，这是他默许的！不要觉得装聋作哑就不用负责任了。”
很多男人在婚姻生活中装鸵鸟，不去理会老娘和媳妇之间的矛盾，就觉得自己不理会，她们两个就是打起来也和自己无关。
等到夫妻离婚，新妻子不待见上一任的孩子，下手虐待，那也是男人不理会引起的，究其原因，都是渣男的错！
姜儒峥觉得肖筱这话听着刺耳，但是又无法反驳，他接受得是君臣父子的教育，对于父母长辈，只能敬重，不能恶言相向。
肖筱冷笑，“对，等你和你母妃在地下团聚了，你还要和你母妃说，你那后娘和你那亲爹待你可好了，活生生就把你给饿死了！”
姜儒峥，“……”肖筱好可怕，嘴巴太厉害了。

第351章 第十一界四
直到第二天, 大家才陆陆续续来上工，赵氏虽然还在奶孩子，但是家里有大女儿在, 偷空还能回家喂孩子，于是也削尖脑袋在厨房某了个打杂的活, 一月也有两百文呢。
可怜的大姐想弟，只能在家里做牛做马, 还得带最小的弟弟。
不过赵氏来了, 肖筱也能对那些雇工们做些影响了。
赖管事已经完全明白上头对待这位大少爷的态度，因为京城意思意思送了些东西过来, 当然是先经了他的手, 赖管事一看, 心里不大满意，但也知道姜儒峥已经是落地凤凰不如鸡了。
于是他更明目张胆的拿了姜儒峥的东西出去典卖, 姜儒峥带来的那些摆件装饰已经都搬空了, 便是他的好些衣料衣服也都被赖拿走了。
赖管事如此, 下人们就跟风，姜儒峥的待遇每况愈下。
赵氏还拉着肖筱道, “你傻不傻, 跟那大少爷这么近干嘛？还不快离远点, 赖管事不喜欢他呢！”
肖筱呸了一声, “娘，你们才是真傻，都快傻的没边了, 我来问你，你们这么些人在这里干活，又是吃喝又是拿月钱, 都是因为谁啊？”
赵氏一愣，“月钱是赖管事给的呀，吃喝什么的也是他给的银子买的。”
肖筱拍额头，“我天！我的个蠢娘啊，你们可真是鼠目寸光，你们包括我在内，我们能赚月钱，能在这里吃喝，都是因为大少爷来了这里！赖管事也是过来照顾大少爷的，至于他待不待见大少爷，这个我们不好多说什么。”
“我就问你，若是大少爷从这里离开了，那么我或许还能跟了走，你们呢，你们统统都没了活干！而那赖管事，本就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他依旧能当着管事，而我们大家的饭碗就没了呀！”
“看赖管事的眼色是没错，但我们的饭碗根子还在大少爷身上，大家都瞒着些，对大少爷也不用特别好，但也不能过分慢待了，只要大少爷在这里一日，咱们就能捧着饭碗吃一日！柴婶子，你说是不是？”
这位是厨房的厨娘之一，也是一个庄头的老婆。
此时厨房里倒有不少人在，一开始只是嘻嘻哈哈看赵氏教训女儿，后来都听住了。
再想想，也是呀，那赖管事不在这里当管事，去了别处主子也会让他管事，而他们这些人呢？
大少爷走了，他们真就没了饭碗，因为他们是佃农，不是下人。
即便是下人，也轮不到去王府服侍那些贵人。
肖筱加大力度，“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啊，要是大少爷在这里出了事，咯嘣没了，那你们大家说，咱们这个宅子里的人哪个能逃脱？人家王爷就是不喜欢自己儿子，还能让儿子莫名其妙没了？那不得找我们撒气，到时候我看谁家小细胳膊挡得住王爷的大棍子！”
这些婆子听的都打了个寒颤，她们都觉得肖筱说的很对，打狗看主人，这大少爷再不被王爷待见，若是出了事，他们这些照顾大少爷的肯定倒霉！
赵氏讪讪的收手，“才一段时间不见，你这丫头片子嘴巴利索啊！”
肖筱道，“我就是来提醒一下，若是你们不听，那我也没办法，横竖最后大家都卷铺盖回家讨生活罢了，那也得是大少爷好端端才行。”
肖筱的一番话被雇工们悄悄传了出去，能在这宅子里干活的都是大小庄头们的家人亲戚，大家一思量，觉得很对。
于是姜儒峥的待遇悄悄又提了起来，这些都瞒着赖管事。
如今姜儒峥还在孝期，大鱼大肉倒是不必，但鸡蛋等物已经不会管了，肖筱过来拿饭，厨娘还会多塞两个给她。
就是那小米粥，也是浓稠的，配着馒头包子，肯定能让姜儒峥吃饱。
肖筱还拉了赵氏道，“娘，我的月钱你得给我留些下来。”
赵氏一听，眉毛都倒竖了，“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在这里不愁吃不愁喝，风刮不到雨淋不到的，你要那钱干嘛？”说着就要打她。
肖筱一边躲一边叫，“我也不多要，你哪怕给我留一百钱呢，我手里一个子没有，就是想讨好大少爷都没办法，只要大少爷高兴了，他手里漏点出来，那不比什么都强啊？”
赵氏叉腰，“你哄我呢，大少爷的东西都进了赖管事手里，他还能有啥？”
肖筱道，“你怎么知道他手里就没东西了，上回他还拿了一串珠子出来，那么长，那么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赵氏将信将疑，“你能买什么去讨好他？”
肖筱道，“糖人啊，大少爷说没见过也没吃过，还有那些泥人什么的，我想这也不值几个钱，若是能买来讨好他，那不好吗？你若是同意，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赚钱的法子！”
赵氏想了又想，“你先说。”
肖筱摇头，“不行，你得先给我一百个钱，你不同意，这法子我也不说了！”
母女俩拉扯了半天，终于赵氏气呼呼掏了八十四个钱出来，“就这些，家里开销大，没了！”
肖筱也不戳穿赵氏，拿了钱道，“安嬷嬷临走，说要给大少爷再配个大丫头，这个事她让我做主，我如今看中了朱小娟，你去和她父母说去，他们能不谢你？”
赵氏一听就高兴了，“那不如换了金家的小芬，他家殷实，能给的更多！”
肖筱挎着脸看着赵氏，“娘，金小芬又懒又馋，她进来当大丫头，是她服侍大少爷呢，还是大少爷服侍她呀？她还没脑子，喜欢传话，到时候四处嚼舌，大家都不用过了！小娟勤快，也不爱多话，他家上回没能把她送来，你去一说，他们肯定谢你！”
赵氏最后还是听了肖筱的话，去和朱家一说，朱家果然千恩万谢，给了赵氏几百个钱外加两只老母鸡，一副尺头。
朱小娟就进来当了大丫头，月钱比肖筱少些，也有四百文，也全都进了父母的口袋。
姜儒峥偷偷问肖筱，“为什么还要弄个丫头进来？”
肖筱道，“你本来就该有两个大丫头，而且我说了，我以后不是你的丫头，那总得来个人干活啊，小娟不会多话，干活也利索！”
主要是姜儒峥的衣服鞋袜得有人做，肖筱不会，朱小娟是会的。
这小姑娘今年八岁，害羞沉默，和大姐想弟一样，能干的不行。
在这里，她反而轻松了不少，因为粗活重活杂活都有人干了，她只要听肖筱的吩咐干活就是，还能吃饱。
肖筱当务之急就是要给姜儒峥摸个老师回来，这样既不耽误姜儒峥，自己会认字也能遮掩一下。
现在她成了丫头，自由度倒是比在家时高了不少。
只是这里左近是没一个教书先生的，而且肖筱需要的教书先生还得配合她给姜儒峥打掩护，不能让赖管事知道，这就更困难了。
肖筱一直在给姜儒峥暗暗寻摸先生，但这个并不容易。
这天，肖筱去厨房的时候听到几个厨娘在闲磕牙，说是隔壁村来了个读书人，“是尤家的什么亲戚，赁了他家的老房子住，替人抄书呢。”
肖筱心下一动，但是并未出手，因为她不知道这人的水平如何，是不是个酸儒。
过了大半个月，肖筱又问起那个读书人的事，厨娘嗨了一声，“读书都读到狗身上了，那人呀，黑天白日的喝酒，书抄抄就不抄了，还把纸笔给换酒喝，现在都没人请他抄书了！”
原来是个不上台面的酒鬼，肖筱很失望。
姜儒峥倒还好，安慰肖筱，“我自己看看也行的。”
原本作为宗室，学问也不用太好，反正不用科举。
肖筱坚持，“不行，哪怕你不科举，读书还是要的，能让你分辨是非善恶！”
肖筱甚至再想要不要找机会去县城一趟，可惜她还太小，基本连这个村子都出不去。
又过了几日，她又听到了那个读书人的八卦，说是有人来找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被他给轰走了，来人气的很，在门外骂了他一顿，说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装清高，活该落魄。
肖筱倒是心下一动，难道那人真的有学问？
不管了，先去观察一下。
因为就在隔壁村，不算远，肖筱也能跑过去看。
她见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一个人坐在村头柳树下，不时往嘴里灌酒，走的近些，还能听到他在嘀咕，“……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
肖筱眉毛微微挑高，这是杜甫的不见，表达了杜甫思念，外加同情哀怜李白遭遇的感情。
但这位表达的是这个意思，还是用来比喻自身的怀才不遇？
肖筱过来只是见他一面，并未发出邀请，这种人持才傲物，还有钱喝酒，就是肖筱现在请他给姜儒峥当先生，这位怕也是脖子一梗，毫不理会。
没几个月，肖筱就见这个叫方慕的人已经没钱喝酒了，却依旧在柳树下发呆。
觉得时机成熟的肖筱就准备上前兜揽了。
肖筱趁着四周无人，上前道，“方先生，我给你找一份活，你有没有兴趣干啊？”
方慕哪怕天天在发呆，对这个非常精神的小姑娘他也在意了的。
佃户村，根本就没有出众的人物，人人粗糙黑瘦，连孩子也和可爱不沾边，蠢头蠢脑的。
只有肖筱，神态气质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仔细一看，这孩子的眼睛里还有灵气。
方慕已经快饿肚子了，自然没什么好挑的，就问，“让我写信还是抄书？”
肖筱微笑，“都不是，想让你当一个人的先生，教他念书，不过我们得说好了，你不得外传这件事，一月给你一两银子束脩，每季两身衣裳，若干鞋袜，一月一坛酒。你若是教的不好，我们随时解聘你。”
方慕仔细打量了一下肖筱，“不会是让我教你吧？”
肖筱道，“不是，我可没这么大的脸和财力，就说你愿不愿吧，愿意的话就立契，你要记得，保密是第一位的！”
方慕想了想，“我得知道我的学生是谁，有些人我是死也不教的！”
肖筱道，“我告诉你他的身份，你就是不愿，也不能大嘴巴往外说。”
方慕，“一言为定！”
肖筱就道，“宗室你教不教？”
方慕，“……这鬼地方哪来的宗室？”
肖筱就道，“你就说你教不教！”
方慕看着眼前这个不像小姑娘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行，我先试试！”
于是方慕就开始写契书，还问肖筱，“你看得懂吗？”
肖筱冷哼，“少看不起人，我只是不大会写罢了！”
姜儒峥书房还是有不少书的，旁人问起来她就说是跟着姜儒峥认了几个字。
只是毛笔写字没练习过的真心伤不起。
这个契书说到底只防君子不防小人，也不会送去衙门盖章，肖筱是觉得如今的读书人应该有些风骨，白纸黑字写了下来，若是反悔，一旦宣扬出去，名声就没了。
方慕倒是个真君子，因此愿意写契书。
等写完，肖筱仔细收好，这才道，“你的学生是舒王爷的大公子，名叫姜儒峥，今年八岁了。”
方慕惊讶，“王府公子何以在这里？”
肖筱看着方慕，“方先生又何以在这里？说来我还不知道方先生的过往呢，您是秀才还是举人？”
方慕笑了，“你这小姑娘，心思可真多，我师从薛长风先生……算了，我是个举子，教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是能行的。”
他说薛长风的时候肖筱一脸茫然，就只能不说了。
肖筱听了道，“你是举人，那你能做官啊，也能继续考进士，怎么就流落到了这里？”
方慕没回答，问了一些自己学生的情况。
肖筱也就没进一步追问，就道，“大公子其实挺惨的，他的母亲没了，王爷娶了个新妻子，然后他就被送来这里，说是让他能更好的替前王妃守孝。”
方慕思索了一下，“大公子的母亲娘家姓什么？”
肖筱想了想，“好像是姓穆？”
方慕左手为拳，轻轻砸在右手上，“那就对了，穆大人一家都落败被流放了，穆王妃又没了，大公子自然没了立足之地！”
肖筱撇嘴，“反正就是舒王爷为父不慈罢了！”
方慕惊讶的看着肖筱，“你居然敢如此编排一位王爷，你又是何人？”
肖筱自傲道，“明面上我是大公子的侍女，实际上我现在保护着大公子！”
方慕大笑，“大言不惭！不过你这小姑娘倒也有趣。”
和肖筱谈话，总会忘了她的年龄，然后方慕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实话方慕没怎么把姜儒峥放在眼里，被扔出来的宗室公子，无权无势，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他不知道，他在肖筱眼里也是个小可怜，还举人呢，落魄的饭都吃不起了。
于是方慕开始给姜儒峥当起了先生，他都是从偏门进来，教完之后再从偏门离开。
如果是在京城的王府，方慕根本做不到这点，但是在这里，姜儒峥名义上是主人，实际上不过是个囚徒，赖管事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这就导致府里的下人们也不会把姜儒峥放在眼里，但肖筱说的理由他们也接受，因此这些受雇来的佃户们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赖管事认为姜儒峥过得不舒坦就行了，他们这些人横竖就这么些油水，何必做更多的事。

第352章 第十一界五
方慕也很快发现了这点, 他不由得更同情姜儒峥，天潢贵胄啊，落到这步田地, 如何不可怜。
姜儒峥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对人心的变化最敏感，于是就和肖筱说了，“方先生好像在可怜我。”
肖筱撇嘴, “他自己不也是这副德行，大哥别说二哥，你不过是年龄小，暂时蛰伏，他呢, 一大把年纪了, 东山再起的机会渺茫, 还有心思可怜你, 真是马不知脸长, 猴子不知屁股红！”
姜儒峥就笑，哪怕如今他的生活待遇比之以前一泻千里，可他却觉得如今的日子轻松了好多！
这时朱小娟进来道，“盼弟……不是, 肖筱，大公子的里衣小了, 要做新的, 可是已经没布料了, 这可怎么办？”
男孩子长的快，姜儒峥身上的衣服都是一开始带来的那些，好料子都被赖管事拿走了, 好的衣服也都被下人们一件件摸走了，现在姜儒峥也就两套面子衣裳。
里衣更是洗的都快破了，如今还小了。
上辈子姜儒峥遇到这些情况还抗争过，被赖管事打了一顿，下人们都看在眼里，然后对他也更差了。
而这辈子，肖筱道，“这些东西你本就保不住，迟早被摸光，所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来想办法！”
于是姜儒峥就果然不在意了。
他的好衣裳有一些还是肖筱拿走给赵氏的，赵氏一个劲冲着女儿竖大拇指。
姜儒峥年幼没势力，被人欺负到头上是很正常的发展，他想安全长大就得示弱。
肖筱听了道，“我知道了，过几天给你布料，那些不能穿的你收拾了送人或是拿回去都行。”
朱小娟点头，大公子身边事都是肖筱负责，大公子也没反对，朱小娟自然觉得很正常。
肖筱替姜儒峥留下的东西都在书房，不是没人觊觎过那些书，但是这些书上都有王府印记，而且书意义不同，如果闹大被王府知道，赖管事也吃不了兜着走。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赖管事很清楚。
书房里的钥匙肖筱都是亲自掌管，打扫是她干的，现在也能让朱小娟做一些。
等朱小娟下去了，肖筱又问，“那个方慕，学问怎么样？”
姜儒峥道，“方先生学问还是不错的。”
肖筱道，“我听他说什么师从薛长风，你知道是谁吗？”
姜儒峥睁大眼，“长风先生？怪不得呢，长风先生是北派大儒，我曾经的先生很推崇他。”
肖筱就疑惑了，“既然这样，方慕怎么就落魄了呢？”
两个窝在偏僻村落的孩子当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还是方慕自己给他们解惑了，“先生拒绝了朝廷的招揽，被小人陷害流放，我作为先生的弟子岂能坐视不理……可惜人微言轻，我没能救下先生……”
方慕神色凄然。
肖筱就接着脑补，“然后你这棒槌就愤然辞官，隐居乡野，差点喝西北风！真是脑子有问题。”
肖筱这辈子的心愿不大，只要能过上富贵生活就行，而政治，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方慕所说她无法判断对错，因此不予置评，只要方慕能教姜儒峥读书就行。
方慕被肖筱说的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先生有难，作为学生难道还能旁观吗？我，我不曾为官，我一直在书院教书，只是先生被抓后书院也封了，我这才离开的。”
哦，原来就是个书呆子。
等这一次方慕离开，肖筱给了他十两银子，托他购些粗细棉布还有笔墨纸砚等物。
方慕拿了银子离开，他也很好奇肖筱的老成，但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肖筱这样也是生活所迫吧。
而且方慕更知道姜儒峥在这里的待遇，他能理解为什么让他买东西，要是托了其他人买，十两银子人家得刮一大半走。
等方慕离开了，肖筱对姜儒峥道，“方慕所说代表了他的立场，但并不表示事情就如他说的那样，你要知道，当你没有掌握一件事的真实情况，就不要妄加评论，更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个什么长风先生，就你所说，哪怕不是官员，名望也很高，一般来讲朝廷绝对不会因为大儒不接受征召就把人流放的，这样做朝廷就没了面子和气度，这不太可能，里头肯定还有旁的事，你别一叶障目以蔽视听。”
姜儒峥认真听了，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我记得父王也曾经说过，说是朝廷多次招揽长风先生，可没哪次就降了罪的，里头必定还有旁的事。”
肖筱也想过，一个大儒闹到流放这种地步，肯定牵扯甚大，薛长风不一定就无辜，但这种事离他们太远，实在也不是两个小孩能管的。
第三日，方慕拿了东西来，细棉布就交给朱小娟，让她给姜儒峥做里衣，还要给肖筱和方慕做。
大家都用这些料子。
这些料子换在以前，给姜儒峥做鞋子都不配，但在这里，也就别挑了，买更好的料子肖筱倒是有钱，可买了姜儒峥也不能穿，要是被赖管事发现，还得逼问这些料子是怎么来的呢。
再说了，姜儒峥还得指着肖筱替他瞒下来的钱过日子呢，谁知道他会在乡下待多久。
除了细棉布还有好几匹粗布，这些肖筱就让服侍姜儒峥的下人们还有厨娘等人分。
说明是大公子的赏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得了姜儒峥的东西，那更要帮着隐瞒了。
只是赵氏颇有几分不足，“怎么就些粗布，大公子的东西不都是你管着么，就没好点的料子了？你弟弟还想做件好衣裳呢！”
肖筱在一边嗑着瓜子，“别不足兴，明着是我管着大公子的东西，可那些都被赖管事掏摸光了，这是大公子的体己，他自己管着钥匙呢，人家读书识字还会做账，我还能偷不成！”
就是粗布，对于佃户来讲也是难得的布料，谁家年年有新衣穿啊。
赵氏如今对小女儿有些发憷，因此赔笑，“说说罢了，开玩笑的！”
肖筱嗤笑了一声，“中午鸡蛋炖嫩点，多放些葱，私底下待大公子好些，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赵氏赶紧点头。
姜儒峥的伙食如今和肖筱他们吃的一样，他倒也不觉得委屈。
然后方慕在今天看到了肖筱闪电般的行动力，以及姜儒峥的变脸。
本来中午他们三个一起吃饭呢，朱小娟风一般跑了来，“赖管事来了！”
只见肖筱腾的站起来，把饭菜往食盒里一搁，连姜儒峥和方慕拿在手里的花卷都抢了下来，她把食盒递给朱小娟，“藏起来！”
转头从一旁的角落里拿出两个硬的狗都啃不动的杂粮窝头和一碟臭咸菜，一把塞给姜儒峥。
还对方慕道，“你还杵在这里干嘛，躲起来呀！”
赵小娟就把方慕领走了，走前给姜儒峥套了一件破烂衣裳，而姜儒峥举着破窝头，开始做一脸阴沉状。
几人是临窗吃的饭，吃的也清淡，因此屋子里味道也不多。
赵小娟拎着食盒带着方慕躲了起来，肖筱就在门外面的树荫下玩耍数蚂蚁。
方慕躲在一边的屋子了，然后从窗户缝里往外看。
不一会儿赖管事腆着大肚子进来了。
看到赖管事，肖筱满脸笑迎上去，“大管事来了，您里面请，我去厨房传话，给您做一碗消暑的绿豆汤来！”
赖管事挥手，“不用麻烦，大公子用饭了吗？”
肖筱笑，“正用着呢，就是我们不吃，也不能怠慢了大公子呀！”
赖管事点点头，迈步进门，就看到姜儒峥面前的食物，以及姜儒峥隐忍到极致的表情。
姜儒峥头都没抬，慢吞吞的啃着窝头，如果仔细一点，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啃下来。
赖管事看着姜儒峥的饭食，心里很高兴，嘴里却道，“怎么给大公子吃这些，你们都是怎么办的差事！”
肖筱茫然，“可是，我去厨房端饭，厨娘就给这些呀，说是今年年景不好，外头还有饿死的人咧，有的吃就很好了。”
赖管事就一脸歉意道，“大公子，您看，不是下人们怠慢，实在是大家也艰难，听说府里如今也在减省着过日子呢，王爷知道您能体恤百姓，必定心里高兴！”
看着以前高高在上，自己弯腰巴结都不会理会的人如今被自己踩在脚底下，任由自己欺负，这种痛快简直无法言说。
赖三回头吩咐跟着来的小厮，“把我省下来的咸鸭蛋给大公子送去。”
小厮就送上来两个咸鸭蛋。
姜儒峥嘴角抽抽，勉强道，“那我还要谢谢大管事了？！”
赖管事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看了一圈，知道姜儒峥过得不好，赖管事就满意了，摇摇摆摆地走了。
肖筱直到赖管事彻底离开，才让朱小娟把食盒拿过来，然后招呼大家，“好了好了，哈巴儿走了，我们可以吃饭了！”
然后把窝头咸菜都给收了，两个咸鸭蛋肖筱拿起来一闻，“咦，都臭了！”
姜儒峥嗤了一声，“他哪会好心给我吃的，不过是想羞辱我罢了！”
肖筱随口安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冲着你吠叫，你不必也蹲下来和他一起叫，等有能力了，一棍子打死他！”
姜儒峥重重点头，“嗯！”
方慕叹为观止。
他忍不住道，“何至于此，你毕竟是王府公子，恶奴欺主，赶走就是了！”
姜儒峥微笑，肖筱惊讶道，“哎呀，方先生你居然如此天真！”
方慕道，“我知道这里的下人不怎么听话，可是那姓赖的已经完全不像个奴仆了，你自然该站起来把他轰走！”
姜儒峥道，“先生，之前，肖筱还没来的时候，我连那窝头咸菜都吃不上，如今我还能跟随先生读书，别无诉求了。”
方慕有些怒其不争。
肖筱倒是干脆，“方先生，我来问你，赖管事为何敢如此对待大公子？”
方慕不假思索，“这里偏僻，天高皇帝远，他嚣张跋扈，王府不知道罢了，若是知道，他一定会被王爷处罚！”
肖筱道，“这是其一，但最重要的是，他的所作所为是得到了上头的默许，就如你说的，若王府对大公子稍加关注，大公子的日子也不必这么艰难，可赖管事却敢再三前来挑衅，何故？”
“因为他需要向上报告大公子的惨状，以博得上头的嘉奖！大公子在这里无权无势，你让他赶走赖管事，何其可笑！”
方慕觉得不可思议，“大公子是王爷的儿子，王爷如何会这么做？”
肖筱道，“谁告诉你是王爷让这样做的，他不过是不闻不问罢了，可不闻不问有时候就代表了默许和纵容！大公子是有后娘的！”
方慕目瞪口呆，“后宅妇人，如何会……”
肖筱嗤之以鼻，“后宅妇人就应该天真愚蠢？王府的爵位只能给一个人，大公子如今就是新王妃的眼中钉，如今还算好，等新王妃生的的儿子大了，怕不得白刃相见！”
方慕离开时都有些恍惚。
肖筱觉得，“方慕这是读书读傻了？”
姜儒峥道，“方先生只是赤诚罢了，没见过为了权势，家人相残到这种地步。”
肖筱道，“怎么可能，史书里为了皇位，多少人使尽手段，父子兄弟相残的还少吗？他就是读书读傻了！”
实际上是书里和现实毕竟隔着次元，感受不深而已。
在书里，一人杀了百人千人，手段残忍，读的时候不会恶心呕吐睡不着觉，可现实中遇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惨死在面前，那怕是会得创伤性应激障碍，简称PTSD。
方慕好几天才反应过来，更加怜惜姜儒峥，姜儒峥十分无语。
他知道现在已经很好了，最起码他不会饿着渴着，吃喝穿戴虽然没有以前奢华精致，但也没让他褴褛着。
若是没有肖筱，他如今才是真的可怜，怕是都快饿死了。
乡下日子平静，一晃就过了一年多，姜儒峥要除服了，除服后他不用茹素。
不过赖管事却去厨房转了一圈，暗示不用对姜儒峥多好，还道，“小孩子脾胃弱，大公子又是贵人，大鱼大肉的少上。”
厨娘们当然应了下来。
赵氏过来找肖筱，问她怎么办，肖筱道，“大鱼大肉不行就不行呗，鸡蛋不能少，还有鱼和虾，这些几天里上一次，一个月供应一只鸡或是鸭就行了，我会在里头打掩护的。”
赵氏有些担心，“那要是被赖管事知道了可怎么办？”
肖筱道，“他本来就在贪墨大公子的钱，又做下这种事，大家瞒着还好，一旦露出去，他第一个倒霉。就算大公子的爹不待见他，还能让个奴才磨搓自己孩子？你放心好了，我会遮掩好的。”
想要对付姜儒峥的是新王妃，作为亲爹的舒王哪怕不待见儿子，也不会愿意儿子被奴才欺负。
于是原本如今的姜儒峥已经开始饥寒交迫，在肖筱的干预下，他虽然吃不到好东西，却依旧能保证营养。

第353章 第十一界六
赖管事还特意来看过, 不过下人们串联起来往里送信，等他进来了，就只见到穿着破旧衣服的姜儒峥坐在饭桌边, 饭桌上是杂粮窝头和不见油腥的菜汤。
几个丫头就在一边嗑瓜子玩笑。
赖管事就满意了。
确认他离开, 肖筱打了个手势，“警报解除！”
于是大家又都活泛起来, 朱小娟赶紧给姜儒峥换衣服, 那些窝头等物也都收了起来。
姜儒峥在和赖的长期斗争中早就习惯了, 任由朱小娟给他换了衣裳。
他心里还有一丝期待，那就是他守完了母妃的孝，父王会不会想起他，然后把他接回去？
这个心愿他都没敢和肖筱说。
一转眼肖筱的大姐想弟要出嫁了, 小姑娘也才刚十岁, 哪怕不赞同，肖筱也无法干涉。
朝廷都有规定，民间十五还未出嫁的姑娘就要被强制婚配，谁家都是早早替女儿找了人家嫁出去的。
这几年肖家过得不错，因此给大女儿备下的嫁妆也还过得去。
到了发嫁那天，肖筱回来了, 给了大姐十两银子的压箱底，大姐非常惊讶，肖筱道，“这是大公子给的, 你拿着就是，只记住了，这是你的钱，别傻傻的都贴了婆家, 你手里有钱他们肯定敬着你，你若是傻乎乎把钱拿了出来，然后手里一文都没了，你就该当牛做马了！”
大姐就笑，“看你说的，我知道，我又不傻。”
这倒也是，想弟在家时做牛做马惯了，可女子嫁了人，也会顾着自己的小家，加上还有公婆丈夫盯着，也不会再对原生家庭倾肝吐胆。
就是赵氏，并不是不疼爱自己的闺女，只是乡下人没那些细腻心肠，她当姑娘时在娘家也一样要干活带弟妹，可出嫁了，就得顾着自己家。
她也不会让女儿嫁了人还只惦记着娘家，传出去女儿在婆家不好做人，就连她家也会被人说道。
把女儿吃干抹净的极端例子也不是没有，但这种人家乡下人背后都会说道，也都看不起，想要给儿子结好亲也难。
赵氏就是觉得小女儿拿十两银子给大女儿当压箱银子太过了，她在肖筱面前嘀咕，“哪用那么多，我给你大姐备下的嫁妆也不少了，我嫁给你爹时都没这么多嫁妆呢，你看看，几个大樟木箱呢，你这手面也忒大。”
肖筱不耐烦，“这是大公子给的，又不是我的！”
赵氏不依不饶，“那你不能扣下一点，或是先告诉我，你弟弟都大了，将来……”
肖筱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告诉你，然后都留下，一文都不给大姐是吧？你莫要忘了，我的月例还都是你和爹拿着呢，我一月就拿一百文，这么多年我可说过一句话？大姐是你闺女，你不希望她去了婆家能挺直腰杆吗？！有你这么当娘的！弟弟大了又怎么样，他没手啊！”
赵氏咕嘟着嘴不说话了，这几年小女儿的气势越来越足，赵氏真的有些怕和肖筱说话。
赵氏头上也有婆婆，好在婆婆生了个儿子两个女儿，肖老实居中，个儿子都当着小庄头，公婆日常跟着小儿子家过，赵氏才松快些。
今天想弟出嫁，赵氏的婆婆也来了，得知姜儒峥给了添妆，心下十分高兴，听到赵氏的嘀咕，也不耐烦二儿媳这么眼皮子浅，“我看你是够傻的，她们姐儿俩好，这又是主子给的，你昧下了，将来想弟知道了，心里能待见你这个当娘的？你是没见过十两银子咋的？我和你爹以往还不要你们孝敬呢，那以后你们兄弟每人每月交钱给我们养老可好啊！”
赵氏被喷的再也不敢多言了。
想弟婆家得知媳妇这么厚的嫁妆，自然惊喜，待亲家更亲热了。
肖筱去吃了喜酒，还坐在主桌上。
哪怕姜儒峥被赖管事压的死死的，可他毕竟是王府大公子，天潢贵胄般的人物，作为姜儒峥的大丫头，对外发言人，肖筱完全够得上高标准待遇。
想弟嫁的人也是佃户里殷实之家，见媳妇嫁妆厚，婆家在喜宴上很是整了几个硬菜，那肥肉厚的肖筱没吃都觉得腻。
她现在可再也不是刚来时对着老母鸡流口水的馋丫头了。
吃了喜宴回去，肖筱仔仔细细和姜儒峥提了乡下办喜事的流程，姜儒峥听的津津有味，还道，“怎么就给十两银子，你多给些也无妨。”
肖筱道，“够了，再多惹人的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何况十两银子我大姐看得住，再多了，婆家的心也跟着变贪，反而不美。”
姜儒峥一怔，“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这时在一边做针线的朱小娟道，“十两银子压箱底可不少哩，谁家嫁闺女有这份嫁妆，那得骄傲一辈子呢。”
肖筱笑嘻嘻，“将来你嫁人，大公子肯定给的更多！”
朱小娟脸一红，啐道，“就你不正经！”
说着拿起衣服给姜儒峥比划，看大小是不是合适。
等姜儒峥十二岁，王府居然派了先生过来，说是教导姜儒峥的学业，方慕只能暂时不来了。
肖筱跟着听了几节课，顿时对那新王妃佩服不已，新来的先生教姜儒峥的居然是孝经。
不是说孝经不好，而是此举太过显眼，并且孝经才十八章，颠来倒去讲不完，掰开揉碎了让姜儒峥领会，还特别推崇二十四孝里的故事。
肖筱私底下对姜儒峥道，“这是想把你教傻了！得让这个先生消停些。”
姜儒峥点头，“我也想到了这点，只是如何让他消停，我装病？”
肖筱摇头，“不妥，我来想办法！”
姜儒峥是她的子楚，自然是她想办法保护好。
这先生也不过刚来时天天抓着姜儒峥念孝经，时间长了也就泛泛了，加上肖筱特意吩咐厨娘给他每顿都上酒，先生越喝越多，然后醉醺醺的也就怠慢了过来教书。
等他明白姜儒峥的处境，更是彻底撒手，跟着赖管事，整日酒肉不停，偶尔抽一下姜儒峥背书，见他一直笨笨傻傻，那就更放了心。
新王妃知道继子生活艰苦，学业停顿，人都变笨了，心下非常满意，琢磨着等姜儒峥大了，把他弄回京，让王爷见见大儿子痴傻的模样，那就能把爵位给弄到自己儿子头上。
孝经先生来了半年后，一个汉子找了过来，他在府里做杂活，不要工钱，只要提供吃喝住就行。
这府里本就不成体统，肖筱也不会做无用功替姜儒峥管理，那汉子很容易就摸到了姜儒峥身边，一见到姜儒峥，就跪下抱着姜儒峥的腿痛哭。
姜儒峥吓了一大跳。
那汉子哭到，“小主子，我可找到你了！”
肖筱就在一边脑补，这位是前王妃给姜儒峥留下的忠仆？如今历尽千辛万苦赶来保护辅佐小主子？
那就糟了，她的计划怕是要夭折，一看这汉子就比她有能耐！
算了，她也不能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让姜儒峥跟着吃苦，看在她也保护了姜儒峥几年的份上，将来问他要个几千两银子应该行吧？
到时候她也能小富即安。
就在不停脑补中，那汉子警惕的看着肖筱，意思是他要说的不能让旁人听，肖筱就‘体贴’地走了，然后躲在一边窗户底下偷听。
姜儒峥一眼就看到了她，抿嘴微笑，还特意给她遮掩了一下。
那汉子就开始絮叨。
肖筱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首先，这汉子不是前王妃留给儿子的，他叫钱兴，是穆家的人，穆家被流放，钱兴作为忠贞不二的下人，一路跟随服侍。
只是流放不是旅游，穆家的女眷早就被亲朋捞走了，男丁是没办法的，只能去流放，一路上雨雪风霜，加上押送官差的冷脸，虽然也打点了，穆家男丁也吃了不少苦。
好容易到了流放地，好几个人都病了。
其实，流放路上没死，已经是手下留了情。
紧接着，因为生活质量和地位落差巨大，好几个穆家男丁都郁郁不欢，然后一病就没了，剩下的几个也受不得沉重的劳役，不时要生病。
前王妃的父亲穆老爷子年岁大了，更受不了这种辛苦，一病就起不来了。
穆老爷子病中仍然不忘振兴门庭，但如今穆家人口凋零，拿的出手的人物基本没有，他就想到了外孙姜儒峥。
他吩咐忠仆钱兴去找姜儒峥，辅佐照料姜儒峥，等到姜儒峥有了权势，就能借他的手让穆家翻身。
穆家打的主意居然和肖筱不谋而合，但肖筱没想把姜儒峥利用的这么彻底，穆家却是要把姜儒峥绑在他们的战船上。
上辈子，姜儒峥是心甘情愿被穆家利用的，因为他的生命里一点光都没有，只有外家给予他支持。
只是姜儒峥最后也还是一败涂地，所以没能把穆家给扒拉出来。
但那时候他生病了，没钱看病，是钱兴不顾安危没日没夜辛苦干活替他攒了钱看病，他没吃的，也是钱兴偷偷藏了饭食拿给他吃。
但同时，钱兴给他传递的就是仇恨以及要替穆家报仇的思想，要让穆家重新站起来，因为姜儒峥只有穆家。
这辈子，肖筱插手的快，姜儒峥其实没受到多大的苦，而且还在迅速成长着。
听完钱兴的哭诉，姜儒峥温言让他下去好好休息，他会好好考虑的。
钱兴有些茫然，在他认为，姜儒峥听了他的话，应该眼含热泪，问他穆老爷子怎么样，穆家其他人怎么样，为什么他几乎没什么反应？
这还是肖筱教的，“你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图去管旁人的事，你怎么就这么能呢？你觉得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吗？没能力，那就别当圣父，有多大碗吃多大饭！不要慷旁人之慨！”
姜儒峥深以为然，因此他觉得自己问了又如何，外家的事，他根本没能力插手。
钱兴失魂落魄的走了，姜儒峥探头，“他走了，你快进来！”
肖筱干脆翻窗进来。
姜儒峥道，“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肖筱道，“他说的应当没什么问题，穆家确实被流放了，但穆家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么纯粹。”
姜儒峥道，“怎么说？”
肖筱想了想，“你同你外家关系以往如何，或者是说你母妃同娘家的关系如何？”
一般情况下出嫁女同娘家的关系都很和睦，因为没有娘家撑腰出嫁女的日子不好过。
但肖筱还得确认一下。
谁知道姜儒峥却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我几乎从未去过外家，母妃那时候也不带我去。”
肖筱奇怪了，“为什么？”
姜儒峥摇头，思索道，“我并不知道……母妃，似乎同娘家关系一般……我听我奶母说过，她也不是说给我听的，就是偶然说起，我听了一耳朵，她说，当初穆家一开始要嫁给我父王的并不是我的母妃，而是我的一个姨妈，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我的母妃嫁给了我父王。”
肖筱的脑子正在进行一百二十码运转，“那你那位姨妈，后来嫁给了谁？”
姜儒峥一边努力想，一边道，“似乎，好像，是一个世家公子，我真的不大记得了，母妃一直和娘家不大来往。”
肖筱努力拼凑剧情，然后道，“我胡乱猜测一下啊，对于一些高傲的世家人来讲，皇室其实并不是很好的联姻对象，他们只愿意和同阶层的人联姻，就像娶了公主的驸马，基本上仕途就到头了，因此有才学有抱负的人不会尚主。”
姜儒峥缓慢点头，这个他也知道一点。
肖筱继续，“但男女在这一点上也有差别，一般来讲女孩子嫁入皇家那是荣耀，那有没有可能，你母妃一开始也不是许给你父王的，你母妃是嫡女吗？”
姜儒峥眨巴眼，“我母妃当然是嫡女，但她是嫡次女，不是嫡长。”
肖筱缓缓点头， “那极有可能是原本许给你父王的女子出了事，嫁不了，换了你母妃，或是你父王不得不娶了你母妃，不论如何，你父王对此十分不满，因此对你母妃估计也不会太好。”
姐妹宅斗争抢丈夫，或是自己不想嫁的推给旁人，这种类型的小说都有一大把。
姜儒峥脸色慢慢难看起来，他道，“或许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从未见过母妃脸上有多少笑颜。”
肖筱道，“至于出了什么事，我们现在不得而知，可能是意外，但我认为是人为的多，你那姨妈可能并不想嫁你父王，所以你母妃和娘家不太亲近，她被你外家给出卖了！”
“可你父王也不待见她，因此你母妃才会一直郁郁，然后病逝，一个女人，在娘家被姐妹陷害，父母还不管，嫁了人，还要被丈夫嫌弃，她如果自己想不开，还真是毫无出路。”
肖筱猜的很接近，穆王妃原本确实不会嫁给舒王，但她的嫡长姐也不愿嫁给舒王，这么多皇子，舒王又没什么特殊之处，而且嫡姐她早就有了意中人。
一个陷入爱情的女孩子没什么理智可言，舒王哪怕贵为皇子，在嫡长姐看来也就是个纨绔，斗鸡走马无所不会，不像自己的意中人，家世和穆家相当，人品才学比还是皇子的舒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于是长姐就准备推掉这件落在自己头上的婚事，她自然也不会去和父母闹，于是设计误导了舒王，让舒王救下了不慎落水的穆王妃。
手段是很浅薄，但用就行，穆王妃也是嫡女，并不辱没舒王，而长姐坚决不愿姐妹共侍一夫，那时候穆家也有权势，舒王只能娶了穆王妃。
娶是娶了，到底意难平，舒王一直认为穆王妃是故意勾引他的，也难说穆王妃到底有没有这个意图，毕竟甲之□□，乙之蜜糖，只是婚后舒王对妻子很平淡，穆王妃也一直没什么高兴的样子。
穆家也不愿这件事演变成姐妹争夫，很快就让两个女儿都嫁了，但长姐算是得偿所愿，嫁给了意中人。
穆王妃因为这件事和娘家起了嫌隙也未可知，反正当了王妃后她和娘家的来往并不多。
听了肖筱的话，姜儒峥慢慢红了眼眶。
肖筱拍拍他的手，“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穆家之前对你和你母妃都泛泛，为什么现在却让钱兴过来照顾你？”
姜儒峥也想不明白，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也被父亲给扔了出来，实在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可供穆家贪图的。
肖筱就道，“穆家在赌，赌你将来能夺回你应有的一切，然后扶着他们也一并站起来！”
接着肖筱就冷笑，“可惜他们太小气，赌注下的太少，只付出了一个钱兴，你以后问他，穆家给你留了些什么，是给你备着银子呢，还是给你准备了人手，别不是想空手套白狼，让钱兴在你面前演一些苦肉计，然后就哄得你言听计从了！”
虽然肖筱也没什么实际的财物支持姜儒峥，但有了她，姜儒峥才能衣食无忧，不被赖管事磨搓，还能跟着方慕学习，这都是肖筱的功劳，她问心无愧。
姜儒峥在肖筱厚黑学的教导下，已经不是傻白甜了，而是在向芝麻包进化，他点了点头。

第354章 第十一界七
果然, 姜儒峥之后对钱兴旁敲侧击，得知穆老爷子就派了个钱兴过来，钱兴也确实是忠仆, 但他忠的人是穆家，不是姜儒峥。
穆老爷子也知道姜儒峥年纪小, 这份投资不一定有收获，他打的也只是有鱼没鱼捞一网, 因此就派了钱兴一人过来，吩咐钱兴要照顾姜儒峥，然后让姜儒峥以后扒拉穆家。
当然，穆老爷子的原话说的可漂亮, 可动听了, 简直让人闻之落泪，可惜被肖筱一提炼, 意境全无, 妥妥就是流氓语录, “外孙, 我现在让钱兴过来照顾你，我们穆家对你这么好, 以后你出息了，可得把穆家捞出来，你母妃死得冤啊, 你也得替她报仇！”
除了钱兴还有别的吗, 银子有没有？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黑心，有了钱兴就不错了，我们穆家都被流放了，哪来的钱啊, 我们自己都快穷死了！”
那我可能办不到。
“那你就是懒惰不思进取，我们一大家子等着你捞呢，你得铆足了劲儿给我往上爬，然后把别人都踩在脚底下，在把我们穆家捞出来，我们可是你的外家，嫡亲的，再没人比我们更亲了，你得听我们的话！”
这都是肖筱偷偷听了钱兴的转述，然后翻译给姜儒峥听的，姜儒峥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
还真是这样，否则他身上也没什么穆家需要的。
刚进了冬日，姜儒峥受了一点寒气，咳嗽了，肖筱马上偷偷请了大夫来看病开药，川贝枇杷膏一日三顿吃，没几日姜儒峥就好了很多。
这时候钱兴来了，黑瘦的很，掏出一把铜钱，说是要给姜儒峥看病。
姜儒峥，“……你哪来的这些钱？”
钱兴在这里打杂是没有工钱的。
钱兴憨笑，“没事，我替别人干活赚的，小主子，你放心，我会请大夫给你看病的！”
姜儒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他应该感动吧，可就是感动不起来。
肖筱知道了，嗤笑，“若没我，你应当非常感动，不过不是我刻薄啊，我就觉得钱兴这么做有些傻，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病了，需要看病吃药，他辛苦工作替你赚钱请大夫，这思路不能说错了。”
“但是等他这样赚了钱来，你这小病怕得拖成大病，这么一点钱够看的吗？你恐怕还得病上一段时间，他也知道是这里的下人刻薄怠慢你，甚至知道赖管事喝你的血吃你的肉，钱兴身手好像不错，为什么不去赖管事那里替你拿一些回来，早点给你看了病不更好吗？”
“所以，这人的脑子不行！”
脑子不行的钱兴还看到厨房一直‘怠慢’姜儒峥，于是偷偷藏了自己的杂粮窝头给姜儒峥吃。
哪怕没有山珍海味，鸡蛋白米白面等物也是不缺的姜儒峥，“……”我真是谢谢你，但我真用不着。
你辛苦替我做的，肖筱早就给我安排妥当了，而且比你更贴心！
肖筱继续断言，“愚忠！此人不能让他干大事，留在身边干些不出问题的小事没关系。就是一点，这人不是对你忠，这就很恶心了！”
见缝插针让姜儒峥别忘了穆家，这是不是傻？
姜儒峥道，“我知道，随他吧。”
肖筱也冷笑了一声，同我抢人，手段又这么低，给我滚一边去！
钱兴是真的辛苦，还偷摸给姜儒峥送了一块粗布料子，让姜儒峥做衣服穿。
姜儒峥都无语了，我如今虽然不是绫罗满身，可你来见我，我身上穿的也是细棉布衣服，那补丁都是作假的，你这简直让我反感！
到了大冬天，钱虎又满手冻疮送了兔皮羊皮过来。
而姜儒峥身上穿的是肖筱早就准备好的羽绒服，内里是羊皮当里衬，外面是粗布，屋子里如果燃着火盆，他都热的得解衣。
羽绒是肖筱收集来的，哪家杀了鸭和鹅，或是厨房杀了这些家禽，她都让把毛留下，慢慢收集羽绒。
收集上一年，一两件衣服总能有，她还给姜儒峥做了一条羽绒被呢。
当然她就是指挥，动手是朱小娟。
姜儒峥终于不堪其扰，问肖筱，“怎么让他消停？他做的那些，我真的无福消受！”
关键还得捏着鼻子承他的情，不要这些东西，钱兴还会伤心委屈，姜儒峥应付赖三都受够了，还得应付这个傻瓜，实在让姜儒峥受不了。
肖筱道，“他就是觉得你不同穆家亲近，因此心里不安，只能加倍对你好，他脑子简单，不知道什么是你需要的，只觉得只要我做了，你就应该感动！嗯，这样，他身手还是不错，你不如让他教你几招，不用当个侠客，就当打磨身子骨了，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只要他觉得你用了他，将来也会扒拉穆家，他心里安静了，也就不折腾幺蛾子了！”
姜儒峥同钱兴一说，他果然就高兴起来，当起了姜儒峥的武师父。
可钱兴差点让姜儒峥在赖管事面前露馅。
这么长时间来，姜儒峥糊弄赖管事已经炉火纯青，就连这里所有下人都配合默契。
赖管事也一直觉得姜儒峥生活在水生火热中。
这天他照例过来查看姜儒峥生不如死的日子娱乐一下自己，演员们也各就各位，姜儒峥还特意换了薄衣服，火盆都撤了。
肖筱还想让他流鼻涕，可惜这个一时半刻没办法想。
但拿了胭脂替他弄了几个冻疮痕还是可以的。
赖管事见到了他想见的，依旧还要阴阳怪气一番，姜儒峥就沉默听着，反正隔上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他都习惯了。
以前姜儒峥还愤怒难过，后来肖筱道，“你这样想，一条癞皮狗，跑你面前吠叫，又不能拿你如何，你就没那么生气了！”
姜儒峥一代入，果然心平气和。
可是这一次钱兴也来了，他正好看到赖管事对着姜儒峥阴阳怪气，于是他怒目圆睁，火车头一样冲了进去，一把搡开赖管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着小主子指手画脚！”
他一看姜儒峥衣服单薄破旧，屋子里火盆都没了，更是生气，“主子，你的衣服呢，你的火盆……”
肖筱眼见不对，尖叫着冲过来，“赖管事，你怎么了，你还好吧，天呀，钱兴，你怎么可以打赖管事！大公子，你怎么能这样，赖管事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让个下人打他！”
姜儒峥也知道要遭，见肖筱过来救场，只能接着演，“我没有，我不知道，他突然动手的！”
钱兴愕然，盯着肖筱，以前这丫头对小主子还不错啊，今天这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钱兴气愤的看着肖筱，“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
肖筱恨不得把钱兴的嘴缝起来，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实在太讨厌了，偏他一身正气，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肖筱一巴掌扇过去，“你给我住嘴，你是哪里来的下三滥，跑到大公子院子里撒野，还打了赖管事，谁让你进来的！”
然后肖筱凑过去，低声快速道，“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是要害死大公子，你想让大公子死你他妈就继续多嘴！”
钱兴蠢归蠢，到底也没蠢的无以复加，因此终于闭嘴了，肖筱和姜儒峥都松了口气。
赖管事在一边哎哟哎哟，肖筱殷勤的扶他起来，姜儒峥在一边怯怯的看着。
赖管事好容易站稳，肖筱又拖了椅子过来让他坐下，赶紧上热茶，还呵斥姜儒峥，“没见赖管事这么辛苦吗，你一边去！”
姜儒峥低头躲到了角落，一看就是平时被欺负的逆来顺受了。
赖管事终于松了口气，捧着热茶沉着脸，“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哪来的？”
肖筱赔笑，“我们也不太清楚，说是新来的打杂，因此叫来给院子里做杂活，这人脑子不大好使，一直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也就一把子力气好使些，没想到冲撞了大管事！”
赖管事把府里的小管事叫来一问，果然是这样，不要工钱，只要吃喝住就行。
但赖管事被当众下了面子，这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因此要打钱兴的板子，还问钱兴，“你之前要说什么？”
钱兴抬头，看到肖筱死死盯着他，角落里的小主子一直低着头，钱兴混沌的脑子里一片糊涂。
但他总算知道此刻不能说自己是来教姜儒峥练武的，因此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赖管事见这家伙果然呆头呆脑，下令打二十板子就结束了。
二十板子钱兴也能受，就是得休息几天。
不过赖管事终究起了疑心，突击了好几次，幸亏肖筱警惕，没有露出马脚来。
终于赖管事放了心，恢复到原有的探视频率。
就连朱小娟也忍不住抱怨，“这大个子真是的，连累大公子那么辛苦！”
虽然是演戏，但得做全套，衣服得脱换，火盆也得收拾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甚至连床上的被子也得跟着换。
所有人都被折腾的不轻。
方慕也得跟着躲，他在一边看了个全场，也忍不住摇头苦笑。
钱兴是穆家的人，肖筱哪怕对他十分不满，也不会到他面前说他，但姜儒峥去了。
那时候钱兴还在养伤，屋子里冷的很。
姜儒峥定定的看着他，钱兴挣扎着行礼，还道，“小主子，你别担心，我没事……”
姜儒峥淡淡道，“我从没担心过你，你的所作所为从未帮到过我，不过看在你是外公派来的份上，我一直礼遇你，可是你蠢钝不堪，差点害了我！”
钱兴目瞪口呆。
姜儒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小可怜，吃不饱穿不暖，就等着你来救我？”
“若你有心，想必你也发现了，我其实吃的很饱，穿的很暖，我还在念书，可这府里不是我说了算，是赖三在管，他直接听命于我的后母，我现在没能力对付他，肖筱一直在帮我遮掩，而上回，你差点一手毁了这个局面，把我推到赖三面前！钱兴，你不是来帮我的吧，你是来害我的吧？”
“外公还真是有心，派你这么个蠢钝不堪，自以为是的东西来帮我，就怕我过的有多好，然后忘了穆家的恩情！”
姜儒峥年幼就被至亲之人抛弃，他的心理其实并不怎么健康，全都是肖筱介入的早，他黑化的不那么彻底。
但本质上姜儒峥还是个天潢贵胄，他没和钱兴同甘共苦过，因此完全不会把钱兴看的有多亲近有多重要，在他眼里，钱兴不过是个奴才，是个下人，还完全听命于穆家，差点害的他和肖筱前功尽弃。
因此他独自前来，毫不客气的怒骂了钱兴一顿，最后姜儒峥道，“我并不需要你，你若是想走，就随便，但你以后还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害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钱兴被骂的魂飞魄散。
他回不去的，穆老爷子说了，“你不能照顾好儒峥，就别来见我！”
愚忠的人当然不能接受这点。
姜儒峥走了，朱小娟过来给钱兴送药，也叹息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个蠢的人，想当初我刚来，盼弟还没和我说什么，我就知道要替大公子遮掩，前儿你可真的差点坏事，这几天赖管事天天过来看大公子，害的大公子就没能好好坐下吃一顿饭，你说你是来帮大公子的，可我看你根本不像！”
钱兴喃喃，“我就是不想小主子受委屈……”
朱小娟嗤笑，“哦，那你是能让赖大管事走呢，还是能替大公子做多少事啊？我可听盼弟说了，前儿要是你说漏了嘴，赖管事看破了我们苦心维持的局面，那怕是要坏事，不知道想多少办法才能补救，到时候你能做什么？大公子来这里是王爷王妃做主的，你还能上京城去打王爷王妃吗？”
按照肖筱的想法，到时候怕是要让赖管事下台了，否则姜儒峥绝对要倒霉，只有赖管事三鞠躬下了台，京城再来新的管事，才能继续忽悠。
但谁也不想做到这一步，因为人命始终很重要，肖筱也不能保证他们不动声色就能干掉赖三，其次，赖三也算是好糊弄的，要是来了个不好糊弄的，那就更糟糕了。
因此肖筱是越想越生气！
钱兴顿时蔫了，他核桃大的脑仁终于明白自己没帮到姜儒峥，反而给他惹了大麻烦。
姜儒峥终于不用敷衍钱兴了，他根本就不想看到他，至于锻炼，他每日跳绳俯卧撑等等也能让身体强健。
钱兴身体好了，却再也近不了姜儒峥身边，肖筱吩咐其他人看着他，“这人脑子不行，会坏事，不要让他见赖管事！”
钱兴想向姜儒峥剖白自己，姜儒峥淡淡道，“你能闭嘴，不见赖三，或是见了赖三也懂得闭嘴，那就是帮我！”。
钱兴目瞪口呆，失魂落败。

第355章 第十一界八
姜儒峥才不会理会钱兴, 他每日也挺忙的，方慕倒不用天天来，但布置了功课后, 姜儒峥就得认真做。
肖筱也不愿姜儒峥变得诸事不知，她会把外面各种商品价格告诉他，百姓过得日子告诉他，府里谁和谁有矛盾告诉他。
姜儒峥虽然偏安一隅，却有着方慕正统的教育，肖筱见缝插针似的灌输，他本就聪颖, 因此浑身气质越发沉稳凝练。
朱小娟正值豆蔻，有时候看着姜儒峥，她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在这里，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比得上姜儒峥，外形、气度、学识，哪怕姜儒峥为了应付赖三装可怜，在朱小娟眼里也魅力无穷。
而心理年龄比朱小娟大得多的肖筱，看姜儒峥就是一副我他妈终于把瓜给一点点养大了！
这几年她可是费尽心血啊, 那一千多两银子看着多，想要把姜儒峥养好，可得认真计算, 想要府里下人帮着隐瞒，也得给人家甜头，否则没有利益捆绑，谁愿意帮你，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因此肖筱一直在算计着用。
姜儒峥也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些钱有一部分肖筱是给了赵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赵氏到现在还拿着肖筱很大一部分月钱呢。
这些钱，包括打点下人的，其实都算用在姜儒峥身上，肖筱自己反而从来都不乱花。
姜儒峥见肖筱又在算账，就道，“还够吗？”
肖筱在纸上划拉，“你放心，我有数的，当初我还藏下了不少东西，当了也能值不少钱，我想你爹和你后娘总不会让你一辈子待在这里。”
肖筱一直是把姜儒峥的渣爹和新王妃摆在一起说的，因为在她看来，这个王爷也不是好东西，没他纵容，新王妃不敢这么待原配的孩子。
姜儒峥冷笑道，“那可说不准，弄不好娄氏还希望我在这里没了呢。”
肖筱抬头，“这也有可能，我就是不太明白，如果你没了，她的儿子就能顺利得到爵位吗？”
肖筱不明白这里的爵位继承制度。
姜儒峥一噎，这个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我明天问问方先生。”
方慕过来教姜儒峥，肖筱也会在一边旁听，哪怕不像姜儒峥那样认真做功课，在方慕和姜儒峥眼里她也是那种很聪明，一学就会的孩子。
因此她会写字算账姜儒峥和方慕都没放在心上，方慕还特别惋惜她是个女子，否则他认为肖筱将来肯定有一番做为。
肖筱倒是明白，她也就是得了穿越有记忆的便宜，否则她连刚到这里的姜儒峥都比不了，古文可真他么不是人学的。
第二天，方慕仔细给姜儒峥讲解本朝的爵位继承制。
简单来讲，本朝王爵只能嫡长子继承，若嫡长子没了，上头开恩，嫡次子也能袭爵，但弄不好就要等第下降。
所以那新王妃生的孩子想要爵位，首先就得弄死姜儒峥，不过爵位可能会下降。
但新王妃可以磨搓姜儒峥，却不会自己下手，一旦被查出来，那就全完了，连舒王都要受罚。
最好的结果就是姜儒峥本身不堪继承爵位，他的不堪被世人看在眼里，舒王就能上折子换人袭爵。
最好的结果就是不降等换人，最差是降一等换人，毕竟舒王是皇帝的亲儿子，对于亲儿子，只要没太大劣迹，一般皇帝肯定会多照顾一下。
杀子，在皇家虽然不少见，但不能拿出来说，舒王是个怂包，但也不会想背上杀子的恶名。
新王妃小动作是不少，很希望姜儒峥受不了乡下凄苦自己翘辫子，也不敢做下这等世人都容不下的事。
红楼里王熙凤逼死过人，借刀杀过人，但她真正动了手的是尤二姐的未婚夫张华，只是王熙凤不可能亲自拿刀去杀人，叫了心腹旺儿去的，旺儿没动手，来了个阳奉阴违。
王熙凤想杀的还是个没权势的小民，新王妃要是真的对姜儒峥动手，那万一露了一星半点，她和她儿子就彻底完了。
杀人不是杀鸡，说容易好像也容易，可说难，那也是挺难的，最难就在如何抹除痕迹，片叶不沾身，这个就很难办了。
就怕陷入杀之不绝的轮回，为了掩盖杀人而继续杀人，那才是噩梦。
肖筱也终于明白了，原来姜儒峥目前的生命安全还是能得到保证的。
其实直到现在，肖筱和姜儒峥手里一块筹码都没有，他们只能在缝隙里偷偷喘气。
但姜儒峥和上辈子已经不一样了，除了没有父母亲缘，他在这里的日子还是很舒坦的，还能溜出去玩耍。
肖筱也没压着姜儒峥的脑袋让他不停念书，他是宗室，不用依靠科举出路，读书不过是不让自己变成个文盲，也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头悬梁锥刺股。
方慕也明白这点，因此教姜儒峥的时候也不是单教他科举的内容。
姜儒峥会跟着肖筱爬树下水，堵兔子洞，玩的不亦乐乎。
这里的下人基本都无视他，也不会拦他出去。
姜儒峥见到赖三和后母送来的先生，他就装傻装可怜，演技越发炉火纯青。
有肖筱在其中打点，府里的仆人也跟着下意识掩盖，赖三根本不知道姜儒峥的水生火热只是表象。
钱兴依旧在想办法凑到姜儒峥面前，他有任务在身，可现在姜儒峥一点都不待见他。
肖筱担心钱兴因为无法接近姜儒峥，然后故意使坏，于是劝姜儒峥哪怕是装，也得接受钱兴，“我们还是太弱，一旦他跑去同赖三说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估计这里所有的下人都会被换掉。”
“你略理睬他一下，也是防着他使坏。”
姜儒峥一张小小的俊脸上都是寒霜，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于是钱兴继续当姜儒峥的武师父，钱兴高兴坏了，姜儒峥却越发反感穆家。
他都能忽悠住赖三，对付钱兴自然手到擒来，很快钱兴就被姜儒峥收拾的服服帖帖。
钱兴对姜儒峥倒也倾肝吐胆，就是肖筱吩咐了他的事，只要是姜儒峥需要，他都会全力以赴，姜儒峥都快真的接受钱兴了，又被他的愚忠弄得心灰意冷。
因为钱兴依旧是动不动提起穆家，希望姜儒峥能记着穆家，所以他忠诚的对象依旧只是穆家而不是姜儒峥。
放在前世，姜儒峥和钱兴之间根本没这个矛盾，哪怕钱兴好几次连累姜儒峥被赖三责罚，但两人相依为命，都把穆家认为是亲人，因此姜儒峥完全不觉得钱兴的思想行为有问题。
现在不行了，肖筱给他灌输的是，“只有完全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才是你的！只有和你有着共同利益的才是同盟！”
人也罢，钱财也罢，都是这样。
肖筱和姜儒峥就有着共同利益，而钱兴不是，他一心为的是穆家。
终于姜儒峥对钱兴彻底失望，只把他看成是个下人，这样一来，钱兴再嘀咕穆家如何，姜儒峥也就不会往心里去，只会微笑。
穆老爷子的安排不能算有问题，如果没有肖筱，这个安排甚至是完美的，一个向着穆家的仆人在姜儒峥身边，然后把姜儒峥的心全都拉到穆家这里，非常完美。
可惜出现了一个肖筱。
一转眼姜儒峥十四岁了，若是在王府，他生日哪怕没有其他王孙公子热闹，那也是礼物不绝，衣服簇新，奶娘抱着他看礼物，然后下人依次给他磕头祝寿。
到了这里，姜儒峥的生日早就没了，哪怕新王妃装的贤良，每年都有礼物送来，也是到不了他手里的。
也就肖筱还记得，给他弄来一碗卧着鸡蛋和鸡腿的面条，肖筱还很不客气，“也就你才有这待遇，我以前在家里，一年到头鸡蛋都吃不到几个。”
朱小娟在一边点头，认真道，“那是，鸡腿我还是来了公子身边才吃到的，以前就是家里杀了鸡，那鸡腿也是我弟弟们的，我能吃个鸡头喝点鸡汤就不错了！”
肖筱没想到朱小娟这么卖力的给她捧哏，于是十分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不管姜儒峥这碗生日面多么豪华，于他的身份来讲已经无比寒酸，肖筱其实也就开个玩笑。
等朱小娟走了，肖筱才又道，“实在是这如今已经是我能替你弄到的最好的饭食了，你担待些。”
姜儒峥大口吃面，“我知道，很好吃！”
葱多油多，面条也是细面做的，确实好吃。
肖筱道，“熬吧，你总会回去的！”
姜儒峥一天比一天大，只要还活着，舒王肯定会让他回去。
姜儒峥却放下筷子，“那，你，你会同我回去吗？”
肖筱道，“你希望我跟你走吗？”
其实在这里当下人的基本都是佃户，也都是帮工性质，不是奴仆。
肖筱和朱小娟等几个丫头倒是正儿八经入了奴籍的奴才，但如果姜儒峥要走，她们这些人的父母去求求赖三，也能取消奴籍回家，顶多再给赖三几两银子赎身，王府哪用的上她们这些粗鄙的丫头啊。
姜儒峥紧张道，“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了的！”
肖筱笑道，“我是答应过，可我也担心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需要，我才会跟你走。”
姜儒峥赶紧道，“我需要的，我，我不想离开你！”
雏鸟情结，肖筱明白。
肖筱就道，“那好，我肯定会跟你走，我们的约定不变！”
她举起手掌，姜儒峥也跟着举起手掌，两人轻轻击了一下。
姜儒峥终于能放下心吃面了。
等姜儒峥吃完，肖筱把碗筷收拾拿去厨房，她娘赵氏拉了她一把，肖筱跟过去，赵氏塞给她一碗面，“快吃！”
肖筱也没客气，端起来就吃，里头也有一个煎鸡蛋和一个鸡翅膀。
京城，由于皇帝始终没定下太子人选，导致他的几个儿子心浮气躁。
姜儒峥的爹舒王也很痛苦，他倒不是为了争位，他是因为不知道那条大腿值得抱。
其实舒王也颇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想要皇爹的位置是绝无可能，那就想好了去抱有这个希望的兄弟的大腿。
可惜目前大腿不明晰，他有点无所适从。
于是他就开始耍小聪明，对于可能上位的几个哥哥一视同仁。
不能说他的策略有错误，只能说这样一来他其实谁都没讨好到，而且还惹了他二哥生气。
上一月他二哥侧妃生辰，舒王让王妃送了礼，这个月轮到五哥的侧妃生日，也是按例送礼。
但管事报上来，“贡缎缺了几匹。”
王妃也没在意，不过是小叔子的妾生日，她帮着打理就不错了，那能想的如此面面俱到，只是舒王吩咐了，她不得不听。
舒王的逻辑是这样的，不管那个兄弟上位，他们的王妃侧妃将来也都是娘娘，他提前拍马屁总归没错。
而王妃出身高门，虽然是继室，但和侧妃之流也是天差地别，让她弯腰讨好其他王爷的侧妃，她才做不到呢，她只关注妯娌。
听了管家的话，王妃就随意道，“那换了吧，换差不多的就行，不过一个侧妃罢了，一月里头这种事不知道多少件，那里理会的过来！”
妯娌都十好几个，加上不时有生孩子和各种正经亲戚家的红白喜事等等事情，这才是正经事，不能出差错，侧妃生日，想到了送一份礼就不错了。
见主子不耐烦，语气也轻蔑，管事就去换了礼单，贡缎换成了上好的锦缎，若是一般人，基本也分辨不出，只是皇家人这个圈子里人人的眼睛都亮的很。
这其实是个极小的事，偏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侧妃闺中就不大相和，又嫁了不同的皇子同为侧妃，更是暗地里攀比的厉害。
然后二皇子侧妃知道五皇子侧妃收到的九皇子家的礼比送她的轻，于是就高兴了，见了面也就嘲讽了出来。
五皇子侧妃气的倒仰，回去就和丈夫抱怨，娇滴滴道，“就是什么都不送，妾也不敢挑礼，可这送的一轻一重是什么道理，妾知道，反正妾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这不就是看不上王爷么！”
五皇子也在生气九弟墙头草的模样，你只想吃肉，却不想付出，明着是谁都不得罪，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于是五皇子就想要给九弟一点颜色看看。

第356章 第十一界九
老皇帝现在特别反感儿子们内斗, 五皇子不可能撸着袖子直接去干舒王，于是就问幕僚应该怎么办。
幕僚想了想, “舒王的大公子几年前被送去乡下, 当时正好是穆家下台，舒王的前王妃是穆家女，舒王此举倒也不算不慈, 可这都这么多年了，那位大公子应该也长大了, 却依旧不见接回来, 这可不像是慈父的模样。”
五皇子眼睛一亮，明白了。
父皇现在最想看的就是兄友弟恭, 父慈子孝，那就从这上面给九弟吃个苦头, 谁让他学狗尾巴草，随风倒，还看人下菜碟！
五皇子一番动作, 然后舒王面见皇帝, 皇帝就问道, “我记得你家的大郎应该也大了吧，许久都未见了, 他在哪儿啊？”
舒王赶紧道，“回父皇，峥儿在乡下给他母妃守孝呢。”
老皇帝淡淡的看了儿子一眼，“朕记得，你那前王妃没了也有七/八年了吧，怎么，让个孩子给母亲守这么多年的孝啊？将来朕要是走了,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大的孝心呢！”
老皇帝被儿子们还有朝臣们逼着立太子，心下本就不爽，得知舒王对待亲生大儿子这副无情样，顿时就心下火起，他这个老父亲面对这么多不孝子，不还是一个个都捧在手心里，没让他们饿着冻着。
舒王吓的当即离席跪下磕头请罪，老皇帝挥手，“你的儿子，自然你说了算，就是你看不顺眼把人扔了，也是你的事！”
这纯就是迁怒了，也是老皇帝想传达给大臣们的意思。
舒王一背脊汗，回到王府，一叠连声叫来管家，“快去芦州，把峥儿接回来！”
又亲自去找王妃，“把峥儿的院子收拾起来，给我好好弄！”
这几年，新王妃已经生了二子一女，早就站稳了脚跟，一听丈夫这般着急，不由得问怎么了？
舒王瞪妻子，“峥儿一去七/八年，我是忙的不记得了，你这当母亲的也全不惦记，如今惹得父皇来说我！我没了脸，你就有脸了！”
娄氏被说的摸不着头脑，只能忍着气安慰舒王，又去吩咐收拾院子，还要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打听到什么，一切都晚了，姜儒峥是一定要回来的。
而且姜儒峥年纪也不小了，都十四了，回来也不能留在后院，得给他准备其他的院子，舒王还做了强调，要布置的好。
娄氏柔顺的应了下来，转头就让嬷嬷去找几个瘦马来，“模样一定要好看，得干净，你好好调/教了，等大公子回来就让她们服侍！”
一个在乡下住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而且远离了富贵生活，本身能有多少自制力？就不信不能把人给勾引坏了！
另一边，舒王派来的管事带着人马不停蹄来接姜儒峥，赖三知道后如同被雷击了一般，说话都结巴了，“接，接回去？为，为什么啊？”
来人笑了，“赖管事说的话可真奇怪，那当然是因为大公子是王爷的儿子，自然要接回去的！”
赖三额头开始冒汗，这几年，他在这里称王称霸，可以说是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地盘，如今才发现他得到的一切全都要没了！
最要紧的是，要是姜儒峥反过来报复他怎么办？
赖三额头的汗滚滚而下。
来的人比赖三职务大多了，而且是舒王的亲信，一看赖三的样子就知道大公子在这里的日子不怎么好，于是这人就笑了，“行了，我也不和你掰扯了，我要去拜见大公子！”
真是蠢不可及，再如何，人家也是王爷的儿子，你个奴才就敢仗着天高皇帝远不把人放在眼里，王爷知道了能饶你？
赖三无法阻拦，只能点头哈腰跟着一起过去。
肖筱也得到了消息，但她也不知道是来接姜儒峥的，只知道赖三又要来，于是姜儒峥已经换好了衣服做好了上场的准备。
等来人一径来到姜儒峥面前，就见到姜儒峥如同一个乞儿一般缩在阴暗的房间里。
来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公子，您怎么这幅样子？！”
姜儒峥呆呆的看着他，往后缩了缩。
来人跪下，“大公子，我是徐才啊！”
姜儒峥和肖筱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姜儒峥开始发挥演技了，他嗫嚅道，“徐才，你是父王身边的？”
徐管事连连点头。
姜儒峥忽然跑到他面前，含泪道，“徐管事，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让赖大管事饿我，打我，我会听话的，我会还好背佛经的，请你和父王说，不要让先生打我手板了，佛经和孝经我都背出来了！”
肖筱低着头，心里耶了一声，黑化完成！
跟着徐才来的人人人惊讶，赖三瘫软如泥，还要辩解，“我没有，大公子，你不能胡说！”
姜儒峥见到赖三面向他，终于哇的哭出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赖大管事你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就算徐才有心和稀泥，这下子他也不敢了，赖三这狗才，真是脑子被狗啃了！
他赶紧让人把赖三给按住，同时让人去把娄氏派来的先生也一并抓起来，再好言安慰姜儒峥。
等姜儒峥平静下来，才能细问发生了什么。
姜儒峥却什么都不敢说，“没有，都没有，都很好。”
问过了他就哭，“我不能说，说了要挨打！”
徐才就不敢问了，心里知道赖三完了。
如此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赶紧收拾一下把人带回京。
肖筱上前交账，基本什么都没有，当初留下的钱也只有两百多两了，略好一些的都被赖三给刮走了，这些年京城送来的东西都不会送到姜儒峥的面前来。
但是姜儒峥还是给这府里帮工的说了几句好话，“他们会背着赖管事给我吃喝……我的丫头肖筱，也会帮我拿吃的喝的，还会给我偷偷留下银子买棉衣。”
这句话，就把其他人给保住了。
不像上辈子，这里的雇工跟着赖三一起踩姜儒峥，最后几乎个个都遭了殃。
这辈子，这府里的雇工们被肖筱敲醒了，他们虽然没有认真服侍姜儒峥，却也不会无故作践他。知道大家的饭碗是因为姜儒峥来的，还会帮着隐瞒赖三。
因此这辈子雇工们并未受到清算，徐才还发了一些赏钱下去。
按照徐才的想法，这里的人都不用带回京，但是姜儒峥强烈要求把肖筱带走，“她帮了我好多忙，她，她也是我的丫头，我要带走她！”
一个丫头罢了，徐才自然答应，还把肖筱的卖身契交给了姜儒峥，转头就到了肖筱手里。
肖筱去处理方慕和钱兴，很简单，若是愿意，她给银子，让两人跟着回京，不愿意，也给遣散费。
以后进了京，出门怕是困难，在外得有人手听命。
方慕虽然有些酸气，好在脑子没读傻。
钱兴虽然忠诚的不是姜儒峥，可他目前还能用。
方慕考虑了一下，愿意进京，这几年他和姜儒峥也有师生情分，他在乡下也没什么出路，而且他很好奇姜儒峥和肖筱这两人回了京又如何扭转局面，打出好牌来。
钱兴自然是愿意跟着去京城的，他的任务就是努力把姜儒峥拉向穆家，可惜毫无寸进。
这两人不能明着跟姜儒峥回京，但可以在半路加入他们的队伍，肖筱给方慕留下一百两银子。
回到宅子里，肖筱被赵氏拉住了，赵氏眼睛哭的通红，肖筱心下觉得奇怪，“不是你和爹商量好了让我来当丫头的吗，现在哭什么，是不是我走了，你就没月钱拿了？”
赵氏一噎，拧了肖筱一把，“你个死没良心的，让你来当丫头是来占个位置，这些年你吃的喝的比你弟弟们都要好，再说了，我们以为等大公子离开，你还是能留下来的！”
这倒也是，当初挑选的这么多丫头，也就肖筱能跟了走，其他人徐才都发还回家了，这种素质的丫头，在王府里当粗使都不配，也就那个大公子指明的那个丫头看着还有点样子。
肖筱摊手，“那现在来不及了，我肯定要被带走的，行了，我知道的，以后手里有钱了我会托人捎回来！”
赵氏看着肖筱无所谓的样子，又是心酸又是堵心，不过也真的没办法。
肖筱也明白赵氏的感受，她或许不细腻，但自己的女儿她还是疼爱的，就是完全没有方法。
但肖筱从未把赵氏和肖老实看成是自己的父母，而且她这几年的月钱也是一大半进了他们的口袋，她就是替原主偿还生养之恩，也差不多了。
肖筱还是给赵氏塞了二十两，“就这些了，再没了，你和爹带着弟弟们好好过日子吧，以后，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
奴仆，身家性命都是主人的。
赵氏即便哭的呜呜的，也还是收下了银子。
肖筱转身离开。
等到她回去，朱小娟一把拉住她，红着眼睛，“盼弟……肖筱，你去求求大公子，把我带走吧，我也是大公子的丫头啊，我想跟大公子走，求求你了！”
肖筱看着朱小娟，“你确定？你留下，我会让大公子给你一笔钱，只要你自己看得住这笔钱，将来你就不用担心婆家待你不好。”
朱小娟眼泪流了下来，“我要跟着大公子，我什么都能干的，肖筱，我求求你了，以后我哪怕不当大丫头，我就当个小丫头也好！”
肖筱认真看着朱小娟，这个女孩在姜儒峥心里其实没什么地位，但这么多年也确实是她在无微不至的照顾姜儒峥。
但她不具备核心竞争力，她所做的换个人都可以做到，所以姜儒峥才没有提出要把朱小娟带走。
而朱小娟，也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不被重视的女孩子之一，她们在娘家要任劳任怨，将来嫁了人，也得做牛做马。
她不止一次在肖筱面前感慨，“来了大公子身边，我才知道这日子咋就这么甜呢。”
在姜儒峥身边当丫头或许是这个女孩子这辈子唯一最快乐的时光了。
肖筱叹了口气，“好，我帮你！”
朱小娟茫然的看着肖筱，脑子似乎还没回过神。
多带一个丫头对徐才来讲根本没问题，他一口就同意了，朱小娟的身契也到了肖筱手里。
肖筱并未把这身契交给朱小娟，朱小娟虽然干活是一把好手，但她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她需要有个人照管她，告诉她要做什么。
一行人很快就走了，这个大宅子也安静了下来。
刚出了芦州地界，方慕带着钱兴就求过来附队，徐才也没拒绝，如今外出行走殊为不易，结伴而行很正常。
姜儒峥坐着一辆大车，肖筱和朱小娟在里面服侍他，肖筱还在算账，“咱们手里只有一百两左右了，希望进了京你爹能大方些。”
打点仆人什么的都要钱，要不然谁真心服侍你，怕是面子情都不愿维持呢。
朱小娟正在对着车里一应精致用具束手无策，她连茶都不会煮，以前姜儒峥也喝不到好茶，全都在赖三手里。
在乡下，姜儒峥这些东西都被赖三拿走了，肖筱也只能保证姜儒峥不挨饿，不吃糠咽菜，什么烹茶燃香这些高雅生活就别想了。
好在肖筱略微知道一些，因此还能指点朱小娟，“这个，要洗一下，不能用手，用旁边的夹子夹了洗……第一铺茶倒掉，水，水好像也有讲究？这个我不清楚，以后慢慢学吧！”
朱小娟很自卑，她甚至都不敢碰姜儒峥现在的衣裳，因为姜儒峥现在换了丝绸锦缎的料子，这些料子娇嫩，朱小娟手上有老茧，碰了就会拉丝。
肖筱还好，这几年跟着姜儒峥，活做的不多，手上只有薄茧，于是给姜儒峥穿衣什么的就她来。
肖筱对朱小娟道，“没事的，你的手只要不干粗活，养养就好了，你只要记得一点，一心维护大公子就行，你得知道，就是进了王府，我们也只是大公子的人，若是旁人问你大公子的事，你什么都不能说！”
“你只要说你不过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不要人家送你一点东西就眼皮子浅的什么都往外秃噜，若你这样做了，我都保不住你！”
朱小娟一个劲点头。
肖筱还要和姜儒峥商量进了王府后该怎么办。
肖筱道，“你得和你后妈隔开，让她轻易不敢插手你的事，这个进了京之后再说，赖三的所作所为她一定不会承认，但那个先生的事她脱不了，先在你父王心里扎根刺，然后见机行事！”
只要娄氏想害姜儒峥的事一桩桩都有了证据，舒王就是再不喜姜儒峥，也不会让娄氏得逞的。
姜儒峥点头，“我明白。”
肖筱还和他预测娄氏的行为，“我猜哈，她肯定会给你不少美貌丫头，希望你耽于女色。如果是正紧丫头倒还罢了，如果给的是粉头，你那后妈的手段就不怎么高，于我们是有益的。”
“可能还会给你几个带着你吃喝嫖赌的小厮随从，总之，你的名声坏了，她才有利可图。”
这些是姜儒峥没想到的，仔细一想，这真是很有可能，他苦了这么多年，娄氏就是说要补偿他，也没人会说什么。
姜儒峥忍不住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肖筱微笑，“凉拌，日子还是会过下去的，你可能会走些弯路。”
可惜上辈子姜儒的路一路弯到底，没有直过。因为他没有先生教导，又被赖三折磨的敏感胆小，还被钱兴影响了，回到京城后整个人阴郁暗沉，在舒王眼里，这个大儿子一点都不讨喜。
听了肖筱的话，姜儒峥跟着笑了。

第357章 第十一界十
舟车劳顿, 一行人终于进了京，看着眼前绵延不绝的巍峨城墙，肖筱还是有几分激动的, 终于摆脱了穷乡僻壤, 她的富贵生活已经有了个轮廓了！
朱小娟已经惊讶到话都说不出来。
有舒王府的印信，车队进城很快，不用排队等候。
姜儒峥没有从正门进, 他是舒王的儿子，此行也算回家, 一个孩子回家还动不到开正门。
不过娄氏做戏做的很足，带着全家人出来迎接姜儒峥。
肖筱也见到了姜儒峥的一排弟弟妹妹，除了楼氏生的三个, 三个侧妃也是一人一个孩子, 有男有女。
舒王现在儿子有四个, 女儿也有三个，前王妃穆氏给他生了姜儒峥，现王妃楼氏两儿一女, 三个侧妃一个生了儿子, 另外两个生的是女儿。
楼氏的儿子排行第三第四。
楼氏看着姜儒峥满脸都是慈爱，甚至眼睛都红了。
姜儒峥依旧一副怯弱的样子，他上来拜见娄氏，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上前拜见他。
闹哄哄了一阵后姜儒峥被送进了他的院子里。
现在他的下人可多了, 光是丫头就十多个，还有个嬷嬷。
嬷嬷满脸是笑, 上前迎姜儒峥。
谁知道姜儒峥的脸拉了下来，“你给我退下！”
嬷嬷顿时一愣，“大公子, 老奴……”
姜儒峥道，“知道你自己是奴才就行！退下！”
嬷嬷只能惶然退下。
姜儒峥也不管其他，只让院子里的奴才都集合，然后道，“这是肖筱，以后你们都听她的调度，若被我得知你们以下犯上，一律严惩！”
肖筱站出来让大家认识她，顺便也打量了一下这些人。
上下都沉默。
肖筱不以为然，现在他们不认她没关系，等舒王回来后这些人肯定会改变态度。
姜儒峥也没多话，吩咐了这一句就让散了，他去休息。
到了傍晚，舒王回家，自然也要来见一下大儿子。
不知道姜儒峥和舒王说了什么，舒王一叠连声把大管家叫来，吩咐了几句后大管家匆匆离开，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又来回禀。
然后据说舒王大发雷霆，当即把当初去乡下照顾姜儒峥的赖三给打了，听说打的不成人形，还有那个先生，这位倒是没挨打，因为人家不是奴才，但被扇了耳光，然后捆起来送去了王妃娄氏那里，娄氏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肖筱，被舒王赏赐了，姜儒峥院子里那个嬷嬷舒王也让管事领走了。
姜儒峥一见到舒王就开始哭诉，“……父王，我再也不愿见到那些老奴才了，他们都要打我，还说父王不要我了！我日日想念父王……”
难得父爱爆棚的的舒王自然狠狠责罚了那些下人，连带对娄氏也十分不满。
因为姜儒峥懵懂的说他学的都是佛经和孝经，先生喝了酒还会打他戒尺，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舒王不单单打了人，还给姜儒峥很多东西，现银子都给了他三千两。姜儒峥推辞，舒王道，“你拿了吧，里面大半都是赖三这狗奴才从你那里贪墨的！”一想到这点，舒王就恨的咬牙。
于是姜儒峥抹着泪收下了。
到了第二天，姜儒峥继续休息，舒王说他在乡下亏着了，要好好养养。
肖筱开始出手，她让下人们集合，这回没人敢有二话，很快就聚在大厅听吩咐。
肖筱只是了解一下这些人叫什么，是不是家生子，父母在哪里办差，在这里又是做什么的。
她一边听，一边记，下人们已经目露惊讶，时下女子会认字的可不多，娄氏当然会认字，三个侧妃也只一个会认字。
下人当中，男仆会认字的多些，女仆会认字的属于凤毛麟角。
大公子带回来的乡下丫头居然会认字？
这一点就让这些下人们高看了肖筱好几分。
加上肖筱问的问题直切要害，大家更是不敢有丝毫小心思。
了解完人事背景，肖筱开口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别的目的，在这里，只要服侍好大公子就行，一旦谁有差错，直接处罚，我和你们没什么交情，因此求情也求不上，但只要服侍好了，该有的，我可以保证，一样都不缺！”
“府里是什么规矩想必大家都知道，那想在这里服侍，还得遵大公子的规矩，如今我就说一下！”
把工作守则，奖惩规矩都定下，让下人们都按了手印，肖筱这才给了赏钱，然后让人散去。
她把贴身服侍姜儒峥的四个丫头留下了。
这四个人一看就十分美貌，如今还有些挑衅的看着肖筱，肖筱嘴角微翘，娄氏真是被她一猜一个准，只不知道这四个丫头的来历清不清白。
肖筱也没心思和她们说什么，就道，“你们暂且在茶房伺候吧。”
贴身服侍的事目前还是让朱小娟来。
最美的丫头道，“为什么，我们就是来服侍大公子的！”
肖筱毫不动怒，“你这是不听我的话？”
“你算老几！”
肖筱微笑，“我是这里的大丫头，管得着你们。这是大公子说的！”
“哼，大公子不过是被你迷惑罢了，等大公子见着我们……”
姜儒峥正好过来，接口，“见着你们怎么样？”
四个丫头大惊，看到姜儒峥，个个嘤嘤嘤，“大公子！”
“大公子！”
声音娇滴滴的，甜的能淌蜜。
姜儒峥没理她们，对肖筱板着脸，“让你管人，这就是你管的人？一个个架子比我还大，还不听话！”
肖筱道，“对不起大公子，是我的错，我这就管！”
仰声叫来了看门的婆子，“这四个不听大公子的话，在这里混闹，惹的大公子心下烦躁，一人赏几个耳刮子！”
婆子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抓着四个丫头就扇，把她们扇的钗环散乱花容失色。
然后肖筱道，“先关起来，后续再说！”
四个丫头们就被拉下去关了起来，肖筱让姜儒峥给方慕递消息，“这四个丫头什么出身要查一下，趁着王妃还没在意，要是果真是不堪地方出来的，你可以直接动手了！”
把娄氏彻底踩下去，不让她以后干涉姜儒峥。
姜儒峥应下。
他是男孩子，又是王府公子，出门很方便。
方慕没想到姜儒峥让他干的第一件事是这种，但也不好拒绝，肖筱已经替他和钱兴租了房子雇了人照顾，生活方面都替他们打点的很好。
这种事虽然不上台面，但于姜儒峥来讲，是极为重要的，于是方慕就去办了。
娄氏的宅斗技能只在及格处徘徊，她嫁给舒王的时候穆氏已经没了，三个侧妃也没她年轻漂亮，因此穆氏的婚姻生活过得很不错。
她算计姜儒峥这么多年都顺风顺水，哪怕姜儒峥一回来就露出獠牙，娄氏也没有马上警惕起来，还在生气中。
于是四个丫头的身份就被方慕给找了出来，他也忍不住吃惊，替姜儒峥难受。
姜儒峥倒是很淡定，因为肖筱早就猜到了。
姜儒峥把四个丫头和她们的来历一起摊在舒王面前，然后难过道，“父王，孩儿还是离开王府吧，随便去哪里都行，儿子不想让您为难！”
舒王气的手都抖了，还要安慰姜儒峥。
这天，下人们看到舒王怒气冲冲卷进了王妃娄氏的院子里，不一会儿娄氏就哭了，王爷转身出来，“以后儒峥的事你一概不许插手！若被我得知你还要对他下手……你给我等着！”
紧接着大公子院子里四个美貌丫头就不见了。
姜儒峥这里的下人们人人胆战心惊。
灵敏些的人已经发现，大公子回来就对上了王妃，而且还是完胜。
舒王又给了不少东西安抚姜儒峥。
肖筱也松了口气，“好了，娄氏目前差不多按住了，她的爪子暂时伸不过来了。”
接一连二触怒舒王，娄氏已经无法拿捏姜儒峥了。
娄氏在舒王走后狠狠哭了一场，又砸了不少东西，赖三她还能辩解一二，舒王哪怕不信，也容了，那个先生的事娄氏没有全部推脱，只说自己当时也好心，希望姜儒峥懂得孝道，但那个先生自作主张瞎教，也是娄氏没想到的。
舒王听了娄氏的辩解，不置可否。
这一次那四个丫头，娄氏完全无法推脱了，从那种地方要了人来送给姜儒峥，这打的什么主意？
再如何姜儒峥也是舒王的儿子，他能盼着儿子流连花丛不成体统吗？
舒王警告了娄氏，娄氏又憋又委屈，还没地方说，真是难受的不行。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舒王家里这点事根本瞒不住人，很快其他几位皇子家就都知道了。
等下一回皇子妃们聚在一起，人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娄氏，大皇子妃直接道，“九弟妹，心慈一点比心狠要好，你可是连累了九弟呢！”
大皇子妃居长，一向以皇家王妃领头人自居，她家世也好，因此很看不上娄氏的小动作。
娄氏脸红的滴血。
不管她做没做过，反正都贴在她身上了。
姜儒峥七/八岁被送走，现在才回来，旁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舒王不待见这个儿子，但因为陛下发了话，舒王又不能背上不慈的名声，就只能让舒王妃顶上，何况舒王妃是真的小动作不断，舒王推卸责任更加不客气了。
就连娄氏娘家也被牵连，娄母过来见女儿就是一通埋怨，还让女儿无论如何要和姜儒峥搞好关系，不能任由流言漫天。
娄氏没办法，只能想着法讨好姜儒峥，一个劲给姜儒峥送东西。
肖筱很感慨。
她现在把持着姜儒峥院子里所有的事，这些礼物的礼单都要经过她的手。
舒王已经让管事调了几个新丫头过来，这回来的是老老实实干活的人了。
肖筱一一分派停当。
娄氏接连吃瘪，现在这里的下人可老实了。
只要认真办差，肖筱也不会故意找茬。
姜儒峥看着娄氏送来的东西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
肖筱道，“虽然知道她本就不怀好意，我还是有些可怜她。”
姜儒峥瞪大眼，“她哪里可怜了？”
肖筱看着姜儒峥，“我知道，回来这么久你对你父王亲近了不少，他帮你惩罚下人，训斥娄氏……你亲近他原也应该，只是我比你看的更透一些，你的境遇，其实娄氏说了不算，你父王说了才算。”
“不怕你恼，娄氏也不过是揣摩你父王的意思才敢下手的，只是如今她要一个人背上不慈的锅。”
就像婆媳矛盾，人们只聚焦在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身上，浑然忘了两人中最重要的那个角色，儿子和丈夫。
只有这个男人不作为和偏颇才会导致婆媳矛盾。
舒王的渣，肖筱看的清清楚楚。
姜儒峥愣住了，若是别人，他肯定要反驳，但这是肖筱说的，姜儒峥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肖筱微微叹了口气，“大公子，我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讨人喜欢，如今你也回来了，身边能用的人也不少，不是非我不可，若你愿意，我讨个恩典，我就走吧，临走厚着脸皮问你要点银子，好让我以后能生存下去，行吗？”
姜儒峥瞪着眼睛看着肖筱，忽然他的眼睛慢慢红了，“你，你不要我了？你答应了不会离开我的！”
肖筱看着姜儒峥，“大公子……我只是发现我好像托大了，你回来了，你的身份是天潢贵胄，你其实并不缺少人帮你。我呢，我脾气其实也不怎么好，更不会服侍人，我在你身边意义不大。”
肖筱接近姜儒峥，最终目的就是想过上富贵生活，或者是不那么拮据，连口吃的都不能保证，根本没想过攀上姜儒峥，而现在姜儒峥回了京，肖筱的作用已经降低到只剩下丫头的本职工作。
姜儒峥身份使然，身边自然会有帮他出谋划策之人，他们哪个不比肖筱厉害？
肖筱的作用只在乡下时最大，现在她也没有了核心竞争力。
姜儒峥也看着肖筱，“这只是你认为，是，我是觉得父王似乎不错，但我现在也清醒了，你说的没错，没有他的默许，娄氏什么都干不了，我在他眼里也微不足道！”
“你说我身边不缺人，不是的，我身边除了你，肖筱，没有旁人了，我依旧孤单一个！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肖筱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想想也是，如今靠过来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心思如何，是否藏奸。
再等上几年，姜儒峥能独当一面，肖筱自然也能功成身退。
肖筱在姜儒峥这里迅速站稳了脚跟，朱小娟却有些艰难。
一开始她连这里的话都听不懂，不像肖筱，早就和姜儒峥学会了京城的语言，肖筱学得快也得益于上辈子见多识广。
朱小娟却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她不光话听不懂，等新的侍女来了，连服侍她都插不上手。
肖筱对她道，“你别急，大公子不会说你的，你沉下心慢慢学，很快都能学会，你只要知道，大公子只信任我们就行了！”
肖筱的话给了朱小娟很大的勇气，她果真爆发了极强的学习能力。
三个月后朱小娟已经能听懂京城的话，而且还能说上几句，连服侍也学的七七八八了。
在王府里不干重活不见太阳，朱小娟已经白嫩了不少，身上的土气都感觉不出来了。

第358章 第十一界十一
姜儒峥还被宣进宫见了皇帝, 皇帝儿子多，孙子辈更多，上次就是火气上头了, 并不是特别待见姜儒峥，普通见了一面赐了些东西就让他出来了。
姜儒峥回来后颓丧的很，肖筱问他怎么了，姜儒峥说, “皇祖父……对我只是泛泛。”
皇帝略问了两句话就赏赐了些东西让他退下了，而姜儒峥为了这次见面激动了一整晚。
肖筱有些无语, 她想了想，“你想想你皇祖父有多少孩子？你父王都排到第九位了, 加上那些公主等等, 这么多儿子女儿他都顾不过来，你都是隔一辈的了，我觉得，你皇祖父还能记得你是他哪个儿子的孩子就不错了！”
“不说别家, 就你爹，也有七个孩子呢, 你见你爹也是个个都放在心上的？因为喜好, 人总有偏颇, 你若是只关注别人对你好或不好, 那永远意难平，不如自己想开点, 活的自在呢。”
姜儒峥被肖筱一劝，想想也是，倒是从容了不少。
肖筱还在收集信息，这些信息对别人来讲不过是常识, 肖筱并不知道，比如现如今成年皇子有几位，想要问鼎皇位的有几人，哪些人是站队的。
最重要的是舒王是问鼎的还是站队的，他站的队伍稳不稳这些。
姜儒峥回了京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就去宫里上课，没成家分府的皇子和孙子辈都在宫里学习。
人人知道姜儒峥被养在乡下，这学问怕是一般，没想到先生考了一下，姜儒峥水平还不错。
宫里傻的不多，就有人旁敲侧击，姜儒峥就回答，“我有先生教的。”
这话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娄氏派来的先生没什么作为，他有其他先生教。
大家也就不盘问了，再如何姜儒峥和舒王也是一体的，维护舒王府的名誉是正确的操作，姜儒峥要是大吐苦水，这才是傻子呢。
肖筱没有消息来源，她就让姜儒峥查看宫里这些天潢贵胄们的情况，除了几个年龄小的皇子外其他都是王爷们的孩子，看他们是不是抱团，哪些人和哪些人在一起，以谁为尊等等。
见微知著，这样也能分析王爷们的情况。
肖筱没有托大到觉得自己能把姜儒峥辅佐成一个皇帝，她只想掌握多一些线索，能更好的左右逢源。
从姜儒峥带来的消息看，舒王上位的可能性很低，最有可能的是一到五这五个皇子，母妃们身份不低，也早早入了六部，如今正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五个皇子的母妃三个是同时嫁给皇帝的，后面两个是后来进的府，娘家也替当今皇帝上位和巩固皇位出过力，其余妃嫔是在皇帝坐稳龙椅后才纳的，生的孩子年龄上就和一到五差的有些距离。
也只有这五位皇子和皇帝最为亲密过，后来皇帝忙了，孩子们也都是各自母妃照料，情感上自然比不上前面几个了。
肖筱觉得奇怪，“皇后呢？”
姜儒峥道，“先皇后娘娘难产而亡，之后皇祖父就没有在立后，五位皇伯父的母妃都是贵妃。”
这句话里信息其实很多，作为后妃，哪个不想当皇后，五位贵妃的娘家帮皇帝坐稳了皇位，肯定要索取报酬。
而当今皇帝的手段也很厉害，居然还真就压着这五个家族不让他们哪一家特别冒头。
如今上下吵着立太子，恐怕也是那五家要决一高下了。
皇位的争夺向来伴随着腥风血雨！
不过肖筱从历史中得出结论，这五家就怕谁也胜不了，这个话肖筱没有和姜儒峥说。
回到京城后姜儒峥的天地大了很多，但肖筱基本上是闭塞的。
以后姜儒峥越长越大，他身边会有更多的人替他出谋划策，肖筱的作用会直线降低。
舒王看了大儿子一段时间，发现大儿子对他依旧孺慕，本身也很好学，乡下这几年并没有让他变得粗鄙不懂事，心下高兴不少，就把穆王妃的嫁妆交到了姜儒峥手里。
穆王妃的嫁妆虽然不多，在肖筱眼里也是一大笔资产，田亩铺子都有，姜儒峥接手后就把这些交到了肖筱手里，让她代管。
伴随这些的就是在这些产业上工作的佃户奴仆掌柜伙计了，这些人现在也都是姜儒峥的人。
肖筱可不觉得她照顾了姜儒峥几年，姜儒峥就会对她永远言听计从。
她现在倾听为多，只在姜儒峥左右为难时才会说上几句。
反正她的计划也只是让姜儒峥得到世子之位，然后拿到一大笔钱让她逍遥快活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好了。
就目前看，舒王只要不倒台，姜儒峥没什么劣迹，世子之位非他莫属。
但若是舒王站错队或是争位失败，那就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好在整合了已知的消息，舒王没心思争位，那就只剩下站队。
手里没兵权的王爷就是站错队，一般只要没蠢的冲着得胜者下过手，地位富贵还是能保住的。
而且这些事是肖筱完全插不上手的，她只能把目光转到后宅姜儒峥的院子里和他刚接手的产业上。
下人们不管有什么心思，看到大公子没有失去王爷的疼爱，那心思马上就会转回来，这个都不用肖筱敲打。
肖筱现在能做的就是替姜儒峥查看一下他手里有多少钱。
别看回来这么久姜儒峥收到了不少赏赐，真正的银子也就舒王给的三千两。
穆王妃的嫁妆产出并不多，每年大概是一千两左右，这笔钱现在也到不了手，得年下才有呢。
好在现在姜儒峥还有月银可领，就是他们院子里这些仆人的月例，也是公中发放，只要不是任意挥霍，姜儒峥的开销现在不算大。
姜儒峥作为王爷的儿子本身吃穿不愁，但想要有多少银子花，那也得看自己的本事。
大事上肖筱如今是帮不上忙了，她就在琢磨怎么给姜儒峥多弄些银子，这样将来她也能多攒些家底。
她现在管着穆王妃的嫁妆，但这些都属于姜儒峥，她也不能从中贪墨，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想做大生意是不可能的，那得本钱人脉缺一不可，姜儒峥哪怕贵为王爷的儿子，他也别想插手那些已经被人圈好了的行业。
至于娱乐行业，京城里秦楼楚馆戏院赌场等等也一概不缺。
倒是开一家特色美食饭庄很有搞头。
虽然这个国家美食文化渊源流传，但实际上现如今碍于通讯不发达，地方美食能走出家门的并不多。
京城已经是最繁华最发达的地方，食材种类也不少，就肖筱看来，特色饭庄还是很有市场的。
比如如今人们吃猪肉的并不多，上层贵族还是吃羊肉牛肉为主，鸡鸭也有，猪肉基本就是小民逢年过节才吃。
牛肉如今虽然不禁止，宰杀也有流程，毕竟耕牛是农业的基本保障。
肖筱可是知道不少猪肉做的美食啊，别的不说，网红脆皮五花肉就是其一。
现代翻新出了多少网红美食？网络上教你做菜的视频成千上万，还有西餐，味道可能现在的人不太能接受，可以改良一下，西餐最大的特点是装13.
大大一个盘，里面小小一点吃的，在装饰的精美一些，格调就来了。
而现在，很多世家手里的菜谱还是传家的，绝对不外传。
另外有名的北京烤鸭，这个倒不是起源于现代，不过在京城里，肖筱还没发现烤鸭的踪迹。
饮食当中其实最重要的是调料，没有调料，食材再好发挥余地也就少了一大半，而如今的调料和现代是不能比的，基本上只有盐糖酒醋酱，还有梅和用于去腥的葱姜芥花椒等物。
味精如今并没有，连蚝油什么的也没有，各种香辛料更是昂贵的代表，胡椒就是其一。
肖筱都没见到辣椒呢。
她只要能弄出那些特殊的调料，基本上这个饭庄就稳了。
别的不说，味精就是和特殊的一味调料，当然，如今的科技条件下肖筱想提炼味精纯属做梦，不管是海带里还是谷物里，她都办不到。
但是用香菇和虾皮自制味精是可以的，一样能产生鲜味。
以姜儒峥的身份弄个饭庄也不怕被人使绊子对付，他的身份就是天然的保护伞。
舒王再是怂包没志气，可他到底是王爷，这个社会金字塔顶层的人物，他儿子的饭庄要是被人针对了，哪怕是他的兄弟下手，舒王也不会善罢甘休。
话说没哪个王爷会没格调到去动自己侄儿的饭庄，来捧场倒是极有可能。
认真想了几天，肖筱就向姜儒峥提出了要开饭庄的请求，“虽说你每月也有月例，可随着你在京城扎根下来，这银子肯定是不嫌多只嫌少的，前王妃留下的田亩铺子一年也就一千两左右的收入，还不是马上就能到手，自己手里有钱才活泛啊。”
“如今在内宅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小娟做的也不错，我就想如何替你多赚些钱，你觉得如何？”
姜儒峥在乡下住了这么多年，也亲眼见到农民们衣不裹体的样子，再加上肖筱的引导，从来不觉得钱是什么铜臭物，他只是担心，“能成功吗？”
肖筱道，“我们努力了，成不成功看老天爷吧，正好你那个布庄收益也一般，不如改了，我看过，那地段不错，还省了我们四处去找房子呢。”
不论什么企业，只要大老板不太关注，这个企业的动力就不会太大，穆王妃有一个嫁妆铺子，是卖布的。
穆王妃在时这个布庄的盈利就小，后来穆王妃没了，布庄暂时被舒王派人接管，那基本就没什么盈利了。
掌柜的见上头不经心，他也没了奋斗的动力，布料质量花样都一般，自然没有竞争力，加上还要打点王府管事，这布庄的效益自然越来越少。
现在布庄回到姜儒峥手上，偏姜儒峥年纪也不算大，对这铺子几乎不闻不问，掌柜的就更没了心气，觉得能保持收支平衡已经很不错了。
得到了姜儒峥的同意，肖筱开始做准备。
她管着姜儒峥所有的事，有王府腰牌进出也很正常，只是不像主子出门这么随意，肖筱得注意影响，她每一次出门都要计划好，毕竟高门大户的后宅女子频繁出门不怎么像样，哪怕是仆人也不好。
好在她也不从王府偏门进出，她都是从后门进出，这里是王府各种菜蔬柴火夜香等等进出的门，也是底层仆妇进出的门。
这些仆妇接触不到内宅，进出相对宽松些。
肖筱给看门的仆妇塞了钱，加上她有腰牌，进出就不再引人注意了。
第一步就是要把布庄里的存货清理掉，然后装修成饭庄。
布庄余掌柜得知东家不开布庄了，惊的目瞪口呆，他年岁已经不小，若这里不要他，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工作糊口。
但想要反驳，他又没有能力，肖筱坐在他的位置上，把历年布庄的账本收益摊给给他看，“这幅样子，大公子要这个铺子何用，只给你们发月钱吗？还不如租了出去，大公子还能落一份租钱呢！”
余掌柜无力辩驳，面色灰败。
肖筱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仔细看了账目，除了有些支出含糊之外，其余倒也清爽，后来我也查了查，那些是你给王府管事的孝敬吧？”
余掌柜点点头，“不给，不行啊，我们……”
肖筱摆手，“我知道，你不用解释，除了这些，你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没有贪墨，因此，我也求了大公子，虽然这里以后不开布庄了，你还是能留下的，反正这里依旧需要掌柜，但你也得赶紧动起啦，再不能如以往那样得过且过！要是大公子再对你不满，那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余掌柜眼睛都亮了，“姑娘放心，余某一定兢兢业业，好好替主子办差！”
接着肖筱才开始和余掌柜说下面的事，“……料子搬到外头，就说打折销售，处理好了，就要开始装修，我把装修要求告诉你，接下来就得你看着……趁这机会，你也得学着如何当一名饭铺的掌柜了。”
“给我留意一下，要几个厨子，红案白案都要，跑腿的伙计也要物色起来，这里的伙计你看着办，能用的留下，若以后还是偷奸耍滑，那连你都要受罚！”
余掌柜一个劲点头，但是听说要让他寻厨子，他有些头疼，小心翼翼道，“姑娘，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好的厨子都是各家的顶梁柱，怕是不好找……好些拿手菜菜谱，如今都在厨子手里呢！”
肖筱微微一笑，“老师傅可遇不可求，能有自然最好，没有也没关系，你就是找些学徒也行，只要基础功夫扎实，大公子手里有私房菜谱，只一点，找来的人以后可别想着吃里扒外，大公子虽然仁善，若被他知道拿着他的菜谱转投别家，以后也就不用出现在京城了！”
余掌柜见肖筱全都考虑到了，自然叹服，忙不迭点头应下。
离开布庄，肖筱去瓷器行，一个饭店想要出彩，食器也是一个要素，上菜的盘子造型美观就能奠定第一印象。
不是说如今的瓷器不好，而是肖筱需要一些能脱颖而出的东西。
当然也不能照搬现代，和如今的审美相差太大的话只能算猎奇，肖筱和瓷器师父商量了好半天，才确定了几个样品，等烧出来再看。
接下去肖筱就要开始整理菜谱，准备那些特殊调料了，上辈子她给一个美食博主当过几年助手，为了流量和吸粉，不管是调料还是菜谱，都研究过不少。
一个大V，表面上看很风光，其实团队的作用也很大，每一期视频都是集体的功劳。

第359章 第十一界十二
有余掌柜在外努力工作, 肖筱也省心不少。
这天，姜儒峥告诉肖筱，“我把方先生推荐给了父王。”
肖筱第一反应, “他愿意？”
肖筱可是见过他当时很有骨气拒绝人的模样。
姜儒峥道, “反正他没拒绝。”
当初方慕还是个愤青, 还没向生活低头，这么多年过去，方慕的热血也消退了不少, 自然明白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
而且当初那人找他, 想要他做的也不是什么体面事，说是主子见他可怜, 想让他当个掌柜什么的。
对于方慕来讲，这纯就是羞辱了。
而如今给舒王当幕僚, 这并不丢脸，王府本就有属官, 一般人还进不去呢。
肖筱就笑, “那很好，有他在，想必王爷不会被谁一说就觉得你哪里做错了！”
枕头风是厉害，但是作为如舒王这样的男子，也不会被枕头风牵着鼻子走，当初姜儒峥被送去乡下, 娄氏的枕头风根本不是主因。
如今哪怕娄氏调整步调，只要方慕在, 舒王也不会被轻易蛊惑。
姜儒峥也笑了，只有肖筱才能从他一句话里就知道他的目的，这种感觉很好。
肖筱道, “那钱兴呢？”
姜儒峥轻描淡写，“暂时跟着方先生，我也不好把他弄入王府啊，反正方先生也需要人服侍。”
其实不是姜儒峥不能，而是他不愿，他实在很烦钱兴，这种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他是穆家派来的，看在母妃的面子上，姜儒峥也不能把钱兴给宰了，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这样也好，没有彻底断了钱兴的念想，他就不会起幺蛾子，就像在驴子面前吊一根胡萝卜，他就不会停下脚步，这样也没心思去想别的事了。
饭庄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余掌柜给肖筱找到了几个厨子，两个是老师傅，六个是学徒。
这几个人签的几乎就是卖身契，这就不存在出卖东家的可能了。
肖筱先教一个学徒制作各种调料，十三香是一种，还有卤料椒盐咖喱配方等。
现在花椒和盐都有，但椒盐目前还没见过，咖喱就更别说了，这是东南亚风味的调料，如今有些香料还没有，肖筱也是大致仿了出来，做不到一模一样。
想当初上辈子肖筱为了那些美食视频，做了好几本笔记，都是手写的，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她是厨子出身呢。
有这个打底，肖筱弄些新奇菜谱出来轻而易举。
烤炉自然也搭建了出来，还一下子搭建了两个，除了烤鸡烤鸭之外，面包饼干蛋糕更是主打产品。
这些厨子除了自己会的菜品以外，肖筱还每人给了三四样菜谱，一个老师傅学了流心蛋包饭，做出来的成品非常赏心悦目，他还会自我开发，那饭是拿几种肉丁混合了炒，口感更为丰富。
如今这些厨子的基本功没的说，肖筱只要提点几句，他们就能领会，还能在肖筱说的菜品上进行改良，做出更符合时下人们喜爱的口味来。
如今还没辣椒，辣味主要来源于芥菜，为了一口吃的，国人一向很会专研。
炸鸡炸鱼炸酥肉等也有，另外那些米皮卷时蔬等都不算是需要保密的菜品。
自然还有火锅，如今人们也吃锅子，就是花样没有肖筱准备的足够多，蘸料也没她这里的丰富，但火锅现在只能在冬天推出，大夏天的又没空调，谁和你大汗淋漓吃火锅啊。
在这些菜品正式推出前，肖筱让姜儒峥请他的叔伯兄弟们甚至是那些皇子们一起来试吃一下。
当然不会全来，一共就来了两桌人。
舒王自然要给儿子撑腰，也来了。
主人是两桌，主人带的心腹随从下人倒是有四五桌呢。
来了之后大家都对装修啧啧称奇，这里的装修和其他饭庄明显不一样，一个包厢一个风格，或是大气或是写意或是精致。
等冷菜上来，就连盘子也很新鲜，有叶片状的，花瓣状的，贝壳状的等等，上面的图案都很精美，这些人不知道什么叫创意，就是觉得很好看很新鲜。
紧接着各种菜品也陆续上来了，只有几样是大家熟悉的，其余基本都没见过。
有一道香酥排骨，是排骨焖熟剔骨后做的，有人还吃不出是什么肉，小二赶紧弯腰解释。
吃饭前已经知道这里的菜有猪肉，因此这些天潢贵胄们也没觉得受到了冒犯，反而觉得这菜确实很爽口。
烤鸭也片皮上来了，伙计亲自演示如何食用，里面还可以添加黄瓜等配菜，那面皮也不是干巴巴的，而是柔韧劲道。
要知道在座这些人，哪家没几个特别请来的名厨啊，一开始只觉得姜儒峥不过小打小闹，现在倒也不容小觑了。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来了京城不过一年半载，以前没看到什么特殊之处，如今这饭庄倒是弄得像模像样。
很快蛋糕饼干小面包等小点心也上来了，松软可口。
大家纷纷赞叹，甚至还特意问了有没有多的，想带些回去给女眷们尝尝。
肖筱也虑到了，早就吩咐了多做些，因此也都有富裕。
得到了叔伯兄弟们的肯定，这饭庄也就开始正式营业，饭馆名字就叫花开富贵。
肖筱还特别开了一个卖炸货的窗口，小酥肉二十文一小袋，愿意的话可以买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这个不用进店，随买随走。
饭馆的生意非常好，好的让肖筱难以想象。
余掌柜满脸红光，“肖姑娘，现在每日都爆满，就是好多人都没位置了呀！”
肖筱想了下，“那就会员制，以后只接预定的！”
反正想走的是高端路线，可以放弃低端客户。
余掌柜一脸愿闻其详。
肖筱解释的仔仔细细，余掌柜恍然大悟，佩服的很，连连点头！
这个饭庄，肖筱也不是单单给姜儒峥做嫁衣，她有分成在里面，她拿三，姜儒峥拿七。
虽然姜儒峥似乎都没花过一点心思，但若是没有他的本钱和身份，单凭肖筱，根本开不起来，开起来也保不住！
饭庄生意好，肖筱和姜儒峥都很高兴。
因为饭庄要用到很多食材，因此姜儒峥手里的地肖筱也做了调整，能用自家产的食材那当然是最好的，一来节省成本，而来品质也能得道保证。
肖筱的心思在外面，姜儒峥身边的事她就一点点转交到朱小娟手里。
他们几人来了京城也有一年半左右，其中变化最大的就是朱小娟。
她现在能说一口地道的京城话，皮肤也白皙了，身段苗条，服侍姜儒峥无微不至，进进出出府里下人管事见着她也会客气称呼一声姑娘。
姜儒峥差不多十六岁了，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龄。
舒王也正在留意，姜儒峥的婚事原本是要皇帝赐婚的，但是皇帝孙子太多，也顾不过来，只有大的几位皇子仗着年龄优势，他们的儿媳妇是皇帝亲自挑的，那也不过三四个，余下的都是自己看准了报给皇帝，然后皇帝下旨便罢。
娄氏还想把娘家的女孩子嫁给姜儒峥，这样一来也便于拿捏，她始终不甘心被摁下的继子还能翻身。
姜儒峥得知后跪在舒王面前垂泪，“父王，儿恳求父王一件事！”
舒王道，“你快起来，何事，你说就是！”
姜儒峥泪水涟涟，“儿娶谁都可以，但儿绝不愿娶娄氏女！”
舒王一僵，再怎么催眠自己当初是娄氏把姜儒峥弄去了乡下，舒王也知道这里夹杂着自己的私心。
如今大儿子和娄氏几乎是相敬如冰，娄氏倒是很想粉饰一下面子情，奈何姜儒峥根本不接。
偏娄氏也不清白，舒王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姜儒峥并没有和娄氏硬着来，面子情他做的很到位，但想让他对娄氏也一样孺慕，这个舒王办不到。
上辈子姜儒峥回京后和舒王的关系很僵，他被钱兴教蠢了，觉得舒王应给惩罚娄氏给他报仇，应该弥补他这么多年缺失的父爱。
哪知道舒王待他却是一般，于是姜儒峥更加愤懑，也更加叛逆，然后引来舒王对他更深的失望。
娄氏笑的合不拢嘴，马上在舒王面前做慈母状，对姜儒峥好的不得了，便是被姜儒峥当面顶撞，她也会替他遮掩。
钱兴这个蠢货就说，“王妃是故意的，故意在王爷面前买好，让王爷觉得小主子不听话！”
既然你明白这点，为什么还要教姜儒峥和舒王对着干呢？
这一辈子，肖筱教姜儒峥的就是服软，就是博取舒王的同情，“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别觉得你父王就应该向着你，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包括父母的怜惜，都需要你自己去争取，你离家这么多年，还希望你父王反过来哄你，那就是脑抽了！”
所以姜儒峥回到家就抱着舒王泪水涟涟，把舒王哭的心都软了。
现在看儿子又哭成这样，舒王也是心下一叹，“我知道，你放心！”
因此当娄氏提出娘家侄女这个人选的时候，舒王冷淡道，“儒峥的婚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娄氏讪讪，尴尬的很，但也识趣的没再说。
姜儒峥的妻子人选肯定出身高贵，这件事肖筱也插不上手，她一心扑在饭庄上，这个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姜儒峥倒是找上了肖筱，“不知道父王会给我说个什么样的妻子。”
肖筱打趣道，“怎么，你有心上人了？”
姜儒峥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顿了顿，姜儒峥道，“肖筱，你将来想嫁什么人呢？”
肖筱眨眨眼，“大公子，能容我想的话，我其实并不想嫁人！”
姜儒峥愣住了，“为什么？”
他没发现自己听了肖筱的话居然有一丝窃喜。
肖筱微微眯眼，“因为如今的婚姻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姜儒峥依旧一脸不解。
肖筱笑了笑，“女子嫁了人，就得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服侍相公，伺候公婆，里外打点，是不是？”
姜儒峥点点头，世人皆如此。
肖筱不屑道，“那我是多贱得慌，我好好的享福日子不过，去给个男人当牛做马，弄不好还要遭受他的拳打脚踢，外加他拿着我的钱纳妾！”
姜儒峥惊呆了，想了半天，磕磕巴巴道，“也不是，也不是所有的……”
肖筱豪迈的打断姜儒峥的话，“大公子，你是站在男子的立场看待婚姻。其实你们的婚姻和其他阶层的婚姻都有区别，你将来会和你的父王差不多，妻子替你管家理事，生儿育女，你的妻也不用劳作，嫁给你得到地位和荣华，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嫁人的话都是平头百姓。”
“如今名义上我还是你的大丫头，还得听你的吩咐婚配，配谁呢？不外乎这府里的管事下人，其实王府的管事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你怕是不知道，这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也都有妾室，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个不驯的，我决计不愿嫁给这种男人，与其将来他说我善妒不容人，那还不如不嫁人呢，反正我也没看上谁。”
“当初在乡下，都是佃户，倒是没哪家弄个妾回来，但不是男人们不愿意，而是家贫没这条件，就这样，男人们回到家打骂妻儿的我也没少见。我爹倒是不经常打我娘，可我爹也没什么出息啊，我娘怀我弟弟的时候，鸡蛋红糖都吃不到。”
“如今你问我想不想嫁人，我就和你说，我绝对不想嫁人，只要你信我，我替你管着外务，好吃好喝一辈子，那就是我的追求了！”
姜儒峥听的晕晕乎乎，因为这个实在太离经叛道，不过他也接受了肖筱不想嫁人的想法。
后来他还想，不嫁就不嫁，有他在，总归能让肖筱如愿，以前是肖筱保护他，现在他可以保护肖筱了。
肖筱也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是姜儒峥如果成亲，她就搬出来，当一名管事好了，有王府公子罩着，她的日子不会难过。
为什么不留在府里？
肖筱又不愿和姜儒峥有什么情感上的牵扯，她留在府里碍将来新夫人的眼吗？
何况也不自由。

第360章 第十一界十三
肖筱不愿做姜儒峥的通房侍妾, 朱小娟却求之不得，而且最近也有管事求到了姜儒峥面前，想要朱小娟给自己儿子当媳妇。
姜儒峥对朱小娟向来泛泛, 在他眼里, 朱小娟只是个侍女，但还算记得朱小娟当初服侍他上心, 也帮着瞒过赖管事，因此没有一口答应, 让肖筱转问一下。
肖筱问了, 然后朱小娟就开始泪水涟涟。
肖筱头都大了，“你这是干什么呀，不愿意你就说，我回了大公子就是，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等弄明白了朱小娟的意图，肖筱都无语了。
她艰难道, “你都想好了, 一定要这样吗？赵管事家还不错，他儿子也能干, 你嫁过去日子不会难过的。”
王府管事家里也都有丫头下人服侍，出门也被人簇拥着, 除了身份是奴仆, 日子比一般老百姓好过多了，因为他们都是豪奴。
朱小娟哭的鼻子都红了，“我心里只有大公子！除了大公子, 我谁都不想嫁！”
肖筱顿时没了声音，她心里正在疯狂吐槽，“你心里有谁就一定想嫁谁, 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对方想不想要你啊？！”
但是肖筱没有对朱小娟疾言厉色，她甚至也有一点明白朱小娟的心思。
在王府里确实没有谁能比姜儒峥更好了，嫡出长子，家业的继承人，王爷虽然身份更高贵，但他老了，姜儒峥年轻，身份尊贵，朱小娟又是差不多从小和姜儒峥一起长大，满心满眼都是他也正常。
可是，姜儒峥心里没你呀。
这话肖筱也不能说，她和朱小娟其实就是同事，也不是朋友，人和人相处最忌讳交浅言深，何况肖筱无论说什么，朱小娟也听不进去。
最后肖筱长叹一声，“小娟，我能替你做的就是告诉大公子你不想嫁赵管事的儿子，其余的我帮不了你！”
她的脸还没大到能左右姜儒峥要谁呢，即便可以，她也不想因为朱小娟欠姜儒峥的情分。
朱小娟泪眼朦胧的看着肖筱，“我知道，我和你是不能比的，但是我们打小在一起长大……我知道，大公子心里有你，只要你帮我留在大公子身边，我们，我们就是一伙的，我将来，一定也会帮你……”
肖筱彻底冷了脸，“小娟，你想差了我，我是决计不会当大公子的通房侍妾，所以，我和你不同路！我帮不了你，也不需要你将来帮我什么，你想要的只能你自己争取，你糊涂我知道，但如若你管不住嘴胡言乱语，那最后倒霉的只有你自己！”
肖筱转身就走，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和朱小娟无话可说，两人的理念三观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她也不能训斥朱小娟异想天开，她也不是朱小娟的娘，可以拎着朱小娟的耳朵让她别妄想。
朱小娟见肖筱不理她走了，顿时心慌不已，又有些埋怨肖筱的自私冷漠。
女人为了自己的未来，能爆发出相当厉害的行动力，朱小娟见肖筱不肯帮忙，就自己求上了姜儒峥。
朱小娟跪在姜儒峥面前，哀哀求告，“大公子，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当您的丫头，哪怕一辈子当您的丫头我都愿意……请不要，请不要赶我走！”
姜儒峥愣了一下，看了朱小娟一眼。
说实话朱小娟在乡下姑娘中也算拔尖的，眉眼秀气，现在皮肤也白了，年纪大了身体长开，也颇有几分娟秀可爱，特别是她眉眼间总有一股怯怯，男人看了还是有几分心动。
不过姜儒峥对朱小娟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道，“你不愿嫁，只想留下来？”
朱小娟赶紧点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姜儒峥。
姜儒峥沉吟了一下，“丫头到了年纪都会放出去配人，你想留下可不容易。”
除非是被男主人收用了的，这才能留下。
朱小娟心下大急，开始胡言乱语，“大公子！我问过肖筱了，是她让我同大公子讲的，她说，她说……大公子定会垂怜我！”
姜儒峥微微皱眉，“果真？”
朱小娟赶忙点头，“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肖筱也希望我留下，这样以后我和她也能互相照应……”
姜儒峥想了想，“是吗……这样的话，若你想留下，那就只能当我的通房，你可愿意？”
朱小娟满脸都是红晕，“我的一切都是大公子的，大公子想让我如何……我就如何！”
姜儒峥无所谓道，“那你就留下吧。”暂且。
对于姜儒峥这种贵公子而言，一两个通房丫头连台面都不是，肖筱也从未向姜儒峥灌输过什么忠贞的观念。
她又不傻，也不想和姜儒峥发展什么情感纠葛，姜儒峥将来就是纳一百个妾，和她也无关。
娄氏给的丫头如果不是出身不堪，留下当个玩物姜儒峥未必不愿意，只是娄氏的打算不是这样的。
她是希望这四个丫头绑住姜儒峥的心，将来若是姜儒峥把持不住纳了其中几个为妾，娄氏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最起码姜儒峥还想娶个好妻子就难了。
所以姜儒峥不是不好色，而是他知道什么色是能受的，什么是不能碰的。
想要玩瘦马，去青楼好了，还没后顾之忧呢，但哪个王孙公子把青楼女子纳回家，哪怕是清倌，也会被人背后嘀咕。
通房也没有什么仪式，当天晚上朱小娟就服侍了姜儒峥，她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坦途。
肖筱哪怕在她面前说了自己不会给姜儒峥作妾，朱小娟却是不信的，现在她觉得自己比肖筱快了一步。
这几天肖筱正好一直在外处理姜儒峥的产业，回来后就知道朱小娟求来了一个通房的身份。
肖筱彻底无语了，之后摇了摇头，甲之砒/霜乙之蜜糖，个人追求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
哪怕肖筱觉得自己能看到朱小娟悲催的未来，她也无法和朱小娟说，只会被人认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肖筱帮了姜儒峥这么多，甚至姜儒峥心里肖筱有很大的分量，但是姜儒峥也从未把肖筱看成是妻子的人选，若肖筱愿意留在姜儒峥身边，姜儒峥也只会给肖筱妾的身份。
朱小娟却得意于一个通房的身份，而通房，根本没有任何保障，姜儒峥甚至能把她随手送人！
朱小娟还不是正式的通房呢，她的月例什么的都没得到抬高，她就是个暖床丫头！
算了，这和肖筱无关，她也无法干涉朱小娟的选择。
天气渐冷，肖筱正在和姜儒峥报账，这是姜儒峥回京的第二年，京中局势越发紧张，但肖筱只管赚钱，这种顶层大人们的博弈离她太远了。
她还想派人去沿海熬制蚝油，这种做菜的调料用途广泛，目前肖筱还没见到过有这味调料。
从沿海买蚝回来制作蚝油不现实，成本太高损耗太大。
若是在沿海产蚝的地方制作蚝油，然后进京贩卖，效益不知道行不行，就是不行，她这饭馆里也还是要用的。
如今人工成本其实不算高，找两个奴仆过去，成品通过水运，来回一趟也就两个月多一些。
到时候封在坛子里就能进行运输。
正好冬季蚝油也不容易变质，可以试一下。
这个得肖筱跟过去看一下具体情况，外加指导才行。
姜儒峥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肖筱都是在替他着想，于是给她调拨了不少人手。
肖筱前往惠州。
临近冬日，路上行走不是太过舒服，但肖筱也不是受不了苦，这已经比当初在原主家好多了。
赶在年前，肖筱赶到了惠州港。
她开始寻找各种生蚝，如今渔民们主要捕的还是鱼，贝类并不多，但生蚝也不是没有，渔民们大多是捕了自己吃，少量售卖，因为吃的人不多。
肖筱倒是结结实实吃了个饱。
此时的生蚝产量多，个头大，又肥又嫩。
肖筱满足了口腹之欲，也没忘此行的目的，于是开始教以后留在这里的几个人怎么熬煮蚝油。
洗干净的蚝肉下锅煮，煮半个小时左右，捞出蚝肉，然后汤汁继续熬煮，在里面添加盐糖还有酱油和淀粉，此时的淀粉由葛根而来。
肖筱试了差不过半个月终于把配方固定下来，就是几斤蚝肉添加多少水，然后盐糖酱油淀粉比例是多少等等。
熬煮好的蚝油放进瓷坛子里密封，然后就能进行运输了。
肖筱看着留下来的人能独立制作出合格的蚝油才算彻底放心。
然后她交代了他们如何在这里制作蚝油，等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带着第一批蚝油进京，此时年都过了。
回程也是水陆都有，从船上下来还有五六天也就到京城了，肖筱宁愿走慢些也不希望带着的蚝油出问题。
当然她的蚝油全都包装的严严实实，每个坛子都用竹筐固定住了，封口处是泥封加盖子，就是上下搬动也没问题。
为了尽快进京，这天到了傍晚，一行人就没赶上进村镇住宿，只找到一个车马店，这也比露宿要好。
如今的野外是真的有狼的，而且现在也冷，车马店的条件是很差，也只能忍一忍了。
好在上房也还是有的，只这上房依旧很一般，屋子里的味道也难闻。
肖筱打开窗通风，把自带的百合香拿出来熏一下，铺盖肯定还是用自己的。
他们这里刚安顿好，去大厅准备吃饭，一群人又进来了。
肖筱凝目望过去，这是一群当兵的，浑身灰扑扑，个个佩刀，神情彪悍，领头的是个大胡子，眼睛如鹰隼，虎背熊腰，眉毛处有一条横过半张脸的长疤。
肖筱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她一身皮袄，还穿着连帽斗篷，斗篷也是不起眼的青色，其实一点都不显眼。
加上她身边都是王府家丁管事等人，寻常人也不敢凑近。
这伙当兵的一进来就嚷嚷着要吃的，车马店老板赶紧拿了杂粮饼杂粮粥等物出来分发。
有人就嚷嚷，“没肉吗？老子又不是不给钱！”
老板点头哈腰，“军爷，没有羊肉，只有猪肉，您可要啊？”
“啥肉都行，赶紧上来！”
很快一大盆白煮猪肉就端了上来。
那人吃了一口又开始嚷嚷，“盐呢，咋不放盐！”
周围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如今盐巴价格贵，只有酒楼饭铺做菜才放调料，一般这种车马店里吃的都没盐，都是自带的，你嫌淡就自己加盐。
人家这店小本经营，可提供不了这么周全的服务，这里几乎都是自助式的，老板也是自己带着婆娘儿子在这里干，伙计都没一个，全是自己动手。
老板点头哈腰过来解释，意思就是店里不提供盐。
那伙当兵的就鼓噪，“没盐怎么吃！老子们风里来血里去打仗，现在吃东西都没盐巴，你这直娘贼！”
那领头的终于开口了，“你这里可有盐，卖些与我们，我们的盐巴吃光了。”
老板为难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军爷，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盐巴我们这里也不多，刚够自己吃的，如今天冷，给了你们，以后我们就没的吃了。”
一伙人就这么吵吵起来，周边没一个人敢劝的。
肖筱又看了一下那些当兵的，他们手上个个都有血口子，看起来不像兵，倒像匪。
想了想，肖筱低声吩咐了几句，管事满脸不认同，不过此行大公子说了，一切听肖筱的，他只能领命去办事。
正当那边要吵出火气来，管事的拿着一个小瓮过来，放到那伙当兵的桌上，“我们管事说了，这个给你们当蘸料，不要在吵了！”
大胡子头领道，“你们主人是谁？”
管事一挺胸脯，“我们主人是舒王爷家大公子！”同时把腰牌拿出来给那头领看。
头领看了一眼，又去看肖筱这边，肖筱早就背对着他们了。
大胡子拱拱手，“多谢了！”
管事也拱拱手离开。
大胡子拍开泥封，一股咸香味飘散出来。
他把蚝油倒入碗里，粘稠的酱汁缓缓流动。
大胡子直接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也不做声，拿了肉和杂粮饼，一下子沾了一大坨蚝油，大口吃了起来。
看头领开吃，当兵的也不示弱纷纷吃了起来。
老板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赶过来道谢，肖筱微微点头，没有开口。

第361章 第十一界十四
那边, 当兵的正在狼吞虎咽，不时传出，“妈的, 这什么酱料，这么好吃，我就是不配饼子，空口也能吃一大碗！”
“咸不死你！”
“快快快, 你不吃让开些, 让我在沾些！”
“你他妈沾的够多了！”
大胡子把小瓮里的蚝油倒了一大半出来，剩下的就不倒了，大手扣在瓮口, 不让其他人碰。
肖筱吃完就上去了。
大胡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哪怕肖筱穿的臃肿, 也一看就是个女的。
管事把肖筱送入上房才回来。
上房里现在味道好了不少, 肖筱关上窗户, 打开自己的铺盖，今天只是勉强熬一晚, 等进了京就好了。
肖筱勉强自己睡下, 不知道大胡子住到了她的隔壁。
这里的墙壁并不结实, 肖筱这里的百合香丝丝缕缕渗透了过去, 大胡子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绮梦, 早上醒来看着自己一塌糊涂的裤/裆直皱眉。
他听到肖筱开门的声音，鬼使神差之下他赶紧也拉开了门, 看到了一张美丽的脸庞,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肖筱也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稳了下来，冲着大胡子微微点了点头, 快步走了下去，铺盖已经包裹好，管事会派人上来取。
大胡子一直盯着肖筱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为止。
大家继续赶路，只是不一会儿那伙当兵的便也追上来了。
管事的问肖筱怎么办。
肖筱道，“这路又不是我们包下来的，自然是谁都能走，别挡着他们就行了。”
哪知道大胡子上前郎声道，“在下蒙姑娘赐酱之恩，愿意护送姑娘进京！”
肖筱，“……”什么鬼？
管事的问肖筱怎么办。
肖筱，“……没几日就进京了，随他们去吧。”
于是这一个奇怪的组合就结伴进京，那些当兵的还巴望肖筱再给些蚝油，肖筱却不给了。
当初在车马店，也是怕这群兵痞不管不顾胡闹，然后大家都不得安生，可不是肖筱善心发作非要酬军。
如今眼看这就是一群无赖，肖筱也不愿多搭理。
即便没几日就能赶到京城，现在还在路上，每到饭点肖筱也得下车，她还要下车活动一下手脚的。
她一下车，大胡子灼灼目光就一直跟着她转。
肖筱若是面皮嫩一些，已经羞的不敢露头了。
但是肖筱恍若未觉，自顾自该干嘛干嘛，把大胡子视为空气。
到了京郊，两队人马便不同路了，肖筱他们直入京城，大胡子等人却是得去京郊大营报道。
分开后，那些当兵的开始罗唣，“头，那娘们也是王府的吗？”
大胡子点头，“都带着王府的印信呢。”
肖筱这一行，连车马上都是舒王府的烙印，等闲谁也不敢惹他们。
一个兵就咋舌，“这难道是王爷的女人，派头好大啊！”
大胡子就笑了，“断然不会是王爷的女人，那种高门大户里主子的女人都是不允许出门的。”
那个兵就道，“那这女子会是谁呢？看着那一群人好像都听她的。”
大胡子也搞不清，若是肖筱换个性别，她就是个大管事无疑，可现在她这身份确实不好猜测。
大胡子手下的兵就在起哄开玩笑，“不是王爷的女人就好，头，要不弄来给你当婆娘，给咱们当嫂子呢！”
“就是呀，这女子看着也不缩手缩脚，配得上头！”
大胡子咧开嘴笑，“莫胡说，是我配不上人家呢！”
王府出来的人，他一个臭当兵的哪里够得上。
另一边，分开后管事也是心有余悸，对肖筱道，“那些丘八，那样蛮横，好在姑娘稳得住。”
肖筱道，“这里离京城这么近，他们就是有再多想头也不敢如何，何况我们又是王府的人，不理会也就是了。”
她心里想，“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好歹我还是个纯女人，看看也不少块肉。”
她带着蚝油直奔饭庄，把大厨们找来，交代蚝油的用法。
试了几道菜，人人称赞，特别是蚝油茄子，蚝油拌面，更是美味。
肖筱把饭馆所需的蚝油留下，余下的带去姜儒峥别庄的冰库里保存，然后才准备回王府。
管事踌躇了一会儿道，“肖姑娘，这些稀罕物您不带些进府给王爷还有王妃尝尝吗？”
肖筱似笑非笑，“我一切都听大公子吩咐，大公子未发话，我可不敢自作主张，张管事想是能替大公子做主？”
管事顿时额头冒汗，赶紧说不敢不敢，再也不敢多话了。
回到王府，肖筱洗漱换衣后才能松口气，此刻姜儒峥还不在家。
朱小娟带笑过来看肖筱，“你这一去几个月，把这院子里的事都留给我，你就是不怕累着我，怎么连大公子都不上心了？”
肖筱定定的看了朱小娟一眼，为什么女人在后宅里待久了，就会学的这般阴阳怪气？
肖筱道，“你嫌累，我同大公子说，以后免了你的差事就行。”
朱小娟面色微变，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盼弟，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同我和以前一般，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如你的意？”
肖筱闭上眼，“朱小娟，我和你不同路，你也别老是来试探我，我把话搁这里，你不来惹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若是非得把我视为你的敌人，那等大公子回来，我让他直接提脚把你卖了，你信不信？”
寒森森的话从肖筱嘴里吐出来，朱小娟忍不住寒毛直竖，她恨恨的瞪了肖筱一眼，却不敢继续开口，只能转头就走，差点把手里的帕子给扯破。
傍晚，姜儒峥回来了，得知肖筱回了府，赶紧过来见她，朱小娟还要阻拦，“大公子莫急，肖筱也不会跑了，她在等着公子呢！”
故意磨蹭着让姜儒峥洗漱换衣，还要让他吃了饭去见肖筱。
姜儒峥眉头微皱，忽然道，“朱小娟，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朱小娟浑身一僵，边委屈边怯怯道，“大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儒峥忽然把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劈头砸向朱小娟，“混账东西，敢来辖制我，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玩意，滚下去，没我允许，以后不许你踏入这屋子半步！”
朱小娟目瞪口呆，被门外的媳妇给拖走了，其他丫头低头禁声，一言不发。
姜儒峥平了平气，“肖筱休息好了吗？”
有个丫头赶忙道，“肖姑娘早就等着大公子了，说大公子要是愿意，她可以陪大公子用饭。”
姜儒峥就笑了，“那就摆饭，快让她过来。”
陪姜儒峥用了晚饭，听完姜儒峥的唠叨，肖筱把此行的经过结果讲给姜儒峥听，“那蚝油已经给了饭馆，剩下的放在庄子上的冰窖里，以后若是能源源不断接上，我们也能卖给别家饭庄，单这一笔，每年数千银子的利润少不了。”
姜儒峥点头，“辛苦你了。”
肖筱就笑，“大公子可是客气了，我也占分子呢。我听说王爷正在给你物色将来夫人的人选，大公子可有心仪的？”
姜儒峥叹气，“又无从见面，如何知道，只知道人家父兄是干什么的。”
肖筱道，“那要不要我替你去看看？”
姜儒峥摇头，“算了，都差不多，只要不是娄氏女就行。”
肖筱道，“好吧。”
姜儒峥又道，“就是如今朝中嚷嚷的不像话，皇祖父又不肯立太子，一直吵嚷不休，父王也愁的不行。”
肖筱道，“我觉得吧，若咱们府里没那意思，那就别进去凑活了，否则敌军友军也分不清，一旦压错宝，倒是后悔莫及。”
姜儒峥道，“可是父王觉得若是我们毫无作为，将来……如何是好？”
肖筱撇嘴，“这就是想的太多了，将来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那都是你父王的兄弟，只要没撕破脸，府里荣华就少不了，可一旦错认了，那后悔才来不及，不如坦荡些，一心只孝顺这你皇祖父为是。”
“要说头疼，现在谁比得上你皇祖父，他还好好的呢，儿子们大臣们就逼着他分家产，立遗嘱，你皇祖父没把你那些叔叔伯伯们敲一顿算好的了！”
姜儒峥目瞪口呆，“不能这么说吧？这可是，可是国家大事！”
肖筱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国家国家，国事有时候类同家事，怎么不能比喻？”
肖筱压低了声音，“王妃干什么老是针对你，还不是你将来会承你父王的爵位，她儿子却得不到。太子之位更重，那争抢的只有更激烈。如今既然看不明白，那索性就别蹚浑水。”
“你父王无论和谁亲近，都会惹来非议，只有一心孝顺你皇祖父，那才是无人敢说什么的，要说也只敢背地里说！”
姜儒峥如醍醐灌顶。
肖筱打了个哈欠，“我得去休息了，这几个月就没好好休息过，你也早点休息吧。”
肖筱告辞离开，姜儒峥想了想，去见舒王。
肖筱也有个小丫头服侍，叫小满，小满见肖筱回来马上道，“姑娘，热水提来了，你要不要泡个脚？”
肖筱点点头，小满就开始忙前忙后。
等两脚踩进微烫的热水里，肖筱才觉得浑身舒服，“哎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小满就在一边笑，“姑娘替大公子做大事呢，外出可辛苦了！现在正好歇歇。”
肖筱道，“这也是分内之事。”
她要是不会那些，如今也就是个普通丫头，什么自主权都没有呢。
小满在一边做针线，她是肖筱亲自挑了来服侍自己的，小满没什么大志向，一开始干的也都是粗活，从不敢拔尖露头，只会埋头干活。
肖筱倒是很满意这种员工，因此就把她拨到了自己身边。
小满也是个实心眼，服侍了肖筱，就把肖筱当自己的主子看了。
现在她就在同肖筱八卦朱小娟，“我听芙蓉姐姐说，她不过一个暖/床丫头，却傲的什么似的，谁都不放在眼里，还处处把着大公子，今儿可倒了霉，被大公子给打骂了不说，更是撵了出去，看她可还敢耍威风不！”
肖筱也觉得奇怪，在乡下时朱小娟也不这样啊，怎么来了王府，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四处树敌，还把肖筱也当成了敌人，这姑娘到底是咋想的？
其实在乡下时，周围的人都差不多，朱小娟没有心理落差，但来了京城，肖筱本就是个另类，她还会认字，而其他丫头也个个温柔貌美，服侍人方面比朱小娟好千百倍。
她们知道烹茶要用什么水，水烧到什么程度最好，还会配置香料颜料，连绣出的花样子也精致漂亮，和她们一比，朱小娟觉得自己粗糙不堪。
朱小娟内心惶恐不安，就怕自己不能留在王府，所以她爆发了超强的学习能力。
等到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弱于其他丫头了，这才有了些微的信心，可惜这些信心并不足以支撑她在王府生活。
她是乡下来的这个事人人知道，加上去年姜儒峥要把她配给管事的儿子，朱小娟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她死皮赖脸成了姜儒峥的通房丫头，然后朱小娟才觉得自己的腰杆子彻底硬了，她都敢同肖筱叫板了。
一个底层人突然翻身，就如同一个穷人突然暴富一样，自尊心会无限膨胀，然后忘乎所以，看谁都居高临下，他甚至会更看不起以前自己所在的阶层。
有句话叫二鬼子比鬼子更可恶，可以用来形容朱小娟，她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肖筱摇了摇头，“随她去吧，都是她自找的。”
肖筱是这么想的，却没料到第二天朱小娟眼睛红肿着又找了过来，一来就给肖筱跪下了。
她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请肖筱看在自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帮帮她，让大公子别撵走她。
昨天她还高傲的叫肖筱为盼弟，今天已经改为肖筱了。
肖筱平静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就凭你一朝得势就想踩我一脚？”
朱小娟一噎，哭的眼睛都肿了，“我知道错了，肖筱，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我若是离开大公子，我会死的！”
肖筱看着朱小娟，她甚至清楚，就是帮朱小娟留下，天长日久这位多半还是会作死。
长叹了一声，肖筱道，“我不可能帮你求大公子，你自己去求吧，若是能求的大公子回心转意，以后千万好自为之，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朱小娟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还想继续哀求肖筱，肖筱站起来，“我没工夫和你在这里说车轱辘话，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朱小娟没办法，只能垂首离开，想了想心一横，果真跪在姜儒峥书房门外去了。
众人来来去去都当没看见，但也没人过来把她拖走，这是肖筱能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里的下人都知道大公子最倚重的人只有肖姑娘，而肖筱也一直秉公办事，她待这里的下人们不亲近，但绝对没有苛扣和故意找茬，反而赢得了众人的看重。
晚上姜儒峥回来，看到了朱小娟单薄的身影，姜儒峥顿了顿，问身边的丫头，“她白天去找过谁？”
丫头低声回答，“找过肖姑娘。”
姜儒峥眨了眨眼睛，路过朱小娟身边时，朱小娟抬起泪眼，没敢说话。
姜儒峥冷声道，“起来吧，罚你一个月月例，以后再不知规矩，就没下次了！”
朱小娟喜出望外，赶紧磕头谢恩，看着姜儒峥进去，她才扶着墙缓缓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缓了好久才能迈步，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她的膝盖都肿了。
朱小娟一边拿药油给自己揉膝盖，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62章 第十一界十五
等肖筱见到姜儒峥, 肖筱一句都没提朱小娟，姜儒峥却开口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容了她，她真是蠢钝不堪。”
肖筱抿嘴没说话, 她知道, 只要她开口说朱小娟和她无关, 姜儒峥马上就能把朱小娟赶出王府。
可是肖筱也实在不愿沾上朱小娟。
想了想，肖筱道, “她其实就是个乡下丫头，很多道理很多事都不懂, 全凭本能行事, 大公子若是真的看在我的面子上, 倒也不必优容她，我一直认为她能找个殷实人家嫁了才好, 只可惜她不愿意。我呢, 不管她, 有人会说我凉薄, 一同从乡下出来的, 我只管自己过好日子了, 可管她, 我还真管不了, 她又不是我什么人。唉！”
姜儒峥就笑了，“算了, 我知道了，别说她了。昨儿我和父王谈了谈，父王又找方先生等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的主意不错呢。”
肖筱大惊, “你没说是我说的吧？”
姜儒峥道，“放心，自然不会把你说出来，看你急的！”
肖筱这才放心，“吓死我，你可千万别害我，要是王爷知道我在你面前胡说八道，我这小命就堪忧了！”
姜儒峥笑道，“如何是胡说八道，你说的都有理啊。”
肖筱撇嘴，“省省吧，你是知道我才信我，旁人看我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可有什么见识，不定会多想呢，我就想好好赚钱！”
姜儒峥道，“行行行，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你就像一颗明珠，我只会把你珍藏密敛。
此后，朱小娟果然柔顺多了，再也不敢仗着姜儒峥嚣张跋扈。
姜儒峥再次见她时，想了想还是道，“这一回，我还是看在肖筱的面子上才把你留下的，若你以后依旧不知好歹，明里暗里嫉妒她给她使绊子，你就给我滚，我不会再留你！”
朱小娟低头道，“大公子，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只是她眼里的难堪和恨却没有减少一丝。
凭什么，她和肖筱都来自乡下，她把一颗心捧给大公子，大公子却不屑，而肖筱整日不守妇道四处乱跑，还能得到大公子的青睐，这太不公平了！
肖筱不知道姜儒峥坑了她一把，在朱小娟心里替她淬了毒，但即便知道肖筱也不会如何，朱小娟不和她一路。
姜儒峥马上就会娶妻，到时候朱小娟的苦日子才会来呢。
舒王改变了自己的套路，不再对着兄弟们鞍前马后了，他直接跑去拍皇帝的马匹去了，哦，是孝敬父皇去了。
有人就嗤笑，“莫不是舒王也想那位置？”
连老皇帝都这么怀疑。
还是舒王自己‘老实’招供了，“儿子一向是个愚笨的，往日只会跟着哥哥们屁股后面跑，现在总算明白了，父皇在一日儿子才是有依靠的，其余都是虚的！”
老皇帝十分感慨，他这么多儿子，大的几个都在虎视眈眈，倒是这个小九，瞧着还有一分为人子的心。
舒王也不拉帮结派，他也没这能耐，他就一心孝顺老皇帝，从肖筱的饭庄里叫了厨子进宫给老皇帝做吃的，老皇帝宽慰不少，赏赐给舒王不少东西。
舒王当然也不会亏待儿子。
肖筱追着姜儒峥，“这被学去的菜谱怎么算？！”
假公济私，太讨厌了！
姜儒峥又给了肖筱不少东西安抚，“一两个菜谱换来皇祖父高兴，这是最值得的。”
肖筱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打出招牌，“御用菜色！”。
饭馆更让食客们趋之若骛。
其他皇子自然觉得舒王狡诈，但就如肖筱所说，没人敢当面说这话，都是背地里关上门骂的，遇着舒王还得笑脸相迎，谁让这孙子如今得到父皇的宠爱呢！
好几个皇子把舒王也当成了敌人，只有六皇子笑，“九弟本就是个软性子，父皇是被几位皇兄伤着了，九弟正好愿意彩衣娱亲，又不造成影响，能让父皇开怀就好。”
论脸皮，大的几个皇子都当爷爷了，实做不出舒王的模样来。
舒王得了老皇帝的宠，发现了其中的好处，更加如鱼得水，他反正没有当皇帝的野心，一心孝顺父亲还能有错？
想想这也是大儿子给他出的主意，回来后对姜儒峥更好了，娄氏眼睁睁看着，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和老皇帝亲近，连带姜儒峥也得了一门好亲事，安国公的嫡亲孙女，今年十五，刚刚及笄。
姜儒峥已经十七了，很快就开始了成亲的各项步骤。
肖筱也帮着打理，同时她也开始给自己物色屋子，姜儒峥娶了妻，她是要离开的，绝对不能做新夫人的眼中钉。
姜儒峥一开始颇为不乐意，但是肖筱坚持，他也只能同意，但他给肖筱配了所有的下人，这个肖筱并不反对。
在姜儒峥大婚前，肖筱离开了舒王府，住到了外面，她现在本就替姜儒峥处理外务为多，留在王府也不方便。
朱小娟得知肖筱离府却惊愕之极，她一向以为肖筱不过是拿腔拿调罢了，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王府，谁知道她却果真走了。
朱小娟并不知道肖筱的卖身契早就拿在自己手里了，她的卖身契原本也在肖筱手里，后来朱小娟屡次对肖筱不逊，肖筱就把她的卖身契交给了姜儒峥，姜儒峥随手交给了管事。
肖筱拿到卖身契就去衙门取消了自己的奴籍，不过对外她依旧是姜儒峥的人，王府奴仆的身份现今与她是一重保护，肖筱没必要推掉和这个保护。
姜儒峥大婚那天，肖筱也在饭庄楼上看热闹，她没半点不舍，就很感慨，自家养的猪都会拱白菜了！
肖筱哪怕和姜儒峥一起长大，她却知道姜儒峥是地道的当下社会的男子，他不可能冲破封建桎梏，何况他又是既得利益者，更不会违抗这个时代。
肖筱不过是借助姜儒峥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把自己绑在他身上。
从此以后肖筱的日子倒是清闲了不少，也就打理庄子和饭庄而已，这些都做熟了，因为时间宽裕，她更是又推出了好几道新鲜菜色来。
肖筱如今的收入分几部分，她替姜儒峥管着穆王妃的嫁妆，那就得一份管事的钱，饭庄还有她自创调料的收益就和姜儒峥三七分，她拿三。
现如今肖筱也攒了有大约两千银子了。
这笔钱放在一般小门小户那都是一笔巨款。
如今她虽然住到了外面，开销还是王府来的，她这里下人的月钱虽然从她手里发，来源也是王府。
不是肖筱不想买房置地，而是没有依靠的话，一个孤身女子就是有了这些产业也守不住。
何况明面上她还是王府的仆人，仆人哪来的私产？
她也能把肖老实和赵氏找来，让他们顶着名头置产，但到时候这些东西可就不是她的了。
虽然朝堂上形势诡谲，小老百姓的日子是一如往昔的，手里有钱了还能去喜欢的饭馆打个牙祭。
花开富贵饭馆在平头百姓中并不显眼，毕竟来这里吃饭的都是达官贵人，一般人也不接待。
但在富贵阶层，肖筱这个饭馆名气很不错，菜品丰富闻所未闻，味道也数一数二，那些小点心尤其出色。
蛋糕之类的点心现在都是接单做的，很多贵人家宴客都会过来定各色小蛋糕，生意好的不得了。
看着账本，肖筱晚上睡觉都是含笑入眠。
肖筱现在很快乐，新婚的姜儒峥却有一丝茫然，他都习惯了每晚要和肖筱说两句话，现在肖筱已经不在了。
不是，是不在王府了。
姜儒峥有种说不出的思念。
他的新妻子美貌温柔，家世高贵，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姜儒峥总有一种差那么一点的感觉。
小妻子看到他会脸红，和他说话也小心翼翼，本来这一切应该是美好的，姜儒峥却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三日回门后姜儒峥终于自由了，他迫不及待的去见肖筱，谁知道肖筱并不在家，她每天都要巡视饭庄。
现在饭庄也不单单就是做菜，蛋糕等点心差不多都独立出去了，连各种调料的制作也成立了一个小作坊。
惠州还有专门做蚝油的作坊，正好饭庄也需要不少海鲜干活，肖筱也得让惠州那边的负责人第一时间采购最好最新鲜的，加工成干活后运来京城。
虽然一部分食材是自己提供，但大部分食材还得采购，肖筱每日也不清闲。
姜儒峥到没有四处去找肖筱，他在肖筱住的二进小院子里歇下了，这几日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在肖筱这里却得到了平复。
下午肖筱回来，一眼看到姜儒峥，肖筱就笑了，“哟，新郎官来了，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啊！”
姜儒峥见到了肖筱，心下就异常舒服，跟着道，“你到哪儿去了，我等了你一天。”
肖筱道，“我当然是忙我的分内事啊，我和你说，好几家饭庄都在和我们签购买蚝油的单子，我已经吩咐小邓加大生产力了，以后要是那些调料卖的好，比饭庄都赚钱呢！”
姜儒峥就这么含笑看着肖筱，最后他向肖筱‘诉苦’，“ ……没说她不好，就是和她说话总觉得累，不知道那句话说重了还是轻了。”
肖筱道，“那是你们不熟悉，等熟悉了，我看你们还会吵架拌嘴呢，多点耐心，人家女孩子才多大，就从自己家里到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你应该当她的后盾。”
姜儒峥没吱声。
从他认识肖筱起，都是肖筱在后面支持他，帮助他，现在这个角色要转换，姜儒峥要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依靠，他一时没适应过来。
肖筱又道，“对了，你快和你夫人讲，你和娄氏是不对付的，否则娄氏仗着自己是长辈，给你小妻子使绊子，还会离间你们夫妻感情，那就糟了，切记切记！”
姜儒峥被肖筱推回家解决问题去了。
看着姜儒峥离开，肖筱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孩子能习惯自己慢慢的疏离。
回家后姜儒峥自然也是陪着自己的小妻子，也和她说了要堤防娄氏，“她对我满怀恶意，你要当心她。还好我们院子里的事她插不上手，若她为难你，你不用客气，我在你身边呢。”
康氏点头，脸上还带着红晕，细声细气道，“可我觉得母妃尚好，还给了我那么贵重的头面，这几日也一直让我不要拘束。”
姜儒峥顿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愤怒，他勉强压着，“你是信她还是信我？她自然要做好面子情，难道故意为难你，然后人人说她不慈吗？我不是她生的，我被她扔在乡下这么多年，一套头面就把你给收买了？！”
康氏面孔通红，满含泪水，姜儒峥看了她一眼，“算了，你怎么想随便你！”
说完拂袖而去。
康氏终于落泪了，她嬷嬷赶紧道，“姑娘，不是，少夫人，大公子也是想提点你，你怎么就非要和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在这府里自然是要跟着大公子走的！”
自家姑娘在娘家养的太娇憨了，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哎！
康氏哭的抽抽噎噎，“我又不是故意的，王妃也确实对我不错，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嬷嬷赶紧劝自家姑娘。
当晚，姜儒峥宿在外书房 ，朱小娟服侍的他。
娄氏得知后嘴角一翘，她虽然宅斗技能一般，毕竟年长，一看那康氏就知道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种女孩子面嫩心软，最好挑拨，让他们小夫妻起龌龊简直轻而易举。
娶了妻，姜儒峥也算长大了，不用再去宫里读书，因为舒王最近颇得老皇帝宠幸，连带姜儒峥也谋到了一份差事，监理修缮京郊大营，因此他也忙了起来。
王府里两个男主人都忙的不着家，王妃娄氏就趁机接近了康氏。
哪怕康氏的嬷嬷苦口婆心劝自家小姐不要和娄氏多来往，康氏赌气道，“他都不理我，何况王妃是长辈，又是我婆婆，她让我去，我还能不去吗！”
嬷嬷只能眼睁睁看着康氏和娄氏越走越近。
康氏进门后朱小娟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康氏身上，然后她自卑又妒忌，当然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做什么。
上回被姜儒峥斥骂，又差点被赶走，已经把她吓坏了，所以现在朱小娟很安分，除了服侍姜儒峥，其余是什么都不敢做的。
但是眼看着新夫人和姜儒峥不和睦，她也是心下暗喜，等姜儒峥回来，朱小娟就见缝插针说了康氏和娄氏如何接近。
而姜儒峥见康氏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更是怒极反笑，因此也不搭理康氏了。
小夫妻尚在新婚，居然就形同陌路。

第363章 第十一界十六
肖筱即便希望姜儒峥夫妻和睦, 这种事她也不能一个劲插手，否则物极必反，她倒是落不到好了。
姜儒峥和康氏其实就是两个小孩赌气，谁也不愿先低头, 康氏不过是希望姜儒峥能哄哄她, 那个少女心里没有一个绮丽的梦境, 希望夫君对自己百般上心呢？
而姜儒峥觉得自己已经表明了立场，康氏就该对自己言听计从, 不听那就是不驯。
娄氏对康氏又是十分体贴，还伤感道, “儒峥这是记恨当年把他送去乡下, 可是,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那时候刚入门没多久, 又知道些什么, 加上后来刁奴欺主, 生生让我们母子离心……哎, 我也不求什么, 如今你进了门, 眼看儒峥也要当父亲, 那时候就能明白但父母的难处了。”
娄氏若是刁难康氏, 那么康氏还会心生警惕，可娄氏对康氏确实很好, 康氏又是晚辈，她难道对康氏不理不睬？
康氏对自己嬷嬷诉苦道，“婆母召唤，我难道不理？她笑脸相迎, 我却不分场合板着脸？她给我东西，我全都扔了？婆母过生，我一点表示都没有？”
大家族就是暗地里出手使绊子，表面上还得一团和气，康氏也不是非要和姜儒峥拧着来，而是她身处后宅，面子情一定得维护好，否则就是她不懂礼貌，嚣张跋扈。
可是这府里有心人不少，她们共同推波助澜，就更让这对夫妻离心了。
朱小娟如今聪明了，更加温顺的服侍姜儒峥。
一晃半年过去，这天，姜儒峥宿在外书房，依旧是赵小娟服侍，事毕休息，却听得宫中传来钟声，姜儒峥面色大变，未及听完是几下，就匆匆披衣起来。
朱小娟赶忙起来服侍，姜儒峥穿好衣服抬脚就要走，却回头对朱小娟道，“避子汤莫忘了喝！”
朱小娟委屈的应下，看着姜儒峥匆匆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婆子端着一碗药汤过来，朱小娟道，“放下吧，我会喝的。”
婆子也不敢监督朱小娟喝完，毕竟这是大公子的枕边人，而且以往朱小娟也都是规规矩矩喝了的。
但这一次，朱小娟看着这碗药却一点都不想喝了，以前是大公子没娶妻，不能有庶子出生，现在大公子成亲都半年了，是夫人没能耐不能生，那为什么不能让她生？
现在朱小娟也明白了一点，通房其实也没什么地位，只有当了妾才算有了名分，可她若一直无子，那很可能一辈子都是通房的命，朱小娟并不甘心。
于是她看着那碗药，然后端起来打开窗户倒掉了，又把碗底的药汤沾点在唇边，叫婆子进来收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山陵崩，整个京城开始戒严，肖筱自然也听到了钟声，立马喝令紧闭门户，到了天亮，赶紧去通知饭庄，停业了不开门了！
大家自然也都知道，整个京城瞬间进入萧条状态。
老百姓们在屋子里战战兢兢，只听得外头一队队车马来来去去，偶尔还有兵器碰撞声。
到了第三日，肖筱才知道老皇帝遗诏，让六皇子继位。
肖筱终于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没人继位，让皇子们争来打去，这日子应该也能平稳的过下去。
全城缟素，开始给大行皇帝发丧。
肖筱觉得奇怪，为什么没听到新帝登基的消息？
当天夜里，外头又传来来喊杀声，肖筱让仆人把门死死堵住，她也是一夜都不敢安睡。
第二日，打开大门，门外什么痕迹都没有，连开门的人家也没几个，都是悄悄开条门缝往外看几眼，又赶紧关门。
只要不是家里要断炊，街上几无行人。
肖筱屋子里吃喝都有，因此坚定的不开门。每日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听到外头兵士经过的声音，甚至喊杀声也不少见。
大半个月后，有人在外敲铜锣，说是大行皇帝要下葬了，新帝登基了，老百姓们都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的开了门，开始给老皇帝哭丧。
肖筱自然不会去皇陵，她连给皇帝下葬的仪仗都没见到，跟着在门口嚎了几句就算完了。
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其实一无所知，光担惊受怕了。
直到老皇帝下葬后，姜儒峥才过来。
然后肖筱才知道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遗诏让六皇子继位，一到五自然不服气，他们一致认为这遗诏不算数，恐是奸人所为。
六皇子声声泣血，“诸位哥哥就是不愿听父皇的话，如今父皇已经故去，让他入土为安才是，你们难道不顾父皇遗体未敛，就要在宫里吵起来吗？！”
一到五勉强按捺了下来，同意先给老皇帝办丧事。
然后六皇子就出手了，他能得到老皇帝交托皇位，自然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而一到五的表现也实在寒大臣们的心，争夺皇位是要紧，可连自己父亲的遗体都不顾及，这也太不孝了！
反正六皇子就把五个哥哥都拍了下去，但是一到五也不是软柿子，六皇子也花费了不少精神和心力。
姜儒峥低声道，“大伯，二伯还有四伯已经被圈禁，三伯五伯降了爵，已经闭门不出，父王躺下了，六伯……现在是陛下了，还下令对几个江湖门派进行剿灭。”
武侠小说里，武林人士好像和朝廷是两条平行线，实际上两者一直都有很深的交集，只是肖筱并未接触过。
舒王躺下一来是伤心，这大半年他当孝子正当的高兴呢，谁知道老父亲咯嘣就没了，虽然上台的是他哥，可是舒王一向没抱过六皇子的大腿。
又见到几个哥哥被新帝拍成了小饼干，他吓着了，于是就病了。
肖筱道，“你多多劝劝王爷，其实你们家不会有事的，而且你皇伯父新登基，也要顾虑名声，你那几个伯伯下了台，余下的你皇伯父肯定会找一些施恩，只要你父王……不闹腾，想来你皇伯父也愿意展现兄弟情深。”
姜儒峥面容疲倦，“这几日实在累的狠了，肖筱，我在你这里休息一下。”
肖筱看着姜儒峥胡子拉碴的脸，就道，“好，你休息一下吧。”
在肖筱这里睡了一天，姜儒峥才回去。
接着就是新帝肃清朝堂的过程，这个就不用如此雷厉风行了。
一番洗牌，很多世家贵胄下马，又有其他人趁势崛起，小老百姓们都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
好像还有好几个江湖门派被牵连，直接烟消云散了。
如今还在国孝中，民间也不能婚嫁，其他倒是慢慢都放开了。
肖筱的饭庄也开了门，就是酒水不再出售。
这天，肖筱正在饭庄理账，忽听的门口有吵闹声，她问小二什么事，小二面带愤恨，“来了一群粗豪汉子，非要进来吃饭，已经和他们解释了，我们这里是会员饭庄，不是会员没有预定是不接待的，还在门口不依不饶，说是又不是不给钱，为什么开店不让人进门，掌柜的已经去了，姑娘放心。”
但是下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肖筱就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出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见到门口堵着一群军汉，领头那个肖筱居然认识，就是那个大胡子，因为那道疤实在显眼。
那大胡子自然也一眼看到了肖筱，他眼睛一亮。
肖筱见余掌柜摆不平那几个军汉，于是上前道，“何事？”
原因就是这几个当兵的休息天出来打牙祭，看到花开富贵饭庄就想进来吃饭。
但是伙计一见他们既不是会员，也没有预定，于是好言好语说不能接待，于是对方就闹了出来。
余掌柜甚至出来道了歉，还给了一些点心做赔礼，这几人依旧不依不饶。
肖筱听完后就道，“诸位军爷，实在是我们饭庄只接预定的生意，几位就是进了门，我们也没法招待，食材都是有数的，不能你们吃了却让其他定了单的客人饿肚子吧？还请诸位见谅。”
大胡子道，“那我们若是预定了也能吃到？”
肖筱道，“我们饭庄是会员制，若军爷愿意成为我们的会员，那就能预定席面，一个会员可带九个非会员用餐。军爷若只想品尝一下我们这里的菜品，我也可以出借会员给军爷，你们只要定下何时来用餐就行。”
什么会员不会员的，听的几个当兵的眼睛发晕，都看着大胡子。
大胡子又道，“怎么成为那什么会员？”
肖筱微笑，“两百两银子入会费就行。”
王公贵族的会员基本都是送的，真正花钱买会员的都是富户商家，他们就是想有机会结交一下那些贵人。
大头兵们人人都惊呆了，一口没吃就要给这个饭庄两百两，这是抢钱吧？
这时有预定了的客人前来用餐，余掌柜赶紧过去招待。
好在吵闹的地方不在大门口，因此没有引人注意。
肖筱就道，“我们这里来的都是贵客，基本都是王孙贵胄之流，还望诸位能体谅一下，莫要惊扰了贵客们。”
这些大头兵们也看到了，那车马上都有徽记，这种人也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当兵的能惹的。
大胡子却道，“你这个饭馆，也是舒王家的？”
肖筱一愣，还是点了点头，“是。”算吧，姜儒峥也是舒王的儿子么。
大胡子点点头，带着手下走了。
肖筱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大胡子回去后去找着如今的二皇子了，讨要花开富贵饭庄的什么会员，二皇子笑道，“你也知道那里饭菜好吃啊？”
大胡子笑道，“没吃过，想去尝尝，今儿过去吃了个闭门羹。”
二皇子就把一块玉牌抛过去，“拿去吧，那是我堂弟开的，就是我九王叔家的小子，倒有几分巧思，你去见见世面也好。”
于是没过几天，余掌柜就来找肖筱了，“肖姑娘，前几日那个军汉拿着二皇子的会员牌子过来定餐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那些王公贵族来用餐，品尝的是手艺和巧思，因此摆盘上非常讲究，也是可着人头上的菜，基本上就是让客人吃满意就行。
比如那些精致料理，饭团，虾丸，鹅肝，烤鱼这些，一盘子就上一点，味道出色，摆盘精美就能满足客人的需求。
余掌柜觉得要是自己也这么招待那几个军汉，怕不是要挨打！
肖筱想了想，“他们来几个？”
余掌柜赶紧道，“十个人，说是让我们给配菜。”
肖筱就道，“给他们在后院里搭一座蒙古包，上大桌，整一头烤全羊，一头烤乳猪，猪羊肚子里塞鸡和鸽子，还有鹌鹑蛋，对了，烤鸭也预备下，酒备好了，要好酒，其他菜单我来拟！”
余掌柜连连点头，赶紧下去准备。
烤羊烤猪时间都长，这些真的是要提前准备才能按时吃到的。
至于为什么把人弄去院子里，肖筱也怕这些人喝了酒吵闹，吵着旁人可就不妙了。
虽然这些人粗鲁，肖筱也不会等闲视之，就是那些精致菜是不能上了，还让面点师父准备拉面，到时候上牛肉拉面。
再买了鱼回来，酸菜鱼，糖醋鱼上两道，都是大盆大盘，烤的焦香的胡饼，还有大肉包子准备几笼屉，再来一大盆酸笋鸡皮汤，差不多也齐全了。
到了饭点，大胡子带着兄弟们来了，被小二热情的迎到了蒙古包里，大头兵们好奇的东张西望。
不一会儿喷香扑鼻的烤全羊和滴着油的烤乳猪就抬上来了，小二笑道，“几位军爷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们服侍？”
瞧着前面的肉，大头兵们口水都快下来了，“去去去，老子们玩刀的时候你这几个小子还没从娘肚子里出来呢，我们自己来！”
小二就把刀具替他们摆放好，站在一边给他们倒酒服务。
烤羊和烤乳猪都是火候恰恰好，一点都不柴，入口鲜香，烤乳猪简直是入口就化。
一桌子大兵吃的酣畅淋漓，“娘的，这烤羊咱们也不是没吃过，咋就不是这个味道？”
小二就在一边解释，“这是新鲜宰杀了拿各种香料腌制了半日才烤的，还得不断刷蜂蜜和油脂，军爷们打开那肚子，里面另有乾坤！”
有个当兵的就小心剖开羊肚，里面居然是一只烤鸡。
一桌子惊讶极了，又小心打开鸡腹，里面是一只鸽子。
那边烤乳猪也是如此，而且羊肚和猪肚里都有不少鹌鹑蛋。
一桌兵士喜笑颜开，“没见过这种吃法，果真这饭馆子新鲜！”
紧接着酸菜鱼糖醋鱼等也陆续上了，酸菜鱼都是鱼肉片，不用剔鱼刺，那糖醋鱼把骨头都炸酥脆了，咬上去特别带劲。
烤鸭也都是一个个包裹好了面饼拿上来的，一口一个更方便。
大盆的面，大碗的汤，加上那一笼笼的大肉包子，吃的这些兵士嘴角流油，敞开了吃，人人喜笑颜开。
等吃完，这桌人几乎是扶着墙出去的，大胡子问这一桌多少银子，小二微微弯腰，“您拿的是二皇子的会员，这桌菜打六折，二皇子说记在他的账上，军爷们吃好就行！”
大胡子道，“我就是想知道一下价格。”
小二依旧微笑，“您这桌不算贵，才二十两银子。”
大胡子点点头，走了，他的护卫出了饭庄门才敢咋舌，“我的乖乖，二十两银子呐，一顿就吃没了，这里的菜是好吃，咱们可也吃不起！要不是托将军的福，我们是不敢来的。”
大胡子没吭声，临走回头看了一眼，他想见一下肖筱，自然是没见到的。
肖筱只要知道这桌人吃的高兴就行了。
她可没有坑他们的银子，就是那些肉包子里的馅料，也有好几种呢，不上精致菜色和山珍海味，就是知道这伙人根本吃不惯那些。
比如开水白菜，一个盘子里一小颗白菜，那汤色清亮，是由鸡鸭火腿肘子炖出来，然后吸走残渣而成，最后那些鸡鸭火腿基本就弃用了，单就吃白菜那口鲜美。
这一道菜的价格就不菲，但给这些当兵的上，那是去找骂呢。
过了几天，姜儒峥又来了，肖筱问他，“你父王可有替你请立世子？”
在理法规矩上，姜儒峥确实是舒王府的接班人，但是名分也得正式颁布了才有。
为什么人人称呼他大公子，而不是世子，就是因为姜儒峥还不是世子。
先帝在时，这件事没人敢提，因为就怕老皇帝认为是在逼他立太子，肖筱也让姜儒峥稍安勿躁。
可现在新帝上台了，而且对舒王还不错，此时提出立世子是没问题的。
姜儒峥神情郁郁，“父王不提，我又能如何。”
逼着舒王立他为世子？
肖筱道，“别急，除了你，也没有旁人能当世子，或早或晚罢了，只要不是娄氏从中作梗就行。”
姜儒峥想起娄氏就想到和自己对着干的妻子，心里更加烦闷，他都不知道康氏脑子里都有些什么。
明知道他不喜娄氏，偏还要往娄氏跟前凑，这女人是故意的吗？
姜儒峥好歹是个男人，如今也娶妻成家，他羞于同肖筱讲自己的妻子不听话这种丢脸的事，只含糊过去了。

第364章 第十一界十七
另一边, 大胡子让人去查肖筱的底。
查下来肖筱是舒王大公子姜儒峥的外室，替他打理一应产业。
大胡子皱着眉头，“不像, 她不可能是谁的外室！”
去查的人道, “将军，她虽然不住在王府, 可她住的地方是舒王府的宅子, 下人们也都是王府里的人, 那个大公子也会时不时过去, 这一看就是外室啊！”
大胡子道，“舒王大公子就是纳了她也便宜，何苦把她放到外面来？那大公子难道娶的是个母老虎，他怕自己的婆娘吗？”
王孙贵胄们纳个妾还怕人说三道四？他们家里哪个没一二通房妾室？
这个去查的人也不明白, 反正就他查到的, 肖筱就是一个外室。
大胡子道, “行了,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大胡子在新帝登基过程中积攒了功劳升了官，如今也是个中等武官，正好和二皇子认识, 两人私交甚笃。
等人走后，大胡子倒在床上，双头抱头枕于脑后，心里想着肖筱的模样。
这辈子肖筱只能算个小美人, 还当不起绝色这两个字，但大胡子见过她之后就是怎么也忘不了。
他忘不了当初肖筱在车马店上楼时的背影，也忘不了第二天一早看见他时, 那一脸惊讶的神情。
大胡子现在还记得，那时候这女子脸上除了惊讶就是警惕，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锐利，随即就向他点头致意，快速绕过他下了楼，没有惊叫没有惊慌失措，镇定的反让他惊讶。
要知道他的样貌还吓哭过孩子呢。
就是上回在那个饭馆门口，肖筱也是镇定自若的和他交谈，没有露出丝毫鄙视厌恶之色。
想着想着，大胡子翻身坐了起来，外头已经黑了，他却悄悄出了门。
然后他摸到了肖筱家，凑在了她的窗户底下。
肖筱住的地方只是一个二进的宅院，日常这里也就七/八个人，更没有护院，因此没人发现大胡子进来。
肖筱已经洗漱好了准备睡觉，小满正在和她闲话，肖筱不用小满上夜，小满是住在隔壁的。
小满道，“姑娘，我听赵管事说，大公子和少夫人好像不怎么和睦呢。”
肖筱道，“你倒是耳朵长，以后王府的事少打听。”
小满有些不服气，“那姑娘还劝大公子要对少夫人好呢。”
肖筱道，“这话奇怪，难道我希望大公子和少夫人不好吗？自然是希望他们夫妻和睦的。可希望归希望，这种事外人如何管。”
小满不知道嘟哝了一句什么，过了一会儿道，“姑娘，你为什么要出来呢，我看大公子很希望你回去呢。”
肖筱淡淡道，“我觉得出来更自在些，如果你想回去，我就让你回去好了。”
小满吓了一跳，赶紧道，“姑娘，我错了，再不敢胡说了，你别让我回去！”
肖筱道，“我这不是以为你更喜欢王府么，如何又不愿回去？”
小满嗫嚅道，“我不是个机灵的，找王府也没人看得上……要不是姑娘，我还在打杂呢。”
肖筱道，“那以后就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蠢话，大公子只是把我当做姐姐看待，我和大公子并无私情，旁人如何看，我也不放在心上，你们要是在后面撺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满唯唯诺诺，再也不敢多话了，没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肖筱也熄灯睡下。
大胡子悄悄离开，不知为何，居然满心喜悦。
一晃老皇帝已经走了三个多月了，京城依旧有些肃杀萧瑟，毕竟新帝还在整顿朝堂。
舒王府里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朱小娟怀孕了，她自然欣喜无比，等姜儒峥回来，还羞涩的告诉了他。
谁知道姜儒峥如遭雷击，定定的看着朱小娟，“你有孕了？怎么可能？！”
朱小娟含羞带笑摸着肚子，“看大公子说的，这可是您的孩子呀！”
姜儒峥狂怒，“我不是让你喝避子汤的吗？！你怎么可能有孩子！”
虽然他不算是孝期宣淫，但一个通房在先帝孝期有孕，对姜儒峥也是极为不利的，这可是国孝家孝中啊！
朱小娟见姜儒峥不见欢喜，只见愤怒，顿时泪水涟涟，“大公子……这可是您的孩儿啊，你为什么……”
姜儒峥一把推开这个蠢女人，“你他妈给我滚！”
顿了顿冷冰冰道，“这孩子不能要，我让大夫给你开药！”
说完拂袖而去。
朱小娟倒地放声大哭。
娄氏很快就知道了，顿时眼睛发亮，唇角含笑，“慧娘进门都半年多了，未见喜信，如今又是国孝中，好容易那丫头有了孕，可得好好养着，这可是咱们府里第一个孙辈啊！”
孩子早生晚生略动一下手脚就行了，到时候扣姜儒峥一个孝期不谨的罪名都是轻的，严重的姜儒峥就会身败名裂。
不过这种事一般只要不是故意，抬抬手就能过，但娄氏岂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即便不能把姜儒峥拉下马，恶心他，让他们小夫妻离心也好啊。
等姜儒峥叫了太医来，朱小娟已经被娄氏接走了，姜儒峥面色难看至极。
娄氏对舒王是这么说的，“慧娘进门这么久也不见喜信，好容易这丫头有了，儒峥为了避嫌偏又不敢要，可是王爷是知道的，大公子一直洁身自好，这也是天意，就是平头百姓家，难道也为了这个去害一条小生命吗？又不是在孝期有的，若是被人说起，还得说咱们府里太过谨慎，沽名钓誉呢！这丫头哭的又可怜，我是心软的，因此过来和王爷求求情。”
舒王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而且他也知道大儿子没有胡作非为，这孩子应当也是意外，于是就道，“这有什么，去宗人府报备一下就行了，你说的不错，这是儒峥的第一个孩子呢。”
于是娄氏得了准信，就光明正大的把朱小娟给护住了。
姜儒峥心底一片冰凉。
肖筱知道这个事也是无语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道，“那现在你怎么办？”
姜儒峥抹了一把脸，“我就是不知道，朱小娟蠢钝不堪，我是再不想留她了！”
肖筱完全无法发表意见，最后只能道，“去和少夫人商量吧，这孩子说到底也是你们的，她也有知情权，你就是想有动作，她做起来更名正言顺，你们夫妻理应一体。”
姜儒峥觉得心很累，看着肖筱道，“你在时，我不觉得后院有这么多事，可如今，我都不愿回去了，肖筱，你回来好不好？”
肖筱沉默。
姜儒峥慢慢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肖筱叹气，“大公子，后宅有没有事不在于我，而且以前你的后宅没有女主人，我还能压服一二，现在你有夫人了，你的后宅理应她打点，你让我回去，只会让少夫人更生气，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少夫人好好沟通，共渡难关，而不是逃避问题，我就是回去也无法替你处理这件事。”
“我难道还能从娄氏手里把朱小娟抢出来？能做这件事的只有少夫人！你要明白，名不正则言不顺。”
最后姜儒峥还是独自回去了。
此时康氏也在哭，太羞辱了，一个通房，先她而有孕，还在国孝中，她成了个笑话。
嬷嬷也在一边叹气，“我早就说了，你别和大公子怄气，那王妃……也不是个好的，你偏不听，如今王妃出手护着那个丫头，就是摆明了说你不容人呀！”
当天，姜儒峥跨进了康氏的院子里。
康氏看到姜儒峥就想生气，后来想到嬷嬷的话，勉强忍住了。
姜儒峥却开口道，“那个孩子，我从来就没想要，当初让那丫头喝避子汤，她偷偷倒了！”
康氏惊讶的看着姜儒峥，“居然是这样？”
姜儒峥疲惫道，“虽然这孩子不算是孝期有的，但如今时机不对，我想让太医开药打了的，谁知道娄氏横插了一手，慧娘，现在我只能交给你了，你把朱小娟弄回来……想办法把孩子打了！”
康氏微微张嘴，此时她倒也不赌气了，想了想道，“你我夫妻一体，以前是我任性了一些，但如今既然你向我剖白，我也不愿糊弄你，把那丫头要回来容易，我可以做到，但这个孩子，怕是只能生下来了。”
姜儒峥皱眉。
康氏却道，“你也得替我想想，那丫头到了我手里，若是孩子没了，就做实了是我不容人，难道我的名声不好了，你的名声就好听了吗？”
“现在我也明白王妃是口蜜腹剑，嘴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我再不会被她蒙蔽，你既然让我接手，那我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不过一个丫头罢了，还不是妾室，只要你舍得，等她生下孩子，往乡下庄子上一放也就是了。”
姜儒峥想了半天，最后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小夫妻倒是借由这件事重归于好。
朱小娟却惶惶然，她当然明白姜儒峥不喜娄氏，可她也没办法，大公子要杀了她的孩子，这怎么可以！
这时朱小娟想起肖筱来，她非常想向肖筱求救，虽然前几次肖筱都没开口帮她，但她能当姜儒峥的通房，能留下，哪怕她不愿承认，也全都是肖筱的功劳。
如果不是看在肖筱的面子上，姜儒峥根本不会留下她！
但朱小娟是离开不了王府的，她被人看的严严实实。
很快康氏就过来接手了，娄氏没有理由强留下朱小娟，只能言语敲打，“这可是咱们府里第一个孙辈，你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切莫胡乱吃醋，小娟的孩子要是没了，我和王爷可是都不依的，就是儒峥，怕也得怨你！”
康氏满脸都是笑，“看娘娘说的，这也是我的孩子，我只有更疼的，岂能做那不知轻重的事，您就放心吧！”
康氏让人把朱小娟带走了，给她安排了一个院子，丫头仆妇还有看门的婆子一应俱全。
康氏这时才有了一个贵女应有的手腕来，她对这些下人道，“朱姑娘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有一丝差错，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就都完了，给我记好了，这孩子可是我和大公子的第一个孩子，不能有丁点差错！”
下人们都跪下称是。
朱小娟在屋里稍微安心了一些，摸着肚子慢慢笑了。
康氏的嬷嬷见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们确保的是孩子，可没说确保她这个孕妇如何！
高门大户里的手段岂是她这个黄毛丫头能懂的。
从此以后朱小娟就开始了大补特补的生活，每日鸡鸭鱼肉不断，还有不少补品要吃，不吃还不行，下人们都盯着呢。
很快朱小娟就吹气一样胖了起来。
但她也不懂啊，自认为吃的都是好东西，自然孩子长的也好，乡下那些女人怀了孕，可是鸡蛋都吃不到一个呢。
康氏又一直关注着，待朱小娟八个月时就给她用药催产。
朱小娟已经很胖了，康氏和姜儒峥也并不顾及她的身体，因此她十分艰难的挣扎了两天才生下一个男孩，倒也母子平安。
康氏和姜儒峥这才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这孩子也就不算是孝期有的了。
娄氏原本想做手脚，可是康氏一旦清醒，也就不是个傻白甜，自己的利益自然全力维护，加上舒王也敲打了娄氏，娄氏因此就没敢伸手。
但她也高兴，她就不信，康氏自己并未有孕，现在一个通房先她生子，康氏还能高兴了？
没想到姜儒峥却狠得下心，待朱小娟做完月子，他就吩咐把这母子俩送去乡下，就如他被娄氏送去乡下一样。
从始至终，姜儒峥没有再见朱小娟一眼，连儿子也是淡淡看了一下就罢。
康氏见姜儒峥对那母子完全不上心，心里也安慰了不少，吩咐下人好好服侍，不能有差错。
朱小娟差点疯了，吵闹着要见姜儒峥，最后被捆起来堵住了嘴。
跟着的婆子讥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呢，还要见大公子！不过一个通房，什么名分都没有，妄想母凭子贵，做梦呢吧！你消停些，还能和你儿子在一处，你要是闹，大公子可是说了，那就把你关起来，孩子反正是有奶母的！”
朱小娟哭的声音都哑了，却又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出京城。
肖筱知道这一切后长叹了一声。
姜儒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狠心？”
肖筱笑了笑，“怎么说呢，是小娟妄想太过，她，太自以为是了。”
若是等到康氏生了孩子，她再有孕，那弄不好还能升为妾室，只是她太急，又太蠢，连国孝家孝都不放在眼里，一心只想着母凭子贵，却没料到男子薄情至此。
姜儒峥心下略微安慰，转了口风，“不过如今慧娘倒是明白了，不在扒着娄氏不放。”
肖筱道，“人家还小呢，以前也只想引起你的注意，只是用错了方法，现在，你们也算是一起经过了事，自然要彼此体谅。”
姜儒峥也心有感触，不过他内心还是觉得有些累，哪怕和康氏达成了共识，他还是需要哄着康氏的。
只有在肖筱这里，他才觉得浑身轻松。
而肖筱此刻已经在谋划如何离开姜儒峥了。
这个男子虽然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姜儒峥终究还是他自己，肖筱也不能彻底影响他的性格。
甚至随着他年龄增长他也会越来越强势和唯我独尊，他毕竟出身王府，环境使然，他用不着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应该是别人迎合他才是。
朱小娟是做错了，但姜儒峥的凉薄也毋庸置疑。
肖筱也担心将来姜儒峥会不管不顾把她赚进王府去。
现在她还能用往昔情分让姜儒峥不至于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弄回王府，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不愿意了呢。
到时候肖筱无处可逃！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没人会替她出头，只会认为她是攀上了高枝，烧高香了！
有了这层顾虑，肖筱把很多计划都停了下来，包括一些后续开发的菜单和调料。

第365章 第十一界十八
另一边, 大胡子也回到了京城，几个月前他被派去押送一批军需粮草，现在回来复命。
押送过程中他还剿了一些匪徒，那些人倒不是真的胆大包天敢和当兵的较量, 他们打的主意是只要引起骚乱, 然后弄到一些粮草就行。
但押送的士兵们丢失粮草是要砍头的, 大胡子自然不会客气，带着人就把这些敢打他主意的人都灭了。
任务完成的漂亮, 大胡子又升了官, 二皇子已经举荐他去边疆当副将, “温将军年事已高，却依旧不服老, 父皇刚登基，大伯等人犯上作乱刚刚过去，朝中还未理顺，边关将领更是不易轻动, 你若能在温家军站稳脚跟, 父皇也能松快些！”
自己也有人在军中管事。
大胡子领命, 然后顿了顿有些扭捏起来。
二皇子奇怪道, “你还要说什么？”
大胡子道，“殿下, 您也知道，我也老大不小了……杀敌打仗我是不怕的, 就是想, 想，想要个婆娘成个亲，也对得起我那在地府的爹娘。”
二皇子差点笑出声, “如今你也不是一个普通兵士，好歹也是一个将军，怎么，没人给你说媒？”
大胡子挠头，“那些媒婆介绍的人一个个小鸡仔似的，不瞒你说，有个女的见了我就直打哆嗦，这种妇人要来何用，我怕娶回来她就吓死了！”
或者给他介绍那些五大三粗粗粗笨笨的女人，大胡子也有审美好不好，他也看不上啊。
就如二皇子说的，他好歹也是一个将军，五品的官呢，如何就只能配村妇？
二皇子想了想，“行，我让人给你寻摸，一定介绍个贤良淑德的给你。”
大胡子赶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我知道自个儿是什么德行，那些官家小姐我也不想，个个娇滴滴的，怕是也没胆子跟我去边疆，我有看上的人！”
这个话也对，二皇子就是能利用权势替大胡子找个家世匹配的岳家，可不能保证人家女孩子就一定喜欢上粗豪的丈夫啊。
边疆苦寒，愿意跟去的女子也不多，到时候夫妻分居两地，这亲成不成有什么意义？
二皇子感兴趣的是，“你有看上的人，是谁家小姐？”
大胡子不好意思道，“不是什么小姐，她，她是舒王大公子的丫头，姓肖……我就是觉得她不错，想请殿下给我说和一下，我以正妻之礼迎娶她！”
二皇子都无语了，“你看上个丫头？”
大胡子道，“嗯！”
二皇子嗨了一声，“一个丫头你紧张什么，我替你要来就是，不过你以丫头当夫人怕是会被人嘲笑，不如纳了当妾吧。”
大胡子摇头，“不了，我就要她当夫人，殿下，我是个粗人，有个女人能一心一意守着过日子就行，三妻四妾的我也不想，闹得慌，我就看上她了。”
二皇子就笑道，“知道了，保证让你满意！”
大胡子又道，“我出嫁妆的！”
“行啦，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于是二皇子在宫里见到舒王后拉着自己的九叔说了一回儿话。
回到王府后舒王立马把姜儒峥叫来，“我记得你身边有个丫头姓肖是不是？好像是从乡下带来的？”
姜儒峥一惊，“父王为何问起她？”
舒王摆摆手，“我问她做什么，我就是同你说一声，二皇子殿下看上她了，你赶紧让她收拾一下，把她送去二皇子府上。”
姜儒峥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什么？二皇子如何知道她，又如何看上她的？父王，肖筱不是一般丫头，我不能把她送人！”
舒王颇为不耐，“一个女人而已，你身边还少女人吗？别的不说，你媳妇就给你备了几个娇美的丫头，我知道，当初你在乡下时得她的照顾，可你也把她从那穷地方带出来享受富贵了。”
“何况她去的是皇子府，以后若她得宠，也不会忘了我们的举荐之恩，难道你要为了她让二皇子不悦吗？”
当初舒王四处抱大腿，就是没抱他六哥的大腿，虽然六哥如今看来对他还算好，没有清算他，舒王还是很想拍一下他六哥的马屁的。
那么二皇子作为他六哥很喜欢的儿子，又是皇后所出，舒王自然也不敢怠慢了。
姜儒峥满心不愿，满脸抗拒。
舒王看了儿子一眼，忽然笑了，“我知道你心里也有那丫头，不过你得知道，男儿不能沉溺于情爱中，为父已经准备上书请立你为世子，如今你却连个丫头都不舍得，到时候世子之位有波折，你也别埋怨于我！”
姜儒峥失魂落魄的离开。
……
这天，肖筱看着过来接她的管事都是懵的，“你说什么？！”
管事满脸都是笑，“王爷，哦，是大公子吩咐的，让接肖姑娘去二皇子府，二皇子看上姑娘了，以后姑娘可就是贵人了！”
肖筱不可置信和匪夷所思，“不是，搞错了吧，我从未见过二皇子啊，这怎么可能，我要见大公子，大公子在哪里？！”
管事脸上依旧是笑，“姑娘也别让我们为难，若不是大公子吩咐，我们怎么敢来呢，姑娘还是快些收拾一下，随我们去二皇子府吧，能得贵人青眼，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肖筱拼命让自己镇定，此时她大吵大闹根本于事无补。
于是她一个劲让自己不要急不要慌，随手塞了一个银锭给管事，“赵管事，咱们也不算是陌生人，我自然不会阻碍您办差，就是这冷不丁的，我这不是闹不明白么，杀头砍人也得给个理由吧，我不为难您，我就是想知道一下前因后果成不？”
赵管事也不敢把肖筱捆起来带走，毕竟这位是王爷拿来讨好二皇子的，要是将来这位真的得了宠，枕头风吹吹，王爷是没事，他这种下人倒霉了也没人会给他出头，前车之鉴就是赖三。
于是赵管事收下银子，缓和了脸色，想了想道，“肖姑娘，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就是王爷见了二皇子一面，回来后和大公子说要把你送入二皇子府，大公子一开始是不太情愿的，后来不知道王爷说了什么，好像是世子之位这些，再后来王爷就吩咐我们过来了，大公子也没说什么，也没阻止我们。”
肖筱立马就明白了，姜儒峥拿她换了世子之位，可能也是被舒王逼迫的，但为什么她会和世子之位有联系？好，这点暂且不想，既然发生了这种事，姜儒峥这么快就妥协了，居然连提前和她说一声都没有！
妈的，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逻辑是理顺了，就是那个二皇子是什么鬼，便是他来饭庄吃饭，肖筱也能保证，从未见过这些达官贵人啊。
如今她就要像物件一样被送去二皇子府了！
肖筱无法形容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委屈憋闷以及无法言说的难堪无助，她甚至想杀人！
好容易按捺住自己，肖筱闭了闭眼，也知道自己逃是逃不了的，于是她笑着站起来，“赵管事略等等，我去收拾东西！”
赵管事点头，“姑娘不用着急，慢慢来，细软别忘了就行，粗苯东西也不用管，以后你只会享受更好的。”
肖筱顿了顿，“我这里还有一些账目要交代，还请赵管事等下带给大公子。”
赵管事道，“好说！”
不管肖筱如何呕心沥血经营那个饭庄，在舒王眼里，这不过是儿子小打小闹罢了。
如今肖筱手里到还有不少货款和饭庄的收益，一共两万多点，加上她自己的钱，现在手里有两万六千两银子。
肖筱决定都带走，就不信姜儒峥还能厚着脸皮和她要，她给姜儒峥的信里也写明了，“……权当与我傍身，以后天高水长，望君安，两不相见！”
除了这些银票细软，肖筱把饭庄的后续发展计划付之一炬，妈的，本想学吕不韦，到底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男子的无情！
姜儒峥居然懦弱的连见她最后一面也不敢，这孩子……想到这里肖筱吐了一口闷气，算了，他其实也就是个孩子，熊孩纸！
收拾好，肖筱笑盈盈出来，“赵管事，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小满哭道，“姑娘！”
肖筱道，“你好好的，只要认真干活，以后让赵管事给你寻个好人家，如今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如何，更不敢保证你了。”
一辆青油布小车就把肖筱带到了二皇子府，从偏门消无声息的进去了。
姜儒峥看到肖筱给他写的信，心下剧痛，忍不住流下泪来，他觉得自己没脸见肖筱，至于肖筱带走的银子，姜儒峥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肖筱突然离开，她管的饭庄和其他产业却乱套了，找不到负责人了！
就是那些庄子，里头很多产出都是饭庄在用，他们种什么，养什么，都是肖筱分派，便是饭庄，很多拿主意的事也是肖筱在做。
甚至蚝油等一些调料的买卖也是肖筱负责，如今都没人管了！
姜儒峥也不明白这些，只道，“找人替上就行。”
他也不认为一个饭庄有什么难得，就是关了也没关系。
姜儒峥这个态度，导致底下人也散漫起来，很快庄子和饭庄都是问题频出，饭庄需要的东西庄子上提供不了，也找不到负责人。
没办法余掌柜只能另外采购，可是肖筱一开始让一些食材自己生产就是为了品控，贸然采购这品控就不好管理。
加上饭庄还有点心和调料的生意在经营，现在都乱了。
姜儒峥又不上心，很快那调料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还赔了钱，慢慢的点心生意也不好做了，做蛋糕面包的面粉品质是关键，以往肖筱抓的很严，现在没人管了，那口感就直线下降。
加上羊乳牛乳鸡蛋的供应成了问题，因为口味不好，人们订购的也越来越少。
目前能支撑的只有饭庄了。
姜儒峥听着管事报上来的账，最后把调料和点心这两块给取消了，“不赚钱就不要做了！”
然后见庄子和饭庄也在扯皮，就让这两块分隔开，以后庄子依旧种地，饭庄的食材全都外购。
这样一来消停是消停了，饭庄的品质生意也在一点点下降，姜儒的钱缩水的最严重。
反正他是王府世子，倒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对的，他现在已经是世子了，娄氏在不甘心也没办法，康氏喜不自禁，她现在是世子夫人了。
再来说肖筱，她无声无息进了二皇子府，被抬去了一个小院，里面丫头嬷嬷一应俱全。
丫头一见她就赶着叫姑娘。
肖筱保持着标准化的笑容，不动声色。
另一边，前几日二皇子就同自己妻子提起了肖筱，“湛锋看上了那个丫头，原本我想着让她从九叔家里出来，后头一想，九叔那人惯会见风使舵，以后要是湛锋出人头地了，我怕他会缠上去，不如把人接到府里，你替她弄个看得过去的身份，风风光光嫁出去，以后和九叔也没干系了。”
“另外你替我看看，湛锋傻里傻气的，那个丫头究竟人品如何，若是那趋炎附势眼里只有富贵的，那就算了，我很看好湛锋，不希望他娶个蠢妇。”
二皇子妃一口应下，只要不是二皇子看上肖筱，她自然不会难受。
丈夫把这种事交给她负责，也是信任她的缘故，于是二皇子妃不敢怠慢，马上让人收拾出了一个精致小院，仆人也迅速到位，但只有嬷嬷才知道内情，其余下人暂且还不知道。
肖筱身上的衣服虽然也不错，但在这皇子府里不够看的，嬷嬷已经让她去沐浴更衣了。
等她换了衣裳出来，便让小丫头上前替她梳妆打扮。
肖筱推了浓妆，首饰也只挑了几样简单的，她在等，等二皇子妃的召见。
不论如何，一个府里的后宅是在女主人手上的，哪怕二皇子见色起意，也得经过自己老婆同意。
肖筱得想好对策，最起码以后不能成为二皇子妃的眼中钉，话说，她要是直接喝下绝子汤，能不能取信皇子妃？
就算二皇子他妈的以后能登基做皇帝，肖筱也不稀罕。
等她装扮好了，嬷嬷果真引着她去见二皇子妃。
一路上肖筱低着头默默跟随，并未多言。

第366章 第十一界十九
到了一皇子妃的院子里, 里头铺陈摆设如何精美奢华就不论了，一皇子妃也不在正厅接待的她，而是在偏厅。
一皇子妃一身家常衣裳, 歪在一边的榻上, 听到传是肖筱来了, 才坐正，笑道，“快请进来。”
肖筱跨过门槛进了门，迅速抬头扫了一眼一皇子妃, 然后低头行礼, “民女肖筱见过皇子妃。”
她早就给自己去了奴籍，如今自然是民女而不是奴仆。
至于为什么没和舒王府的下人掰扯这个, 很简单，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就是吼着自己不是奴仆又如何，谁能替她撑腰？搞不好赵管事把她嘴巴一堵, 强行捆住，再把她变成奴籍送来一皇子府, 那时候她才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一皇子妃不愧是嫁入皇家的女子, 她愣了一下, “你，不在奴籍？”
肖筱点头，“大公子早就放了我的身契, 我不是奴仆。”
一皇子妃被打乱了阵脚，她还在想，为什么肖筱的身契没有一并送来, 原来人家早就不是奴仆了，这个，这个就有些尴尬了。
说起来自己丈夫似乎强抢了民女？
一皇子妃就笑，“你也别多想，不过是召你进府做客罢了，快坐下。”
奴仆和平民虽然都不入贵人的眼，但奴仆可以随意处置，平民是不行的。
肖筱沉默的坐下。
一皇子妃上下打量了肖筱一下，换了衣服，头脸也略作修饰，这是个很耐看的女子，算不得绝色，也颇有几分姿容，特别是周身气度沉稳，未见惊惶害怕。
一皇子妃暗地里点头，倒也配得上湛锋那个武夫。
一皇子妃也没说如何安置肖筱，不过略问了几句话，赏了些东西下来，就让肖筱下去了。
肖筱低头告退，她心下也纳罕，没有从一皇子妃身上感受到敌意，这就很奇怪了。
哪怕一皇子妃和一皇子夫妻感情一般，这后宅进来的女子是会威胁她利益的，利益当前，一皇子妃果真就这么大度？
而肖筱即便愿意和一皇子妃达成合作，她也不能一上来就表明心迹。
回到院子里，肖筱坐在八仙桌边沉思，丫头们在一边轻手轻脚的干活。
她的衣服要一件件收拾起来，屋子要熏，需要知道肖筱喜欢什么香，院子里的摆设是不是要改动等等。
肖筱只提了一些自己习惯的小意见，其余什么都不要。
一皇子妃等一皇子回来，赶忙道，“你打听的不实啊，那女子不是奴仆，你兄弟早就把身契交给她了，今儿我差点失态，我说呢，怎么不见身契过来，光来了个人。”
一皇子也是一愣，“竟然是这样，那她怎么也不辩驳？”
奴仆可以互赠讨要，平民是不行的。
一皇子妃道，“她虽然不是奴仆了，可也依靠王府生存，想也知道，她就一个孤身女子，如何同舒王府那些下人掰扯啊。”
一皇子想了想，“好在也不是让她去做什么服侍人的事，嫁人做正妻，也是她的福分，既然她识趣，那也好，你觉得她人如何？”
一皇子妃道，“今儿才见了一面，如何知道多少，瞧着是个沉稳的，不见浮躁。”
那就可以了。此后一皇子夫妇凉了肖筱几天，不再召见她。
肖筱纹丝不动。
其实她心里也越来越疑惑了，若是一皇子看上了她，那么这几天也不会对她不闻不问啊，所以这里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这几日一皇子妃和一皇子都在观察肖筱。
还赏赐了一些珍奇之物给她，肖筱始终宠辱不惊，没有丝毫贪婪之色。
就是有一次偶遇一皇子，肖筱也进退有据，没有一脸喜出望外巴上去。
加上湛锋一直在催，一皇子就道，“行了，湛锋都快急死了，你给她说清楚吧，替他们成了亲，湛锋也要出发了。”
一皇子妃抿着嘴笑，“知道了。”
一皇子妃又一次召见肖筱，当肖筱听完一皇子妃的话，她脸上只有一言难尽，“湛将军要娶我为妻？”
他妈的，他是哪个香蕉芭乐啊，他要娶老婆就去娶啊，挑上她是为什么？
一皇子妃自然得吹湛锋多么勇武，如今也是一个五品武官，很快就要当副将了，反正从身份上来看，肖筱绝对是高攀了。
听完一皇子妃的话，肖筱诚恳道，“敢问娘娘，那个湛将军，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皇子妃傻眼了，“你不认识他？”
就一皇子妃想来，这湛锋和肖筱理应认识，否则如何他就认准了肖筱呢。
肖筱摇头，“不瞒娘娘，虽然我也抛头露面替大公子打理产业，但见的也多是管事掌柜这些人，外人我也见的很少。实在不认识什么湛将军。”
一皇子妃，“……”娘的，这保个媒怎么这么多事啊。
一皇子妃只能形容，“湛将军就是满脸的胡子，这里有一道疤……”
肖筱恍然大悟，“是他啊！那我倒是见过两面，但也仅仅只见过而已，话都没说过几句，是不是这位湛将军搞错了？”
一皇子妃，“……不会，他特意来求殿下的。”
那他就是个神经病！
若是湛锋自己求到肖筱面前，肖筱还能利用姜儒峥推掉他，可现在肖筱已经没有办法了，姜儒峥已经出卖了她。
换一个方向思考，她是嫁给湛锋的，以后也是主母，不管这个大胡子神经病将来置多少妾室，肖筱的地位仍然是最高的。
到时候她只要保证自己活的痛快就行了。
内心里肖筱已经把湛锋凌迟了无数遍，被人当货物一样送来送去，还不能有丝毫意见，这是她两辈子加在一起的奇耻大辱！
肖筱虽然不明白湛锋为什么看上了她，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一皇子妃也松了口气。
她赶紧张罗两人的婚事，还让她娘家一个旁支族伯认了她当义女。
肖筱道，“我有爹娘的。”
赵氏和肖老实虽然平凡普通，也是原主的亲生父母。
一皇子妃道，“也是替你抬一抬身价罢了，不是不让你认你爹娘。”
其实肖筱对原主的父母也没什么好感，他们已经把女儿给卖了当奴仆了，肖筱也觉得自己替原主尽到了生养之恩，她就是提醒一皇子妃一下，也传达一个意思，她自己并没想着趋炎附势。
接着就是成亲的各种步骤，聘礼也一样样抬了进来，丰丰富富，什么都不缺。
那大雁还是活的。
肖筱一直安安静静，她已经搬到了一皇子妃的族伯家，不过借个院子，这家也十分愿意。
肖筱却偷偷把一根簪子给磨得又尖又利，还藏了一把匕首和一包石灰粉在身上。
一皇子还给肖筱添了五百两的嫁妆，委实不少了。
一个五品武将的婚事在京城几乎没有一丝风浪，肖筱就这么被抬到了湛锋在京城的一进小院子里。
以湛锋的身价，买个大一些的院子也行，但他孤家寡人一个，住这么大的院子干什么，因此就一直住在这里。
何况马上他就要去边疆了，京城的院子也只能空关。
今天来庆贺他成亲的也只有一起当兵的兄弟们。
湛锋其实也不是没说过亲事，只是那女子见了他一面就死活不肯嫁，最后居然病的奄奄一息，那还能如何，只能退婚。
然后那女子好了，就传出他克妻的名声，更加无人给他说亲了。
湛锋也不耐烦那些看不起他又娇滴滴的女人，他觉得肖筱不是这样的，那次在车马店的见面一直在他脑子里反复。
肖筱见到他虽然也吃惊，这只是吃惊于忽然冒出来一个男子，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凶神恶煞。
反正一见钟情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湛锋今天很是春风得意。
一皇子今天还凑趣过来喝了一杯酒。
余下的都是湛锋的属下，虽然想起哄闹洞房，在湛锋醋钵儿般大的拳头面前也只能求饶。
最后宾客都走了，湛锋洗了个澡，这才美滋滋去入洞房。
一开始的什么合卺酒，掀盖头之类的都已经完成了，如今候在洞房的只有肖筱和湛锋新买来的两个丫头。
这是给肖筱备的，平时他一个粗豪汉子，哪用的上丫头服侍，都是亲兵服侍。
见湛锋来了，两个丫头告辞退下，把门关上。
湛锋看着肖筱傻乎乎的笑着，“你，你吃东西了吗，肚子饿不饿？”
肖筱冷静的打量着湛锋，这个大胡子今天倒是把那一脸的胡须给剃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就是脸上那道疤痕毁了一张英挺的脸，平添了几丝狰狞。
湛锋给肖筱倒了一杯水，走进想递给她，肖筱开口了，“将军请留步，别近前！”
湛锋一脸茫然，“啊，为什么呀？”
肖筱慢条斯理的从嫁衣里伸出右手，手上赫然是一把匕首。
湛锋紧张起来，“你拿刀做甚，快放下！”
肖筱手腕一转，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不许上前，坐下！不希望明天传出洞房花烛新婚妻子死于非命，你就给我坐下！”
湛锋挨着鼓凳坐下，满脸焦急，“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肖筱的胳膊非常稳定，冷笑道，“你还知道有话好好说，当你强取豪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好好和我商量啊！你湛将军多威风，看中了一个女子，动动嘴皮子，我就只能毫无反抗的嫁给你，现在你倒是想要好好说话了！”
湛锋觉得委屈，“我，我没强要了你，我请了媒人，三媒六聘一样不少，你，你不也是答应了才嫁给我的吗！”
肖筱继续冷笑，“你他妈都把一皇子给抬出来了，我有拒绝的余地吗？我好好在家待着，管事就带着人从天而降，看着我收拾东西，直接把我当畜生一样拉去了一皇子府，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湛锋张口结舌，“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肖筱继续道，“你是什么狗屁意思现在也都不用说了！我已经被你给强迫进了府，我甚至知道，这把刀在你眼里也不过玩笑而已，你只要出手，我就毫无反抗的能力，湛锋，我就是告诉你一件事，你如果想要继续强迫我，那你只能得到一具尸体，就是你让人天天看着我，总有疏忽的一天，到时候我就给你留一具尸体！”
说着，肖筱把刀放下，往脚下一扔，如今的架子床有个连床的脚踏，匕首就直直的插在脚踏上。
湛锋的脸更苦了，“那，那你要如何？”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可怜。
肖筱盯着他，“我不会忘记你强加给我的羞辱，但事已至此，如果你做到我要求的，我也不愿鱼死网破，端看你愿不愿意！”
湛锋连连点头，“我愿意我愿意，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肖筱冷冷道，“别答应的这么早，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碰我，一根头发丝也不许，只要你淫心不死强迫了我，那也没以后了，你就准备续弦吧。”
湛锋的脸更苦了，想了想也只能应下，原本以为今天是软腻温香的洞房花烛，谁知道一切都付了流水。
肖筱一边观察湛锋一边道，“如今虽然我们绑在了一起，但过个一年半载，你也能休了我，我不会有一话，你要是愿意，不怕人说道，明天休了我也可以。”
湛锋赶紧摇头，“我好容易才求娶到了你，我不会休了你的！”
肖筱道，“若是这样，那我们暂时也只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只要你能做到你答应的事，我也可以担负起主母的职责，替你管好内院，就当礼尚往来，你若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
湛锋微微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没问题的额，都交给你，全听你的！”
肖筱又道，“我不是个愿意窝在后宅诸事不晓的女子，我要外出的！”
湛锋一口应下，“当然可以，只要你带着护卫就行，不是管你，以后我们要去边疆，单身女子在外就怕危险……”
他越说声音越低。
肖筱皱眉，“什么叫去边疆？”
其实一皇子妃提过一句，只是当时肖筱只沉浸在她被当货物一样转手的愤怒中，没在意罢了。
湛锋就道，“我要去边疆当副将……你，你总归是要跟我走的吧？”
肖筱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湛锋面露笑容。
肖筱又道，“湛将军，我对你完全不了解，你的行为也让我无比憎恨，若想以后我们和平相处，你切莫再做任何强迫我的事，目前我和你只要达成共识，我能答应当好你妻子的身份，仅仅只是明面上！”
说完，肖筱紧紧盯着湛锋。
作为女子，体力上完全敌不过一个男子，湛锋如果用强，肖筱是无法反抗的，她就希望能吓住湛锋，图谋以后。
虽然如果湛锋用强，她也能当被狗咬了一口，可是能不被咬，不被恶心，那就更好了。
湛锋不是说要去边关吗，到时候自己就能一走了之，管他妈谁来当这个粗人的将军夫人呢！
湛锋面露羞愧，“我其实是真没想到这点，我知道你是舒王世子的婢女……”
肖筱面无表情，“打住，我早就不是他的婢女了，我早就拿到了我的身契，我不是奴仆！”
湛锋觉得在肖筱面前说什么话都是错的，于是更加不安，“……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现在也有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说法，倒不是说高门大户的婢女就能嫁到什么高门大户，这是不可能的。
但商户人家求也求不到，一般武夫也是得不到的，因为武将和文官有着天然的隔阂，一个出色的婢女将来也是一个出色的管事，培养起来并不容易。
肖筱管着姜儒峥这么多的产业，甚至把一个饭庄经营的有声有色，只是她没有宣扬罢了，否则，就是舒王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湛锋查过肖筱，倒是知道这点，因此越发喜欢她了，他就喜欢能干聪慧的女子。
肖筱听了不置可否，“你倒也不用妄自菲薄，毕竟你还是个将军呢，说来倒是我高攀了！”
湛锋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就是个泥腿子出身，父母都没了，也就会上阵杀敌，你，你很好的！”
肖筱观察了这么久，看样子，这湛锋倒也不是粗鲁蛮横之人，她的心也略微放下了一点，“既然这样，暂时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休息吧！”
湛锋可怜巴巴道，“那我，我睡哪里？”
肖筱站起来，从一边的箱子里扯出几条被子，“你自己看着打地铺吧。”
说完她就去一边的梳妆台上卸妆，卸完妆，拿留下的水洗了脸，肖筱脱掉沉重的嫁衣，直接上床休息，那把匕首被她收了起来。
湛锋就在一边看着肖筱一连串动作，最后那个女人放下帐幔来了一句，“睡吧！”
湛锋就灰溜溜打地铺睡下了，这个洞房花烛夜，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肖筱哪里睡得着，她一直睁着眼睛，手里握着匕首一点都不敢松。
好在湛锋还愿做个人，否则肖筱备下的石灰粉今儿就会全招呼给他。
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肖筱也绝不愿意遂了一个强/奸/犯的意！
夜深了，红烛还在静静燃烧，肖筱也越发困倦，可她拼命保持清醒，她还是不敢彻底相信湛锋。
湛锋长年征战，对气息极为敏感，虽然帐子里无声无息，可他知道肖筱没有睡，她还把匕首收了进去。
终于湛锋道，“你放心，我答应了的事，绝对不会食言，我之前没想到你会这般想，是我疏忽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求之不得，自不会再强迫你！”
这番话湛锋说的极为诚恳冷静。
好半天，肖筱才道，“好，望你能记着你的话！”
一夜无话，第一天两人起来，四个黑眼圈。

第367章 第十一界二十
湛锋冲着肖筱讨好的笑了笑, 肖筱淡淡的转过头。
湛家没有长辈，肖筱也不用去见公婆，两人洗漱了就能慢悠悠吃早饭, 但是上来的饭食全是昨天的剩饭剩菜。
小门小户, 这样做无可厚非, 肖筱却食不下咽，不是她矫情，而是剩菜都是混在一起一锅煮的，这味道都杂的不行了, 且油腻, 大早上谁吃得下。
如今肖筱肚子里也不缺油水，对着这锅大杂烩还真是没一点食欲。
肖筱把厨子叫来, “有粥吗，清粥也可以, 再去外头老焦头的铺子上买些胡饼回来。”
厨子看着湛锋，湛锋道,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厨子赶紧跑了。
湛锋讨好的看着肖筱, “你不喜欢吃这个，以后想吃什么你说就是了。”
肖筱淡淡的嗯了一声。
很快粥和胡饼都来了, 还上来了一碟子咸菜。
就这么清清淡淡的喝一碗粥, 吃一块胡饼，左一点咸菜，肚子里就舒服多了。
湛锋以往是什么都能吃, 现在也觉得大锅菜味道一般了，见粥和胡饼还有很多，也跟着肖筱吃了起来, 倒是比大锅菜清爽多了。
吃了饭，两个人都没事了，因为新婚，湛锋还有几天假期。
肖筱也不习惯整天对着一个陌生人，就道，“你不是说要去边疆吗，什么时候走？”
湛锋忙道，“下个月就走。”
这样的话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样子。
肖筱又道，“你准备几辆装行李的车？”
根据车辆打包收拾行李。
湛锋踌躇了一下，“两辆够不够？”
肖筱点头，“那我先去打包行李，将军请自便。”
说着她就回去了，湛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家里下人不多，都是兵士充任，也就门房厨子打杂等几个。
肖筱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是新买来的，一个叫小琴一个叫小丽，这俩丫头比肖筱都不适应，看到湛锋会害怕低头。
她们也不会什么精细活，也就会做饭洗衣打扫这些。
习惯了王府那些专业培训过的下人，肖筱一开始也不怎么适应，不过反正这里也不是王府，能干活就行了。
肖筱知道人生得向前看，但她依旧忍不住怨恨湛锋，花开富贵饭庄是她一手办起来的，她在里面倾注了心血，可惜变故来时她连反应的时间门都没有。
一瞬间门，她就从一个被人前呼后拥笑脸相迎的大管事成了一个后宅妇人，这份落差肖筱还没适应过来，她只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和淡然。
湛锋本人没多少行李，也就四季衣裳等物，肖筱刚刚住过来，她的行李也不多。
细软等物收拾起来也简单，然后就是家具等粗苯东西，肖筱问了湛锋，这房子是他买下的不是租下的，听了是买下的，那就能把家具留下。
肖筱顺手就让牙人把这个屋子要出租的消息散了出去，湛锋摸着脑袋，“为什么要租出去啊？”
肖筱奇怪，“我们走了这房子也是空关着，为什么不租，你留个人照看就行了。”
当惯了管事，肖筱已经习惯了不浪费任何资源。
湛锋听完赶紧点头，“好的好的，都听你的。”
肖筱基本上只收拾自己的行李，以及一些必要之物，湛锋的东西和他的财物，肖筱并不想沾手。
三日意思意思回门后，湛锋把肖筱带到他的房间门，推出了三个大箱子，里面一片晶光灿烂。
东西杂的很，珠宝首饰，古董花瓶，各种玉石雕刻摆件，连书画卷轴都有，还有金银。
肖筱，“……”
湛锋摸着脑袋，“这是我攒下的东西，现在都交给你！”
肖筱，“……为什么交给我？”
湛锋傻笑，“你是我婆娘，自然交给你！”
大哥，我还在想着什么时候怎么撒丫子跑图，你这是给我资助路费和以后的启动资金来了吗？
肖筱艰难的把目光从这些大宝贝大可爱身上挪开，“你就不怕我贪了这些东西？”
湛锋摆手，“咱们是夫妻，理应交给你管……你，你愿意管的，是吧？”
肖筱长长的吐了口气，“好吧！”
反正目前是走不了的，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哪怕看着这些财宝流口水，她觉得还是能把持得住的，顶多是拿一份自己应得的工资罢了。
交出财政大权的湛锋见肖筱同意，顿时喜不自禁。
肖筱开始整理这三箱东西，古董书画之类暂时不好出手的就收拾在一边，金银留下一部分以备使用，余下的存入钱庄。
珠宝首饰整理一下，自己用不到的，也不能用来送人的可以直接卖掉，整套的珍贵的暂时也收起来，还有那些各种珍贵摆件装饰，也是处理一部分保存一部分。
这么一收拾，湛锋居然也有三万多银子。
肖筱给他一一登记好。
然后她就让厨房开始做肉松肉干，炒米炒面等干粮。
湛锋期期艾艾，“以前你给我尝过的那酱特好吃。”
肖筱道，“这不是酱，是蚝油，做菜用的，我会带些酱的。”
蘸酱，酱菜都可以带。
忙着打包行李，两人倒也相处和谐，很快湛锋就要出发了，他就带了数十个亲兵，连肖筱坐的车加上拉行李的车，一共三辆车，其余都是骑马。
肖筱和两个丫头坐车，湛锋当然是骑马。
军人行军的速度比商队可快多了，别看湛锋在肖筱面前一直傻乎乎的，等他上了马，整个人都变了。
肖筱在这世界虽然也长途出行过，这军队的行军速度还是让她有些受不了，两个丫头都东倒西歪了。
好容易休息，肖筱几乎是白着脸，抖着腿下车的。
湛锋很心疼，上前搀扶肖筱，“等下我们慢点。”
肖筱喝了水缓了一下道，“不用，你们也有时间门限制，我会慢慢适应的。”
湛锋赶忙道，“等上了船就能好些了。”
肖筱点点头，嗯了一声。
路上肖筱一直都很配合，从未抱怨路途遥远行路艰难，湛锋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的亲兵们倒是对肖筱感觉很好，这才是将军的婆娘啊，不娇气，也没看不起他们。
肖筱还在收集信息，这个皇朝的疆域也很大，边疆也不只有一个，她不知道湛锋去的地方是哪里。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呢。
在舒王府的时候肖筱一心搞钱，也没关注过旁的事，现在她想要了解一下了。
她试探着问湛锋，湛锋倒是很乐于回答，“我朝边境也有不少国家，我们去的是西北边境，防范的是梁国。”
湛锋一直不知道如何同肖筱交流，鉴于他之前做的蠢事，到现在连娇妻的毛都没摸到一根，难得肖筱有问题问她，于是回答的详详细细。
于是肖筱从湛锋的话语里整合自己知道的消息，那应该算东北还新疆？应该还是偏向于东北的。
那这个梁国相当于肖筱上辈子历史里的金国吗？可能差不多吧，梁国边上好像是什么夏国。
现在边境还算安稳，并没有大的战事，各国虽然偶有摩擦，还没到非得吞了你不可的地步。
反正到时候肖筱的选择还是很多的，再不济她就往南跑，去惠州然后出海，老娘当海盗去！
当然，这些都是肖筱给自己放的狠话打的气，真要做到也是千难万难，人手财产缺一不可。
而目前她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别看她身边还有两万多银子，如果四处奔波只出不进，那用起来也和流水差不多。
如今一个孤身女人是不会远行的，想要出行，护卫少了也不行，人多就要有车马，然后嚼用也会等比上升。
还有就是依附商队，可商队也不是那么凑巧，如果商队半路遇匪，多半也不会顾得上附队的人，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途中休息的时候肖筱看着湛锋健硕的背影，继续思量，且看吧，如果这个人愿意做个人，暂时当个合伙人也可以。
等以后自己有了一定的能力在做其他打算。
大半个月后，一行人赶到了边疆黑石城，这里和京城截然不同，民风粗犷，女子抛头露面也是平常。
湛锋把肖筱安置在客栈，自己先去军营报道。
肖筱去询问像湛锋这种军官的宅院是自己租，还是部队分配，得来的消息是分配的，那她就只能等待了。
在客栈住了两日，湛锋把肖筱接到了一处宅院，是个三进院子，场院阔大。
就是因为长久无人住，房舍有些破败，而且杂乱的很。
湛锋有些内疚，“这是温将军指给我的院子，脏乱了些，委屈你了。”
肖筱倒是不在意，“没关系，收拾一下就行了，整理起来也很快的。”
这倒也是，湛锋和他的亲兵一起动手，大半天就把这宅子给收拾了起来，肖筱拿布包着头，正在计算要买那些东西。
家具等物都要购置，连下人也得预备起来，既然跟了过来，暂时也不能离开，肖筱迅速投入了新工作中，这样也能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湛锋只能在家两天，温将军倒是很希望他一直留在家里，可湛锋也不是傻瓜，自然明白轻重缓急。
肖筱心里松了口气，说实话面对这个男人，还是让她有几分压力的。
一是防备他出尔反尔对她用强，二是肖筱也感受到了湛锋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感情，肖筱无法给出对应的情感回应，这就让她颇有压力。
就像现代你明确回绝了一个男人的追求，对方依旧无怨无悔不愿放弃，听起来应该得意，自己好像魅力无穷，但实际上很多女孩只会感觉到烦恼和压力，对方如果继续我行我素，会让女孩子更害怕。
湛锋对肖筱用错了方法，这就导致肖筱目前对他根本没有好感，湛锋眼里肖筱除了对他冷淡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而肖筱只是在压抑自己的性子和脾气，因为她知道她和湛锋根本不平等，目前的和谐不过是湛锋容忍家养的猫咪哈气伸爪，如果这只猫想要逃走，或是一直野性不驯，那就无法预料主人会如何了。
湛锋离开前给肖筱留下了一部分亲兵。
没了湛锋，肖筱反而能更悠闲的布置这个地方，反正花的是湛锋的钱。
等到下个休息日湛锋回来，已经发现这所宅院完全变样了，地面上缺失的地砖已经修补好了，廊檐下摆满了各种绿植。
破损的门窗屋顶也进行了修缮，连各处斑驳脱落的油漆墙面也已经粉饰一新。
屋内更是焕然一新，老旧破损的家具全都没了，现在是清一色的花梨木家具，连糊窗户的纸也都换了。
新添了十几个仆人，看起来个个精精神神，就连小琴和小丽这两个缩手缩脚的丫头也开朗了很多，见着湛锋不再是惊惶害怕的模样，反倒是大大方方的上前行礼，“将军回来了！”
留下的亲兵也被安排了活，门房和护院，看着也精神奕奕。
湛锋换下甲胄问小琴，“夫人呢？”
小琴给湛锋拿来家常便服，“夫人在看库房。”
如今一户人家里别的可以没有，放粮食的库是不能少的，就是乡下人家，也有粮食柜，都放在卧室里呢。
整理好了屋子，她自然也要把这放粮食的地方收拾出来，如果条件允许，她还想准备个冰窖。
放粮食的地方得干燥通风，不能漏水，如今储存手段单一，粮食一般都是储存在大瓮里，为了放的多，她还得准备放大瓮的架子。
看到湛锋过来，肖筱也没激动，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湛锋毫不在意，兴高采烈道，“这个地方你准备干嘛？”
肖筱顿了顿，“存放粮食吧，我们刚来，都得准备起来的，我正让人量了尺寸做架子呢。”
湛锋新鲜的东看西看。
肖筱又道，“将军，不知道此地的田地我们可不可买一些？”
肖筱看过了，在这个宅子里挖大冰窖似乎不太行，只能弄个小型地窖，那要是能买田地，就能建庄子挖大地窖。
肖筱想了想，“一顷左右就行。”
那也是一百亩地了。
紧接着肖筱又道，“不一定非得是上等田，中等下等都可以。”
湛锋是官身，也有免税田。
听了肖筱的话，湛锋点头，“这个到不难，我去找找看。”
他初来乍到，肖筱想要上等田怕是不容易，上等田都在地主世家手里，甚至温将军手里都有不少，轮不到他的。
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简单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一大盘子馒头，不像湛锋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顺便上点什么就行了，反正他也不挑剔。
但现在他吃的格外香甜。

第368章 第十一界二十一
等到吃完晚饭, 肖筱让湛锋跟她去书房，书房里的书架上目前只有寥寥几本书，文房四宝倒是齐全了。
如今的书价格可不便宜, 一般大户人家都是家传的。
小琴和小丽现在已经知道了不少规矩, 给两人上了茶就离开了。
肖筱请湛锋坐下, “将军，之前我们也没好好谈过，现在我想我们能好好谈一下了，是关于我们以后如何相处。”
洞房花烛之夜肖筱只是强硬的要求, 只说不许湛锋碰她, 其余还没说到，后来又是忙着准备行李赶路, 肖筱并未再和湛锋说过什么话。
湛锋挺直脊背，面容整肃, “你说！”
肖筱沉吟了一下，“首先, 我得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信守诺言，没有强迫我。”
“但你可能不太清楚, 我无法忘怀舒王府管事通知我要把我送去二皇子府的那一幕，于将军来讲, 或许觉得无所谓, 因为最后我不是二皇子的妾室，而是成了你的妻子。”
“我和将军讲一下我自己吧，我也是农户出身, 父母是佃户，父亲当着一个小庄头，在我七岁那年, 舒王世子来到了乡下，我被父母卖去当了丫头，我能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不外乎是为了我好，因为当了舒王世子的丫头，最起码不挨饿受冻，吃得饱穿得暖，还有月钱可拿，可以贴补家中。”
“但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我父母为了他们的私心替我做的决定。”
自然不能和湛锋说她想奇货可居所以才半推半就没反抗。
“这是第一次我被至亲之人出卖，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在舒王世子那时年岁小，初来乍到也很不适应，我照顾了他，让他免受刁奴欺辱，世子当时很信我，对我也很好。后来年岁渐长，舒王召回了世子，我也跟着进了京，对了那时候他还不是世子，只是大公子罢了。”
“我替世子管理产业，开饭庄，世子依旧很信任我，他知道我不愿为奴，因此很早就把我的身契交还给了我，我知道一个孤身女子在京城存活有诸多艰难之处，因此也没想着脱离王府生活。”
“世子说定了亲事我就搬出了王府，因为我对世子没有男女之情，说句托大的话，我把他当弟弟看，他对我应该也有几分孺慕吧。”
说到这里，肖筱讽刺的笑了笑。
湛锋不安的动了动脚。
肖筱继续，“再后来就是我被送去二皇子府了，我当时确实十分震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从未见过二皇子，何以他会突然讨要我？我已经不是奴籍了，难道还能被权贵之人一句话就当成了物件转赠？”
“不瞒将军，当时我愤怒之极，我差点就想敲破过来通知我的那个管事的脑袋，可是我还是努力压制了下来，因为我明白，我即便拼死反抗，也不过是换个姿势被送入二皇子府。”
“我配合，那就好好的被送进去，我不配合，那就一碗药或是捆着手脚送进去，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子罢了，没人在意我的想法，我的意愿，甚至我的死活！”
湛锋的脸红了，越来越红，他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他甚至不敢看肖筱的眼睛。
“进了二皇子府之后我也只能等待，不瞒将军，当时我以为看上我的是二皇子，他想要我做通房或是侍妾呢，我心里其实很害怕，只能装着若无其事。”
“没料到峰回路转，在二皇子府住了一段时间后二皇子妃告诉我，说是将军有意求娶我为妻，说实话，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我比被送来二皇子府都惊讶，因为我并不认识将军。”
“二皇子妃同我解释了一下，我才知道原来将军和我有过两面之缘，我心下也疑惑，为何将军会求娶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子，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能答应，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因此我就和将军成了亲。”
“成亲那天，我身上不止有刀，还有些别的东西，因为我恨啊，为什么我认认真真辛辛苦苦老老实实的生活，却偏偏会被人强取豪夺，将军，那天我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心成的亲！”
“可能我的想法与众不同，我也不想同旁人解释，好在那天将军并未用强，也让我寻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我愿意跟随将军来这里，不单单是因为我和你成了亲，也是因为京城是我的伤心地。”
“我曾经视为弟弟的舒王世子，在更强大的权势面前把我毫不犹豫的舍弃了，我即便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和将军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将军，我是如何进你家门的。”
湛锋低着头弱弱道，“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愿意向你赔礼道歉……”
肖筱淡淡道，“那倒也不必，你当时应该以为我只是丫头，看上了一个丫头，自然是向其主人讨要，至于丫头的意愿，那是不用理会的。应该说我还得谢你，没有让我做你的妾室，而是给了我正房夫人的待遇。”
湛锋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肖筱道，“这是过去的事，我今天找将军过来，是想和你谈以后的事，我对将军毫不熟悉，将军对我怕也是很陌生，但既然我们已经因为各种原因给绑在了一起，那就得面对。”
“现在，我不可能和将军做一对真夫妻，我接受不了这个，但我愿意以合伙的形式留在这里，我可以替你打理宅院，做所有主母应该做的一切事情，只除了和你睡觉，如果你能接受，那我们达成一致。”
“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可以休了我，也可以对我用强，然后葬了我，我来到将军身边毫无选择，但将军作为男子，选择的权利一向比我多。”
肖筱巧妙的在用话术逼迫湛锋。
而湛锋听完肖筱的话，赶紧抬头，“我绝对不会强迫你的……你愿意留下，我已经求之不得……我都听你的！”
肖筱略微放心，“那好，这样以后我们相处起来应该也会轻松很多。”
湛锋也松了口气，肖筱却又来了一句，“你以后若是看上了哪个女子，你和我说，想要纳进来，我来操持，想要她做主母，我就退位让贤。”
湛锋刚松下来的气就梗在喉咙里了，他想解释，看着肖筱淡淡的神情却觉得无从解释，只能垂头不语。
既然说开了，肖筱也轻松了许多，站起来道，“那将军就早些休息吧，你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
说着她微微点点头，离开了书房。
湛锋看着肖筱离开，双手使劲揉了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也好，婆娘还是我的婆娘，并没离开这个家！”
他虽然不会说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隐约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向肖筱展现好男人的一面，应该也能打动她吧？
可好男人应该做些什么呢？
湛锋的亲兵们觉得将军回家肯定和夫人纠缠在一起，小别胜新婚么，谁知道将军居然独自睡一个院子！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亲卫替湛锋打来洗脚水，偷偷问他，“将军，如何你独自睡，怎么不去夫人的院子里？”
湛锋满口苦涩，“嗯……夫人这几天不怎么方便。”
面子我还是要的。
亲兵眨巴眼，恍然大悟，替湛锋惋惜，“哎呀，您才几天假期，这可真倒霉！”
又想，怪不得其他大人家里都有妾室，要不然遇着将军这种情况，可不就是只能自己熬着了么，哎，将军要不要也纳个妾呢？
肖筱倒是睡的很安稳，她能看出湛锋基本上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也愿意信守承诺，所以她就能巧妙的利用这点为自己谋取更有利的地位。
但是肖筱并不能完全信任湛锋，毕竟她和姜儒峥生活了十年，她努力替他遮风挡雨，最后得到的也是背叛。
虽然人和人之间并不相同，湛锋也不是姜儒峥，但肖筱经历过了背叛，她就无法彻底相信别人，何况湛锋得到她的手段过于卑劣，肖筱是不可能忘记的。
湛锋刚来边疆，也没多余时间泡在家里追妻，多半时间还是在营房，肖筱倒是能一点点摸熟这个边城了。
半个月后，湛锋又回来了，交给肖筱一叠地契，肖筱略数了数，呆滞的看着湛锋，“这里有七/八百亩地？”
当时我说什么来着，我好像只要了一百亩吧？
大哥，地不是越多越好的，如今没机械化种植，种地全靠人手，这么多地，我去哪里找人种啊？！
如今的佃户都有固定的主家，自耕农也有自己的土地要管，就是买奴才，没干过农活的奴隶买回来有屁用！
湛锋一脸轻松，“九百多亩，一千亩不到。”
快夸我，快夸我，看我做的多好！
肖筱看着他，轻轻道，“很多地哦，那请问将军，这么多地，是您亲自去种呢，还是您带着您的兵去种呢？”
湛锋卡壳了，最后呐呐道，“嗯，其实，里面只有两百亩不到的中等田和下等田，剩余的是荒地……”
肖筱已经无话可说了，荒地有什么用？还是那句话，不是现代农业操作，荒地想要开垦成熟地，少说三年，这三年里这个地是没什么产出的，但得施肥养地，还有人工花费。
开荒可不是一句话的事，人力物力财力一样不能少，为什么世家地主阶层不去开荒，那是因为开荒不合算！
不过既然这些地都到了手，肖筱也只能去处理。
能耕种的土地有一百六十亩左右，其中六十亩是中等田，一百亩是下等田，剩下的都是荒地，一大片，而且植被稀疏，一看这地就贫瘠的可以。
那些荒地自然先不管，能耕种的土地先整理出来，没有佃户，只能去购买农奴。
不是肖筱愿意这样，而是不买农奴，这里的土地全都得荒废了。
其他地主大户需要的农奴全都是青壮，年纪太大太小的都不要，肖筱倒是没关系，愿意一家来投的她更欢迎。
年龄大的有经验，年龄小的，恩，如今五六岁的孩子就能干活，倒也不算吃白食了，加上一家子来的话，更有归属感。
如今一个青壮劳力大约能耕种十亩左右的土地，这是纯劳力的付出，肖筱这一百六十亩地理论上只要十六个人就行。
但不能卡的这么死，农业劳动有农忙农闲区分，农忙的时候人手肯定不够，农闲的时候也得给这些人找活干，否则游手好闲也不是事。
最后肖筱一共购买了约八/九十个农奴，有老有小，有些还是一家子买来的，这些人就能组成一个小小的村庄。
肖筱当然不会让所有的农奴都去种地，她还要养家禽家畜呢。
就是小孩子们，散养的鸡鸭牛羊也是能看的。
还有剩下的那么多荒地，虽然不知道做什么用，肖筱也得看一下才能做决定。
下等田的收成很低，说实话，买这些农奴的钱加上地里的产出，几乎是赔本的，中等田和下等田的产出养活这些农奴都够呛，更别说盈利了。
肖筱倒不是指着地里的产出过日子，她对田地还有别的想法，比如在庄子上建造大型冰窖，还有粮仓，自己住的地方就是辟了一个屋子储粮，又能储存多少。
甚至于柴火等物也是需要地方大量储存的，如果可以，调料的生意她还能继续捡起来。
就肖筱了解的姜儒峥是不会花多大精力去管那些产业的，他本就是天潢贵胄，从小生活在富贵窝里，哪怕坎坷过，也不会让他放低身段去经营在他眼里不入流的那些小作坊。
但调料生意其实很好赚钱，也不引人耳目，只是肖筱虽然有这个念头，暂时也不会去实施。
首先她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和湛锋是不是能一直合伙，如果现在她着急弄了调料作坊，以后她被湛锋休了的话，这个作坊算谁的？
哪怕她用自己的银子开作坊，旁人只会认为全都是湛锋的。
就是湛锋不占她便宜，到时候不要作坊，也架不住其他人伸手抢夺，因为那时候她也不能借湛锋的势了。
压下这个念头，肖筱开始一点点先收拾到手的土地，赶在冬季来临前，庄子，地窖，储物用的地方都要收拾妥当。
农奴们住的也是砖泥木头混合的屋子，还有火炕，不看别的，就这居住环境，也让他们感恩戴德。
冬季未到，储冰办不到，柴火木炭可以提早准备起来，肖筱还建了个窑自己烧炭，场地多，树木也不少，能可劲造。
肖筱整日忙忙碌碌，倒也不觉得枯燥。

第369章 第十一界二十二
湛锋在军营里也在艰难开展自己的工作, 他不是温将军的嫡系，属于空降，温将军自然不信任他, 也很想把他隔开, 不让他手里有兵。
湛锋就主动去当了个小队长, 只管着几十个人。
温将军觉得湛锋这样也掀不起风浪，就准了, 给他的兵全是老弱病残，湛锋在肖筱面前好像是个憨憨，现在温将军也是这么看他的, 只有跟着湛锋的老人才明白，他们将军一贯最会扮猪吃老虎。
进入了冬季, 农活已经少了，肖筱准备去看一下那些荒地, 虽然没什么用，肖筱还是去转了一圈, 找了人来看一下，看看这些地能种什么树，也别浪费了。
其他人自然觉得她有病, 如今人口还不到后世爆炸的程度, 野外树木是不缺的, 只要你愿意, 百年树龄的树自己去砍就是了。
肖筱知道，她就是不愿自己闲下来，在别人眼里她是将军夫人，其实她自己明白，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努力现在看来也是个笑话，可她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湛锋相信她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从而对她降低警惕心。
肖筱让有经验的农人跟着看了这些荒地，肖筱决定开春在荒地上种核桃，板栗，山楂，柿子，苹果等适宜在这里生存的果树，另外还能种一些其他树木。
等到湛锋回家，肖筱就把荒地的后续开发和他说了一下，湛锋自然毫无意见。
肖筱道，“若是有合适的茶树，也能试着种一些，农闲时我会让佃户们慢慢给那些地堆肥，慢慢养着地吧。”
湛锋嘿嘿笑道，“你管着就行了。”
回到家有个婆娘和他温言软语讲话，他就觉得很高兴了。
今天两人吃的是羊肉面，面和肉都管够，肖筱吃了一碗就差不多了，湛锋吃了一大盆。
吃完，肖筱就客气的告辞了，湛锋只能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他很想跟过去，可是自己答应的事也不能反悔，什么时候自己的婆娘才会愿意接纳他呢？
天气已经越发冷了，好在肖筱来了之后没有停顿，因此粮食柴炭什么的都预备的比较充足，现在就等更冷一些开始储冰。
京城里，已经是世子的姜儒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他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去看肖筱写给他的信，每一次都觉得心脏痛不可挡。
可是他连过问肖筱如今的情况都不敢，肖筱进的是皇子府，他如何去问二皇子你的侍妾怎么样？
先不管二皇子会怎么想，舒王知道了会打断他的腿，再是世子，他也还不是舒王府的大BOOS呢。
世子妃倒是觉得自己和姜儒峥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她现在也开窍了，疏远了娄氏，同姜儒峥之间门也是正常夫妻相处。
不过她一直没怀孕，心下也颇为着急，这眼看成亲都快一年了，就是以前两人不亲密，现在也是经常在一起的。
世子妃回了一次娘家，回来后把身边的一个丫头给姜儒峥做了通房，姜儒峥无可无不可。
又是一个新年，以往过年，肖筱都会给姜儒峥准备新年礼物，价格不贵但绝对用心，今年却没了，姜儒峥一个劲让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由自主想起肖筱的笑脸，然后他就失眠了，漫漫长夜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心。
在边城的肖筱和湛锋倒是过了一个不错的新年，但不错是肖筱觉得，湛锋对两个人关系停步不前的样子十分沮丧。
就连他的亲兵们也觉察出不对劲了，将军每次回家都是一个人住，也不可能夫人每次都不方便啊。
他们都替自己的将军鸣不平，但是除了这点，夫人做的又无可挑剔。
湛锋满嘴苦涩，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含糊其辞。
年还没过完，湛锋就要去军营，肖筱依旧忙着自己的事，后宅和田庄，每日的事情也是不少的。
凭湛锋如今的地位还不到处处用奴仆的地步，而且买来的农奴也都不识字，所以很多管理工作全都得肖筱亲力亲为。
一转眼新帝上位也一年多了，大家都在努力适应，就连新帝也觉得屁股下的位置稳了很多。
但是一些膈应人的事不是没有，比如当初他下令剿灭的几个江湖门派，虽然把他们的大本营和主要负责人都灭了，但还是有人逃脱不见。
其他倒还罢了，崇武阁一个大长老的武艺已经进入化境，这种人不灭了新帝根本睡不着。
侠以武犯禁，只要是当权者就不会喜欢这些不受控制，甚至反对他的武林人士，他们只会从朝廷手里争夺资源，还美其名曰劫富济贫为了天下公道。
其实公道个鬼，他们弄来的财富还不都是肥了自己！
那个崇武阁，和大皇子还有三皇子勾连很深，明摆着就是有大图谋，只是江湖人士毕竟脑子简单，以为自己下了两注，总有一头能赢，没想到全翻了。
但那个大长老本事了得，派去剿匪的军队都没能拿下他，但一个人和军队对抗也不会毫发无伤，大长老是带伤逃遁的。
新帝下了旨意，要求各地协查抓捕并格杀这个大长老。
为什么不招揽收归己用？
首先皇帝身边也有类似的高手，其次崇武阁支持的是大皇子还有三皇子，他们对新帝下过杀手，对于这种人，新帝只想灭掉以绝后患，根本没想过收归己用。
就是大长老愿意，新帝也不会信任他，谁会信任一个没有忠诚之心的武林高手？
因此他要的是格杀。
大长老也知道这点，一路往边关逃遁。
国家机器运转起来个人根本无力抵抗，大长老一路如同丧家之犬，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为了拿下他，朝廷花费了大力气，效忠朝廷的高手都死了不少，他们虽然没能拦住大长老，也给他下了毒，大长老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大长老也知道自己门派做下的事新帝容不下，他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只想逃离这里。
他一路带伤躲避追杀，有些伤口至今未愈，还带着麻痒，那兵器上都是有毒的，加上那些高手们用生命给他下了毒，要不是大长老武功高强，他早就倒下了，但他没有倒下，就更让朝廷忌惮，派来抓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镇子和城市他不敢去，连村庄他都不敢进去，如今的乡下大多也是宗族制，族长一般兼任里长，每一地百姓关系都很紧密，连镇子上外来人口都不多，乡下一家来了什么亲戚，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大长老也不能躲进村子，那些都是愚民，他也不知道朝廷有没有把他的通缉令通知到了哪个村子里，要是被人察觉，他还会被送去领赏呢，难道为了这个，他就屠村？
也不是不行，就是只会泄露他的行踪罢了，那些朝廷鹰犬比苍蝇都讨厌！
他只能在荒郊野地暂停，最后他连火折子都没了，一路逃到了边城，依旧选择躲在荒山野地。
如今的大长老可没了之前在门派里的威风，衣裳褴褛，胡子拉杂，人也瘦的不得了，他就是能抓到猎物，没有火就只能茹毛饮血，偏身上还有伤，这种饮食可不能养伤，他连养伤的时间门都没有。
朝廷鹰犬们在他身后死死咬着。
年虽然过了，天气还是很冷，今天又开始下雨，大长老现在所在的地方根本就没避雨之处，他狼狈前行，居然见到了几间门木屋和牲口棚。
这些房子是肖筱搭建了准备等天气暖和养家禽家畜的，去年也养了一些，养的少，过年基本都吃完了。
湛锋手底下有兵，现在又在收拢人心，这些肉食还嫌少呢。
今年肖筱就准备扩大规模。
在荒地上养家禽家畜，搭建一些牲口棚，派人看着就行了。
木屋也是看守的人住的地方，现在刚刚弄完，基本家具都有了，只要带着铺盖细软，锅碗瓢盆就能住进来。
大长老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人，他才敢进去躲雨藏匿。
恰好肖筱也过来巡视，带着一个丫头和若干护卫，遇着下雨，他们知道附近有木屋，于是赶过来避雨。
那时候大长老已经在木屋里瘫着了，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肖筱和小琴去木屋避雨，护卫们就在一边的牲口棚里避雨，木屋并不大，他们这些粗人和夫人挤在一起也不像话。
牲口棚搭建的也很大，里面现在也没牲口，干干净净，还有一些柴火，避雨是没问题的。
木屋分两间门，肖筱和小琴进去后小琴就忙着服侍肖筱。
肖筱道，“别忙了，凳子我自己擦，你把那边的炉子点了，烧点热水，然后去和白护卫说一声，带来的东西让他们自己拿，你拿些酒和吃的过来。”
看这个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估计要待一会儿，又到了饭点，肖筱才不会亏待自己。
小琴点了炉子，就去外头车上取东西，肖筱就在火炉边烘手。
大长老早就听到了人声，但此刻外头还在下雨，他已经没力气躲避，因此只能缩在木屋里间门。
现在又听到肖筱吩咐女仆拿酒拿吃的，还点起了炉火，喉头就忍不住动了起来，他可是饿了有一阵子了。
他眼里闪过阴狠，待那女仆拿来吃喝，这两个女子他就杀了，填饱肚子后再做打算，就是外头有几个护卫想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小琴就把酒和食盒提了进来，还笑道，“夫人，白护卫他们刚才猎到了一只狍子，说等下烤熟了拿来。”
肖筱就道，“好啊，先把酒热一下。”
想要出手的大长老又缩了回来，待酒热了再动手吧！
小琴就取了器具开始热酒，因为跟了肖筱一段时间门，小琴也知道夫人脾气很好，不会胡乱责罚下人吗，因此活泼了不少，就一边热酒一边道，“夫人，您为什么不搭理将军啊？”
肖筱和湛锋之间门的相处模式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仆人怎么会不知道。
夫人其他都很好，就是不愿和将军在一起的样子让人很不理解。
听到外头那个女子是个将军夫人，大长老皱了皱眉，往里又缩了缩，一般富户宰了也就宰了，牵扯到边关军队，他这是嫌身后追的人少？
肖筱淡淡道，“我如何不搭理他了，每次将军回来我都吩咐好好照顾了，是哪里没照顾到？”
小琴道，“您都不让将军进您的屋子呢，我还听大顺他们抱怨过，说将军累死累活给您挣诰命，您却不愿理会将军。”
肖筱过了一会儿才道，“呵呵，他们是将军的人，如何说我也堵不住他们的嘴，你们是我使唤的人，到底听谁的，自己考虑。”
小琴赶忙道，“我们当然听夫人的，就是有些想不明白。”
肖筱道，“主人家的事，想不明白就别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我和将军之间门，也没什么好说的，将军若是想纳妾，我一定替他好好操持。”
小琴就不敢问了，这时酒热好了，她拿起酒具给肖筱倒了一碗。
热热的酒香散开，大长老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慢慢从门缝里往外看。
小琴还想把吃的都摆好，只是外头没有桌椅，只有一张凳子也是肖筱在坐，于是她就想进里间门找一下。
刚进去，小琴就被大长老敲晕了过去，她连大长老的模样都没见到，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大长老等着肖筱过来探查，谁知道肖筱叫了一声，“小琴？”
没听到回答，肖筱顿时警觉起来，她并未接近里间门，反而站起来向木屋的大门靠近。
大长老见肖筱要走出去，他心下一沉，哪怕自己武功高强，可是现在身上带伤，跟护卫缠斗，他也不能马上就赢，而且引起旁人注意就更不好了！
这个妇人怎么如此警惕！
大长老没办法，拖过小琴的身体，一手卡在她的喉头处，钻出来阻止肖筱离开，低声道，“这位夫人，你就不管你的侍女了吗？”
肖筱见到了一个乞丐般的老头，只两只眼睛闪闪发光，犹如狼一般。
肖筱一只手拉住门把手，看着大长老道，“你想干什么，小琴怎么样了，你放开她，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外头有四五十人呢，我一叫喊，你怕是插翅难飞！”
肖筱也就带了十几号人，她就是在虚张声势。
大长老扯扯嘴角，“你这女娃儿净说谎话，外头不过十几个人罢了，你乖乖听话，老夫就留你们这一行人的命，否则老夫杀你们直如杀鸡！”
说着大长老当着肖筱的面把一边的一个木架子拍成了粉末。
肖筱瞳孔微缩，这是遇到了武林高手？
肖筱勉强道，“老丈原来还是个高手，就是不知道何故同我们这两个小女人一般计较？”
大长老低声道，“我本也不愿伤你们，你别吵闹，你这侍女不过是晕了过去，我要喝酒，还要吃点东西。”
肖筱看向那些食物，“吃喝都在那里，您自便！”她自己一动不动。
大长老见肖筱没有尖叫，也没夺门而逃，目露赞赏，于是把小琴放下，自己艰难的走了过去，先喝了那碗酒，舒服的直眯眼，然后迫不及待打开食盒，开始狼吞虎咽。
看他的吃相，肖筱都有了一些同情，这是饿了多久了？
看样子江湖也不好混啊。

第370章 第十一界二十三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夫人，狍子烤好了，给您拿了一些过来。”
话音未落, 大长老鬼魅一般就飘到了肖筱身后，一只枯爪一般的手抵在肖筱背后, “你若是敢喊, 立马让你心脉断绝！”
肖筱汗毛倒竖, 这才发觉这个老人的可怕。
肖筱定定神, 把门打开，老者隐在后面，肖筱道, “烤好了, 这么快？”
护卫递过来一只狍子腿，“家伙什齐全, 我们又是做惯的了, 自然快，小琴呢？”
肖筱若无其事，“在里面给我热酒呢, 给我就行, 你们要喝酒自己去拿。”
护卫高兴的应了一声, 老者轻轻拉了一下肖筱，示意她赶紧把人打发走。
肖筱只能照办, 接过烤好的猎物关上了门。
见肖筱识相，老者也很满意, 抢过烤好的狍子腿就开始啃了起来。
肖筱默默靠在一边。
大长老自斟自饮吃着食物，等到胃里烧灼感没了，他才看向肖筱, “你这娃儿不错，很听话，也很镇定。”
肖筱看着老头，“这样的话，你吃饱喝足了会放我们走吗？”
大长老没说话，自顾自啃肉。
肖筱打量着他，“你不回答，那就是等下你还是会杀了我，是吗？”
肖筱也不等老人回答，“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还让你吃饱喝足了，你却依然要杀我灭口，你是朝廷通缉犯吧，我夫君是边关这里的将军，外头的护卫也是当兵的，你就是杀了我，我夫君也不会善罢甘休，为何不放了我，而我答应你绝不会不会暴露你的行踪，这样行不行？”
大长老冷哼一声，“朝廷鹰犬，我才不在乎呢！我又如何信你不泄露我的行踪？”
肖筱道，“因为我泄露你的行踪于我也没什么好处啊，我知道老丈你很厉害，估计外头那些人合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现在状态并不好，杀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容易，杀外头那些护卫你也得费一番手脚，不如我就当没见过你，你拿了我们的车马，我配合你把外头的护卫牵制住，你骑马，我们连代步工具都没有，即便要告发你，你都走远了。”
大长老盯着肖筱，“杀了你们更简单，我一样能骑马离开！”
肖筱摸了摸袖子里的匕首和石灰粉包，这两样东西她一直随身带着，如果这老不死的不放弃杀了她，她也决计不会让他好过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够不够快。
大长老见肖筱不说话了，就道，“你怎么不试着说服我了？”
肖筱道，“我发现无论说什么，你都会用，不如杀了你们更简单这个理由来对付我，我想不到比你这个逻辑更有用的办法了。我换个思路，你想要去哪里，如果你挟持我的话，是不是能让你更快达成目的，到时候你也不用非杀了我不可吧？”
大长老斜了肖筱一眼，“你就这么有用？笃定你男人为了你会放了我？你死了，你男人一样娶娇妻美妾，你的分量可不够呢！”
肖筱一愣，苦笑道，“说的也是，要是你的价值太大，估计他不会在乎我的死活，就是他的上司也不会理会我的死活。”
大长老嗤笑了一声。
肖筱深吸了一口气，过来盘腿坐下，也倒了一碗酒，拿起一个饼子吃了起来。
大长老目瞪口呆，“你干嘛？”
肖筱道，“我都快死了，难道死也不让我吃饱？你莫忘了，这些东西还是我的呢！”
大长老居然无言以对。
最后大长老道，“我听得你和你那个将军夫君，好像关系也不怎么好？”
肖筱嘲讽的笑了笑，“你不一定能理解。”
这不是这个时代所具有的的思想。
大长老道，“说说看，反正现在我也不想杀你。”
肖筱想了想，拖延一下时间也好，就道，“我原本是舒王世子的丫头，凭借我对世子的照顾，世子免了我的奴籍，让我当了个管事，替他照管产业。”
大长老冷哼，“撒谎，王府世子身边奴仆无数，需要你这么个丫头么！”
肖筱不耐烦了，“你知道个屁，舒王娶了两个老婆，世子是前头夫人生的，小小年纪被扔去乡下，我就被爹娘卖去当了丫头，那里的管事仆人得了后头王妃的暗示，明着都敢折磨世子，是我帮着他渡过了那段艰难日子！”
大长老若有所思，“这倒也说得通，那你就能当世子的侍妾了呀，如何成了将军夫人？”
肖筱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大男子主义者眼里还能有什么花，我为什么要当侍妾？我贱得慌吗？”
大长老卡壳了，“……那后来呢？”
肖筱道，“后来我就当管事啊，替他挣钱，京城里有名的那个花开富贵饭庄，就是我开的！我想着以后也能富贵过一辈子了！”
然后肖筱冷笑了一下，“随后一皇子府就派人去舒王府索要我，世子一话没说就同意了，我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管事压送进了一皇子府！当时我觉的天崩地裂了！”
“我他妈不是奴仆了，我对世子还有恩呢，怎么就像个物件一样被送来送去？！在一皇子府住了几日，我才知道，原来是将军要求我为妻，然后一皇子才讨要了我！”
“你看，一个男子看上了一个女人，是不需要本人同意的，也不需要和她说，只要把她弄回来就行了，而且她还不能反抗，这个事操不操蛋？”
大长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你这个女子也和其他人不同，正常来讲，你这是高攀占便宜了啊！
肖筱冷笑了一下，“你也别一副我不识抬举的样子，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不外乎这是我的福气，行了，刚才我也说了，你不会理解的！”
“就算我不识抬举好了，我和我夫君也确实感情一般，所以你真的挟持我，想来他也不会一心救我。或许我死了，他正好可以另外娶个合心意，不像我这般不识好歹的女子呢。”
大长老若有所思，“那你，也挺惨的啊？”
肖筱道，“还行，比你好些，最起码没有餐风饮露，他愿意养着我，那你呢，又是何故被朝廷通缉？”
大长老抹了一下嘴巴，“我是崇武阁的大长老！”
肖筱一脸茫然，大长老窘了一下，如今的信息可没后世发达，不在一个圈子里，那几乎什么消息都不会知道，肖筱就完全不知道任何武林门派，大长老只能道，“反正我们门派很厉害的，然后阁主支持的两个皇子都没能当上皇帝。”
肖筱恍然大悟，“然后你们就被清算了，你也被通缉逃亡了！”
大长老悻悻，“等老夫养好了伤，杀了那狗皇帝，替同门报仇！”
肖筱笑了一声没说话。
大长老道，“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能做到？”
肖筱道，“我信不信你都无所谓，你们那什么阁，明显就是站错队了，若是你们的阁主当初有一双慧眼，投资的是当今皇帝，你们现在……可能也没了。”
大长老愕然，“这是为什么？”
肖筱在火炉上烤手，“我也是闹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资助皇子的目的不就是想以后依靠皇子飞黄腾达么，那么投资肯定也有失败，理应愿赌服输才是！不要把你们的目的说的那么高尚，你们和那些大臣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可你们和大臣们又不一样，大臣们还要替皇帝治理天下，他们的用处比你们大多了，而你们的利益都是从皇帝手里拿的，押了一注，然后收获泼天财富，哪个皇帝能容忍你们不事生产，却只伸手问他要东要西？狡兔死走狗烹听过吧，你们只是工具罢了，主人不需要你们了就没用了，一个人武力在强大，还能对抗军队吗？”
“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卒子罢了！你现在对朝廷满腔怨恨，殊不知原因根本就在你们阁主身上，是他的贪婪导致你们一败涂地，而我也是无辜的，也要为你们的野心和失败陪葬，我可怜，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想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养精蓄锐然后卷土重来？我劝你，若是真的摆脱了朝廷的追捕，就找个地方好好养老吧，一把年纪还背了一身的孽债，你有老婆孩子么？还自以为自己正义高尚，你若信阴私地狱，那将来你一定会下地狱，我么，因为无辜，总还能投个人胎，只希望阎王可怜我，不要让我再被人随意掌控。”
大长老被肖筱说懵了，他眨巴着眼很长时间都没吭声。
好半天才道，“我一身的孽债？”
肖筱道，“一路走来你手上就没人命？那些人在你眼里是朝廷鹰犬，可他们的身份不正是你们追求的吗？只是你们站错了队，没成功罢了，谁人不是父母养大的，这些人若是还有父母妻儿需要供养，你杀了他们岂不是断送一家老小的生计？你敢说你一个无辜的人都没杀？”
“好，那些人你还能说他们不惹你，你也未必会下死手，那我呢？我惹你了吗？你不是一样要杀我，所以何必觉得自己清白无辜，你早就身在地狱，如果你没有妻儿，那倒也干净，他们不会被你连累，可怜你的父母，养下你这么个恶贯满盈的儿子，到了阎王面前怕也不敢认你！”
肖筱觉得反正要死了，嘴里痛快一些也是好的。
大长老连日奔逃，本就身心俱疲，如今喝了酒，又被肖筱一顿怼，顿时脑子糊涂了起来，又反复思量，越想越心灰意冷。
他的毒也在扩散，这时闷哼一声，吐了一口血。
肖筱吓了一跳，“喂，我这食物里可没毒！”
大长老擦去嘴边血迹，“和你无关！”
肖筱松了口气，“你，好像有很多伤啊，坚持得住吗？别杀了我，然后自己旧伤复发，紧跟着我一起去见阎王，我可告诉你，到了阎王面前我不会说你好话的！”
大长老忽然看着肖筱，“你说你一直被人掌控？”
肖筱道，“这不明摆着么，我要是有你的本事，现在还能留在这里等死？我早跑了！”
大长老道，“跑去告发我？”
肖筱不难烦，“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我说了不会告发你，是你不信而已，我对朝廷也没什么好感，和你也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若是放了我，我还要感激你呢，可你要杀我，那我成了鬼，多半是要跟着你的。”
大长老捂了一下胸口，咳嗽了几下，他喝了酒，毒素散发的更快，他觉得自己可能熬不了多久。
他看着破罐子破摔的肖筱，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喂，娃子，我若是把我这一身功力传给你，到时候没人能掌控你，你会怎么样？”
肖筱惊了一下，“啊，我，我不太明白，那想来我就能安稳睡个觉了，不用担心被人当物件一样送来送去，谁敢惹我，我就打爆他的狗头！”
大长老无声大笑，“娃子，我不杀你了，我快要死了，就是杀了你，我想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应景的又吐了几口黑血，“我把我这一身功力都给你吧！”
肖筱看了看那黑血，“你这，是想把那毒一并传给我吗？”
大长老没好气，“狗咬吕洞宾，我传的是功力，又不是血，过来！”
他探手一抓，把肖筱拎小鸡一样拎到面前，一手按住肖筱的脑袋，一手按在她的后心，“你资质一般，就是给你我的功力，将来也就只能发挥十之六七，不过也够你耍的了！”
于是大长老内力汹涌的涌入肖筱的经脉中，肖筱犹如被无数蚂蚁叮咬一般，难受的眼睛都凸出来了，偏一动不能动。
她甚至觉得这个老人是不是有神经病，怎么说一套是一套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大长老颓然倒下，肖筱勉强平复体内的奔流的内力，回头去看大长老，“你为什么……”
大长老轻轻道，“我也不想再造杀孽，我反正是要死了，这功力也没了用，不如给你，就看你怎么用了。”
肖筱扶着老人靠在墙上，“可是我光有功力，我不会任何招式。”
大长老低声道，“根基沉稳，招式不过是外物，只要你足够快，力量足够大，那谁能拿你如何？我这里有一本秘籍，你拿去吧，都是我多年的武功心得……交给你吧，随你，随你处置。”
肖筱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我会把你安葬好的，以后若有机会也会给你烧纸祭奠。”
大长老慢慢道，“那就，多谢了！”
他闭上眼，随之气绝，整个人枯瘦不堪。

第371章 第十一界二十四
肖筱看着大长老的尸体, 脑子还转不过弯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容不得她继续发呆了，雨变小了。
原本肖筱可以把大长老的尸体搁在这里, 然后任由衙门处置，但他毕竟没有杀了肖筱，还把毕生功力传给了肖筱, 因此肖筱还是决定让他入土为安。
肖筱打开后面的窗户, 把大长老的尸体放到了屋后，暂时拿席子罩着，然后弄醒了小琴。
小琴醒来时一片茫然，“夫人，我这是怎么了？”
肖筱道，“我怎么知道，你不小心摔了一跤, 突然就倒下了, 我见你呼吸平稳就让你躺下休息了一会儿，现在雨变小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小琴摸了摸脑袋，“还好，就是有一点晕。”
肖筱做关切状，“那回去后我替你叫个大夫看看。”
小琴还是一脑袋疑惑, 还去里间木屋看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肖筱又在催促，只能掩下疑惑收拾起了东西。
天色已经晚了，肖筱也不能回到城里, 因此是住在庄子上的，她早早进了卧室，然后把门反锁，打开窗户溜了出去，随手还拿了一把铁锹。
庄子离木屋不算很远，不过之前肖筱步行也得走上大半个小时，现在她身轻如燕，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去。
月黑风高，还在下雨，肖筱独自挖了一个坑，铺上席子，把大长老放了进去，她双手合十，“不是我不愿给你弄棺材，实在是不好操作，以后风声没这么大了我给你再准备棺材，见谅啊！”
然后她填上了泥土，给大长老弄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肖筱把大长老简单埋葬了，然后又溜回去，把铁锹放好，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她莫明兴奋。
武功啊，内力啊，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
因为睡不着，肖筱翻出大长老的武功秘籍，然后她呆滞了，妈的看不懂，这简化小人身上的线条是几个意思？
只有少量文字，大多是图画，画上的小人倒是有各种招式，然后还搭配很多线条，就像看天书。
肖筱摸着下巴想，这些线条该不会是内力运行图，那为什么这几幅是这么运行，那几幅又是反过来运行，这里也看不出什么规律啊。
反正躺在床上也没事，肖筱就开始让内力按照图上的示意开始运行，手上跟着比划了起来。
也算歪打正着，否则她以后也会身体受损，一个普通人的经脉可承受不了那么霸道的内力灌输，现在肖筱等于在慢慢消耗内力，减轻经脉的负担。
可是她根本没按规矩运行内力，就像打鸡蛋一样，一会儿顺时针，一会儿逆时针，就像在胡闹一样。
若是一个习武的人看到了，会倒抽一口冷气，觉得肖筱在找死。
可是肖筱也不知道，反正身体没什么不良反应，她就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内力就像小耗子一样在她体内游走，这种感觉清晰又玄妙。
一边瞎搅合内力，一边又想起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最有名的当然还是金庸系列，什么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六脉神剑这些。
但是小说里也没有详细介绍这些武术究竟如何施展，只有九阴真经中那个梅超风用过的九阴白骨爪，就是拿手插入敌人天灵盖，这个肖筱第一时间pass掉了，多恶心！
降龙十八掌也很含糊，就说这是霸道刚猛的掌法，肖筱觉得自己怕是比划不出来，还有是六脉神剑了。
小说里什么少商剑，商阳剑等等，还有很多理论，肖筱总结为，就是把内力当子弹一样从手上发射出去！
她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至于那秘籍，她反正看不懂，不看了。
一个晚上，肖筱把大长老灌输给她的内力消耗一空，好在大长老做的也不单单是把内力传输给她，而是打开肖筱的奇经八脉，让她拥有自主练习内力的能力。
其实大长老也没按什么好心，他就没告诉肖筱，如果她不及时运行发散掉他给的内力，她的经脉会受损，而一旦经脉受损，肖筱也不懂如何养护，那她以后的日子会一直饱受经脉受损的折磨。
没想到肖筱误打误撞，避免了这一点。
消耗完了大长老灌输的内力，以后产生的才是肖筱自己的内力。
肖筱是个武术白痴，她也找不到人请教武术方面的问题，就一直自己默默探索。
第二天她就回去了，一边暗地里练习内力，一边依旧做好自己将军夫人的本职工作。
很快肖筱也发觉自己身体灵便了不少，力气也大了很多，往常她正常行走，小琴和小丽也能轻松跟上，现在两人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节奏，但是肖筱并未觉得自己走快了。
院子里储水的缸破了，管事又买了个新的过来，两个男人一起把缸放到指定位置，但那缸还是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肖筱正好路过，轻轻扶了一下，那缸就稳如磐石了。
过后她自己试了试，就那口缸，她一个人都能举起来！
拥有力量的感觉可太好了，肖筱觉得自己无比安全，再也不用袖子里塞匕首和石灰粉了。
当然她也不会无脑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大长老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呢。
但只要肖筱没有和朝廷作对，一般人已经无法强迫她了！
就是湛锋，他若是想对肖筱用强，肖筱也能把他举起来扔出去，肖筱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湛锋站在了一个平面上，她不用时时处处堤防他了！
然后湛锋也发现自己夫人最近好像软和了不少，面对他的时候不再是一副紧绷的样子，这让他欣慰极了。
但想要进一步则比较困难，肖筱对他依旧是客气为多。
好在两人也没多少时间相处，湛锋需要在军营里奠定属于自己的地位，他就得花时间和自己的兵打滚在一起。
肖筱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以前一直是警惕中加着绝望，觉得就是自己手里有一大笔钱也没用，一旦强权强加到她头上的时候她根本没法反抗，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谁还敢拿她当物件，她就真的可以打爆他的狗头！
虽然这样做也会被权贵针对，但肖筱不是大长老，不会引来一大帮人追杀，她可以从容离开。
肖筱吹了吹自己的指头，面前是一个被她自创的“指剑”给打碎的粗瓷碗，她这一手，比暗器还厉害！
为了练习，她可是买了好多粗瓷碗，后来怕两个丫头发现瓷碗碎片，肖筱就开始对着石头练习，然后把石头拍成粉末，然后就毫无踪迹了。
这天，肖筱接到了通知，要去温将军府上赴宴。
湛锋刚来的时候这里没人理会他们夫妻，现在却要他们去赴宴，这代表湛锋在军营里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这男人在家时看起来傻乎乎的，自己的工作倒是做的挺不错啊。
肖筱为了赴宴开始打扮起来。
在这个世界也有十几年了，这是肖筱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以前她还不够格。
湛锋过来接她，看到打扮好的肖筱，湛锋眼睛都亮了，这是新婚之夜后肖筱第一次打扮自己，平时她连首饰都不大用，头发只是简单的盘着，拿普通的簪子固定住，衣服也是简单舒适为主。
今天她打扮的光彩照人。
湛锋小心的扶着她上车，肖筱回头打量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从成亲以来一直很老实，从未逾矩过，之前肖筱对他始终有一份堤防，因为如果湛锋用强，肖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而现在肖筱自己都有一身蛮力和内力，基本上她不怕任何人，因此也能很平和的看待湛锋。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也有出色的地方，他信守承偌，对待肖筱也很赤诚，如果相处下来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肖筱倒是不介意和他长期搭伙。
一个人的心态会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
只是湛锋的亲兵们已经对肖筱不留宿他的行为颇有微词，对于他们这些当兵的来讲，娶媳妇不就是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么，将军和夫人却一直分房别居，太奇怪了！
湛锋带着肖筱来到了温将军府上，他叮嘱肖筱，“不用搭理别人，小心些，不要落单，温将军的几个公子对我有些不善，我怕他们找你麻烦，还有温将军的小儿子，听说很不着调，十分蛮横……当然也不用怕，我也在的。”
肖筱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当心的。”
现在想要对她使坏，还不知道最后谁倒霉呢。
湛锋看着肖筱进了后院才去招待男客的地方。
今天是温将军老妻寿诞，温将军的老妻不是世家女，但他一直对老妻十分敬重，老妻生的儿女也都很有出息。
等到温将军的儿女婚嫁，那就不同了，娶的都是世家女，嫁的多半也是名门才俊。
和当地世家联姻，让温将军的地位也越发稳固。
如今温将军年事已高，孙辈们都娶妻生子，他还是觉得自己老当益壮，不愿退下。
也难怪温将军觉得自己厉害，毕竟他的十二姨娘还给他生了个小儿子，小儿子比他几个孙子的年龄都要小。
老来得子，这个儿子温将军十分宠溺，被宠大的孩子又有权有势，如果没有自我约束力，基本上就会染上一身的坏习气。
这位温小公子好像就是如此，他今年十七岁，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但即便是温将军的姻亲故旧，都不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眼皮子更浅一些的商户倒是愿意，但温将军和他宝贝儿子的姨娘也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娶公主都行，如今却要个商户女，坚决不同意。
温将军把这件事托付给老妻，老妻那半白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这么个人嫌狗憎的玩意儿能讨到老婆就不错了，还有这么多要求？做梦呢吧！
温小公子欺男霸女的事边城百姓人人都知道，更有甚者有人在街上吼一声，“温霸王来了！”
小商小贩就会忙着收摊，大姑娘小媳妇急忙躲避，不一会儿这条街上干净的狗都看不见一条。
奈何亲生父母滤镜强大，依旧觉得自己的儿子光芒无限，才华逼人。
温小公子做的事坏的流油，比如他看上了某个民女，愚蠢的纨绔直接上手虏人，温公子才不会这样没品，他会循序渐进，给这户人家不少恩惠，解除女孩子和家人的警惕心，然后他忽然变脸，把人家姑娘给糟蹋了。
女孩子自然痛不欲生，做父母的还会有奢望，希望女儿能嫁给温小公子，哪怕当妾呢。
但是温小公子直接翻脸，说是那女子勾引的他，他绝对不会纳一个水性杨花只会勾引男人的女人入府。
女孩子忍受不了污蔑的会自尽，还有人就被父母远嫁，以后的日子好和不好全看天意。
哪怕是人/妻，他依旧会用极为卑劣的手段染指，然后全身而退，留下那个女子被夫家毒打，致死致残的都不少。
当街纵马踩死老弱等更是明目张胆，也不过赔几两银子就罢了。
听说温小公子上街进店，就没付过钱，能被他看上的货物都是掌柜的福气，想要钱，就拿命来换。
这么个从头到脚都刻着狠毒霸道不讲理的人，谁敢沾惹？
哪怕他父亲是温将军，有头有脸的人家也绝对不愿把女孩子送去给他糟蹋。
这个女婿不可能给家里带来好处，只会有无数的麻烦。
温将军再宠爱这位小公子，他的家产也只会给长子，到时候这个小儿子能分多少？只能是温将军的体己，而且温将军再不服老，旁人看他也是日暮西山。
所以温霸王能依仗的只有温将军，一旦温将军没了，就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会容他，这个女婿要来何用？
也不知道温小公子想没想过这点，反正现在他老爹还活着，还能替他撑腰，他就能一如既往的肆无忌惮。
肖筱混在一群女客里并不起眼，今天温府宾客盈门，只要在边关这里过日子，谁敢不给温将军面子。
给一个武将送礼，不用意境雅致别出心裁，只要值钱就行。
因此收礼的账房登记的几乎全是金玉菩萨，贵重摆件值钱料子等物。
肖筱问过湛锋，送了一尊金观音，不失礼，也不出挑。
很快宾客就入席了，鸡鸭鱼肉色色俱全。
温将军娶的老妻不是名门贵女，哪怕娶的媳妇出身名门，也不能改了婆婆的习惯，因此寿宴的食物都是大盘肉食，不见丝毫精致细巧。
这种环境肖筱倒也适应，要是处处雅致，宾客的审美跟不上，那压力也不小，就怕出丑啊。

第372章 第十一界二十五
吃了饭, 女宾客们在温夫人这里说笑，这是根据关系亲近, 以及男人官位高低区分的。
湛锋好歹是副将, 哪怕边关副将不少，湛锋现在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因此肖筱离温夫人身边也不是很远。
温夫人是个老太太, 她的儿媳们和孙媳们都簇拥着她。
肖筱暂时还没和温夫人搭上话, 就见眼前这么些夫人小姐们围着温夫人说话，大家都知道温夫人听不懂婉转的恭维, 因此都是很直白的夸赞。
都是，“您老福气好，儿孙出息！”
“看今儿这排场, 王母娘娘的宴会都比不上您老的呀！”
“儿媳妇们都孝顺, 让往东就往东，让杀鸡就不敢撵狗！儿子们也孝顺，您老就是一个享福的命！”
“您身上这料子是贡品吧，咱们也就在您老这里开开眼界了, 羡慕的眼红啊！”
肖筱就看到温夫人的几个儿媳妇嘴角都在隐隐抽搐。
肖筱拿帕子遮住了嘴角。
温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哪怕没接受过贵女教导, 当了这么多年的将军夫人，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她听了一会恭维后就开始履行社交职责, 拉着温将军几个下属的女眷开始说话, 然后肖筱也就站起来同温夫人说上了话。
也都是一些简单的寒暄, 温夫人说温将军如何看重湛锋，让肖筱闲了过来玩，有事只管说。
肖筱就谦和的表示湛锋一直如何仰慕温将军，她更是觉得温夫人十分和蔼和亲, 又贺温夫人松鹤延年。
反正都是套话。
这时候一个打扮的锦绣辉煌的小公子直冲冲闯了进来，“母亲！孩儿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周围的女眷们纷纷开始下意识回避，边关没这多男女大防，这就让肖筱觉得十分奇怪。
温夫人的笑脸都淡了很多，但依旧脸笑成了菊花，“小十六啊，你怎么现在才来？”
小公子拍拍手，两个男仆抬着一个被红布罩着的玩意进来，“我给母亲寻生日礼物去了，希望母亲喜欢！”
把那半人高的物件放下，小公子笑嘻嘻的拉下罩着的红绸布。
这是一尊栩栩如生的佛像，雕工细腻精湛，材质也是极好的紫檀木，打磨的光滑润泽。
但是整个厅里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有人惊叫出声。
肖筱瞪大了眼睛，这是一尊欢喜佛！
不带有色眼镜，单纯观看这尊雕塑，艺术感极强，也毫无嬴荡之气，如果关上门私下观看，那是很好的感觉，可惜现在是温夫人的寿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
还是在这么多女眷面前，很多女子已经捂住了脸背过了身，脸红的滴血，几个姑娘更是被自己的母亲和出嫁姐妹死死捂住了眼睛。
而在人群里眼睛亮晶晶的肖筱就特别突出，她虽然装模作样也遮了一下，实际上两个眼睛全在外面，没有背过身，而且还看的津津有味，好在大家慌乱之下都没注意到她。
不过始作俑者却看到了肖筱的与众不同，其他人都在忙不迭躲避，有几个女眷的脑袋都扎进女仆的怀里了，肖筱却一眼又一眼看个不住。
温夫人脸上笑意未散，直接扭曲了起来，抖着手，“还愣着干什么，罩起来，拿下去！快！”
女仆们红着脸赶紧跑过去拿布把这尊佛像给罩住，然后慌慌张张想抬走，偏这木雕是实心的，沉的根本抬不动，一慌乱，布又给扯掉了，又引来阵阵尖叫。
好容易这尊佛像给拿走了，小公子撇嘴，“我辛辛苦苦寻来的，母亲不喜欢啊，那算了，我拿回去，再找母亲喜欢的来。”
温夫人的脸扭曲的不像话，“不用了，你好好的就行，我不要你的礼物，你快下去吧！”
小公子一脸受伤，“母亲如此讨厌我？”
温夫人勉强道，“没有，你小人家家，还未成家立业，不用你的礼，你快下去吧，你姨娘还在等你呢。”
小公子道，“可我没钱了，母亲给我一些钱吧？”
温夫人让下人赶紧拿钱，快点把这魔王打发走，小公子拿到了一大把银票，然后笑嘻嘻的走了。
肖筱叹为观止。
寿宴也匆匆结束了，温夫人也没了精力再去应酬。
回到家，湛锋很关切，“听说是那个温霸王做了什么导致寿宴提前结束，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筱想到那一幕就想笑，“也没什么，就是温公子送了温夫人一尊佛像。”
湛锋茫然，“佛像怎么了，我们送的也是一尊金佛吧？”
肖筱就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一尊紫檀木佛像，十分精美，雕的是欢喜佛。”
湛锋依旧茫然，他不信佛，对于佛像的印象也只有那些端庄肃穆的，什么欢喜佛本就不是主流，没接触过的人自然不知道。
肖筱只能解释的更详细一些，“就是男菩萨和女菩萨不穿衣裳行房。”
湛锋的脸腾的红了。
肖筱心下想，你就是听了一耳朵，又没见到，至于这样吗？好吧，古人应该比较害羞，理解。
于是肖筱站起来，“我要去休息了，将军自便。”
湛锋看着肖筱的背影，神情复杂。
他是不屑强迫肖筱，但是这么久都捂不热肖筱的心，也让他颇为无奈，湛锋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若是没有武力的肖筱，知道湛锋如今的想法，她会嗤笑，因为她又没有斯德哥尔摩，她明明白白告诉过湛锋，他得到她的手段太过龌龊卑鄙，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湛锋还希望因为没对她进行过逼迫就该感恩戴德吗？
湛锋没有逼迫过肖筱，只能是让他们两个可以暂时和平共处，如果湛锋逼迫了肖筱，肖筱一开始或许真会拼死反抗，闹得你死我也不活。
现在肖筱的心态也有了改变，只要湛锋依旧君子，肖筱也愿意和他公平共处下去，肖筱从没想过靠着武力去浪迹江湖。
江湖有什么好混的，看看那大长老，多可怜，哪怕一身武功，最后也只孤坟一座，除了肖筱谁也不会祭奠他。
而且混江湖就不用花钱了吗，在肖筱看来，混江湖也是为了一口饭，她又何必舍本逐末。
温家的闹剧大家在私底下说了好几日，因为温小公子行事一向奇葩，大家说了一阵子也就不说了。
温夫人忍不住向温将军哭诉，温将军瞟了老妻一眼，“他还小呢，你这么大人了，和个小孩一般见识！”
温夫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再也哭诉不了了。
温将军甩袖走了，去找自己的十二姨娘，温夫人看着温将军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就没了，眼神也变得格外冷淡。
十二姨娘照样彪悍，“一个个都是王八羔子，见不得睿儿好，恨不得把他立马掐死了才能过，什么污糟事都能按在他头上，将军你快别疼他了，再疼下去，睿儿皮都要被他们剥了，身上的肉都要一块块被啃干净了！小鼻子小眼睛的王八男女……”
温将军头疼，“好啦，别胡咧咧了，都少说两句，睿儿呢？”
十二姨娘拿手掌给自己扇风，“孩子可怜见的，我让他出去散散心了，这里谁都见不得他好！”
仆人们纷纷低头，他们服侍的主子不是个好伺候的，一个不好他们就要倒霉。
另一边，肖筱也从仆妇们嘴里得知了温小公子的丰功伟绩，强迫了多少民女，造成了多少家庭夫妻分离，害死了多少老幼，让多少商户面临巨额损失，这罪恶简直罄竹难书！
一开始肖筱听的还有几分义愤填膺，觉得这温小公子简直就是行走的罪恶集合体，就该被人道毁灭。
可是听着听着她就觉得奇怪了，温小公子今年多大，好像是十六还是十七吧？
一到五岁这个时间点，他就是想做恶，估计也办不到，因为他太小，那时候他顶多欺负一下仆人。
想要自由外出作恶，少说也得十岁吧？
虽然现在男子貌似成熟的早，但一个十岁的男孩□□熏心到强迫民女的地步也有点匪夷所思，温家的丫头们就肖筱看到的，美貌的可不少。
反倒是民间女子，出色的没有多少。难道是吃惯了大鱼大肉就像尝一下素菜？那尝一口也就是了，温小公子这是逮着素菜不放了？
如果是十二三的年纪，这个可信度还能更高一些，那就算温小公子天赋异禀，十岁就能开始作恶，他身边肯定也不少仆妇下人，他作恶也离不开这些下人的纵容。
在结合他做下的这么多事，肖筱不用一一印证，就用数学来计算，这孩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开读书，家中过节祭祖走亲戚等等他不能缺席的天数，他这是把剩余时间都用在了作恶上，连觉都不睡？
仆妇说他糟蹋了不少民女民妇，肖筱默默数了一下，已经不下二三十个了，名单还在增长，就算天赋异禀，这孩子吃得消吗？
在这个间隙中，他还得去很多商铺零元购，还得上街骑马坐车撞死那么多人，哦，还得去青楼包下很多花娘，还有豪赌，这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啊！
肖筱忍不住笑了，这位温小公子身边群狼环伺啊。
被狼群盯着的温睿对肖筱也很感兴趣，那天那个场景，所有的女客都背过身掩住了脸，他嫡母气的浑身肥肉都在抖，可只有肖筱，盯着那个雕塑看的津津有味。
她躲在一众女眷中本来也不起眼，但谁让她特立独行呢，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那雕塑，恨不得凑近了细看，温睿完全不能忽视。
他从小就生活在滚滚恶念里，很多事情到现在他都无法分辨自己做没做，比如他五岁时把一个小丫头推进了水里，那是个冬天，人活活冻死了。
人们都说是他做的，他姨娘却说那丫头活该，他爹则觉得一个丫头罢了，死了就死了，不要再提起。
温睿陷入了迷茫，长大后他倒是能分辨了，但是有些事也让他觉得无能为力。
勾引那个姑娘的是一个骗子，却用了他的名义，最后那个姑娘的父母希望他能纳女儿为妾保住名声。
可是温睿不愿，这本就不是他造成的，为什么要他给一个骗子擦屁股？
那个姑娘受不了左邻右舍和亲朋的指指点点，自尽了，这笔账却算在他身上，然后传闻中他还逼死了不止一个姑娘。
被马车撞到的祖孙，也不是他蛮横导致的，而是他的马车夫喝了酒架着空车撞的，即便温睿打断了马车夫的腿，这笔账依旧在他身上。
温睿锲而不舍的追查，最后发现那骗子和马车夫都是被家里人指使了下的手，目的不言而喻。
温睿把证据甩在父亲温将军面前，温将军沉默片刻，让他下去不要再提，给了他几万银子。
温睿的世界彻底破碎了，他也不能四处去说这些事不是他干的，谁信？
之后他也就放飞了，不管是栽赃还是诬陷，他照单全收，反正温将军会给他补偿，也不会责骂他。
温睿身边的人也都是温将军亲自安排的。
温将军掌握着十几万边军，在这里一家独大，连皇帝见他都是一脸笑容，在边关，温将军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他的儿子也不少，每个人都在盯着父亲的王座，温睿出生后得到了温将军全部的宠爱，自然也就成了其他兄弟的眼中钉。
倒也不是其他人组团对付温睿，只是有的人起了头，就有人顺手推了一把，然后还有人帮着做实了。
接着便是其他人做下的事只要操作的好，也能扣在这小子头上，谁让温将军只对这个小儿子和颜悦色，其他儿子犯了错，直接上军棍！
而温将军许是年纪大了，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们骨肉相残，只愿维持表面的和谐，从未追究过。
温夫人的寿辰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闲的没事的温睿准备去找肖筱，他觉得肖筱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不是直接出现在肖筱面前，而是跟踪了她好几天。
若是以前的肖筱，不一定能发现，现在不同了，她每天都在呼吸吐纳，练习自创的六脉神剑，家里的各种虫子都让她祸害完了。
她当然发现了温睿。
哪怕知道温睿不一定干过那么多坏事，可他究竟有没有被逼着走上作恶的路肖筱也不敢肯定，因此肖筱对温睿还是很堤防的。
不过温睿没有对肖筱做什么，就是跟着她，而且肖筱身边的人还没觉察到。
只要这温公子没动手做什么事，肖筱也就没理会他。

第373章 第十一界二十六
城外的田庄正在步入正轨, 肖筱也不用天天去，但一个月也得去一两次查看一下，那些荒地也在栽种树木, 肖筱发现这些荒地上倒也不是一无所有，居然还有不少野生草药。
其中之一是黄芪, 如果野生黄芪能生长, 那么这里也就能种植。
因为肖筱之前经营过调料, 现在发现这些荒地上也能种植花椒, 那可太棒了。
现在花椒和胡椒都有，但胡椒不适宜北方种植，当然，胡椒的价格也更贵。
肖筱考察了一下, 让留出一些土地尝试种植西瓜, 现在也叫寒瓜或是夏瓜。
肖筱很忙，忙的顾不上温睿。
她好歹拿了湛锋的工资，也得对得起这份钱啊。
温睿跟了肖筱一段时间, 然后惊奇的发现，肖筱和湛锋之间好像并不亲密。
温睿最擅长观察, 他亲眼看见湛锋和肖筱一起回家，湛锋骑马，到了家门口之后他下马想要扶着肖筱下车，肖筱避开了他的搀扶，自己轻盈下了马车。
湛锋怅然若失。
肖筱不过是觉得自己并未七老八十, 而且这车也不高，自己完全能安全下去，干嘛矫情的需要个人搀扶啊。
温睿拿扇子敲打手心，吩咐了随从几句, 然后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湛锋并从营房回家都是独居一院的。
这可太有趣了！
诚然，大户人家男女主人都各有院落，不一定非住在一起，但是一般武将们没有这种习惯。
到了温将军的地步，家中妾室通房无数，自然也不用守着老妻。
其他将领，成了亲的哪个不和自己婆娘住在一起？
那湛锋听说并无妾室通房，他独居就很奇怪了。
温睿眯起了眼睛。
只是温睿想要单独见肖筱的面也很困难。
再如何，明面上肖筱也是一个副将的夫人，出入都有仆妇护卫跟随，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出门瞎溜达。
马上要夏天了，肖筱去选购做夏装的布料，现在湛家上下也有二十个人，也算一个中小型企业，员工福利肖筱是不会忘的。
也因为人少，这些事肖筱都亲力亲为。
肖筱带着小琴在布庄里挑料子，护卫等在门口。
肖筱也算大客户，有个伙计全程作陪，替她介绍料子。
下人用什么，主人用什么，衣裳式样有多少，伙计的业务能力很不错。
肖筱挑了料子也不是带回去自己做，湛家还没有针线房呢，所以还是让布庄代加工的，所以肖筱还得确定衣服样子。
这样一来肖筱在布庄待的时间就有些长，掌柜的让她在雅间里慢慢挑选，还给她上了茶水点心。
小琴一开始还有兴趣陪着肖筱一起看，后来慢慢就坐不住了，肖筱笑了下，让她去买一些胡饼，“柳记的胡饼最好吃，你去多买一些，回去让老贺煮羊汤就胡饼。”
小琴兴匆匆就跑了。
肖筱低着头接着挑衣服样子。
小琴离开不久，雅间的门被推开了，肖筱以为是伙计，所以并未抬头，然后就听到一声油滑的招呼，“湛夫人，你好啊，真是好巧，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肖筱抬头，看到了温睿拿腔拿调的表情。
这孩子长的其实很不错，但是被他自己的不正经给糟蹋了。
夏天还没到呢，他脖子后头就插着一把扇子，看起来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换个别的女人，现在怕是紧张急了，一定会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你快出去，我要喊人了！”
肖筱却微微惊讶，“温公子，你也是来买布料的吗？”
温睿，“……啊，是，是吧。”
他更习惯别人要么惊慌失措，要么一脸厌恶的表情，正常的反应反而让他无措了。
肖筱就道，“那您挑好料子了吗？”
温睿觉得自己有些糊涂，我真是来这里挑布料的？
肖筱还好心的给他倒了一杯茶，“温公子喝茶，这是掌柜给的茶，味道还不错，不知道公子喝不喝得惯。”
于是温睿稀里糊涂坐下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你不怕我？”
肖筱莫名其妙，“不过是偶遇温公子罢了，我为何要怕你，你想要对我不利吗？”
若是之前，肖筱只能是强装镇定，想法设法引起外头人的注意，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怕，她能一指头戳死任何想要对她不利的人！
温睿觉得从一开始这走向就很奇怪，这个湛夫人不是应该惊慌失措，面色苍白，害怕尖叫吗？
为什么她那么淡定自若？
温睿看着肖筱，“我若是会对你不利，你待如何？”
肖筱失笑，“温公子在开玩笑吧？我和你又没什么仇怨，你为什么要对我不利？”
温睿卡壳，换了个话题，“湛夫人上回也参加我嫡母的寿宴了吧？”
肖筱点了点头。
温睿嘴角挑起一个弧度，“那您有没有见到我送给我嫡母的礼物啊？”
重新掌握节奏的感觉真好。
肖筱回忆了一下，“见到了，很精美的一尊塑像，雕工精湛，怕是价值不菲！”
温睿，“……呵呵！”
该死的节奏还是不对！
温睿不死心，“你觉得那尊塑像很好看？”
肖筱点头，“确实很不错，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拿来送人有些不妥，你嫡母哪怕喜欢，也不敢承认，然后肯定觉得你在捣蛋，你后来有没有挨揍？”
温睿张着嘴看着肖筱，好一会儿后他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你，哎呀，你可太有有趣了！”
肖筱做了个无辜的表情，“温公子还有事吗？”
温睿看着肖筱，“干什么？”
肖筱道，“我挑好了布料和样子，现在我要回去了。”
温睿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肖筱有些疑惑，“怕是不行，我是后宅女子，无事也不好出门，再说温公子见我干什么呢？”
温睿道，“你很有趣啊，你不能出来，那我来找你！”
说完这孩子直接走了，留下肖筱一个人目瞪口呆。
不过肖筱也没放在心上，在她眼里，温睿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而且还被他的亲人们虎视眈眈着。
但不管怎么样，温睿和肖筱没有交集，而且肖筱现在也不怕他，这孩子敢熊到她头上，肖筱自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办完事，肖筱回去了。
她和湛锋之间关系尴尬，但这个地方是肖筱亲手拾掇起来的，包括外头的那些田地庄子，上面也都是肖筱的心血，因此肖筱也不愿心血付诸东流。
她也在思考和湛锋的关系，现在两人这么客气相处是没问题，可是湛锋是个男人，他需要女子的温柔，也需要延续自己的香火。
是肖筱自己迈不过那道门槛，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被当做一件货物一样送进了湛家，她就无法放下芥蒂。
想了半天，若湛锋愿意，肖筱也能当个合格的主母，将来替他纳妾，这样湛锋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肖筱更知道女子间的嫉妒会有多大的影响，要是那个妾心大了呢，就是心不大，看着主母一无所出，将来这将军府都是自己孩子的，那心也会被养大了。
难道肖筱替人做嫁衣？
哎，真有些头疼，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这时候刚要入睡的肖筱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她有了内力之后唯一不适应的就是五感灵敏了很多很多。
以往那些细碎的声音打扰不了她，后来就成了苦恼，说句不夸张的，她甚至能听到老鼠在洞里磨牙的声音。
后来才慢慢习惯。
如今肖筱早就能分辨听到声音是什么造成的，也能过滤掉，而她现在听到的声音和以往的不同，这是一个人偷偷靠近的声音。
肖筱悄悄爬了起来。
她听着声音的走向，一只手里扣着个茶杯，如今在肖筱手里，这茶杯可是个大杀器，轻轻走到了窗户边，然后猛地打开窗户，和穿着一身夜行衣的温睿看了个对眼。
两人，“……”
温睿看肖筱手里的茶杯，“……你要请我喝茶？”
肖筱看着温睿，“深更半夜的，温公子跑到我这里干什么？想当花贼吗？”
温睿撇嘴，“那也没见你害怕，我说了我会来找你。”
肖筱道，“可是我没答应见你呀。”
温睿看着肖筱，笑的不怀好意，“那你喊吧，把人都叫来，就说我私闯民宅，轻薄欺负了你！”
肖筱很想一茶杯砸死他，这就是个处在中二期的熊孩纸。
温睿得意的一笑，想从窗户里跳进来，肖筱嘴角扯了一下，忽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温睿的衣襟，然后肖筱轻飘飘窜了出来。
在温睿惊骇的目光中，肖筱跳上房梁，拎着温睿如同一片落叶一般飞掠了出去。
温睿武功也不低，他都能躲过湛锋留在家里的兵丁，但是在肖筱手里，他居然动弹不得。
肖筱拎着他兔起鹘落，一道烟一般飘了出去，直接把这熊孩纸拎出了城，送到了极远的野地里。
然后肖筱放下温睿，“既然你喜欢夜游，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你慢慢回去吧，我先走一步！”
肖筱转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对了，若是你下回再私闯民宅，我可没这么好脾气了，我会扒光你的衣服！”
说着肖筱转身就飞掠走了。
温睿目瞪口呆，等看不到肖筱的身影，他就开始神经病一样的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觉得怕是湛锋都不知道肖筱的身手这么莫测。
温睿对肖筱起了很大的兴趣，但他也不是傻瓜，知道自己不是肖筱的对手，再找过去就是自取其辱，温睿眼珠子转了转。
虽然很多恶事都是旁人强加在温睿身上，但是温睿也当真不是个好人，不过他还没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若真的已经坏到了骨头里，温将军也不会容他，就是知道小儿子受了诸多委屈，温将军才会对他一直纵容。
不过温睿对付肖筱的办法还是充满了恶意。
肖筱回去后就睡下了，她也不怕温睿说出去，这熊孩纸熊归熊，也不傻，他就是说出去也没人信他。
过了几日，果然风平浪静，肖筱就会心的笑了笑。
不过等湛锋这一次休息回来，他带给肖筱一个消息，“我舅舅一家要来投奔我了！”
肖筱愣住了，“你舅舅一家？”
你不是无父无母么，呃，没有父母不代表没有亲戚，肖筱终于回神，“大概来多少人，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湛锋也有些踌躇，“我其实也没见过舅舅几面，我娘是家中长女，后面还有不少妹妹，我那舅舅最小，也不过比我大十来岁……后来我娘嫁给了我爹，跟着我爹离乡背井，再后来他们因病去世……这些亲戚我其实也不太熟悉。”
肖筱皱眉，“那你那个舅舅如何知道你，又如何要来投奔你？”
现在可不比后世，买张票就能出发，现在想要一家老小离开故土，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不说那些路引文书，就是路费，一般农户就筹措不到，何况路上也不安稳，客死异乡的都不少，只要家里有口吃的，就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湛锋也不明白，“我派人回去修缮过我父母的坟茔，想来他们是这样才得知的？”
肖筱脑海里不其然闪过温睿的模样，会是这熊孩纸干的吗？
不管是不是他干的，这个事肖筱也无法拒绝。
何况这是湛锋的亲戚，她怎么能跳出来说不招待，她明面上是湛锋的妻子，自然要照顾好湛锋的亲人。
不过打工不是让自己受委屈的，该说的肖筱也得说，“将军，请恕我直言，你那舅舅此番举家来投，您准备如何招待？”
湛锋有些懵，“就是当亲戚一样招待就行。”
肖筱道，“是替他们租了屋舍安顿，还是在府里收拾了院子安顿，你以后养他们一家大小，还是略做扶助，以后让他们自力更生？现在还不知道来多少人，若是有孩子，这些孩子如何安置？”
湛锋哪里知道这些，他眨巴了半天眼睛，“你看着办好了，你办事我放心。”
肖筱点头，“那我就替他们先租下一栋宅子好了，住在一起有些磕磕绊绊反而不好言明，损了亲戚情分。”
湛锋不理解，“这怎么会呢？都是亲戚。”
肖筱淡淡道，“您若是愿意让他们住进来，我自然也不会反对，这本就是您的家。我说的是人和人之间的习惯不同，也不知道你舅舅家有哪些些习惯和我们不一样，比如吃饭，你喜欢咸，他们喜欢甜，那是根据你来还是迁就他们？厨房就这几个人，如果要求多了，他们怕是顾不过来。”
“从你口中得知，你舅舅一家想来过的比较艰难，你如今是个将军了，资助他们一些也是应当，但升米恩斗米仇，他们若是觉得你给的不够多，到时候你怎么办？”
“分开住，就能避免这些麻烦。”
湛锋微微张着嘴巴，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过来？”
肖筱啼笑皆非，“他们是将军的亲戚，只要将军愿意接待就行了，我没有权利评价这件事。”
若是让肖筱处理，那当然是不招待，留他们住上几日，然后允诺给他们在老家买地置宅就是，何必搅和在一起，没得生事。
但这个肖筱是绝对不会这么建议的，湛锋很早就没了父母，谁知道他有多渴望亲情。
湛锋想了想，“还是依你，给他们租个宅子安顿吧。”
他毕竟不是十分渴盼亲情的少年郎，也没有很强烈的见舅如见娘的情结，想了想还是觉得肖筱说的对，隔着距离为好。
于是肖筱就让管事去租了一个院子，另外买了几个粗使婆子在这宅子里候着。

第374章 第十一界二十七
半个多月后, 曹家拖儿带女的来了，曹狗儿带着老婆和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十四，小女儿十二，儿子八岁。
初次见面，肖筱就知道这一家也就是一户普普通通的农家, 他们全家的外形都是瘦小粗黑, 这个也是没办法，如今的农人差不多都是如此。
但是他们的神态却很奇怪, 一般来讲, 曹家过来投奔当了将军的湛锋，不管以后如何，第一次见面他们肯定会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毕竟曹狗儿和湛锋之间除了一点血缘联系外并无任何感情，曹家不过是湛锋的外家，还是一直不来往的外家，他们想要沾湛锋的光, 态度总得和软一些。
曹家赶到的时候湛锋还在营里，肖筱出面接待的他们，让他们洗漱后吃了一顿饭。
然后肖筱就觉察出曹家人正在努力向她表示不屑, 但是肖筱如今的容貌气度又出乎他们的意料，所以这种不屑就非常的刻意和不自然，就好像一个拙劣的演员, 明明觉得对方高不可攀, 偏要做出一副我看不起你的样子。
特别是那个曹大丫，刚看到肖筱的时候满眼惊讶，然后忍不住缩了下身子, 她哪哪都比不上肖筱，如何还能肖想其他？
这一家人兵荒马乱的吃了饭，肖筱就让管事送他们去租下的宅子里。
那曹狗儿的媳妇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在这里？”
肖筱面带营业式微笑，“这是将军吩咐的，您可以等将军回来问过将军。”
曹狗儿赶紧拉了下媳妇，一家五口哪怕再不舍，也只能跟着管事离开，等到了给他们租下的小院，这一家又高兴了，大房子大院子啊，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等到管事离开，一家人兴奋好了，那媳妇问曹狗儿，“你说你那将军外甥会把那女的休了，娶咱们闺女吗？”
曹大丫原本是说了亲的，只是曹狗儿听到自家外甥是大将军，于是强硬悔了婚。
曹狗儿哪怕被人说的热气腾腾，到了这里见到了肖筱，作为男人他也得承认，自己闺女和肖筱完全没有可比性！
肖筱看起来有种他们说不出的气势，就像以往他见到的那些大人物一样，而且长的也比曹大丫好看多了，再是昧良心，曹狗儿也觉得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外甥不会把肖筱踢走娶自己的女儿。
但是曹狗儿一边安慰媳妇，一边也是给自己打气，“这事可急不得，大丫现在和人家也不好比……不过自来媳妇得柔顺，我看那妇人可傲气的很，也不知道我那外甥受不受得了。”
曹狗儿媳妇也有些不服气，“她就是好吃好喝，还有这么多丫头伺候，长的白胖了些罢了，大丫养一养，也不会比她差……当家的说的对！别的不说，咱们大丫绝对柔顺，一定能把男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过了一会儿那媳妇又道，“当家的，不对呀，那人不是说了，说你外甥娶的也不过是个丫头，可我瞧着，她就没丫头的样子啊？”
当肖筱淡淡看向这个妇人时，这妇人差点就没端住跪下，可那腰还是弯了下来，后来还是不停给自己打气，“这是外甥媳妇，我是长辈，我是长辈！”
这才勉强在肖筱面前站稳了，这种气势，真的是丫头出身？
曹狗儿不耐烦，“你没听清啊，人家说的是王府里的丫头，那王府里的丫头能和一般丫头比吗？那王府里的丫头比县太爷夫人都要贵重，听说也是吃香喝辣的一点活儿都不干。”
他媳妇就有些萎，“这样啊，那咱们大丫还行不行啊？”
曹狗儿道，“先看看，不要急，我还没见过我那外甥呢！”
这一家子果然是温睿派人找来的，温睿就想看看面对这些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亲戚，肖筱会怎么做？
会不会一掌拍死？想想温睿就觉得愉悦。
等湛锋从营房回来，曹家赶忙过来相见，肖筱在一边作陪，然后就看到曹狗儿抱着湛锋哭的昏天黑地，一个劲嚎，“我那可怜的没福气的姐姐啊！”
哭了一会儿，曹狗儿就摸着鼻涕眼泪回忆湛锋的母亲，说的生动极了，连曹狗儿媳妇也一并说大姑子怎么怎么好。
湛锋十岁不到母亲就没了，现在听到母亲的事他自然也很触动，连眼睛都红了。
一番相见后，双发都觉得距离拉进了不少，然后曹狗儿就让自家三个孩子过来见湛锋。
曹大丫看着湛锋的脸，满脸红晕的低下了头，狰狞难看又如何，这位表哥可是个将军，住着这么大的房子！
双方见了面，吃了饭，天色已晚，曹狗儿小心翼翼道，“锋，锋哥儿啊，今儿能不能让我们住在这里啊？”
湛锋回头去看肖筱，肖筱神态自若，“将军说了算。”
心里肖筱也叹息了一下，看样子她也不用摇摆不定了，极品亲戚一向都是婚姻的杀手，而她和湛锋之间的关系本就摇摇欲坠。。
湛锋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夫人收拾一个院子让舅舅舅母他们休息吧。”
肖筱吩咐了管家，管家利索的去办了。
等到曹家人都离开了，肖筱看着湛锋，“将军，我给曹家租下的房子离这里也就一刻钟不到的路程，今儿你留宿他们，等明天你去了营房他们还要留下，你同不同意？”
湛锋有种莫明的不安，“那，那，我都去了营房，他们留下干什么？”
肖筱微笑，“替你看着家啊。”
怕我这个外人把你的财产全都霍霍完了。
湛锋也失笑，“怎么可能，我走了，他们自然也要离开的。”
肖筱点头，“好，那我知道了，将军请自便。”
肖筱转身离开。
湛锋想要挽留，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看着肖筱走远。
他的亲卫却很是不忿，“将军辛苦了那么多天，回到家夫人居然还对您不理不睬，太可恨了！”
湛锋斥他，“别胡说，夫人待我很好！”
亲卫低头，不敢说话，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娶媳妇干嘛？睡觉生娃儿啊！
将军这么勇武，替夫人挣下这么一大份家业，夫人每日在家啥活都不干，只是吃喝玩乐，将军回来了却还对他不理不睬。
乡下若是谁家娶了这种媳妇，那真是讨打的胚子！
反正亲卫很替湛锋不值。
第二天，湛锋去了营房，曹家果然想继续留下，肖筱道，“将军说了，还请舅老爷一家去自己的院子，将军不在，这个宅子里就我一个妇道人家，舅老爷一家继续留在这里，既不方便，也会被人说道。”
那媳妇撇嘴，“管别人怎么说，我们住在外甥家里，天经地义！”
肖筱笑而不答。
曹狗儿倒是知道，急不来，要是惹怒了湛锋，才叫得不偿失，因此还是带着妻儿回去了。
他媳妇急道，“我们就这么走了，那女人把那家里搬空了怎么办？我们留下，好歹替你外甥看着点！”
曹狗儿白了媳妇一眼，“你别鼠目寸光，我那外甥是个将军，那妇人再能干，她还能跑了，你就没看到，那门口守着的都是外甥的人，她倒是想搬，能搬去哪里？”
那妇人嘀咕，“可是不留下，咱们闺女哪来的机会？”
曹狗儿道，“急个屁啊，留下又怎么样，我外甥都不在，得等他回来才行啊！你和大丫做点馒头花卷，有空送去营房，我听说那营房吃的可不好！”
妇人面露喜色，“这感情好，我觉得那女人定然是没去过营房给将军送过吃喝的！”
肖筱是没去过，但是她可以吩咐管事去啊，她是个很合格的打工人，自然会做好本职工作。
除了不和湛锋睡觉，其他地方她都做的极为完美，营房里的人都知道湛副将的夫人贤惠。
只是湛锋的亲卫们很憋屈，夫人只是表面光鲜，她根本不让将军碰！
曹狗儿果然让媳妇和女儿拿着做好的干粮去营房，说是要交给湛将军，进营房的东西都要检查，检查的士兵一边让人去通知湛锋，一边打开包袱。
那妇人还担心检查的士兵偷拿白面馒头，死死盯着。
那士兵又不傻，嗤笑了一声，看过后示意那妇人把包袱收起来，然后同一旁的人道，“昨天湛副将夫人送来的酱和肉松肉干你吃到了吗？”
“当然，哪一回没有我们的，要说也就湛将军夫人每回都不会落下咱们，特意给我们留一份呢，那酱特别下饭。”
“是呀，肉松肉干我都捎回去给婆娘和孩子吃。”
曹狗儿媳妇才不会听这两个小兵丁闲聊，就想着等下湛锋来了，见自己女儿勤快，能在他心里留个好印象。
曹大丫却敏感得多，她一开始也没听明白，慢慢也就懂了，这是说表嫂昨天给送了东西过来，还都是好东西，连他们这些当兵的都有？
然后那两个兵就在一边不大不小的说话，“……听说是湛副将的舅家。”
“一家子靠着将军谋生，自然要殷勤些。”
“可这不是拿着将军的钱给将军送东西？算盘打的也是利索！”
“瞧她们样子，怕是在家白面都吃不上，还怕我们偷了似的！”
“湛夫人昨儿送来的馒头才叫好吃呢，又香又软。”
……
曹大丫毕竟脸皮薄，顿时红的滴血，头都不敢抬。
他们送来的馒头里是掺和了杂粮的，原本曹狗儿说了做纯白面，毕竟如今他们吃喝都是湛锋提供，确实是慷湛锋自己的慨。
但他媳妇节省惯了，看着一大盆的白面就觉得心疼，然后替换了一半的杂粮面进去，还道，“就着，乡下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呢！”
曹大丫当时也觉得不大好，但也没理由反驳母亲。
很快湛锋的亲卫就来了，曹狗儿媳妇一脸失望，“将军不来啊？”
亲兵笑道，“将军忙呢，舅太太交给我就行。”
曹狗儿媳妇只能把包袱递给亲兵，“上好白面做的馒头……你可得亲自交给将军啊！都是我和我闺女亲手做的！”
亲兵连连点头，接了过去，见守门的几人在一边似笑非笑，就道，“哥几个拿些尝尝？”
曹狗儿媳妇一脸急切，还没等她开口，那几个兵就笑了，“不了，你拿去给湛将军吧，我们昨儿已经拿了湛夫人的吃食，这些……大白面馒头，就留给你们吧！”
亲兵也不知道这里的玄机，告别曹狗儿媳妇，拎着包裹进去了。
等亲兵打开包裹看到这大白面馒头，也无语了，这是欺负他们没见过白面馒头吗？
又想想舅太太一家的样子，算了，贫苦出身的人都这样，可是再一想，不对呀，舅太太一家如今都是将军养着。
你不送东西也罢，可是送东西，拿着将军的银子还这么抠搜？
对比之下，夫人倒是大方极了，就一点不好，夫人不让将军碰！
很快就到了盛夏，因为冬季储了冰，肖筱过得很滋润。
曹狗儿一家也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连带曹大丫也水灵了不少，小姑娘不干活不晒太阳，吃的饱饱的，很快就变了个样子。
但是曹大丫依旧缩手缩脚。
她娘一直希望女儿能取代肖筱，可是女儿这幅样子她都看不上眼，如何让湛锋喜欢？
曹大丫也觉得委屈，她也想和表嫂一样从容不迫气度高贵，可是她做不到啊，她连字都不认得，表嫂会认字，会算账，表嫂处处都比她强，这让她怎么比？
温睿也觉得自己失算了，他希望曹家死扒着湛锋，然后把肖筱排挤掉，可是曹家明显战斗力不强。
湛锋也没糊涂的为了曹家就把肖筱踩到脚下，他得另想办法。
这边，肖筱荒地里也有产出了，首先是西瓜，品种和前世不一样，但也是又脆又甜。
如今能种西瓜的田地不多，百姓们为了生计赋税，种的都是粮食，西瓜也算是个奢侈吃食了。
这十几亩地的西瓜倒是卖了个好价钱。
那边曹狗儿媳妇在抱怨，“……她倒好，还用着冰呢，我们这里连冰屁都看不到，这是看不起我们吗？”
冰也是能卖的，肖筱挖的冰窖大，储存的冰也多，因此这个夏天她还卖冰，当然是预留了自己要用的。
夏天的冰价格可不便宜，曹狗儿一家只是湛锋的外家，肖筱才不会当祖宗伺候。
等到曹狗儿同湛锋抱怨了，湛锋去对肖筱说，想要匀一些冰给舅舅家用。

第375章 第十一界二十八
肖筱微笑, “将军怕是不知道，当初挖冰窖花了多少银子，我如今卖冰也是为了填补这项花费, 你想要给曹家用冰当然也行, 多少量你得告诉我。”
湛锋小心翼翼说了, 肖筱让管事过来回答, “如今舅家的花费你同将军说一下，加上如今的冰费。”
曹家来了边关, 吃喝穿用外加住，都是湛锋提供的。
还有几个婆子帮着干家务呢, 月例虽然不多，也是湛家支付。
管事算了算, 告诉湛锋，“舅家如今一月也得五到八两银子的费用, 若是加上冰，这一月就得十两银子……将军，咱们家一月也不过二十两左右的花销。”
蔬菜鸡蛋什么的都是庄子上自己产出，连肉类, 一大半也是庄子上自产, 这么算下来肖筱也能省下不少银子。
而曹家吃的哪怕也是庄子上产，这花费也得算进去。否则就成了糊涂账。
如今那庄子也在慢慢赚钱, 就是管家算着, 过个一年半载就该有盈余了，夫人确实管的很好。
湛锋也是从贫穷里走过来的，自然明白一户农家一月十两的花费有多大，他惊愕道，“曹家怎么用的这么多？”
肖筱让管家递上账本, “不用冰，也不到十两。”
湛锋只略微认得几个字，肖筱就在一边解释，“房租和那边两个婆子的月例是固定的，不过舅太太上回说，两个婆子不够用，还想多雇几个，我说等你回来了再说。”
“然后就是吃喝了，一开始还好，给什么也没别的说，现在舅太太要东要西的多了起来，一月也得数只鸡鸭，鸡蛋一月也得上百枚，还有肉，一月少说二十斤。”
管家接口道，“上回舅太太和舅爷说想吃羊肉，猪肉有些腻了。”
肖筱继续，“白米白面是这个数，这个倒也有限，舅太太去布庄买布，又去银楼买了一些首饰，这个就是大头了，好在没买金饰，否则怕是还得多出一截，如今还得供应他们一天两个寒瓜。”
管事见缝插针道，“如今这寒瓜一个也得几百文！”
肖筱道，“还要供冰，这样用下来，十两银子怕也打不住。”
湛锋翻着账本，惊的目瞪口呆，“他们一家用这么多？！”
肖筱和管事都不开口了。
湛锋看着肖筱，“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肖筱很无语，妈的这让她怎么说？这是你的亲戚，也是你花钱，我能说什么，说你舅家是一窝蝗虫吗？
管事忙道，“将军，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呀，这毕竟是您的舅老爷……夫人上回略问了一句怎么用的这么多，舅太太差点就指着夫人的鼻子骂了，过后还嘀咕过，说用的是将军的银子，和夫人无关，夫人不过是……是……”
管事说不下去了。
湛锋沉着脸，“说什么？”
管事头一低，“舅太太说夫人不过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管得倒宽，以后让将军休了夫人，看夫人能如何！”
听到管家的话，肖筱脸色都没变一下。
湛锋却变了脸，“这妇人果真如此说话！”
管事道，“我是再不敢胡言乱语的，很多人都听到了！”
湛锋忐忑的看了一眼肖筱，肖筱反而安慰他，“我没放在心上，乡下女人说话一向如此，将军也别因为我和舅家起了嫌隙。”
湛锋吐了一口气，看着管事，“以后曹家……一月就给三两银子，那房子还给他们住，别的都不要答应了。”
三两一月，一年也要三十多两，一般农户也用不了这么多！
管事一脸喜色的应下。
肖筱道，“将军，这是你的决定，可是我怕你舅家以为是我撺掇的，等你走了，舅太太吵过来怎么办？乡下女人撒泼不知道将军见过没，那是混不要脸的，到时候我怕还是将军被人诟病。”
湛锋红了脸，这是极有可能的。
他原本觉得自己和肖筱亲近了一些，但是自从舅家来了之后，肖筱和他又拉远了距离，湛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既然肖筱挑明了曹家会胡闹，湛锋也不能当缩头/乌/龟，于是带着亲兵去了曹家。
也不知道湛锋如何说的，曹家马上安静了下来，根本没敢过来找肖筱的麻烦，肖筱对湛锋也有了些微的好感度增加。
温睿知道后拍了下桌子，“烂泥扶不上墙！妈的！”
亏得他一心把人找来，又不遗余力挑起曹家的野心，却如此稀软。
随从笑道，“小少爷，人家靠着湛副将过活，也不是个傻的，若是湛夫人出头，曹家还敢闹，这是湛副将亲自去压了，便是心里再不甘，他们也是不敢闹的，就怕被送回去，到时候一月三两都没了。”
回了乡下，一年才有多少收入？
温睿想了想，“那他们还想把女儿送给湛锋吗？”
随从道，“那曹家的丫头实在一般，湛夫人虽然不是绝色，比起曹家丫头也是一天一地，那湛副将如何看的上呢。”
温睿转了转眼珠，“湛锋想要绝色？”
随从笑嘻嘻道，“男人哪个不喜欢绝色？又不是和尚。”
温家对湛锋颇为忌惮，因此温睿想要对付湛锋，只要不是显而易见被人能抓住马脚的手段，温将军是不会管的。
见温睿在思考，随从又道，“不过也有人给湛副将送过美人，他一概没要，大家都说湛副将和夫人感情好呢！”
温睿冷笑了一声，“那是你们不会送！”
好色的男人见了美人自己都走不动道，不用送也会想办法占便宜，但道貌岸然的男人，送他美人就得讲究些手段了。
温睿就觉得湛锋道貌岸然，他招了招随从，低头吩咐了几句，随从连连点头，然后带着一脸猥琐的笑意走了。
温睿用扇子敲着桌子，脸上都是冷笑，他就不信湛锋能坐怀不乱。
曹家被湛锋一顿敲打，立马萎靡了，曹狗儿媳妇在家里一个劲骂肖筱吹枕头风，是个阴险狡诈的女人！
曹狗儿却阴着脸，他听到湛锋和他讲他家的花费也吓了一跳。
曹狗儿不是一个非常好吃懒做的人，在乡下时也少不了干活，到了这里，有外甥供养，他的日子是飞到了天上。
可他一个男人，也就好一口吃喝，这吃喝也不算很离谱，如何能花了这么多，曹狗儿一开始还以为外甥借机要撵走他们。
后来才知道，是这败家娘们不做人，一个劲胡乱花费！
绫罗绸缎是你能穿的吗？还去打什么金银首饰，以前倒是不见你这么败家！
所以等湛锋走了，曹狗儿把老婆劈头盖脸一顿揍，揍的她鼻青脸肿，因此才消停了。
曹狗儿还要骂，“你这个眼皮子浅的死婆娘，怎么没把你贪死！如今丫头进了湛家门了吗？你就敢这么大手大脚花钱，和你说了多少遍，我外甥不是个蠢的！你倒好，越吃越馋，手越升越长，还真把自己当太太了，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不配！”
他婆娘一句话也不敢说，哭都不敢哭。
自己爹打自己娘，三个孩子都看惯了，没人出来说一句，曹大丫还在怨自己的娘，觉得父亲说的很对，表哥本就对她不假辞色，娘还这么不懂事，表哥更看不上她了。
肖筱也没工夫去管曹家的事，荒地上现在种了不少东西，她也得去看一下那些值得长期种植。
今年寒瓜很不错，明年就能多开一些地继续种寒瓜。
等到农闲，她还想再开个冰窖，反正冬季储了冰，明年就能卖。
上辈子肖筱就是个庸碌的凡人，一天到晚想的也是攒钱买房买车，哪怕买一个三四十平米的小房子也好，有个窝，人就不会觉得凄凉了。
肖筱虽然父母都有，但实际上她就像个孤儿，父母在她很小时就离了婚，然后互相扯皮，都不想养她，最后送去乡下奶奶家。
奶奶对她也一般，好容易大学毕业，肖筱就自力更生了，应该说整个大学的费用也是她自己打工赚来的。
肖筱穿越前已经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十多平，一个人住绝对够了，首付她都攒好了，谁知道她就这么村，租的房子里电路老化着火了，然后眼一睁就来了这里。
所以肖筱非常执着于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只是目前她还没找到。
原本湛锋的表现都是加分项，只是现在她还得考虑一下。
湛锋也一直头疼和肖筱的关系没有进展，他一个粗人，上阵杀敌并不憷，却实在不知道如何讨好女人。
他原本想来，娶了媳妇那就是自己的女人，自己只要不让她饿着渴着，然后婆娘给他生几个娃儿，那就是完美的婚姻生活了。
谁知道新婚之夜湛锋就被肖筱浇了个透心凉，他确实能夺下肖筱的刀，但当时肖筱以死明志的决心湛锋也看出来了。
之后就是一步退让后就再也没有进展了。
而且肖筱除了对他客气外，其他地方也都是他理想的妻子形象，只是湛锋希望能更进一步。
憋闷的太厉害，湛锋也会和亲卫说上一两句，不外乎是如何让肖筱接受他。
亲卫们倒是出了很多主意，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是湛锋都觉得不靠谱。
送礼，湛锋去银楼买了一根发钗，回去后肖筱正好让小琴把自己的首饰拿出来保养。
她首饰不是特别多，但该有的也不少，后来嫁给湛锋，二皇子还有添妆，舒王为了拍二皇子马屁，以为肖筱是给二皇子作妾，因此还给了一份礼。
这里面都有一些首饰。
不过这些首饰也就随大流的式样，没什么特别新意，胜在材质不错，都是金银玉石这些，能拿出去典卖。
两个丫头就赞叹这些首饰好看。
肖筱笑道，“也就当个压箱底用，花样一般，太繁杂了，家常谁也不会戴。”
那有流苏的一晃晃的步摇，平时在家带了不是麻烦么。
还有那一整套的金饰，全压头上不是累的慌。
湛锋看着这些首饰，想想自己怀里那根掌柜的一力推荐说女人都喜欢的粗壮金钗，看看肖筱头上那根简单的玉钗，总觉得拿出来怕是要被肖筱笑话。
送礼这条路湛锋没走通，甜言蜜语哄人的技能他也没点亮。
倒是有个亲兵出了个馊主意，“那将军就纳个妾，女人都爱妒，看将军另有新欢，夫人肯定会想着法把您留下！”
湛锋倒是没觉得这个主意有问题，毕竟有钱有势的男人纳妾那是天经地义的，他就是觉得即便自己这样做了，就怕肖筱还是不为所动。
妻和妾，其实男人们都分的很清。
但是温睿却把一个量身定制的女人送到了湛锋身边。
在湛锋去营房的必经之路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羊肉馆，里面还卖胡饼，做饭的是一个老头，外头招待客人的是老头的闺女。
这闺女长的婉约清丽，一双眼睛柔情似水，干活也非常利索，这家店的生意慢慢就红火了起来，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姑娘来的。
连营房里都有人在议论和这个江姑娘，说是谁谁谁去提亲了等等。
湛锋原本没放在心上，这天放假，他回去休息，路过这个羊肉馆，正好遇见几个无赖在纠缠江姑娘，江姑娘的老爹在一边拼命维护自己的女儿，那些无赖却嘻嘻哈哈不愿停手。
湛锋眉头皱起，吩咐亲兵，“去，把人赶走，不要打扰人家父女好好做生意。”
那些无赖看到湛锋，一哄而散。
江家父女感谢湛锋出手想帮，送了他一些羊肉和胡饼，湛锋不要，那江姑娘道，“这位……将军，这不过是我们父女一点感激之情，若是将军嫌弃，那就给我吧。”
这样一说湛锋也不好意思不要了，不过之后他也会时不时照顾他们的生意，当肖筱说要买胡饼的时候他还脱口而出，“西街那里新开了一家店，胡饼做的不错。”
肖筱点点头，“好，我让管事去那里买。”
一来二去，湛锋和那对父女也慢慢熟悉了，只要有空，湛锋也会去他们店里光顾，这时候江姑娘脸上都是笑容。
湛锋因为脸上的疤，他的女人缘并不怎么样，肖筱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无惧他脸上疤痕的女人，其他女人一见到他都会不由自主低下头。
而江姑娘是唯二对他笑脸相迎的。
有一次湛锋没忍住，在江姑娘送来羊肉和饼子的时候问道，“你不怕我？”
江姑娘微微一愣，脸有些红，“将军说什么呢，将军是伟岸男子……还帮过我们父女，我为何要怕你。”
湛锋摸过自己脸上的疤。
江姑娘顿了顿，“容貌只是皮囊，有的人长的再好，内里也是一团糟，而将军……英武不凡！”
说完，江姑娘飞快的跑了。
湛锋心下微微一动。

第376章 第十一界二十九
下一次湛锋来到店里, 他的衣襟破了个洞，江姑娘看见了道，“将军, 您把外衣给我, 我给您补一下吧。”
原本回到家，这种事肖筱也会安排人去做, 此刻湛锋却鬼使神差脱下衣服交给了江姑娘。
然后江姑娘就坐在一边低着头给湛锋缝补衣裳，湛锋看的愣住了, 他的两个亲兵笑的挤眉弄眼。
一个美人, 全都按照你的喜好培养, 不喜欢才出鬼了！
聪慧，坚强, 开朗, 温柔又善良, 努力生活, 湛锋不就是好这一口么。
不过湛锋并未有任何动作。
温睿嘴角一翘, “我们给湛副将加一把火吧！”
这天，湛锋还在营房，他的亲兵匆匆忙忙过来找他，“将军，将军, 不好了, 温霸王去找江姑娘的麻烦了！”
湛锋眉头紧锁，“当真？”
亲兵急了，“当然，江老头都快被打死了，江姑娘要被温霸王拖走了！”
当湛锋敢过去的时候, 小店里已经一片狼藉，江老头倒地不起，晕了过去，胸前全是血，江姑娘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全力对着那些嬉皮笑脸的豪奴，不住叫喊，“滚，你们给我滚！”
温霸王在一边懒洋洋的看着。
湛锋沉着脸，走过来，“温公子，何必为难一对无依无靠的父女，要是温将军知道，怕是又要生气了。”
温睿上下扫了湛锋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这女人弄脏了我的衣服，怎么，我还不能生气了？”
湛锋勉强道，“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同他们斤斤计较，您这衣裳，我赔给您！刚才我见到大公子，他正在找您呢，说是一笔军需要核对一下，您看？”
湛锋嗤笑一声，“好，今天看在你湛副将的面上，我们走！”
他带着一群豪奴离开，江姑娘看着他们走了，这才转过身抱着父亲悲切哭起来。
湛锋让亲兵替她收拾了店铺，还请了大夫过来，他是从军用赶来的，不好久留，略安慰了几句就走了，留下了亲兵。
等到亲兵回来，告诉湛锋，“那江老头怕是不行了，被温霸王指使那些奴才踢伤了腑脏，江姑娘哭的可怜，哎。”
湛锋沉默不语。
不过小半个月，江老头果真没了，湛锋让亲兵帮着江姑娘料理了后世。
亲兵踌躇道，“将军，您不去看看江姑娘吗？”
湛锋道，“我看了又如何？”
亲兵道，“可是我看江姑娘很想见到您呢，她现在瘦了好多。每次我去她都会多看一眼，我知道她是盼着您去呢！”
湛锋依旧说什么。
过了几日，亲兵道，“将军，江姑娘说要走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
湛锋顿了顿，没有接话。
果然，没几日，江依依跟着商队走了，湛锋亲卫急得不得了，“将军，江姑娘要走了！你就是果真不喜欢她，也别看着她无依无靠又身无分文的离开吧？她把所有的钱花宰了她父亲的葬礼上！”
湛锋终于骑马追了过去，在城外跟上了商队。
江依依看到湛锋的时候非常诧异，“将军？你过来干什么？你，你不是，厌了我吗？”
湛锋道，“我没有厌你，只是……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你父亲已经没了，若是愿意，跟我走吧，我来照顾你。”
江依依怔怔的看着湛锋，摇了摇头，自嘲的一笑，“父亲离世这么长时间，将军都没出现，如今我要走了，将军却跳出来要照顾我，这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只是我虽然低贱如泥，也不是将军想的那么不堪……将军是伟岸大丈夫，别让卑贱的我辱没了您！”
说着江依依决然转身，一滴泪却飘散在风里。
湛锋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透过江依依看到了肖筱，但是肖筱的决然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厉，江依依的拒绝却带着一丝凄婉。
就好像她本应是菟丝花，只是没有大树给她攀附，只能独自在风雨里飘摇挣扎，惹人怜爱。
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湛锋把江依依带了回去。
同时，肖筱也受到了温睿送来的信，里面把江依依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然后道，“就看湛夫人如何选择了！”
肖筱看完信沉默了好久，这是阳谋吧，这熊孩纸倒是真的什么都干的出来。
不过知道真相的肖筱偏偏无法对湛锋说清楚这一点，江依依不过是温睿打造的一个人设，但湛锋信了，也接纳了，肖筱若是挑破这件事，她怎么解释？
温睿为什么要针对湛锋，肖筱和温睿又是什么关系，肖筱自己不愿接受湛锋，难道还要拦着湛锋找女人吗？那她才是又当又立，又茶又表呢。
肖筱对温睿这搅屎棍一般的行动力也叹为观止，她让送信的人传话，“那曹家，是不是也是他的手笔？”
温睿听了传话，大笑不已，又给肖筱写了封信。
于是湛锋开始金屋藏娇，温睿实时给肖筱播报进展，肖筱无语的只能叹气，但是她也明白，她和湛锋已经不可能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肖筱其实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现在看来还是很难。
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矫情，湛锋看起来也不错，为什么她就不能接受呢？
又想到湛锋把江依依偷偷留下，肖筱赶紧打消认为湛锋不错的想法，这个男人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差别，他想要的也不过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看样子只能靠自己打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但是说走也没这么容易，要是没有武力做后盾，肖筱的打算就是笑话，但就是走，她也得走的堂堂正正。
另一边，曹家眼看让湛锋娶曹大丫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然后就想着退而求其次，曹狗儿媳妇道，“让大丫给将军当妾吧？那肖氏成亲这么久都没孩子怕不是生不出来，只要大丫嫁过去生了娃，那将军府还不是咱们大丫说了算？”
曹狗儿想了一会儿，看看自己家的居住环境，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曹家的。
现在湛锋愿意供养他们，可这种供养随时都能断掉。
只有女儿嫁给了湛锋，曹家才能正大光明的吸血。
曹狗儿想退而求其次，不过想要让湛锋同意纳自己的女儿也不容易，一旦湛锋拒绝，那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温睿得知后派人过去支了招。
湛锋休息日回家，曹家把他请了过去，湛锋不在家，肖筱是不会接待曹家人的，上回曹家因为胡乱花费也被湛锋训斥过，现在倒是安分了不少。
只要舅家安分，湛锋也能容的下。
今儿就是曹狗儿置办了一桌菜要和湛锋叙叙旧情，外加赔礼道歉。
席上曹狗儿不停的给湛锋倒酒，自己当然也是一杯杯喝个不停，曹狗儿媳妇在一边作陪，也是不停的劝酒劝菜。
当兵的很少有不好酒的，只是平时不许喝，也喝不到，湛锋酒量也不错，但再不错也禁不住一个劲喝。
喝的差不多了，湛锋就不想喝了，曹狗儿道，“醉了就睡下，在舅舅家，你还怕啥？”
于是又被灌了好几杯，终于湛锋也觉得头晕乎乎的，于是草草吃了饭就被曹狗儿安排去客房躺下。
湛锋的亲卫也喝了一些酒，但是没有醉倒。
等湛锋睡下，曹大丫端着醒酒汤还有水盆红着脸进了湛锋的房间，两个亲卫就在一边挤眉弄眼，夫人不稀罕将军，稀罕将军的女人多的是！
湛锋不回家，早就让人通知了肖筱，肖筱得知后点了点头，心里还是叹了口气。
哪怕知道曹家还有那个江依依都在算计湛锋，但肖筱却什么都办不了，最主要就是湛锋的态度，他自己愿意，肖筱如何阻拦？
接下来也没什么新意，曹大丫先是点燃了一种香，然后颤抖着解开了湛锋的衣服，而今天喝的酒里有温睿拿来的□□，酒助药力，那香也有催情迷幻作用，湛锋又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没成亲前也去过花楼，成了亲反倒是素了下来。
被曹大丫一撩拨，湛锋就没忍住。
两个亲卫面面相觑，自然更不能去打扰将军的好事了。
另一边，曹狗儿和自己婆娘也滚到了一起，那酒两人也没少喝。
最重要是第二天早上，湛锋发现自己和曹大丫滚到了一起，曹狗儿两口子绝对不能咄咄逼人。
温睿派来的人指导他们，“你们要放低姿态，如果将军不愿纳你们的女儿，你们除了哭泣道歉，什么也不要做！”
姿态软弱才能让湛锋愧疚，外加主动提出纳曹大丫为小，否则就是曹家联手仙人跳，湛锋即便捏着鼻子认了，以后只会对曹家越发冷淡。
果然，早上湛锋醒来，自己都懵了，他以为昨晚肖筱接受了自己！
曹大丫羞红着脸跑了，曹狗儿两口子得知后心下狂喜，面上却一脸愧疚不好意思，曹狗儿还怒道，“这丫头怎么如此不要脸！”
又拉着湛锋的衣襟，“锋哥儿，是我和你舅母不好，养下这么个不要脸的丫头，你放心，我们绝不赖着你，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我真是一张老脸都没处搁了！”
曹狗儿媳妇弱弱道，“当家的，就不能让大丫给锋哥儿当个小吗？我们不求别的！”
曹狗儿一巴掌扇过去，“你闭嘴，我恨不得一根绳子勒死那死丫头，看看她做的事，怎么有脸啊！”
不一会儿婆子慌慌张张跑来，“不好啦，大丫上吊啦！”
一屋子兵荒马乱，还容易把大丫安顿好，曹狗儿道，“锋哥儿你快走吧，舅舅绝对不会逼你的，你快走，是那丫头自己不懂事不要脸……她和她娘说过喜欢你，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你快走！”
一大早湛锋都觉得稀里糊涂，但事情已经做下，也没后悔药吃，亲卫还道，“将军，您犹豫什么呢，不就是把曹姑娘纳了么，这有什么难的，哪个将军没有几房妾室，那曹姑娘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
而且不管怎么说，湛锋也确实染指了人家姑娘，这个毫无疑问。
最后湛锋长叹一声，“舅舅舅母，你们也别发愁了，我愿意纳了表妹，回去后我就会派人来商谈此事！”
曹狗儿两口子喜出望外，一个劲道谢，态度卑微，让湛锋看了更难受，匆匆离开了。
等到湛锋离开，曹家两口子相视而笑，对躺在床上的曹大丫道，“行啦，起来备嫁吧，以后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纳妾的决定好下，但是湛锋却有些无法面对肖筱，虽然亲兵说的不错，将领们纳妾的多了去了，只有他家里只有夫人一个呢。
但是湛锋还是觉得如果肖筱知道这件事，他和肖筱之间就更远了。
最后湛锋怂怂的和管家说了这件事，还道，“你去同夫人说一下。”
似乎只要不面对肖筱，他就能像鸵鸟一样不用担心危险来临。
肖筱早就知道了，温睿就差给她现场直播，她还是对湛锋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以及啼笑皆非，他居然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纳妾是没有什么仪式的，捡个好日子把人抬进来就行了，肖筱收拾了一个房间给曹大丫就可以。
等到下一个休息日，湛锋回家，曹大丫已经是他的妾了。
经过军营里这么多天的打气加持，湛锋脸皮也厚了不少，有胆子面对肖筱了。
肖筱已经彻底对湛锋失去任何好感和信心，她都在打算以后去哪里安家了。
回到家，见到了贤惠的妻子以及含羞带怯的曹大丫，湛锋意外的有一丝满足，他还特意打量了肖筱几眼。
他想看肖筱是不是吃醋了，今天会不会留下他。
只是他还是想多了，今天肖筱都没有留他一起吃饭，“将军还是去曹姨娘处吃饭吧，她可是等了你大半个月呢，小姑娘家家的，又是刚离开家，不要冷落了她。”
湛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最后果真去了曹大丫那里，但是吃完饭湛锋走了。
他去找江依依了。

第377章 第十一界三十
曹大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 湛锋对着她没有心动的感觉，江依依却美貌温柔。
她接受了湛锋的庇护，也没有一盆火似的上赶着, 总是恰到好处的给予湛锋温柔的抚慰。
而且她生计有了着落, 也就深居简出，一般门都不出。
慢慢的湛锋把这里当成了他的港湾，有事也会同江依依唠叨一二。
就比如他如此纵容肖筱, 而肖筱却对他不屑一顾之类。
从他的唠叨里, 温睿也总算知道肖筱为什么和湛锋不睦了。
温睿用扇子敲着手, “原来如此！”
然后他就笑了, 活该, 还真觉得女子个个都是面团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
温睿问自己的手下, “江老头安排好了吗？”
手下道，“安排好了, 已经送走了, 拿了五百两，千恩万谢的，说是以后有这种活还叫他。”
温睿嗤笑, “想得美, 哪有这么多好事。”
江依依的把柄在温睿手里, 有了江依依, 湛锋身边的事不要说全部, 一半肯定能知道。
江依依自然是站在湛锋这一边的，徐徐开导他，偶尔露出一两句，“夫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呢, 将军切莫妄自菲薄，依依从未见过比将军更好的男子了！”
时间长了，湛锋越发觉得是肖筱不可理喻，是她不懂珍惜。
这种态度转变肖筱也都看在眼里，她也不得不佩服温睿，这种操控手段比后世的PUA都厉害。
冬天到了，肖筱按部就班开始囤柴炭冰块，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寻找机会离开湛锋。
就是和离，也得有一个好时机，要不然就像她在争风吃醋胡闹一般，湛锋也不会答应。
这时管事愁眉苦脸过来报账，最近湛锋从账上取银子取的比较凶，曹家的花费也涨了，原本三两一个月，现在又回到了七/八两接近十两一个月。
江依依那里也是，入了冬花费都多了起来。
肖筱就是经营的再好，也架不住湛锋这么用。
但是这些都是湛锋的银子，肖筱没有理由阻拦，她早就把自己的钱财收拾妥当了，拔脚就能走。
湛锋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肖筱安慰了管事一会儿，“你放心，将军有银子放在我这里，等一会儿我就给账上添上。”
当初湛锋交给肖筱几万银子，两年下来还有两万多，原本按照肖筱的计划，资产会慢慢增加，现在也和她无关了，肖筱把这笔钱都放入了公账。
管事看到肖筱放入账上这么一大笔银子，顿时宽了心。
温睿给肖筱去信，问她，“这种男人，你还要吗？”
肖筱嗤笑了一声，把信投进火盆里给烧了。
湛锋诚然只是个普通男人，温睿又好在哪里，一身恶趣味，如果没有他那个当着大将军的爹，这个熊孩纸早就倒霉了。
因为肖筱的态度越发冷淡，湛锋对她的不满也就堆积的越深，她不过是丫头出身，我娶她当夫人，给了她优渥的生活，让她呼奴唤婢，她却一直对我冷冷淡淡，凭什么？
年前，肖筱忙了起来，佃户那里要发过年福利，还有养的家禽家畜留的留处理的处理，这些都要她过问。
湛锋也终于休息了。
肖筱早就做好准备离开湛锋，但是她没有主动提出，就湛锋目前的状态，她提出的话湛锋肯定会拒绝，甚至会暴怒，那肖筱就愿意等。
她和湛锋都在等一个契机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年三十晚上，大家吃了晚饭，肖筱照例独自回去休息，湛锋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沉。
曹大丫嫁进来也好几个月了，但是湛锋对她一直泛泛，首先他多半时间待在营房，一月才回来一两次，因为肖筱不理他，他多半也是留在江依依那里，曹大丫几乎被他抛到了脑后。
哪怕曹狗儿夫妇一力撺掇女儿争宠夺权，可是曹大丫不识字，连账本都看不懂，她就是夺了权，她会干什么？
而肖筱也从未折腾过她，一应供应也没亏待她，曹大丫虽然心有不甘，倒也算安静。
她觉得自己就该赶紧怀孕，只要有了孩子，才能彻底压肖筱一头。
当天晚上，肖筱还没入睡，湛锋就直接闯进了她的院子，没有一个人阻拦他。
肖筱微微笑了笑。
看到气势汹汹而来的湛锋，肖筱淡定道，“将军，天色已晚，你有何事？”
湛锋看着肖筱，“你是我的婆娘！”
肖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湛锋盯着肖筱，“我和我婆娘睡觉天经地义！”
肖筱了悟，“你是想违背你的承诺是吗？”
湛锋冷哼，“是我太过纵容你了，让你好吃好喝享受着属于将军夫人的待遇，你却对我不屑一顾！”
肖筱也有些感慨，她和湛锋成亲也就两年左右，这男人变得真快。
湛锋想着同僚的话，“婆娘么，不听话打一顿，床上教训一下，保管服服帖帖！”
他觉得很对，他就不该对肖筱这么好，处处忍让。
肖筱叹气道，“我和你成亲，虽然不是我自愿的，而是被你强迫的，我做的也够好了，替你打理内院，替你开源节流，还替你纳妾，外头那个江姑娘，你若是愿意，一句话也能抬进来，你却觉得我做的这些都不够，因为我不愿臣服你！湛将军，你可真够无耻的！”
湛锋脸红了，又羞又气，不过今天他是不愿放过肖筱了。
他探手向肖筱抓来，在他印象中，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今天他就要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夫纲！
他也不怕肖筱再拿什么武器威胁他，最多今天过去后他让人一刻不停的看着她，哪怕是关着她呢！反正今天他一定要得手。
谁知道肖筱身形一晃，轻松躲过湛锋的咸猪手，然后她滴溜溜转到湛锋身后，轻飘飘拍出一掌，湛锋趔趄向前，摔了个狗啃泥。
肖筱冷冷的看着湛锋，“我最恨强迫女人的男人，湛锋，你真让我看不起！也好，今天是你不遵守承诺，我和你之间也就了结了，你写下和离书，我和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湛锋惊骇的都没反应过来。
和离书什么的肖筱都准备好了，只要湛锋签字画押。
湛锋这么可能答应，他声音都变了，“你是谁？！”
肖筱讽刺的一笑，“怎么，好歹我和你也一起生活了两年，如今见无法强迫我，你就不认得我了？”
湛锋瞳孔微缩，“你怎么会功夫的？”
肖筱漫不经心，“这个就和你无关了，总之是我的事，过来写和离书！”
湛锋怒道，“你想都别想！”
奇耻大辱，他怎么可能答应。
肖筱道，“那可轮不到你不答应！”
她手指轻微弹动，湛锋就觉得体内麻痒疼痛全都来了，偏还一动不能动。
湛锋还在负隅顽抗，肖筱道，“你若不愿，我就让下人们都过来看看将军的威风，你不放我走，那么每次你回来我都可以如此这般招待你一番，只要你愿意！”
湛锋冷汗布满额头，他愤恨的盯着肖筱，无奈答应下来，然后他被肖筱拎到了桌边，颤抖着写下名字画了押。
肖筱看了一下，收好和离书，“现在过年，衙门也不办公，等我去衙门里处理完这些文书工作，我就会离开，你好自为之，若你想耍花样，我也不会放过你，好合好散，对我们都好！”
说着肖筱打开门，示意了一下，“慢走不送，将军！”
湛锋僵硬的离开了肖筱的院子，头也不敢回。
年初四，衙门开工了，肖筱去衙门做了备案，有温睿全程‘照顾’，她一点麻烦都没遇到，顺利办妥了文书工作。
然后她最后一次回湛家，拿走自己的行李，也就一辆马车就装好了，然后和管家做了交割，账本之类都交给了管家，“等将军回来你给将军看一下，以后我就不是你的女主人了，我和将军和离了！”
把管家等人惊的目瞪口呆。
肖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俩马车是她花的钱，自然属于她自己，离开湛府，肖筱深深吸了口气，从此以后她再无束缚！
原本肖筱能直接离开，不过她不认识路，所以还是准备跟着商队走，现在年还没过完，商队很少，因此她还要停留一段时间，所以暂时她就住在客栈里。
肖筱刚刚在客栈落脚，温睿就迫不及待的跑来了，“你被休了？”
肖筱白他一眼，“和离，不是休弃！”
温睿笑道，“一样一样，不过那姓湛的怎么会放你走啊，你莫不是打了他一顿？”
肖筱沉默。
温睿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然后哈哈大笑，“你果然打了他一顿，哈哈哈，好好！”
肖筱眯起眼睛，“你要是不从我面前赶紧离开，我就勉为其难也打你一顿，可好？”
温睿笑眯眯道，“哎，摆脱那个粗胚，你也得感谢我啊，要不是我，你哪能这么快就离开？”
熊孩纸，欠揍！
肖筱似笑非笑，“原本我们可是好好的，都是温公子胡乱插手，才让我成了弃妇，我如何能感激你？”
温睿不屑，“那种男人，哼，不配！你觉得是我设计了他，可他要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怎么就能中计，不过是你情我愿的把戏罢了！”
肖筱也承认这一点，没有温睿捣乱，湛锋或许还能忍耐一阵子，但他也不会一直忍下去，只要肖筱不接受他，迟早两人也会产生矛盾。
而肖筱就是接受了湛锋，这个男人将来也依旧会纳女人回来，他有全天下男人都有的劣根性。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已经说明了人心异变。
最后肖筱还是赶走了温睿，和这熊孩子没什么话可讲的，只要离开温将军的保护，他就会受到来自社会。来自他那些手足亲人的毒打。
湛锋得知肖筱离开，什么话都没说，他依旧沉静在被肖筱羞辱的过程里，他居然反抗不了！既然这样，他只能强迫自己不愿去想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事。
管事过来小心翼翼的报账，湛锋一听就知道肖筱什么都没带走，当初他交给肖筱的银子，也都花在这个家和他身上。
不过属于她的嫁妆这些她都带走了。
湛锋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肖筱，为什么如此抗拒嫁给他，又如此避他如蛇蝎。
管事没敢问什么，交代了账目后小心翼翼道，“将军，那以后这些事，谁管？”
湛锋皱起了眉头，不期然想起了江依依，曹大丫是没这本事的，字都不认识，江依依倒是会认字的。
湛锋道，“收拾一个屋子，过两天我会接人回来……以后家里的事先让她管！”
过了几天，江依依就进了湛家，曹家得知肖筱离开，还没高兴，就听说湛锋又接了个女人回府，顿时惊呆了。
江依依也成了湛锋的妾，还是管家的妾，这就让曹家十分不满。
于是在湛锋不知道的时候曹家和江依依你来我往了起来。
江依依如愿当了湛锋的妾，还深的湛锋信任，比曹大丫这个粗苯女人可机灵多了，哪怕曹家全家上阵，江依依还是有手段拍下他们，把曹家的花费硬生生降到了一月二两。
曹狗儿同湛锋哭诉，湛锋那里去管这些事，二两银子少吗？在乡下，一家人能花多到？
江依依又委委屈屈道，“舅老爷口口声声说我们待他家不好，可是将军，他曹家和我们湛家又有什么瓜葛，难道将来他儿子成亲还得将军负责给他们筹措聘礼吗？前头夫人放任他们，一月给他们这么多花销，就是看将军好说话呢！”
肖筱从来不拿这些事烦他，曹家的一些事也是没有他的意见她不好擅自处理，这才问了他。
好容易从营房回来，想着回家能安安静静休息一下，谁知道却被舅舅一家吵得头疼，湛锋最近脾气本就不好，因此发了火。
他一发火，曹狗儿彻底萎了，再也不敢折腾，灰溜溜走了，曹大丫哭的眼睛都肿了，江依依得意的笑了。
肖筱自然不用去管这些狗逼倒灶的事了，她正在给自己做职业规划。
她想去惠州港，继续自己的调料事业，
温睿正在让随从寻找房子，他觉得肖筱既然从湛家出来了，就该跟着他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个念头。
可能是因为肖筱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边城，给了他莫明的信心。
肖筱没心思理会温睿这个棒槌，只要不过分，她就当没看到，太聒噪了，她就把人扔出去。
湛锋还沉浸在被肖筱压制性打击的羞耻中，所以也没有去关注肖筱离开后去了哪里，边城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人，不特别关注，自然也不会知道肖筱的消息。
待过了年，商队也陆陆续续来了，肖筱接触过几支商队，目的地和她不一样，又等了一段时间，才有一个商队要去江南。
到了江南，肖筱可以自己去惠州港。
肖筱和商队谈妥了附队的价钱，消无声息的离开了边城。

第378章 第十一界三十一
温睿盲目自信, 加上过年前后他也比较忙，没时间去盯着肖筱，其实盯着也没有。
等他忙完, 没想到肖筱已经跑了，温睿也明白自己毫无办法, 他知道肖筱身上有很多谜团，特别是她的武功来自哪里？
温睿能得温将军宠爱，可不单单是因为小儿子的原因，温睿是温将军的这么多儿子中，唯一完全继承了温将军武学天赋的孩子。
温家刀法温睿都学全了, 可是即便这样, 温睿都打不过肖筱, 可想而知肖筱有多厉害。
可是肖筱的过往只是个丫头啊！
温睿设计让肖筱离开湛锋，就是想搞清楚肖筱身上的谜团, 他却没料到肖筱走了！
这其实也是固有思维带来的局限性，温睿觉得肖筱哪怕掌握强大的武力, 但她依旧需要依附男人为生。
女人始终是男人的附属品，这是温睿的常识和三观。
聊斋里有个故事叫妾击贼, 讲的就是个大户人家男主人纳了个美貌的小妾, 正室对小妾非打即骂, 小妾始终柔顺应对。
后来家里来了一伙强盗，主家都快吓死了, 谁料到平时任打任骂的小妾却站出来用高超的武功击退了强盗。
最后当然是主家对小妾变好了，但是小妾一如既往的柔顺，有人问她之前为什么身怀绝技却甘愿忍受大婆的辱骂鞭打，小妾说，“这是名分决定的, 没什么话可讲。”
旁人自然敬佩她的贤惠。
看，这个故事里那个小妾的行为才是如今普罗大众接受的存在。
温睿便是知道肖筱身手厉害，也没把她看成是一个可以独立的人，因为她是女人，再厉害的女人，都需要一个男人依附，这才是这里的价值观。
跟着商队走了一个多月，到了江南，肖筱另外雇了镖师去惠州港，其实她要的就是向导，武功高强也不代表她认得路。
到了荒无人烟的野外，没有太阳的话辨认方向都是个难题，至于危险，肖筱现在并不担心。
就是江南，也不是处处都有人烟，野地也不少呢。
半个月不到，肖筱就到了惠州港，这里她来过，不过上一次来的时候她还是姜儒峥的大管事，看着繁华依旧的惠州港，肖筱颇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她暂时还是住客栈，然后也去看了一下当初她一手建起来的蚝油作坊，果然已经没了。
肖筱自嘲的笑了笑，姜儒峥现在是舒王世子，天生贵人，自然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了。
姜儒峥看不上，肖筱却不想放弃，这回她建起来的作坊，就都是她的了！
肖筱手里有钱，就能按部就班的进行自己的事业，她一边托中人给自己找房子，一边去各个渔村转悠。
蚝油需要大量生蚝，如果能在渔村直接生产那就最好了。
除了蚝油，肖筱还要制作好些别的调料，各种酱料，包括简单制法的味精等等。
惠州城外面有很多小渔村，那些渔民和乞丐也没什么差别，因为被海风长年累月的侵蚀，皮肤黝黑粗糙，外貌都要比实际年龄来的老。
看到大海，肖筱第一个想到的是晒盐，其实晒盐并不简单，如果用量不多，那么晒一些盐倒还容易，如果短期需要大量盐，想要依靠晒盐的话，那根本得不到。
晒盐首先需要日照丰富，其次场地也得大，而且得是荒滩，挖出足够的滩池，后续整理，纳潮，制卤等等步骤都需要不少的人力，不是把海水一引就万事大吉了。
而且盐铁一向朝廷管辖，肖筱如果涉足，那就是犯法。
查看了好几个渔村后肖筱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在离惠州城近一些的地方弄个作坊更方便，这些渔村的路太难走了，运输不方便可是个硬伤。
但是也没有白来，好些人家愿意卖孩子，或是让自家孩子出去干活，签的工契时间再长也没关系。
不要觉得卖孩子的人家就是对自己孩子不好，他们也会判断，除了那些特别的狠心的，才会把孩子买去脏地方，其他普普通通的父母也是为了给孩子找个活路。
卖去贵人家当奴仆，总比在家里受苦受穷，吃不饱饿肚子强。
肖筱原本就需要一些干活的下人，因此就从几个小渔村里带走了一些孩子，男女都有，十到十二三岁的年龄。
这些孩子跟在肖筱身后，一个个战战兢兢，充满着对未来的茫然，他们几乎连村子都没出去过。
肖筱甚至还能了解他们此刻的感受，那就是被抛弃了！
不管那个贫穷的家有多么不堪，这些孩子也没想过离开，那可是家啊。
以往村里也会有牙人牙婆过来，询问渔民们可要卖孩子，然后就会有一些小伙伴被带走了。
现在轮到了他们，此刻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肖筱和以往那些牙人牙婆其实没什么两样。
回到惠州城，牙人已经准备了几套房子让肖筱选择，最后肖筱挑了一套一个任期已满要离开的官员的宅子。
庭院宽敞，还有一个小花园，里面家具也都齐全，只要布置一些软装就行了。
肖筱带着这群土包子孩子住进了自己的新房子。
肖筱一共带回来十六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女孩子十个，男孩子六个，想要这个宅子正常运行，她还得备上一些仆人。
这时候肖筱深刻理解那些大户人家为什么只用家生子了，那是因为家生子从小开始接受培训，要用的时候拉出来就是。
否则想要一群职业素养过得去的仆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湛锋那个班底还是肖筱硬拼凑出来的，好在管事也算给力，那个管事好像也是二皇子给湛锋的。
现在肖筱面临的就是一堆木头。
那个中人也看出肖筱的为难来，就笑道，“夫人可是需要一些能管事的？”
肖筱叹气，“可遇不可求啊，我也不想弄个心思奸猾有二心的回来。”
中人道，“只要有身契在手，不听话心思不干净的提脚卖了就是，夫人若是信我，过两天，我给夫人带些人来看看？”
肖筱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还得先指挥这群孩子烧水洗澡，对了，还得剃头发，不论男女，想把头发都剃干净了，这样虱子也就没了，脱下的衣服全都烧掉。
肖筱已经备了新衣服给他们换上。
这群孩子这几天跟着肖筱，虽然不是大鱼大肉，但是杂粮米面管饱，现在还有新衣服穿，有些机灵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等到这些孩子洗干净出来，肖筱有气无力道，“铁根和臭蛋去外头买些吃的回来。”
这家里目前干活的下人一个都没有，厨房自然也没开火，十几个人吃饭呢，除了买也没别的办法。
有个女孩子怯怯道，“主子……不如买些米面自己做饭……我们都会做饭……”
肖筱虽然没有对他们一直露着笑脸，但是让他们吃饱睡好，这些孩子的畏惧之心也在慢慢淡去。
肖筱一想也对，“那行，那我就先分派一下你们暂时的活计，等下我出去买些必需品回来。”
目前也就厨房和打扫清洗上要人干活，把这些孩子分一分就行了。
简单分派了活，肖筱带着两个男孩子出门采购，米面肉油等等装了半车，然后去买被褥等物。
买齐了东西回去，肖筱交代了厨房几个孩子几句，然后把被褥脸盆等杂物分给这些孩子。
肖筱自己的房间还得自己布置。
中人倒是来的很快，第二天就有了消息，他不是带了人来给肖筱挑，而是带来了一些消息。
一个姚姓人家卖出来的管事，中人问肖筱要不要。
肖筱道，“因何把管事给卖了？”
中人也忍不住唏嘘，“总归是子孙不孝，那姚家在惠州以前也算是大户人家，谁知道子孙不争气，不思好好守着家产，偏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从祖父那辈就开始典卖田亩家产度日，到了今日，更是把祖宗基业卖的不剩什么了。”
“那老姚，服侍了人家三代人，还是逃不脱被卖的命！”
肖筱道，“你说的此人，可有家人？”
中人拍大腿，“如何没有？只是老姚一家子都是奴才，他的儿女最早被卖掉，现在轮到他和他老婆子了，因为他老婆子有病，他求的就是买他的人能给他婆子看个病，他自己也不小了，还有提的这个条件，说实话也不好卖。”
“我是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留下了他，夫人若是要个管事，那老姚绝对行，就是他婆娘，年轻时也是调/教丫头的一把好手，还是姚家老太太的陪房呢。”
当初姚家还有家底的时候作为管事自然要和他们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来往，因此中人也认识老姚。
中人又道，“您若是那两口子都要，我还能便宜些。”
肖筱见了那个老姚，问了几句话，就拍板买下，连带他婆娘也要了。
那老姚也不过刚五十出头，在如今算没什么能力的老人了，他婆娘就是吃坏了拉肚子而已。
好医好药养了几天也就能下地了，一下地马上接受那些孩子们的教导工作。
老姚也是立马进入工作状态，询问肖筱对于管家有什么要求，能负担什么开支，因为老姚发现这个新主人是个女子，没有任何产业！
他真是很怕主家最后落魄了再把他和老婆子卖掉，再买一次，他们估计活不下来了。
肖筱微笑，“你先看看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怎么管理，估算几个方案给我，以后公账上我会按时放银子上去。”
老姚恭恭敬敬的点头应下，知道这是主家考验他呢。
如果是小门小户，家里才一两个下人使唤，那月钱也没有，主家给口吃的，逢年过节给个红包就不错了。
一般有家产的大户人家，下人都有月例，多少就看主人的意愿。
除了月例，还有就是衣食住行，这些几乎天天都要支出，而家什摆件绿植等物倒是不用天天更换，看承受能力进行添置。
老姚为了得到主人的信任，这几天工作非常努力认真，没几天就把几个方案交还给了肖筱。
上中下好几等花费方案。
包括月例吃喝等开销，以及各处需要添置的家具等物全在里面，这些东西也都分了等，比如下人吃些什么，穿些什么等等。
肖筱仔细看了看，挑了个中等的方案，然后道，“以后就按照这个来，但有些地方我也要改一下，伙食改一下，月例增一些，还要加一些奖励惩罚机制，目前你需要去买粮食，把家里的粮仓填满。”
“家里这些孩子以后我可能会派其他用场，你既然和中人相熟，就把其他岗位的人也给我添上，不要偷奸耍滑的，老老实实干活的就行。”
“我还要去城外弄个作坊，因此家里就得你多看顾一下了。”
老姚连连点头，最后踌躇了一下还是道，“夫人，不是老朽啰嗦……夫人是外来户，惠州这里别看商户多，其实也都是地头蛇，若夫人的作坊引了旁人注意，我就怕……”
肖筱微微一笑，脱下手指上一个金戒指，然后轻轻放在手边的桌上，然后她手掌往下一压，老姚眼睛瞪大了，那个戒指深深的嵌入了桌面！
肖筱又在桌上一拍，戒指跳了出来，她戴回手上，“我不惹事，但我不怕事，若是有人敢打我主意，我让他有来无回！”
老姚张了半天嘴，最后满脸红光，“是！夫人说的是！”
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夫人居然身怀绝技深藏不露！就凭这一手，基本上没人敢惹他们了！
有了得力的管事，肖筱也能专注于自己的作坊了，她从湛锋那里得到了启发，去郊外买了百来亩荒地，在这个荒地上建作坊，其余地方种上各种树木。
荒地便宜，赋税也少，肖筱完成能承担。
而且买下后这个地方就没有外人会过来，是个很隐蔽很私人的地方。
规划，建作坊，买工人等等，肖筱也准备了几个月，直到夏末秋初作坊才算准备好。
然后开始投入生产，一开始的产品只有蚝油和简易版味精。
肖筱拿着成品去城里酒楼饭庄推销，还有商队管事处也进行了推销。
大家都很认可她的调料，纷纷下单，当然一开始的量都不大，人家也得尝试过才愿意加大采购量。
肖筱的调料销路终于打开了。

第379章 第十一界三十二
这下肖筱能琢磨更多其他调料了, 比如各种各样的酱料, 黄豆酱，甜面酱，香菇酱，叉烧酱, XO酱等等, 可惜没有辣椒，否则辣椒还能做出更多的酱料来！
肖筱见老姚夫妻干活认真, 于是道，“你们知道你们的儿女被卖到了何处, 若是有消息, 我就帮你们卖回来。”
老两口老泪纵横，跪下给肖筱磕头，老两口生了一儿一女，儿女也是奴仆，自然也逃不了被卖的命。
老姚去托中人打听，终于在冬日来临前，肖筱把老姚的儿女也给买了回来，女儿带着个女孩子，她丈夫早没了，在主家也是干粗活。
儿子孤身一人，因为之前干活摔下来, 腿脚不灵便, 便是奴仆，娶媳妇也艰难，所以一直单着。
一家团聚自然是抱头痛哭，然后给肖筱磕头, 谢她仁慈。
在作坊运行正常后肖筱就在考虑要不要托人从海外把自己熟悉的农作物带些回来，哪怕把辣椒带回来呢。
老姚的儿子原来的主家家里有船，他知道后自告奋勇去办肖筱办事。
肖筱道，“就要咱们这里没见过的作物，什么都行，种子，植株什么的都可以。”
姚满富很认真的记下了。
这个事也急不来，肖筱的调料事业也刚起步呢。
肖筱做调料，海产品是一样，因为在惠州，海产品价格不大，第二个用量大的是黄豆，不过黄豆虽然是粮食，也属于豆料，因此价格不是很高，肖筱也慢慢和固定几个供应商达成了购买协议。
等到肖筱的生意渐入佳境，她也被有心人看进了眼里，一个对外自称寡妇的女人，没有家人，没有孩子，偏偏手握一笔不菲的家产，一看就是个大肥羊，肖筱遇到的都是因为她性别带来的麻烦。
材料供应商拿次品糊弄她，货物准时交付，商家却迟迟不给货款，就欺负她是个单身没依靠的女人。
于是肖筱把这些人全都请了回来，包括那些觊觎她的地痞流氓和混混。
外头谁也不知道肖筱做了些什么，但提供次品的供应商乖乖的换了货，就是没货也做了赔偿。
欠货款的商家争先恐后结清了货款，肖筱还收取了违约金，地痞流氓混混们更别说了，离开肖筱宅邸的时候如果有尾巴，把尾巴肯定是紧紧夹着，有个人基本就是连滚带爬滚出去的。
慢慢的，这些人嘴里就传出肖筱惹不起的话来，吃过苦头的都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惹不起，其他人略微听一耳朵，就胡乱猜，以为肖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外室，因此才惹不起。
不管外界如何传，肖筱在惠州这里也算落下了脚跟。
那些一开始想要欺负她的商户依旧腆着脸要货，谁让这些东西好卖呢，不过现在肖筱可不许赊欠拿货了，都是先交货款再给货物。
这群给脸不要脸的玩意，肖筱才不愿供着。
供货商那里得她确认货物没有问题她才给钱，现在这些人乖得见到肖筱就要摇尾巴，自然不敢有二话。
卖方市场就是有牛的资本。
惠州这里也有不少三教九流混帮派的，也有人不信邪去找肖筱的麻烦，然后不约而同没了下文。
有人私底下嘀咕，“这种江湖顶级高手，和我们这种人抢饭吃，脑子有问题吗？”
被他老大一顿拍，“闭嘴！人家正正经经做生意，和你抢屁的饭，她的饭你吃的起么！以后见到都给我客气着些！”
过了几日，惠州这里有个大帮派和一个捞过界的帮派发生了争斗，正好肖筱的作坊管事给一个商家送货，被波及到了，这批货全毁了，好在还有库存可以调拨。
可恨在这种事衙门都不管。
肖筱怒了，把捞过界的那个帮派老大找出来，把人给挂在这老大家花园子里的树上，凡是毁了她货的人，都被她挂了起来，直到人家赔偿了她的损失，她手一挥，那些人才下饺子一样掉了下来。
临走肖筱冷笑道，“我等你们的报复，只是希望你们能承受我的报复！”
说完她当着这群人的面拍碎了一块大石头。
这个帮派立马跑了，再也没敢出现在这里。
本地帮派商量了几天，给肖筱送来了供奉，肖筱收下了这些供奉，另外记账，这笔钱她会用来做慈善。
两年后，肖筱在惠州已经属于黑白两道都客气相待的人了。
肖筱基本不掺和帮派的事，别来烦她就行，也别被她看到欺男霸女的事，要不然这种人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有她在，别的地方的帮派也不敢伸手，因此惠州帮派对她自然敬畏。
衙门对她的感觉也不错，那些供奉，肖筱一部分犒劳了衙门，一部分冬日时都会借衙门的名义施粥布饭，而且她做调料生意，自然也要交商税，她也从不拖欠。
遵纪守法乐善好施的人在哪里都会受欢迎，加上肖筱又不是一味的滥好人，又惹不起她，自然在惠州这里混的很不错。
她的调料作坊已经不是小作坊了，规模扩大了不少。
而且她托出海的人带回来的作物也有了进展，辣椒，番薯，土豆都有了，只是这些作物靠肖筱是推广不出来的。
她也没想过这么做，她买了一些下等田，种了辣椒番薯土豆等物，辣椒用来做酱料，番薯土豆人和牲畜都能吃，也不会浪费。
这几年肖筱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才难得，在这个普遍文盲的世界里，想要找几个会写字的管事实在太难了。
好在老姚是认字的，但他儿女不认字。
作坊里的事也是肖筱在负责，部分管事是聘请的掌柜，不是奴才，就是工契签的时间长些。
肖筱很想物色一个大管事，但是太难了。
有些秀才宁愿一遍遍应考，也不愿放下尊严工作干活。
有些便是愿意干活，本身也不灵透，写字记账可以，当管事是不行的，所以只能肖筱一个人挑大梁。
在惠州第三年，肖筱听到了一个消息，温大将军去世了，肖筱忽然想起了温睿这个熊孩纸，没了处处包容他的老父亲，这孩子会怎么样？
边关离惠州毕竟太远，肖筱也没法关注这么多，就是在八月中秋前，肖筱处理完了公事逛街放松下心情。
惠州城汇聚四面八方的人，因此食品种类也很丰富，肖筱自己还开了一家点心铺子，主营面包蛋糕和各色饼干。
她一路走来认识她的人纷纷热情打招呼，“肖夫人好啊！”
“肖夫人，尝尝我这新出炉的烧饼。”
“这大肉馅馒头肖夫人带两个？”
……
跟着的下人手里都快装不下了，当然这些东西肖筱也都花了钱的。
这时候一个饭庄的伙计把个穿着破烂的人从屋内推搡了出来，“我说你要不要点脸，说了让你等在外头，等下归拢了饭菜给你，你倒好，直直闯进去，客人看见你还会以为咱们饭庄不干净呢！快走，快走！”
周围的人都无动于衷，有的离那个人近，还捂起了鼻子。
那人衣裳褴褛，头发油腻打结，脸上也是胡子拉杂，看不清年龄，但肖筱发现对方下盘沉稳，被伙计不断推搡脚步也不见虚浮，应该是个练家子。
肖筱轻轻摇头，所以混什么江湖，自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行侠仗义也得先把自己顾好了吧。
就这个男的，去惠州港当苦力搬运工，饭钱也能挣出来，偏要当乞丐，肖筱也是想不明白。
原本肖筱是不想理会此人的，但是那人回身时，肖筱看到了他的正脸，哪怕脏兮兮，还有胡子，肖筱还是认了出来，“温睿？！”
那乞丐茫然抬头，看到一身雍容贵气的肖筱，脸色巨变，转身就跑，肖筱冷笑，手指轻弹，那乞丐脚下一软就摔倒了。
肖筱缓步上前，居高临下道，“温公子，你怎么如此形容，又怎么来了这里？”
温睿躺地上装死，就不肯抬头。
肖筱冷笑道，“好吧，原本以为遇着故人破落，也当伸出援手，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继续去乞讨吧！”
谁他妈热脸贴你冷屁股，我花钱还要看你脸色呢。
肖筱转身就走，温睿抬头看着肖筱真的走远了，他面色几番变化，终于沙哑道，“肖夫人，请留步！”
肖筱把温睿带回了自己家，温睿来不及洗漱急切道，“肖夫人，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肖筱道，“你先说说看，能不能答应我会判断。”
温睿道，“请你，请你……救救我娘！”
肖筱愕然，“你娘，温夫人？她在哪里？生病了吗？”
温睿苦涩的笑了笑，“我说的是我姨娘，她被我嫡母，那个老虔婆给卖了！卖给了一个富商，我就是一路跟着这个富商来的……”
肖筱，“……”
原来温大将军一死，温家就是温夫人这一支做主了，温睿还以为他们必得要点脸，等过了父孝才会对付他。
谁知道温将军刚咽气，温夫人立马让人把十二姨娘捆起来给卖了，也算给了温将军一点面子，不是卖去勾栏院，就是卖给商人作妾。
温睿自然发怒，要去寻找母亲的行踪，可惜如今没人听他的了，便是温将军给他留下的人也被大哥调走了，大哥怒斥他不孝，说是父亲尸骨未寒，他不思量守孝，却只顾自己外出玩耍。
再加上以往温睿那些‘斑斑劣迹’，温老大直接把温睿给逐出家门了。
温睿顾不得和这些兄长们计较，他的姨娘要被带走了，他只能一路跟出来。
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少爷，突然从天堂掉到了人间，温睿即便会些拳脚工夫，也不可能从富商手里把自己姨娘救出来。
敢出来行商的人身边都有不少护卫，温睿觉得自己的温家刀学的不错，但他手里没刀，他几乎是被净身扫地出门的。
何况就是真的把姨娘抢出来，他们两个也成了罪犯，难道以后一直待在荒郊野外吗？
肖筱叹为观止，温家人真是一点脸皮也不要了。
不过反过来想想，那温夫人这一支估计忍了十二姨娘和温睿这么多年了，忍的内伤都出来了，好容易温将军没了，他们是迫不及待要吐出这些年和血吞下去的牙了。
反正姨娘之流就是奴才，温夫人完全可以处置，至于温睿，小辫子一头，一抓一大把，干掉他轻而易举，只是逐出温家，在温夫人那一支看来，简直很仁慈了。
肖筱就是觉得奇怪，温将军就没想过他没了，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和小妾会有什么下场？反过来又想，其实男人能想到这点的才不多吧。
在很多男人看来，自己的后院一片祥和，妻妾和睦，即便有些小口角，那也是为了争夺他这个家主的宠爱做出的无伤大雅的举动，都可以原谅。
因此温将军才从不处理温睿被人陷害的事，因为在他看来，这都是小事，他宠爱温睿有目共睹，那其他人心生嫉妒也能理解啊。
他作为老父亲，只要看到自己的孩子们个个乖巧可爱听话就行了，至于是不是装的，他不会也不想去分辨。
肖筱问了温睿十二姨娘被卖给了谁，然后让老姚出面去交涉，安排温睿去洗漱。
不是肖筱圣母，温睿好歹也是认识的人，过往他的嚣张跋扈对肖筱的影响其实不算很大。
她自己和湛锋之间存在不和调和的矛盾，温睿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如今的伸手于肖筱也不过举手之劳。
三天后十二姨娘被带回来了，这是个美艳的妇人，年纪其实也不大，四十还没到呢，很小就当了温将军的小妾。
温睿见到她异常激动，十二姨娘却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该在温家吗？”
温睿苦笑，“姨娘被发卖了，我出来找你，大哥说我不孝，我已经被逐出了温家。”
十二姨娘神色一变，喃喃自语，全是在骂温家那群黑心肝的，连死了的温将军也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肖筱在一边有趣的看着。
温睿此刻恢复了些许大家公子的风度，拉着姨娘要给肖筱道谢，谁知道他姨娘一甩他的手，“我是夫人买来的奴婢，以后自然服侍夫人，你做什么拉着我！”
肖筱和温睿，“……”
温睿很不好意思，“姨娘……你别闹，肖夫人好心好意救了你呢！”
十二姨娘理直气壮，“是呀，所以我以后定然会好好服侍夫人的！”
个死孩子，我很早就成了你爹的姨娘，这二十来年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你都被赶出了温家，我跟你走，以后我们母子是喝西北风还是讨饭啊！
不得不说十二姨娘可比温睿机灵多了，她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靠他想过上以前的日子，她做梦还更靠谱些呢。

第380章 第十一界三十三
跟着富商来到惠州后十二姨娘也听过肖筱的名头, 现在来惠州的商人，多多少少要买上一些肖筱作坊生产的各种调料，特别是那些酱料, 不管是贩卖还是自己吃, 大家都很喜欢。
十二姨娘也知道富商买她只是为了温将军的名头, 有种猎奇心里，看, 这是温将军的女人, 现在在我手里了，同时也是为了拍温大少的马屁，可她毕竟人老珠黄，失宠就在眼前，到时候她的境遇会更不堪。
谁知道一转手到了肖筱身边, 傻儿子居然认得肖夫人，这个大粗腿不抱不傻么！
肖筱看十二姨娘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不由啼笑皆非, “十二姨娘……”
十二姨娘笑成了一朵花，“夫人，您叫我小九就行了！我在娘家排行第九，后来嫁给死鬼成了十二, 现在终于可以恢复原来的排行了。”
肖筱, “……你想留下, 可是你得告诉我, 你会什么？服侍男人的那一套我这里用不着。”
十二姨娘精神一振，眼睛发亮，开始侃侃而谈，她还真不是胡乱说话, 她提的是一些销售方法和理念。
肖筱虽然弄出了调料作坊，但她其实并不擅长搞销售，也就是一开始推广了一下，然后就靠老客户推广和口碑，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管的事也多，只要东西有销路就行。
九姨娘却针对她的销售提出了不少很实用的方法，包括把产品分档次，回馈大客户等等。
温睿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姨娘大言不惭，几次想要打断自己的姨娘，最后肖筱和十二姨娘都不耐烦了，两人不约而同冲着他道，“你闭嘴！”
温睿半张着嘴，自闭了！
谈了半天，肖筱拍板，雇十二姨娘当她的销售经理，以后她可以只管生产了！
解决了自己的饭碗，十二姨娘喝了口水，开始给自己的傻儿子找工作，“夫人啊，其实我这孩子虽然傻了些，良心还是不错的，都是温家那群黑心肝杀千刀的不做人，事事诬赖他，死鬼也不管，才让这孩子性子偏了些。”
“我看夫人事事亲力亲为也很辛苦，睿儿好歹也管过一些军中事务，您这里有什么活适合他吗？工钱少些也无妨，给口吃的，让他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温睿看着自己姨娘目瞪口呆。
肖筱倒是笑了，她很喜欢十二姨娘，喜欢她那种从骨子里迸发的生命力和任何环境都不服输的性子。
她懂得抓住机会。
最后反正温睿也没处去，逐出温家后他已经身无分文。
离开温家也让他饱受了世态炎凉，他终于褪去了以往的浮躁，既然姨娘留下，温睿自然也不会离开，暂时就跟着十二姨娘留了下来，帮肖筱处理一些琐事。
肖筱原本以为温睿不会愿意当低人一等的掌柜管事，留下他不过是看在十二姨娘的面子上，不过温睿确实成长了不少，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没有把大少爷的架子拿出来。
得知肖筱的顾虑，他自嘲到，“若是我父亲还在，你要让我做这些事，那保不准我把你的铺子都砸了，可是现在，我有什么好依仗好挑拣的？在温家时吃肉我嫌腻，吃素我嫌淡，可后来我连一口饼子都吃不上……有一次我饿晕了，是个老婆婆给我吃了碗糊糊，我至今记得她的话，她说：作孽啊，一个有手有脚的小伙子干什么都能吃饱饭，你这是糟蹋自己啊……可那时候我还是浑浑噩噩……我说想救我姨娘，其实我哪来的能力，我不过也是在逃避罢了……”
肖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道，“那现在你和你姨娘好好过日子吧，日子总归是人过出来的。”
温睿微笑，“是，我姨娘也骂了我，说我之前不过仗着我爹罢了，现在应该让我清醒一下，看看没了爹，我本身又有什么能为的，她不求我光宗耀祖，能好好活下去就行！”
温睿也和肖筱提了湛锋，温睿露出讽笑，“如今湛副将家里可热闹了，他在你走后半年娶了个新妇，是边城一个小家族之女，听说那新妇和他的两个妾日日争吵不休，江姨娘仗着宠爱和她分庭抗礼，我听湛家管事私下嘀咕，说是湛家如今出的多进的少，这样下去没几年内囊都要空了……”
肖筱冷哼道，“你别给我提他，你莫忘了，我从湛家离开也有你的手笔，江姨娘也是你送过去的！”
温睿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想让你认清湛锋并不是个靠谱的人……”
肖筱冷笑，“那我还要谢谢你呢！干活去！”
回到家，十二姨娘鬼鬼祟祟问儿子和肖筱的关系，温睿不好意思的简单说了一遍。
九姨娘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傻儿子，“我的天，我以前还以为你是装傻，没想到你是真傻啊！肖夫人这么厉害，她需要你多此一举？天啊，夫人的心肠可真是太好了，这样都没赶走我们母子！”
温睿，“……”你还是我亲娘吗？
十二姨娘过后亲自同肖筱道歉，“睿儿以前仗着他爹，做事确实着三不着两，有些妄为，但他真的没做过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事，外头传他的话都是瞎编的。”
肖筱笑道，“没事，我没放在心里，当初他也是一路把他做的事告诉了我，做下选择的是湛副将，男人自己管不住裤腰带，这能怨谁。”
十二姨娘有些感慨，“也是夫人您才能这般想，世上的女子哪个不是嫁了人就得听丈夫的……没了男人，女人也就没了天……夫人是自己立得住，其他女子……都是随波逐流的命。”
十二姨娘自己就是个例子，温将军在时，她过得锦衣玉食，温将军一走，她立马跌落尘埃。
肖筱明白十二姨娘的想法，安慰的拍了拍她，“放心，以后好好干活，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辱我们！”
忽忽又是两年过去，温睿也已经成了作坊大管事，肖筱终于当上了董事长，日子轻松多了。
这日朝廷下发邸报，温家彻底下台了，听说罪名一大堆，什么吃空饷，贪污等等都不算事，还查出温大郎抗敌不力，养寇自重等大罪。
温将军走后温家军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没想到刚过了没几年，温家就彻底败落了。
十二姨娘知道后没一点伤心难过，还啐道，“活该！”
温睿倒是心情低落了好几天，再如何那曾经也是他的家，温家军是父亲的心血。
十二姨娘一边看账，一边骂儿子，“你倒是把他们当家人了，他们认你吗！你都不是温家人了，被他们赶出来了，现在倒也要谢谢他们，否则我和你才是真倒霉呢！”
温睿被逐出家门可不是把人赶走就算，那是从家谱里把人给勾掉的，温睿彻底不是温家人了。
否则这一次温家遭难，温睿也躲不了。
温家全家押送进京，男丁的下场不会好，女眷们基本也会入官成罪奴，罪奴连赎买自身的希望都没有。
肖筱知道后道，“温家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的，你爹在时，朝廷还能顾忌他的战功，又是老臣，给他几分面子，你爹没了之后，你那些哥哥们依旧肆无忌惮，朝廷能忍才怪了，湛锋他们不就是朝廷安排过去的么。”
就是为了分兵权的。
温睿想了想也释然了，温家对他最好的是亲爹温将军，可是他已经不在了，其他人温睿还真没当他们是家人。
十二姨娘现在过得意气风发，但每回温睿缅怀亲爹，这位就会柳眉倒竖把温将军一顿臭骂，顺带把温睿也是一顿臭骂，温睿再也不敢在她面前回忆亲爹了。
肖筱知道后忍不住笑，这就是角度不同带来的不同认知。
对于温睿来讲，亲爹自然没地方不好，因为温将军多疼他呀。
但是对于十二姨娘来讲，温将军丝毫没想过他们，全然没给他们母子安排好活路，所以他一翘辫子，她就被卖了，温睿也被赶出温家，这都是温将军不在意他们的结果。
新帝在位也这么多年了，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没当上皇帝的时候，想的只是怎么得到那个位置，等到真的坐上了皇位，新帝才发现皇帝也难当。
当昏君倒也容易，不管不顾只让自己高兴就行。
但是如今的皇帝还是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只是当了皇帝后才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上台的时候还得拍下那些不服的人，等把自己的哥哥们和他们的党羽处理完了，皇帝发现国事真他妈操蛋。
朝中大臣，地方豪强，边关将领，包括自己那些已经成年的儿子们，他妈的都是麻烦！
皇帝觉得自己举步维艰，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个问题，加上各种天灾裹乱，皇帝老觉得自己就在补衣服，这里没补完，那里又破了。
如今他又看到了一个折子，说是南方天水派蛊惑百姓，抢占民田不纳税，天水派所在地衙门形同虚设，老百姓只知道天水派不知道朝廷。
皇帝顿时就怒了，刚登基的时候他拍掉了崇武阁。后来其他江湖门派见势不妙立马俯首称臣，皇帝因为当时屁股还没稳，就暂时放过了他们。
如今那什么天水邪派居然还敢捋虎须！
面对这种不受管束的江湖门派，朝廷上下难得一片齐心，那就是一定要剿了！
只是这些江湖门派里头确实有几个难缠的武功高手，想要斩草除根就得把这些人给彻底拍死。
几年前弄掉崇武阁那个武功进入化境的大长老可是废了不少心血和手脚，只是最后还是没见到人和尸体，这是皇帝心里的一个疙瘩。
朝廷对外是宣称大长老被朝廷杀了，一开始想把大长老引出了，后来直到现在也没见人，很多人都默认大长老死了。
中了那么些毒，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死了。
就是皇帝没见到尸体心里不踏实。
这种不听朝廷号令的江湖人士特别讨厌恶心！
不过有句话叫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愿意给朝廷卖命的武林高手也不少，毕竟名正言顺，家里人也能得到名利保证。
天水派找死，皇帝自然不会手软，因此下令剿除。
一个掌控力和外部条件都还可以的朝廷下定决心要对付哪方小势力，这个势力基本就没存活下去的希望了。
天水派这些年太过嚣张，敢和朝廷抢人抢地抢赋税，现在连根都被朝廷给拔了。
肖筱在惠州都听了一耳朵，说是天水派好些骨干被押送进了京，说是秋后处斩，朝廷对不听话的江湖门派已经不耐烦了。
这种事对肖筱来讲就是新闻，听听就罢。
她现在日子过得很舒坦，完全达到了自己的梦想，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唠叨婚嫁。
肖筱正在准备属于自己的船队，海贸的利益太大了，她也很想分一杯羹。
肖筱总结自己这辈子那些失败的经历，终于发现一件事，吕不韦之所以成功，因为他遇到子楚的时候已经手握财富，子楚只能依靠他回到秦国争夺王位。
而当初肖筱除了提供情感安慰之外，没有别的能力，换句话说她只在乡下时对姜儒峥是不可或缺的，进了京，她和朱小娟没什么两样。
钱财虽俗，却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仪仗和资本，若当初肖筱手里掌握着如今的财富，姜儒峥肯定不会把她拱手相让。
想让别人尊重你，就得自己给自己增加砝码，肖筱终于明白了！
十二姨娘和温睿也有自己的院子，家里也有下人服侍，日子不能和在温家时比，但现在他们两个觉得特别踏实，因为如今的生活是他们自己双手赚来的。
十二姨娘见儿子一年比一年大，想要给他娶媳妇，温睿却一直不松口。
九姨娘就翻儿子白眼，“我知道你的狗屁心思，不过我觉得你这是痴心妄想！夫人能看上你才怪了，你若愿意当上门女婿，我倒是可以替你探一下夫人的口风！”
十二姨娘可没有儿子要为温家传续香火的想法，温家都把他们娘俩给卖的卖赶的赶，她是多贱得慌，还想着让温睿给温家传香火啊。
温睿闹了个大红脸，“娘，你别胡说……我没有觊觎夫人……”
十二姨娘拿牙签剔牙，“我就看不上你那胆小的样子，怕是夫人也看不上眼，还觊觎，你多看夫人两眼，就不怕夫人戳瞎了你那一对眼珠子，你还指望夫人怜惜你呢！蠢蛋！”
温睿招架不住，只能跑了。
十二姨娘摇头，“傻小子，等夫人真的看上了谁，有你难受的！”
十二姨娘可没妄想当肖筱的婆婆，所以她提议入赘，偏儿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

第381章 第十一界三十四
中秋过后, 有消息说七皇子要来惠州港巡查。
衙门已经增派人手巡街搞卫生，到时候七皇子来了还得封街。
好几拨人都和肖筱打了招呼，肖夫人深藏不露, 若是她不爽了, 惊扰了七皇子，就怕大家都倒霉。
但说实话, 肖夫人非常遵纪守法, 从未做过违法律法之事, 连各项赋税都不会拖欠半点。
大家也就是尊重肖筱，给她打个招呼。
肖筱对皇室的人没什么好感，反正到时候她不去那七皇子要去的地方就行了。
从七皇子来到七皇子走, 肖筱根本没什么感觉, 惠州城很大, 惠州港也不小，她还在筹备自己出海的商队, 哪有闲工夫管什么皇子。
不过调料仓库那里却抓到了一个贼。
肖筱的工坊建在自己买的荒地上, 如今荒地和工坊都扩大了不少。
这些荒地上还种了番薯土豆等物，这些作物肖筱都是弄了自己吃或是给牲畜添加饲料用的。
辣椒肖筱已经包给别的农户去种了，反正她负责回购, 那些农户的田税也是她解决。
剩下的荒地就是种树, 还有不少茶树呢。
这一大片地方不可能有外人进入，工坊每日上工还得打卡签到，安全措施也很到位。
为了便于发货，肖筱在城内也弄了个仓库, 要不然每次发货都得跑去工坊，这也太不方便了，仓库那里也就是安排了一些守卫。
守卫们每天带着狗巡逻, 外人是根本进不去的。
如今温睿是肖筱的大管家，他正好在仓库那里，工人抓了贼最后自然交给他处置。
温睿见到这个小贼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过去，这个小贼肯定出身高贵，他身上的衣服虽然脏污不堪，脚上的鞋却是上好的料子，连绣花也用的金线。
加上这人一身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吃过苦。
当然如今这人形容狼狈，面色也不太好，身上还带着伤，脸还有些肿。
因为有同感，温睿对这个年轻人就比较和蔼，让人解了绳子，问他叫什么，为什么到仓库这里来。
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自己叫凉涵之，家道中落因此四处流浪。
温睿知道这个青年有所隐瞒，他也不以为意，被温家赶出来之后他也是吃过不少苦的，旁人问他的来历，他也不愿告之，总觉得羞耻。
温睿想了想，“你若是愿意，可以留在我这里干活，一个月试用期，如果干得好，可以给你加月钱，我们这里也包吃住。”
在人落魄时伸出援手，就像当初肖筱对他做的那样，温睿觉得自己光芒万丈。
那青年低着头，最后说了一句，“多谢温管事。”
他现在谁都不敢信任，但是想要离开，或者吃喝拉撒却都离不了钱，他侥幸逃脱，原本以为能揭露那些人的嘴脸，却发现外面早就变了。
他已经不是他！
七皇子殿下已经安然无恙回去了，七皇子回去了，那他怎么办？
还有，那个回去的七皇子又是何人？
没有人帮助，他连离开惠州城都办不到，他要死在这里吗？
同时，惠州城衙门出了告示，说是要缉拿一个盗贼，他偷了贵人的宝物，衙役正在四处抓捕此人。
小门小户的，衙役们敢直接闯进来搜捕，到了肖筱这里他们是带笑请肖筱配合搜查，也问了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
肖筱好笑，“这一出门，除了熟悉的就都是陌生人，一个盗贼，我干嘛要窝藏他？”
捕头赔笑，“夫人，不是怀疑您窝藏他，就怕他躲在那个角落里，倒是惊扰了夫人。”
肖筱挥手，“我知道了，若是此人真敢来我这里，我定然把他捆起来交给你们。”
肖筱也没阻止衙役搜查，这些人轻手轻脚查完也就客气告辞了。
晚上温睿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欲言又止。
肖筱不耐烦，“别和我玩猜谜游戏，有话说，有屁放！”
于是温睿就说了仓库找到的那个‘小贼’，“我看他必定出身富贵人家，估计也是有了什么变故才会流落至此，我把他送去了工坊，这几日在工坊也老老实实，可是看如今这搜查力度，怕是工坊也会去查的，他连身份文书什么的都没有，就怕被衙役带走会受苦。”
肖筱无语的而看着温睿，“你就没想过他就是那个盗贼吗？”
温睿笑了，“不可能！”
看着肖筱一脸不以为然，他赶紧道，“这就是个普通人，身子骨是不错，但不会武功，这个我能保证，若他真偷了什么贵人的宝物，也不会流落到工坊，肯定远走高飞了。”
肖筱看着经历磨搓依旧还带着一丝天真的温睿，觉得很稀奇。
肖筱道，“我和你去看看。”
现在还在搜查惠州城和惠州港，乡下只是让里长们多加注意，肖筱的工坊也接了到通知，就是问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如今的人员流动很少，特别是乡下，基本上是没有外来人口的。
村民们虽然不会违抗朝廷，但是对外做出回答是里长族长们，就比如肖筱的工坊，对外发言人是管事们，而且还得是大管事，小管事都不会胡乱开口。
肖筱要亲自去看一看那个小贼，温睿要把他培养成管事，肖筱总要知道自己手下的管事长什么样子，能力如何。
见到凉涵之的第一眼，肖筱就觉得眼熟，她承认温睿说的没错，这位肯定出身不错，哪怕如今穿着工坊的工作服看起来和别人也不一样。
而且他神态中有种不经意的傲慢，那是因为自己长久处于高位，一时间改不过来的习惯。
比如喝茶，他动作就很优雅，只是那茶水一般，入口的时候他会微微皱眉，然后神态凄然，默默喝下去。
温睿努力向肖筱介绍凉涵之学问很不错，对账也认真。
凉涵之神情平静，没一点高兴骄傲的样子，这对他来说就不是夸赞，只要能认字就能做到，没什么稀罕的。
肖筱盯着凉涵之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凉涵之走坐立不安了，温睿也察觉不对劲，怀疑的看着肖筱和凉涵之。
终于肖筱想起那股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这位长的像姜儒峥，想到这点，肖筱就能想到更多，她见过舒王和二皇子，加上姜儒峥，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哪怕母族不一样，这三人脸上依旧存在相似的地方。
就像辫子朝廷留下来的几任皇帝画像，面容轮廓都能看出相似来。
凉涵之的外貌就是那种出自一个家族的相似感。
虽然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也会很像，但眼前这位还是让肖筱警觉了起来，妈的，别弄了个麻烦进门。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对抗朝廷，没见那天水派多么嚣张跋扈，说没不也没了！
肖筱让下人都退下，让温睿也下去，温睿哪怕百般不情愿，还是离开了，心里疑惑更深。
等人都走光了，肖筱感觉没人偷听，于是道，“现在你能说实话了，你究竟是何人？”
凉涵之微微一愣，依旧拿糊弄温睿的说辞告诉肖筱。
肖筱低头想了想，“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我也不认识你，对你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立刻马上离开我这里，如果你依旧徘徊不去，或是还想利用我的工坊掩盖你的行踪，我就把你送去衙门！”
凉涵之惊的目瞪口呆，“你，你………怎么敢如此待我？”
肖筱冷着脸，“你一个外乡陌生人，我好吃好喝招待了你，还给你五百两盘缠，换在谁身上都得对我感激涕零，怎么我觉得你好似十分不满意！凉涵之，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待你？”
肖筱特别把他的名字咬的很重。
凉涵之浑身发冷，他不傻，明白离开这里他差不多就死定了！他能逃出来也是内侍舍了自己的命给他找的机会。
他误打误撞逃到了这里，温睿可怜他才没对他如何，若是眼前这个女人要赶走他，他就是不被那些人找到，自己也很难生存下去。
看着凉涵之变得苍白的脸，肖筱毫无表情，“外头正在缉拿盗贼，衙门一直在搜捕陌生人，我们留下你也是担了不少干系，一旦被发现我这工坊就开不下去，这里这么多人靠工坊挣钱吃饭呢，我不能为了你让我们大家陷入危险，何况你还藏头露尾遮遮掩掩！”
凉涵之脸上神色变换，他承认肖筱说的很对，但是他不能走，最起码这里这些人目前对他没有恶意，而他也找不到其他人能帮他了！
肖筱站起来，“等下我让温睿给你送银票来。”
看着肖筱要离开，凉涵之蓦地开口，“我是七皇子，我本名叫姜涵之，凉是我母妃的封号！”
肖筱缓慢的转过脑袋看向凉涵之，不对，应该是姜涵之。
如果此刻有旁白形容肖筱的心理活动，那肯定是国骂满天飞，他妈的她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躲不开这些王孙公子呢？
肖筱面色也很难看，“你胡说，七皇子早就离开惠州城回京了，如果你是，那回去的人是谁？”
姜涵之面色愤恨，“是个冒牌货！连知府汪文涛都不干净！”
七皇子过来巡查惠州港，原本以为是公费旅游，他来时也很轻松，知府安排下他居住的地方，是个大园林，风景秀美。
七皇子即便带了不少行李下人，也不会塞满这整个园林，因此里面还有不少粗使是知府安排的人。
七皇子带来的人只要护住他就行了。
等他休息了一天，知府给他安排了接风宴，七皇子当然不能不赏脸，他喝的有点多，还不到醉醺醺的地步。
知府汪文涛派了两个美貌丫头过来服侍七皇子，两个丫头把他搀扶了回去。
等到两个丫头羞涩的关上房门，一回头，她们就变了脸，一掌下去七皇子和他的内侍就倒下了。
等到七皇子和内侍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一个密室里，还被五花大绑。
紧接着不管他们如何呼救，也没人理会他们，但是七皇子也发现，那个很高的，他们攀不上的窗户时不时也会打开，似乎有人通过窗户向下看他们。
没人给他们送吃喝，很快两个人就都坚持不下去了，这时候内侍告诉他，“殿下，您和我换衣裳，我装成您的样子倒下装死，看看能不能骗他们开门，只要开了门……您就想办法逃走！”
于是两人换了衣裳，内侍从墙上刮下墙皮弄成粉末交给七皇子，若是有人开门，就拿这个撒过去。
计策十分粗陋，但此刻两人也毫无办法。
内侍见七皇子装扮好，就咬破自己的胳膊，涂了满脸血，然后倒了下来，七皇子定定神开始呼救。
果然有两个人过来开门查看，七皇子和内侍纷纷出手，墙皮粉末撒了一大片出去，内侍跳起来抱住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的腿，一口咬上去，那人疼的大叫。
七皇子趁乱跑了出去。
外头正好是黑夜，七皇子跑出来才发现这里居然就是他住的地方！
他心下一喜，正想喊人，就听到有人过来，他谨慎的藏在一边，就听来人道，“快些，不要惊动了七皇子，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偷摸到了这里，真是不要命了！”
听了这句话，七皇子彻底惊呆了，什么叫不要惊动了七皇子，他不就在这里吗？
这一吓，七皇子就不敢露头了。
定了定神，七皇子觉得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好，如今他根本无法分辨身边人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虽然对这里不熟悉，但内侍和他讲过一个笑话，说是大厨房那里有个狗洞，有人会把食材从狗洞里偷出去。
七皇子不过暂住，倒也不会因为这个找那些人的麻烦，反正偷走的东西再多，也不会降低他的待遇。
现在七皇子就决定从那个盗洞里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宅子里没有大肆搜捕，只有几个人小心搜查，好像他们也怕惊动了旁人，这就给了他机会摸到大厨房那里，还真被他找到了那个洞，七皇子就从洞里爬了出去。
出来后他还想过要去找知府王文涛，还有自己的侍卫长。
不过现在是夜晚，他对惠州城也不熟悉，只能找个幽静无人的小巷子躲藏起来。
等到天亮，七皇子想去找人帮忙，却发现‘自己’带着人和知府一行人去视察惠州港了！
看到这一幕的七皇子惊呆了。
此刻他身上穿的是内侍的衣服，还脏污不堪，衙役们正在驱散人群，把他也赶的远了些。
七皇子发现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他连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没有。
内侍的衣服脏归脏，料子还是好的，七皇子就当了几钱银子，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他也不敢去盯那个冒牌货，就怕被人发现，那就真的完了。
好在七皇子驾临，城内百姓都在说这个事，姜涵之也听到了不少消息，反正没人觉得那个七皇子是假的。
无奈之下七皇子只想悄悄离开惠州城，他决定去别处求援。
只是他在出城的时候看到城门口盘查有些严，凡是孤身的年轻男子，一定会被细细盘问，七皇子知道完了吗，他出不去了。
他只能在惠州城游荡，可他身无分文，肚子都饿了，就这么摸索着来到了肖筱的仓库。
惠州城的人都知道肖夫人的地盘动不得，因此这里三教九流的人也少，就怕肖筱丢了东西怪他们。
七皇子摸了进去，却不料被巡查的护卫给找到了，然后他见到了温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管事却十分宽容，还把他带出城安顿了下来。
出城后七皇子不是不想走，但他出来后才知道，他根本走不远，他不认识路！哪怕他看过舆图，和实际结合还是为难他了，何况现在他身边也没护卫下人服侍他。
他也没有身份文书，没有钱，他几乎寸步难行，更别提找人帮他了。

第382章 第十一界三十五
肖筱半张着嘴看着这个倒霉孩子, 他们姜家是不是流年不利啊，怎么子孙老是遇到这种奇葩事？
七皇子也看着肖筱，“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只是那些人不见得信任你！”
肖筱立马抿嘴，这死孩子说的没错，这个阴谋这么大, 策划的人肯定不愿意放过一丝漏洞。
他们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
肖筱皱着眉头，“你父皇是不是最宠爱你？”
否则为什么照着他下手？
七皇子一愣，犹豫的摇了摇头, “也不见得，十五弟才是父皇最喜爱的, 他年纪尚小, 天真活泼。”
肖筱也就这么一说, 那些人冒充了一个皇子, 如果顺利混进京城，那到底能引起什么事, 谁也无法想象。
肖筱想了想道, “ 你开府了吗？”
七皇子, “啊？”
肖筱翻白眼, “你成亲了吗, 是住在宫里还是宫外？”
七皇子赶紧道, “成亲刚半年, 住在宫外的……”
然后他脸色也变了，冒牌货回去后顶着他的身份, 那他的老婆……
肖筱冷哼一声，“你别老想着自己的帽子是什么颜色，即便是这样, 你夫人也是无辜的，最重要的是，如果那人对你父皇下手会怎么样？”
七皇子这时候已经面无人色了。
作为皇子，面见自己的皇爹虽然也要行礼，但总比臣子们亲密些，冒牌货用他的身份能轻松接近自己的父皇！
七皇子急的团团转，“不行，我得回京，我得马上回京！”
肖筱马上道，“好走不走，盘缠我给你准备好！”
七皇子，“……”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啊！
七皇子可怜兮兮的看着肖筱，靠他自己，走出惠州都办不到。
肖筱头都疼了，她对皇室没有好感，可如今她要么帮这个七皇子帮到底，要么把人给做了一了百了，否则后续还是会惹来麻烦。
她不帮，七皇子自己想办法，一是被那些人抓回去，他肯定会把肖筱供出来，反正他都要死了，拖个垫背的很合逻辑，谁让肖筱见死不救了？
二是七皇子顺利回京，顺利揪出幕后之人，但他会感谢肖筱吗？未必！原因还是肖筱没有帮到底，她漠视了七皇子的要求。
被一个皇家人记恨，肖筱还能有好日子过？
把七皇子宰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肖筱拥有武力到现在没有杀过人，她只威胁过人。
杀人，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是不一样的。
如果一个人为了私利，善恶不分大开杀戒，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到时候肖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个无视律法，无法无天的人吗？那样的话，离自取灭亡也不远了。
肖筱更愿意遵纪守法过富足悠闲的日子。
肖筱长叹了一声，看着七皇子，“如果我帮了你，你会如何待我？”
七皇子眼睛都亮了，“我会……”
肖筱拦住他的话，“你别给我开空头支票……就是说一些糊弄我的话，我上过你们皇家人的当，我其实也不怎么信任你！”
七皇子茫然的看着肖筱，小心翼翼道，“你，你是我哪个兄弟的外室？”被他们抛弃了？
肖筱瞪了七皇子一眼，“只要是个女的，就得扒着你们皇家啊！我以前是舒王世子的侍女。”
七皇子脑子转了转，“哦，九叔家的，儒峥我也见过，你和他？”
肖筱淡淡道，“当初他很小就被送去乡下，我是乡下一个佃户的女儿，被选为世子的侍女，那时候派来照顾他的管事根本不把他当主子看，让他挨饿受冻，是我替他瞒着那个管事，让他吃饱穿暖，是我替他找来先生让他不至于荒废学业，是我在乡下庇护了他。”
“后来我在京城替世子开了一家饭馆，叫花开富贵。再后来世子成亲，我就当了管事搬出了王府。”
“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和世子没有私情，我也不想当妾，我以为我能很好的过下去了，谁知道你二哥派人向世子索要我，世子一面都没见我，管事直接就过来把我弄走了，弄到了你二哥府上。”
七皇子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道，“不对啊，我没在二哥府上见过你……”
肖筱道，“我可没说你二哥讨要我是为了纳我做小，他是给一个叫湛锋的五品武官求的我！”
“我就这么被转手到了那个武官手里，成了他的妻子。”
七皇子的心终于安稳了不少。
肖筱嗤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恩啊？”
她抚了抚自己的裙子，“所以我才对你们这种人没有好感，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物件，你们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是吧？”
七皇子有些坐立不安。
肖筱道，“就是外人看来，我也是攀了高枝，至于我到底愿不愿意，没人在乎！既然这样，七皇子殿下，你如今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么一个物件身上，何其可笑？”
七皇子心下一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我没那个意思……儒峥和我二哥，许是做错了……”
肖筱摇头，“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你也不必替他们辩解，我只是告诉你，我为什么对你们没有好感，因为你们自大高傲，眼里只有自己，地位比你们低的人都不在你们眼里！你们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处置旁人的命运！”
“所以，我如何信你的承诺呢？”
七皇子没有任何办法说动肖筱，他能允诺的只有钱财，地位权势他都没能力给出去。
皇子的身份只是看起来尊荣富贵，但没有皇帝的允许，皇子手里根本没有权势。落魄一点的，连钱都没有。
他这几天记账，工坊里单一个辣椒酱的流水就让他惊讶，肖筱并不缺钱。
肖筱看着愁眉苦脸的七皇子，最起码七皇子没有胡乱做下承诺。
那个已经沉寂下去的念头又慢慢浮现出来了，她是押错了一回宝，可不代表运气糟每一次都押错。
之前她就是押错了也毫无办法，而现在，即便七皇子毁约，她也有能力全身而退！
肖筱忽然露出一个笑脸，“殿下，不如我们来谈一谈合作吧？”
七皇子，“……”眼前这个女人变脸比翻书都快！
不过既然肖筱愿意帮忙，七皇子自然欢迎，现在他可是要啥没啥。
肖筱带走了七皇子，并且吩咐温睿，“如果衙门来人，就说没有任何陌生人来过这里。”
温睿百爪挠心，“你究竟和他说了什么？”
肖筱道，“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以后再说。”
温睿，“有什么不方便的？”
肖筱面无表情的而看着他，“因为你傻。”
温睿，“……”太欺负人了！
他恨得咬牙，然后忽然道，“你怎么带他进城，现在盘查的这么严。”
肖筱微笑，“我自然有办法！”
七皇子身材匀称，皮肤白嫩，改装一下就是个女孩子，外头要抓的是男性盗贼，对肖夫人的丫头不会多加关注。
而且背后那人的势力也没大的能只手遮天，否则七皇子逃脱当天就会围城搜捕，他们没做，就代表他们的掌控力度没有七皇子想象的那般大。
只是随着扮演七皇子的时间变长，他们掌握的也就越多，能调动的权力也就增多了。
不过假的七皇子已经离开，惠州这里也不会一直紧张下去，肖筱估计，冒牌货现在只会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七皇子撞进去。
肖筱把七皇子带回了家，和他进行磋商，七皇子归心似箭，心急如焚，自然是什么都愿意答应，知道肖筱轻飘飘来了一句，“你想当太子吗？”
七皇子顿时就愣了。
肖筱道，“如今你身份被人顶替，即便你回到京城揭穿那伙人的真面目，我想你以后更进一步的希望也渺茫了。”
就像一个人的履历有了污点一样，皇帝挑继承人，多半也会绕开七皇子。
但如今七皇子连自己的身份都没了，现在说太子，是不是有些离谱？
肖筱道，“那就得看你如何看待这件事了，既然那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代替你，我也能想办法让你不动声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七皇子认真想了想，眼睛也越来越亮，如果他能不惊动任何人当回他的七皇子，除了以后不必被人嚼舌，还能反过来查探那伙人的底细，如果把这伙人一网打尽，他在父皇面前就有了优势。
肖筱慢悠悠道，“那些人之所以挑你，我觉得是因为好下手，”
皇子们一般都在京城，没事也不会离开，想要在京城替换某个皇子可不容易，而七皇子奉命来了惠州，就给了他们机会。
肖筱继续道，“那些人即便野心大，现在也不敢多动，肯定还在适应蛰伏，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有人帮忙，有人替他分析的井井有条，七皇子也安心了不少，他思前想后，承认肖筱说的很对，那伙人没有他一开始认为的那么强大，当初他只是被吓着了。
只是现在七皇子心下还是很抓挠，肖筱只问了他一句想不想当太子就没了下文。
谁不想当？怎么不想当，可是这件事根本不能拿出来说啊！
肖筱当然看到了七皇子的纠结，但是她没有继续开口。
最后还是七皇子没忍住，轻轻道，“你说，太子……”
肖筱就知道七皇子心动了，心动她不怕，她很希望七皇子心动，接下来就是她展示实力的时候，然后才能和七皇子达成协议。
这一回，她绝对不会把自己弄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去！
肖筱的要求并不离谱，她只要一个光明正大的高贵身份，让人不敢再轻辱她拿捏她就行。
在七皇子目睹肖筱的能力后他兴奋的脸都红了，一口应下，“您若是不信，我可以给您写下字据！”
宗师境界的高手啊，父皇身边也才几个，有了肖筱的帮助，他对太子之位陡然升出了无限信心！
肖筱道，“字据什么的就不必了，信任不在于一份字据上，若是将来你想毁约，字据也约束不了你！”
七皇子严肃道，“我对天发誓，我承诺的一定做到！”
肖筱就是不信皇家人，她也相信在利益面前七皇子绝不会食言。
姜儒峥为什么会背叛她，那是因为她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湛锋为什么改变态度，那是因为他心底的贪婪被诱发了，而他认为肖筱没能力抵抗。
包括温睿为什么敢胡作非为，也是因为他那时掌握了肖筱无法对抗的权势。
但现在的肖筱，她有绝对的实力站在七皇子身边，她能带来的利益是七皇子拒绝不了的。
不光是她的武力，单纯的武力只能充当打手，肖筱还有财力，她目前只敢在惠州这里发展，甚至也不敢发展太大，就是担心太大惹人注目，然后引来她抵抗不了的觊觎。
她能震慑一些宵小，却无法对抗整个阶层，别的不说，若是有世家豪绅盯上了她的工坊，出手断了她的供货链，她就毫无办法了。
她能拍死一两个人，难道还能拍死一整个阶层？
肖筱那颗发掘奇货的心一直没死。
和七皇子达成协议后肖筱开始准备进京。
温睿急的抓耳挠腮，肖筱让他去问七皇子，“他愿意告诉你才可以，否则我不会吐露一个字。”
这件事七皇子是主导，肖筱作为合伙人，不能在不通知七皇子的情况下大嘴巴四处说，这样的话，她以后也得不到七皇子的信任。
最后七皇子念在温睿也算是救了他的份上，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温睿，然后温睿精神恍惚了好几天。
终于在肖筱要带着温睿进京时恢复了过来，了满脸复杂，“你护送……他进京？”
肖筱道，“除了我，还有谁更适合？”
没了，温睿知道肖筱有多厉害。
温睿没话找话，“要不，你多带点人？”
肖筱嗤笑，“人多有用吗？”
又不是去打仗。
肖筱道，“好了，你管好这里就行了，多物色一些管事，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要去京城发展，到时候你这个大管事也得去京城，但这里没安排好，我可不会同意你来！”
温睿眼睁睁看着肖筱和七皇子离开。

第383章 第十一界三十六
肖筱是顶着开拓市场的理由去的京城, 她还带了好些工坊生产的各种调料，七皇子就被她打扮成一个小管事。
假冒七皇子的人也不能沿途封锁，因此一路都很平安, 连进京城也没受到太大阻碍，这也证明那伙人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肖筱租了两套二进院落，带来的人都安置下了。
肖筱离开京城已经快十年了，京城依旧繁华，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主动回来的一天。
肖筱打听了一下，发现七皇子回京后基本上足不出户。
看来冒牌货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 只能减少和人的来往。
七皇子也在自己府邸外面转了转，回来阴沉着脸，“冒牌货加大了防范措施！”
这很正常, 他们也怕露馅。
但是冒牌货不出来, 肖筱也没把握让七皇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归自己的身份。
这些人布置的那么大，冒牌货身边肯定有高手保护，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肖筱也不敢贸然出手。
肖筱问七皇子，“你平时有什么众所周知的爱好？”
七皇子微微一愣，“我偶尔也会去妙香苑听戏……若是香兰上台，我必然会去捧场。”
肖筱轻轻点头, “那我们只要让那个香兰上台唱戏，那个冒牌货应该会出现。”
七皇子道，“香兰基本上只有受邀才会上台, 我如果还是七皇子, 自然能让他上台，现在么……”
明星大腕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场，出场费肯定价值不菲。
肖筱笑道, “我的面子可能没皇子大，可是我的银子想必比面子更吸引人！”
只要有钱，巴菲特都能陪你吃晚餐，用银子砸一个戏子上台应该不困难。
何况肖筱还有别的法宝，送那个香兰一出新戏。
这里还没有经典的梁祝，红楼梦，女驸马，西厢记等曲目，肖筱就不信吸引不了那个香兰出来唱戏。
然后她和七皇子商量细节。
妙香苑推出新戏，肯定会给有钱有势的老顾客发出帖子，那个冒牌货为了维持人设，多半会出现，肖筱提早混进戏苑，就能制住冒牌货，让七皇子回归。
然后她和七皇子里应外合，弄清楚幕后黑手是谁，把他们一一铲除，这样，七皇子就能无声无息的解决这次危机。
之后，肖筱会给他支持，努力让他当上太子。
当然，现在说这个也早，得一步步实施。
肖筱最后道，“就是你回到了你府里，如今你家已经有哪些人被他们替换还未可知，你得小心，最好找个帮手。”
七皇子愁眉苦脸，“德宝肯定也是假的，他为了救我，怕是被那些人杀了，现在我都不敢保证哪些人是忠于我的。”
德宝就是他的内侍，当初拼命让七皇子逃走的那人。
肖筱想了想，“其实有个人是你天然的同盟，我觉得你应该找她帮忙。”
七皇子抬头，“谁？”
肖筱道，“你的夫人。”
什么叫夫妻一体？七皇子妃和七皇子本应该是天然的同盟，除非七皇子不把自己的妻子放在眼里，导致七皇子妃也对他冷了心肠。
七皇子愣住了，他皱起了眉头，好半天才道，“那个冒牌货在我府里住了那么久……我怕……”
怕脑袋上一片青青草原。
肖筱淡淡道，“你夫人也是受害者，如果她不幸受辱，也是因为贼人卑鄙，你最多以后让她搬离王府，如若还不放心，就把她交给我，一个弱女子，又不是自愿卷入你们的阴谋，难道你还想怪罪于她？”
七皇子有些羞愧，“我，我不是哪个意思……”
肖筱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回去后你想把那伙人彻底揪出来，离不开你夫人的帮忙，若她受辱，也会恨那些贼人，更会帮你，若她侥幸清白，更会不遗余力的帮你，女子心细，能帮上不少忙。”
肖筱在尽力保护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性命，否则七皇子一旦铲除所有敌人，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妻子病逝的，他肯定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染指过。
好在现在七皇子依靠着肖筱，对肖筱的提议即便不认同，也不会置之不理。
肖筱拿着银子和梁祝故事去找大明星香兰，果然说动了香兰推出新戏，就在一个月后。
然后妙香苑给很多王孙公子夫人小姐们都送了请帖，希望他们到时候来妙香苑捧场。
香老板亲自上台唱新戏，一时间成了京城的头条新闻。
七皇子府自然也收到了请帖，七皇子妃非常心动，还是被她嬷嬷给劝了下来，“你如今身怀有孕，都三四个月了，去戏园子怕是不妥，等以后把那香兰叫来唱给你听不就行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开玩笑！被夫人知道了，肯定也会骂你。”
七皇子妃只能放弃，心里非常遗憾，听现场的感觉不一样啊。
在七皇子府的冒牌货得知后看向身边的‘德宝’，“师父，我们去不去？”
德宝皱着眉，“……去吧，这么久你老是不露面，也会引来别人猜疑，听一场戏罢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听说这些贵人听戏都有包厢，你也是一个人待着，没妨碍的。”
会揉骨易容的是德宝，但这种易容也有限制，得先用药物把头部骨头软化了才能进行易容，最重要的是，那种药物配置也不容易。
德宝以前在教派里也不怎么受重视，他的易术不怎么被教主看好，还是因为该死的皇帝对他们的教派进行了毁灭性打击，教主眼看要不敌，最后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策。
因为受限于各种因素，能易容的只有德宝和自己的徒弟两人，因此能顶替进来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不过进了七皇子府后，冒牌货和德宝已经陆陆续续替换了不少人进来，比如七皇子护卫队里的队长，七皇子院子里那些以前对七皇子比较熟悉的人。
这些人都被他们两个用各种理由赶走发卖，换了新的人上来。
其实他们目前还没有肖筱和七皇子想的有那么多后招，只想把身份给坐稳了再说，不过当他们彻底融入了七皇子的角色，到时候还会有什么别的动作就不知道了。
人的野心是会一点点变大的。
一个月过去，妙香苑上了新戏，贵人们都有包厢，不用和底下的人挤。
肖筱也有一个包厢，就在七皇子包厢边上，这是她特意弄来的，贵人们进戏院凭的是请帖，从其他门进入，一路悠闲安静。
进了戏院就发现里面人头攒动，大厅里全是人。
香老板上台唱新戏，不知道多少人想一睹为快呢，哪怕大厅里的戏票高达五两银子，也架不住人们追星的热情。
贵人们带来的下人和护卫也有专门的地方，贴身护卫就守在主子身边。
冒牌货原本要带自己人，就是那个被他提拔上来的护卫长，只是昨天那个护卫长不小心崴了脚，于是今天来的是副队长，让那个护卫长崴脚是肖筱的杰作。
副队长不是他的人，因此冒牌货让副队长在包厢外候着，不要留在包厢里，身边只要有个德宝就行。
客人们陆陆续续都坐好了，戏台上也拉开了序幕。
戏园子里的包厢可不是全封闭的，全封闭了也就看不到舞台了，面向舞台那一面是敞开的。
一开戏，所有的灯光都在舞台上，包厢四周哪怕点了灯笼，光线也不会太亮。
开场的戏香老板自然不会上台，但妙香苑能在京城落脚，上台的人功力自然扎实，很快就引来一片叫好声，气氛也慢热了起来。
等到香老板亮相登场，整个戏园子都快沸腾了。
这时候肖筱和七皇子早就换了小二的衣服，把自己包厢里放茶果点心的托盘拿了起来，两人悄没生息的离开包厢，走向冒牌货的包厢。
包厢外面都是贵人们的护卫，他们此刻也沉浸在精彩的演出中，看到两个端着果盘点心的小二，自然不会太过在意，有的略看了一眼，有的理都没理。
冒牌货和德宝这段时间几乎是睡觉都睁着眼，今天来看戏倒是难得放松，因此也投入了进去，看的津津有味。
副队长看到两个小二弯着腰来送茶果点心，看自己的主子没说话，因此点点头让他们进去，自己继续回头看戏。
七皇子跟在肖筱背后，他心里紧张的很。
肖筱却很沉稳，她带着七皇子进到包厢，摆放好茶果点心，微微抬头看了一下冒牌货和那个内侍，她双手连连点动，内劲无声无息的奔向两人，那两个人软软的倒了下来。
德宝是站着的，肖筱就在他身边，一把就架住了他，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德宝依旧站着。
冒牌货却歪在了包厢椅子上，七皇子赶紧把他外衣剥下，换在自己身上，又把人拖到了角落那边的视线盲区里。
这番动作不过一两分钟而已，七皇子勉强平复一下狂跳的心，和肖筱互相点了点头，肖筱把德宝轻轻放下。
这时候七皇子道，“德宝，德宝，德宝你怎么了？”
又叫外面那个副队长，“安庆，你来看一下，德宝这奴才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倒下了，搞什么呢！”
副队长马上回头，看到自己主子坐在包厢里，一脸不耐烦，一个小二正扶着德宝公公。
肖筱压低嗓音，“想是戏园子里太闷了，这位公公一时撅了过去，只要挪到外头就好了。”
肖筱把人半拖到了包厢外面，副队长只要保证七皇子的安危，见七皇子无事，心下也不是很急。
七皇子听了肖筱的话就不耐烦道，“安庆，你去叫两个人来，把德宝带出去，真是的，看个戏都不消停！”
安庆踌躇了一下对肖筱道，“我马上回来，你在这里不要离开。”
肖筱自然应下。
安庆马上去叫人，肖筱快速把冒牌货弄回了自己的包厢，等她过来后不一会儿，安庆就叫了两个人过来，两人把德宝带了出去。
七皇子漫不经心对肖筱道，“你留下服侍。”
肖筱弯腰应下，副队长也没怀疑。
台上的表演依旧精彩，七皇子和肖筱已经没心思欣赏了，他们在确认接下来的行动。
冒牌货肖筱能直接带走，德宝怎么办？
七皇子决定让安庆把德宝送回他的家，也就是真正的德宝住的地方，在七皇子府外围，肖筱只要保证德宝一直昏迷不醒就行了。
接下去肖筱要去审问那个冒牌货，只是审问不是肖筱的特长，她就怕什么都问不出来。
回到自己身份的七皇子已经找回了往日的感觉，他低声道，“我原来的护卫队长叫张强，我给你一个信物，你去找他，他会帮你问出口供。”
那些被赶走的人正在落魄，前途无光，也是以前七皇子信任的人，找回来就能派上用处。
快要散场的时候七皇子让肖筱退下，肖筱回到了自己的包厢，冒牌货依旧在昏迷，肖筱把他无声无息的带走了。
然后她马不停蹄的去找张强。
张强被赶走后一直在家喝闷酒，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赶离七皇子府，他一直做的很好，很受七皇子信任，怎么突然之间七皇子就对他冷若冰霜了？
说他调戏了七皇子的侍女，真是天地良心，他又不是没婆娘，怎么可能不要命去调戏主子的侍女？
可是七皇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把他赶走了！
像他这种人，一旦被主子抛弃，还想得到什么肥差基本就不可能了。
皇孙公子身边的护卫，身手不一定需要很厉害，但绝对得忠心不二，派得上用场，相应的这辈子只能跟着主子一个人。
张强被冒牌货赶走后思来想去想不通，花钱打点管事想再见一面七皇子，好好辩白一下，可惜好些管事都换了，他如今和七皇子府毫无联系。
张强不是没起过疑心，但还没大胆到去猜七皇子被换了。
他托朋友找过别的活，都不尽如人意，妻子一边带孩子，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这天，有人来拍门，张强住着一个二进院子，也有老苍头看门，老苍头过来找张强，“门口有个人来找您，啥都没说，就让您看下这个东西。”
老苍头把一个玉板指呈给张强，张强眼睛瞪得老大，呼啦一下站起来，“人呢，快请进来！”
这是七皇子一直带着的一个玉板指，其实也是一枚私人印信，基本不会离开七皇子身边。
老苍头道，“那人说，您要是认得，就带着它出去，他就在外头等着您！”
张强拿过玉版指，风一样卷了出去。
门外是一辆马车，马车夫很陌生，张强谨慎道，“请问，这个……您是怎么得到的？”
肖筱在车里道，“如果你认得，也依旧愿意为这个板指的主人服务，那么你可以上来，否则请归还板指，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张强听着车里清晰的女声，一时间愣了。
肖筱等了一会儿，“张强，你到底怎么选择？”
张强咬了咬牙，跳上了马车。

第384章 第十一界三十七
肖筱在马车里告诉了张强事情的简单经过, 然后平静道，“你既然选择了上来，现在就没了回头路。”
张强眼睛都红了, 咬牙切齿, 捏紧了拳头, “我势必替主子分忧！接下里我要做什么？”
肖筱道，“找个安全的地方, 审问我弄出来的那个人。”
张强微微思索, “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只是……”
他看了肖筱一眼, 只是不太适合女子进去。
肖筱道, “没事，就是青楼也无妨, 只要你确认安全。”
张强愕然, 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个楼子, 但, 里面还是很清净的。”
青楼也有高中低之分，高档的青楼就是个大花园子，里面的红姑娘们一人一个院子。
这种青楼自然也会配备客户需要的绝对安静的院子, 哪怕是客户自己带了人来也没关系, 他们也会提供贴心的隐私服务。
七皇子手里还有私人别庄，但目前肖筱和张强来不及去那些地方, 而且那些地方也不敢保证是不是被冒牌货污染过, 反倒是这种地方，绝对安静安全。
因为这种地方不是老京城有权有势的人是不知道的，私人会所不会大肆打广告, 只接待熟人贵客。
张强作为七皇子的护卫长，自然知道这种地方，他拿着七皇子的板指，去定了一个院子，然后肖筱把冒牌货带了过去。
术业有专攻，张强知道自己没有被主子抛弃，更是铆足了劲要表现自己，冒牌货本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在严刑拷打下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张强拿出一份冒牌货的口供，肖筱打量了张强一眼，他身上血迹斑斑，肯定不是他的。
身上杀气未散的张强问道，“接下去我们做什么？”
肖筱接过口供看了起来，看完，她总算也明白了，原来这伙人是天水派的，朝廷剿灭天水派，天水派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但是掌握一地的天水派和掌握一国的朝廷硬碰硬，最后还是天水派的壳薄了一些，天水派上层眼看不敌，只能断尾求生。
原本他们是想从惠州出海，正好听到七皇子过来巡视惠州港，不甘心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的天水派教主想到了李代桃僵的计划。
天水派已经完了，出海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如果这条计划成功，他们将逆风翻盘！
于是天水派教主果断出手，没想到一切顺利，只是中途被七皇子逃走出了意外，但是那时候他们已经替代成功，逃走的七皇子虽然让他们顾忌，他们也做了相应的对策，确保七皇子就是逃出来也没用。
上辈子七皇子连惠州都没走出来，就被天水派留下的人找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辈子七皇子遇上了历经波折有了实力的肖筱，一切都改变了。
知道这一切是天水派余孽所为，不过天水派剩下的人，特别是教主在哪里，冒牌货并不知道。
他不过是德宝的徒弟，平时不参与机要，一切都是听命行事，所知有限。
张强一边擦手一边道，“管事被换掉了好几个，护卫队里除了我，还有几个人被换掉了，这些我都知道。”
肖筱道，“那借了换上来的管事的手换掉的人我们就不清楚了。”
一个皇子府下人好几百，想要短时间内排查清楚没有漏网之鱼可不容易，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个教主跑掉。
只有控制了大人物，小杂鱼才可以慢慢清理。
张强并不知道肖筱是什么人，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得到了七皇子的信任，因此他也必须和肖筱商量，“口供得到了，怎么告诉殿下？”
肖筱道，“我来吧。”
张强微微皱眉，他没见过肖筱，但这个女人现在是他联系七皇子的纽带。
张强小心道，“现在殿下府里都被那些贼人把控，你如何进去？”
肖筱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此刻正坐在一张大红酸枝木桌子旁边，肖筱一只手按在桌子上，忽然间，这张桌子就碎裂成了一片片。
张强瞳孔缩小，一连退了好几步。
眼前这个女人，是宗师！
江湖上那么多门派，有宗师的没几个，虽然宗师不一定能挡住军队，当初崇武阁那个大长老据说还是入圣的大宗师，在朝廷无数人的围攻下也是节节败退。
但是宗师依旧代表了个人武力的顶尖所在，是大家不得不敬畏的存在。
就连陛下身边，也才只有几个宗师，他们每个人的待遇都是张强望尘莫及的。
而且没有一个皇子身边有宗师跟随。
不是皇子们不想，而是不敢和招募不到。
就比如漂亮国不禁枪，但杀伤性厉害的重武器民间也不准许拥有，他们国家新闻上时常有枪/击事件，但听不到炮/击事件，重武器不可以流入民间。
张强心跳加快，看着肖筱，肖筱站起来，“我去送这份口供，你没意见吧？”
张强低下头，“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肖筱道，“你留下，我可能还会带个人过来让你审问。”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
另一边，七皇子回到了自己的家，他看到了不少陌生面孔，基本都在他的院子里。
七皇子妃没能去看戏，听到丈夫回来就让人去请他，七皇子心情复杂。
护卫队长得知德宝病了，匆匆赶过来，质问七皇子，“杨长老究竟怎么了？”
七皇子低着头，眼神晦暗，“我不知道，正在看戏呢，他……长老说有些头晕目眩，然后就倒下了，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那个，王妃叫本……叫我过去呢。”
护卫队长皱着眉，“为什么不叫太医？杨长老要是有事，教主不会放过我们！”
七皇子眼神闪烁，“长老……他在这府里是……下人，一个下人生病请太医，会被人怀疑的……”
护卫队长愣了愣，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七皇子就道，“我先去王妃那里应付一下？”
护卫队长不耐烦的挥手，“早点回来，还要去看看杨长老究竟怎么样了。”
七皇子唯唯诺诺的出门，等不见了护卫队长，他挺直了腰背，脸上也是一片寒霜。
到了王妃的院子里，七王妃看到七皇子，扶着丫头的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香老板的新戏好看吗？”
七皇子微微一笑，“很精彩。”
七王妃道，“快和我讲讲，嬷嬷非不让我去！等以后方便了，你可要把香老板请来，单独唱给我听！”
一边说一边抚上自己的肚子。
七皇子把视线移到妻子的肚子上，当然目前看不出什么，七皇子的心却一直往下沉，“你，你有孩子了，几个月了？！”
七皇妃诧异，“你怎么了，你从惠州回来我就告诉你我有孕了……你现在这样子是怎么回事？”
七皇子一愣，那就是说王妃是在冒牌货入住前就有了身孕？那这个孩子是他的，不是冒牌货的！
高门大户包括皇室，女主人有了孕是要和男主人分开的，所以妻子还是他一个人的妻子！
七皇子心下狂喜，他马上伸手扶住七皇子妃，“你小心些，想听戏还不简单，过几日我就把香兰叫来，就唱给你听！”
七皇子妃见丈夫关心她，顿时就高兴了，追着问香兰的新戏怎么样，扮相好不好。
七皇子看着妻子娇艳的面庞，觉得总算有件事是好的。
其实冒牌货假扮七皇子心下也很不安，回到京城后还装了一段时间的病，就怕被人揭穿，更不敢和王妃有亲密来往，得知王妃有孕，冒牌货和天水派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如果被七皇子妃发现端倪，他们还要杀皇子妃，皇子妃不是普通人，若是引来七皇子妃娘家关注，那就不好了。
现在七皇子妃有孕，冒牌货也能顺理成章远离她，太好了。
现如今七皇子也觉得太好了。
在妻子院子里待了一会儿，七皇子离开了，护卫队长急着和他去看德宝。
七皇子听话地跟着前往，德宝作为七皇子的贴身内侍，单独住一个房间，还有小太监服侍。
现在这些人都换成了天水派的人。
大夫已经在诊治了，只是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只说旧疾引发了病症，休息几日就行。
护卫队长急道，“这人都不醒来，还不是大问题？”
大夫道，“脉象上看，这位公公并无大碍，现在这样子，应当是在熟睡……”
他都不敢说下去了，因为睡的再熟，这么摇晃和扎针也该醒了呀。
反正大夫是没办法了，如果不信他，就只能另请高明。
大夫跑了，护卫队长依旧要七皇子去请太医，七皇子道，“现在天也晚了，不如明日去请太医？否则就怕引来注意，长老目前看也还能坚持下去。”
呼吸什么的都正常，就是昏迷不醒。
护卫长没办法，只能自己守在这里，七皇子回去休息。
吃了晚饭，七皇子还没让服侍自己的下人退下，他们就自觉的都离开了。
七皇子，“……”也好，不用自己费心了。
这里的夜晚不像现代，平民百姓天一黑就睡了，富贵人家点的起蜡烛用的起灯油就会晚一些，但也不会很晚，七皇子府在晚上九点左右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守夜巡查的人还醒着。
肖筱是十一点左右摸进了七皇子府，她连狗都没惊动，直接摸到了七皇子的院子里，皇子府的地图，七皇子早就告诉了肖筱。
肖筱把口供告诉七皇子，和他商量好了明天的行动，又从七皇子这里拿走了他的印信和一些亲笔书信。
原本想把德宝带去审问，现在护卫队长守在那里，肖筱和七皇子的计划要变一下。
她拿着七皇子的印信和书信先把那些被赶走的人再招募回来，接着把那个杨长老和护卫队长抓起来审问，只要控制了天水派的教主和上层人员，基本就不用担心了。
张强看到返回的肖筱，以及她拿来的那些印信和书信，精神大振，赶忙问肖筱，“接下去我们做什么？”
肖筱道，“你去把那些被赶走的人都找回来，能找到多少是多少，如果他们已经另谋高就或是不信你，就算了。”
张强认真点头，“没问题，我明天就去办！”
被七皇子府赶出来的人基本在短时间内都找不到新的出路，特别是那些管事。
张强忽然问肖筱，“那个德宝，就是那个什么长老，如果他一直昏迷不醒，那个天水教教主会出现吗？”
肖筱摇头，“我觉得他会隐藏的更深，弄不好就跑了，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警觉，所以还是得尽快拿到口供，找到人。”
另一边，一大早护卫队长就来找七皇子，吵着让请太医。
七皇子捏了捏额头，“你是不是傻？我昨天已经说了，德宝是下人，下人，一个奴才，我请了大夫还要请太医，又这么大张旗鼓，这是会被怀疑的！”
弄得我像个傻子！
护卫队长一愣，居然从这个‘冒牌货’身上感受到了威压，他脱口而出，“那怎么办，杨长老不醒过来，后天如何同教主交代？”
七皇子心下一动，“后天同教主交代……杨长老不行就你去呀。”
护卫队长恼怒，“我联系不到教主的，都是杨长老联系！到时候没有传递消息过去，教主会派人来处理，到时候我们就倒霉了！”
七皇子平静道，“总不能把我给换下来吧，杨长老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护卫队长一噎，恨恨的瞪了七皇子一眼，嘀咕道，“神气什么，不过是个底层教徒，被人呼来喝去的玩意！”
冒牌货说是杨长老的徒弟，不过是杨长老见他骨骼容易塑造，然后才收为弟子，不过是为了好控制。
出于安全考虑，天水教教主也不敢弄个厉害的人当七皇子替身，否则人家坐稳了位置反咬一口就糟糕了。
护卫队长拿七皇子也没办法，毕竟在七皇子府，只有七皇子这个身份最高贵。
吃了早饭后七皇子去宣了太医，他可不是宣太医去看德宝，而是让太医过来替王妃诊一下平安脉。
王妃心下甜蜜，“其实前几天诊过得，不用这么频繁。”
七皇子笑道，“小心点为好，咱们又不是用不起太医的人家。”
王妃就没说话。
太医过来替王妃诊了脉，笑道，“娘娘一切安好，安胎药都不必吃，正常饮食就行。”
七皇子点点头，让下人给太医封赏，随口道，“既然来了，麻烦王太医去看看我的内侍吧，昨天忽然倒下了，现在还没醒来，请了大夫看过，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王妃道，“是德宝吧？”
七皇子点点头，略带埋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妃就道，“那就麻烦太医辛苦一下了。”
太医自然不会拒绝，跟着下人去了德宝的屋子，护卫队长还守在这里。
到底是太医，手段还是有的，只是他也没更好的方法，只把症状说了一下，“这位公公似乎是脉息紊乱……有点像走火入魔的征兆，这个我也没太好的办法，好在没伤及五脏六腑，待我替他扎一下针，顺利的话，明后天应该能醒来。”
护卫队长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七皇子知道后道，“既然这样，这两天就让德宝休息一下吧，别打扰他。”
护卫队长终于想起自己明面上应该保护的是这个怂货。
既然杨长老暂时没事，护卫队长也只能离开，否则他守在这里也不像样。
七皇子叮嘱下人不要去打扰德宝，护卫队长跟着他离开了。

第385章 第十一界三十八
一个白天, 张强都在收拢被天水派赶走的同事，一天下来也找到了六个，四个是护卫队成员, 两个是管事，其中一个还是府里原本的大管事。
护卫队不属于奴才, 只能解聘, 管事们是奴才，天水派接手后把要紧位置的管事都发卖了, 大管事人精，一看不对劲，利用自己手里还没过期的权利逃过了被发卖的命运，也帮了一个同为管事的同事。
不过他们两个也就没被卖掉，离开七皇子府后日子也艰难，大管事百思不得其解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七皇子赶走。
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聚在一起, 个个心神激荡，握着拳头要替七皇子铲奸除恶。
有了个大管事，肖筱这边方便多了, 大管事基本上对七皇子的产业了如指掌，他马上就把大本营从青楼搬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 “那些贼人肯定不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是预备了给以后来的幕僚先生们住的！”
皇子府大小都有规制, 不可能想多大就有多大, 一般刚开府的皇子住的地方肯定够宽敞，随着女人和孩子增多, 这居住面积就相应变小了。
而皇子们开府后身边都有属官，属官有家产的还好，如果一贫如洗, 那人家住哪里也得考虑好，让属官住下人的地方肯定不行，预备好宅子就方便了，人家也能全心全意替你谋划。
那就都搬过来。
张强还强调，“事情没落地前，咱们几个都住在这里，不许回家！一切听肖夫人的！”
没人提出疑问，因为张强告诉了他们，肖筱是个宗师。
听到自己效忠的主子身边有宗师追随，这些人激动的很，更加不敢有一话了。
白天肖筱没有动，到了傍晚，她跑去把昏迷的德宝和弄了出来，张强架着马车接应。
一行人回到白天选定的宅子，肖筱把人弄醒，张强带着人去审问他。
肖筱道，“问出那个教主在哪里最重要。”
张强狞笑，“您等着瞧好吧！”
肖筱去休息了。
第一天天还没亮，张强过来敲了肖筱的门，肖筱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张强眼睛像狼一样亮，“夫人，问出来了！”
肖筱点头，“好，我们马上出发。”
张强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踌躇了一下，肖筱道，“怎么了？”
张强就道，“那个什么长老，一开始嘴巴硬的很，什么都不说，上刑也不怕，后来得知我们想要知道他那个教主在哪里，神情就变了，似乎在嘲笑我们……后来那个长老就说了，还直笑，说等着看我们下地狱！”
肖筱道，“这还不好猜，教主身边肯定有高手护着呢，杨长老觉得凭借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去了也是送死，所以他并不担心。”
张强就道，“那您……”行不行？
肖筱道，“我不敢打包票，看了才知道，我先把他送回去，你没动他的脸吧？”
张强摇头，“没有。”
肖筱再次见到杨长老，脸上看不出来，身上血腥味扑鼻，张强和几个兄弟把人胡乱清洗了一下，穿上衣服，肖筱再次弄晕他，一路来到七皇子府下人住的地方，肖筱把人放了回去。
这样做也是怕惊动了七皇子府其他天水教的人，在没抓到教主之前，行事还得小心。
接着她就和张强直奔杨长老提供的地址而去，就他们两个，没带其他人，如果肖筱不敌，在多来几个人也没用。
那个天水派教主住在城外，他小心谨慎，不愿自己陷入任何危险中。
天水派被朝廷追杀，逃出来的人其实并不多，一大半都安/插/进了七皇子府，教主身边只有一小半人，但这一小半全是精锐，宗师境界有两人，教主也是半只脚进入了宗师境。
肖筱也是宗师，崇武阁那个大长老是大宗师境界，他把毕生功力传给肖筱，在肖筱身上境界降一等已经不错了。
按道理肖筱一个人是打不过这些宗师高手的，但问题是，肖筱不是正规武学出身，她是个野路子，大长老给的书都没看懂过，全是自己胡乱瞎练，偏还被她走出了一条古怪的路子。
她就像欧阳锋，原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处在同一阶层，后来欧阳锋练习那个被黄蓉改的乱七八糟的九阴真经，把自己练傻了，经脉都练的逆行了，最后华山论剑，谁都打不过他。
肖筱也是如此，但她是神志清醒的，而且她自创的六脉神剑不在现今的武学体系里，她打出的内劲剑气伤的全是敌人的经脉内力以及五脏六腑。
肖筱一个人闯入天水派教主的地盘，是一个小庄子，他们对外说是进京做生意的商户。
肖筱进去的轻而易举，她甚至都没遮掩自己，但奇怪的是，进来后肖筱居然没看到什么人。
几个粗使下人她轻松就躲过去了。
其实肖筱一进来就被里面的人察觉了，不过天水教主谨慎，特意不动声色，想要知道肖筱是谁，有什么目的，以及有没有后援。
肖筱武功是很强，但这种江湖手段她并不清楚，因此一个人在这宅子里转悠了很久，没发现像教主的人。
她想了想，这种地方应该有密室暗门，那个教主肯定就在密室里，只是让她找密室有些困难，这里屋子也不少，一个人找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
天水教主问自己的手下，“看出这女子的来路了吗，有没有人跟着她？”
肖筱的来历很难判断，她身手貌似不错，但搜寻的样子生疏又笨拙，好消息是外面没发现她的同伙。
张强把肖筱送过来就走了，肖筱让他离开，因为张强肯定干不过里面的人，进来也是送菜。
观察了肖筱半天，他们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肖筱是一个冒失的小贼。
肖筱在搜寻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藏起来的钱箱，里面是一些金银珠宝等物，肖筱想了想，觉得这个该算她的战利品，于是搬出来准备拿走。
这个举动让这里的人把她看成了一个小贼。
只有小贼才会这么没有章法，再三确认外面没有同伙，也没有后援，更没有朝廷的人，天水教教主也不想忍了，让手下去把肖筱收拾掉。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堂堂一个教主，现在被一个小贼欺负到了门上。
肖筱终于见到了人，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人，而是天水教会武功的人，原本肖筱想把他们一指头弹死，转念一想，她还没见到天水教主呢。
这些人把她捆了以后那教主应该出现了吧？
于是肖筱束手就擒。
实在是肖筱表现的一点都不专业，天水教这伙人彻底放心了，觉得即便是朝廷也不可能找这种人来抓他们。
肖筱终于见到了那个教主。
教主当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个人是宗师。
肖筱有了武功后动手的次数并不多，惠州那些人都是地痞混混，动动小手指就能解决，她没和真正的高手交过手。
肖筱被结实的牛皮绳绑着，不过这种绳子她只要用内力一崩就能崩断。
教主他们在打量肖筱的时候肖筱也在打量他们。
只一眼，天水教教主就知道肖筱不是江湖人，她身上没有那种气息，她也不是朝廷的人，朝廷鹰犬隔着一里地他们都能闻到味道。
但是肖筱肯定也不是一般百姓，普通老百姓没她的身手以及没有她那种放肆的目光。
非要给她归类，她倒是很像那种武林世家娇养的女孩子，没闯荡过江湖，一派天真愚蠢。
想到这点，天水教教主倒是犹豫了，闹不清肖筱的来历，他不敢对肖筱下手，就怕惹上那些有宗师镇守的武林门派。
他们现在的计划进展顺利，不想惹上额外的麻烦。
天水教主让人松开肖筱的绳子，如果肖筱厉害，这些绳子她自己就能挣开，如果她只是看起来厉害，背后家世显赫，教主也不希望闹的太僵。
反正现在他们这边占据优势，不用担心肖筱翻出什么花样。
看到天水教主让人给自己松绑，肖筱瞪大了眼睛，这么蠢是怎么当上教主的？
而对方看到肖筱的表情，自负的笑了笑，这种大小姐可真是太容易看透了。
上辈子肖筱看电影电视最烦的就是最后关头反派瞎哔哔，然后大好局面就被哔哔掉了。
虽然知道这是剧情需要，可是剧情需要也别强行降智啊。
所以肖筱站起来就动手了，丝毫不讲武德，她十指连连点动，因为没防备，这个房间里宗师以下的人很快就倒地不起。
天水教教主和他身边的两个长老倒是机敏，马上进行了躲避和反击，这三人互相掩护，甚至逼近了肖筱。
肖筱忽然动手让他们措手不及，可他们毕竟也不是呆瓜，反击的极为凌厉，有个长老甚至不惜被肖筱的指剑伤到也要靠近肖筱，冲着她挥出一掌。
肖筱毫不畏惧，举掌相应，两人不约而同退后几步，肖筱只是气血翻涌了一阵，而那个大长老嘴角却溢出了鲜血。
肖筱继续进攻，她的内力诡异浑厚，经脉混乱，加上冒牌六脉神剑嗤嗤乱飞，天水教的人根本挡不住，半个小时后，肖筱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迹，看着躺倒一地的人，翘起嘴角笑了。
她觉得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接下去肖筱帮七皇子把天水教安插在他身边的高手都铲除了，余下的事就让七皇子自己去做。
七皇子一开始事事询问肖筱，肖筱奇怪道，“你为什么每件事都要问我，我只是你的合伙人，不是你的代言人，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和建议，但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七皇子看了肖筱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我明白了！”
之后七皇子开始处理天水教派，肖筱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生意上来。
这么多年过去，花开富贵倒是还开着，肖筱也去吃了一顿饭，可惜她离开后就没了新鲜菜式。
不过掌柜也算机灵，添加了不少传统菜品，加上以前的招牌菜撑着，生意还可以。
肖筱也发现，她一开始是想把花开富贵弄成高档会员制餐厅，现在已经不是了，花开富贵如今只是一个中档餐厅，那些王孙公子来捧场的都不多。
肖筱自嘲额笑了笑，姜儒峥怎么会把这家饭庄看在眼里，他是王府世子，生来什么都有，旁人努力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泛泛。
肖筱的生意开展的很顺利，特别是各色辣椒酱，让各个饭庄都有意尝试一下。
七皇子处理天水教派花了几个月时间，他要让这件事成为自己的助力而不是拖累，还得隐瞒下肖筱这个人以及她的武力。
在他决定隐瞒肖筱武力的时候就是他下定决心争夺皇位的时候。
七皇子原本还想送一套宅子给肖筱，肖筱拒绝了，“我又不是买不起，我和殿下的合作刚开始，不用拘泥于小地方。”
七皇子笑了笑，“行，我不和夫人客气，那我借一个管事给你，你以后想在京城落脚做生意，有个地头熟的也方便些。”
肖筱应下了，七皇子说的原因是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需要有个他的人在肖筱身边，到不一定是监视，总之也是一种我必须掌握你行踪的意思。
这个管事就是被天水教踢出来的七皇子府原管事之一。
天水教也不是把人赶走全换上自己人，有的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赶走老人，提拔上来的新人一时间只会努力干活不会关注到旁的，且有的新人不熟悉七皇子也就方便了天水教在七皇子府的行事。
七皇子把天水教铲除后对府里进行了大清洗，基本上都给换了，宁可错过也不能放过。
来肖筱这里的管事姓俞，十分能干，肖筱顿时省心不少。
他了解到肖筱那些产品的基本情况后道，“夫人说的那些辣椒等物其实也能在京城这里种植，这样您也能在这里开工坊，省了路上运输。”
肖筱叹气，“我没地啊，京城附近的地根本买不到。”
俞管事笑道，“您只要开口，殿下划些地给您就是一句话的事，顶多算让殿下入个股呗。”
肖筱顿时觉得这个思路很不错。
七皇子知道后一下子给了肖筱五百亩地，任她折腾。
这几年肖筱只发展了辣椒，土豆番薯她种的并不多，现在正好可以慢慢育种了，这些作物碍于各种原因，都没能发展起来。
最重要的就是土地，她手里这些作物的重要性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并不知道，她可以种些自己吃，但想要推广，没有朝廷出面很困难。
而且她手里种子也不多。
有人脉，有银子，肖筱在京城迅速扎稳了脚跟，她甚至都不用出面，只要指挥就行。

第386章 第十一界三十九
这天, 七皇子来了肖筱住的地方，告诉肖筱天水教的最后处理结果，“那些人皆已伏诛, 父皇很高兴……也称赞了我，但我没把我被顶替的事告诉他……”
一个已经覆灭的武林门派, 高手都被制服，皇帝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不会有兴趣去询问详细经过。
而且整件事都是七皇子经手的，皇帝也没让旁人插手, 自然是七皇子说什么都可以。
天水派还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肖筱找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七皇子截留了一部分, 剩下的交给了皇帝, 皇帝自然高兴。
肖筱点点头, “殿下有自己的顾虑, 说不说都是你的自由。”
七皇子笑了笑，“不过二哥这几天看我可是不大顺眼, 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
肖筱想起二皇子，嘲讽的笑了笑, 她看着七皇子, “殿下下定了决心吗？”
七皇子自然明白肖筱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那些兄弟们, 谁不想啊……只是，这件事很难……”
肖筱道，“当然难了，不难也不可能。我啰嗦几句, 殿下可以试着听听，那就是你如果想要那个位置，你得跳出你现有的圈子。”
七皇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肖筱想了想，“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你别笑，我打个比方，如果朝中有个重要的位置出缺了，有两个人正在争夺那个位置，一个是合适的人，一个是你的人，你会怎么做？”
七皇子道，“那自然是让我的人上去！”
肖筱点头，“但你的父皇最终只会让合适的人上去，因为你只看到了你的利益，而你父皇关注的比你多多了。”
七皇子愣住了。
肖筱道，“这就好比一座山，山脚下，半山腰还有山顶，这三个位置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你得学着用你父皇的眼光看待朝堂上的事，但不要让你父皇觉得你是个威胁，你只要做一个孝顺忠诚替父分忧的儿子就行了。”
“每个帝王都不喜欢儿子和臣子拉帮结派，你也不能让你父皇认为你也是如此的，认真做事，不要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你将来也会有孩子，你代入一下，如果你的儿子们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从老子手里挖墙角，你会如何？”
“皇家亲情浅薄，但不代表你父皇不想得到儿子们的孺慕和敬重，他肯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
肖筱没有针对性的建议，因为她不是这块料，但她能从看过的历史中总结经验给七皇子听。
最有名的就是辫子朝廷的雍正，“不争才是争！”
七皇子脑子里循环着这句话回去了。
他的幕僚们都是给他出谋划策如何拉拢人，如何得到父皇的关注，如何踩下其他皇子，肖筱的话犹如当头棒喝。
肖筱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番薯和土豆她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能交给七皇子，否则也不会受到重视，而且七皇子过于突出，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生活渐渐变得规律起来，温睿在惠州那里管的很好，就是这小子非常想过来，肖筱按住了他。
秋天到了，京城的秋天已经冷了很多，富贵人家郊外有温汤庄子的已经过去泡温汤了。
肖筱有钱也买不到这种庄子，早就被有权势的人家给占了，不过七皇子有温汤庄子，肖筱可以过去悠闲一下。
肖筱从未去过，七皇子为了笼络肖筱，自然不会吝啬什么温汤庄子，但他的庄子肖筱不要，于是七皇子就去找了一个卖给肖筱，他知道肖筱不缺钱，也不愿接受这种馈赠。
俞管事把消息带给肖筱，肖筱道，“不是从别人手里强买强卖吧？”
俞管事笑道，“这个自然不是，温汤庄子价格不菲，其实有意向卖的人家不少，可就是贱卖了心疼，买得起的，说实话也不是很多，有些表面光的人家都是暗地里售卖。”
为了笼络肖筱，七皇子自然事事周到，因为宗师可遇不可求，现在就是肖筱离开七皇子去找别人，七皇子也无可奈何。
一个温汤庄子而已，七皇子恨不得把自己手里的送给肖筱，但他知道肖筱不会要，所以才另想办法。
肖筱去看了看那个庄子，温泉池并不大，一个人绝对够了，整个庄子建造的精致玲珑，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既然这样，肖筱也就笑纳了，她领了七皇子的情，虽然银子是她自己来的。
这个庄子一切完好，略加收拾就能使用，肖筱也去过几次，附近都是达官贵人们的庄子。
附近还有一个颇大的果园，对外营业，如今正好是枣子成熟季，那里也一直有人打枣游玩。
这天泡完温泉，肖筱想去买些枣子回去做馅，下人就撺掇她去游玩一下，反正没事，肖筱也就答应了下来。
枣园很大，不过很多都被采摘完了，管事带他们去果子较多的地方，肖筱是没心思打枣的，她内力一吐，整棵树上的枣子都下来了。
下人们玩的不亦乐乎，肖筱就在一边的亭子里笑着看，这里还备有吃食，以供客人们享用。
肖筱就在这里吃了点东西，味道还不错。
这时候有一群人叽叽喳喳过来了，那是个贵妇人带着一群孩子还有一大堆仆从下人。
肖筱扫了一眼，然后微微一愣，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朱小娟！
此刻的朱小娟梳着妇人的发式，微低着头跟在一个女子身边，时不时抬头关切的看一眼前面那群孩子，哦，不是，她关注的只是其中一个。
肖筱立马明白，这是姜儒峥的夫人。
啊，这世界可真小。
肖筱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她看了一下，那些孩子一共有六个，三个女孩，三个男孩，呵，姜儒峥如今都是这么多孩子的父亲了。
他当初被自己的父亲抛弃过，如今他自己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吗？
这群人只是路过，并未停下，但朱小娟无意识的转了一下头，就和肖筱对上了目光，肖筱依旧淡然，看到朱小娟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但更多的也就没了，她和朱小娟早就是路人。
朱小娟的眼睛却瞪到了极致，她差点叫了出来，恰好有人和她说话，见她不理还拉了一下她，这才把她唤醒。
朱小娟按住自己狂跳的心，敷衍了几句，回头再去看肖筱，肖筱已经收回了目光，依旧坐在亭子里，闲适随意。
当初朱小娟和自己的儿子被送走，她绝望狂乱，却毫无办法，她以为自己在姜儒峥心中有一定的地位，她以为自己生下了儿子就地位稳固，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以为，都是她异想天开。
姜儒峥弃她如敝履，便是儿子，姜儒峥也没放在心上。
她又回到了乡下，另外一个乡下，不是自己的家，朱小娟在乡下痛哭不止，一心想要回去，跟过来的嬷嬷很不耐烦，“你如今还活着，已经是世子慈悲，你若还要闹，一根绳子解决了你也简单，你都没了，我看你生的崽子活不活得下去！”
朱小娟终于不闹了。
她开始期盼姜儒峥能想起她和儿子，然后带他们回到京城，这个希望在慢慢流逝的时间中一点点失去。
就在朱小娟快要绝望的时候，姜儒峥真的把她和儿子接了回去。
一开始朱小娟狂喜不已，后来才发现，她还是想多了。
世子夫人生了个女儿，娄氏借口王府应当有继承人，提议让朱小娟母子回来，“或许带着，也就有了个儿子呢。”
世子妃没办法，姜儒峥也有些意动，她只能同意朱小娟母子回来，同时把自己的丫头给了姜儒峥。
那时候肖筱离开已经很久了，姜儒峥却一直陷在愧疚，懊悔，难过等等的情绪中，他迫切需要一个知道肖筱的人和他分担这份情绪，于是也同意让朱小娟回来。
朱小娟一开始做了选择，以后只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下去，她只能用一起回忆肖筱来得到姜儒峥的关注。
不过等她知道肖筱的经历，她内心还是偷偷高兴的。
姜儒峥后来终于知道肖筱不在二皇子府，她被二皇子转赠给了一个武夫，那个武夫已经带着肖筱去了边城。
如果肖筱给二皇子当侍妾，朱小娟不一定高兴，毕竟二皇子的地位比姜儒峥还高一层，可是肖筱最终跟了个武夫。
武夫是什么，当兵的啊，当兵的有什么出息？
他们粗鲁没有教养，一天到晚只知道喝酒打老婆，穷的叮当响，以后肖筱生的孩子也只能当兵，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这就是朱小娟理解的武夫，这也是她能暗中嘲笑肖筱的原因，你不是假清高吗？你不是不愿当世子的侍妾吗？看看你现在，你只能当个兵婆子。
我在吃香喝辣的时候你在辛苦操劳，我有仆婢服侍的时候你或许在挨打。
只有这样想，朱小娟才能好受些。
她很想摆脱肖筱，现实是她的一切都来自肖筱，她完全无法摆脱肖筱，每一次姜儒峥来看她，她都得绞尽脑汁去回忆肖筱。
她甚至编出了不少完全不存在的往事，把自己塑造成肖筱最好的朋友，肖筱也是因为这点才会让她过来服侍姜儒峥。
她和姜儒峥的心理都有问题，简单点就是都疯了，不过这种疯，外人看不到，他们也不这么觉得。
今天这惊鸿一瞥，让朱小娟魂不守舍。
肖筱不应该在边城吗，她不应该当着兵婆子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看起来就和世子夫人一样的高贵，她身边还围着那么多仆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回来了，那世子眼里还会有自己吗？
朱小娟陷入了恐惧中。
相比朱小娟，肖筱早就把朱小娟抛到了脑后，朱小娟只是个不相干的人，包括姜儒峥，对肖筱来讲也是个不相干的人。
七皇子采纳了肖筱的建议，开始往务实这条路上走，同时也开始当一个孝子，但不能太突出，得循序渐进。
入了冬，各地开始呈报灾情，皇帝愁的过年的心思都没了。
七皇子见肖筱的时候也是长吁短叹。
肖筱看着他，“你真的在替你父皇发愁？”
七皇子看了一眼肖筱，“那些灾情折子我也看到了，年年饿死人，父皇说，如果他这个皇帝能让治下百姓不再饿死，那他也就无愧于列祖列宗了。”
肖筱眨了眨眼睛，叫了下人，“把那土豆和红薯拿来，生的熟的都拿一份过来。”
七皇子疑惑的看着肖筱。
很快这两样东西就送了上来，生的洗的干干净净，熟的散发着香气，还配上不少各色酱料。
肖筱让七皇子尝了尝，然后问他，“滋味如何？”
吃了几口后七皇子那帕子擦手擦嘴，“不错，这个玩意没什么味道，沾了那些料倒是很好吃，这个很甜糯，我没见过这两样，你是准备在京城卖吗？”
肖筱微微一笑，“这个没什么味道的叫土豆，那个是红薯，也叫番薯，这两样的亩产都能达到千斤左右，若是上等田，侍弄的好，亩产上千斤也轻松。”
这两样现代亩产能达到数千斤，妥妥的高产作物。
七皇子失态了，他腾的站起来，“真的？！”
肖筱道，“我何时骗过你？”
七皇子激动地脸都红了，“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实在没想到，这两样，这样高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肖筱道，“我在惠州时偶尔得到了这两样，就试着种了一些，这才发现的，只是我发现了没用，旁人也不会种，因为税收不要这些。”
“那个土豆，生吃有毒，一定得煮熟了吃，番薯生熟都能吃，也便于储存，我手里能当种子的也不多，每样也就数千斤，这两样我可以交给你，你自己决定要不要交给陛下，或是什么时候交。”
七皇子失神的看着肖筱，他眼睛里闪烁着光彩，他第一次发现，肖筱的价值其实不在于她的武力值有多大，她是一个真正的副将，能让他走到那个顶点！
回到七皇子府，管家来回禀今天的事，也就一些人情来往，有的七皇子妃处理了，但也得让七皇子知道。
当七皇子听到舒王府送给他儿子的满月礼，他忽然想起肖筱和他说过的话，她一开始是姜儒峥的丫头。
可是后来姜儒峥把她送给了二哥，二哥把她送给了一个武夫，那个武夫又抛弃了她。
他应该感谢这些人，是他们把肖筱送到了他的身边，而他，绝对不会像他们这样愚蠢，把一颗明珠当鱼眼睛！
七皇子忍不住笑了，“九皇叔就是客气，怎么老是喜欢送人这么珍贵的礼物呢，虽然不好意思，我也只能笑纳了！”
管家有些摸不着头脑，舒王府送的礼确实珍贵，但也没太过珍贵吧，不过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第387章 第十一界四十
肖筱也在看七皇子什么时候把土豆和番薯推出去, 看他究竟是关注自身利益多一些，还是天下百姓多一些。
年前, 七皇子把土豆和番薯呈到了御前, 皇帝大喜，立刻让人开始实验，不过这个也得等开春天暖了才行。
推行一个作物不是那么简单说一句话就行了, 首先得确定它的种植技术，亩产，病虫害等等, 还得育种，否则拿什么种？
不可能皇帝一句话，然后地里全是土豆和番薯了，真的推广出去, 也得按年轮，而且这两个玩意不能耽搁稻谷和麦子的播种生长，主粮是必须确保的。
但肖筱得知七皇子把这两样拿出来之后她也笑了，有一颗兼济天下的心总是好的，在这基础上给自己谋些福利也正常。
七皇子在众多皇子中开始崭露头角，他被皇帝倚重, 其他皇子自然心生嫉妒，只是七皇子的手段比他们高, 他们只能眼看着七皇子春风得意。
二皇子想尽办法要把七皇子拉下来，江南正好出了贪墨受贿渎职案, 二皇子就举荐七皇子去查办。
这种事纯就是得罪人，弄不好还会惹来一身腥，谁都不愿前往，七皇子不是一向以耿直尽职示人么, 那就去替父皇分忧啊！
七皇子的谋士都认为这个烂摊子不能接，得罪太多人了，不利于七皇子将来争位，江南派系在朝中影响力不小。
江南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也不是好搞的。
七皇子去见肖筱，倒不是为了从肖筱那里得到什么办法，纯就是想安静一下，这两天府里谋士们吵得他脑壳疼。
肖筱问了一下原因，然后想了想道，“我承认世家利益牵扯，但我不信他们铁板一块，就是各个世家家族内部，肯定也有矛盾，我是个小女人，想不到这么多高大上的玩意，殿下要是让我去，我就替你把那些世家家里的大管事抓来，拷问出他们的主子有什么猫腻把柄，到时候你是不是就能利用这些？”
这是抓天水教教主抓出心得来了。
这个独树一帜的想法让七皇子惊呆了，还能这样？
想想还真是可以，因为世家大族无论做什么都不离开心腹，就是看上了一个漂亮姑娘，他们也只会吩咐，自有狗腿去帮他抢回来，不用自己动手。
崔莺莺要是没红娘，她也不能和张生顺利见面在一起。
肖筱又道，“不过我只负责抓人，拷问的事我不在行。”
七皇子自然有拷问的人手。
他顾虑的是，“要是问不出什么呢？”
肖筱淡淡道，“那些世家大族，不可能人人清白，天下乌鸦一般黑呢。”
再狠一些，问不出还能栽赃。
不过肖筱这个办法流于下乘，不是上台面的手段。
七皇子踌躇道，“我要想一想。”
他回去和自己的幕僚们说了肖筱的办法，大家都沉默了，谋士之一艰难道，“肖夫人的提议……可行，但是……殿下不能当常态使用”
这种手段用多了，人会跟着变阴狠毒辣，没有底线，不择手段，这些人是想辅佐出一个君王，但不想辅佐出一个只懂阴谋诡计的昏君。
另外一个谋士倒是很赞成，他觉得做大事不拘小节嘛，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七皇子道，“肖夫人其实也说过这个办法不上台面，但她说这个办法就像一把刀，端看我们如何使用。”
既然七皇子能意识到这个方法的弊端，谋士们就开始考虑如果皇帝真的让七皇子去江南处理这件事，他们应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肖筱的办法最出其不意，最好用，也最不能泄露。
最后七皇子还是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启程去江南。
肖筱比七皇子先出发，带着七皇子给她的人。
当七皇子到达江南时，肖筱手里已经有了不少消息，那些大管事们又不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他们一样有数量不少的家人，被肖筱无声无息抓出来就够害怕的，加上各种恐吓威胁，于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主子倒的干干净净。
接着肖筱就去搜罗证据，她还找了几个仿制古董书画的行家，让他们把她找出来的证据模仿一份，然后真的留下，假的放回去。
很多把柄其实只涉及到道德方面，比如公公和媳妇有染，或是家主沾惹了兄弟媳妇，再或是为了什么利益，把女儿送人，送的还是很不堪的人，对外却说女儿远嫁等等。
有个世家子和自己妻子琴瑟和谐，家中侍妾通房一个都没有，是人人称赞的模范夫妻，但他的心腹招供，“老爷把外室养在报恩寺。”
他每次陪妻子去报恩寺上香祈福，或是自己去寺里吃上几天斋饭缅怀父母亲人，都是为了同情人在一起。
肖筱作为一个现代人都看的大开眼界，就别说七皇子看了之后是什么表情了。
七皇子自己都想不明白，“喜欢就纳回去好了，何必如此……下作！”
还是他的谋士知道的详细，“褚老爷娶的妻子是冯家女，当初冯家帮他当上褚家家主，要求就是女儿替他开枝散叶，他就不能纳妾置通房，褚老爷自己答应了的，而且他夫人也厉害，若是被冯氏知道，褚老爷和那个外室可没好果子吃。”
“褚老爷经营了这么多年夫妻和睦的模样，被人称赞，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形象毁于一旦啊。”
自己经营的人设，就是被压垮了也得自己撑着，否则在他的生活圈子里，他就没了立足之地。
有这些‘利器’在手，七皇子一点都不担心了。
就是有人实在不肯低头，也没关系，他身边妻儿兄弟甚至父母，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毫无瑕疵。
与其说是在查案，不如说是在和人性博弈，而七皇子拥有绝对的筹码。
七皇子把这个案子办的很出色，没有和稀泥，也没有牵出一大串人，最重要的是江南世家都没有表达不满，他们甚至出让了一部分利益。
回到京城后七皇子被皇帝嘉奖，二皇子气的把自己书房的东西摔了一地。
在舒王府的朱小娟却一直在想肖筱，如果肖筱回来，她就完全没了立足之地，这么多年下来朱小娟也早就不是那个心里只装着情爱的小姑娘了。
她还有个儿子，儿子既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依靠。肖筱回来只会毁了她的一切，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如今的朱小娟已经是个半合格的内宅妇人，每天她都会早早起来去服侍康氏，姜儒峥除了朱小娟还有两三个妾，有康氏给的丫头，有父亲舒王给的，还有自己纳的，看在朱小娟生了儿子的份上，后来也给了个妾的身份。
除了几个妾之外，姜儒峥还有几个通房。
这么多女人，其他人不是有才就是有貌，如果不是和姜儒峥能共同回忆肖筱，朱小娟早就被埋没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朱小娟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经受了很多磨难，她不允许自己的生活被毁掉。
可是她现在也明白，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能让姜儒峥知道肖筱回来了！
那么，她应该怎么办？
康氏对待丈夫的几个侍妾也不算太过苛刻，一般服侍的活都是她的侍女做，几个侍妾也就是站着捧盆打扇这些，就像个摆设。
一天站上半天也就行了，下午就让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朱小娟努力学来的服侍技能在康氏眼里毫无可取之处，因为她再努力，有些需要家族培养，言传身教熏陶的能力是学不来的。
比如她永远分不清明前明后的茶叶有什么区别，煮茶叶的水有什么讲头，康氏画画弹琴拍不上合适的马屁，她能说的只有好听好看。
因此朱小娟连凑到康氏跟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她现在也完全明白了，后宅是女子的天下，世子也不会多管。
她想要过得好，除了要获得世子的关注，也得需要康氏的大度，否则她就寸步难行。
而康氏在知道朱小娟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个乡下土妞，不过在姜儒峥落魄的时候照顾了几年，还惹怒过世子，这种女人世子断然不会上心。
只要世子不上心，康氏乐的大度。
朱小娟却想到了办法，她觉得康氏也不会希望肖筱回来，如果肖筱回来世子独宠肖筱，康氏岂能乐意？
认知不同会造成一个人的观念看法截然两样，朱小娟永远是拿自己的想法去套肖筱，因此她把肖筱视为敌人。
这天在听到康氏说，“你们都退下吧。”之后，其他两个妾乖顺的离开，朱小娟却留了下来，“娘娘，卑妾有事要同娘娘禀告！”
康氏看了朱小娟一眼，“说吧。”
听完朱小娟的危言耸听，康氏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朱小娟急了，“娘娘，世子真的对她念念不忘，如今她回来了……”
康氏轻笑，“回来了又怎么样，顶多让她当个妾，难道还能做世子夫人吗？朱小娟，你下去吧！”
朱小娟无奈，只能行礼退下。
见朱小娟走了，康氏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去查一查吧，这个什么肖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嬷嬷有些担心，“夫人，其实……”
康氏笑了，“嬷嬷，你放心，我不是刚进门时候那个傻丫头了，世子就是心里有人又怎么样，咱们院子里女人还少了么，多一个还热闹些呢，我不过就是先了解一下。”
朱小娟想借康氏的手按下肖筱，她只夸大了肖筱对姜儒峥的影响，却没说清楚肖筱是怎么离家的舒王府。
这一切康氏都查了出来，查明白之后康氏反而笑了，“不过是一个被世子亲手送走的女人罢了，朱小娟怎么这么害怕？”
真喜欢当初就不会送走了。
嬷嬷道，“她一贯蠢钝，夫人不用理她。”
康氏想了想，“那她怎么回来了？还是查清楚些为好。”
只是这个就不是康氏能查清楚的了，来人道，“这女子现在是七皇子的人，实在不好查探。”
康氏疑惑，“如何成了七皇子的人？当初不是送去了二皇子府上？”
来人道，“这个实在不知道，只看到七皇子府上的俞管事就在她身边办差，对她很是恭谨，小的也和俞管事说了几句话，只知道七皇子颇为看重她。”
康氏思索，“她成了七皇子的外室？”
哎呀，那七皇子妃这面子可就有些下不来了。
来人迟疑了一下，“不太清楚，外头都称呼她为肖夫人，她在外行走无忌，手面阔绰，那个俞管事也是听命于她，我没见七皇子去过这女子的地方。”
如果是七皇子的外室，肖筱不应该这么没有忌讳，她应该深居简出，但是肖筱从未这样，她除了要谈生意，还会逛街游玩，肆意的很。
康氏的人查不出更多的了。
而康氏也不蠢，知道肖筱是七皇子的人，就不再查下去了，不管肖筱在哪个皇子手里，都不可能再进舒王府。
她把这件事给放下了，朱小娟却急的不行，康氏不耐烦，“你给我消停些，那个肖氏，她如今是七皇子的人，和我们府里无干！”
她见到七皇子妃都憋着不敢说呢，回家见到朱小娟这副蠢相就来气。
朱小娟顿时失魂落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肖筱能一次次搭上这些贵人，她不是被二皇子送给武夫了吗？
康氏警告的而看了朱小娟一眼，“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别给府里惹事，否则不用我出手，世子就绝饶不了你！”
朱小娟打了个寒颤，想起被送走的那几年，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朱小娟把肖筱视为敌人，但在肖筱眼里，朱小娟连对手都够不上。
七皇子江南的事处理的好，人气越来越旺，二皇子心下恼怒，开始推动立太子，毕竟二皇子是皇后所出，想要立太子，他才是最佳人选。
七皇子自然不愿皇帝这么快立太子。
肖筱知道后道，“二皇子是皇后所出，那大皇子呢？”
一直没听说过大皇子。
七皇子愣了愣，“大哥？他只喜欢琴棋书画。”
肖筱道，“我问的是，大皇子的母妃是哪个？”
七皇子道，“说起来大哥的母妃是父皇的王妃，只是生下大哥不久就没了，后来父皇才续娶了。等到父皇登基，追认大哥的母妃为皇后。”
肖筱眼睛一亮，“这样说来，你大哥才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他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七皇子愣住了，“可是，大哥，大哥寄情书画……父皇也没这个想法吧？”
肖筱道，“这件事无关想法，这只关系到法理，如果用嫡长来论，谁也越不过大皇子去，要是以能力论，那你二哥也没什么优势。”
立太子无非是立嫡还是立贤，嫡长最好分辨，没有丝毫混淆，而贤良的标准却太不好界定。
比如在战场上放敌人一条生路，有人认为是仁慈，有人认为是愚蠢，谁也说服不了谁。
肖筱道，“现在立太子，你的希望很渺茫，不如彻底把水搅浑，让大皇子上位，二皇子肯定不痛快，他不痛快了，你不就痛快了？”
如果二皇子因为不痛快做些什么，那更好了，直接能当个渔翁。
七皇子一想对呀，回头就去操作。

第388章 第十一界四十一
不希望一皇子当太子的人很多, 原本没人想起大皇子来，七皇子一搅和，大皇子也被扯了进来。
闹了大半年, 太子尘埃落定, 居然真的是大皇子。
七皇子神情恍惚的过来找肖筱，“我觉得, 我被大哥利用了……”
肖筱笑了，“别急, 不到最后一刻，胜负难料。”
七皇子有些沮丧, “大哥已经是太子了！”
肖筱道，“太子算什么，太子又不是皇帝, 如今大皇子当了太子, 最难受的是谁？”
七皇子脱口而出, “一哥啊！”
肖筱道, “这不结了, 有人比你还难受，你着什么急。你父皇可还好端端的呢，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 不争！”才是争。
七皇子被当头棒喝，终于清醒, 不在纠结, 还是维持原样认真办差。
一皇子的注意力果然移到了大皇子身上, 他气的脸都扭曲了，包括宫里的皇后娘娘，这两母子没一个甘心的。
肖筱觉得大皇子也是个人物, 把自己伪装的这么无害，一朝出手，快狠准，太子之位落进了他的手里。
只是，肖筱觉得，太子真是个高危职业，大皇子拿得到不一定守得住，特别是一皇子一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大家以为太子立了就能安稳了，谁知道很快就传出太子因为喜欢名家字画，然后强取豪夺的事来。
现在七皇子也学乖了，坚定的挺太子，这就像给天平两端放砝码，谁低了就加一点。
哪怕大皇子当了太子，他和一皇子一系比起来，还是他弱了些。
不当太子的时候他做啥都没人管，当了太子，他一举一动都被人放大了在细致观察。
这种博弈肖筱只能听听，伸不上手，既然现在七皇子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她就专注于自己的生意。
因为有七皇子在，她甚至还把调料供应进了宫里，成了一个皇商。
三年后，太子被爆出和皇帝妃嫔有染，废太子的言论多了起来，七皇子也不由得踌躇。
肖筱道，“你觉得可能吗？”
七皇子缓缓的摇头，“但是，如果父皇认为太子是，那怎么办？”
肖筱道，“那是你父皇和太子之间信任度的问题，你只要觉得太子不是这种人，我认为，你还是应该站太子，如果你父皇因此训斥你，你正好可以躲开这塘浑水。”
七皇子道，“那就让一哥上去？”
肖筱道，“太子这件事有没有你一哥的手笔？你一哥要是没在里面动手我都不信！如果太子真的因为这个下台，你一哥也不过是一时得意，等你父皇清醒，你一哥就该倒霉了。”
给太子栽赃这种事确实狠毒，但这种事也是双刃剑，一皇子就这么笃定没人能发现端倪？
七皇子叹息，“一哥是嫡子，再如何，他……”
肖筱淡淡道，“嫡子是因为他的生母是皇后，而皇后是你父皇定下的，如果皇后不再是皇后，你一哥也就不是嫡子了！”
七皇子一愣，心狂跳起来。
皇帝果然大怒，严厉的训斥了太子，太子被关了起来，废太子的言论更多了，七皇子却依旧站太子，然后被皇帝一并训斥，让七皇子闭门思过。
几个月后，太子为证清白自尽了，天下皆惊。
一皇子在自己府里摔了一堆东西，他的目的是拉下太子不假，但太子如此决然也是他没想到的。
皇帝没了儿子，愤怒的情绪开始消退，疑窦丛生，开始彻查这件事，果然，查出来是皇后和一皇子联手栽赃太子。
皇后在最后关头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皇帝废后，一皇子从继承人名单上退了下来。
七皇子庆幸自己抽身早，肖筱道，“我觉得太子的死有蹊跷，你或许可以查一下！”
一国太子，不可能如此脆弱，用自己的性命来证明清白，即便证明了清白又有什么用？
如果这件事还有幕后黑手，这个人才是真的可怕。
七皇子去找父皇，说了自己的怀疑，皇帝沉默良久后让七皇子暗地里查证，最后查出下黑手的是三皇子，他手里豢养了一群武林高手。
三皇子养的人和肖筱根本不同，肖筱依靠武力，却不依仗，平时她一心发展自己的商业王国，不知道底细的任谁都不认为肖夫人会是舞刀弄枪的江湖粗人。
而皇帝身边的宗师包括三皇子养的那些武林高手，他们都很自得自傲于自己的功夫，因此也自视甚高，在外人看来就是一身傲气匪气，轻易招惹不得。
皇帝身边有这类人没问题，一个皇子，你养这么多高端打手干什么？
皇帝直接把三皇子打发去给太子守陵，太子之位空了出来。
两年后，皇帝把七皇子母妃扶正为皇后，又过了半年，七皇子成为太子。
所有人都在恭喜七皇子，只有肖筱，“太子之位才是最危险的，你现在要改变策略了。”
七皇子问策肖筱。
肖筱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一个故事，有个帝王，他在自己嫡次子周岁时就把他立为太子，亲自抚育，太子自幼聪慧好学，长大后文武兼备，几次帝王出巡，太子监国也治绩不俗，朝野内外称颂不已，多次监国后，太子权柄日盛，其他皇子向帝王进言，说太子残暴不仁，勒索下属，帝王因此废太子，说太子是想分帝王权柄，任意行事。”
“这位帝王活了很长时间，这位太子，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近四十年。”
肖筱简单的说了一下清太子的事，七皇子听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咽了下唾沫，哑声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肖筱道，“忘了你的太子身份，只把自己当成是你父皇的儿子，不要结党，平庸也比结党好，凡事以你父皇为先。这么说吧，我在你身上押注，虽然也等着你给我回报，但我不会杀鸡取卵，我一个女人，在这世上身份低微，有个靠山就满意了，但围在你身边的人，他们想从你身上索取的，比我多多了，你自己能带眼识人就最好，凡是不明白的，去问你的父皇！”
肖筱的建议和七皇子幕僚的建议根本不同，幕僚们现在全都打了鸡血，恨不得把七皇子辅佐成一代明君，然后自己也能流芳百世，外加壮大自己的家族。
七皇子两相印证，发现还是肖筱说的对，如果他真的照着自己幕僚们的建议来行事，他和皇帝将越行越远。
肖筱对他的索求是最少的，她一个女人将来也不能入朝为官，她也不是等着七皇子喂食的废物，肖筱如今对外低调，实际上她的利润非常惊人，甚至还能资助七皇子。
七皇子还是决定听肖筱的。
七皇子当了十八年太子，和皇帝始终父子情深，最后顺利继位。
七皇子继位后封赏众人，肖筱成了伯爵，封号安国伯，朝臣不解加反对，七皇子把肖筱的功绩一一公布，她是辣椒土豆和番薯的引进者，她在几次对外战役中取了敌方将领的首级，缩短了战争时间。
她在几次重大灾害中援助朝廷多少物资财产，她甚至改良了农具和武器。
七皇子，哦，现在是崇明帝，“这些功绩以往全都在朕的头上，如今我是皇帝了，难道去昧下一个女子的功劳？”
人们这才知道肖夫人有多厉害，如果换个男的，这些功绩可以封侯拜相了，皇帝只给了个爵位，大臣们没有理由反对。
肖筱成为当世第一个女伯爵，被世人传颂，她的生平经历成了最火的话本子来源。
此时姜儒峥已经继承了舒王的爵位，只是他没有嫡子，给自己儿子请立爵位时，就要降一等，姜儒峥正在为这件事头疼。
舒王府虽然是王府，到底和皇帝隔了两层，再过些年，舒王府这一脉也就是普通宗室，姜儒峥也不甘愿，降爵不是简单的两个字，砸到舒王府头上，那就是搬家和家中很多逾制的物件都要被回收。
姜儒峥从父亲手里接的是完整的舒王府，他传下去就要被降，这让他心里十分难受。
他希望当今皇帝看在一家亲戚的面子上能不能不降他家的爵位，这个就需要他去求了，也不一定求的到，他如今进宫也不方便，得递折子，得打点宫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太监，还得等传召。
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在民间还是很亲近的，可是在皇家那就不算什么了，皇帝除了自己的亲兄弟还有子女，他这种已经要退后很多了。
这么多年过去，肖筱早就把姜儒峥抛到了脑后，而她已经成为姜儒峥心里不可触碰的白月光。
朱小娟和康氏绝对不会在姜儒峥面前提起肖筱，姜儒峥直到肖筱被封伯爵才知道了肖筱。
他大醉了几天几夜，醒来后默认了降爵，康氏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对于爵位也没什么执念，反正她这一辈子是王妃。
朱小娟却心动极了，她的儿子是姜儒峥长子，在王妃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她的儿子承爵不是顺理成章吗？
至于降不降，降一等也是皇亲国戚啊，还是人上人。
至于那个什么女伯爵，朱小娟并不知道是肖筱，对于朱小娟来讲，这根本不可能，肖筱就是再厉害，也得依靠男人才能生存，那个什么女伯爵，肯定五大三粗像个男人。
朱小娟故技重施，想利用肖筱让姜儒峥同意她的儿子继承爵位，等姜儒峥来了又拉着他谈起肖筱，“……若她在，我就是让浩儿认她当娘都可以，毕竟我和她不分彼此。”
姜儒峥想起自己偷偷去伯爵府门口守着，看到肖筱出门，前呼后拥，她身着改良的胡服，飞身上马，身形矫健，顾盼生辉，她身上的光刺的姜儒峥眼睛疼。
肖筱还会稀罕舒王府给的东西吗？肯定不可能，她回到京城这么久，从未联系过姜儒峥，她说过了，从此两不相见！
姜儒峥心跳加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死死缠绕着他，悔愧，嫉妒，恐惧等等糅杂在一起，他从中窥探到自己不过是个小人，一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人，他甚至害怕肖筱会找他算账，毕竟现在肖筱强大又有帝宠，而他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宗室王爷，这点认知差点没把他逼疯。
姜儒峥忽然站起来，拂袖而去，朱小娟呆在当地。
最后姜儒峥让康氏挑个庶子，报上去当继承人，康氏就挑了一个最小的，朱小娟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有爵位的庶子，最后也不过分得一点钱财离开王府，也要看王府继承人大不大方，而姜儒峥的女人，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如果姜儒峥先走，她们要服侍康氏，等康氏没了，她们也只能留在一角院落里自生自灭，想要跟着自己的孩子走是不可能的。
等朱小娟得知那个威名赫赫的女伯爵就是肖筱，她根本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她不过和我一样就是个乡下出来的丫头！”
最后一句话她是尖叫出来的。
是的，朱小娟一直认为她和肖筱出身一样，经历一样，而她是如此的努力，好容易才获得如今的一切，肖筱自视清高却被送给了一个军汉武夫，那时候朱小娟认为自己完胜。
就是后来得知肖筱是七皇子的人，那也不过和她一样，不是通房就是外室，不，比她还差点，她是姜儒峥的妾了，还有儿子傍身。
现在得知肖筱早就不是她能企及的，朱小娟如何敢相信，有人说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没有对比，你天天吃山珍海味也味同嚼蜡。
朱小娟的幸福感就是靠自己臆想和肖筱的对比产生的，现在她的幸福基础崩塌了。
姜儒峥惨笑了一下，“对呀，她不过是个丫头，还是个乡下丫头，如今却成了女伯爵，陛下信重，朝中大臣们也对她称赞不绝……你拿什么和她比，你连她脚底的泥都比不上，你根本不配和她比！”
而我，更是一个眼瞎的无与伦比的人，明明我当时还发誓要好好保护她，好好守护她，最后却依旧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父王把她送给了一皇子！
边关的湛锋也得到了肖筱成为女伯爵的消息，他也愣了好半天，最后苦笑一声，不是他的终究他也留不住。
如今湛锋依旧当着副将，至于后宅，也一样的闹腾，妻子和妾室一直势同水火，连带着孩子们也彼此仇视，湛锋都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就过成了这样。
午夜梦回，他记得，肖筱那时候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了变化，为什么他不能再坚持一下？
这些人的心路历程肖筱当然不知道，她也不屑知道，她永远向前看，过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温睿曾经向她表白过，肖筱拒绝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喜欢你。”
温睿黯然退场。
肖伯爵一生未婚，后来收了个公主当徒弟，这位公主成为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镇国公主，征战四方，从无败绩。
没人知道镇国公主征战各国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师父收集男人，只要好看漂亮的，她统统塞给肖筱，肖筱头疼不已，至于她到底有没有接受，这个就不知道了。
白泽看着稳定下来的数据，满意的笑了。
这个世界最大的难题就是天水教代替了七皇子，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天水教主居然代替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最终把整个朝廷都给拉了下来。
不久这个国家就分崩离析，各地豪强纷纷划地而治，外敌也趁机入侵，天下陷入大乱。
不是没人想过要修复这个世界，只是送过去的人如果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拿天水教也没办法，可要是送过去的人有高强的武功傍身，他的选择多半是取代天水教自己上。
很多任务者把任务世界看成是自己的游戏，他就是这里的神，只要他自己爽了就行，至于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不在他的顾虑范围内。
肖筱的选择，才是白泽希望看到的，她没有自视甚高，也没有妄自菲薄，而是踏踏实实的在生活，没有怨天尤人，她也没有过分依赖自己强大的武力，武力与她是重要，但不是全部。
把这个世界归档，一个闪烁着红光的世界被推送了过来。

第389章 第十二界一
明若楠在做梦, 梦里她还是个孩子，懵懂的看着家里那一群乱糟糟的人，她的父母从头到脚盖着床单。
很快来了一群警察, 他们驱散了人群，调查这起死亡事故。
明若楠的梦是写实的, 她的父母因为吸食过量D品, 同年同月同日往生了，只留下明若楠这个才五岁的女儿。
其实对明若楠来讲，有父母和没父母没什么区别, 这对夫妻根本不会管她，想到了买些方便面面包放在家里，让孩子自己动手泡了吃。
想不到, 明若楠只能饿着肚子去邻居家要些吃喝，邻居也可怜她一个小孩子, 都会伸出援手, 外加谴责她那不是东西的父母。
小小年纪的明若楠就会在父母离开屋子后动手打扫他们留下的一大堆垃圾。
现在好了, 父母没了, 两边亲戚也都不愿接受明若楠，谁知道吸D的父母养的孩子有什么坏习惯, 要是自己的孩子跟着学了怎么办？
而且养孩子要钱，有这钱, 还不如自己生二胎，干什么给旁人养孩子。
明若楠只能去孤儿院。
她是被警察送去孤儿院的，在明若楠小小的心目中，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是最好的人，他们会和她轻声说话，给她买合适的新衣服, 让她吃肉。
就是进了孤儿院，有几个警察叔叔阿姨也会隔上一段时间来看她一次。
明若楠就在孤儿院里生活到了高中，上大学后她也不用再占孤儿院的资源了，她能自己工作养活自己。
要说明若楠最想干的工作是什么？那肯定是警察。
她一直记得把她从不堪的日子里拯救出来的人是警察，明若楠对警察有着天然的好感。
尴尬的是，因为她那一对把自己吸死了的父母留有案底，哪怕明若楠成绩优秀，她还是是当不成警察的。
这种事也难说公不公平，反正规定就是这样，明若楠也能理解。
也算是让世人犯罪的时候添一层顾忌，想想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牵连孩子。
当不成警察，明若楠就只能干别的，不过平时她就喜欢见义勇为。
她在公交车上抓过扒手和骚扰女孩子的流氓，她天然有一身正气。
当然，她也不是高估自己胡乱莽撞，大学加入的是散打社团，师兄师弟们都很照顾她，毕业了也没荒废身手。
她还经常报名做义工。
直到那天，她去救落水儿童，然后她把孩子托举出水面，上边有人拉住了孩子，她的脚却突然抽筋了！
明若楠一脸不可置信，她可是游泳好手，但好手也挡不住腿抽筋，明若楠缓缓沉了下去。
等她再度睁开眼，就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和明若楠的世界很像，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被救了，后来才发现不对。
她的名字依旧是明若楠，但身份不对了，在这个世界，她居然是个小网红！
她从来都是踏踏实实干活的，怎么可能去当个网红？
明若楠过了大半个月才接受自己来到了别的世界，这里虽然和她的世界很像，到底也不是一模一样。
最起码她认识的人一个都没有，而且这个明若楠的父母还在，她还有个兄弟，她大学毕业后出来闯荡，兄弟在老家上班生活。
明若楠回过神之后心里就发芽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那这个世界她是不是可以当警察了？
明若楠赶紧查这里的报考条件，若是想当正规警察也不容易，那得是警察学校毕业的才行，不过警察局还有不少辅助工作，若是考公通过，也有那么一丝希望。
就算是辅警，那也和警察有关联啊！
于是明若楠就像找到了一个坚定的目标，她准备考公！
网红有什么好当的，原主一共才一千不到的粉丝，而且原主发的视频很杂，就没一个固定风格，美妆美食街边流浪动物都有，内容也没新奇的地方，明若楠果断放弃了网红这条路，她全力以赴备考。
明若楠目前租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一大半都是出租屋，不过这个小区的房子质量还行，关好门窗后外头的声音基本就听不到了。
每天早上明若楠都会按时起来，去小区外面的公园里跑一个小时，然后去吃早饭，接着回去学习。
半个月下来，原主有些发虚的身子已经结实了不少，毕竟年轻，调整起来也快。
今天明若楠下楼，就听到清洁工在嘟囔，“作孽哦，猫猫狗狗也是小生命，不养也不要这么狠心啊……”
明若楠转头就看到清洁工正在把一团橘色毛绒绒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这是一只猫，还是一只死猫，身上有很多斑驳的血迹。
明若楠顿了一下，还是跑步离开了，死了的猫她也没办法救活。
在明若楠一栋楼的一个房子里，一个女人正在埋怨男朋友，“不要把猫尸乱丢好不好！被那些老不死的见到了，又要啰嗦，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从雅苑离开的！你装进垃圾袋里扔进垃圾桶里很难吗？”
男的敷衍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好了好了，昨天直播的那么晚，你快去洗澡，我去买早饭。”
女人卸了妆，露出粗糙暗沉的肤色，打了个哈欠，“外头那家牛肉饼不错，多买几个回来，再带几杯豆浆，还要一笼小笼。”
男的答应下来，船上外套准备出门，女人皱眉道，“把垃圾一起带下去。”
这是昨天直播时用到的毛巾等物，为了效果，他们一向都用纯白的新毛巾，这样红白对比才强烈。
明若楠跑完步去吃早饭，见到一个有着浓黑眼圈的男人，年纪不大，正在买牛肉饼，早点店里人还不少，但是明若楠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很怪的味道，而且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是老人嘴里那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人。
不过明若楠也没在意，她吃了早饭后回去开始学习。
考公学习如果不是有坚定的信念支持，那真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对自我约束力有着很高的要求，特别是脱离了学校的人。
明若楠读书读到很晚，那个做直播的男女也在深夜开启了直播，他们从一个笼子里用长钳子夹出了两只猫。
这世上总免不了有这些披着人皮内心住着恶鬼的人，偏偏法律还不能奈何他们。
两个人当着镜头折磨死了两只猫，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有人发消息，“一直看这种没新意的直播都看腻了，主播，会不会做木乃伊啊？做一个呗。”
有人回复，“好主意，猫可是木乃伊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要看活体制作木乃伊！”
“要纯色的，黑色的最好，纯白也不错，对比强烈！”
跟风者一大群。
女的带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她红唇翘起，“再来几艘游艇，下一次一定让大家满意！”
于是满屏飘起了豪华游艇。
看看时间到了，女人再三道谢，下了直播。
她脱掉面具，疲惫的松了口气，掩住鼻子，“味道太难闻了，快些处理掉。”
男的也不反抗，动手处理猫尸。
女的道，“听到了吗，要纯色猫，你快去想办法，最好是纯黑纯白的。”
男的为难，“流浪猫倒是好找，这纯黑纯白的一时间就难找了。”
女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抽烟，不耐烦道，“外面那么多可以领养的组织，你去找啊，再不济去乡下找，观众老爷们要看，他们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喜欢的洋酒洋洋烟都是他们出的钱！你不是还想要一块金表吗？把猫找来，我给你买！”
男的就不说什么了，收拾了一包垃圾出门。
女人叮嘱道，“扔垃圾箱，再扔外面我扇死你！”
明若楠掉在知识的海洋里爬不出来，那对男女依旧做着血腥的直播。
过了没几天，那男的还真的弄来了一只纯黑的猫，得意道，“宠物店里看到的，说是被人弃养了，我花了六百买了下来，六百呢！”
女的用杆子捅了捅猫，“行了，回头能给咱们赚不知道多少呢。”
男的道，“你会做那么木乃伊吗？”
女的脑袋一昂，“去查啊，我都看了好几部讲木乃伊的电影了，隔着屏幕谁知道咱们备的是什么材料，喏，你再去买这些就行了。”
男的接过单子，“咖喱，十三香，纱布，蜡烛，酒精……你做菜呢？”
女的嗤笑，“可不就是，难道还真的去弄那什么不腐的香料啊，演的像就行了，我和你说，我还抄了一段咒语，到时候你配合我一起念啊！”
第二天，这对男女开始了他们没有人性的直播，两人都换上了自己鼓捣的衣服，就是古埃及人的袍子，身边有很多瓶瓶罐罐，总之乍然一看很像那么回事。
反正隔着屏幕也闻不到味道。
当这只黑猫被折磨到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两人开始吟唱从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咒语，直播间里礼物成片的刷。
为了保证气氛，这对男女只开了一盏壁灯，然后点了好多蜡烛，当黑猫彻底断气的那一刻，蜡烛的火焰集体跳了一下，一个人类看不到的阴影在慢慢成形。
第二天明若楠起来晨跑，在楼梯口遇见了一只黑猫，黑猫看到她，缩到了角落里，明若楠顿了顿，还是走了，此刻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晨跑完吃早饭的时候她买了一根火腿肠，在水龙头下把火腿肠上的调料冲洗干净，然后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盛了半杯水。
来到楼道门口，明若楠四处看了看，又看到了那只黑猫。
很多人不喜欢黑猫，觉得这种猫不吉利，当它瞪着你的时候就觉得心里发寒。
明若楠倒没这个想法，其实一般来讲猫比狗好养，只要确保食物和水充足，然后给它铲屎就行，不用刻意陪猫玩耍，也不用遛。
相比下来人们更喜欢养幼年猫，可爱，成年猫就不怎么招人喜欢了。
明若楠看到的是一只成年黑猫，这种流浪猫想要收养得看缘分，流浪习惯的猫有的不喜欢被关着。
明若楠招呼了黑猫几声，挑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把水和火腿肠放下。
黑猫看着明若楠退后几步，慢慢凑了过来，它喝了几口水，看了看明若楠，明若楠笑笑，转身上了楼，等到看不到她了，黑猫的身影慢慢淡去，不见踪影。
不一会儿那个男的买了早饭过来，也看到了这只黑猫，他眼睛一亮，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半蹲下来，掏出随身准备的猫粮冻干，“咪咪，咪咪到这里来，我给你吃的！”
那只猫还真的凑了过去，男的一把薅住猫的脖颈，就把猫拎走了，奇怪的是，这只猫居然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大早，明若楠依旧去跑步吃早饭，她又见到了那只黑猫，明若楠看了它一眼。
跑完步回来，看到路边的小超市，明若楠进去买了一盒猫罐头，一瓶矿泉水，然后她去吃早饭，吃完来到小区门口，却发现门口有好几辆警车，还围满了人，猫当然不见了。
明若楠慢慢走过去，问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这是怎么了？”
男人一脸兴奋，“这栋房子里六楼的住户死了，听说死的可惨了，被他女朋友杀的，肚子都剖开了！”
明若楠，“……”这可有什么兴奋的？
楼道门口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不一会儿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被运送了下来，迅速抬上了车。
警察正在询问周边的住户。
“我不认识他们，我不是住在这里的。”
“我也不认识。”
“我住楼下，平时不和他们接触，天呀，这里是凶宅了，我得赶紧搬家！”
问了一圈只有房东能提供那对小情侣的身份信息，但平时他们做些什么房东也不知道，房东如今如丧考妣，他的房子里发生了这么恶劣的凶杀案，以后这房子还怎么租出去？
大城市里住对门都不知道人家姓什么也不稀奇，警方问了一圈也就算了，虽然是刑事案件，但凶手清楚明了，证据确凿，现场都不用反复勘察。
很快楼道门口的警戒也撤了，毕竟还有好多住户要进出。
明若楠也被问了话，她也没什么信息能提供，她基本上都不认识那对小情侣。
发生了凶杀案，这栋楼里的住户只要有能力的都在搬家，不敢住了。
明若楠的房东怕她也跑，主动降了房租，明若楠觉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坚定的住了下来。
楼上发生凶案的房子暂时被封着，明若楠虽然想当警察，也没有上去好奇掺和一脚。

第390章 第十二界二
过了几天, 她从房东嘴里听到一点‘内幕’，“那对小情侣在家搞什么直播的，现在不是流行这个么。可他们搞的那直播听说是杀猫给别人看, 这恶心的，老李现在叫天天不应呢, 他这房子算毁了……早就和他说了, 租房也要看人的嘛！”
“像小明你这样的才好啊，规规矩矩的。”
明若楠笑，房东怕她不租房, 不光降了房租，还特意跑来安慰她。
接着八卦，“然后那女的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听说那天开着摄像头要杀猫，谁知道她就抓着自己的男朋友按在地上了, 把她男朋友的四肢用钉子钉住, 然后就剖开了他, 像剖鱼一样！”
房东还做了个手势。
明若楠瞪大眼睛道, “就在直播镜头面前？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房东拍大腿，“可不是, 听说把人给吓的。”
明若楠皱眉，“那为什么没人报警？”
房东道, “嗨，看这种玩意的人心理都变态，他们不敢说呗，不过还是有人报警了，就是说的很含糊，后来还是警察上网追踪到我们这里的, 只是已经晚了，天亮才找到，那男的已经被女的掏空了，惨啊！”
明若楠想到那天晚上她在学习睡觉，楼上正在杀人剖腹也觉得心里不适。
房东说的高兴，这才想起要是把租客吓跑了，他的房子也不好租了，赶紧道，“反正现在好了，那女的也被抓了，楼上都打扫干净了，这案子都结了！”
明若楠点点头，送走了房东，她吐了口气，继续学习。
下午的时候明若楠吃了午饭准备休息，忽然听到外面有猫叫声，她打开门看到了那只黑猫。
明若楠笑了笑，“你这小家伙还在啊，我这里还有罐头，你等一下啊。”
她把上次买的猫罐头拿出来打开，放到黑猫面前，又拿小碟子盛了一点清水放在旁边。
黑猫嗅了嗅，低下头吃了起来，明若楠看了一回儿，关上了门，黑猫抬头看了看明若楠的房门。
此后明若楠一直能遇到黑猫，她也买了一些猫粮随身带着，见到黑猫就给喂一点，但明若楠没想过收养这只黑猫。
流浪猫有些是不习惯圈养的，强制收养就怕适得其反。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猫，这天早上明若楠出门跑步就看到有人在呵斥那只黑猫，甚至捡路边的石块扔它，不过黑猫机灵，一下子就躲掉了。
明若楠在楼道门口又见到了黑猫，她住的这栋楼里住户已经只剩下几家了，余下的都跑了，看起来有些冷清，人们对于凶宅总是很避忌的。
明若楠蹲下身对黑猫道，“别乱跑啊，小心被人打，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回家。”
黑猫冲着她喵了一声，明若楠上楼，黑猫居然跟了上来。
于是明若楠收养了这只自动送上门的黑猫。
养猫比养狗轻松，只要给它食物和水还有猫砂就行了，而明若楠养的这只黑猫猫砂都不用，它喜欢出门逛，三餐回来吃，出门进门还会挠门让明若楠替它开门。
明若楠也由着它。
但她不知道是是，每天她入睡，这只黑猫就会蹲在她枕头边直勾勾的看着她，看上很长时间，然后黑猫才会沮丧的跳下床，化成一道黑烟离开屋子。
这个小区里的案子因为太过恐怖被警方封锁，不过网络上流传的很广，当初那些亲眼看到女人直播杀人的人差点吓死，也有一些人非常兴奋，那些是妥妥的变态。
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公安局最近接到了很多意外伤害的案子，有的人睡着睡着忽然梦游起来，拿了菜刀要砍枕边人。
还有人做着梦忽然爬起来打开窗户跳了下去，好在房子楼层不高，摔断了腿，人还有口气。
这些是警方知道的，警方不知道还有很多。
好些心理医生也接诊了不少做噩梦的患者，他们的梦境无一例外都是被人追杀，抓到就会被钉子钉住四肢，然后就会被剖开肚子。
惊醒后继续睡，继续做噩梦，第二天还会继续。
人怎么受得了这种持续不断的折磨，有的人就想不睡，可是睡觉不是人的意志可以抵挡的，还有人受不了自杀。
这种事新闻里有也只是简单提一句，网上会详细一些，但是网上的消息真真假假不好分辨，而且因为网民基数大，做噩梦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新闻，就是跳楼自杀这种新闻也不过一闪而逝。
明若楠全力备考，根本就没关注这件事，不过她去晨跑也会听到有人在谈论自己做的噩梦。
好像最近做噩梦的人很多。
市公安局局长都快挠秃头了，一般人做噩梦倒不会报警，但是做着噩梦拿刀砍人，那人家是会报警的。
原本警方把人叫来询问了一下，还带着人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下来是一些正常，那就只能把人放回去。
可是受害者不愿意了呀，“你们警察不作为，把他放回来，他要是还砍人怎么办？非得等死了人你们才管？”
做噩梦的也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就该去精神病院关起来！”
这是两个合租的人之间发生的矛盾。
还有人报警邻居扰民，警方出警敲门，里面的人没丝毫动静，不得已砸门进入，发现里面的屋主正在拿着斧头四处砍砸，眼神呆滞。
做噩梦不可怕，噩梦影响了生活才可怕，但是警方毫无头绪。
连医生都没办法。
睡眠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要求之一，长期缺乏良好睡眠的人会严重影响生活，以往一直是人们失眠追求良好的睡眠，现在是害怕睡觉。
有人直接跑警局打地铺睡觉，“若是我梦游起来伤害别人或是自己，你们肯定要管的！”
也有绝的，晚上睡觉前把自己给捆起来，一开始这个还行，后来不行了，若是自己能解开的，睡梦里自己就解开了。
若是实在解不开的，那就把自己折磨的鲜血淋漓，比如睡前把自己捆住了，可是他能从床上滚下来呀，滚下来之后撞到什么就是自己倒霉了。
也有把自己的手铐起来的，醒来后发现手腕上全是血，梦里自己差点把手弄断。
警察局堆积的相应案子越来越多，但丝毫没有解决办法。
哪个警察也不能入梦去破案啊。
这天云州市公安局来了两个人，两人一来就要求见局长，掏出的证件上写着特事处，负责接待的人拿着证件翻来覆去的看，“有这个部门吗？”
一个圆脸的男人笑道，“有没有你打个电话给你们局长就知道。”这个男人叫章程。
旁边的男人长的很帅，但是一脸冷漠，浑身散发着我不好惹，谁也别来惹我的寒气，这位叫夜非明。
两人来自特殊事件处理部，简称特事处。
特事处早就发现了噩梦无法控制的现象，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两人很快就被客气的请了进去，局长赶紧让人把卷宗拿来，好几箱子，“三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只是零星事件，我们也没放在心上，后来就慢慢增多了，情况也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死亡案例，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一开始怀疑是投毒，可是带着受害人检查了，没发现体内有任何药物残留，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这样，有一家子五口人住一起，就男主人做噩梦了，其他人也没事，这投毒也不能这么精准。”
“现在范围越来越广，我们真是焦头烂额了。”
章程一边听一边点头，夜非明只一心看档案，局长说什么他一概都没听。
局长把案子交掉，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就向章程打听他们查到了什么。
章程轻描淡写，“我们查到的也不多，不过全国范围内，因为做噩梦死掉的人已经好几百了。”
局长目瞪口呆，“这么，这么多啊？这到底是什么导致的？”
一向冷冰冰的夜非明道，“你看直播吗？”
局长摇头，“那是年轻人爱的玩意，我没那闲工夫。”
夜非明道，“那你就不用怕了。”
局长脑子也灵活，小心翼翼道，“看直播传染这玩意？”那回去可得叮嘱家里的混小子了。
章程道，“也不是所有直播都这样，应该是喜欢看虐杀动物视频的人被影响的几率大一些，这只是我们初步查到的。”
局长也知道这种事，只是，“还他妈有人爱看这玩意，那是变态吧？”
章程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正常人怎么能想到呢。”
局长点点头，忽然道，“不对啊！”
他去扒拉这一堆档案，从里面找出来几份，“别人我不知道，可这几个人不像是看那种直播的！”
档案上的人年纪都不小了，而且一个是退休老师，一个是退休工程师。
章程道，“职业可不是区分看不看这种视频的依据。”
局长道，“这个我知道，但张老师是个德行兼备的退休老师，她自己还养着两只猫一条狗呢，那猫狗都养了十多年了，这和喜欢看那种虐待动物视频的行为太不吻合吧，李工程师眼睛老花，还有白内障，正在准备手术，他就是喜欢看那种视频，硬件也跟不上啊！”
不得不说局长分析的很到位，章程也疑惑了，他道，“这两个人死了吗？”
局长赶紧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他们梦游离家出走了，家属找不到人报了警，我们把人找了回来，这是询问记录，我把他们归到了一起。”
夜非明低声道，“扩展了，这个噩梦的感染范围变大了，普通人也在受影响！”
那就麻烦了呀。
从警察局离开，章程道，“夜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夜非明道，“我们去精神病院找那个叫珍妮的视频博主。”
就是明若楠楼上杀了男朋友的那个女人，原名叫卫志红，网名叫珍妮。
卫志红被捕后很快就疯了，应该是她清醒后就疯了，她不承认男朋友是她杀的，哪怕警察把她杀人的视频放给她看，她都不承认，然后疯了，一个劲说有鬼要吃了她。
几个医生一起诊断她得了精神病，她在睡梦里也会自残，在医院里被结结实实绑在床上，倒也阻止了她的自残行为。
到了精神病院，两人见到了卫志红，可惜卫志红不能回答他们的问题，她已经谁都不认得，穿着束缚衣被绑在病床上，眼睛睁得老大，不断发出哈气声，龇着牙只想咬人。
医生道，“不能放开她，一放开她就四处乱窜，还会挠人咬人，你们什么都问不到的，她已经完全不清醒了。”
等到医生离开，章程掏出一个仪器，但仪器指向卫志红的时候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章程轻轻道，“夜哥，她身上好浓的怨气！”
夜非明看着卫志红，淡淡道，“不用你这玩意都能感觉到，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吧。”
章程收好自己的仪器，不敢去看夜非明，他菜他知道，但是即便是在特事处，能比夜非明还厉害的也没几个啊。
两人来到了嘉华小区，他们向房东出示了证件，要求去看一下凶案现场，房东耷拉着脸，“不都结案了吗，看看看，还看什么呀，老子的房子都租不出去了！”
章程见夜非明冷着脸，赶紧从皮夹子里抽了一百块出来，“我们给你钱。”
房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我拿了，会不会你还告我勒索啊？”
章程笑，“不会，我们只是看一下而已。”
房东没要那一百块，但态度好了些，“我不要你的钱，配合你们工作，我也愿意的，就是出了那个事，整栋楼里的人都差不多跑光了，房子都租不出去，我们都在等事情过去了，大家忘了这件事，这样租户才会回来呢。”
房东领着两个人去自己的房子，在楼道口遇到了刚从超市回来的明若楠。
房东同明若楠打招呼，“小明啊，饭吃了吗？”
明若楠微笑，“没呢，回去做，您吃了吗？”
房东道，“也没呢，等下回去吃。”
明若楠看了章程和夜非明一眼，先上了楼。
章程道，“不是说这里人都搬走了吗？”
房东道，“那也有人家没地方搬啊，小明住在四楼，这姑娘胆子大，她就没搬，老贺给她降房租了。其实没什么关系啊，小明住这么久都没事呢！”
夜非明看到明若楠的时候就开始若有所思，这个世界，普通人只能看到一小部分，一些特别的人能看到更多。
夜非明对气场特别敏感，清气、正气、邪气、怨气、浊气，妖气、鬼气等等，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气。
而见到明若楠的一瞬间，夜非明看到了一股强大的清正之气，这个女孩是个非常正直的人，她身上连一丝浊气都没有，干净的让夜非明恍神了好久。
他基本上就没看到过像明若楠这样‘干净’的人。

第391章 第十二界三
房东把两人带到了卫志红租的房子里, 这里已经打扫清理干净，但是因为没人住，又发生过凶案，显得有些阴森。
夜非明见到了笼罩在房子里还未散去的阴气, 这个阴气里还有鬼气和怨气。
看了一圈两个人离开了, 房东也回了家，夜非明和章程回到车上, 章程道, “夜哥, 看到了什么？”
夜非明皱眉, “那个房间里确实不怎么干净，但是作为一个凶案场地, 有那些气息也都正常，并未超过警戒线，难道源头不在这里？可是追查下来确实是卫志红的视频引起了噩梦，她又是在这里进行的直播，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章程道, “我们不是还有几个主播没去看过吗。要不要先去看看？”
夜非明沉默了一会儿, “也只能这样了。”
有那个女孩在，这里邪祟也不容易滋生。
这时候章程收到了一条WX,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靠, 那群洋鬼子有病啊！”
夜非明道，“怎么了？”
章程道, “你看一下工作群，欧洲那里跑了只小蝙蝠，他们说那玩意来了我们国家, 要我们协助寻找！”
章程继续道，“妈的，这小子居然还是个什么伯爵，你说这家伙要是遇上王爷，谁会更厉害？”
夜非明道，“我们还在执行任务呢，这件事是其他人的。”
那边，明若楠回到出租屋就见到收养的黑猫正在拨拉一只黑乎乎的玩意，明若楠蹲过去一看，“这是啥啊？”
因为看不清，明若楠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倒退几步，“我靠，小黑你哪里抓回来的！”
居然是一只蝙蝠，这玩意带着N多细菌病毒吧？！
明若楠转头就去洗手，洗着洗着她想起收养了黑猫这么久，她还没给黑猫洗过澡打过疫苗，甚至都没碰过黑猫。
明若楠知道流浪猫警惕性强，黑猫虽然愿意跟自己回来，但也一直和自己保持着距离，所以她并未贸然去接触黑猫。
可这小混蛋居然抓了一只蝙蝠回来，那一定得教育！
洗了手，明若楠拿出扫帚簸箕，准备把那只小蝙蝠扫掉扔掉，哪知道黑猫死不愿意，一人一猫争夺中，小蝙蝠被撕掉了半个翅膀，发出了吱一声叫。
明若楠拿着扫把惊了一下，“活的呀？”
那怎么办，最后还是明若楠妥协，她怕黑猫把这只小蝙蝠不知道塞哪里，那以后死了臭了还是她倒霉。
于是明若楠只能翻出一个养小仓鼠的塑料盒，拿出来给黑猫看，“你把它养里面，我不和你抢了！”
可能听懂了明若楠的话，黑猫把嘴里的小蝙蝠叼到了塑料盒里，趴在外面看这只小蝙蝠。
明若楠觉得这只黑猫很聪明，不过再聪明 ，明若楠还是一把薅住黑猫，强行拖进卫生间，给黑猫洗了个澡，当明若楠抓住黑猫的那一刻，整只猫都露出了一个绝对惊讶的表情。
整个洗澡过程中黑猫浑身僵硬，一动都没动，明若楠夸它，“真乖！”
黑猫内牛满脸，它不是不想动，而是完全动不了！
最后给猫吹干毛，明若楠终于满意了，黑猫试着活动了一下，彻底自闭了，它真的成了一只猫！
然后黑猫生无可恋的抬头看了一下只剩半只翅膀的小蝙蝠，啊，你好，难兄难弟！
明若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双封印之手。
黑猫靠近明若楠一来是生前作为一只猫，它希望遇到一个对它好的主人，有一个舒适的家，明若楠做到了，二来，黑猫是被明若楠吸引过来的。
夜非明能感觉到明若楠的清正，作为一只半鬼半妖的黑猫，它察觉到的更多，明若楠身上散发出强大的灵能气息，这是这只黑猫现在迫切需要的。
黑猫待在明若楠身边感觉舒服，所以它就留了下来，没想到它被明若楠给封印了。
最近明若楠发现黑猫乖巧了很多，也不去外面撒野了，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整天看着塑料笼子里的小蝙蝠。
明若楠也不知道蝙蝠吃什么，一直胡乱扔一些水果蔬菜外加猫粮进去，倒也都被这小家伙吃光了。
这小家伙没了半边翅膀，整天缩在塑料盒子角落里。
明若楠也觉得好笑，她养了一只猫，她的猫养了一只蝙蝠！
她毫无所觉的继续自己的生活，外头噩梦带来的影响有进一步扩展的趋势，特事处都快焦头烂额了。
章程有气无力道，“当初直接看到卫志红杀人的网友有一千两百三十八个，已经死了两百多个了，因为是全国范围内的，所以还能控制影响，剩下的都被看了起来，如果不能解决，这些人后半辈子只能待在精神病院了。”
“这些人算是咎由自取吧，可他们还感染了普通人，这就很棘手了。我们目前只能查到这些，关于如何解决，还是毫无头绪。”
特事处的部长看着夜非明，“小夜，你有什么建议？”
夜非明道，“受感染的普通人确实也做起了噩梦，可他们的噩梦呈递减状态，过上一段时间也能痊愈，只要看护好，问题并不大，主要是那几个直接观看了视频的人，他们是噩梦源头，只有他们才处于危险当中，而且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感染正常人了，哦，卫志红死了，她趁着看护疏忽，把自己的肚子扒开了，噩梦源头又少了一个。”
部长喉头动了动，强忍住反胃恶心，“那对于那些直接观看了视频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虽然看这种视频的人没几个好鸟，但是里头有几个，家里人有些能耐，一直再给特事处施压，部长也是没办法，所以过来问一下夜非明。
夜非明讥讽地一笑，“烧香拜佛，或是入个教？”
部长揉着额头叹气，“不要开玩笑，我知道那些看视频的人也有错，但他们罪不至死吧？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夜非明特别无所谓，“这种怨气形成的噩梦最好的办法是找到梦貘，让它吞吃掉噩梦就行了，只是这种神兽不好找，我是没办法的。”
特事处办事不一定是完全解决这件事，只要调查清楚前因后果，不让事态扩展到无法收拾就行了。
目前这个事态有一定扩展，却已经在控制状态，而且居夜非明看，影响正在缩小，那就已经算结束了。
那些看了那种视频的人的死活，关他屁事，已经死了的那些人，就是看那种视频最活跃的，他们不仅看，还会自己动手，本就被怨气缠着，自己还制造怨气，他们这不是自找的么！
其实不需要梦貘，夜非明也有别的办法，那就是用灵力驱散他们的噩梦源头，但是他可不愿为了那些人耗费自己的灵力。
想到这里，夜非明脑子里闪过明若楠的身影，这个女孩一身正气，如果她在那些做噩梦的人身边，不知道能不能驱散他们身上的怨气？
当然，夜非明也没开口，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那个女孩只有一个人，如果她真的能消除噩梦，那些被噩梦困扰的人会怎么做？把她当救世主？恐怕会把她当救命神药，而药，吃到肚子里才能救命，那些人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夜非明都不觉得意外，他才不会做这种会惹来报应的事。
部长也知道夜非明的脾气，只能让他们离开，然后他打了个电话，“……是，找到梦貘就行……对……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挂了电话部长也叹了口气，梦貘是那么好找的吗？
目前已知的一只梦貘在袁家，袁家可不会随意出借这只神兽，那几个有权势的人也不过在世俗有些影响力，对上有着神奇手段的家族，他们的权势毫无作用。
这时候部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顿时神情发苦，无奈的接通，“张局长啊，你好，你好……我们还在找啊，你知道的，我们特事处人员并不多，好的，好的，一定尽力而为！”
挂上电话，部长捏了额头，觉得脑袋都快炸了。
妈的那些西方异类，好不好待在自己地盘上不行吗，偏要满世界瞎溜达，现在失踪了，还要他们特事处帮忙寻找，他们特事处又不是寻人处！
另一边，明若楠发现自己的猫越养越瘦了，她明明买的也是好猫粮，还给它吃罐头鲜肉补充，为什么它还是一点点变瘦了呢？
她还发现黑猫一直在恐吓那只小蝙蝠，那小蝙蝠吓得瑟瑟发抖。
不过明若楠对蝙蝠没有好感，她是不会去干涉黑猫怎么对它的‘宠物’的。
明若楠还把黑猫带去看了宠物医生，医生说它身体很健康，听明若楠说黑猫以前是流浪猫，就道，“那它或许喜欢出门溜达，你给它带个定位项圈，让它出去玩玩，心情好了，食欲自然也上去了。”
明若楠想了想，同意了医生的话，把小黑带回了家，给它带了个定位项圈，每天让它出去溜达一下，反正这只猫会敲门。
小黑出去玩了几天，明若楠发现它胖了些，终于放心了。
不过黑猫心里郁闷的很，它原本被明若楠拥有的精纯灵能吸引，想捞点好处，谁知道明若楠的灵能它吸不到，明若楠的梦境它也无法接触，而且还被明若楠封印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黑猫萎靡了好几天，连出门都不愿意了，于是它就去恐吓小蝙蝠，让他做噩梦，一来它能从噩梦里吸收能量，二来也排遣一下郁闷的心。
直到明若楠赶它出门溜达，黑猫这才勉强收拾起心情，把周边的噩梦全吃光了。
黑猫生前是被那对情侣折磨死的，但是那对情侣作死，弄死黑猫的时候仪式错漏百出，那个咒语倒是真的，原本咒语是真的也没用，但他们的房间里本就充满了浓重的怨气，黑猫临死时激发了体内稀薄的梦貘血统。
等黑猫死后，它和房间里的怨气合成了一只怨气凝结的鬼物，梦貘血统的觉醒让这只鬼物转化成了半妖半鬼之物，黑猫就是噩梦的源头，它制造噩梦，同时也能吸取那些噩梦。
再后来它遇到了小蝙蝠，这位小少爷看到黑猫，认出这只妖物不凡，想要出手收了它，第一次黑猫逃了，不过这只黑猫它记仇，等到小少爷晚上睡觉，黑猫反杀了过去，用噩梦困住了小少爷，逼出了他的原型。
黑猫就把小蝙蝠叼了回来，惹谁也别惹一只记仇的猫。
阴差阳错之下小蝙蝠也被明若楠给封印了。
不过留在明若楠身边对黑猫也有好处，原本黑猫身上气息驳杂，还有阴邪之气，和明若楠住在一起，黑猫的气息也跟着纯净了不少。
哪怕是妖，气息纯净，于修炼也有益。
黑猫诞生之初，其实是一片混沌的，灵智都没多少，要不是遇上明若楠，黑猫迟早被人发现，然后被消灭，而现在它已经算半灵兽，就是被人发现，人们也不会出手杀了它，而是会想法设法收服它。
蝙蝠小公子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能力不行，反过来被黑猫给对付了。
另一边，部长最后还是把寻人的事交给了夜非明和章程。
夜非明道，“部长，别说我不帮你，那群蝙蝠也有办法吸收噩梦，你可以用寻人来和他们做交易。”
噩梦的扩张虽然是递减的，到底也有影响，能阻止还是阻止的好。
袁家那只梦魇也被人请动了，但它吃了几个噩梦就撑了，再也不想吃了，袁家对它又宝贝的很，拒绝了再次出借。
部长眼睛一亮，这几天他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哪怕特事处把这件事查清楚了，但是无法解决，还是让很多人不满。
其实驱散噩梦用灵力也可以，但没人愿意把自己的灵力用在那些人身上，特事处的员工又不多，每个人手里都有任务，灵力用掉了他们怎么工作，怎么自保？
部长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借口，灵力又不是用光了就没了，大家就是不愿意而已。
现在夜非明给了另外一个办法，部长眼睛一亮，“那人你们得保证找到啊？”
夜非明浅笑，“只要这小子没自己找死，活的死的我都给你找来。”
部长呸了一声，“还不快去！”
离开特事处，章程问夜非明，“怎么找？”
夜非明道，“用五行寻人术。”
章程道，“土部门用过，还是没找到。”
夜非明不置可否，“他们最后查到了哪里？”
“那小少爷最后在皇家酒店出入，但只有入住时间，他没有退房就失踪了。”
夜非明把土部找人的档案拿来翻看，里面有热门询问酒店服务生的录音，还有酒店的监控录像。
所有信息都指向这位小少爷只入住了酒店，没有离开。
章程也在一边看，“土部的人说了，他们找了好几遍，就是没发现这个小少爷离开酒店，他就在酒店里失踪的。”
夜非明道，“我们去酒店看看。”

第392章 第十二界四
这一边, 明若楠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两个非人生物，依旧平静生活。
不过小蝙蝠经过这么多天养伤，精神终于好了不少, 甚至开始冲着黑猫呲牙了, 甚至还想扑腾出盒子。
明若楠还看到蝙蝠爬出了盒子, 她垫着纸巾把蝙蝠拨回盒子里，对出去玩了回来的黑猫道，“你的蝙蝠要跑了，我和你说, 我不帮你看的，下回跑了就跑了, 不跑我也给你扔了，这玩意很脏的！”
N多病菌病毒, 关键它还可能传染人呢, 明若楠才不愿意家里有这么个玩意四处扑腾。
黑猫的眼睛绿茵茵的, 对着小蝙蝠哈了哈气, 它看出来明若楠是真的很嫌弃这只小蝙蝠。
于是黑猫趁着明若楠出门, 它就打开塑料盒, 把小蝙蝠捞出来，叼着它上了六楼，那个发生凶案的房子。
黑猫怕明若楠趁它不在把蝙蝠丢掉，它得找个地方把蝙蝠藏起来。
门是阻止不了黑猫进入的，黑猫把小蝙蝠叼进去，两下就把它的翅膀扯了，小蝙蝠疼的吱吱直叫。
然后黑猫把小蝙蝠叼到了电饭锅里，啪一下盖上锅盖，把小蝙蝠扣在里面, 至于会不会闷死，它才不管。
等到明若楠回来，发现小蝙蝠不见了，明若楠看着黑猫，“你把你的宠物吃了？”
黑猫喵喵叫，在明若楠脚边蹭来蹭去，明若楠摸摸黑猫脑袋，“算了，你别拉肚子就行。”
另一边，夜非明和章程也赶到了皇家酒店，他们没有继续去酒店调查，土部查的很清楚，夜非明在绕着酒店转圈。
皇家酒店作为五星级酒店，门面自然很堂皇，但是它有一面和居民小区比邻，这里有个小弄堂，酒店的垃圾就从这边运走。
夜非明看了看，这里也没有监控探头，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上有交通探头，正好能监控到这里，夜非明道，“把那个探头的录像弄来。”
章程马上去把那个探头的录像搞来，幸好小少爷失踪那天的录像还在。
不过章程什么都没看到，那条小巷子里只有垃圾车进进出出，到了晚上还有野猫野狗在里面翻找东西吃，并未看见那个小少爷的踪迹。
就是有人，也多是酒店工作人员，并未看到外人，话说那位可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出现在探头里的话应该很明显。
夜非明忽然指着一处地方，“停下，放大那里！”
章程赶紧照办，然后画面上出现了一只隐约的猫的轮廓，那只猫正好面对着监控的方向，两颗眼珠子闪闪发光。
章程疑惑，“夜哥，一只猫有什么可看的？”
这里来来去去的流浪猫狗多了。
夜非明道，“这猫嘴里叼着东西，想办法增亮，看清楚一些。”
随着画面部分增亮，黑猫叼着的东西也出现了轮廓，隐约是一只小老鼠的样子。
继续分辨，最后辨识出来应该是一只蝙蝠！
章程眼睛都直愣愣了，“不可能啊，那些家伙据说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显出原型啊！不是，夜哥，这不是那个小少爷吧？”
夜非明嘴角微翘，“是不是，我们把他找到就行了。”
有了明确的线索，五行追踪术就更有效率了。
之前土部一直在寻人，没想到小少爷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追踪术把他们引到了明若楠的小区，夜非明和章程都愣了一下。
当两人跟着术法的指引来到六楼那个发生凶案的房间，章程的脸色都变了。
他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门，屋子里和上回他们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不同于章程的小心翼翼，夜非明越过他往里走，走到厨房看了一圈，打开了电饭煲，里头就是那只奄奄一息的小蝙蝠。
跟过来的章程，“……夜哥，要不要去找那只黑猫？”
能把血族抓住的黑猫，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动物。
夜非明道，“我们的任务是找人，不是找猫，既然把人给找到了，那就行了。”
章程复又一想，也对，那黑猫都能抓住血族，自己还是别逞强了，不过，“要是这黑猫对普通人下手怎么办？”
夜非明不耐烦道，“这都过去多久了，你听到了什么黑猫吃人的新闻了吗？”
章程忽然想起夜非明的身份，赶紧闭了嘴。
看了看小蝙蝠，章程道，“夜哥，这蝙蝠是不是被封印了？”
夜非明用一边的筷子拨拉了一下，“应该吧，但我们只负责找到人，只要他没事就行，走吧！”
章程为难，“怎么拿走，把电饭煲端走吗？”
夜非明轻轻一笑，“随便你，愿意的话你就揣在兜里。”
最后章程拿走了电饭锅内胆，他们还去找了房东，把这个内胆的钱给了房东，但并未告诉房东他的房子里有什么。
等他们走后，黑猫回来了，看到空空如也的电饭锅，黑猫气的胡子都绷紧了，这时候明若楠在招呼黑猫，“小黑小黑，回来吃饭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不甘愿的离开了这里。
明若楠看到黑猫回来，揉了一下它的脑袋，“跑的挺欢实啊，”
黑猫围着明若楠喵喵叫，它虽然被明若楠封印了，但对黑猫来讲，留在明若楠身边好处多多，这个世界上灵能本就少，但明若楠就像个灵能发电机，她散逸的灵能就足够黑猫吸收的了。
因此黑猫安安心心的待在明若楠身边。
另一边，部长看到电饭锅内胆里的小少爷，惊的目瞪口呆，“这个，这个，是他吗？”
夜非明道，“是啊，不过被封印了，你交给他的亲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夜非明走了，章程就在一边一五一十的汇报怎么找到的小蝙蝠。
章程道，“原本我提议把那只猫找到，不过夜哥拒绝了，我想到夜哥的来历，就没敢要求下去。”
部长想的比章程多多了，他还看着奄奄一息的小蝙蝠，“这位，要是醒过来，能记得他被袭击的事吗？”
章程想了想，“根据记载，血族只有在危机关头才会化为原形，而化成原型后他们只有本能，就是记得一些事，也不会全面，所以他们一般也不会显出原型。”
部长点点头，“那就行了，暂时别去管那只猫。”
章程想不明白，“为什么呀？”
那只黑猫明显有问题，还有它为什么会去那个凶案房间？
部长道，“那些洋鬼子过来要是知道我们抓到了那只猫，问我们要凶手，你是给还是不给？”
黑猫再不济，也是我们的，怎么可能交给那些外人，那些人就是知道自己家的小伯爵被黑猫袭击，也不能在国内大肆搜捕，毕竟这不是他们的地盘。
部长又道，“让这些狗屁玩意快些回他们的地盘去，别在我们这里蹦跶，要不是需要构建和谐氛围，随他妈鸟这些混账玩意！对了，这玩意没走之前，不要让王爷回来。”
章程连连点头，人们习惯于拿血族和僵尸相比较，然后因为影视作品无限美化血族，而僵尸的形象一向不怎么，于是僵尸也叫魃，就被人嫌弃的多。
王爷要是知道特事处有这只小蝙蝠，就怕一口气下去把人家烤糊了，那就糟糕了，章程赶紧告辞离开。
血族的人得知自家小伯爵找到了，赶紧过来接人。
部长当然不能把小伯爵装在电饭煲内胆里交给人家，这会引来外交事故，他还是给小伯爵安排了一个房间，把它倒在了床上。
小伯爵很是凄惨，两个翅膀都被扯掉了。
部长知道这种生物生命力顽强，现在看着凄惨很快就会恢复，不过他还是幸灾乐祸的看了一会儿才离开，甚至偷偷摸摸拍了几张照片。
活该，跑我们国家撒野，现在高兴了吧，我们这里就是只野猫也能吃定你！
不知道部长和对方达成了什么交易，最后小伯爵被接走了，放在一个小棺材里，坐的是私人飞机。
那些被噩梦困扰的人也终于康复了，他们得知自己的噩梦是因为观看那种视频引起的，顿时吓的差点又做噩梦。
可能有的人狗改不了吃屎，还是会去看那种视频，大多数人已经被吓怕了，回去后就把那种APP都给删了。
噩梦带来的影响也在一点点消散。
这天，明若楠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让她回去给外婆贺寿，“你外婆八十九了，不去可不像话。”
明若楠当然答应回去，可是挂了电话她犯难了，黑猫怎么办？
虽然说可以寄养，也能在家里把食物和水多放一些，可是这样做的结果是极有可能导致黑猫继续去流浪的，它可能会认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明若楠觉得黑猫很聪明，于是就和它‘商量’，“你是想去寄养还是留在这里？寄养就叫一声，留在这里就叫两声。”
黑猫一声不吭。
明若楠笑了笑，最后还是决定把黑猫留在这里，准备好大量食物和水， “委屈你几天，我很快就回来。”
黑猫甩甩尾巴。
做好准备，明若楠买了一些礼物，然后买票回去，云州城到家也有四个多小时的路程，明若楠买了长途车票。
长途客车进站要安检，明若楠带了一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两个包放在安检传送带上就行了。
她去另一边等自己的行李出来，然后拿着行李去候车室等车。
行李箱就在她身边，这时候两条拉链对接的地方伸出来一只毛绒绒的黑爪子，正在胡乱挥舞。
明若楠吓得差点叫出来，她小心翼翼拉开拉链，黑猫的黑脑袋也钻了出来，明若楠，“……”我靠，这家伙怎么过得安检？
明若楠还有半小时不到就要上车了，她想了想，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她，她赶紧把背包打开，掏出里面的一些东西，然后把黑猫捞起来塞进背包里。
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在包里安静点，弄出声音我就扔了你！”
她开始让背包开了个口子，以防黑猫憋闷。
掏出来的东西放进行李箱里。
想想长途汽车得坐四五个小时，明若楠凑近背包，“你敢在我包里拉屎撒尿我也扔了你！”
真是见鬼了，她只在新闻里见过有宠物钻进行李箱，她养的这只黑猫可太厉害了，它到底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等到发车时间到了，明若楠拉着行李箱，背着黑猫上了车。
行李箱放在了汽车底部的行李柜里，明若楠只背了一个背包上去，坐在她身边的是个中年男人，一坐下来就自来熟的和明若楠攀谈。
明若楠就怕自己带着宠物上车被人发现，因此只是敷衍那中年人。
中年男人却一个劲喋喋不休，还拿了零食塞给明若楠，明若楠拒绝都拒绝不了，不过她看到坐在前面的一个小女孩趴在椅子上向后看，就笑着把零食递给小女孩，“这个叔叔送给你吃的，拿好哦。”
小女孩抓住零食，笑了笑，“谢谢姐姐。”
明若楠摇头，“你要谢谢叔叔。”
小女孩就又道，“谢谢叔叔。”
那中年男人笑着，不过笑容有些勉强。
黑猫在包里闻到了妖气，它忍不住舔了舔嘴，就知道跟着主人有好东西吃，它跟对了！
明若楠根本不知道中年男人被妖附身，中年男人也不知道在他眼里香喷喷的猎物他根本吞不下，更不知道，猎物带的包里还有一只把他当成猎物的灵猫。
黑猫是不幸的，因为它遇到了那两个畜生把它活活虐杀，它又是幸运的，原本死后怨气凝结的黑猫是鬼物，即便觉醒了梦貘的血统也不过是个低级妖物。
刚成为妖物的黑猫如果被夜非明他们找到，那肯定就被消灭了，只有消灭掉它，才能解开它传播的噩梦，对于人来讲，一个低级小妖的命和这么多人命比起来，那肯定是人命更重要。
但它遇到了明若楠，明若楠收留了它，被明若楠封印，看似让黑猫丧失了自己的能力，其实也是它莫大的机缘。
妖物想要化形出实体千难万难，就像附身中年男子的这个妖，就是因为没有实体，因此才会附身人体修炼。
而黑猫被封印的那一瞬间，明若楠等于赋予它化形的能力，让它拥有了真实的身体，又因为在明若楠身边，它吸收到了精纯的灵能，它开始向灵兽转变，等于是明若楠提高了黑猫的等级。

第393章 第十二界五
汽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后在高速休息区停车, 让乘客们下去上个卫生间，活动一下手脚。
明若楠把包背下去，她得让黑猫活动一下, 自己也要上个厕所, 她就怕黑猫在她包里撒尿。
中年男子尾随着她下去，黑猫从背包缝隙里死死盯着中年男子, 太好了，食物跟过来了！
不过中年男人只能跟到卫生间门口，女卫生间他是不能进去的，现在休息区人来人往，他当流氓是会被打的。
进了卫生间，明若楠小声问黑猫要方便吗, 黑猫瞪着绿茵茵的眼珠不说话，等明若楠解开裤子方便, 它轻盈的从包里跳了出来, 然后从门缝下面钻了出去, 惊的明若楠差点尿到身上。
好在黑猫身上有定位项圈, 明若楠也能通过定位找到它, 只希望它不要乱走。
黑猫一跳出去就去找那香喷喷的食物，休息区平时也有野猫野狗, 加上黑猫敏捷灵活, 又有种族天赋, 没几个人在意它。
出了卫生间, 它径直走向中年人, 中年人也下意识看向它，黑猫的眼睛开始出现神秘旋涡，中年人神情一怔, 变得木然起来，然后转身向偏僻处走去，只是他的肢体有些僵硬和不协调，就好像身体不想听话，但是不得不行动。
黑猫灵巧的跟在后面。
等到明若楠慌慌张张上好卫生间，跑出来，就在卫生间门口拐角处看到了正在舔爪子的黑猫，明若楠赶紧把它捞起来塞进背包，“你乱跑吧！等下走丢了找不到，你就继续去流浪！”
黑猫打了个饱嗝，舒舒服服的待在包里，准备睡觉。
明若楠刚上车坐好，就看到外头有很多人急着往一个方向跑，过了一会儿同车的旅客上来了，也在谈论那件事。
“一个男的，晕倒在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叫了救护车。”
“死了？”
“没有，就是晕了过去。”
“可能是旧疾发作。”
“好像就是我们车上的。”
最后确认就是这辆车上的，就是坐在明若楠身边的中年男人。
原本汽车在这里停靠十分钟就走，现在只能多停一些时间，要把中年男人的行李取下还给他，要和警察解释这件事。
等警察和急救车走了，这辆车才出发，耽搁了一个多小时，有些乘客嘴里嘀咕个不停，都是在埋怨那个中年男人身体不好还要乱跑，给别人添麻烦。
也有人说天有不测风云，哪里预料的到。
明若楠只觉得有点巧合，但也没往别处想。
到达家乡所在的小县城，已经是下午了，明若楠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这个家对明若楠来讲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这其实不是她的家，熟悉是因为她有原主的记忆，因此看什么都不会觉得陌生。
父母和弟弟还在上班，明若楠跟着记忆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的杯子蓬松柔软，凑近一闻还有太阳的味道。
明若楠把行李归置好，把黑猫放出来，叮嘱一句，“我去给你买猫粮猫砂，你不要捣乱！”
其实黑猫习惯外出溜达，明若楠很少铲屎，不过在这里她是不敢让黑猫随处走的。
当明若楠抱着一堆猫用品回来，父母已经回家了，弟弟也在。
然后明若楠就见到他们三个围着黑猫喜笑颜开，黑猫躺在父亲身上露着肚皮惬意的享受着人类的按摩。
看到明若楠，弟弟抬头道道，“姐，你怎么养猫了，好可爱啊！”
明若楠放下手里的东西，“流浪猫，捡的。”
老妈道，“那你养的不错哦，看看这毛色，油光水滑！”
明若楠看了黑猫一眼，这只猫好像大了一些，而且确实滋润不少。
老爸道，“若楠，这只猫叫什么啊？”
明若楠道，“小黑。”
全家，“……”好直白的名字。
女儿回来了，晚上一家四口聚餐，热热闹闹。
明若楠从未感受过这种家庭氛围，她有些受宠若惊。
晚上躺倒床上，明若楠的心情还没平复，原来，普通的家庭和乐是这种感觉吗？
真好。
明若楠闭上了眼睛。
只是第二天明若楠就发现，相比她，父母还有弟弟更喜欢黑猫，特别是发现黑猫会开门开抽屉之后，简直惊喜的要把黑猫给捧在手心里不放。
老父亲居然特意让弟弟去网上找了什么生骨肉的做法，一大早上街给猫买食材做饭去了！
明若楠，“……”失算，她就不该把猫带回来！
老妈也是精神奕奕，看到明若楠起来，就道，“哎呀，若楠，小黑太聪明了，太可爱了！”
明若楠牵牵嘴角，“嗯。”
这时弟弟也醒了，打着哈欠出来，见到明若楠就招呼了一声，“姐，早啊。”
明若楠随口道，“睡的好啊？”
弟弟眨巴眼，“你一说我才发觉，我昨晚睡的可香了，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的睡眠了！”
黑猫在一边忽闪着眼睛，只要它愿意，什么梦境都不会侵袭人类，而有主人在，这附近那些不成气候的邪气也都消散一空，睡眠自然就好。
老妈也道，“我也是哎，昨晚睡得特别香。”
说这话呢，老父亲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有给猫的食材，还有大家的早饭。
早饭也就是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这些，吃完了除了明若楠其他三人都要去上班，外婆生日是明天，明天大家才会一起去。
今天老妈交代明若楠去买一些礼物，明天带去外婆家。
老爸给明若楠转了一些钱。
外婆家在乡下，不是特别偏远的地方，老人家做寿请的也是餐饮一条龙，不需要儿女们早点回去帮忙。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四口就起来收拾东西坐上弟弟的代步小汽车去乡下外婆家。
这里的农村都是自建小楼，水泥道路，不过因为年轻人都去了城市发展，农村显得有些人口稀少。
但今天外婆家很热闹，明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亲戚朋友也来了，大家闹哄哄的见了面。
这时候明若楠才知道弟弟居然把黑猫给带来了！
弟弟低声道，“小黑自己要来，留下它一只猫在家多寂寞。”
明若楠面无表情，“弄丢了你负责。”
弟弟傻笑，“不会，它带着定位项圈，怎么可能丢。”
来都来了，也没办法特意把猫送回去，只能让弟弟看着点。
这种大型家族聚会，年轻人都觉得无聊，老一辈的在一起说话，年轻人各找各的乐子，不是在四周闲逛就是埋头玩手机。
老寿星外婆一身喜庆衣服，正在一把把抓糖出来塞给孩子们吃，连明若楠都被塞了一大把。
外婆一边塞一边还叮嘱，“不要去村里那个废弃的鱼塘，那里有落水鬼！”
大家嘻嘻哈哈都当故事听。
舅妈就道，“还别说，就一个多月前，那里淹死了两个人呢。”
大家纷纷打听具体情况，舅妈就绘声绘色道，“那个鱼塘是早几年老贺家挖的，挖了想养鱼，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塘里老是死鱼，最后也就废弃了，那鱼塘干的时候能露底，下了雨才会积水，但水也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这里。”
舅妈比划了一下，也就是在大腿中部。
她继续，“这种水深可淹不死人，对吧，就是这水脏，因此也没人去那里玩，就是小孩子们也不去，那水臭呢。”
“谁知道一个月前，村东头老癞子他儿子回来，这小子听说在外也没干什么正经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天下着大雨呢，这小子就跑去了那水塘里，老癞子等不到儿子就去找，发现儿子飘在水塘里，情急下去救，也没了。”
“大家都想不通啊，那水真的不深，怎么就淹死了两个大人呢，所以才说那水塘里有落水鬼呢。”
大家啧啧称奇。
舅妈还道，“还别说，那里就是大太阳底下就阴森森的。”
这时又有新的客人来了，大家纷纷迎上去，怪谈就此结束。
黑猫确实闻到了好吃的味道，但这个玩意它好像吞不下，黑猫遗憾的舔了舔嘴巴。
寿宴要吃两顿，中午吃完后大人们开始组局打牌，孩子们玩手机看电视，明若楠这些人多半也是捧着手机。
明弟弟带着小黑出门闲逛去了。
明弟弟也不管小黑听不听得懂，就在一边介绍外婆家这里的环境，小时候寒暑假都在外婆家住过，明弟弟自然也能熟悉这里。
吃过午饭这段时间外面没多少人，明弟弟带着小黑慢慢走着。
这时一个少女从一条小路上出现，少女身形窈窕，红唇雪肤，一笑两个酒窝，明弟弟眼睛都睁大了。
黑猫炸起了毛，混脏东西，我不来找你，你倒跑到我面前了！
少女看了黑猫一眼，妖物，鬼物，灵兽？都不太像，不过她不挑食的了，既然来了，就都是她的！
明弟弟遇见美女自己就傻了，三言两语就被这姑娘哄着走了，黑猫哈气炸毛都没用，明弟弟抱着它向姑娘道歉，“别看它凶，它不咬人！”
黑猫气死，妈的，蠢人类，你都要当上门快递了！
实在没忍住，黑猫咬了明弟弟一口，等明弟弟松手，它转身就跑没了影。
少女哎呀了一声，“它跑了！”
明弟弟赶紧道，“没事没事，不会丢的，我先帮你拿东西去吧。”
少女抿嘴微笑，带着明弟弟去自己的老窝，怪谈故事明弟弟没听到，他没兴趣听父母一辈的人瞎唠嗑。
虽然也想把黑猫吃了，但是少女也不强求，原本她的目标就是这个人类。
黑猫跑到明若楠身边，咬着她的裤腿就往外拽。
明若楠奇怪，不过她知道这只猫聪明，也就顺从的跟了出去。
明若楠找到明弟弟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水塘，水已经没到了他的小腿，他身上还缠绕着青灰色水藻一样的东西。
明若楠吓了一跳，“小柏，你在干什么？”
明若柏毫无所觉，眼神呆滞，一心往水里走。
明若楠慌忙走过去拉住弟弟，当她的手碰到明若柏的时候，明若柏呆滞的眼神就动了一下，一个人类听不到的尖啸响起，黑猫弓起背，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明若楠一把拉住弟弟就往岸上拖，“你有病啊，这么大年纪了来这种地方玩水！”
把弟弟拖回岸上，明若楠一脸嫌弃的替他扯掉身上那些水藻，一部分水藻还在水塘里，明若楠莫明觉得自己很讨厌这些水藻，于是双手互相拉扯，把水塘里的水藻都扯了出来，一大团全暴晒在太阳下。
好好的大太阳天忽然变阴了，甚至还有风刮过，明若楠见弟弟依旧有些呆滞，于是啪啪啪拍他的脸，“醒醒，小柏你醒醒！”
扶着弟弟坐下，明若楠一脚踩在水藻上，嫌弃水藻难闻，她又踢开一些，嘴里好像进了土，明若楠扭头呸了一口，太阳慢慢又热烈了起来。
黑猫就在一边看着明若楠把这个水鬼活生生给弄死了，它赶紧过去吸收剩余的阴气能量。
等到明若柏清醒过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跑来这里，看着裤子和鞋子都湿了，明若柏哭丧着脸，“这可怎么办？”
明若楠摊手，“回去问问舅舅，找条裤子给你换，你脑子糊涂了吗，自己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
姐弟俩一起回去，黑猫打着饱嗝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另一边，那个被妖附身的中年男人还在医院里，章程和夜非明都过去看了，夜非明看了一眼就走了。
章程跟出来，“还有救吗？”
夜非明道，“附身的那个妖已经不见了，不过这人就是醒来神智也不会清醒，妖附身都会寻找有着强烈欲望，容易上钩的人类，这种附身其实是双向选择，妖死了，人类也不会好过。”
章程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下，“那接下来我们干嘛？”
夜非明道，“去查杀了那只妖的是何方神圣，还有这个妖在附身期间做了些什么事！”
章程当然没二话，还道，“木部的人说亭城桐县有疑似水鬼出现，他们让水部的人去调查了，怎么现在这种妖鬼这么多？”
夜非明没有吭声，人类为了阻止那个封印消失，只能联络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力量，就是曾经泾渭分明的人，鬼，妖，灵，巫等等。
为了避免大家的命运同时终结，所有生物只能联手，但就像人有好坏，非人自然也分好坏，一看到人类主动松开禁制，这些玩意可不就高兴坏了。
神州大地还是好的，都在一个声音的领导下，外头那些国家才叫乱呢。
血族在欧洲直接就霸占了一块地方，斩钉截铁表示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要人类承认他们的合法权益。
风有些大，夜非明紧了紧风衣外套，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给外婆贺完寿，明家四人回家了。

第394章 第十二界六
明若楠和弟弟明若柏没有把发生的事告诉别人, 明若柏自己都稀里糊涂，而且也怕别人笑话，明若楠尊重弟弟, 他不想说，那就替他瞒着, 何况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舅妈在家族群里WX道, “我们村那个水塘，被填埋了！好家伙, 三辆挖掘车, 吭哧吭哧就填平了！”
谢瑶看着岳涛拿着测试仪不停的转悠, 不耐烦道，“你测出什么来了吗？”
岳涛摇头, “这里气场很乱, 鬼气有，妖气也有，可是我居然还测到了些微灵气！”
谢瑶翻白眼，“一来我就说了，这里的鬼物被人杀了, 对方手法高明，道行高深！去查一下昨天谁来过这里！”
这里两个人要查谁把水鬼给杀了, 那边夜非明和章程也在查谁把附身的妖给杀了, 但是两方面都没什么进展。
村里自从出了事根本就没人靠近这个水塘, 也就没人知道谁来过这里，水塘边也没监控。
有人提起昨天杜家老太太做寿，是不是她家有亲戚去过？
于是有人去询问，明若楠的舅母昨天下午在打牌，明若柏偷偷回来换裤子她不知道, 于是高声道，“没人去，我们家肯定没人去过，亲戚朋友一来我们就说过那个水塘邪门，谁还会去呀，小孩子都看得很紧！”
小孩子都不去，大人脑子有病了才去，一无所获。
夜非明和章程看高速休息区的监控录像，见到中年男人独自摇摇晃晃去了探头看不到的拐角，但是他身后跟着一只黑猫，中年男人和黑猫一前一后消失在监控探头下，接着中年男人就被人发现晕倒在那里。
黑猫却再没看到踪影。
黑猫‘吃了’妖，溜去探头死角等明若楠出来，明若楠一出来就把它塞背包里，探头里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章程喃喃道，“怎么哪哪都有这只黑猫的踪影啊？夜哥，这是同一只猫吗？”
夜非明懒洋洋道，“或许吧，不过现在可以知道，这只猫对人类没有恶意，它更喜欢妖类，你也就放心吧。”
章程迟疑道，“我们要不要去那里找找看？”
夜非明道，“要去你去，高速上的休息区，四通八达，你知道这只猫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车辆是没法离开高速，一只猫哪里去不得？
章程不说话了，他就是觉得心下不安，非人生物不在监控范围内，对人类来讲就觉得不安全。
接着调查中年男人的消息也回来了，他的家里发现了很多珍贵物品，可以说价值昂贵。
一张张照片摊开，照片里全是珠宝名表，名贵药材，还有奢侈品衣服包包，好多连标签都没拆。
一个小密码箱打开，里面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是一箱子金砖。
章程喃喃，“天河商城一直在报警说被盗了，但是警方一直找不到任何线索，明珠银行说金库失窃，丢了一部分金砖，也是没有任何痕迹显示外人偷盗，专案组一直以为是内部人员作案，感情都是这个妖干的？”
夜非明道，“妖要这些人参鹿茸珠宝衣服还有金砖干什么？这是这个男人自己要的！下面楼层有住户在门口安装了探头，调出来看一下。”
探头发现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个中年男人带了不下于十几个人回来，但都不超过半个小时，这些人就踉跄着走了。
章程看的莫名其妙。
夜非明道，“这些人的精气被吸走了大半，这个妖还挺会算计，把人吸死了麻烦，所以它就少食多餐，这个才是妖干的，借了人的手！”
这一人一妖完全就是狼狈为奸互惠互利。
章程微张着嘴，想起中年男人昏睡不醒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夜非明没有告诉章程，其实妖不会那么多算计，这种做法肯定是中年男人建议附身妖的。
查到这里就没了下文，不过也结了好几桩无头案，也算颇有成效，天色也晚了，夜非明回家了。
明若楠在家里住了几天也准备走了，这个家庭里氛围确实很温馨，但是明若楠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她有点招架不了父母的热情。
他们热衷于给她介绍对象，明若楠光听母亲报那些相亲名单就觉得惊悚。
临走前父母还问她身边有没有钱，明若楠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原主有一些积蓄，但并不多。
父母和弟弟还想把小黑留下，不过黑猫坚定的跟着明若楠走，明妈妈嘀咕，“它怎么上得了长途车啊。”
明若楠很淡定，“放心，它上得了！”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明若楠带着小黑安全无虞的回到了出租房，她打开父母给她准备的行李箱，里面一大半塞的全是吃的。
之前明若楠对父母和弟弟脑海里只存在称呼，回了一次家，这几个称呼就变得鲜活温暖了起来。
躺在床上明若楠忽然想自己也应该替家人做些什么，家里的房子其实也不大，弟弟的房间尤其小，明若楠说自己不常回来，让弟弟住她的房间。
明妈妈一口就拒绝了，“男孩子皮糙肉厚，住哪里都行，这是你的家，自然要有你的房间！”
明若楠就不再说什么了，家人爱她尊重她，这自然是好事，她感受到了这份亲情，只要有能力，也应该进行回馈。
之前她虽然努力备考，但确实有些得过且过，甚至都不想着赚钱，现在明若楠觉得自己有了赚钱的动力。
把房子换大一些总可以，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不过老老实实上班赚那几个三瓜两枣就只能糊自己的口，帮不上家人的忙，于是她打开了原主之前的视频账号，想着能不能赚些外快，原主的视频没什么营养，点赞评论也不多，明若楠很长时间没理会，粉丝都快走光了。
明若楠去看其他人的视频，美食，唱歌，化妆，钓鱼，搞怪等等应有尽有，猎奇的也不少。
找着找着，明若楠居然找到了一个鬼宅探险的视频，博主很会渲染气氛，引得评论的人惊叫连连。
也有一些评论，“假的，一看就假！”
“就是，有胆子你去某某地方啊，那个地方才是真的闹鬼呢！”
“主播呼哧呼哧直喘气，我觉得你倒是更像鬼一些！”
……
看着看着明若楠突发奇想，她可以开直播探鬼屋，告诉大家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应该有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念！
明若楠也不知道行不行，不过她可以试一下。
但是鬼屋去哪里找呢？
另一边，章程也在看那些鬼屋视频，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些人真的不怕死啊！”
夜非明道，“都是假的，真遇着妖鬼，他们没一个能活着出来，形成了域的妖鬼，也没人能进去，对了，那几个气场不稳的地方有没有封闭？”
章程道，“我们都通知了下去，得其他部门配合负责关闭，应该都关了吧。”
夜非明道，“我们这里人手不够，若是还有人在那几个地方出事，可别来找我们，管不过来的！”
章程点点头，现在各地妖鬼闹事的太多了，还真是管不过来，有些疑似的地方还要确认，他们已经在连轴转了。
明若楠从网上的评论里筛选了几个，挑中了一个公寓楼，网上说那里的人都搬走了，有几个主播也去过，都落荒而逃，政府可能要把那个地方设为禁止出入区。
明若楠接受的教育是妖魔鬼怪那都是故事里的玩意，现实中绝对不会有，她要去破除迷信！
原主留下的直播工具挺齐全，明若楠带上就能出发，她在自己的视频首页挂了一条某年某月某日探秘槐花公寓的通知，要证明这世上没有鬼！
槐花公寓是一个老公寓，很多设施都不齐全，连电线都是老线，家里高功率电器多一些，同时启动就要跳闸，因此很多人都不愿住在那里。
不过依然有不少外地租客青睐这里，因为房租便宜。
一个多月前，租客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因为大家都说那里闹鬼，半夜三更听见女人哭，孩子笑，还有遇着陌生老人询问晚归的人，“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房东都遇着几次，快吓死了，跑去报警，警察过来看了一圈，让他遣散租户，后续政府会来处理。
因为没死人，因此封的不严，有几个猎奇主播溜进去探险，都被吓尿跑了出来，他们什么都没拍到。
探秘鬼屋这种事得半夜去，虽然明若楠觉得这种行为是作死，但她为了赚钱，只能顺应潮流。
不过她可不会穿着高跟鞋打扮的像个调色板一样去探险，她穿着运动鞋，冲锋衣，带着一根棒球棍，脑袋上戴着照明设备和摄像头，手机挂在脖子上，还背了一个背包。
到了出发日，明若楠发现关注她直播间的人只有小猫两三只，留言还都是说她蹭热度。
明若楠无法反驳，不过她也开始出发了，出发的时候十一点，网约车司机得知明若楠要去槐花公寓，语重心长的劝她，“小姑娘，这种邪门地方不要去，老老实实做什么都好，别去凑这种热闹！”
明若楠的直播已开，两三只小猫在里面评论，“对呀，姐们，听听司机大叔的良言，别等下尿裤子出来！”
“哈哈哈，主播还真去了！”
“坐等她吓跑出来！”
明若楠谢了司机坚持要去，司机摇头叹息，把她送到了槐花公寓路口。
这里已经是城市边缘，因为没人，槐花公寓也没开灯，看起来就是个黑梭梭的庞然大物。
下了车，明若楠向公寓前进，一边自言自语介绍，“现在我已经到达了槐花公寓，让我们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明若楠提交要走，忽然听到一声猫叫，一低头，她惊叫，“小黑，你怎么跟来了？”
为什么哪哪都有这只猫啊！
镜头里黑猫几乎融入了黑暗，只剩下两只眼睛忽闪忽闪，把看直播的人吓了一跳，“我靠，主播你提醒一声啊！吓死我了！”
“楼上的你胆子太小了，不过是一只猫。”
“咦，主播直播还带猫吗？不过太黑了没看清。”
明若楠只能让黑猫跟着，还叮嘱一声，“跟着我，别乱走！”
她不看的评论里一片哈哈哈。
今天白天下班前，章程刚把槐花公寓需要封禁的文件传给下属单位，对方回复，“收到，明天一早就去拉警戒线。”
夜非明皱着眉头，“为什么不今天去做，那里的气场已经开始外泄了。”
章程道，“下班了么，就一个晚上，不会出什么事的。”
夜非明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现在，明若楠顶着一脑袋直播设备带着黑猫背着包走进了槐花公寓。
槐花公寓有五层，一层十二个房间，十二个房间两两相对，两边都有楼梯，底层少了两个房间，空出来做了大厅和收发室。
明若楠就从底层开始，当她推开槐花公寓的大门，这大门居然没锁，她是什么都没看到听到，但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却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女人尖笑声。
有人道，“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有人弱弱的回，“笑声？这是主播配的音效吗？”
“这音效有点恐怖！”
小猫两三只的直播间现在人慢慢多了起来。
明若楠在大厅环顾了一圈，开始解说，“大厅门没锁，可以直接进来，我没发现任何诡异之处，就是这里有些脏乱，也能理解，人都没了，没必要打扫了。”
评论里有人道，“不是，主播你就没听见那个笑声吗，你说一句话，是不是你配的音效？！”
明若楠根本就不看自己的直播内容，她开始往一边的通道里走，“这里气味不怎么好闻，没人住的地方霉味比较严重，我要戴个口罩。”
左手边第一个房间，门也是一扭就开，里面是一个杂乱的房间，槐花公寓的房子都不大，二三十平还得分割成卧室客厅卫生间，房间就更小了。
明若楠一边看一边解释，“这里曾经可能住着一家三口，看，这里有个洋娃娃，不过已经破旧不堪。”
她的灯光在破旧洋娃娃上定了两三秒，这时候一道白影从她旁边闪过，黑猫眯起了眼睛。
评论里疯狂呐喊，“那个白影，我看了白影，是不是我眼花了！”
“兄弟，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
“我草，我也看到了，啊啊啊啊，那是鬼吗？”
明若楠继续解释，“什么都没发现，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评论区，“主播，你眼瞎了吗？？？”
“不是，你真的没看到？别吓我啊！”
明若楠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在她身后，黑猫的影子变得诡异高大，然后抓起一边隐藏的幽魂，一口吞下。

第395章 第十二界七
离开第一个房间, 明若楠来到第二个房间，不过很可惜，打不开, 明若楠道，“打不开, 我也不好强行闯入，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她是来探险, 不是来强闯。
明若楠刚转身，看直播的人都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吱嘎声，那门好像开了。
评论区, “主播，主播, 回头看一下, 那门好像开了！！”
“不要回头, 快跑！”
“妈妈, 我要吓死了！”
黑猫跟在明若楠身后, 它的影子一把抓住从门里出来的玩意，一口又吞了。
明若楠把一层的房间都走了一遍，然后来到楼梯口，她又开始解说，“一层全部看完了，这里一共是十个房间，能打开的是四个，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都很凌乱，六个房间打不开，我们接下来去二楼。”
她一转身, 一个老太婆站在她面前，老太婆阴森森道，“你看到我儿子了吗？”
评论区清一色我草，啊啊啊啊，鬼鬼鬼鬼。
明若楠却视若无睹，她看到了墙上的涂鸦，因此慢下了脚步，“这里的墙上还有一些绘画，大家可以跟着我一起看看。”
她的镜头直直怼过去，老太婆的脸在直播镜头里突然被放大，两颗浑浊的眼珠子呆滞的一轮，明若楠倒是没啥感觉，因为她根本看不见，观众是真的差点被吓死。
有个观众哇一声尖叫，把手机都给扔了。
老太婆盯着明若楠，继续道，“你看到我儿子了吗？”
她声音开始变得尖利，明若楠看涂鸦看的很认真，“好像是一副漫画，画的还不错。”
黑猫的影子卷向老太婆，老太婆张大嘴巴尖啸，明若楠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带起了一些灰尘。
她转过头冲着老太婆那边呸了几口，老太婆的尖啸变成了惊恐的呐喊，“不！”
紧接着老太婆先是像龟裂的雕塑，然后像沙子一般融化了，这一切都被观众看在眼里。
之前明若楠的直播间全是救命声，现在安静了好大一会儿，等到明若楠看够了漫画往楼上走，终于有人发声了，“那个，那个老太婆，没了嘢？”
“是啊，沙化了，好像？”
“我看的清清楚楚，是被主播呸死的！”
“不是，主播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老太婆？”
“应该，没有吧？都贴她身边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骗流量，骗你们这些傻逼！特效，特效，全是特效！”
不知不觉，明若楠的直播间里已经有上百人了，这些人在评论区里快吵翻了天。
黑猫没吃到老太婆有些沮丧，赶紧跟着明若楠上楼。
到了二楼，明若楠依旧是一个个房间转悠过去，她刚进入第一个房间，观众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低垂着头，长头发盖住了整张脸，看到明若楠，红衣女子缓缓抬头，没有脸，全是头发。
直播间又开始嚎叫，明若楠依旧视若无睹，她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她还在解释，“这可能是个女孩子的房间，墙纸虽然有些发霉，可以看得出很温馨很可爱，这里打扫的也很整齐，不像楼下那么脏乱，这里原来的主人或许是个爱干净的漂亮姑娘。”
红衣黑发女幽幽道，“真的吗？”
直播间里一片鬼哭狼嚎。
黑猫怕明若楠不小心把它的口粮又给毁了，直接扑过去，想要把女鬼吞入腹内，明若楠一把揪住黑猫的脖颈，“安分些！不听话我让你出去了！”
被明若楠抓着，它身上的黑影伸不出来，黑猫徒劳的冲着女鬼挥舞爪子，过来啊，你给我过来呀！
女鬼吓了一大跳，她唰的后退，直直贴在墙上，嘴里尖叫，“你不要过来！”
直播间，“……”我靠，发生了什么事？
明若楠继续在这个房间里转悠，看直播的人就见到明若楠走到哪，女鬼就唰的躲到她对面，一个劲尖叫，“不要过来，你们都给我出去！”
而黑猫一直在明若楠手里徒劳的挣扎挥爪。
终于有人在评论区发问，“……请问，这个是什么画风？”
“鬼怕人？”
“我觉得鬼怕的是主播那只猫。”
“我觉得还是怕主播，猫在主播手里都挣扎不出去。”
“为什么我觉得那女鬼有些可怜？”
一个劲东躲西藏，还叫着“不要过来，快出去！”
“……同感，主播是真看不到吗？”
看了一圈，明若楠抱着黑猫终于要出去了，女鬼简直热泪盈眶，她反转手脚趴在天花板上，黑猫死死的盯着她，等到明若楠前脚刚出门，那门就彭的关上了。
明若楠吓了一跳，还解释了一句，“可能是风。”
评论区，“不是的姐姐，是女鬼让你快些走！”
明若楠放下黑猫，“别捣乱啊！”
黑猫一下地，身上黑影弥漫，从门下的缝隙里钻进去，那女鬼被拖出来吞掉了，观众们隐隐约约听到救命的叫喊声，还听到了一个满意的打嗝声。
第二层楼明若楠只打开了一间房，余下的一间都打不开了。如果从上帝视角往下看，槐花公寓第二层楼里跑出去两条黑影，跑的一骑绝尘。
看明若楠直播的人已经上千了，现在大家开始刷礼物，满屏的礼物，换做其他主播此刻一个劲在说谢谢，而明若楠自顾自上楼。
到了楼，观众们看到一个在走廊里拍球的没脑袋小孩子，然后嘻嘻嘻的笑声充满了耳边。
黑猫两眼发光，明若楠看不到，因此要去开房门，那个小孩抱着球一眨眼就出现在明若楠身边，“姐姐，你看到我的球了吗？”
黑猫激动的要上前，明若楠一低头，镜头前正好是无头男孩抱着自己的脑袋，还在询问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球。
明若楠叮嘱黑猫不要乱跑，吱嘎打开了一扇门，小男孩锲而不舍，“姐姐，你看到我的球……啊啊啊，救命啊，死猫你滚开啊，你还我的头！啊～～”
黑猫饕足的舔了舔嘴。
评论里从见到小男孩开始啊啊啊，现在变成了一片，“……”
终于有人开口，“我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一句话！”
“我能想象那个场景！”
“主播的猫，它有法力吗？”
“黑猫就是很邪的！”
“主播的猫卖吗？”
“你买的起吗？”
楼歪了。
层楼明若楠打开了五间房，也是什么都没发现，最后她来了一句阶段性总结，“所以说鬼怪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希望大家能相信科学，不要去听信那些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
评论区，“……主播这是在说反话吗？”
“我原本是个无神论者，自从看了你的视频，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不信我不信，直播你出来，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的特效！”
“就是特效，你们这些傻子！”
看完楼，明若楠要上四楼，有人在直播间吆喝，“爬楼休息中，姐妹兄弟们，礼物刷起来，今天这直播值了！”
“盲猜一波，四楼还有什么鬼？”
“哈哈哈！”
礼物又刷屏了，直播间人数已经好几千人了。
四楼在明若楠眼里依旧是安安静静的，观众们也什么都没看到，接连进去的几个房间里也都干干净净，这干净指的就是没鬼。
有人忍不住了，“四楼没鬼？”
有人道，“主播一直说没鬼的！”
这时候明若楠在一个房门前停步，“咦，这个住户改装了房门，这是一扇雕花门，看起来和周围环境不怎么搭。”
在观众们眼里，这扇雕花门上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紧接着是第二只，第只……
评论区又在啊啊啊了，“我密集恐惧犯了！”
明若楠没急着进屋，反而在欣赏大门，黑猫就在一边用爪子扣眼珠子，大门发出了痛苦的尖叫，血色眼睛都痛的眯了起来。
这时候明若楠正好低头，镜头里就见一只猫爪子在一下下扎眼球，噗嗤一个，噗嗤又是一个。
明若楠呵斥黑猫，“别把门抓花了，要是人家过来拆门怎么办！”
评论区，“我觉得眼睛疼！”
“我也有点！”
“我还有点心疼门。”
“我密集恐，鸡皮疙瘩都掉了好几层！”
“怎么办怎么办，我是又怕看，又想看，我要疯了！”
现在观众们的神经都坚韧极了。
这时候明若楠发现这门上有个地方的雕花被污渍遮住了，这是一块有文字的雕花，为了看清楚，明若楠用手去剥那块污渍。
黑猫戳眼珠子的时候，其他眼睛只是跟着疼，等到明若楠去剥它的眼皮，整扇门上的眼球集体发出呲呲声，在观众们眼里，那门都疼的哆嗦了，眼球们正在冒烟，就像泡在硫酸里一样。
终于明若楠剥掉了污渍，但是文字也没了，明若楠有些遗憾，“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我们试试看能不能进去。”
观众们看着那扇生无可恋，流着斑驳血泪的鬼门，集体，“……”
这个门是能打开的，明若楠进去了，观众们听到鬼门在呜咽，“不要吃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有细微挖掘声和吸溜的声音传来。
明若楠还在解释，“这个房间的门很豪华，但屋子里没什么东西，都搬走了，家具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她转过身，观众们看见一只黑猫正在舔爪子，那扇门上的眼睛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个窟窿，然后那些窟窿正在缓缓消失。
评论区，“呕！”
“我已经吐了一圈回来了！”
“我现在相信主播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这种场景，哪怕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也会不舒服，但主播居然丝毫不变色！”
“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互动！我又很多很多很多问题要问她啊！”
明若楠在四楼转了一圈，依旧什么都没发现，然后一边说着这个世界上没鬼，一边上了五楼。
有人评论，“你还是去和那几个被你和你的猫干掉的鬼去说吧，他们死的好冤！”
“哈哈哈，哥们，你真会说话！”
“突发奇想哈，若是杀鬼也入罪，主播这是什么罪名？”
“故意杀鬼罪？”
“胡说，主播看不见，她不是故意的。”
“她的猫吃鬼是故意的！”
“那得依据城市养狗条例来处罚！”
“对，主播的猫没牵绳，导致鬼类死亡，主人确实要负责！”
楼歪的一塌糊涂，礼物也是成片的刷。
到了五楼，还有一个台阶，明若楠忽然发现鞋带松了，于是蹲下绑鞋带，这时一柄寒光闪闪的斧子从她头顶削过，黑猫呜的一声竖起了毛，这鬼厉害，它可能吞不下！
明若楠回过头，“怎么了，你走不动了？”
她顺手抱起黑猫，躲过了第二斧。
观众们只看到两个斧影在明若楠身边闪过。
等到明若楠抱着黑猫上了五楼，五楼的鬼终于被观众们看到了，是一个彪悍高壮的男人，身高两米往上，五官扭曲，一身肮脏的白袍，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斧头，裂开大嘴冲着明若楠笑，然后又一斧子劈下。
观众眼里，这一斧子下去明若楠就会成为两半，这时候明若楠发现头顶上的灯和摄像头好像歪了，她就举手扶了一下，然后她的胳膊正好架在斧柄上。
持斧鬼努力往下压，观众们都能看到他胳膊上隆起的肌肉和那张越发狰狞的脸，大家看的紧张极了，呼吸都屏住了。
这时候明若楠调整好了灯光和摄像头，觉得手麻就甩了甩手，这一甩，那把斧头直接就给甩走了，持斧鬼两手空空，站在明若楠面前目瞪口呆。
明若楠低头抱怨黑猫，“抱着你我很不方便，你还是下来吧！”
她放下黑猫，站直身体后鼻子一痒，明若楠就打了个喷嚏，持斧鬼正要伸手卡她的脖子，被这一喷嚏打的飞起来从窗户里直接掉下去了。
走廊两边都是窗户，楼梯也在两边，持斧鬼正好在窗边。
很长一会儿，评论里，“刚才我吓得呼吸都停住了。”
“你不是一个人！”
“我就不应该担心主播！”
“就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大师眼里都是白搭！”
明若楠开始继续进入一个个房间，五楼的房间都能打开，但她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终于逛网了整个槐花公寓，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多，明若楠道，“好了，今天的直播快要结束了，谢谢大家的观看。”
评论区礼物刷到飞起，“啊啊啊，主播下一次什么时候再开啊！”
“同问！”
“同问！”
明若楠回到一楼，走出槐花公寓，被她一喷嚏打下来的持斧鬼正在扭曲着爬回来，身上勾着一块牌子，观众们们集体屏住呼吸，都怕明若楠这时候关掉直播。
明若楠看不到任何鬼怪，她看到槐花公寓的牌子掉在地上，一时觉得对一栋房子来讲，没了牌子就代表了此地已经被抛弃，被荒废，有些可怜，于是她捡起牌子，从背包里掏出小锤子，准备把牌子订好，牌子上正好自带了几个钉子。
明若楠就把公寓牌子给订好了。
而在观众们眼里，那牌子因为勾着那个持斧鬼，被明若楠一起举起来给一下一下钉在了墙上。
明若楠砸一下，那鬼抽搐一下，观看的人也跟着抖一下，等钉好了，明若楠还在牌子四周细心的砸了一圈，那鬼已经没啥反应了。
评论里有人道，“好可怜，鬼不能见太阳吧，这个方向，第一缕太阳会直接照到他！”
“很有画面感！”
“这是鬼啊，鬼啊，活该的，他还想砍主播呢！”
“假的假的假的，特效特效特效！”
终于结束，明若楠满意道，“好了，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各位观众，请牢记，这世上没有鬼！”
她都没看自己得到了多少礼物，干脆利落的关掉了直播，留下一大片惨叫声和挽留声，“不要啊！”。

第396章 第十二界八
等明若楠回到出租屋,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她洗漱一遍后躺下睡觉，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大笔收入。
天亮了, 到了上班时间，特事处派人过来监督槐花公寓封闭情况，等到了槐花公寓, 那人四处转了一圈，自言自语, “搞没搞错, 这里这么干净, 啥都没有，封什么封啊？”
一回头, 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正在公寓门口探头探脑, 特事处工作人员道,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有个人举着手机, “我们, 我们就是来看看，就走就走！”
一边兴奋道，“看到那块牌子了吗，上面好像有个隐约的人影！”
几个人呼啦走了，特事处的人莫名其妙, 不过他还是让警察先封了这里，自己回去上报，没发现槐花公寓有异常。
这时候有条热搜正悄悄崛起，“惊, 坚持没有鬼的主播直播杀鬼吃鬼！到底是鬼比人可怕，还是人比鬼可怕！”
不过好奇打开看，视频里只有明若楠一个人自言自语，直播时大家看到的鬼画面一个都没有！
那些看直播的人也发现了，有些人开启了同步录像，但是第二天看自己的录像，里面只有明若楠和偶尔出现的黑猫，鬼怪画面一个都没有！
看直播的人都快疯了，他们都看到了，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有人怀疑，“可能，只能看主播的直播画面才能看到那些玩意，其他手段都看不到？”
“啊啊啊，什么时候再直播啊，我要让我同寝室的那些人渣都看看，他们居然不信我！”
“哭唧唧，我也是，我朋友，我爸妈，我七大姑八大姨一个都不信我！”
也有杠精，“这就说明，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那个主播摆明了骗人！”
还有人理智分析，“如果同步录播的画面里也有那些鬼怪，我倒是可以相信那是主播故意弄的特效，可为什么录播画面没有？这个无法解释。”
“所以我们还是真的看到鬼了？妈妈啊，我看到鬼了！”
也有人死不肯信，“现在的直播都是团队操作，只要钱到位，设备到位，大变活人都不在话下，怎么会有人信这种弱智的直播！”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录播里画面没了？你解释，你解释啊，你解释不出来！”
还有人溜去槐花公寓拍下来那块牌子，“看看看，有没有隐约的人影啊？”
“我还拍到了那个门，遗憾我找不到眼珠子被扣的痕迹。”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为多，亲眼看到的人也拿不出证据，网上吵成一片，明若楠一无所觉。
她开那个直播很有些心血来潮，中途都没看一眼，觉得应该没几个人关注。
一觉睡到下午，明若楠才起来，黑猫还在睡，昨天吃太饱，它也得消化消化。
明若楠叫了份外卖，这才慢悠悠去看自己第一次直播的收益，她觉得肯定惨不忍睹。
等她看到收入那一栏，她觉得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数字没变，明若楠小心按了提现按钮，然后确认，她维持着姿势不变，过了一会儿手机出现一条消息，“您的卡号为XXXX的银行卡，某年月日收入某某万元。”
明若楠看了那条消息好一会儿，她一晚上赚了十几万？
这世界好玄幻！
再看她的主页面，关注她的人居然已经破万了，下面清一色询问她什么时候继续直播，还有人吹彩虹屁，叫她大师，问她有没有灵符卖。
也有人在下面让她解释是不是在搞鬼。
明若楠皱起了眉头，她开直播是为了破除封建迷信啊，这些观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想不通，明若楠不想了，不过既然观众满意，而且这收入也实在让人心潮澎湃，她就得去挑下一个直播地点。
另一边，夜非明正在槐花公寓，他是接了同事的通知来的，槐花公寓需要封禁是他提的要求，现在这里‘干净了’也得他确认一下，夜非明转了一圈，面无表情，“撤了封禁，这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章程不敢看他，忙着去办手续，夜非明皱着眉头，他上回路过这里，分明感觉到鬼气弥漫，可现在没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边，明若楠也选好了下一次直播的地点，一个乡下废弃的小学。这个世界和明若楠原本的世界很相像，包括小孩变少。
孩子少了，学校自然也就相应变少了，加上很多人都把自己孩子送去城里读书，乡下孩子就更少了。
再大的城市都有农村，云州市自然也不列外。
那个废弃的小学叫百隆小学，因为附近孩子少，这个小学关闭了，百隆村的孩子都去了镇上的小学，这个小学都关闭三年多了。
原本也没什么事，后来村里要利用这块地方改建村支部，然后就出事了，进去的建筑机械来一辆，就事故一辆。
好容易推到了一栋建筑物，就有工人摔断了腿，有人说这个地方邪门，于是工人都不敢来干活，改建计划搁浅了。
也有人过来查看过，没说出什么所以然。
这些只是明若楠找到的资料，实际上这里已经失踪了十九个人，施工队失踪了七个人，后来进去的救援队八个人全部失踪，还有四个人是两个方士家族的人，自称会降妖除魔。
进一个失踪一个，这里早就被封禁了，不过并未对外公布，就是怕引起民众恐慌。这个小学正在等待特事处的人来处理。
那边，章程正在抱怨，“妈的我们都能当救火队了，哪里都要我们去，又没分/身术！”
一个特事处的员工道，“柳家和梅家又在催了，他们家四个孩子陷在了百隆小学，要求我们立马过去。”
章程道，“孩子？低于十八岁吗？”
办事员道，“不是，柳一二十一，柳二二十三，梅一二十，梅二二十三。”
章程挥手，“那屁的孩子，都成年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早就说了别去添乱，他们听了吗，听了吗？”
办事员缩了缩脖子，还是顽强的和章程敲定了救援时间，就在两天后。
而此时明若楠已经到达了百隆镇，从市区倒了几趟车赶到百隆，已经临近中午，明若楠干脆就在镇上的旅馆订了个房间，直播定在晚上八点，现在过去也没事干。
为什么定在晚上？看直播的人白天没时间啊。
她基本就不维护自己的直播间，挂了下直播时间就不关注了，反而在房间里查百隆小学的资料。
网上基本上没多少介绍，不过百隆小学的前身是一个大地主的家，后来老百姓翻身做主人，这个地方就被改成了学校。
里面几经修缮建造，当初地主家的房子已经看不到了，唯一留下的是一棵紫藤，这棵紫藤倒是年代久远，听说是大地主祖上栽种的。
这棵紫藤已经有快两百年历史了。
明若楠看了一会儿介绍就准备先休息一下，黑猫跳上沙发，躺的舒舒服服。
没错，明若楠并未摆脱掉黑猫，它还是跟来了。
鉴于黑猫没给她带来过麻烦，明若楠现在也熟视无睹了，但也和它‘约法三章’，就是不许捣乱。
黑猫甩着尾巴，明若楠就当它听明白了。
晚上五点半，明若楠去吃晚饭。
百隆村村长也在吃晚饭，不一会儿有个男人火急火燎的跑来，“不好啦村长！”
村长怒瞪他，“我好得很！瞎咋呼啥？”
男人气喘吁吁，“学校，学校，呼，那里的雾扩大了，把我们的围着的铁皮墙和栏杆都淹没了！”
百隆小学已经封禁，就是用建筑工地上的材料把学校封闭了，然后还加了栏杆，竖着大大的禁制进入的标识牌。
学校里一直弥散着不消退的雾气，那些白雾好像有生命一样，村民们现在都躲着那个地方。
村里也派了人看守，就怕一些猎奇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闯进去。
听到那里的雾扩散了，村长也觉得浑身发毛，他怒喝道，“扩散就扩散，慌什么慌，上头很快就会派人来处理了！你先拿绳子去围一圈！”
男人眨巴眼，最后哦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最后眼珠子转了转直接回了家，他才不去呢，反正天已经晚了 ，这里的人都躲着那个学校，谁也不会过去，要拉警戒线，明天再说。
村长也是个老滑头，他怎么不去！
从镇上去百隆小学步行也要半个多小时，明若楠问旅馆老板借了一辆自行车，黑猫就蹲在车斗里。
到达百隆小学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分，明若提早开了直播，依旧是脑袋上顶着电筒和摄像头，胸口挂着手机，黑猫紧跟在她身边。
一早就守着的网友们纷纷开始嚎叫，“开了开了！”
“哇，好浓的雾啊，什么都看不清！”
明若楠开始解释，“我现在刚到百隆小学，天已经黑了，这里升起了薄雾。”
评论区，“主播，你看到的是薄雾？！”
“笑死，我们和主播看到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明若楠停好自行车，顺路向前走，在别人眼里浓的化不开的浓雾，在她眼里只是淡淡一层。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村里在路口布下的栏杆全都没了，明若楠直接来到了学校门口，她抬头看了一下学校大门，“我们已经来到了校门口，现在准备进去。”
评论区，“我只看到影影绰绰一个大铁门！”
明若楠轻松打开了门，迈步进去。
一进入学校，浓雾忽然就消失了。
评论区又是一番哇哇叫。
这里已经开始推到建筑，因此校园里看着一片狼藉，工地上为了照明装的大瓦灯泡亮亮堂堂，居然还有电。
明若楠开始介绍，“百隆小学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有两栋教学楼，一栋综合楼，现在我们看到一栋教学楼已经成为了废墟，综合楼也拆掉了一半，为了安全着想，我们去那边完整的教学楼看一下。”
明若楠小心翼翼穿过地上的一片狼藉，走左手边拐过去，然后看到了那一棵郁郁葱葱的紫藤树，水泥支架都被藤蔓缠绕的看不清了。
明若楠停下脚步，“这颗紫藤是古木，年龄快要两百岁了，是历史的见证者啊，希望它能被好好保护！”
黑猫冲着紫藤舔嘴巴，好想吃好想吃，就是太大了吃不下啊啊啊啊！
往前走一段路，就是那个完整的教学楼了。
这时候明若楠咦了一声，“那里有个教室亮着灯，这么晚了这里还有人，我们过去看看。”
评论里，“我草，主播也看到灯了，我以为是鬼灯，主播看不到的！”
“楼上，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那个教室在一楼，明若楠直接走了过去。
她在窗外停下向里看，居然看到了十几个人正在埋头上晚自习！
就是明若楠也惊呆了。
评论区，“哇啊啊，一屋子鬼啊！”
“这还是爱学习的鬼啊！”
“为什么成了鬼还要晚自习？”
明若楠开口了，“原本以为百隆小学已经废弃，没想到居然还看到有人在这里上晚自习，只是这场景有些诡异啊，我进去问一下。”
评论区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天啊，主播能看到鬼了！”
“主播终于看到鬼了！”
“不是，看不到你不会怕，看到了你快跑啊！”
那些新来的观众简直莫名其妙，“这不就是一些人吗，什么鬼啊鬼的，这个直播间都是正常人吗？”
明若楠敲了敲窗户，里面的人刷的抬头，都看向她。
这个场景也颇为让人胆寒，观众里已经有人在嚎了。
被迫上晚自习的十九个人看到明若楠，他们的神情先是惊讶，接着是恐惧，有人向明若楠做手势，走，快走啊，不要被它发现！
讲台上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抬起了头，“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好好自习？”
唰，十九个人集体低下了头。
明若楠张开了嘴，向发声处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女老师，头发是那个年代女子最典型的齐耳短发，胸口插着一支钢笔，此刻她正皱着眉头看过来。
而在直播间的人眼里，他们看到的是一团绿油油的人形藤蔓。
有人弱弱道，“这是特效吗？”
明若楠走到教室门口，轻轻敲了敲们，女老师道，“进来！”
明若楠开门走了进去，“老师您好，我是，呃，一个参观者，没想到你们这里还在上课啊？”
女老师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明若楠，“在学校里自然要上课了，你怎么不去上课？”
明若楠愣了一下，“我早就毕业了！不过我现在也在自习。”
女老师神色缓和了好些，“懂得不断自我学习是一件好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上晚自习？”
明若楠去看那些‘学生’，里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年纪最大的头发都白了，年纪最小的也都是不像是学生。
此刻这些人正恐惧惊骇的看着明若楠和‘老师’交谈，听到老师让明若楠也来自习，不约而同露出同情之色。
明若楠打量了老师几眼，觉得这个‘老师’怕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在一个废弃的小学里让一群成年人上晚自习，肯定不大正常。

第397章 第十二界九
明若楠知道脑子不正常的人不能刺激, 于是她若无其事道，“老师你们几点下课呀？”
女老师看了看手表，在观众眼里, 那个藤蔓蠕动了一下。
“八点半，还有十多分钟，也快了。”
明若楠点点头, “对了老师，您教几年级呀？”
老师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我教六年级, 毕业班呢, 就是这些孩子不爱学习，忒淘气, 不看着就不行！”
说着狠狠的瞪了她的‘学生们’一眼, 把他们吓的一哆嗦。
明若楠点点头, “这样啊, 可是据我所知，小学不上晚自习的, 您把他们留这么晚, 家里大人不要担心吗？”
明若楠话音刚落，学生里那个老头子已经呜呜呜的哭了，“我家还有九十多的老娘等着我回去呢！老婆子一个人在家，我就来打个短工啊！”
许是在这里被压迫的人都到了临界点，剩下的人也开始哭诉, “我也想回家，我妈还在等我呢！”
“我老婆孩子也在家里等我呢！”
“呜呜呜，我刚谈了个女朋友，好几天没回她消息, 这下要吹了！”
“哥，哥，我也想回家……”
‘学生们’都哭了起来。
藤蔓老师目瞪口呆，“你们，你们……就不想好好学习，将来报效祖国？”
学生们包括观众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评论区冒出来一句，“呃，这是应该是妖怪老师吧，真是一股清流啊，人家这觉悟，让我甘拜下风！”
“我想悄悄地问一句，不知道这位……妖怪老师，在主播眼里是什么样子？”
“同问！”
“同问！”
明若楠已经明白这个老师肯定脑子有点问题，于是上前笑道，“老师，学习也要劳逸结合的嘛，否则就是拔苗助长，他们将来的学习生涯还很长，要是让这些……祖国的花朵丧失了学习的兴趣，那就得不偿失了，他们还在上小学，还小嘛！”
祖国的花朵们集体呆滞。
观众们，“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哎呀妈呀，主播这清奇的画风！”
“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老师皱着眉，“你这样说也有些道理，不过他们的成绩实在太糟糕了，你来看看，一首满江红，没一个默写正确！”
明若楠继续和稀泥，“那就让他们把它默出来，只要默写出来，老师就放他们回家见见亲人，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才能用饱满的精力继续投入学习！”
老师想了想，“这个可以有！”
学生们，“！”
有个中年男人颤巍巍举手，“我……”
藤蔓瞪了过去。
中年男人哭丧着脸，“报告！”
老师板着脸，“站起来说！”
中年男人站起来，望着明若楠，一张脸苦的很，“我，我真的默不出来，我，我都忘光了！”
明若楠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放弃自己，不要打退堂鼓，想一下你的家人，你如花似玉的老婆，可爱的孩子们，想要见到他们，你就一定能默出来！”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颓丧的坐下。
明若楠继续和老师沟通，“不过默写之前让他们再复习一下，这个老师没意见吧？”
老师矜持的点了点头，“复习一十分钟，然后默写，默出来的可以回家！”
十九个人顿时都冒出了希望，爆发出强烈的学习信心，教室里开始出现朗读的声音。
直播间门已经被一片哈哈哈给霸屏，还有人觉得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明若楠已经断定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中年女人把这些人给挟持了，虽然她一个人能挟持这么多人比较奇怪，但能和平解决，明若楠觉得还是和平的好。
趁着这些人在复习准备默写，明若楠就和老师闲聊，问她姓什么，“总不能就是老师老师的叫您。”
中年女人把鬓边的头发夹在耳朵后，“我叫紫藤。”
明若楠就道，“支老师好！”
于是又和她说起外面那棵百年紫藤，“快两百年了吧，古木啊，应该好好保护！”
紫藤点点头，“一百九十三年了，是当初查知府家老太太嫁过来时种下的，老太太喜欢紫藤，每到春天，就喜欢坐在花树下看着……查家孩子们念书就在一边的厢房里，能听的清清楚楚。”
紫藤一脸怀念，“他们以紫藤花为名，还做过不少诗呢，都挂在花下面。”
她接着道，“后来查家走了，这里成了学校，来了那么多的孩子，整天都是书声琅琅，真想念那时候啊。”
明若楠道，“支老师对这个学校有着很深的感情，真令人钦佩！”
紫藤笑了笑，继而沉了脸，“可惜，居然有人要来拆了她！”
明若楠道，“这个，也是有原因的。”
紫藤很生气，“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毁掉一个学校！这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培养栋梁的地方！”
在学生眼里和观众眼里，人形藤蔓正在不停抽动身体表面的枝叶，像是怒气在翻滚。
评论区，“我第一次觉得无fack说！”
“妖怪的觉悟好高啊！”
“我到底看了个啥？”
“主播如何安抚这个妖怪？”
明若楠正在让紫藤安静下来，“支老师你冷静，这里其实已经荒废了好几年，乡下孩子少，都集中在一起上学，不是说拆了学校不让学生上学，而且这里设施老旧落后，其他小学都配备了先进的教学设备，教室里还安装了空调。您这么喜欢孩子，这么喜欢教书，完全可以去其他学校当老师的，我觉得您一定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紫藤愣了一下，“是这样吗？可是，我不能离开这里。”
明若楠道，“怎么不能呢，有困难可以提出来解决，不要因为一点困难就阻挡了自己的希望。”
紫藤若有所思，“你说的也对……”
评论区，“我擦，这是什么展开？”
“主播你可真厉害！”
下面背书的学生们还在偷偷看明若楠若无其事的和妖怪交涉，紫藤一个藤条甩过去，“认真背书！”
学生一哆嗦，老实了。
明若楠眼里，支老师扔了一颗粉笔头过去。
终于一十分钟过去，紫藤发下默写的纸张，让这些学生开始默写。
大家都开始埋头默写。
这时候紫藤从桌肚子掏出一个藤条筐，里面乱七八糟塞了不少东西。
明若楠道，“这是什么？”
有铃铛，有暗黄色油润的纸，上面好像还有看不懂的文字，明若楠还看到一个小小的罗盘，两把手掌长的精致小木剑，当然，最多的还手机。
紫藤冷笑，“还能是什么，他们上课不专心，只想着玩，这些都是我没收的玩具！”
梅家和柳家的四个人背脊一僵，神情更加苦涩，他们瞒着家中长辈，带着自己的法宝过来降妖，最后却被妖怪困住，在这里天天上课学习，就是出去了这脸也丢光了。
明若楠笑了，“孩子嘛，调皮些正常，支老师肯定知道。”
紫藤也笑了，“之前我也是恨铁不成钢，现在被你一说，倒也是，学生就得慢慢教。”
评论区，“瑟瑟发抖中！”
“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好笑，我能不能笑？”
“我觉得主播的语气十分宽容慈祥。”
明若楠把紫藤当不能受刺激的神经病看，自然不会言语过激。
一首满江红，默完不要多久，很快就有人默好了交卷，不到十五分钟，十九个人都交了，连那个说自己默不出的中年男人也交了。
明若楠跟着一起批改，她觉得最差的应该是那个老头，没想到，老头默写的还不错，只有几个错别字，最差的是那个叫柳镜的男孩，别字一大串，还漏句。
不过明若楠还是面不改色给他弄了个八十分。
在明若楠看来，一切都是为了让支老师主动放这些人走，不是真的要他们好好学习。
评论里也在跟着明若楠批改作业，看着那么多错别字，一片的哈哈哈。
最后检查下来紫藤还算满意，终于同意这些学生回家。
十九个都有点不敢相信，他们已经被这个妖困在这里好几天了，一开始不过是工地上的几个人，后来又来了几个，最后四个进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拿着好些法宝准备降妖除魔。
最后统统被这个妖镇压下来天天好好学习，他们都快疯了。
这时候紫藤站起来，“外面被那些人搞的一团糟，不好走路，我送你们出去。”
十九个人不敢有异议，也不怎么敢相信，只能忐忑着准备离开。
明若楠道，“你们这些学生也真是的，支老师好心护送你们出去，你们怎么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愣了一下，十九个人争先恐后说，“谢谢老师！”一边说一边鞠躬。
紫藤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走出教室，十九个人自动排好队，一共两排，男女各一排，从高到低，排列的整整齐齐。
明若楠都觉得这些人特别自觉。
评论区都笑疯了，有人道，“不行不行，我笑的肚子疼！”
外面只有一盏工地上的灯亮着，地上坑坑洼洼布满碎转，如果是白天还好，晚上行走就有些困难。
明若楠原本想提议走她来时的路，那里安全很多，但是紫藤带着人走了另一条路，明若楠想了想没开口，跟上了。
黑猫无声跟在后面。
十九个人跟在后面战战兢兢，就怕这个妖怪只是耍他们玩。
紫藤当然不会把人带到自己的本体那里去，也不是怕他们，而是一种本能。
学校不大，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学校门口，十九个人眼里冒出希望，又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个妖怪，只要她愿意，藤蔓一卷，就是离开学校也能被她轻松卷回来。
相比下来明若楠倒是显得很闲适，颇有几分闲庭信步，黑猫因为天黑加上今天没什么动静，这些人居然谁都没发现它。
看着校门，紫藤停下了脚步，“我就送到这里，你们快回家吧。”
十九个人唰的看向明若楠，要不是这位大师出现，他们今天也无法摆脱这个妖怪，现在当然也是跟着明若楠行事。
明若楠问道，“支老师不回家吗？”
紫藤微微叹气，“我的家……就在这里呀。”
明若楠跟着点头，不要去反驳脑子有问题的人说的话，“那我们先回去了，支老师早些休息。”
紫藤一笑，“你很好，你带来的猫也很有意思，我送你们一点礼物吧。”
说着她掏出了两串极美的紫藤花，递给了明若楠，明若楠微微一愣，谢过，装进了口袋，黑猫高兴极了，不住舔嘴巴。
明若楠和紫藤客气道别，带着十九个人走出了百隆小学的大门，一出校门，十九个人不约而同哭了起来，明若楠吓了一跳。
梅家和柳家的四个人围着明若楠，“大师，您是哪家派来救我们的，谢谢您！”
明若楠莫名其妙，她开口道，“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那些人七嘴八舌，“我在这里半个多月了。”
“我们两个星期！”
“我们十来天！”
最短的也快要一个星期了。
明若楠这时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在这里这么久，没人来找吗？这么久你们吃什么？”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进来的都出不去了！里面有食物，袋包装方便面，饼干，面包都有。”
“我们每天五点就要起来锻炼，六点吃早饭，六点一十开始晨读，七点半上第一节 课，每天都要考试，考的不好就要受罚，要不是您来了，我们都快忍不下去了！”
梅家和柳家四个人露出了羞愧的神色，当初他们意气风发，得知这里有妖，兴致勃勃瞒着家人过来降妖，最后降了个寂寞，反而被妖给困住了。
明若楠啊了一声，看看这些人神情好像还没恢复，于是迟疑道，“那你们是直接回家，还是报警啊？”
那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报告！”
明若楠，“……”
还在看直播的众人，“……”
“噗………哈哈哈。”
“哈哈哈，实在忍不住！”
明若楠只能道，“你说。”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眼泪，“我是工地负责人，报警吧！报警能处理的快些！”
于是这十九个人就眼巴巴看着明若楠，妖怪老师最后把没收的东西都交给了明若楠，不过那些手机都无法开机了，明若楠只能拿自己的手机报警，“……对，就是从百隆小学出来的，一共十九个人，不算我，算我一十个了，我？我没事，好，好的，明白了！”
明若楠道，“等一下吧，警察说马上到。”

第398章 第十二界十
还真是马上道, 五分钟不到，第一辆警车就来了，接下去来了十几辆警车, 把他们这些人团团围住, 居然还来了救护车。
一直到了警察局, 明若楠才发现自己直播还开着，马上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忘了，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再见！”
评论区一片，“不要啊！求求啦, 不要关！”
“让我看到天亮啊！”
可惜明若楠都没看见。
此时已经快半夜了, 警察们安顿好这些获救者, 也要询问一下事情经过, 因为不是什么刑事案件，没理由扣下明若楠，得知明若楠住在百隆镇旅馆，就把她送过去，和她敲定明天请她去警局说一下事情经过。
明若楠是回去安稳睡觉了，其他人可不能睡, 百隆小学失踪十九个人, 这件事只是被捂着，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现在他们居然毫发无损出来了！
特事处部长被人从被窝里叫了出来，他都睡不好觉，他手底下的员工就更别想睡好觉了。
明若楠回到旅馆, 洗漱了一下准备睡觉，却发现黑猫把支老师送的两串紫藤花从她口袋里扒拉了出来，正在津津有味的啃吃其中一串紫藤花。
明若楠看的直眨眼，她的猫怎么啥都吃？
不过她知道猫也会吃草，所以吃花也是正常操作？
明若楠拿起另一串紫藤花，她一开始以为是假花，现在近距离看，这分明是真花，但这串花一点都不见脱离藤蔓后的干枯，反而看着水灵灵的，花瓣隐隐有玉质。
明若楠不由得啧啧称奇，她把这一串花用纸巾包好，放进了背包里。
黑猫嘴里啃着花还在看明若楠的动作，明若楠瞪了它一眼，“看什么看，一人一串，你的你已经在吃了，这是我的！”
黑猫遗憾的收回目光。
明若楠躺在床上还在想那个支老师，这个精神病人很有意思啊，一个人居然能看住那么多成年人，当然也不排除她手里有武器。
可被她困住的人里还有好几个年轻小伙子，这些人合起来都对抗不了她？这老师可真够厉害的。
想着想着，明若楠睡着了。
第二天明若楠醒来洗漱好了准备去吃早饭，就看到两个警察正守在旅馆门口，一见到她马上道，“明姑娘您起来了？”
明若楠点点头，“我正准备去吃早饭，吃完了就去警局。”
一个警察道，“不急不急，您慢慢吃，我们这里老江做的牛肉饼味道不错，店铺就在那边。”
明若楠谢过警察，去那家店里吃早饭，点了牛肉饼和豆浆，味道还真不错，她格外要了一份牛肉，包好带回去给黑猫吃。
然后她就带着猫进了警察局。
她是舒舒服服睡了一晚上，警察局里的人包括特事处就没几个人能沾着床的。
接待明若楠的是章程和夜非明，夜非明和章程昨晚上大半夜被部长从被窝里挖出来，已经把明若楠的档案看了一遍。
夜非明早就知道明若楠就是他上回见过的那个气场清正的女孩子。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眼瞎。
除了档案，他们还看了明若楠第一场直播的录播，以及昨晚那些被救的人的口供。
章程的目光钉在黑猫身上了，激动的不得了，“夜哥，夜哥你快看，是不是那只黑猫？”
夜非明没理他。
百隆小学有妖他们知道，直到昨天才明确知道里面是一个紫藤妖，而且今天他们依旧进不去百隆小学。
雾气收缩了，把那个完整的教学楼和紫藤的原身都包裹着，没人敢进去。
部长指示，明若楠若是有能耐，让他们尽力拉进特事处，特事处人太缺了。
其他也没啥好问的，就是问一下明若楠为什么去百隆小学，以及进去后看到了什么。
明若楠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就说自己是进去直播的，然后遇到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老师留着一群成年人正在上晚自习，她就好言好语和那老师沟通，让她把人放了。
其实这些章程和夜非明都知道。
章程看着明若楠，“你就不怕？”
那可是个大妖，他们都不敢贸然过去处理。
明若楠奇怪了，“支老师其实挺讲道理的，也没暴力举动，没什么可怕的。”
夜非明忽然道，“你能把那个老师的模样形容出来吗？”
明若楠点头，夜非明找来一个人，让他在电脑上合成明若楠说出来的支老师模样。
等到图片打印出来，章程目瞪口呆，“你见到的是这个样子的人？”
明若楠点头，“是呀，支老师就长这样。”
可是其他人包括梅柳两家那四个人都说那是个人形的藤蔓妖怪，还会挥舞藤蔓把他们卷起来吊着。
夜非明一直在一边听着，开口的时候并不多，问完后他道，“那今天还想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再去一趟百隆小学，我们想把支老师劝出来。”
明若楠有些犹豫，“你们要把她送精神病院吗？”
她其实觉得支老师人不错，有的精神病也不一定要住院，当然，她挟持了十九个成年人，这件事确实很恶劣，严重了说就是绑架，可绑架得有谋利的后续，支老师并未勒索，她就是让人学习，这个算什么罪名？
她问了出来，章程看了看夜非明，欲言又止，一言难尽。
夜非明笑了，“明小姐，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非人吗？”
明若楠眨巴眼，“不是人的都是非人啊。”
章程赶紧低头。
夜非明，“……鬼，你信不信鬼，还有妖？”
明若楠笑了，“不信，这世上没鬼！也没妖，都是以讹传讹，这种当故事听听就行了，怎么可以真的相信。”
章程和夜非明，“……”
他们见多了神经兮兮拉着他们问那是不是鬼是不是妖的人，但是没见过明若楠这样鬼屋里转了一圈，从一个妖手里救了一大帮人然后还坚定的说没鬼没妖的。
两人看了看那张合成图片，得，人家看见的和别人看见的不一样，都说眼见为实，她见的就是个人，这怎么解释，非说那支老师是个妖？
章程麻爪了，看着夜非明。
夜非明想了想，“我们想劝那个老师从学校出来，你也知道，学校都要拆了，她就是守在那儿也不成啊，她的问题……出来以后可以慢慢商量，但是不到进医院和抓起来的地步，这个我能保证。”
一个妖，除了特事处，哪里敢收？
明若楠道，“那你们进去好了，支老师其实真的很好说话，她就是有点，那什么，可能是比较一根筋吧。”
夜非明看着明若楠，“我们进去过，她不愿见我们，知道你昨天和她谈的比较好，因此想让你帮一下忙。”
章程想起明若楠是个主播，赶紧道，“不让你白忙活，我们给报酬！”
夜非明回头看了一眼章程，他觉得章程这插/嘴/插的太突兀，也太市侩。
明若楠却觉得章程挺会办事，她笑道，“反正我也没事，陪着走一趟没问题。”
于是明若楠和章程还有夜非明回到百隆小学，这里已经被重新围了起来。
夜非明和章程出示了证件才能进去。
明若楠跟着一起进去，白天进来比晚上方便多了，最起码地上的杂物看的清清楚楚。
章程试探着问明若楠，“明小姐，你看到那边了吗？”
那个被浓雾包裹着的教学楼。
明若楠点头，“教学楼啊，昨天他们就是在那里上的晚自习。”
章程微微瞪大了眼睛，她看不到那些雾？
夜非明道，“麻烦你带我们过去好吗？”
明若楠点点头，向那个教学楼走去。
奇怪的是，随着她走近，那雾气居然一点点消散了。
章程和夜非明互相看了看，跟了过去。
等他们走到教学楼那里，章程和夜非明看到了那个妖，一个人形的藤蔓，浑身涌动着枝干和树叶。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章程甚至喊道，“明小姐，小心！”
明若楠又看到了支老师，她高兴的快走几步。
支老师诧异的看着点明若楠，“你怎么又来了？”接着听到了章程的声音，她皱着眉头，“还带来了两个人？”
明若楠道，“他们想来和你谈谈，支老师我问过了，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也不会把你送去医院。”
支老师有些莫名其妙，“医院？”
她戒备的看着夜非明，“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明若楠吓了一跳，“怎么可能，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虽然有错，也不到那个份上！”
支老师嘲讽的笑了笑，“人类什么时候和我们讲过道理。”
明若楠鸡同鸭讲，“支老师你肯定误会了，他们两个是公安的人，不会乱来的。”
支老师没有吭声，紧紧盯着章程和夜非明。
章程手里扣着好几张符纸，准备一个不对劲就甩出去，夜非明淡淡的看着面前的紫藤妖。
明若楠有些着急，“那个，你们……不是要和支老师说话吗？现在就能说了呀！”
夜非明开口了，“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们动手？”
紫藤妖冷哼一声，摆出一副进攻的模样。
明若楠傻眼了，“不是，你们就不能好好说吗？支老师把人强制留下是不对，可她没伤人啊，那些人就是受了些惊吓……就是法官宣判也会考虑这点的吧？”
章程忍不住了，“明小姐，这是个妖怪，你快过来！”
明若楠眨巴眼，一会儿看看章程，一会儿看看支老师，她觉得那两个警察脑子也有问题！
紫藤妖轻哼一声，没说什么。
明若楠想了想，一把按在支老师伸出来的手上，“支老师你别急，别的我可能没资格说什么，可他说你是妖怪，那我都不能忍！”
明若楠拉着支老师，带着她来到章程面前，“这位同志，我现在很怀疑你是怎么当的警察，你对着一个老百姓张口就说人家是妖怪，你这样很不负责你知道吗！作为警察，你得服务人民，而不是胡说八道，还宣扬封建迷信！”
就在明若楠的手碰到支老师的那一刻，章程和夜非明就见到那个藤蔓妖开始化形，不一会儿工夫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和明若楠形容的一模一样！
紫藤妖自己都呆住了。
明若楠对夜非明道，“这位同志，你是他的领导吗，那你怎么不约束他？你们自己说，支老师那里像妖怪？”
两人一妖，“……”
黑猫在背包里差点笑死，它的主人永远那么神奇！
紫藤要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我有人形了？”
这句话明若楠没听到，她还在要夜非明的态度，警察不能这样当。
夜非明道，“你自己问她，她是什么。”
明若楠，“……”她怎么老是遇到神经病啊！
这时候紫藤妖开口了，“明姑娘，谢谢你，不过我真的是妖。”
明若楠瞪大了眼睛看着支老师，“支老师你不用怕他们，他们不讲理，还有讲理的人！”
紫藤看着明若楠，“不是的，明姑娘，我真的是妖，我是紫藤妖。”
明若楠，“……你怎么证明？”
黑猫已经强制从背包里露了个脑袋出来，这热闹不看可不行啊！
紫藤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刚才被明若楠“点化”了，好处是她直接化形了，坏处是，她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是妖，她现在暂时无法使用自己的藤蔓。
看着沉默的三个人，明若楠有些头疼道，“好了好了，我呢，也算帮了忙，接下来你们去交流吧，我能走了吧？”
老遇着脑子有问题的人，明若楠也觉得心累，支老师脑子有问题她昨天就知道了，两个警察也这样，明若楠觉得招架不住，她能帮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她也无能为力。
夜非明开口了，“明小姐，你的这个猫，也是妖！”
明若楠把黑猫脑袋塞回包里，努力平了平气，“好的，我知道了，这里已经没我的事了吧，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不等在场的人说话，明若楠转身就走，受不了了，而且她也有点毛毛的，正常人不要老是和脑子有问题的人搅和在一起。
章程看着明若楠要走，还想挽留，夜非明拉住了他。
他们知道明若楠住在那里，她不信妖鬼，现在留下她也没用。
明若楠火速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也不去管那两个警察怎么处置支老师了，她也管不了。
说服了紫藤妖后章程把这里的情况都报告给了部长，部长只关心一点，“那个女孩很有本事？”
章程，“……应该吧，她让紫藤妖化形了，妖鬼好像无法伤害她。”
部长很高兴，“我会派人去招揽她的，你们干得好！”
章程看着已经被部长挂了的电话，心想，可是那个姑娘她根本不信妖鬼啊，这要是去招聘，被她当骗子赶出来可怎么办？

第399章 第十二界十一
回到家, 明若楠休息了一下，去看昨天的收益，比上一次还多一些, 她兑换了出来。
有这两笔收入, 已经够她在这个城市买房的首付了, 不过明若楠不会这么不管不顾，她的目标还是想考公当警察。
她从百隆回来已经是下午，等到吃过晚饭，正准备看一会儿书，明若楠这里来了个客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十分干练。
她一进来就亮了身份, 隶属公安部特事处主任, 唐敏。
特事处的办事效率真是杠杠的。
明若楠以为她是为了支老师的事来的, 因此客气的招待她。
唐敏一进来就打量了一下明若楠这个蜗居, 房子不大，但收拾的整整齐齐，特别是客厅角落那里有一堆书，小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还有一本。
唐敏看了一下就知道这些是考公书籍，她顿时对此行目的的把握更大了。
明若楠给唐敏拿了一瓶矿泉水，两人坐下。
唐敏说话也很有意思, 她直接道, “百隆小学那个案子我们已经结了，紫藤也成了我们的同事，不过她目前还属于被监管状态。”
就凭她那个脑子，被监管也属正常，明若楠奇怪的是, 这个什么特事处神经病都要？
是了，那两个男的也是脑子有问题的，所以，特事处是精神病院的代名词？那为什么挂在公安部下？
这时唐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符纸小人，放在了明若楠小小的茶几上，她嘴里念念有词，双手结印，最后喝道，“起！”
这一叠符纸小人就站了起来，在小茶几上摇摇晃晃走起了路，还围成圈挑起了舞。
唐敏微笑看着明若楠，期待看到明若楠震惊之色。
来之前她已经把明若楠的资料都详细了解过了，自然知道这位明姑娘她坚定的认为这世上没鬼神。
那她就用实际行动打消她的执念。
明若楠瞪大了眼睛看的津津有味，然后还来了一句，“唐主任你还会魔术啊？”
唐敏嘴角抽抽，这是魔术吗？这明明是法术啊姑娘！
但是明若楠就认为是魔术，她还体贴的不去问唐敏这个魔术的秘密，虽然心里很想知道。
唐敏终于了解了章程的无奈，这下她也没辙了，想让明若楠相信这个世界存在非人，就得向她真实展示。
可是夜非明说明若楠有古怪，她似乎看不到非人的存在，非人在她面前也完全不像非人，这就很不好证明了。
唐敏想了还一会儿才想起法术这个办法，谁知道在明若楠眼里成了魔术。
连桌上的符纸小人都沮丧地低下了头，明若楠居然很捧场拍起了手，“精彩！”
黑猫在一边角落里，看到这一幕无声地笑，把地上扒拉出一条条猫爪印。
这时候又有人敲门，是明若楠的快递到了，明若楠和唐敏招呼了一下，先去拿快递。
唐敏转了下脑袋就看到了在一边看好戏的黑猫。
夜非明说明若楠养的猫也是妖，还是那只很神秘的抓过血族伯爵的黑猫，唐敏的眼睛亮了，她手一挥，符纸小人灵活的爬下桌子直奔黑猫而去，然后这些小人嗨哟嗨哟把黑猫给抬了过来，行动非常迅速，黑猫都来不及反应。
等到明若楠收完快递过来，就看到黑猫被唐敏抱在怀里，唐敏满脸笑意，“明小姐，这只猫你哪儿来的？”
明若楠道，“流浪猫，我收养的。”
唐敏笑的很温和，“明小姐，你知道你这只猫是妖吗？”
明若楠的动作愣住了，她抬头看着唐敏，这位看着不像是脑子坏了的呀，特事处果真全员神经病？
唐敏道，“你别误会，我让他自己和你说！”
唐敏把黑猫放到茶几上，“你自己告诉你的主人，你是个什么！”
黑猫趴着不动，明若楠，“……呵呵呵，唐女士……”
唐敏翻手掏出来一个瓷瓶，“说了，这个就送你！”
这里面是妖类最喜欢但很难得到的丹药。
黑猫眼睛盯着瓷瓶，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我是妖啦。”
唐敏看着明若楠，明若楠拉下脸，“唐女士，你很尊重你，但请你别开玩笑，你不用这样恶作剧，给一只猫配音，你还真做得出来！”
唐敏愕然，这还就怎么说都不听了？
黑猫用一只爪子捂住脸，它干脆像人一样站了起来，“主人，我真的是妖，不过让我顺利化妖的也是你，所以我就留了下来，你还记得我带回来的那只臭蝙蝠吗，那也是妖，不过不是我们这里的，它是一只外国妖，后来他不见了，不知道被谁偷了！”
说着说着黑猫又像人一样坐在茶几边上，还翘起了二郎腿，两只前爪撑在两边。
明若楠这下才是真的震撼，她看看黑猫，又看看唐敏，一句话都说不出。
黑猫转头看着唐敏，“喂，女人，我都说了，你那瓶子给我！”
唐敏把瓶子抛过去，黑猫一口叼住，美滋滋连瓶子都吞了下了，它的肚子就是个锦囊，可以储存东西。
唐敏看着黑猫，带着好奇道，“血族那个小少爷真是你抓的？”
黑猫道，“是他想抓我，后来他做梦的时候我抓了他，可是后来他变不回来可不怪我。”黑猫看了看明若楠。
明若楠往后一仰，“你看我干嘛？！”
黑猫伸出一只猫爪，“你让他变不回来的！”
明若楠反驳，“你胡说，我没这能耐！”
黑猫收回爪子顺便舔了舔，“就是你，你碰了他，然后他就变不回来了！”
明若楠，“……”
唐敏让黑猫离开，黑猫的事以后说，她现在主要还是想挖明若楠。
不过明若楠还是问了一句，“你是猫妖吗？”
黑猫瞪着绿油油的眼睛，“我是梦貘！喵！”
明若楠的眼睛一直黏在黑猫身上，唐敏把她拉了回来，“所以，明小姐，你现在相信这世上是有非人的吧？”
明若楠又去看了一眼黑猫，百味陈杂的点了点头，然后她看着唐敏，依旧有点不在状态，“所以，支老师，也确实是妖？”
唐敏点头。
明若楠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人不敢不听话，乖乖留下上晚自习。
明若楠又道，“可能，我遇到的妖不太多……我觉得，妖，也应该不全都是坏的吧？”
唐敏一愣，赶紧道，“对，就像人一样，有好有坏！”
她不由自主的看了黑猫一眼，这家伙当初闹得事现在都还没完全结束呢。
明若楠松了口气，“那今天你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是想把小黑带走吗？”
黑猫喵喵叫，“我不走，女人，你养了我，你要对我负责！我死也不会离开的！喵！”
明若楠有些尴尬，“……闭嘴！”
就是知道黑猫是妖，明若楠对他也很难改变态度。
唐敏终于可以步入正题了。
而明若楠惊呼了一声，“糟了，我做了两期直播……第一期什么都没有，可是昨天，支老师，不是，是紫藤，她被我直播了出去！”
黑猫咧开嘴又想笑，唐敏道，“没关系，你的直播我也看过了，网上有人录播过，录播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看直播才能看到那些非人，看过你直播的人也不多，这些情况我们都可以解决的。”
明若楠有些不安，“我是不是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唐敏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了，她赶紧道，“没有没有，你本来就是公民，我们应该保护的对象，你反倒是帮了我们大忙，怎么能说得上是添麻烦呢。”
明若楠道，“我可以把直播收到的钱全交出来……”
唐敏笑了，“不用的，这怎么可以，这是你的正当收入，其实明姑娘，我能叫你若楠吗？”
得到同意后唐敏亲切道，“我这次来就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特事处，你的能力很好很出众，我们特事处现在就需要你这种有着特殊能力的人才！”
明若楠茫然，“我，我有什么特殊能力？”
把妖看成人这也算特殊能力，这应该是眼神有问题吧？
唐敏开始向明若楠揭开他们这个世界的真实的一角。
在明若楠的世界里，神话故事还有山海经里的神奇生物，包括国外那些精灵吸血鬼狼人美人鱼什么的那只是故事，但是在这里，这些生物真实存在。
唐敏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止人类一个智慧物种，只是我们占据了主导地位，他们对抗不了我们，只能退让！”
明若楠弱弱道，“种族不同我理解，那鬼和妖这也算不同种族吗？”
唐敏笑了，“妖和鬼是有本质区别的，鬼要是解释的透彻一些，就是生物，一般是智慧生物死之后无法消散的执念，这些执念有的会影响到我们，大对数对我们毫无影响，不过有的人天生就能感应灵能，也就是民间说的阴阳眼，他们也能看到那些鬼的存在。”
“鬼不可怕，只是一些简单的低等灵能物体，看不到一般就不受影响，看到了，普通护身符也能保护人类，人家门上就是贴一个门神，也能阻挡鬼物进来。”
“妖也是生物的一种，可以吸收灵能，真要说起来，他们比我们人还是低一些的，他们的进化形态以化形成人形为标准，能成人形的就算迈入了真正有话语权的行列，如果人形都不具备，也就只能是小妖而已。”
黑猫不满意的哼了一声。
唐敏继续道，“西方那里就比我们乱多了，对了，你以后见到那些蝙蝠，不能称他们为吸血鬼，得称呼他们为血族。他们那里有的非人都有迷之自信，以自己的种族为傲，不愿进化成人形，很有些故步自封，所以他们以前被打压的也厉害。”
“而我们这里，昆仑那边全都是非人族，大家族就有好多个，青丘九尾狐一族，鸾鸟、毕方、巴蛇等等，我们基本也算和平共处，我们人类这里方士术士家族也不少，武当少林等等更是大门派，当然不是你们去旅游见到的那些景点。”
“以前吧，大家也会打来打去，现在不了，所以就成立了特事处，一来是和昆仑那里进行交流，二来也是处理一些鬼怪等物在人类这里捣乱的事。这些事我们一般也不会向普通民众传播，毕竟人类的接受能力不一，而且引起混乱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我们特事处的人员一直紧缺，那些方士家族一个个都很……怎么说呢，反正是不怎么愿意让家里的子弟们过来工作的，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就说我吧，我来自蜀中唐家，不过我的资质一般，家中也不怎么看重我，后来是部长亲自招揽我的。”
“我就来了，与其在家里不被重视，我过来为人民服务也是好的，我那些兄弟姐妹们的符画的再好也不过看看罢了，我画的再差，我也能伏杀妖鬼，救人命！”
唐敏是个很会说服别人的女子，反正她和明若楠谈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让明若楠同意去特事处了。
再如何，特事处也是国家单位，隶属公安部，明若楠甚至可以跳过考公直接入职，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但目前她也在试用期。
唐敏得到明若楠明确的回答后就开始给明若楠介绍特事处的待遇，“试用期工资五千一个月，出任务的话会有补贴，这个没有定数，房租伙食什么的也都有补贴，如果一个月没有任务，工资加各项补贴，一共也有八千多，是不怎么高，但是我们也提供宿舍，如果你愿意，可以住到宿舍来。”
“试用期没有具体时间，就看你能不能应付任务，如果任务完成的好，直接转正，如果任务一直做的不怎么样，试用期就会延长，过了试用期，工资一万，补贴也会相应提高，那时候就轻松点了。”
这里是国家一线大城市，一个月一万看似多，想要生活的好一些，这些钱也不算多，唐敏没有明确说的就是那些任务补贴，那才是特事处人员的大头收入。
大家都是俗人，哪怕愿意为人民服务，自己也得吃饱了再说，不可能让人家空着肚子为人民服务。
然后就是特事处的划分，“金木水火土灵六部，简单点，木部确认非人活动是否属实，金部，火部和水部负责去处理，灵部属于机动部门，难缠的，无法确认的，就归他们，土部镇守大本营，我是木部的。”
明若楠，“那我去了属于哪个部门？”
唐敏笑，“试用期暂时没有部门，哪个部门有事都可以叫你。表现的好，他们都会争取你入他们的部门！”
明若楠又问道，“昨天，我见到那两个人……”
唐敏啊了一声，“章程和夜非明，他们属于灵部，灵部……目前你不会去的。”
明若楠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是说，我不是非要去，就是觉得奇怪。”
唐敏笑了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唐敏继续道，“灵部，在我们特事处也很特别，其他部门出任务虽然也有搭档，偶尔单独出任务也可以，灵部都是必须搭档了执行任务的，章程是夜非明现在的搭档，夜非明换过好多搭档。等你以后熟悉了就知道了！”
明若楠看了黑猫一眼，“那我上班的话，可以带着小黑吗？”
小黑是个妖，明若楠不放心把他留在家里。
唐敏点头，“当然可以，他属于我们特事处编外人员，他也有工资，打你账上。”
梦魇啊，抓住过血族小少爷的梦魇啊，自然欢迎！就是明若楠不提，唐敏也会要求的。
黑猫又哼了一声。
等到唐敏离开，明若楠看着黑猫，“小黑，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黑猫优雅的走过来，“干嘛？”
明若楠道，“我还是得询问一下你的意见，就是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特事处？我的意思是，你还想留在我身边吗？”
黑猫反问道，“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你，我还是会被那个什么特事处的人抓过去，还不如跟着你呢。”
明若楠揉了揉脸，她其实现在还在重组三观中，“那你跟着我，我得和你说好了，你不能伤人，就是别人不伤害你的前提下你不能伤害他们。”
黑猫，“人么？可以！”
人类又不在他的食谱上，人类的梦才是他的最爱，他不是单纯的梦魇，他还能给人类赋予梦境，然后经过人类的加工，在被他吞食，还有就是那些非人了，他也很爱吃。
加入了特事处，直播肯定不行了，明若楠已经把账号交了出去，后续问题特事处会处理。
这时候明若楠才去点开自己两场直播的录播视频，录播视频里看到的和她真实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一次视频的热度已经降下来了，第二次视频的热度刚刚起来，评论区全是，“我去，这是主播看到的支老师吗？这确确实实就是个老师啊！”
“我要不是看过直播，我还真他妈不敢相信这个！”
“我说主播咋这么镇定，这就是老师的范本啊，面对这样的老师，除了叫老师还能干嘛？！”
“假的！特效，骗子！”
也有没看过直播的人死活不信，“吹牛也要稿子啊，把好好的人硬生生说是妖，现在的网友可真行！”
还有关注角度清奇的，“满江红不难啊，看看这群人默写的，语文老师真会气死！”
“哈哈哈，那个小哥哥，默不过那个老爷爷！”
明若楠看得目瞪口呆，她的直播很正常啊，没一点问题。
她赶紧看了黑猫一眼，黑猫正在舔毛，抬头来了一句，“干嘛，女人，偷看我洗澡？”
好了，确实是妖怪，和唐敏的谈话真实存在！
明若楠关掉了视频，除了会说话的黑猫，明若楠并未真正见到第二个非人！
她也没见过支老师妖的形态，不，等等，有的！
明若楠跑去卧室，拿出来那串紫藤花，那一串花被她放在一个细口瓶子里，现在还是水灵鲜嫩的！
摘下来的鲜花的保存期有这么长吗？
就算是玫瑰，花瓣也会开始变枯萎一些了吧，所以这就是紫藤送她的妖花？
明若楠终于开始接受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不一样，她小心翼翼问黑猫，“你是妖，那你有什么妖术？”
黑猫停止舔毛，抬头看明若楠，“……”我的妖术对你半点用都没有，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黑猫很生气，站起来转身就跳进了纸盒里，不愿理睬明若楠了。
明若楠，“……”所以这个世界的妖就只会说话？那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400章 第十二界十二
直播的事唐敏帮她搞定, 反正就是出了个通知，这个直播号以后不做了，之前两期里面的灵异现象都是特效, 信不信随便你们。
从头到尾都没信的人这回洋洋得意，也有人坚定认为是真的, 那也没关系, 信了也不妨碍生活，明若楠这个账号上的粉还不多呢。
如今是信息爆炸时代，一点点热度如果不好好维持，很快烟消云散了，即便还有人记忆犹新，那些人也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神鬼志怪的故事这个世界更多，相信的人和不信的人也都有, 但大家的日子不照样过。
明若楠也正式成为了特事处的一员, 不过她报道后见到的同事并不多, 唐敏道, “除了留守的部门, 其他人都在外面忙，没事都不回来，我们这里其实不用坐班，有任务出任务就行，不过你新来, 先熟悉一下环境也好。”
明若楠也见到了紫藤, 她加入了土部，本体都被挖了过来。
紫藤看到明若楠就笑了，“明姑娘！”
明若楠也笑了，“你好！”
明若楠暂时没什么任务, 于是就留在特事处总部打打杂，翻看一下陈年旧案。
这些案件都很玄幻，但是特事处就有办法把它们对外弄成走近科学，然后就会引来一片哈哈哈和谩骂，最后成功掩盖掉事实。
百隆小学的案子也有档案，对外解释称是紫藤穿了一件戏服恐吓了那些人，明若楠差点跌倒。
偏偏那十九个人也统一了口径，说最后见到了紫藤的真面目，因为她脱下了戏服。
明若楠还看到了黑猫的卷宗，这才知道黑猫究竟是怎么来的，以及他做了些什么事，看着里面两百多人的死亡记录，明若楠半天没翻动卷宗。
紫藤看到了，轻声道，“其实，这个也不能全怪……”
明若楠抬头，“我知道，我不是怪小黑，他的出现也是人为，只能说是……因果报应吧！”
那些人的死亡确实有黑猫的原因在，但始作俑者始终是人类自己。
明若楠记得，喜欢虐杀动物的人如果一点点的沉溺其中，最后演变成杀人犯的可能也很高。
而且她有什么立场去责怪黑猫？要他被人虐杀了还得对人类感恩戴德？
明若楠从不做这种事。
她上辈子虽然是救落水孩子不幸遇难，但遇着熊孩纸，她也不会退让，得让他们的父母得到教训！
明若楠来了特事处半个月了，一次任务都没接到，她也不在意，依旧津津有味的翻看案例。
唐敏偶然查了一下明若楠的任务记录，发现她的记录一片空白，就知道明若楠被排挤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特事处再特别，也是一个国家机构，这里本身如果没什么本事，那就没人会鸟你，明若楠看起来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也不是出身于那些世家门派，这里有些人都在暗中猜测，明若楠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特事处有其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员工的详细资料只有顶头上司知道一些，同事之间除非关系好的互相知道一些，其他都不怎么了解。
这牵涉到各门派的术法秘密，打听多了会被人认为你想偷师，这是忌讳。
明若楠的档案也很简单，上面目前只有不可见非人和助妖化形这两种，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在特事处就属于很一般的能力。
她还不如黑猫受人欢迎，黑猫有梦貘的能力，倒是有不少人向明若楠借过黑猫出任务。
黑猫挂在明若楠名下，因此黑猫出任务的报酬算在明若楠身上，居然有人诱惑黑猫抛弃明若楠跟他。
黑猫不屑的上下打量这个人，“你算个屁！”
他主人的能耐岂是这种人能比的，黑猫只要待在明若楠身边就能接受到最纯净的灵能包围，一开始他还为吸收不到这种灵能沮丧，后来才发现，明若楠的灵能一直在净化他，因此他的修炼速度才能这么顺利这么快。
离开了明若楠，黑猫就像鱼离开了水，他才不愿意。
黑猫自从揭开了身份，直接从一只伪萌猫变成了猫大爷，除了在明若楠面前还有收敛，其他人面前黑猫拽的不得了。
那个想撬墙角的，黑猫再也不搭理了，就是想借他都不理会。
有些人又觉得明若楠没什么能耐，她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黑猫，然后黑猫愿意认主，她就是走了狗屎运。
唐敏很喜欢明若楠，觉得她爽朗利落，当初答应进特事局也没扭捏讨价还价，来了之后也是安安分分的看档案，没有抱怨啥的。
要知道特事处一开始成立的时候想要从那些家族里要些人，可是被嫌弃的不轻，拿腔拿调都不愿意来。
还是他们的部长有能耐，专门找不被家族重视的子弟入手，一通加料鸡汤灌下来，特事处总算搭起了草台班子。
现在一晃也二十多年了，一开始不被各方面看好的特事处终于站稳了脚跟。
不过那些传承千年百年的大家族和门派依旧不愿放下身段，唐敏过去接触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去受气的。
所以她特别喜欢明若楠，小姑娘多爽快，一说就同意，啥要求都不提，太可心了。这种好苗子被排挤，她看不过去。
于是她敲敲土部负责人的桌子，“小明来了这么久，你们怎么什么任务都没给她安排？”
负责人笑道，“我们也不知道她能做什么，而且试用期想要跟任务也得看出任务的团队需不需要，人家不需要我也不好硬塞啊，不过她那个黑猫倒是出过好几次任务，都算在她的补贴里了。”
自己没能耐也怨不得我们啊。
唐敏看着负责人，“这样啊……半年前陕城苗家村那个案子结了吗？”
土部负责人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还没，不过那里的风险等级评定下降了，过段时间有了人手就能派过去，也就结个尾。”
唐敏笑道道，“现在小明不正好空着么，既然风险等级下降，那就让她去看看呗。”
土部负责人踌躇，“可她毕竟新来，这一旦有问题……我也找不到人带她。”
唐敏道，“带什么带，让她一个人去呗，哦，她养的黑猫跟过去就行了，进特事处都签过合同，遇上什么危险大家心里都有数，让她带些防身的符过去。张部长一直说不要人浮于事，让他知道有了人咱们不用，那可不得了啊，他老人家一准生气！”
土部负责人眨巴眼，“……好，我知道了！”
唐敏是木部的负责人，做事雷厉风行，一向很得部长喜欢，土部负责人也有些憷她。
于是今天一上班，明若楠接到了进特事处的第一个任务，去陕城苗家村调查灵异事件。
负责人把出任务的要求事项，苗家村的档案都给了明若楠，目前明若楠接触的都是一般资料，保密资料她也看不到。
有人过来通知明若楠，让她自己去仓库领取一些物资，给她开了个批条。
明若楠先看档案，苗家村的案子是半年前的，他们村好几个孩子都失踪了，一开始怀疑是人贩子，调查下来根本不可能，苗家村是个山村。
近几年开发旅游，还有山货买卖，村民们的日子并不十分艰难，家里的孩子大人们也都照看的很好，如果一两个失踪可以归到走失或是人贩子上，一连十几个孩子不见了，哪个人贩子集团这么嚣张，可着苗家村一个村子的羊毛薅？
正当当地公安局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些孩子居然都找到了，不过问他们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他们谁也说不出来。
孩子找到了，检查下来也没什么问题，那就结案吧。
明面上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但这个世界不一样，因此特事处也派人去看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只发现当地灵能紊乱，还有非人生物的痕迹，于是就把它登记在案，看会不会有发展，或是以后有了人手再查。
很多事只要放下了，那就会一直放下去，放到落灰。
要不是唐敏提起，土部负责人已经把这个案子给忘了，风险评估很小，没有人员伤亡，这就等于没案子啊。
现在这个案子交给明若楠这个新手也没问题，去吧。
只是明若楠不知道，她其实也被摆了一道，原本领用物资都是土部发放，根本不用本人去仓库，现在却让她亲自去领，她不知道，就真的去了。
土部几个工作人员还在私下打赌，“看她能不能出来。”
“出来的一定能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她会被困多久。”
“有小梯在，困不了多久。”
“不一定哦，小梯忙的话也不会理她。”
“呵呵呵！”
明若楠拿着批条去仓库领东西，进入仓库的手续很繁琐，指纹密码身份证明等等，一一通过后她才能进去。
进去后她没看到一个人，很快一架有轮子的三角木梯自己滚了过来，梯子上挂着一个液晶显示屏。“你的批条呢？”
明若楠愣了一下，赶紧把批条递过去，她正在想这个梯子妖怎么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见液晶显示屏出现了扫描画面，把明若楠的批条扫了一下。
紧接着梯子滚走了，明若楠好奇心爆棚，抬脚跟了过去。
梯子看到明若楠跟着他，他还停顿了一下，不过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前滚。
这里的仓库就像大型仓储型超市，想要拿高一些地方的东西就得上梯子。
梯子带着明若楠到了一个货架边，见她跟了过来，指了几样东西，让她自己取，明若楠就拿了批给她的符纸和一个背包。
想要多拿是不行的，这里的货架不会允许。
拿好了东西，梯子扭了扭，让明若楠离开，明若楠实在好奇，忍不住摸了摸梯子，梯子痒痒似的扭了扭，明若楠赶紧收回手，“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我这就走！”
她循着来路离开了仓库。
明若楠离开了仓库，她不知道被她一模，小梯陷入了沉睡。
这下还有人要进仓库取东西，他都不能配合了。
土部原本是想看明若楠的笑话，哪知道明若楠的笑话没看到，他们连仓库都进不去了，小梯失联了，急得土部员工团团转。
而明若楠带着黑猫直接离开了特事处，她定了飞机票，现在她才知道，特事处给黑猫办了个证件，有了这个证，黑猫是能让她直接带上飞机的，只要待在笼子里就行。
不是宠物托运，是和明若楠待在客舱，不过也要买票。
明若楠带着小黑从特殊通道上了飞机，这是一架小客机，座椅一共四排，每边两排，明若楠正好和小黑坐在一起，她把小黑的笼子放在靠窗的位置上。
从云州去陕城也要两个多小时，明若楠给小黑的笼子也绑了安全带。
飞机准时起飞，明若楠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还在想到了苗家村怎么开展工作。
这时候坐在后排的孩子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趴到椅子背上看明若楠，然后发现了旁边的笼子。
小孩转头就告诉了妈妈，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可怕场景，站起来确认了一眼，然后就闹了起来，叫来空乘，“宠物怎么能上飞机，你们航空公司没有这项规定的吗？要是它钻出来咬了人怎么办，要是传染了狂犬病怎么办，你们公司怎么负的起这个责任！”
又去攻击明若楠，“一看你就是个不懂法律不懂规矩的女人，居然把宠物带上飞机，这一飞机乘客的人身安全你是半点都不顾是吧，真是个没教养的女人！”
明若楠看着她，一声没吭，翻出眼罩，把眼睛遮住了。
那女人气不打一处来，要去拉明若楠的眼罩，明若楠灵巧的躲开，开口道，“这位女士，你再向我伸手，下了飞机我就告你骚扰和殴打我！”
空乘也急忙道，“这位乘客，请坐下，这位女士能把宠物带上飞机是因为她有完备的证件，我们公司不能阻止，而且她的宠物被关在笼子里，也绝对不会离开笼子！”
明若楠推开眼罩凉凉道，“如果我的宠物离开笼子咬了你，我会赔付一大笔钱，连证件也会被没收，还是你很希望它钻出来咬你一口？”
女人越发愤怒，唠唠叨叨个不停，揪着空乘不放，空乘最后无奈道，“人家有证件，我们不能拒绝她把这只猫带上来，如果您也能办到这种证件，您就是带一头牛上来，我们也会接受！”
旁边有人开始发笑。
空乘又道，“请您坐下系好安全带，如果您干扰了航行安全，我们紧急迫降，后果全都您负责！”
明若楠又接了一句话，“扰乱公共安全，严重的你可能要蹲几天牢，你是无所谓，你孩子还小呢，你这当妈的不会愿意留下案底，让你孩子以后上学求职都被另眼相看吧？”
这一句话把那个女人给压了下去，她愤愤不平的坐下，嘴里嘀咕着要曝光这件事。

第401章 第十二界十三
事件中心的黑猫头都没露过, 还有人好奇探头看了一下，就看到一个关的严严实实的笼子。
有人还向明若楠打听，这种证件要怎么办。
明若楠就说了, 要什么什么证明，上飞机前得提交宠物的体检报告, 确认没有携带疾病，宠物首先不能超过多大, 全程都得待在笼子里，不能发出声音打扰别人，最重要的是, 想让这种宠物待在客舱，付出的价钱比人高多了。
小黑的飞机票比明若楠的飞机票贵了好几倍。
好多人咋舌，那一般人还真弄不起。
明若楠笑道, “这种证明其实只发给有特种作业证的动物，一般宠物也不会发放。”
“那您这只猫有什么能耐啊？”
吃鬼算吗？我没见过, 但我听说过。
明若楠想了想，“就跟导盲犬类似，他可以寻找东西。”
满足了好奇心, 黑猫又是一直一声不吭, 大家渐渐也都消停了。
两个多小时不算长也不算短, 有的人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没人和自己说话, 明若楠也拉下眼罩休息。
这时, 黑猫眼睛里开始出现一个小小的旋涡。
后排还在愤愤不平准备曝光的女人头一歪, 睡着了, 她立刻陷入了梦境，她梦到自己坐的飞机失事了，一头栽了下去, 惊惶之下女人被惊醒，发现自己好端端的在飞机上，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飞机在摇晃，然后一头又栽了下去。
女人在位置上开始扭动，脸上汗水都滚了下来，可她依旧没醒。
她的梦还在继续，她一直在轮回，就是每一次惊醒就会发现自己依旧在飞机上，只是时间门慢慢拉长了，这一次醒来飞机刚刚起飞，女人不管不顾想跑到驾驶舱阻止飞机起飞，最后被空乘绑起来，眼睁睁看着飞机坠落。
女人想了无数办法，没一次能阻止飞机起飞，也阻止不了飞机坠毁，她都快疯了。
终于陕城机场快到了，空乘正在提醒旅客们做好准备，女人蓦然惊醒，此刻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看到熟悉的场景，立马崩溃了。
女人一把拉开安全带，从位置上跳起来，冲去驾驶舱，高声尖叫，“飞机要坠毁了！要坠毁了，大家都要死！都会死！我们会死啊！”
空乘吓了一大跳，一个人都拉不住她，乘客们看这个女人疯狂的样子都吓坏了，有人大喊，“快制止她，不要让她进驾驶舱！”
好几个人扑了过去，把女人牢牢按在地上，女人还在挣扎，绝望大喊，“都要死，都要死，都要死啊！”
明若楠已经收拾好了，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发疯，她回头看了一下笼子，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警告黑猫不许过分。
黑猫舔了舔爪子。
已经有乘客开始骂了，“疯子，你想要害死大家吗？”
“人家猫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她倒好，大喊大叫疯起来拉不住！”
这时候飞机安全降落了，乘客们依次下飞机，女人被带走了，来到了机场的地面，女人还在恍惚，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明若楠提着黑猫下飞机，轻声道，“以后不许干这种事！”
黑猫，“我没有，她自己做梦关我屁事！”
只要人没死，明若楠倒是也没揪着黑猫不放，她没做过噩梦，不清楚噩梦的厉害程度，她在琢磨回去后要送黑猫去学习，紫藤就是个好老师，一看就根正苗红，教导黑猫正好。
黑猫甩了甩尾巴，找他麻烦，没让那女人陷在噩梦里出不来，已经是他仁慈的表现了！
明若楠带着黑猫转了两三次车，终于赶到了苗家村所在的县城，此时天色已晚，她先在县城落脚休息一晚上，明天去村里。
此地是旅游城市，小县城里也很热闹，明若楠看到了很多老年旅游团，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旅行社接的大多是老年团。
明若楠去本地公安局借车，她以特事处的身份过来调查，本来就要同当地公安局报备，也需要他们的配合。
公安局给她安排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
第二天一大早，这个叫小宋的年轻司机就开着车过来接明若楠，首先带着明若楠去吃了早点，当地一个很普通的早餐铺，但东西很好吃。
羊肉饼加小米粥荷包蛋，吃的舒舒服服。
吃完，明若楠拎着黑猫和小宋一起去苗家村。
小宋也很健谈，路上就同明若楠介绍了一下苗家村的情况，“原本也不富裕，老乡们刚糊个口，年轻人也都往外跑，后来弄起了旅游，家家户户不是开民宿就是农家乐，城里来的人多了，大家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苗家村能搞旅游开发，依托的就是一个故事，上古之时，有魔入世戕害凡人，神仙下凡降魔拯救凡人，女娲手下一个女仙陨落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钟乳石洞，这个洞就叫仙女洞，从仙女洞里流出来的水形成了一个水潭就叫仙女湖。
说实话，这种故事不胜枚举，甚至还能牵强附会，地方政府为了推出本地旅游业，加大了宣传力度，也无可厚非。
明若楠道，“我想知道苗家村孩子失踪又回来的事。”
小宋想了想，“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当初一共走失了十二个孩子，年龄从五岁到十二岁，男孩女孩都有，后来在仙女谷里找到了他们，因为没人受伤什么的，这个案子也就结了。”
这些明若楠在卷宗上都看到过，“那你知道一些其他的吗？”
小宋抿了下嘴唇，“我大姨兄弟连襟的孙子也是当初失踪的孩子之一，正好学校放假去乡下玩，然后就失踪了，当时一家人差点崩溃，后来孩子找到了大人们才安心……不过后来我听我大姨说过一嘴，那就是那孩子回来后性情大变……孩子的妈妈还说回来的不是她的孩子，当然，这只是传闻！”
明若楠道，“那我能先去他们家看看吗？”
小宋想了想，“行，他们家住在市里，这就可以过去。”
小宋打了个电话，失踪孩子的家庭地址公安局都有，调出来就行了，两人就直奔那家而去。
那户人家姓汤，女主人是家庭主妇，家里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就是失踪的那个，小女儿才两岁，十分可爱。
得知明若楠的来意，女主人赶紧让他们进门，上了茶水，然后有些拘谨的看着明若楠。
明若楠道，“我就是随访一下，你儿子回来后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汤太太有些紧张的双手交握，迟疑道，“也就……还好吧。”
作为母亲，她怎么向一个外人诉说自己觉得儿子不是儿子了？孩子基本都是她在带，婆婆会帮忙，公公和丈夫都很忙，听她说儿子好像有问题，还把她说了一顿。
明若楠道，“你尽管放心，我只是来调查一下，不会泄露你说的任何话，若是你的儿子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汤太太迟疑了好久，看到女儿在一边咯咯咯的笑，终于下定了决心，“孩子丢的时候我们家真的快急疯了，好在不久就找了回来，我那时候怕佳博有什么心理问题，恨不得陪他睡觉，他倒是拒绝了我。”
“后来我发现他没有做梦惊吓的表现，心里还放松了好些……谁知道过了一个多月，那天是星期天，我要出门去买菜，让佳博帮着照看一下妹妹，平时他也很疼妹妹的。我这人有些丢三落四，出了门才发现自己忘带钱了，手机都没带，于是回来拿。”
“我一打开门，就发现佳博卡着我女儿的脖子，把她，把她凌空举着！孩子憋得脸都紫了，我吓了一大跳，就喊道，‘佳博，你干嘛呢！’他好像也吓了一跳，手一松，我女儿就掉了下来，然后开始咳嗽喘气，开始哭！”
“我吓死了，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怒斥佳博，可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阴森森的，充满了仇恨，然后他转身就走了，回了他的房间门，砰一声把门给关了，我真是又气又怕，让他出来说清楚，他理都没理我。”
“等到孩子爸回来，我想和他说佳博做的事，谁知道我老公一回来就责怪了我一通，我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我老公说佳博给他打电话，说我不小心把女儿弄伤了，怕我老公怪我，于是就要佳博承认这件事，佳博说他不答应妈妈就很生气，他只能答应下来，但是他越想越委屈，于是就打电话给我老公。”
“你知道我听到这里是什么感觉吗？我背后发寒啊！这孩子，这孩子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从此以后，如果家里只剩下我和他，他就会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看着我女儿，可是如果他爸爸回来，或是家里还有其他人，他就装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真的快吓死了，我偷偷和我老公说，他不信我，我也不放心让佳博和我女儿单独在一起，我只能时时刻刻盯着……我知道这样说我儿子不好，可是可是，他真的不是佳博了！”
汤太太说着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
明若楠和小宋对望了一眼。
明若楠小心翼翼道，“你有没有请心理医生给你儿子做过评估？”
汤太太摇头，“没有，我也不敢提，因为没人信我，佳博在他爸爸还有爷爷奶奶面前十分乖巧。这都半年了，连老师都夸他上课认真，成绩很好，我怎么开口？”
最后明若楠告辞，汤太太原本一脸希冀的看着她，见明若楠没有实质性帮助，又变成一脸失望。
两人离开后小宋问道，“您觉得这汤太太是不是在胡说？”
明若楠看了看黑猫，黑猫无声的摇了摇头，意思是这个家里很干净，没感觉到有妖邪之气存在。
明若楠道，“我不想妄加判断，还是要去其他人家看一看的。”
明若楠来到了苗家村，这里虽然是乡下，但是得益于旅游业的发展，家家户户的条件都还不错，房子都是楼房，还各具特色，因为好些人家都开着民宿。
明若楠来的时候苗家村有户人家正在办丧事，家里的老人去世了。
虽说是老人，其实这人的年龄并不大，刚过六十，在古时候六十是花甲，也算得高寿，但在如今，六十的老人还没丧失劳动力，刚刚退休而已。
而且这户人家半年前也丢失过孩子，他们家的孩子年纪最小，丢的时候孩子才五岁，现在也不过刚刚六岁，是个女孩子。
明若楠打听了一下，据说是爷爷在带孙女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苗家村为了接待游客，村里各处都有怪石点缀，营造氛围和环境，加上是山村，有些石头也正常，但这一跤，老人的脑袋砸在石头上，当场就不行了。
家里人正在披麻戴孝给老人办丧事，明若楠也在人群中见到了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小姑娘乍一看很可爱，仔细一看，这个小姑娘脸上有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成熟感。
小小的脸面无表情，她也穿着孝服，但是她看向众人的目光是冰冷的，一个小女孩子露出这种表情，确实很违和。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过来了，小男孩也穿着孝服，挤过来不知道同小女孩说了什么，小女孩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也开口说了几句话。
小男孩转身离开，明若楠看的很清楚，小女孩偷偷伸出脚绊了小男孩一下，这是在灵堂，小男孩身边是一个烧纸钱的火盆，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纸灰。
眼看小男孩就要一头栽下去了，好在旁边人多，几个大人一伸手就把小男孩给拉了起来，大家都以为是小男孩不小心，没当回事，叮嘱了孩子几句就算了。
明若楠皱起了眉头。
她打听了一下，那个小男孩是小女孩大伯家的孩子。
接着明若楠又去接触了其他几家，还和几个孩子做了进一步接触，怎么说呢，有几家的大人很忙，完全不在意孩子的变化，只要孩子能吃能喝就行。
还是有几家偷偷告诉明若楠说是孩子变了，这些变化都不怎么好。
最后一家是单身母亲照顾的女孩，那个女孩今年十一岁，已经五年级了，明若楠去的时候母女俩都在家。
母亲很热情，小女孩看着很文静。
明若楠宽泛的问了几句，母女俩都说很好，当明若楠想要告辞的时候，女孩子开口了，“阿姨，我丢失的那几天其实做了个梦。”
明若楠道，“哦，你做了个什么梦？”
小女孩看着母亲，“我梦见我妈嫁了人，把我一起带了过去，继父家里有个男孩，比我大，然后我妈就不怎么管我了，她的心都在继父和那个男孩身上，我饿了渴了，衣服小了，她统统都看不到。”
当妈的瞪了女儿一眼，“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了，不是早就和你说了，你妈我不嫁人！”
明若楠想了想，“董女士，我能和你女儿单独谈谈吗？”
当妈的看了看女儿，女儿点了点头，当妈的就离开了。
等只剩下他们两个，明若楠问小姑娘，“你能说的更详细一些吗？”
小女儿露出回忆的表情，这个表情居然有几分沧桑，“我那个梦非常真实，几乎就像我渡过了那一生，我后来也把这个梦告诉了我妈妈，她说只是梦而已，而且她不会嫁人的，我还记得她不屑道，‘我有病啊，再嫁个男人当牛做马，我是嫌现在的日子过得太舒服？’她让我不要去想这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明若楠道，“我记得你妈妈是银行高管，是吗？”
小女孩笑了，“是的，她很有能力，对我爸爸都不屑一顾，我爸来看我，她都躲出去，说是不想见到他，看到他就眼睛疼，胃不舒服。”
明若楠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女孩子继续说下去。
“我清楚记得，梦里我妈带着我改嫁，然后我那个继父慢慢开始对我不耐烦起来，他给自己儿子买好牛奶，我只能喝自来水，给他儿子买玩具，我要干家务活，给他儿子报兴趣班，我什么都没有。”
“我向我妈哭诉，我妈反过来劝我不要计较，因为我们的生活全要依靠那个男人，当时我觉得很奇怪，我问我妈，‘你不在银行上班吗？’我妈居然说她是个家庭主妇，没经济来源，梦里我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后来我上了初中，因为没有新衣服，我的衣服全都变小了，我也不敢要求买新衣服，校服都不敢多洗，就怕洗坏。”
女孩子顿了顿，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初三的时候，有一个夏天，我在家里洗澡，我那个继父居然闯了进来，他上下打量我，好一会儿才离开，我妈回来后我告诉了她，她却打我，说我不要脸勾引继父！”
“再后来，那个男人的儿子也对我虎视眈眈，我妈居然从来不管，还说都是我的错，梦里的我真是弱小又无助。”
女孩子停了下来，过了好久才道，“后来我上了高中，终于可以摆脱那两个恶心玩意了，但是我继父不愿给我出学费，我只能自己四处打工，我妈居然求我不要上学了，因为我在四处给她丢脸。”
“我高二的时候……那个男人和他的儿子侵犯了我，我妈回来后打了我好几个耳光，说我是丧门星，不要脸，再后来……我跳了楼。”
明若楠眉头紧紧皱起，这个梦全是恶意，它能摧毁一个人的信念。
小女孩深呼吸了好几下，”醒来后回到了家，我一直在观察我妈妈，向她说了我一半的梦，我妈说我庸人自扰，她不会再婚，也绝不允许旁人欺负我们，我觉得我应该相信我妈妈。”
明若楠点点头，“对，梦只是梦，不会成为现实。”
告辞离开后明若楠忍不住拥抱了小女孩一下，小女孩回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第402章 第十二界十四
明若楠问黑猫, “还是没什么感觉吗，你不是说梦境你都能干扰？”
黑猫甩着尾巴，“可她做梦的时候我又不在，反正现在看不出问题来。”
明若楠想了想, 给唐敏打了个电话, 她问唐敏要一个心理医生，“我记得我们特事处有配备心理医生的吧？”
唐敏道, “是的, 我给你他的电话和邮箱号，不过楚慎这个人脾气不怎么好, 想要说动他，你得自己想办法。”
明若楠道，“好的。”
她直接给楚慎发了一封邮件, 把几个案例全都整理在内, 汤佳博和两个小女孩的案例尤为详细。
她还特别注明，未发现灵异想象。
很快楚慎就给明若楠打电话了，“我马上过来，会给这几个孩子做一下心理评估！”
明若楠道，“若是他们不愿意呢？”
楚慎的声音有些低沉，像大提琴一般醇厚，“他们未成年，我只要得到他们父母的同意就行, 根据你给的资料，我觉得他们的父母都会答应。”
明若楠道, “有了结果，你能否告诉我？”
楚慎道，“看情况吧。”病历都是保密的, 不能外泄。
明若楠把那些孩子的家跑了一圈，接着就去找到孩子的那个地方，仙女洞旁边的一个谷地，孩子们都是在那里被找到的。
这里现在已经被封了，不光拉起了带子，还安装了隔离栏。
明若楠是依靠证件进去的，小宋跟在她身边，这几天也是他带着明若楠跑来跑去。
原本这里要建一个主题公园，现在计划搁置了吗，当地政府也多次催特事处解开封禁，找不到原因一直封着，那就是给当地经济拖后腿啊。
准备建公园的地方环境肯定不错，明若楠带着黑猫在这里转了一圈，小宋作陪，她和黑猫都没发现什么。
最后走累了，两个人一只猫，黑猫其实不累，一直被明若楠背着呢，大家在一块卧牛形状的大石头上坐下休息。
明若楠喝了一口水，正要问小宋要不要喝，一回头发现他居然睡着了。
黑猫忽然开口，“他在做梦，但他的梦境有古怪，我进不去。”
明若楠一愣，仔细观察小宋，发现他眼球在眼皮子底下动的很快，身体也很紧张。
黑猫尝试了好几次，沮丧道，“这个梦境很不一样，我进不去。”
明若楠看到小宋开始咬牙切齿，两个手都捏成了拳头，明若楠赶紧推他，“小宋，你醒醒！”
被明若楠一推，小宋倒是醒了，只是醒来后他依旧怔忪，好像不认得明若楠，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低声道，“我做个噩梦……”
明若楠眼神闪了闪，“什么梦啊？”
小宋揉了一把脸，“我梦到……我和我女朋友结婚了。”虽然为了彩礼什么的闹了一通，最后还是结婚了。
“婚后她什么家务活都不干，说她结婚不是给男人当老妈子的，然后她一直和我爸妈闹矛盾……再后来她怀孕了，又闹了起来，说是耽误她的工作事业，梦里她就一个私企文员！我允诺了她很多条件，把工资卡都交给她。”
“她终于答应辞职回家生孩子，等生了孩子，也是我妈带的，她就给孩子喂奶，喂了两个月，她不愿喂了，说是胸部会下垂！那就吃奶粉，她彻底不管孩子了，我妈就带着孩子睡。”
“等出了月子，也不喂奶了，她就开始出门逛街玩，买了很多东西，衣服化妆品等等，回来还要抱怨我妈不会带孩子，一次孩子感冒发烧，她不说自己平时都不管孩子，而是把我妈骂了一顿，推了她一把，我妈气的冲我哭。”
“孩子一岁后她吵着要去上班，然后她回来的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喜欢打扮，我发现她开了好多信用卡，透支额度达到了好几十万！我去质问她，她居然说我无能，养不起老婆。”
小宋停顿了好一会儿，眼睛都有些发直，接着道，“我和她开始吵架，她都不回来住了，终于有人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去开房……我跑去找她，把她和那男人堵在床上，她歇斯底里说我没用……好多人都在看，我，我快气死了，后来我被人拉走了。”
“她回来闹离婚，要求房子归她，债务和孩子归我，我当然不同意，她就不停的吵，不停的闹，那天，她又来吵着要房子，我们正在吃完饭，她把桌子掀了，和我打架，我妈上来劝阻，她一巴掌扇过去，我妈被她扇倒在地，脑袋磕在凳子角上，我妈脸上全是血……孩子一边撕心裂肺的哭，我气急了，我拿起了手边的水果刀，我就，我就……”
明若楠道，“小宋，你别忘了，那是你的梦！他不是真的！”
小宋的眼神慢慢恢复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是梦啊……”
明若楠道，“对了，你的女朋友是干什么的？现实里。”
小宋定定神，“她是，小学老师。”
明若楠道，“看，你梦境里她只是个私企文员，实际上她是个老师，你们谈婚论嫁了吗？”
小宋侧了侧头，“……快了，我们说好，结了婚买房，一起还贷……”
明若楠道，“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千万别被梦境给干扰了。”
小宋长长的吐了口气，“对，你说的很对，茵茵是个很好的女孩，她从来不贪慕虚荣……那只是梦！”
小宋苦笑了一下，“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我现在心里还充满了不适，就觉得那一切都是真的，要不是你叫醒了我，我恐怕真的就刺出了那一刀。”
明若楠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准备离开，明若楠看了一下这块石头，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触感倒是很细腻，不过明若楠没看出什么来。
两人离开了。
如果从高空往下用另一个角度看，就会看到有个布满山谷的已经快消散的巨大封印符号正在慢慢变得清晰，氤氲在山谷里人类看不见的某种物质正在缓慢消失。
回到旅馆，明若楠详细记下了今天发生的事，她甚至把自己的猜测也写了上去。
接下去明若楠在苗家村又待了几天，没让小宋跟随，他虽然已经明白那是个梦，但依旧被梦境困扰。
因为太真实，他现在就能清晰的回想起梦中的一幕幕，包括妻子半/果着在别的男人怀里，她对自己肆意的诋毁谩骂，她逼自己离婚时的狰狞表情，以及她恶狠狠把母亲推到的画面。
哪怕一次次告诉自己是假的，小宋还是会被牵扯心神。
明若楠准备走了，因为再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那个楚慎已经来了，正在给那些孩子做心理评估和疏导，明若楠把小宋也介绍了过去。
回去后明若楠提交自己的任务报告，也有人很关心她第一次出任务的结果，特意翻了报告看，最后嗤了一声，“不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么，弄这么多罗里吧嗦的小作文，也不知道走了谁的后门来了这里！”
土部负责人斥他，“你管的真宽，小梯好了没？他要还不好，以后收发你去想办法！”
那人哀叫，“主任，别啊，仓库里阵法障眼法还有幻术这么多，一个不好我就挂了！”
主任冷笑，“那你把小梯唤醒，唤醒了就不用你上了，夜非明已经通知了我，要领B货架上的物资，金部和水部的常用物资也要发放了，等他们来闹，你去接待！”
特事处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是因为背靠国家，各种神奇物品比那些家族门派只多不少，封印僵尸的棺材都有上百个。
为了保存这些神奇特殊物品，那是花了很大心血的，外表看起来这个仓库平平无奇，实际上管理的比银行金库都严格。
整个仓库都在一个阵法内，每个货架上还有小阵法防护，加上不时再添些预防攻击的手段，仓库其实是特事处最危险的地方。
有道是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因此整理仓库和管理仓库的都是非人生物，里面的货架也不是普通货架。
那张能自己行走的梯子就是仓库里的重要成员，只有他知道所有货物的具体位置以及怎么取用。
上回明若楠其实是被土部给阴了一下，她需要的物资应该是仓库发放好了给她，而不是让她亲自去仓库里取。
那个土部主任被唐敏不硬不软说了一通，心下不快，自然有他的狗腿揣摩他的心思，然后准备让明若楠吃个哑巴亏。
没想到明若楠平平安安进去平平安安出来，东西也都拿到了，可是她走后仓库重要成员梯子却不动了！
土部主任找人看过，说是小梯正在进入修炼的一个关卡，简单说就是闭关了，顺利的话，等他醒过来，他的能力会得到提升。
这是好事啊，可是在小梯闭关的时候仓库的工作谁来负责？
当然是土部负责，谁让你们是留守人员，仓库也归在你们部门。
明若楠出差这几天，土部进医院的员工已经有两个了，都是在仓库取货时受的伤，好在他们也有防范，所以只是受伤没有送命。
但是现在谁都不敢进仓库了。
普通员工要的东西可以拖着不发，那些大佬们要的东西怎么能不给？
就夜非明和还没回来的王爷，要是他们要的东西晚了一分钟，土部主任觉得自己会被塞进棺材里架在火上进行烧烤！
这还是取东西出来，最重要的是特事处员工们从外面回收了特殊物品回来，要是不及时放入仓库安全存放，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土部主任这几天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这时候有个员工捧着一个花盆进来，里面是一株多肉，主任道，“这是什么？”
来人道，“水部回收回来的，说是要进行C级封存，可是现在我们都进不去仓库……”
主任道，“给这花盆上贴一个禁锢符，先放这里吧。”
来人赶紧应下，这盆蘑菇样的多肉就这么被摆在了这里。
各地灵异事情太多，特事处的人一直不够用，唐敏也不是一直在特事处，等她回来的时候却惊呆了。
特事处的总部不在市区，而是在郊外，周围没有居民，只有人工种植的树林，只有一条路直通特事处。
唐敏回来的时候发现办公楼全被紫藤藤蔓给缠绕了起来，特事处的员工们站在外面无措的看着。
唐敏下了车道，“怎么回事？”
有人看到唐敏赶紧过来，“唐主任，这是那个紫藤妖，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疯了！”
有个外表看着很可爱的女人恶声恶气道，“你们土部本事没有甩锅水平一流！关紫藤屁事，那不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吗！狗屎玩意，你们主任眼瘸养下你们这一班无能废物！”
唐敏看着女孩道，“谢瑶，不要进行人身攻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瑶抱臂，脸上含着讥笑，“我们前一阵子回收回来一株□□，昨天送了过来，特别叮嘱土部这些傻逼，这株蘑菇致幻效果非常厉害，一定要小心保存，它已经害死了一整个村子的人，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个村子的人都成了蘑菇的营养基。”
“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一株蘑菇的母株回收回来，哪怕切断了它的生机，迷幻效果可没半点影响，一定要尽早安全存放，你问问这群傻逼，把这蘑菇放哪儿了？”
谢瑶咧开嘴，“搁桌子上当绿化植物！他妈的，我们提交的任务报告你们看了没？看了没？文盲啊！看不懂字啊！”
她喷了一通后继续，“紫藤不是在这里工作吗，这蘑菇还有一线本能呢，看到紫藤就把致幻粉末喷了出来，紫藤被喷了一个准，然后你就看见了！”谢瑶摊摊手。
唐敏就看着紫藤身上争先恐后冒出了一串串的花，美不胜收，看到的人却无法欣赏，因为紫藤包裹着整栋楼，而楼里还有人正在求救。
谢瑶道，“这个致幻效果对所有生物都有效，紫藤已经嗨翻天了！”
唐敏皱眉，“什么时候消散？”
谢瑶摇头，“不知道，我们拿回来就是准备研究的，谁知道土部能干出这种事？”
唐敏道，“杜主任呢？”
土部一个成员怯怯道，“主任还在楼里，被困着……”
谢瑶笑了，“紫藤压着他们学习呢，杜主任连一道初中几何题都解不出来，正在罚站。”
唐敏看着谢瑶，“你怎么知道的？”
谢瑶指了指一边正在低着头敲电脑的人道，“岳涛，我的搭档，黑客高手，紫藤只是把办公楼封住，里面的设施一样都没破坏，直接调取监控就行了。”
唐敏凑过去看，果然，被困在里面的人都在埋头写作业，一旦停下，一条藤蔓就抽过来。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公式。
唐敏，“……”
唐敏揉了揉额头，“谢瑶，这蘑菇是你们弄回来的，那现在能不能想想办法，老这样也不好吧？”
谢瑶从鼻子里喷气，“我们水部不给傻逼擦屁股，而且你要我们怎么做？蘑菇已经被紫藤吃了，把紫藤杀了吗？那你动手，我不动手，紫藤热心，工作也尽职尽责，就因为土部的人脑子出问题，连工作都干不好，还连累了同事，我却要出手杀了同事？我反正干不出这种事！”
唐敏看向一边土部的人，那人受不了压力，哭丧着脸道，“不是我们不愿把你们回收回来的东西放仓库，而是，而是仓库我们进不去了！”
唐敏张大嘴，“这又是为什么？”
谢瑶笑的越发讽刺，“果真是一群废物！”
那人红着脸，“小梯突然就闭关了……唐主任你也知道，没有小梯……”
谢瑶借口，“你们就全废了！”
唐敏道，“小梯为什么突然闭关了？”
那人摇头，“没有一点征兆，我听人说是那个新来的去仓库领了东西后小梯就闭关了。”
唐敏，“新来的？是明若楠吗？”
那人道，“好像是吧，她去苗家村出任务，前天回来后交了任务报告，现在应该在休息。”
特事处完成一个任务都有休息天，让员工调整状态，明若楠也不例外。
唐敏，“……”
她有理由怀疑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明若楠，但是，“为什么明若楠拿物资要自己去仓库，你们现在都不发放了吗？仓库重地，什么人都可以进？”
那人张口结舌。
谢瑶笑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这群傻逼恐怕是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想让人家在仓库里吃个亏吧！”
谁不知道仓库里危险重重，也只有欺负新人不知道罢了。
唐敏沉了脸，“这件事过后，土部有必要整顿一下了！”
谢瑶道，“现在是不是要把灵部的人叫回来？”
唐敏摇头，“没必要，我把小明叫过来。”
谢瑶莫名其妙，“那个新来的，她很厉害吗？”
唐敏道，“她很特别，紫藤也认得她，让她来试试，如果她不行，我再通知楚主任。”
谢瑶顿时对明若楠十分感兴趣。
唐敏掏出手机给明若楠打电话，让她来一下特事处总部。

第403章 第十二界十五
明若楠正在遛猫, 没错，就是在跟着小黑。
之前不知道这玩意是妖，明若楠放心的很, 随他四处游荡，现在不行了, 明若楠怕黑猫受到挑衅就对人类下手, 他有前科的。
之前还能说不知者无罪，现在她知道了, 黑猫要是吃了个把人，那明若楠也不能推卸责任了。
而且黑猫自从表明了身份后明显嚣张了不少, 处处把自己当大爷, 明若楠更不放心了。
现在明若楠正在和黑猫拉锯, 黑猫要去一个高档餐厅吃饭，明若楠一口回绝，“人家不接待宠物！”
飞机上还认他的证, 餐厅里可是不会管的。
黑猫非要去，明若楠道，“你想吃什么, 我买了给你做！”
黑猫张嘴就来，“和牛，大明虾, 石斑鱼, 阿尔玛斯鱼子酱, 蓝鳍金枪鱼刺身, 散养贵妃鸡……八一年拉菲！”
明若楠，“……”气笑了。
她笑了笑，“好, 我给你去买，你在家等我！”
黑猫就在家里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猫和老鼠，明若楠去超市了。
狗屁的和牛鱼子酱，她随便挑了块牛里脊和鸡胸脯肉，称了一些对虾，超市还有速冻鳕鱼块，鱼子酱也有，人工合成的黑鱼子酱一十块左右一小罐，三文鱼买一小块，特价红酒一十九块九来一瓶，齐活了！
一人一猫的午饭非常丰盛，明若楠问黑猫，“你能喝酒吗？”
黑猫昂着头，“我啥都能吃！”
明若楠就在猫食盆里倒了一些红酒，“来，你的八一年拉菲。”
最后黑猫一只猫就造了大半瓶特价红酒，然后给明若楠来了一出醉猫步，明若楠笑的前仰后合。
这时候她接到了唐敏的电话。
明若楠三两口吃了饭，把黑猫塞进猫包，背着包就去打车。
路上，黑猫醉的不能控制，在猫包里一个劲折腾，“女人，放我出来！”
明若楠吓了一大跳，司机从后视镜投过来一个怀疑的眼神，明若楠尴尬的一笑，晃了晃手机，“听小说呢，忘了用耳机。”
司机了然，也跟着笑了笑，心想，怎么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霸道总裁文，现实里有钱人可没病，怎么可能看得上不是同一个阶层的女子，都是玩玩罢了。
明若楠凑近猫包，用极低的声音道，“不要说话，回去紫藤那串花给你吃！”
黑猫是狗脾气，只能顺毛摸，威胁的话他会更加折腾。
黑猫满意了，司机正好在放歌曲，是那首学猫叫，听到歌词里面的喵喵喵，黑猫实在忍不住了，张嘴干嚎，“喵嗷呜，喵嗷嗷呜……”
他的才是正宗猫叫好不好，这唱的贼他妈难听！
明若楠尴尬的想拉开车门把黑猫扔出去。
司机还笑，“您这猫有意思啊。”
明若楠还不能说这猫喝醉了，只能道，“他……活泼，不认生。”本来想说神经病的，赶紧改口，否则黑猫真的会开口说话。
外面的车是到不了特事处的，只能在路口下车，下了车走路需要半小时才能到特事处门口。
明若楠给唐敏打电话，请她弄一辆车接她，谢瑶自告奋勇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姑娘，她背着个包，等谢瑶放下车床就听到那个包里传出很有节奏的喵嗷呜的叫声。
两个人在连绵不断的猫叫声中来到了特事处，一进门明若楠就看到了被藤蔓包裹住的办公楼。
藤蔓上紫藤花开的如烟如霞，美不胜收。
但是土部的主任因为数学题老做不出，被紫藤挂了出来，打着红叉叉的卷子贴在他身上，就这样公开处刑着。
下面的人面色千奇百怪，土部的人想笑不敢笑，还得张罗着救自己的主任，其他部门的人没这种顾虑，就在下面指指点点。
特事处虽然是国家单位，但性质特殊，官僚作风在这里不顶用，特事处里的人没本事根本留不下来。
这里一共六个部门，最弱的就是土部，他们也不能对其他部门怎么样，其他部门的人也不用看土部的面子，他们都有能耐，进特事处都是被人挖来的，无故惹了他们，张部长第一个不答应。
谢瑶笑的最大声，笑的蹲下拍大腿。
唐敏看到明若楠就像见到了救星，“小明，小明，你快来，快把紫藤叫醒！”
明若楠一头雾水，“啊，紫藤怎么了，我怎么叫？”
唐敏道，“随便你，你只要能叫醒她就行，快点，快点。”
在明若楠之前大家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会伤害紫藤，土部的人倒是不想管紫藤是死是活，但其他人不同意，谢瑶尤其坚决拒绝。
那就只能用更和缓的方法，可惜毫无效果。
如果紫藤还不恢复清醒，那弄不好谢瑶他们也没办法阻止了。
也好在紫藤困住里面的人只是让他们做卷子，没有其他伤害行为，否则紫藤的原身早就被特事处的人给砍了。
唐敏把明若楠推过去，明若楠走足无措，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看着高大壮实的藤蔓，明若楠小心翼翼触摸上去，“紫藤，紫藤，你能听到我吗？”
没什么反应。
明若楠又道，“支老师，我是小明，你能听到我吗，听到的话……能不能出来见个面？”
还是没反应，有人嘀咕，“就说没用吧，一个新人而已……”
这时候藤蔓开始扭动，露出了办公楼的大门，然后紫藤的人形从里面出来了，她脸上还带着迷糊，“这是怎么了，小明你回来了，你叫我干什么，为什么大家不进去？”
所有人，“……”
明若楠回头看着唐敏，唐敏深吸一口气，“紫藤，你回头看看？”
紫藤莫名其妙的回头，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啊，这是怎么回事！”
唐敏道，“你快收了你的本体，把里面的人放了。”
紫藤赶紧点头，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巨大的密密麻麻的藤蔓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眨眼间办公楼就恢复了原样。
紫藤看到了杜主任的样子，知道是自己搞出来的，眼睛左右一瞧，一晃身也不见了。
在场的人都在打量明若楠，唐敏道，“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三三俩俩散去。
这时候正在扯自己身上那张满是红叉叉卷子的杜主任惊叫出声，“你干什么，你快住手，不对，住脚，也不是，你他妈离我远点啊啊啊啊……”
所有人一瞬间回头，就看到黑猫正在杜主任脚边学狗翘着后腿在尿尿，把主任当成了一棵树。
明若楠倒抽一口冷气，三两步过去，一把薅起黑猫，黑猫的尿尿画了个弧线，全浇在杜主任裤子和鞋子上。
明若楠连连道歉，“小黑他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她拎着猫转身就跑，谢瑶强忍着笑，拉着明若楠，“来，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一只猫一溜烟就跑了。
剩下的人赶紧加快脚步，好看是好看，但是继续留下去就不美了。
唐敏抱着胳膊在一边冷笑。
上了谢瑶的车，谢瑶把车一下子开出了特事处，等转了个弯，谢瑶开始大笑，拍着方向盘笑。
明若楠吓死了，“你看着点路！”
等到谢瑶笑完了，明若楠担心道，“杜主任会记恨我们吗？”
谢瑶笑着摇头，“他没那闲工夫了，你以为这只是个闹剧吗？特事处可不是耍官僚作风的地方，金木水火灵五部，每个部门的主任都有能耐，也都头铁，只他们土部，将熊熊一窝，原本想着反正是留守的，只要看好大本营就行，你看看他们，连个窝都守不住，看吧，这回土部肯定要倒霉。”
明若楠道，“是这样吗？”
谢瑶看了看明若楠，“哎，你不错啊，还没确定去哪个部门吧，不如来我们水部。”
明若楠道，“我就做了一个任务，任务评定还没下来呢。”
谢瑶道，“你不用理会那些什么评定，管不到我们，你来我们水部嘛，我们部门可好了……”
谢瑶一路上都在尽力想把明若楠拉进自己部门。
明若楠只好答应说考虑一下。
等到明若楠休假结束去上班，土部主任已经换了个人，几个土部员工都不见了，多了几张新面孔。
明若楠一来，就有土部员工热情的接待她，把属于她的任务补贴和各项补助都发给了她，黑猫的补贴也是给她的。
唐敏过来找她，“楚慎回来了，把你要到了灵部，你和小黑现在是灵部的人。”
明若楠，“……不用我同意的吗？”
唐敏笑道，“其实去哪个部门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倒也是，明若楠其实无所谓在哪个部门。
她就是好奇她接的那个任务后续是什么情况。
唐敏道，“让楚慎给你解释，他正要找你呢。”
唐敏给明若楠指了一下灵部的办公区域，“等下会有人帮你收拾，带你过去。”
明若楠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就行啦。”
唐敏笑，“我们这里阵法机关禁制四处都有，你现在还不熟悉，让人带着安全些。”
明若楠当然答应下来。
过来带路帮忙的是个小姑娘，是土部新来的人，明若楠东西不多，一个小盒子就装满了，小姑娘带着明若楠去灵部办公区，之前明若楠都在普通办公区。
明若楠看到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居然拿着一份地图！
明若楠看着坦坦荡荡的办公楼，“……有必要看地图吗？”
小姑娘一脸抱歉，“对不起明姐，我也是新来的，还不熟悉，因此只能根据地图来，只要顺利走过一次，下一回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明若楠看着办公室门口都挂着铭牌，不解又茫然，但她尊重小姑娘的工作，还是跟在她身后。
小姑娘一边看地图，一边念念有词，“左三，右四，退后两步，前进五步……乾位封禁要这样解……”
明若楠抱着盒子背着猫，亦步亦趋的跟着，越跟越是茫然。
她觉得这举动好傻，她都在大厅里转悠了几圈了，楼梯都没上去！
好几次看着擦肩而过的楼梯，明若楠都想自己上去。
黑猫也忍不住了，探出脑袋，“喂，你是傻逼吗？”
小姑娘脸色爆红，“对，对不起，我，我是新来的。”
明若楠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我看看地图，我来带路好不好？”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把地图递过去，“我们主任说这种地图只有我们土部的人能看懂。”
明若楠接过，这地图上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线条文字图片，明若楠是真的看不懂，但是，“你跟着我，我们先上楼梯。”
明若楠直奔楼梯而去，当她们踏上楼梯，小姑娘惊讶道，“还真上来了！”
之前她根本就看不到楼梯，在她眼里这个大厅除了大门，三面墙壁都是密封的，根本没有楼梯和门窗，等多走几步，她连大门都看不到了。
明若楠道，“灵部在四楼是不是？”
小姑娘点头，“是的，那个接下来我来带路吧。”
明若楠赶紧拒绝，这要是再带下去，她怕一天都到不了自己办公室，“我来试试，要是我找不到，你再来。”
于是她坚定的一步步上楼，小姑娘紧紧的跟着。
明若楠眼里，这栋办公楼就和其他普通办公楼一模一样，哦也有一些区别，那就是更安静，一路走来没见到一个人。
但在那个小姑娘眼里，楼梯上全是各种陷阱，甚至有一段完全是岩浆，只有几块稀疏的突出石头垫脚，但是明若楠就这么一步步轻松的走了过去，而只要她走过的地方，楼梯的本来面目就出现了。
明若楠带着小姑娘，不一会儿就到了灵部办公区，玻璃门上清清楚楚写着灵部。
明若楠空出一只手推门，当她接触门的时候，小姑娘才看到玻璃门。
灵部办公区就是一般写字楼的办公区，有一个个隔间，每个隔间都很大，一个隔间就是一个工位，不过里面有一个独立办公室。
明若楠进去的时候，工位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都抬头看向她。
少年笑着过来，“你是明姐吧，欢迎来到灵部，你上来花了多少时间？”
明若楠迟疑了一下，“在大厅转了几圈，后来就直接上来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她看向后面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很不好意，“是我浪费了不少时间，后来明姐带我上来，用时不到两分钟。”
上四层楼本就不用多长时间。
听到的人都惊呆了，看向明若楠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把人送到，虽然好像说送这个字有些心虚，小姑娘也告辞走了，少年热情的把明若楠带到她的工位，“你坐这里，我就在你旁边，对了，我姓胡，我叫胡岭，明姐叫我小胡就行，那边是我的搭档，叫水红。”
那个女的比少年大，看起来比明若楠也要大一些，是个御姐形的女子，高挑健美，也对着明若楠微笑点了点头。
等明若楠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水红道，“楚主任等你呢，你快去他办公室吧，带着你的……猫一起去。”
于是明若楠提溜着小黑进了楚慎的办公室。

第404章 第十二界十六
楚慎是个非常儒雅英俊的男子, 一身整洁合体的西装，领带都打的一丝不苟，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沐春风。
看到明若楠就笑着站起来, “都整理好了？过来坐。”
黑猫也有一个座位。
明若楠和楚慎只通过电话, 没见过他的人, 楚慎看起来是个知心大哥哥的样子，说话倒是直接的很, “土部那些没脑子的已经调岗了，我把你和小黑要到了灵部, 等一会儿土部可能会请你去帮忙，你记得要补贴，最高规格的补贴, 少一分你都别答应。”
明若楠, “……哦。”要我帮什么忙？
“苗家村的案子你做的很好, 我给你说一下结果。”
苗家村有一个封印, 就在小宋做梦的山谷里，苗家村的人祖上其实是镇守那个封印的,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苗家村的后人也渐渐忘掉了自己的职责。
那个封印最近开始松动了。
明若楠道，“封印什么？”封印总会有对象吧, 那里封印什么？
楚慎道，“其实，不是封印具体东西, 而是封住一个裂缝通道, 另一头住的是某种对人类怀有深刻恶意的种族，你可以理解为天魔。”
明若楠微微咧嘴，虽然知道这世界上非人很多, 明若楠还是有点接受不良，魔鬼长啥样？
楚慎继续，“那个封印松动后，那些魔气就散逸出来了，因为魔气微弱，一开始影响的是孩子，那十二个出事的孩子其实没有走远，一直在那个山谷里，只是普通人看不到。”
“他们就在那里做梦，做真实的噩梦，在梦里，他们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人生，你知道那个汤佳博的梦吗？”
明若楠摇头。
“他梦到父母对他妹妹比对他上心，父母的精力全放在他妹妹身上，彻底忽略了他，每当他渴望父母的爱，他父母就会说他是男孩子，是哥哥，理应让着妹妹，于是他只能隐忍下来。”
“父母会以他妹妹的需求为重，妹妹过生日，带她去饭店，他的生日却被家人遗忘，后来妹妹上了学，品学兼优，他成绩一般，父母因此眼里只有他妹妹了。在他父母的眼里，妹妹活泼可爱听话，而他就是个只会捣成绩差的孩子。”
“哪怕犯了错，父母很快就能原谅他妹妹，但对他却十分严厉，甚至于明明是他妹妹的错父母也会怪在他身上。有一次他和妹妹坐的公交车发生了车祸，他妹妹只是擦伤，他却被撞的骨裂了，但是父母依旧无视了他。”
“后来他妹妹一路学霸到底，上了个顶级好大学，而他高中没毕业就不去了，这样的他自然就成了父母的耻辱，而妹妹是父母的骄傲。”
“他一直生活在妹妹的阴影和父母的忽视中，等他妹妹大学毕业，却查出肾脏有问题，需要换肾，配型下来只有他能行，父母苦苦哀求他分一个肾给妹妹，他最终同意了，只是妹妹得了肾之后身体好了就出了国。”
“他没有学历，失去了一个肾之后体力活也不能干，一直在打零工赚钱，父母这时候也忘了他的功劳，对他又开始不理不睬，他因为少了个肾，婚恋也不顺利，身体也开始出问题。”
“父母这时候却出国去了妹妹身边，留下他一个人苦苦挣扎，他生病了也没人照顾，甚至连医药费都成问题，父母和妹妹却对他不闻不问，他想卖掉家里的房子筹钱看病，但是房子在父母名下，他无权出售，父母也不愿意卖房，最后他死的无声无息，死后他还看到父母和妹妹没有回国给她办丧事，托人草草火化了事，然后父母卖了房子移民和妹妹待在了一起，他就成了孤魂野鬼。”
明若楠一直在皱眉，最后道，“他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楚慎道，“对他来讲，这不是梦，而是他真实的人生，只不过他有了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回去后一直在观察，发现父母果然对他妹妹分外关心。”
明若楠道，“可他妹妹现在才两岁，自然是需要父母关心的时候，你是心理医生，你难道没有对他进行治疗？”
察觉出自己口气不大好，明若楠赶紧道歉。
楚慎并不在意，接着道，“还有那个小雯的梦境你是知道的，那个小宋的梦境你也知道，另外那些人也都大同小异，这些虽然是梦，却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其中只有小雯脱离的最快，其他人多多少少都陷入了进去。”
“其实你可以理解为，他们被魔影响了，魔勾起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恶，恶念是他们自己产生的，心理医生可以治病，但治不了人心里的恶。那个六岁的女孩，她杀了她的爷爷。”
明若楠震惊了。
楚慎道，“她的梦里爷爷重男轻女，处处对她大伯的儿子好，最后压榨他们一家为大伯家奉献，导致她家家破人亡，回来后她观察了她爷爷半年，然后果断下手了。”
明若楠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慎道，“她未成年，年龄太小，哪怕心理年龄不小了，法律依旧拿她没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进行心理干预和疏导，效果不得而知，汤佳博的母亲对儿子已经产生了恐惧，这个很难弥合了。”
明若楠道，“既然这样……我这个任务怎么能说完成的好？”
楚慎看着明若楠，“因为你发现了这一点，受影响的人暂时只有那几个孩子，如果你没发现，这个影响范围会持续扩大，你能想象那里所有人都心怀恶念的场景吗？”
“那个梦境很恶毒，它是基于那些孩子的现状展开的，这就让他们坚信梦里的事会真实发生，只有小雯家，梦境的基础错了，小雯才没受多大影响，不过如果小雯的妈妈果真嫁了人，小雯也会重新陷入焦虑中。”
明若楠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从心里感到一种无能为力。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梦，但那几个孩子把这个梦当成了真实的预言，这个预言的出发点是现实，这是无解的题。
比如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她爷爷可能确实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但不一定会像她梦里那么发展，可是如果爷爷的重男轻女被她发现了，她就会相信梦里的一切。
还有那个小雯，她妈妈幸亏有能力，又坚决不愿再婚，可要是她妈妈真的找了个男人嫁了，小雯也会结合梦境去看待她的妈妈，那结果也不会好。
楚慎道，“已经发生的事我们只能尽量缩小影响，但最重要的是，你避免了这件事扩大，所以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如果是别人去，很有可能走过场一样看一遍算数，反正没有伤亡，没有受害者，这都不算一个案子，然后封印悄悄消散，被影响的人将数不胜数，到时候再想补救就晚了。
而且明若楠一个人就加固了那个封印，这一点尤为神奇，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但楚慎暂时没和明若楠说起这一点。
知道了后续，明若楠并不觉得高兴，封印这种事她理解的不深，那几个孩子却是她亲自接触过的，一想道他们的未来被毁了，她就觉得堵得慌。
楚慎看着她，“其实你也不必想这么多，我给他们做过心理疏导，汤佳博不会在对他妹妹下手，他会努力学习，争取一个不一样的未来，那个六岁的小女孩，我给她做了催眠，在她成年前，她都不会记得梦里的事，其他人也会有不同的选择。”
明若楠释然，“谢谢。”
楚慎微笑，“这是我的工作，你不必道谢。哦对了，那个小宋，和他女朋友订婚了，双方父母共同出资给小俩口首付了一套房，两人都有名字，贷款自己还，彩礼嫁妆什么的两边持平，他们还决定早一点要孩子，年轻恢复的快，以后小宋老婆还能早一点回到工作岗位上。”
明若楠露出了笑容，这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明若楠好奇，“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
楚慎道，“我是他心理医生啊，他和我说的。”
既然知道了任务的后续，明若楠就想告辞，楚慎也没别的话要说，给了她一份灵部的工作简章，明若楠就带着黑猫离开了楚慎的办公室。
楚慎看着明若楠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打开明若楠的档案，看了好一会儿，添了一句话：拥有封印能力。
上面还有能力等级评定，楚慎打上待定两个字。
明若楠回到自己的工位，翻看工作简章，她终于知道灵部为什么特殊了，灵部是非人和人的结合，比如夜非明和章程，夜非明是非人，不过他是什么种族的非人明若楠不知道。
还有她见过的胡岭和水红，胡岭就是非人。
原本紫藤也要进灵部，不过紫藤不是攻击型的，总不能遇到事给人出个卷子吧，她能力不适合出任务，这才归到了土部。
明若楠和小黑勉强算一个组合，为什么是勉强？因为小黑没有人形，他还是个小妖，灵部看中的是明若楠的能力，因此把她要了过来。
明若楠看介绍看的津津有味，这时候她接到了土部新主任的电话，非常客气且热情的请她去帮帮忙。
帮啥忙？
就是把那些还未放进仓库的特殊物品放入仓库。
那个带明若楠去灵部的小姑娘回到自己部门的时候把明若楠吹爆了，说她怎么怎么厉害，新来的主任就动起了脑筋。
他当然不是直接找上明若楠，而是先给楚慎打电话，借调明若楠，楚慎让他自己去找明若楠。
明若楠当然愿意，同事之间互帮互助，这不是很正常。
特事处这些部门，土部最轻松，因为他们不用出任务，防御什么的也不用关心，因为早就布置妥当了，他们只要维护就行。
现在又加了一个紫藤，安全方面没有漏洞，平时也就是做一些整理资料，封印特殊物品，分发物资等等琐事。
这些工作里只有整理资料是人在干，后面两项基本上也都是非人生物的工作，小梯就是仓库里全能的工作人员。
这就导致土部越发闲散，温水里的青蛙就这么慢慢熟了。
没想到前任土部主任非要给明若楠一个下马威，然后导致小梯闭关，又是一系列连锁反应，最后土部的问题被直接掀开。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土部他妈的都被养成待宰的肥猪了，连仓库都进不去！
张部长大发雷霆，把土部一顿‘血洗’，杜主任直接滚蛋，新来的走马上任。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仓库摸清楚，仓库是特事处重中之重，防御力度最强，平时没人愿意过来，反正小梯能干。
而现在小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土部只能重新开始熟悉仓库。
仓库里封印阵法，防御阵法，障眼法，甚至还有很多包含攻击的阵法，进去的人都得摸清楚。
虽然土部管理仓库的人都有仓库各种阵法的图文解释，不过拿着地图找不到目的地的人也很多，何况仓库里一不小心是真的会倒霉，所以大家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现在不行了，小梯一入睡，仓库完蛋了，加上土部现在成了众矢之的，新主任上马，强制要求仓库管理员人人都能进出仓库，以后每月考核就考这个，大家只能哀嚎着小心翼翼步履蹒跚的进去。
遗憾的是，土部荒废太久，进入仓库的人陷在阵法里好几个，新上任的主任暴跳如雷，口吐芬芳骂出了一座大花园。
也可以请求支援，只可惜其他几个部门都很忙，水部谢瑶倒是愿意帮忙，可惜这个女人嘴太毒，让她帮忙，得承受她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立体化嘴炮打击，土部员工表示，宁愿陷在阵法里，也不愿让谢瑶搭救。
主任听到小姑娘回来吹明若楠的彩虹屁，因此才决定向她求助。
原本土部新主任只是希望明若楠把陷在阵法里的员工捞出来就行，谁知道明若楠出入仓库犹如无人之境，任何阵法障眼法幻觉在她面前就像空气。
她就这么溜溜达达的把困在仓库里的人都给毫发无损的带了出来。
土部员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这个新人这么厉害？那前主任的眼睛得有多瞎。
新主任亲自感谢了明若楠。
有人建议新主任把明若楠多留一会儿，帮他们熟悉一下仓库，新主任看着他，“那不如我干脆把小明留在我们部门，然后其他人都可以下岗了，就像以前你们依赖小梯一样？”
没人敢发话了，纷纷底下了头。
于是明若楠借调结束，回到了自己的部门。
刚到灵部，明若楠也没什么事，楚慎让她先看一下灵部处理过的一些案子，让她对灵部的工作有个印象。

第405章 第十二界十七
工作之余, 明若楠就在琢磨，现在她手里有了一些钱，能改善一下家里的住房环境, 她就打电话回去, 刚露了个话头，明妈妈就道，“你是不是傻？”
明若楠，“……？”
明妈妈恨铁不成钢，“幸亏我们家不重男轻女，要不然把你卖了你都能帮着数钱呢！我们家又不是穷的吃糠咽菜，露宿街头，我和你爸还没老到需要你赡养的地步, 干什么要你的钱？”
明若楠，“……不是，妈，家里住房面积并不大, 小柏的房间这么小，他将来结婚……”
明妈妈道，“你弟弟结婚是我和你爸爸还有他自己的事, 你当姐姐的顶多到时候送他一份结婚礼物, 怎么，你还想替他买房买车备彩礼啊？”
明若楠, “……”我就想对家人好一点，难道不行吗？
明妈妈道, “你少□□弟弟的心，闹得别人认为你扶弟魔呢，你有钱, 自己买房去，记在你自己名下，那是你的能耐，说出去我和你爸爸脸上也有光彩，以后我和你爸去你那里，也能住在你家，不用住酒店。”
“你弟弟若是结婚，女方要彩礼，那就让他们小两口婚后自己买房还贷，若是不要彩礼，我们出首付，小两口婚后还贷，房产记在他们两个名下，若是闹着要全款房，让你弟弟自己想办法，我和你爸能做的就这么多，你将来嫁人就给你一笔嫁妆，我和你爸可不是吸子女血的父母，你不要操心我们，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我怎么没发现你有圣母的潜质啊？”
明若楠最后愣愣的挂了电话。
上辈子明若楠的父母死的早，明若楠从未体会过家的温暖，她其实是个奉献型人格，但不严重，若是旁人对她不好，她不会鸟，但是旁人对她好，她就会想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现在明若楠才明白，若是真正爱你在乎你的人，他们不会坐视你的付出，他们更希望你自己能获得幸福。
明若楠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发烫，她想要宣泄一下情绪，看了看身边只有黑猫正在仰天睡觉，她就一把捞起黑猫狠狠的抱在怀里‘□□’了一通。
黑猫瞬间被吓醒，拼命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要不要脸，非礼啊！”
明若楠抱着黑猫看了看这个小房间，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也不能否认这里小，而且装修家具都很陈旧。
于是明若楠道，“小黑，我们买房子好不好？”
黑猫停止挣扎，“那我要一个单独的房间，你给我买大猫爬架！”
明若楠笑了，“可以，你还有钱在我这里呢。”
手里握着一大笔钱的明若楠就准备买房了，她也不知道云州哪里的房好，遇着谢瑶就问了一句，谢瑶热情推荐了几个楼盘给她，“这些地方的房子不错，安保也靠谱，都是现房，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贵了。不过我们还好，还贷不吃力的。”
在特事处上班，如果没有任务，其实员工也不用天天报道，明若楠目前还没任务，只是她不习惯矿工，因此才天天过来。
星期天的时候她就带着黑猫去看房，中介耐心的陪着她。
不过拍板拿主意的不是明若楠，而是黑猫，明若楠觉得房子都不错，反正肯定比她租的房子要好，黑猫却一一否决，不是房型不好就是面积太小，他都不满意。
终于在琴瑟御园看到了一梯两户中的一套房，房子面积得有两百多平，四室一厅，两卫一厨，还有个杂物间和一个宽大的阳台。
明若楠想否决，这房子太贵了，她原本计划手里的钱能负担一般的房价，可这套房她大概只能出个首付，可能还缺一点。
何况她也用不到这么大的房子啊。
谁知道黑猫看上了这套房，非要。
明若楠低声道，“没这么多钱，你别闹！”
黑猫看着外面的风景，这里是高层，在阳台上望出去颇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迈，黑猫道，“没事，我养你！”
明若楠，“……”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一只猫妖养了？
买房的事一人一猫达不成协议，搁置了。
但是黑猫自从在明若楠面前掉了马之后几乎顺风顺水，那里能容忍明若楠‘不听话’一般宠物猫都是猫主子，他理所当然是猫太上皇。
于是他眼珠子转了转，上网查了琴瑟御园是哪个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然后找上了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当然是在梦里。
黑猫先是看了一下太子爷的梦境，一群果着的莺莺燕燕围着他转，黑猫撇了撇嘴，动了下手脚，莺莺燕燕全都变成了妖魔鬼怪，一个个要抓着太子爷戏耍。
太子爷吓的屁滚尿流。
在太子爷快吓醒前，黑猫出现在他梦里，故作高深的提点他想要摆脱这些妖魔鬼怪，就去某地去找一个女子，用琴瑟御园的一套房换他的平安。
醒来的太子爷自然不信，但是这个梦却一直纠缠着他，太子爷不由得开始深思，当然他并没有马上就去，而是派人去梦里告诉他的地点看一下。
手下带来了明若楠的照片。
看到明若楠的照片，太子爷就惊讶的站了起来，他认识明若楠，这就是那个鬼怪主播，只播了两次就消失了！
打赏明若楠的大头都是太子爷花的，这位看直播的时候看的特别带劲。
明若楠两次直播都没露脸，但是原主在首页上挂了自己的精修照片，虽然两下对比不太像，到底还是有点影子的。
这下子太子爷信了，他们的阶层，已经能影影绰绰知道一点世界的真相，大老板们都会尽力和那些方士玄学家族搞好关系，灵符风水摆件等等大佬们手里都有。
太子爷手里也有父亲给的护身符，可是这道符明显没拦住黑猫，而太子爷也很兴奋，他相信明若楠的是个有能力的大师，直播里看到的都是真的。
不过为了社会稳定，上头出手掐断明若楠的直播也无可厚非。
明若楠绝迹直播界，太子爷还想发动钞能力找她，后来被警告了，他只能偃旗息鼓。
现在这是什么？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是瞌睡遇到枕头啊！
太子爷马上出发去找明若楠。
明若楠觉得这几天她可能遇到了一个跟踪犯，为什么是可能？因为她没见过哪个跟踪犯是开着豪车跟踪人的。
跟了明若楠几天，太子爷终于拦住了她，明若楠耐心的看着停在前面拦住她去路的豪车。
在猫包里的黑猫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这磨蹭劲，这小子再不行动，黑猫都想去找他爹了。
就是因为太子爷的爹身边防护太多，黑猫觉得麻烦，这才找上了太子爷。
太子爷看着明若楠，跟了几天，他终于确认明若楠就是那个大师，现在特别激动。
太子爷都等不及保镖下来给他开门，自己打开了车门，只是明若楠租住的是老旧小区，门口的路也有些坑坑洼洼，太子爷下脚的地方正好有个小坑，于是他的脚一个趔趄，单膝跪在明若楠面前。
明若楠吓了一大跳，退后好几步，这人怎么回事，一上来就行此大礼？
太子爷的保镖急忙过来，还看了明若楠一眼，明若楠赶紧道，“我没碰他，你们不要碰瓷！”
这好不好就冲人下跪，我还没问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呢！
终于解除了误会，太子爷也把明若楠请到了咖啡店里，听到太子爷是受到梦境的启示，明若楠忍不住捶了一下猫包。
黑猫也很烦躁，人类就是麻烦，这个男的叨叨了半天，怎么不提房子，他要的是房子！
太子爷还在激动，“大师，您的两个直播我都看过……”
明若楠，“……”这还是粉丝？
可是按照特事处的要求，不能向普通人类展示非人生物以及特殊事件。
明若楠知道是黑猫捣鬼，因此只能隐晦的表示以后太子爷不会再做噩梦，其他她不好回答。
哪知道太子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梦，他的梦一开始是很可怕，但是时间长了他也麻木了，梦里那些妖魔鬼怪又不会真的对他如何，他求明若楠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家不是做房地产的么，他爸爸耗费几年时间拿下了一块地，正准备展开拳脚开发，然后工地上就出事了。
这个世界不像明若楠的世界，出事了，包括灵异事件也能找警察，警察也会管，但是，这种事情一旦宣扬开，将来就是房产开发出来，怕是钱景也不乐观。
谁愿意买一套在有问题的地方建造的房子？谁能保证这地方以后就没问题？
太子爷他爸一面死命捂着这件事，一面拼命找人暗地里解决。
不是他找不来人，而是找来的都折戟沉沙了，想要加价再找人，没人愿意来了，便是那些玄学方士大家族，也在推三推四。
这些家族传承千年，到了现在面子重的得有几千斤，拿谢瑶的话，“只靠面子撑着了，一旦扒下面子，里面啥都没有！”
当然也能求助特事处，但是太子爷他爸怕特事处办案不会替他们遮掩，确认有问题的话肯定是把工地先封起来，这就回到最初的难题上了。
这工地一封，流言还能拦得住？
那个项目把集团流动资金全牵住了，一旦有波折，最差的结局可能会导致整个集团破产，那是一个连锁反应。
太子爷家体量大，在商场上也不是只有朋友没有敌人，有时候哪怕是朋友，知道你的软肋，弄不好回头就啃你一口。
太子爷虽然还没接受家族产业，倒也不是纨绔的啥也不知道，他看到最近老父亲老了不少，也瘦了很多，听老父亲的秘书说，老爹吃饭也少了，因为嘴里长了燎泡，吃不下，但是还得强颜欢笑。
太子爷哪怕担心老父亲，他的能力和人脉依旧是比不上老父亲的，他知道老父亲找了不少大师处理工地上的事都没成功，然后他找到了明若楠。
明若楠，“……我也是政府部门的人，你告诉我，让我处理，我也得上报。”
太子爷恍然大悟，怪不得明若楠不直播了，原来她把自己上交给了郭嘉。
太子爷的脑子也转的飞快“大师，那你们单位应该也不会禁止你做兼职吧？你就当做兼职好了，我求求您了！”
明若楠为难，“那我真不知道，我也得问一下。”
太子爷，“……”您能不能别这么实诚？
明若楠掏出手机，“要我问问看吗？”
她倒也没有义正词严说一定要上报特事处，这种事还得看当事人的意愿。
如果是太子爷的爹，此刻肯定拒绝，太子爷却犹豫了。
他道，“如果不能，那你们能保证替我保密么？”
明若楠，“……我尽量。”
明若楠打电话给楚慎，楚慎在电话里说了几句，明若楠把电话递给太子爷，太子爷莫名其妙接过。
楚慎要知道工地上发生的具体是什么事，有没有人员伤亡，现在是不是已经封禁。
太子爷一一回复，具体什么事他不清楚，因为老爹没说过，保证没有人员死亡，一开始有人受伤，但已经送医治疗，后续赔偿也到位了，现在那儿已经封住，不让闲杂人等入内。
最后电话转到明若楠手里，楚慎告诉明若楠，这就是她下一个任务，可以配合太子爷家保密。
接着楚慎轻描淡写道，“这一次任务的补贴我替你谈好了，除了给特事处的，你那里他们给你两套房，一套在琴瑟御园，一套就是他们现在开发的地方。”
明若楠，“……啊，这也能行？”
楚慎道，“当然可以，他老子请人过去，事情没解决都付了好几千万了，我们特事处难道干了活收费还不如他们？”
明若楠沉默了。
不过既然顶头上司都同意了，明若楠自然也答应下来，“那我和你走一趟吧。”
太子爷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明若楠背着猫包就要走，太子爷问道，“大师，您还要拿什么法器吗？”
明若楠，“……不用。”
太子爷又道，“那要不要先去吃饭？”
明若楠道，“我刚吃了早饭。”
太子爷道，“我的意思是，您先休息一下，午饭我请，下午我陪您先去逛逛街，晚上您喜欢海鲜还是日料，或是法餐……”
明若楠真实的疑惑了，“你不是很着急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我早点完事也能早点回单位啊，这又是吃又是玩的，是什么意思？”
太子爷大惊，“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去工地？”
明若楠看着他，“不然呢？”
太子爷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道，“大师，这当然好，就是我爸找来的人，不先玩够了吃饱了那是不干活的……那我就以为……”还有个拿足了他没说。
明若楠不悦道，“你们请的都是什么骗子，正经国家机构不求助，偏要信歪门邪道！我们特事处可不这样，你见过咱们国家机构骗吃骗喝的！反诈广告你们不看啊？”
太子爷低头听训，不敢反驳一句话。
他客客气气的把明若楠请到了自己的车上。

第406章 第十二界十八
上了车, 太子爷吩咐司机开车去工地，他给老爹打电话。
太子爷姓商，他老爸就是商董, 接到儿子的电话，已经快愁死的商董差点背过气去, “你报警了？！”
他养的不是儿子，而是仇人吧？
商太子赶紧解释了一通。
可惜他老子基本都没听进去，一通爆喝打断儿子的话, “你把人招待好了, 千万别让他们说出去！”
商太子, “……爸爸, 那我直接把人带过去了。”
商家集团下不止有房地产，还有餐饮和娱乐, 商董以为儿子要把人带去那些地方, 就道, “行, 你态度好点, 千万不要让他们出去胡说八道！我让王秘书给你送几块表，他们来了几个人？男的女的？”
商太子, “……女的，就一个人, 带了只猫……”
商董不耐烦道, “知道了，我在送她一只名牌猫包！”
挂断电话, 商太子看着手机陷入沉思，明若楠道，“有什么问题？”
商太子赶紧道, “没有，没有，我们这就过去。”
车开了也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工地，不是明若楠想象中关门闭户的萧条，依旧人来人往看似挺热闹。
商太子苦笑，“这是做的门面，要真的被人看出来工地停工，那才危险呢，集团股票就会一泻千里。”
这些明若楠似懂非懂，几个人进了工地，戴好安全帽，然后商太子叫来一个项目经理，带他们去那个已经封起来的地方。
项目经理惊疑不定，不过也没多话，一路把人领了过去。
那里果然围了起来，还有专人看门，看门的看到项目经理点头这才开门，明若楠一进去就看到一栋普普通通的民家小院。
项目经理在一边介绍，这活最近他干的很熟练，“这里原来是个村子，我们开发过来就都搬迁了，等人走后我们开始拆房子，其他房子都没问题，就是这里，死活拆不下。”
“一开始进去的工人还受了伤，小伤，就是扭了脚，出来传话，说是里面住着的仙人不许我们拆这个房子。商董找了不少大师，最后依旧没有下文。”
明若楠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她抬脚向那栋民居走去，商太子屁颠屁颠跟上了，跟在他身后的司机保镖外加项目经理都懵逼了。
作为拖家拉口的普通人，内心里谁都不愿沾惹上邪门东西，项目经理每天上班前都会去拜奶奶的菩萨，绕着这里走。
可是现在太子爷进去了，他们怎么办？
保镖职责所在，咬咬牙没办法，只能跟上，司机一见，心里懊悔为什么自己不好好待在车上，现在也来不及了，只能小心翼翼也跟上。
项目经理半张着嘴，跺跺脚，摸了摸脖子上挂的护身符，也只能亦步亦趋跟上。
到了民居门口，明若楠把黑猫放了出来，一下地黑猫就炸起了毛拱起了背，里面这玩意太厉害。
明若楠看黑猫这怂样，就道，“要不你还是回包里来？”
黑猫不愿，贴在明若楠脚边。
商太子兴奋道，“大师您这猫可厉害了，能吃鬼，我见过！”
明若楠，“……”谢谢，我不大想知道。
明若楠一把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摆设，明若楠怔了一下，外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推开门，里面一副古意盎然，地上一水的青砖铺地，院子里有一口水井，石头井沿刻着花。
木窗棂上糊着纸，廊檐下挂着灯笼。
这个院子里没有丝毫现代化气息，一切是那么的古色古香，就是看起来有些陈旧，不那么鲜亮。
明若楠回头问商太子，“你们拆这里赔偿了多少？”
商太子哪里知道，回头去看项目经理，项目经理一样懵逼，他又不是管这个的，不过他机灵，“回头我就去问问。”
商太子问明若楠，“大师看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明若楠摇头，“我就是觉得这房子看着普通，可这里面的装修你们也看到了，拆下这里你们应该花了不少钱，就是有些奇怪。”
商太子精神一振，“哪里奇怪？”
明若楠道，“一般拆迁户搬走了，是不会打扫的这么干净的，你们也是要把房子拆了的，自然更不会过来打扫，可这里很干净啊。而且还有家具，那边的石桌石凳可能不值钱，可那个摇椅还是半新的，为什么也没带走？”
最重要的是留下来的家具看着也都不便宜，哪家拆迁户会暴发到这个地步？
被明若楠这么一说，几个人顿时寒毛直竖，更紧密的团结在明若楠身边。
这个院子里有厢房正房，厢房就在一边，明若楠过去推开门看到了里面的布置，桌椅板凳色色俱全，橱柜都很完整。
明若楠带着一群小尾巴来到了正房，一推开门，正厅里的摆设更加古朴精致，八仙桌，长条香案，长脚花架，博古架，官帽椅，墙上还有书画悬挂，地上铺着大块的大理石地砖。
香岸上有香炉，里面还在袅袅燃着香，把上面挂着的一幅画笼罩的朦朦胧胧。
再脑残也能看出此地不对劲，大部队又向明若楠靠紧了些。
明若楠左顾右盼，“好家伙，这是啥都没搬啊，那个，商少？”
商太子赶紧道，“我在！您叫我小商就行。”
明若楠道，“你确定你们拆迁是附和规则的，没有动什么违法手段？”
强拆可不少见。
商太子迟疑了，去看项目经理，项目经理赶紧道，“我们都是按照标准拆迁，没有动过手脚，拆迁款也都发放到位，真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现在乡下其实盼拆迁的人很多，我们对本地居民的拆迁政策非常优惠，拆房补房，不想要房就给钱，还有土地补偿款，都给了，真的！”
明若楠道，“那你们就没找过这里的原主人，问问他为什么不把家具都搬走？你们自己看，这些家具，应该很值钱吧？”
此地最有眼光的是商太子，他凑过去看，然后肯定，“什么木材我看不出，但这一定是实木做的，对于普通人来讲，这些家具确实很值钱。”
明若楠又道，“博古架上还有那么多摆件，真的假的？还有那些书画，看着都不错啊。”
好好地降妖除魔被明若楠弄成了考古鉴别，因为一直没发现异常情况，几个人果真散开去看这里的家具摆件了。
项目经理看的博古架，不一会儿就惊叫，“这个玉雕，这是翡翠吧？！”
商太子司机正在尝试去搬动椅子，最后道，“好家伙，沉得很，这怕是红木家具！”
保镖跟着商太子，商太子在看那个香炉，最后也叫了，“大师大师，我原本以为是铜香炉，这仔细看，怕不是金的！”
明若楠已经溜达了一圈，闻言道，“那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拆迁有猫腻！”
其他人，“……”
项目经理都迟疑了，“其实……我不管拆迁的事……”
商太子抹了抹汗，“我等下就去问我爸，肯定好好处理这件事。”
明若楠点头，“对嘛，拆迁也得你情我愿，哪能想拆就拆，看这户人家的家庭条件，这么优渥，你们肯定开价少了。按照现在看到的，估算一下，这家应该拆到多少钱？”
项目经理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大师，其实不能这么算啊，我们只拆房子，不管家中摆设家具的，这里的家具摆设再贵，主人是能搬走的，这不能算在拆迁费里，我们只管占地面积和房子，哦，地砖也能算钱。”
明若楠就道，“那你看看这地砖，值多少钱？”
项目经理就蹲下来摸地砖判断材质价钱。
司机也蹲下了，“好家伙，这还有花纹呢，这地砖可不便宜。”
项目经理反驳，“不能这么说，看起来高大上的，实际价格不一定贵。”
明若楠道，“那搬家具你们补贴吗？看看这里的家具，磕着碰着肯定不行。”
项目经理想了想，“可以申请这笔费用。”
他们这里聊得热火朝天，守在这里的妖实在忍不住了，“够了，住嘴！”
项目经理没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反驳，“我是说真的，搬家费又不值几个钱，就是得主人自己看着，这里贵重玩意多，磕着碰着我们不管的！”
还蹲在地上看地砖的司机较劲，“我就说你们心黑，这地砖不值钱？我老丈人家年前装修，我去买的地砖，两百多块一块的地砖和这个比就是渣渣！你听听这声音。”说着他还曲起手指敲了敲地砖。
项目经理得维护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爸爸，“你这人，你开车的你不知道，新车出了4S店转一圈就是二手车，那价格就得往下掉，这地砖买的时候他就是天价，它贴地上了，起出来也就没用了！”
保镖忍不住插/嘴，“那难说，我一哥们儿搞装修的，这就看个人手艺了，要是干活把细，这地砖都能完好起出来，当新的用！”
只有商太子，两眼发直的看着八仙桌边突然出现的那个身影。
明若楠也看到了，但是她看到的和商太子看到的不一样，商太子看到的是个绝色仙女，他现在害怕都忘了，眼睛都直了。
明若楠看到的是个有些朦胧的虚影，就像是画在空气里的水墨人，看着是挺美，就是很诡异。
黑猫贴着明若楠哈气。
明若楠道，“你……是谁？”
她原本想问你是什么，想想不太礼貌，就问了一句你是谁。
水墨画美女满脸怒气，“你们是谁，都给我滚出去！”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身边出现了一只水墨画的老虎，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时候其他三个棒槌才回过神，他们看到的也是一个绝色仙女以及一头吊睛白额大老虎。
水墨画美女脾气不怎么好，原本这些人进不来的，进到院子里就会被幻像迷住，她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人赶走，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直直闯了进来。
进来了还没完没了的说着铜臭之言，美女好几次想发动幻术，却都失败了，于是她只能现身。
随着她话音刚落，身边的水墨老虎就纵身扑了过来，其他人吓的屁滚尿流，商太子哪怕被美人迷住，大老虎扑过来他也清醒了，一闪身就躲到了明若楠身后。
其他三人也都不是笨蛋，纷纷效仿，明若楠背后排了一个队伍。
明若楠看着水墨老虎晃晃悠悠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手里没啥东西，只能把猫包举起来，冲着水墨老虎一顿擦，水墨老虎就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一点点消失了。
商太子两眼发光，大师就是大师，身后的保镖司机项目经理也都交错伸出脑袋看，从明若楠前面看过去，这一行人好像在COS千手观音，不过他们露出的是脑袋，不是手。
黑猫看着猫包上的墨水，深深吸了一口，原本黑亮的墨水就变淡了。
水墨美人怒了，“好，是我看轻了你，再接招！”
一条水墨龙出现了，咆哮着飞向众人。
在其他人眼里，这条龙威严恐怖，光是咆哮声都能把他们吓死，在明若楠眼里，这都是什么玩意，你就是再像，那也是一幅画，虽然你这画是画在空气里的。
猫包擦不干净整条龙，明若楠只能用手，然后擦了一手墨水，擦完，她正掏纸巾要插手，商太子伶俐，递过来一块真丝手帕，明若楠就用它擦了手，随手放进口袋，“洗干净了还你。”
商太子道，“不要不要，送您！”
水墨美人惊呆了，“你是何方神圣，你想干嘛？！”
明若楠，“……”一见面喊打喊杀的是你吧？
不过现在大家总算能坐下谈谈了。
明若楠让商太子给这个水墨画美人说清楚前因后果，商太子对着美人的脸，说的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明若楠只能把他扯下来，让项目经理上，项目经理倒是能说完整了，只是也不敢怎么看美人的脸，太美了，美的惊心动魄。
美人冷着脸听完，朱唇轻启，“我不会走的，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这是铁了心要当钉子户？
明若楠耐心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美人看向庭院，“我在等人，我和他说好了，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众人，“……”
明若楠道，“等谁呀，你男朋友？”
这位明显也没父母，普通朋友也不用如此执着。
美人眼波流转，“……他让我等他的。”
明若楠皱眉，“他让你等多久，你已经等了多久？”
美人垂首，“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很久了……可我答应了他……”
明若楠看着水墨美人，“那个，怎么称呼你？”
美人抬头，“潇郎叫我兰娘。”
明若楠道，“兰娘，你那个小狼只让你等他，什么时候也没说，到现在也没来看过你？”
美人点头，有些泫然欲泣。
明若楠想了想，“有首歌你不知道有没有听过。邓丽君的你怎么说。”
明若楠看着商太子，保镖，司机还有项目经理，“哪个会，唱一下！”
司机跃跃欲试，项目经理直接开嗓，“我没忘记你你忘记我……”
挺浑厚的声音，不一会儿司机也加入了，“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
等唱完，明若楠道，“歌里那个渣男只让人等了一年，你这等了不止一年吧？姑娘，如今是新时代，男女各顶半边天，我们现在都是君既无情我便休，现代妇女，走出家门，开创属于自己的新人生，我合理怀疑你那个渣男男朋友是在PUA你！”
明若楠又给水墨画美人普及了一下什么叫PUA。
众人就见那美人迷惘了，“是这样的吗……”
明若楠斩钉截铁，“当然啊，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想找人还不容易，你守在这里到天荒地老，他不愿出现你依旧白搭，你要是离开了，他心里有你，千山万水都会想办法找到你，用一句话把你死死按在一个地方这不是极致渣是什么？你走出去，去外头看看，不知道多少好小伙子任你挑！”
明若楠忽然觉得自己说秃噜嘴了，这是个水墨画美人，正常人能相处吗？
她这里正这么想，商太子激动道，“对！”
明若楠瞪他一眼，你瞎掺和什么？
商太子没看到，依旧在激动，“兰姑娘，我和你说，我也是男的，我知道男人是什么样子，若是他心里没你了，你就是跪下来求他都没用，他还会把你的卑微当成炫耀的资本，四处宣扬，彰显他的魅力，最好就是吊着你为他生为他死，而他依旧在外左拥右抱，不把你当回事！”
水墨美人泫然欲泣。
明若楠道，“怎么样，跟我走吧，我保证把你安排妥当。”
商太子跃跃欲试，很想自己照顾美人，明若楠皱着眉头，这孩子是不是傻，她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和旁人看到的不一样，这傻孩子看到的水墨画美人是啥样？
当下明若楠也不好发问，只看着水墨美人。
水墨美人不是傻子，她的幻术，她的龙虎都没卵用，眼前这个女人很厉害，她就是不想离开，也由不得她，无非是被她打一顿带走，或是自愿离开，反正都得离开。

第407章 第十二界十九
水墨美人最后还是从了, 她慢慢淡去，告诉明若楠，“你取下香案上那幅画就行。”
这时香炉里的香也燃尽了, 那幅画露出真面目，一个衣袂飘飞的美人依靠在一只大老虎身边，云层中有龙隐隐出没，美人十分鲜亮传神，龙和虎的墨水有些黯淡。
美人在画上的样子就是明若楠看到的模样。
只有商太子有些怅然若失, 他还想帮忙去把画收下来, 哪知道一声虎啸就在他耳边响起，把他吓的一个屁股蹲坐倒在地。
还是明若楠自己动手取下了画,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样说来，这里的东西还是要搬走的，这应该都是兰娘的。”
商太子当然不会扣下，赶紧说他亲自负责这件事。
项目经理有些发蒙，“这是, 解决了？”
明若楠看了看手里的画卷，“应该吧, 等下搬完家具, 你们来拆房子不受影响就是解决了。”
明若楠率先出去, 其他人跟着，到了外头，明若楠要把黑猫放进猫包, 黑猫拒绝了，因为猫包上还有残存的陈旧墨迹，一点都不好闻。
商太子这回机灵了, 赶紧打电话问他爸的秘书这东西都送哪里去了，这里大师活都干完了，感谢礼物还在半路上？
明若楠可没心情等什么礼物，吃什么饭，她要回特事处，商太子自告奋勇送她去。
半路上秘书终于把东西送到，奢侈品猫包一个，入门级奢侈品手表两块。
商太子一股脑塞给明若楠，“房子的事我去办手续，三天内办妥，我亲自给您送来！”
明若楠，“……”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黑猫一点都不介意，径直钻进了新的猫包。
回到特事处，明若楠向楚慎汇报工作，顺便把那幅画还有商太子送的东西都上交，只一点，“猫包小黑钻里面不愿出来。”
楚慎看了明若楠一眼，“我要猫包有什么用？”
明若楠，“……这不得上交吗？”
楚慎，“……”小姑娘你正直的让我自惭形秽啊。
楚慎笑道，“唐主任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的收入构成？”
明若楠点点头，“工资奖金补贴等等，都有的。”
楚慎把表推给明若楠，“这些都是补贴，包括商家过几天给你的房，那都是任务补贴，你放心拿，你拿的不过是小头，商崇山为了这件事冤枉钱花了好几千万，你出手帮忙解决，他还得感谢我们！你等下去找紫藤登记一下就行。”
这种虽然是过了明路的财产，也得做登记，以备将来有档可查。
明若楠有点愣。
楚慎已经开始看那幅画了，“呵呵呵，真有意思，居然是画中仙！小明你知道这幅画应该在谁家吗？”
明若楠摇了摇头，她怎么知道，“不是那个屋子的主人吗？”
楚慎道，“周家的术法就是以书画出名的，但想得到一副画中仙也不容易，我只是听说，周家祖上擅长抓鬼诱妖，封其魂魄入画，这种画神妙万般，后来周家子孙不济，这门本事渐渐衰落，只能吃老本，周家的画中仙已经几十年没出现了，这么一幅画怎么可能无端端出现在一个拆迁工地上。”
明若楠皱眉，“有人故意放过去的？”
楚慎微笑，“那就不知道了，我等商崇山找上门呢。”
特事处属于国家机构，那些有钱人对国家机构的态度是敬而远之，打好关系是必须的，但出了事不怎么希望被国家机构知道。
别看特事处出差补助不算低，但是和那些术法玄学大家族被人请出门一比，怕是得自闭，明若楠手里的钱，还是直播占的大头。
人家被那些大老板请出来，活还没干，先吃喝拿一条龙享受一番，就是活干不好，酬谢费照拿，谁让这份工作太特殊，有价无市。
而特事处都是干的擦屁股活，好几次都是那些家族办不下来甩给特事处，好处他们全得了，特事处捏着鼻子给他们擦屁股，谁让他们是国家单位，一切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呢。
就比如黑猫引起的噩梦，袁家那头梦貘救了两个人，到手五千万，人家还得千恩万谢，特事处跑断腿，只有一份工资加补贴。
国家单位的拨款都依靠国库，特事处的经费已经是充裕的了，可谁会嫌钱少？特事处如果能反哺国家，那能得到的支持就更多了。
部长一直想扩充业务，妈的，你们这些土豪，买个护身护几百上千万都舍得，有没有用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符保证有用却无人问津，这也太不平了。
而一旦有事，他们都不会找特事处，全都是拐着弯去找那些门派家族，上赶着被他们砍！
当然这里面也有传承的原因，那些家族门派最少也是百年传承，特事处才开了不到三十年，这资历就被比下去了。
就好像看中医，如果是个老头，那病人首先心里就觉人家德高望重医术精湛，如果是一个年轻人，那完蛋，他拿我练手呢！
商崇山就是这样，急的头发都掉光了，宁愿一趟趟去找那些人，就是不愿来找特事处，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找国家单位求助，这一次明若楠给他这个阶层的富豪开了个相当棒的头。
而且，楚慎看着这副画中仙，呵呵，韭菜们，你们擦亮眼睛看看，那些家族门派究竟是如何割你们的！
明若楠被两块奢侈品表砸的晕头转向，哪怕她直播也有了一笔不菲的收入，这收入毕竟还在接受范围内。
她今天就是走了一趟，拿了一幅画回来，进账……多少来着？头有点晕！
明若楠坐在自己工位上的时候还没彻底回过神，她看了看那两个手表盒子，试着去网上搜logo，跳出来的价格让她又是一阵窒息。
一块表比她一天直播的收入都高！
定了定神，明若楠把表放进了工位抽屉里，没想到这一行这么赚钱，但明若楠并未被这些东西晃花了眼，她开始写任务报告。
商太子还是很有行动力的，很快就把那个地方的东西都送来了，连讨论了半天的地砖都给挖来了。
特事处想给兰娘布置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也要时间，暂时只是把她放在一个普通的空房间里，金香炉里也重新燃起了香，这种香是特制的，特事处有这种专业人才，加上高科技辅助，复制那种香倒是不麻烦。
香一点燃，兰娘就袅袅婷婷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场的人都在倒吸气，商太子更是看的如痴如醉。
明若楠左看看又看看，不就是水墨画从纸上跑了出来，就这么好看？
楚慎敏锐，“你看到了什么？”
明若楠道，“就跟画上一样啊，不过是从画上下来罢了，就是水墨线条。”
水墨线条在画上看着好看，这一下来……明若楠觉得自己要不是神经强悍，怕不得做噩梦。
楚慎用拳头捂住了嘴，明若楠的能耐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楚慎把兰娘叫出来是为了向她说清楚情况，明若楠不知道画中仙的来历，楚慎知道。
周家祖上制作画中仙的手法很像现在的PUA，兰娘就是被骗了，一直兢兢业业守着周家，做周家要求的事，痴痴等着她的情人回来。
现在兰娘在特事处，楚慎可不想把她还回去，但如果兰娘一心要回去，特事处也拦不住。
不过兰娘如果不愿回去，周家就是把周老太太抬出来都没用。
楚慎和兰娘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出来了，商太子这次也是来邀请楚慎和明若楠去赴宴的，他爸爸商崇山已经知道工地上的事情解决了，是特事处出的手。
而且他已经查到那个房子之前根本不是商太子看到的样子，拆迁会把拆迁户的房子信息都记录下来，包括墙上贴的是什么瓷砖，地上铺的是木板还是地砖，木板是实木还是复合地板等等都会记下，因为这些都要赔钱。
兰娘出现的那栋房子就是普通民居，里面的装修也都是一般装修加水泥地面，根本没有商太子看到的那些地砖和复古窗棂什么的。
商崇山又不是傻子，立马明白里面有猫腻，他怕是被人算计了。
好在儿子请了特事处大师出手，否则他可要倒血霉了。
想想之前请了那么多人，给了那么多钱，商崇山就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怕是背后那人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呢。
如此一来，他更要好好和特事处联络一下感情，还得为上次的疏忽道歉。
特事处虽然不缺经费，但是背地里也被同行嘀咕，问题就在于，都是处理异常灵异事件的，特事处和那些家族门派就不能比。
那些人每年看风水画符卖周边高价抓妖鬼都能赚的盆满钵满，特事处还得要上头拨款。
公安部下辖这么多单位，特事处资金充足，其他部门就只能节衣缩食，每次开会，张部长都要被人冷嘲热讽，说他守着金饭碗抢饭。
还有人直接怼张部长，“你老张的日子可真是舒坦，我们刑事部想要几台物质分析仪，报告打了半年，还没下文，案子越堆越多，你们吃肉好歹给我们留点汤啊，怎么就碗底都舔干净了！不地道啊。”
张部长气的要死，这就是拐着弯骂他能力不足呗，但是特事处也不能纡尊降贵跑去人家大老板那里不要脸的推销自己啊。
就像商崇山，他请别个过来解决问题是捧着钱上门，伺候的周周道道，难道特事处一个国家机构弯着腰反过来去求他？
而且商崇山自己把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特事处也不能知道。
张部长还清楚，那些家族门派看不起特事处，现在却也处处防着特事处，只把一些没油水的事情推给特事处处理，轮到有巨额回报的，那就联手垄断的结结实实。
商家这件事，再过一阵子，也会有结果出来，不是商家伤筋动骨，就是有人出面把事情平掉，不管哪一个，策划这件事的和参与这件事的都会大赚一笔，只商家落不到好。
坏就坏在商太子请到了明若楠，然后就给了特事处介入的机会了。
不知道楚慎和兰娘说了什么，反正大半个小时候后他出来了，商太子赶紧上前邀请他和明若楠去赴宴，张部长那里是他老爸去请的。
明若楠觉得自己不用去，楚慎低声道，“带着小黑一起去，这是给部长站台。”
明若楠只能听从。
去的是顶级私人会所，明若楠都没看到人家的招牌，就觉得很幽静，车一停就有服务员上来遮挡牌照，引他们入内。
来到包厢，明若楠看着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直眨眼。
他们到了之后不久，商崇山和张部长也来了，最后特事处一共来了三个人加一只猫，商家那里是父子两个加两个陪客，一张大圆桌最后十个人都没坐满，黑猫居然也有一个座位。
楚慎轻描淡写介绍黑猫，“梦貘，是小明的宠物。”
袁家那只被捧上神坛，我们这里就是个宠物，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吧。
明若楠以为在饭桌上会谈什么事情，没想到商崇山只是表达了感谢，还自嘲自己鼠目寸光，然后就是热情的招呼大家用餐，并没说什么别的话。
等吃完了饭，商崇山的秘书拿出了一份房产证，客气地推给明若楠，明若楠看了楚慎一眼，楚慎无声的点了点头，明若楠就大方收下，“那就多谢商董了。”
商太子凑过来，“大师，虽然琴瑟御园那里的房子拎包入住，不过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再装修一下为佳，您要是不急，我给您装一下？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明若楠想了想，这么大头的房子都拿了，装修这种小事也就不用矫情了，于是道，“那好，多谢你了，回头我把要求发你。”
商太子马上笑着应下，他老爸也很高兴，觉得儿子很机灵，会来事。
这一顿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离开前，张部长终于说了一句，“所以说，还是要相信国家的嘛，只有国家才是真的会维护民众的利益！”
商崇山连连点头，这次要不是特事处，他确实讨不了好，冤枉钱花了不算，还得被人玩弄于鼓掌，被不知道多少人耻笑。
其他合作明若楠是不知道的，她就把自己的装修要求告诉了商太子，商太子手里有顶级设计师，商崇山也让儿子好好和明若楠打好关系。
商家给的一套是琴瑟御园的房子，一套就是现在正在开发地的房子，琴瑟御园的房子不是明若楠之前看到的那套，是另一栋楼里的，房型差不多，朝向更好。
商崇山被人阴了，过后如何处理明若楠是不知道的，不过特事处来了人，是周家的人，他们想要把画中仙拿回去。

第408章 第十二界二十
周家来了三个人, 十分光棍，直接说是家里小辈不听话，瞒着大人把这幅画偷了出来，现在那个小辈也已经被罚了, 别的倒也罢了, 兰娘这幅画中仙这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不能遗失。
张部长更光棍，差不多就说，“那你叫一声，看看这幅画答不答应？”
周家一肚皮的气, 得罪商崇山他们倒是不怎么在乎, 毕竟他们这种人家对于俗世凡人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受。
商崇山就是知道周家人不清白, 也不能如何, 周家顶多轻描淡写说一句一时不察, 毕竟我们只是把画借出去，商家想要找麻烦也只能去找借画的人。
但是特事处就不一样了，自古方士家族门派和朝廷都是保持着距离的, 但这些人家轻易也不敢得罪国家。
最后周家掏出了不少东西出来才得到见一面兰娘的机会。
楚慎还道, “周先生也知道规矩，我们可以让你见一下兰小姐，如果你们能带走她我们也无话可说, 如果兰小姐不愿跟你们走, 那就说明不是你家的东西, 周先生也不要强求了！”
周家人十分自信，一口应下，觉得特事处肯定是弄了什么禁制把画中仙扣了起来，他们才不知道画中仙的特点呢, 只要画中仙愿意，他们把画拿走就行了，什么禁制都没用！
原本特事处想要还原兰娘的房间，不知道楚慎说了什么，兰娘要了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房间。
因为她不需要卧室和卫生间，因此房间布置成了客厅，舒适的布艺沙发，柔软精美的地毯，投屏彩电，冰箱，外加一个电脑桌，桌上是最新款的游戏本，还有一个巨大的猫爬架和一大桶各种各样的宠物玩具，其中球类最多。
周家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电视开着，里面正在播放猫和老鼠，一只缩小的猛虎蹲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看，一边吃冻干，一条缩小的龙正盘在猫爬架上玩球。
原本一幅画也不大，龙虎看起来庞大只是因为幻像的缘故。
兰娘正在电脑前奋斗一一打游戏，她的游戏角色正抱着一把机/枪在突突突，游戏音效不时从音响里传出来，“double　kill！”
周家人惊讶的差点下巴掉了一地。
这可是他们家供着的镇家之宝啊，当初答应借出来阴商家，那也是把那屋子重新装修了一遍的，连家具都是从周家搬过去的，就是为了让兰娘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周家已经不剩几幅画中仙了，这副最重要。
为什么现在画中仙成了网瘾少女？
周家人想让兰娘回到画里跟他们回去，兰娘理都没理他们，伸手打了个响指，小龙把球抛起来，回头冲着周家人一声咆哮。
明若楠觉得兰娘就是一幅画，没啥危险，那龙和虎也是菜的可以，但这只是对她而言。现在周家人就被龙的咆哮镇的一屁股坐下了，然后口鼻都开始流血。
兰娘的声音传来，“滚，再让我看见你们，我就让小龙小虎吃了你们！”
特事处有专门的老师，那就是紫藤，这位好为人师，特别喜欢鼓励女子自立，什么男女各顶半边天，女人不比男人差，妇女应该挣脱枷锁和传统束缚，走出家门迎接新生活等等。
加上紫藤的身份也是妖，兰娘更能接受，于是兰娘转身成了一个被解放的妇女，一头扎进了游戏里。
情人是什么玩意？他都不理我了，网上各种各样的爱豆任我挑，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奶茶薯条不好吃？
兰娘自然不愿回到周家继续待在香案上，何况楚慎告诉她，“我们可以让你彻底化形，但前提你得是我们的员工。”
有紫藤在一边站台展示，兰娘当然选择留下。
周家人走的灰头土脸，兰娘的幻术对明若楠无效，对其他人的效果可是杠杠的，要不然当初工地上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周家人自然不服气，可是他们没能力约束兰娘，更没能力带走兰娘，只能自己生气，气的七窍冒烟，这回是真亏了。
商太子把明若楠的房子装修好，特意带她去看房，其实明若楠已经看过设计师发来的照片，不过亲临现场看到还是让她眼前一亮，设计简约实用，因为面积大，明若楠一个人住，于是就不用隔出多少房间，反而尽量往通透处设计。
房间就三个，主卧两个，一个客房，厨房是敞开式的，和餐厅相连，餐厅和客厅又是相连的，于是一眼看去这房子特别宽敞。
黑猫也有一个大房间，里面是设计精巧的整套组合猫爬架，从地上直接到天花板上，错落有致，还有一张小巧玲珑的床，角落里全是各式各样猫玩具。
黑猫扎进去就不愿出来了。
明若楠很感谢商太子，商太子笑眯眯的，虽然他们家搭上了特事处，可是能和大师私底下交好，这种事稳赚不赔啊。
明若楠搬家了，还请同事们吃了一顿饭，同时告诉了家里一声，明父明母十分高兴。
不过张部长和楚慎现在都沉着脸，为什么？
是那个血族小少爷家，当初他们把自家孩子带走时匆匆忙忙，也没办法要求特事处查案，可现在他们手里居然有证据证明是谁害的小伯爵。
现在他们要求特事处处置黑猫，给他们一个交代，因为他们的小少爷至今还未恢复人形。
张部长和楚慎自然不会对黑猫下手，但是内部出了内贼是肯定的，黑猫抓小伯爵的事只有特事处的人知道，这才是真丢脸！
张部长气的破口大骂，“别让我知道是谁，老子扒了他的皮！”
楚慎淡淡道，“不外乎是嫉妒小明的人，在职的一般不会，小明脾气好，也从不得罪人，不过那些被调走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特事处多肥啊，经费永远充足，现在听说搭上了房地产商，通过这条路，又和不少上市公司老总有了联系，特事处已经开始往回赚钱。
那些大老板护身符都买了不少，这就是在和特事处慢慢搭上关系，以后这种关系会越来越牢固。
那特事处的员工现在待遇得有多好？
没进过特事处的人不知道，进过又离开的现在难受的睡不着啊。
他们依旧在公安系统，毕竟那时候只是调离特事处，不是把他们从公安部扫地出门。
这些人和原同事还有交流，得知今年过中秋节特事处的福利是一辆车，价值二十万内自己去挑，超出的自己贴，这是一个开4S店的老板给的折扣。
妈的酸的吞下一吨柠檬，后悔的差点撞墙！
撞墙的倒是没有，扯头发的好几个，悔的睡不着啊，这就是得到又失去的落差感。
想要回到特事处不可能了，那怎么排遣自己被毒汁酸水浸泡的心情？
自然是把相关人员一起拉下马了。
他们被调走的源头在谁身上？别指望他们自我反省，不可能的，他们就把这一切怪在明若楠头上。
不过明若楠的小辫子他们揪不到，能做文章的就是当初黑猫抓血族小少爷的事。
损人不利己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做这种事的人很多很多，不外乎就是我不好也不想见到你好。
他们依旧认为明若楠靠的是小黑，那把小黑给弄走了，看你如何在特事处混！
挖出内贼倒是容易，那群血族也不会替传信的人遮掩，对他们而言，左右不过是对方狗咬狗，他们看好戏还没损失。
有些难办的是怎么回复这群长翅膀的畜生，人家手里证据扎实，不可能让明若楠带着小黑躲起来。
大家都不是普通人，要是对方提出自己寻找小黑怎么办？
楚慎道，“先把毒瘤挖出来处理了！”
这种人不处理留着过年吗？
张部长气势汹汹去办了。
做下这件事的人简直众叛亲离，因为特事处赚了钱，富裕的是整个公安部，现在特事处成了公安部的钱袋子，有人要动钱袋子，这能忍？
而且公安部是干嘛的？破案的啊！
大本营里出了这种事都找不到人公安部部长可以直接三鞠躬下台了。
毒瘤以最快的速度被挖了出来，果然是当初从特事处调出来的人，不过不是原主任，原主任不傻，他做这种事完全没好处，他是平级调动，虽然到手的利益少了，可他也快退休了，为着将来着想他也不会自掘坟墓。
就是原土部的一个员工，离开特事处后他的待遇工作一落千丈，得知特事处现在有多好，于是恶向胆边生，做下了后悔终身的事。
毒瘤挖出来容易，咄咄逼人的血族怎么办？
这属于外交事务了。
明若楠知道后沉吟道，“如果困难，那我就辞职，我把小黑带走，和特事处就无关了，我等着他们找过来！”
来一只我就撕一只，把他们的翅膀统统扯下来喂小黑！
楚慎道，“怎么可能让你独自承担，我们特事处是这种不替员工撑腰的单位吗？”
明若楠这才闭嘴，反正她是不会把小黑交出去的。
特事处其他人也知道了，个个摩拳擦掌，“让那群不见天日的畜生过来，看看谁敢在我们的地盘撒野！”
兰娘也凑过来，“我给那只梦魇画上几笔，给他改个形象，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认得出！”
楚慎好奇兰娘能改成什么，让她试试，于是黑猫一会儿长了翅膀，一会儿长了角，一会儿尾巴成了鳄鱼尾巴。
在明若楠眼里，这都是水墨线条，这能糊弄住？
黑猫也不愿意，老子形象天下第一，就不改！
转机是那个小伯爵，他终于醒了，而且也恢复了人形，家里人以为他会很虚弱，毕竟翅膀没了。
小伯爵虚弱是虚弱了，但是他变得不怎么惧怕太阳了！
血族内厉害的确实可以站在太阳底下，但不意味着站在太阳底下就舒服，他们得调动能力抵抗阳光带来的伤害，简而言之，站在太阳底下就是为了装逼，不是真的不怕阳光。
而小少爷不是，他就是不抵抗阳光，阳光对他造成的伤害也不严重，如果是阴天，他还能不戴帽子自由逛街。
血族的历史也不短，族中不是没有人才，小少爷这个能力总不能是翅膀被扯了的结果。
他们就开始分析。
小少爷不记得明若楠的长相，他只知道被一个女人给封印了，无法恢复人身，然后有一只恶魔一直在恐吓他。
血族分析，应该就是那个封印了小少爷的女人同时赋予了小少爷不惧怕阳光的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血族还要不要兴师问罪？
有个机灵鬼道，“我们改变要求，把那个女人要过来不就行了吗？”
一群血族都无语的看着他，一位女伯爵红唇微启，“脑子不要可以捐了，留着浪费。”
毒瘤给他们的消息里黑猫属于一个叫明若楠的女人，那么多半也就是这个女人封印了小少爷，现在这个女人在特事处。
即便是国情不同，这个东方大国也不可能把明若楠拱手相让的。
血族敢提这个要求就是把自己的后路都断了。
但他们也不想放弃行走在太阳下的能力。
于是血族智囊团开始进行预演，就是他们应该如何得到明若楠的帮助，当然最好是得到她这个人，这种事也能同步进行。
打着抓黑猫的幌子要求明若楠帮忙是一个办法，直接恳求也是一个办法，区别在于前一个办法如果能行，血族稳赚不赔，后一个办法血族就得付出代价。
这种代价可不单单是金钱，还有各种资源。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明若楠引诱过来，只要把她变成血族的人，那就无比方便了。
绑架就别想了，东方的神秘术法不亚于西方魔法，而且明若楠还是特事处的人，根本不好动手。
看着明若楠的照片，有人提出了□□，有钱有貌有才的贵公子出马，俘获一颗少女芳心，这个既不会引来麻烦，也容易成功。
于是血族准备双管齐下。
一开始的态度还是原来的不变，如果特事处不鸟，那就软和下来，争取达成协议，同时让人出马去找明若楠谈恋爱。
特事处不知道小少爷醒了啊，但是哪怕不知道，他们也不会让明若楠和黑猫有一点损失。
张部长已经准备打硬仗了。
这种外交博弈明若楠是看不到的，她正在协助兰娘化形，也就是一摸的事，被她摸过后兰娘隐入画内沉睡了，和小梯一样。
明若楠也奇怪，“当初我摸过画啊，那时候兰娘没什么变化，为什么这次就成功了？”
楚慎道，“画布不过是载体，兰娘的真身是画里的内容，你没触碰到她的真身就没用。”
明若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也没什么两样啊。”
楚慎微笑，“我已经让人给你做一副手套，可以隔绝灵能，到时候就不怕你胡乱出手了。”
明若楠的手太神奇，还是遮掩一下为好。

第409章 第十二界二十一
血族外交团来的时候明若楠拿到了手套, 轻薄如无物，淡淡的乳白色，套在手上也没什么感觉, 而且一套上就变成了透明, 丝毫看不到明若楠带着手套。
这副手套很神奇, 现在明若楠就是把手放在火上烤也能毫发无伤, 一般兵刃都无法伤害她的手了，但是到底能不能隔绝她的能力，目前还不知道。
反正保护好她的手总归是对的。
给她送手套的是土部员工，还笑着告诉她，“小梯醒了！”
明若楠很高兴，“化人形了？”
那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那倒没有。”
妖类化人形很艰难, 紫藤是只差临门一脚, 明若楠助了一臂之力，小梯只是个小妖, 明若楠只能助他升一级。
那人道, “小梯能变化了。”
明若楠想不出一个梯子变化了是什么模样。
其实也没其他变化, 原本的小梯就是一个三角木梯, 朴实无华, 现在他已经可以随意变形和蔓延, 有点像哈利波特里魔法学院内的梯子，自己变型加行动。
而且现在他能分出更多的枝丫，不单单是一个三角梯了, 而是一组大型的组合梯，可以遍布整个仓库，土部现在更轻松了。
当然他们的主任不许他们太过依赖小梯, 每个月依旧有考核。
到了现在，已经没人敢说明若楠没用了，她要是没用，特事处就没有用的人了。
血族的人打着一肚子鬼主意来了，不过不要说明若楠了，连黑猫都没见到。
毒瘤虽然给了证据，但是特事处可以不认啊，就说那人心胸狭隘，喜欢胡编乱造，因为和同事起了口角就开始栽赃陷害，人品这么卑劣的人说的话你们要信我们也没办法。
至于你们要黑猫，这天下黑猫少了吗？
不要一顿饭的功夫我们就能给你们找十只八只黑猫来，照片上的黑猫有记号吗？
血族想了无数计策，没料到这些人耍赖。
不过也是，对他们小伯爵下手的是黑猫，和明若楠无关，这天底下黑猫有多少？
如果血族是奔着一定要讨个公道的结果来，那就算特事处耍赖，他们也会据理力争，甚至还会施压。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目的，那就不能做的太绝了，要不然没了回旋的余地。
而特事处也是故意这样的，这就和做买卖一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就看谁先退步。
特事处是不会答应血族任何无理要求的，你们的孩子自己心术不端，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抓我们的妖，没想到本领不济反被擒，然后把长辈叫来站台，我可去你妈的！
两方面都在小心翼翼的扯皮，而明若楠又有了新任务。
正好也让她不和那些血族碰面，恰好王爷长期不归，部长让明若楠去找王爷。
明若楠眨巴眼，“找王爷？”
楚慎笑道，“忘了你刚来，王爷也是我们灵部的，他是个魃，俗称僵尸，他是红眼僵尸，等级很高，当初把他吸收进特事处也是废了好大心力，他不大受管束，就是部长见了他也很客气，他的搭档……一直和他分开行动，他一年前出任务到现在都没回来，不过一直有消息传回来，现在半个月没他消息了，正好那些血族在这里，你带着小黑避开他们吧，省的刺激太过，这些东西集体变身，又要怪我们了。”
明若楠去找王爷的搭档，问他上次有王爷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他在哪里。
王爷的搭档是个女人，简单点是个女汉子，十分的利落飒爽，知道明若楠的目的，就发了一份文件给她，“找他干嘛啊，他逍遥够了自然回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呢！”
明若楠有个疑问，“为什么不是你去找？”
搭档找不更合理。
顾鹰嗤笑，“我正在申请换搭档，他也不会想见我的，而且我手里还有他甩下的任务。”
一句话包含很多意思，明若楠不问了。
王爷上一次来消息他正在一个游轮上，他说他是从意大利上的邮轮，这是一艘环游世界的邮轮。
下一次停靠地点在紫荆城港口，停靠几天后就会出发去公海，明若楠带着小黑飞了过去。
邮轮叫黑郁金香号，超级大，十几层高，一般人连票都买不到，能上去的非富则贵。
明若楠背靠特事处，自然能买到票。
这艘邮轮就像个移动的小岛，船员都有两千名左右，可容纳六千名左右的游客，但是这里一般都不会满员。
船上有公园，剧院，健身房，餐厅，酒吧，购物中心等各种豪华设施，明若楠带着小黑上来的时候觉得眼花缭乱。
如果没有地图，没有服务员指引，明若楠觉得自己都找不到房间。
她定的是贵宾套房，有卧室，卫生间，客厅以及一个阳台，然后手腕上有房卡，黑猫脖子上也有房卡，房卡不能丢，否则房间不能进，饭也吃不到，哪里都去不了，这里去任何地方都要刷房卡。
黑郁金香号有十六层，明若楠定的房间在第十层，她能去十层以上的公共区域，其他地方就不能进了，比如十层以上的客房部，她连门都进不去。
因为邮轮太大，房间太多，又不是整整齐齐一层摞着一层，整个邮轮就像个大型迷宫。
好在服务员几乎遍地都是，随时都有人为你服务。
原本明若楠认为只要王爷在船上，等她上了船，那找人很简单，现在她才发现想多了。
如果王爷是一般人，她还能拿着照片问服务员，可王爷不是，特事处也有出任务的行为指南，首先就不能直直询问，如果被有心人发觉，不要说找人了，自身安全都不能得到保证。
有能耐的人寻人都各凭本事，就比如当初夜非明找那个血族小少爷，也没有四处贴寻人启事。
可明若楠没这些本事，她看着黑猫，“要不你努力一下？”
黑猫趴在阳台沙发上，“我怎么努力？”
明若楠，“你闻一闻味道，我这里有王爷的东西。”
黑猫炸毛，“女人，我是猫，我不是狗！”
明若楠摊手，“那怎么办？这里这么多房间，找到什么时候啊，更别说还有地方我根本去不了！”
黑猫抖抖胡子，“等晚上，我入梦看看。”
明若楠也只能答应，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始查。
游轮上有很多餐厅，自助餐厅和特色餐厅应有尽有，而且带宠物上船的人也有，因此餐厅里还有宠物专用餐盘和矮一些的餐桌。
明若楠就带着小黑去吃饭，小黑终于喝到了正宗红酒，但也不是什么八二年拉菲，明若楠怕他喝醉，没敢多给。
不过小黑吃东西太厉害了，游轮上的自助餐厅海鲜牛羊肉都有，明若楠吃了一些也就饱了，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小黑吞了十多块牛扒，一大盆烤羊排，新上来的奶油焗虾他一只猫就包圆了。
明若楠吓了一跳，赶紧带着他去别的餐厅，这要是被人看到太过惊悚。
明若楠带着黑猫轮转了几个餐厅，她都在反思，平时是不是亏待了小黑？这比猪都能吃啊。
明若楠和小黑是最后一天上来的，等他们这批游客上来后船就驶出了港口，慢慢进入了公海。
因为这是一个娱乐游玩性质的邮轮，没人会早早睡觉，都在寻找乐子，人最多的地方当然是赌场，一个赌场有三层楼，各种赌具赌法应有尽有。
明若楠去赌场碰运气，想在这里捞一下王爷的消息。
她一上船就用了特事处给的寻人吊坠，不过只知道王爷在船上，具体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赌场里人山人海，明若楠不会赌，因此换了一千块米金的筹码去老虎机那里瞎转转。
她研究了半天，把筹码塞进去，然后选个了赌注赔率，拉下了手柄，老虎机里开始翻滚各种图案，慢慢的停了下来，机器上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图案，紧接着下面的出筹码口哗啦啦掉下来一大堆筹码。
明若楠惊的直眨眼。
旁边围上了一群人，都羡慕她的好运气，这一把明若楠赚了好几千，在这里，几千块都不算钱，给服务员的小费就成千上万，人们羡慕的就是明若楠的手气。
明若楠拿了筹码赶紧撤，她可不想被人围着。
黑猫不在这里，他不喜欢人多，而且晚饭吃的太多，他留在房间玩游戏了。
明若楠转去押大小的赌桌，随手押了一把，赚了几万块，在这里几万块也不显眼，明若楠又撤了。
她在赌场里转悠，都是往看着容易的地方下注，下的注也不大，虽然每次都赢，因为数额不大，也没引起注意。
转悠到半夜，明若楠受不了了，她困了，于是准备回去，对于还在赌博的人而言，时间根本没有作用，他们还在兴奋呢。
明若楠换了筹码，到账近九百万米金，直接打在她的卡上，明若楠都木了。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对赌博产生任何兴趣。
回到房间，黑猫还在游戏，明若楠凑过去看，他居然和兰娘组队，然后两人一路飙国骂。
明若楠道，“兰娘醒了？”
小黑随口道，“嗯，她说昨天醒的，让我转告谢谢你。”
明若楠打了个哈欠，笑道，“我知道了，早点睡觉，你今晚还有任务呢！”
黑猫头也不回，“打完这局！”
明若楠去洗澡，等她洗完澡出来，黑猫已经把游戏机给扔了，这一看就是输了，还在骂骂咧咧，“等着瞧，老子今天夜里就来找你们！”
明若楠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不许做缺德事！”
一人一猫都睡下了，黑猫缓缓闭上眼，遮住了两个眼睛里的旋涡。
黑猫入梦主要就是询问有人见过王爷么，梦境归潜意识，今晚，所有在邮轮上已经入睡的人都做了梦，也都梦见了有人询问看没看到过一个男人，不过这种询问的方式多样，询问的对象也各不相同。
不可能每人都梦到一只猫问他们见没见过王爷，黑猫是根据各人的梦境来‘问’的，其实他都不要回答，只要有人知道王爷的消息，黑猫一问就会有反应，梦里连遮掩都不能。
问完自己要问的问题，黑猫把梦境吞噬了，这样一来醒来的人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第二天一早明若楠问黑猫，“找到线索了吗？”
黑猫摇头，不过他道，“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艘船上有些地方有禁制，阻挡了我的查探。”
明若楠道，“你能查到是什么吗？”
黑猫翻白眼，“我能进入的是梦境，不过很可惜，没人梦到过那里有什么。不过有几个人在梦里说明天船上会有一场拍卖会，拍卖会就在那些设有禁制的地方进行。”
明若楠道，“没有王爷的消息？“
黑猫摇头，“没有。”
明若楠道，“昨天晚上应该还有很多人没睡，他们现在肯定要休息了，你再辛苦一下。”
反正人类的梦境也是黑猫的食物，黑猫又闭上了眼睛。
趁着黑猫搜梦，明若楠去吃早饭，黑猫虽然也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不过那就是尝鲜，他主要还是以梦境和灵能作为主要食物的。
特事处还有灵能石发放，明若楠每月也有两块，她都给了黑猫，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让她直接啃？牙口没这么好。
这艘邮轮上每天都有很多节目，明若楠吃早饭的时候就问了一个服务员，就问他这两天有什么节目或是活动。
服务员很快就拿来了一份节目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有剧场演出的剧目，放映厅的电影，时装珠宝展览，面具晚会等等，还有各处购物地点。
明若楠看到了拍卖会，在天堂鸟大厅进行，地点就在明天，上面介绍，届时会有很多神秘珍贵的拍品出现，欢迎贵宾们光临。
吃了早饭，明若楠溜达去了天堂鸟大厅，没人阻拦她，有服务员甚至友好道，“小姐，我们的拍卖会明天才开始，需要为您留位置吗？”
明若楠笑着摇了摇头，溜溜达达又走了，回到房间，黑猫还没睁开眼，明若楠皱起了眉毛。
小黑说那个拍卖会在有禁制的地方进行，天堂鸟那里明显什么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明天会有两场拍卖会，一场在天堂鸟，另一场就在别的地方，天堂鸟那里谁都能进，另一场的拍卖会可能就不怎么好进去了。

第410章 第十二界二十二
过了一个多小时, 小黑睁开了眼睛，依旧摇头，“没有王爷的任何消息。”
明若楠想了想, “今天晚上你问一下明天拍卖会的情况, 我刚才去打听过，明天在天堂鸟大厅那里有拍卖会, 但那里没有法术禁制，游客可以随意进出，我猜会有另一个拍卖会，你问一下另一个拍卖会的情况，以及如何得到进去的资格。”
白天没事, 明若楠带着小黑在游轮上闲逛, 确认了几个有法术禁制的地方, 那里防护严密, 监控探头密密麻麻。
稍微停留的久一些就会有人过来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看了一圈明若楠就离开了, 带着小黑去吃东西, 然后小黑要去打游戏，明若楠又去了赌场。
她知道想要进什么拍卖会就得手里有钱，否则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她手上有八百多万，看起来不少，不过进了拍卖会, 这点钱只能打个水漂，所以她过来多累积一点资金。
到了晚上，明若楠手里已经有两千万了，这点钱赌场根本不放在眼里，何况所有客人都在邮轮上，接下去还有不少娱乐活动, 那可都是高消费。
上了这艘船，那都是把钱都掏出去的。
黑猫又开始工作，这回他得到的消息就多了，毕竟无论什么拍卖会都需要客人，而客人都在这艘船上。
组织拍卖会的人心防严密，也有各种手段隔绝查探，客人可不会这样，黑猫打听的清清楚楚。
等他睁开眼，告诉明若楠，“确实有两个拍卖会，一个是你看到的，另一个叫神奇拍卖会，能进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有邀请函的，另一种是手里有拍品的，这个拍品得神奇，他们会评估，否则也没资格进去。”
明若楠开始思考，邀请函她手里没有，就是拿了别人的来恐怕也没用，高科技和术法结合，这种防伪应该十分严谨。
那就只能用拍品进去，可她手里有什么拍品？
寻人吊坠算不得十分神奇，符纸什么的也够不上拍品的档次，那怎么办？
明若楠把目光投向了黑猫。
黑猫是有梦貘血统的妖，这够神奇了吧？
黑猫身上的毛一炸，眯起了眼睛，“你想干嘛？”
明若楠道，“你装一下拍品，我们先混进去好不好？”
黑猫一口回绝，“我不！”
明若楠道，“你只要愿意，回去后我用我的额度替你申请丹药，你自己去挑，而且每个月我的灵能石不都是你用的？”
黑猫犹豫了，“聚灵丹也行吗？”
明若楠点头，“我可以用我的份额给你换聚灵丹。”
特事处里工作的人都有丹药和灵能石的需求，这些也在福利里。
黑猫眼睛亮了，伸出自己的爪子，“成交！”
明若楠道，“那我怎么把你送去当拍品？”
黑猫想了想，“去十二楼，那里有个禁制，只要能进去，就能推荐自己的拍品。”
明若楠道，“那行，明天早上我和你去看看。”
一人一猫商量好了，就睡觉了。
此刻邮轮上灯火通明，热闹喧嚣不下于白天，实际上白天邮轮反倒是安静的多。
第二天一大早，明若楠背着黑猫上了十二楼。
其实就算是推荐自己的拍品，也得有人介绍，不过这艘邮轮上举办的那个什么神奇拍卖会本就不合法，只要有本事突破禁制，手里的拍品确实是好东西，那主办方也不会推掉。
任何法术禁制在明若楠面前都是形同虚设，她带着黑猫就进去了，也没人拦她。
明若楠推开了一个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微笑着站起来，“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吗？”
明若楠也没废话，把猫包放到桌上，“给我鉴定一下这个拍品，我想参加今晚的神奇拍卖会。”
男人也没啰嗦，能突破外面的法术禁制，就代表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而她又是想要参加拍卖会的，那他自然会好好接待。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包着黑纱的女人过来了，她的手覆盖在猫包上，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她收回手，和那个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就走了。
男人对明若楠道，“你这个拍品可以归到B级，底价定为八百万，成功的话我们抽百分之四十的费用，若是流拍，你也得支付我们一百万代理费。”
这个价格简直就是在明抢，但是他们有恃无恐，出手这种拍品的人本来就不敢正常出手，他们等于是销赃加洗钱，收这么多是很正常的。
而且他们还能保证拍品安全，要是去地下市场，人生安全都不一定能保证呢。
明若楠看了小黑一眼，点头同意，她先支付了一百万，还有签署一系列合同。
最后男人给了明若楠一张邀请函，“欢迎您到时候来参加拍卖会。”
明若楠把自己的邀请函在黑猫面前晃了几下，让他看清自己在哪里，黑猫自然得留下。
很快就到了晚上，明若楠拿着邀请函畅通无阻的到了第二个拍卖厅，这里灯光昏暗，都是一个个包间，包间里豪华设施就不必说了，每个包房都有液晶屏幕，等下拍卖台上的影像会同步到屏幕上。
拍卖台后面也是个超大屏幕，拍卖的情况会在屏幕上显示。
一般到了这时候有什么拍品也会告诉客人，但这里一切都保密。
到了时间，拍卖会开始了，大厅的灯光基本都没了，只有拍卖台上一片光明。
拍品开始出现，果然都是神奇物品，什么会唱歌的水晶头骨，镶嵌神秘宝石的权杖，摄人心魄的镜子等等。
这些拍品都有人竞价，明若楠看了看，目前都是底价三到五倍的成交额。
竞拍一轮后休息，有服务员送来酒水食物。
接下来的拍品有点意思了，魔法植物，魔法长袍，魔杖，这都是西方叫法，换了东方说法那就是灵植，还有炼制的法宝等等，异兽也都出现了，明若楠坐直了身体。
这里甚至还有不少东方珍品，比如佛像，雕塑，印信之类，都有特殊作用，明若楠看的有些难受，她倒是想拍下来，可惜身边的钱不够。
接着黑猫也被推了上来，介绍黑猫是一种魔兽，“和它对视，您将会陷入一个奇妙的世界！”
明若楠有些惊讶，这个介绍其实非常含糊，她想了想，明白为什么要这么介绍了，这些拍品其实很多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但是有钱的普通人又很想要，那么组织者就只做友情提醒了，反正拍下来之后会有详细解释，单独解释给主人听。
有些拍品的特殊作用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那神秘感下降，想要的人也就不多了。
比如有人拍了东西是准备回去对付人的，可是对方也知道你手里的东西干嘛用，他能毫无警惕？
这个拍卖会一定程度上也是在考验客人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黑猫的竞拍开始了，因为黑猫没体现出太大特殊性，最后以两千万成交，明若楠看不到那人的资料。
又是中场休息，明若楠的眉毛就没打开过，这个拍卖会虽然品种繁多，但是王爷在哪里？
不一会儿有个服务员过来，“明小姐，阿普杜拉王子想拜访您，您看？”
明若楠一愣，小黑这也太心急了，不是说好拍卖会结束回来的么，不过这只猫的行为明若楠也无法预测，只能把人让进来。
来的是个裹着一身白袍的中东人，外面跟着一群保镖和助理，那些人身上甚至还有灵能涌动。
这个人只带了一个保镖进来，包厢很宽敞，休息的时候灯光也亮了，白袍男人开口道，“美丽的小姐，很荣幸您愿意见我。”
明若楠客气的请他坐下。
那人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美丽的小姐，请原谅我的鲁莽，我对你一见钟情……”
明若楠，“……”尴尬的脚指头都抠了起来。
耐着性子听了一番表白，明若楠微笑回应，“请允许我考虑一下。”
那人道，“那是当然，为了表示我的心意，这份礼物请您一定收下！”
手一挥，保镖把一个拍品提货卡放到了桌上。
明若楠看着这张卡，“……谢谢！”
黑猫是一头被人拍下，转眼就让人把自己送了回来。
也没法拒绝，这是两人商量好的，不过明若楠原本是准备哪怕过了一晚上让黑猫回来，可他根本不带听的。
接着服务员过来提醒接下来的拍卖会要开始了，王子殿下邀请明若楠去他的包厢，明若楠婉拒了，于是王子殿下带着人走了。
接着一上场的居然是个泪水涟涟的娃娃，白白胖胖胳膊藕节一样，头上有个用红头绳扎的小揪揪，身上没衣服，只穿着一条绿短裤，这个娃娃一看就是东方娃娃，因为他黑头发黑眼睛。
明若楠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这太过分了！
这时候上面已经开始了介绍，“这是神奇的东方人参娃娃，据说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人参娃娃？
明若楠微微张开了嘴巴，即便是人参娃娃，她也不愿他落入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手里！
人参娃娃底价九百万，底下已经开始出价了。
明若楠盯着上面的拍卖信息，当价格超过两千万时，竞价的人已经不多了，最后有人喊到两千八百万，主持人已经要落锤了，明若楠按下了竞拍按钮。
然后主持人高声继续报价格。
慢慢的价格涨到了三千五百万，明若楠冷静的算着手里的钱，赌场弄来了两千六百万，卖掉小黑还有一千两百万，她现在只有三百万的竞价空间了。
终于明若楠加到了三千八百万的竞拍价，对方没了声音，主持人问了三次没人再出价，他落下锤子，明若楠终于买到了人参娃娃。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送来了提货卡，等下拍卖会结束，明若楠可以自己去提，也能让工作人员送过来。
人参娃娃之后是精灵矮人这些西方非人，明若楠越发觉得难受，这些拍品的成交价也都不便宜。
相比下来人参娃娃还是低的，可能那些外国人对人参这种玩意不怎么感冒，而且人参娃娃就是个小娃娃，哪怕自己变态，拿着个娃娃开啃，很多人心里接受不能吧。
精灵和矮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熟悉，特别是那个精灵，看起来才十一二岁，背后有一对五彩斑斓的像蝴蝶一样的翅膀，长的非常卡哇伊，虽然现在满脸恐惧，还是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精灵拍到了快两个亿，矮人的成交价也不低。
明若楠觉得胃里不舒服。
紧接着一个透明玻璃箱子被推了上来，里面是一条美人鱼！
铂金色海藻一般的长发在水里漂浮，一张精致完美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美人鱼穿着一件薄纱外衣，隐约可见胸口的殷红以及那条美丽的长尾巴。
不过美人鱼的嘴巴被罩住了，她的手也被捆了起来，罩住她嘴巴和困住她手的锁链上都有符文闪烁。
这条美人鱼的底价也高，是五个亿。
拍卖会顿时掀起了一阵嗡嗡声。
明若楠捏紧了拳头，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美人鱼最后的成交价达到了三十八亿。
接下去也是各种非人，明若楠见到了一只金刚猩猩，体型巨大，也被关在一个坚固的钢铁笼子里。
他有一双一看就有智慧的眼睛，就这么愤怒中带着淡漠看着那些台下的人。
主持人在介绍这只黑猩猩的能力，有人叫着要看一下，黑猩猩坐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看不出什么能耐来。
主持人就拿起铁叉捅过去，黑猩猩一把抓住铁叉，主持人狞笑了一下，接通了电流，黑猩猩被电的浑身抽搐，终于躺下了。
不一会儿黑猩猩一点点爬了起来，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坐在一边闭上了眼睛，自始至终黑猩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明若楠觉得自己的愤怒快冲破天灵盖了。
不过再愤怒，她也不会冲出去跑上拍卖台扰乱这次拍卖，因为这个明若楠根本办不到。
别看那个什么阿普杜拉王子把黑猫送还她没人出来说什么，那不是因为黑猫厉害，或是没人发觉，而是因为黑猫这一手没有造成主办方的损失，他们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什么王子头衔听着是很大，身边还带了这么多人，只是他自己没发觉入了套，就证明他和他的人能力都一般，也证明他的父亲并没有给他很厉害的奇人，再往下分析就是他在家族中并不怎么受重视。
只要不是性命攸关，上当对这种人来讲无所谓。
明若楠要是不管不顾扰乱拍卖会，她相信，她连上那个拍卖台都办不到。
金刚黑猩猩的成交价是十多个亿。
明若楠都想离开了，只是王爷的消息依旧没有，她只能等下去，如果这个拍卖会上没有王爷的消息，她就再想办法。
这时候一个笼子又被推了上来，这回弄得有些神秘，笼子被黑布严密的罩着。
主持人兴奋的开始介绍拍品，“我想诸位肯定都知道血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屏幕上出现了血族的城堡和一些血族的经典形象。
明若楠愕然，这里的人胆子这么大，血族都敢卖？不是说血族在欧洲那里经营的不错吗？
主持人吊了人的胃口后又道，“当然，我们这个不是大家理解的血族大人们，我们这里的是，东方血族！”
黑绸布缓缓落下，出现了一个黑发红眼，皮肤极度苍白的男子，他盘腿坐在笼子里，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扫视过面前黑梭梭的包厢，他微微裂开了嘴唇，一对僵尸牙露了出来。
男子浑身都被锁链缠着，锁链上符文在不停闪烁，和锁链接触的皮肤正在不断发出呲呲的腐蚀声，他似乎全无感觉。
男子一出现，明若楠就感觉到了一股燥热铺面而来，包厢里的温度一下子上升了好几度。
明若楠惊呆了，这个男子就是王爷，寻人吊坠直直指着他，明若楠也见过王爷的照片，当然是人形，不过僵尸的人形和本体也差不多，就是人形状态下王爷的眼睛不是红色，皮肤也比较正常，牙齿不外露。
明若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王爷，这他妈怎么救？
除非把他拍下来，可是王爷的底价就是五个亿，明若楠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就是继续卖小黑筹钱，这得卖几次啊？
明若楠在这里纠结，拍卖已经开始了，异常的激烈，不一会儿就飙到了三十个亿。
明若楠绝望地看着台上的王爷，她很想问问他是怎么混到这个地步的。
王爷的成交价是六十九亿，直到他被推下去，客人们还在讨论。
明若楠是彻底坐不住了，王爷的消息已经有了，她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而且后面的拍品也没多少了，虽然是越后面拍品越珍贵，明若楠已经没了兴趣。
提前退出也可以，反正明若楠也花了不少钱，她可以提出先去拿自己的拍品。

第411章 第十二界二十三
很快工作人员就把明若楠消无声息地带离了拍卖会现场, 把她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验看她的提货卡。
在这里竞拍，出手前也要提供自己的账户, 主办方确认你不是在捣乱才会允许你竞拍的。
不过明若楠买下人参娃娃的钱有一部分是卖了黑猫得来的，这里就需要等工作人员核实办手续。
不过再过个也很快, 那个什么王子付钱很爽气, 早就结了账。
明若楠以为会把她带去仓库拿拍品，实际上是让她坐着，有人会把她的拍品拿来，这还是因为明若楠的拍品都小, 也没威胁性, 要是大的厉害的, 主办发会想办法帮着把拍品送回家, 不可能直接在船上交给客人。
小黑和人参娃娃很快就被拿来了，小黑依旧在猫包里，看到明若楠得意洋洋，人参娃娃没有台上看起来那么水润，非常憔悴, 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甚至恐惧的贴在笼子边上。
明若楠先把黑猫抱了起来, 她低声道，“我要进拍品仓库, 王爷在那里，你想个办法，快点！”
把货物拿来后工作人员就后退了，让明若楠自己验货，明若楠的话只有小黑听到。
小黑的两只眼睛开始出现旋涡，给人植入白日梦是他新会的技能。
服侍明若楠的是两个工作人员, 一个就是刚才去取货的，等他们入了梦，取货的那个走进监控死角开始脱衣服。
明若楠过去把衣服穿上，那人把如何进仓库的办法告诉了明若楠，第一道门有密码，后面的门全是各种法术禁制，都得他本人去操作才能打开。
禁制她不怕，明若楠道，“有监控吗？”
那肯定是有的，好在她背包里还有特事处发的小玩意，有一个小法宝是暂时改变模样的。
明若楠掏出来糊到自己脸上，很快她的脸已经有七/八分和这个工作人员相似了，她低着头快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来到仓库门口，输入密码，门打开，她进去，后面的门都是法术禁制，不过对明若楠来讲都没用处，她顺利进到了拍品仓库，里面很大。
这里的灯光比较昏暗，气温也有些低，明若楠看着一排排的货架，有些头疼。
大致确认一下货物的归类，明若楠直奔非人生物区。
她看到了之前在台上展示的那些精灵矮人等等非人，她还看到了那只大黑猩猩。
不过明若楠现在顾不了他们，她快速往里走，终于看到了王爷。
王爷依旧盘腿坐在笼子里，不过此刻他的眼睛闭着。
明若楠凑过去，“王爷，王爷，你醒醒！”
王爷睁开眼，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熠熠生光，他看向明若楠，“你是谁？”
会中文，叫他王爷，肯定不是主办发的人。
明若楠快速道，“我是特事处新来的明若楠，我过来找你的。”
王爷缓和了面色，“顾鹰呢？”
明若楠呃了一下，“她，她有别的任务。”
王爷嗤笑了一声，“你别管我，嗯，你能不惊动任何人进来倒也有些能耐，你去看看西撒，就是那条美人鱼，可以的话你帮他把身上的禁制去掉，接下来你就别管了！”
明若楠看看王爷浑身的符文铁链，“你的链子要我帮忙吗？”
王爷看向明若楠，“你试试？”
能捆住他的符文链条，据说是这些洋鬼子的大魔法师炼制的，这个新人有这么大的能耐？
本来王爷自己也能挣脱，但是他的能力是群攻，一发动这条邮轮差不多就完蛋了，这幸亏是在海上，要是陆地，他造成的影响更大。
明若楠让他靠过来，她一手抓住链条，被她触碰后那些符文开始黯淡，最后失去了光泽。
王爷惊奇的看着明若楠，特事处这是找到了一个宝贝啊。
他又道，“你去解开西撒的禁制，然后回你的舱房，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明若楠迟疑了一下，“你不是要杀了这条船上的人吗？”
王爷冷笑，“我是自愿过来的，我不动手，其他人动手我也阻止不了啊。”
明若楠道，“我知道这里有些人十恶不赦，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而且这艘船上的人非富即贵，身后都有庞大的势力和财力，要是真的都死了，那他们的亲朋好友也不会善罢甘休，不要牵连无辜的人行不行？”
王爷看了她一眼，“我劝劝看。”
明若楠见王爷答应，也就不瞎逼逼问个不停，如果王爷不配合，她也带不走王爷，还不如配合他呢。
明若楠找到了美人鱼西撒，她凑过去，“王爷叫我过来给你解开禁制！”
美人鱼一双美目也看向了明若楠，慢慢靠了过来，明若楠的手可透不过玻璃，她四下看看，推过来一张梯子，爬上去，把手伸入水中，好在玻璃箱子盖子是铁条，她能从缝隙里把手伸下去。
美人鱼身上的术法禁制也被她解开了，美人鱼的眼睛里露出了华彩，他无声的冲着明若楠点了点头。
明若楠往回跑，路过了黑猩猩，犹豫了一下，她靠过去，“我给你解开禁制？”
黑猩猩原本也是闭着眼一动不动，这回睁开了眼，不过他依旧没动，明若楠转过去，把手放在了黑猩猩的链条上，符文也都黯淡了下来。
明若楠一不做二不休，把智慧非人的禁制都解开了，然后她撒丫子跑了出来。
她已经把王爷和美人鱼都放了，再多放几个也无所谓，而且她希望看在她是人类的份上，这些被绑架胁迫的非人不要执着于把整艘船上的人都做了。
回到房间，换过衣服，明若楠背着黑猫拎着人参娃娃离开这里，直接回了自己的舱房。
想了想，她呼叫服务员给她送了一份丰盛大餐过来，酒和水也要了不少。
游轮上甚至还有外卖，明若楠又让人送了不少食物和水过来，都是袋包装饼干蛋糕肉松肉干火腿肠饮料这些。
她怕王爷他们把船折腾沉了一时半会儿没东西吃。
不一会儿她点的东西都来了，黑猫自己从包里钻出来，抱着一大块惠灵顿牛排就开啃。
明若楠咧嘴，“你好歹给我留一点！”
黑猫理都不理他。
明若楠拿了一瓶水和一瓶牛奶问人生娃娃，“你要哪样，还是你自己出来吃？”
人参娃娃看着明若楠，张嘴咿咿呀呀了一通，明若楠一头雾水，“我听不懂，你放心，我不吃你，我把你带回家。”
说着明若楠打开了人生娃娃的笼门。
人参娃娃小心的探出头，发现果真没问题，于是小心翼翼的拿过一瓶水，一口气喝干了。
明若楠也在吃东西，再不吃黑猫就吃光了，明若楠招呼人参娃娃，“你自己来吃，别客气！”
人参娃娃对肉食不感兴趣，她喜欢吃沙拉和水果，还把牛奶喝光了。
三人吃喝完毕，外头想起了奔跑和喧嚣声，明若楠擦了一下嘴巴，让黑猫把她买的东西都收起来，“不要消化，只是放你哪里！”
黑猫的肚子是个储物袋，只是一般明若楠不用，因为黑猫会监守自盗，然后也不愿好好交出来，总会故意带点口水，明若楠不够恶心的，当然不愿用。
但是紧急情况下就只能用了。
黑猫哼了一声，把那一堆东西吞了进去，人参娃娃在一边拍着手咿咿呀呀，她能感应道人类对她恶意还是善念，明若楠身上气息清正，她感受到得就是最纯的善念，自然不会害怕明若楠。
明若楠提她的时候旁边还有两个服务员，这两人身上恶意和贪婪犹如实质，因此那时候她才那么害怕。
紧接着明若楠听到了一声咆哮，很快一个缥缈的歌声传来，那歌声似乎能深入灵魂，人参娃娃已经靠着明若楠睡下了，黑猫浑身炸毛，眼睛里的旋涡旋转的飞快。
明若楠瞪大眼睛，“怎么了？”
黑猫道，“娘希匹，有人在进行大范围幻术催眠！”
明若楠道，“我怎么没感觉？”
黑猫的毛依旧炸着，“你有个屁感觉！”
你啥都感觉不到！
明若楠闭嘴了，不过不管外头怎么闹，明若楠还是很听话，没有打开房门去看看。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明若楠的房门被人打开了，明若楠和王爷大眼瞪小眼，王爷没想到明若楠还醒着。
被西撒的歌声影响，这个船上醒着的人和非人已经不多了，王爷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敲门，现在尴尬了。
他成了个闯女孩子房间的流氓。
明若楠还没开口，黑猫察觉到王爷身上强大的气息，浑身炸毛炸成了一朵黑蒲公英，“呔，哪里来的妖怪！”
一边说一边跳进了明若楠的怀里，明若楠正抱着人参娃娃呢，人参娃娃睡的很香，被黑猫挤着也没动静。
明若楠受不了了，她把黑猫和人参娃娃放到沙发上，招呼王爷，“进来坐。”
王爷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坐的离明若楠有些远，“没想到你没有被西撒的歌声迷惑啊。”
明若楠，“……还行吧，您是怎么……”成了拍品的？
王爷道，“我是受到了塞壬一族的委托，来寻找他们的小王子，就是西撒，私活。”
明若楠傻眼，“西撒是男的？”
王爷莫名其妙，“是啊，他哪里像女的？”
哪里都像好吧，明若楠闭嘴了。
王爷继续，“我查到西撒在这艘游轮上，我就跟了过来。”
明若楠还是觉得无语，她都能一客人的身份上船，王爷怎么就成了拍品？
王爷看出明若楠的意思，笑了笑，“这样更有意思，就算我成了客人，我也得不到邀请函，有邀请函我也没钱！”
他的全副身家都成了古董文物，哪怕国家没有怠慢他，工资福利也丰厚，想要通过竞拍救下西撒明显不大可能，而且救西撒是他的个人行为，王爷明显也不是个喜欢走寻常路的人。
明若楠也无意追问这些，就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王爷道，“我把西撒送回家就和你一起回去。”
明若楠听着若有似无的歌声，“那这艘船上的人呢？”
王爷耸耸肩，不在意道，“看塞壬一族的意思了，还有那些被放出来的非人现在也是满腔怒火呢。我觉得塞壬一族是不会放过这条船的。”
明若楠道，“虽然组织那个拍卖会的人不是好人，可是船上依旧也有无辜的人……而且还有那么多拍品，有的还是我们国家的东西，要不然把人全弄上救生艇，东西我们带回去？”
王爷笑了，“好啊，可到时候这些人醒过来肯定要查的，你怎么解决？”
明若楠看向黑猫，“小黑可以控梦，结合西撒的能力，我们给这船上的人编个故事吧！”
好容易不炸毛的黑猫毛又竖了起来，他会控梦不假，但他可没做过大范围编织梦境，还得逻辑融洽，有因有果，这简直是为难他，梦境毫无逻辑可言好吧！
邮轮现在正在自己漂流，已经接近塞壬一族的领地，西撒的歌声也传了出去，很快他的族人就会来找他。
明若楠对王爷道，“那些非人，不要让他们把人类都杀了！让他们活下来，活着的人会更恨那个拍卖主办方的。”
王爷晃了出去。
大猩猩正在大肆搞破坏，一拳锤出一个大洞。
好在非人大多数都能沟通，有些不听劝的被王爷扔海里了，剩下的也都听话多了。
明若楠想去收东西，她问小黑，“你肚子里还能收多少东西。”
小黑吓了一跳，“你想都别想！我肚子里装不了那么多灵能物品，会爆炸的！”
明若楠就发愁，可是东西真的好多啊，丢了太可惜了！
王爷知道后笑了，“我来！”
明若楠以为他有储物法宝，谁知道王爷打了个卫星电话，天亮的时候一艘伪装的渔船来了，上来了一群人，把这艘船上的东西搜刮一空，然后带着想要离开的非人走了，走前一个船长模样的人给王爷和明若楠敬了个军礼。
等渔船开走，塞壬家族的人也来了，一群十几条美人鱼围着游艇唱歌，黑猫都有点迷糊了。
还是西撒给了黑猫一颗金色的珍珠，黑猫才抵抗住塞壬的歌声。

第412章 第十二界二十四
明若楠正在给小黑加紧编剧本, 要他按照剧本编织梦境。
不能把非人都去掉，这里的人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本事有依仗, 于是明若楠加工了这么个故事。
塞壬族丢了王子寻找了过来，邮轮虽然也有防护力量，毕竟不是战舰, 所以并不是塞壬族的对手, 加上塞壬族的歌声有很强的迷幻效果, 于是非人逃出笼了，非人们和人类展开了激烈的打斗, 最后邮轮被凿穿，人们只能纷纷上了救生艇逃生。
人类的武器对非人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因为人类呼叫了救援, 非人害怕再次落入人类之手，也都离开了，塞壬族救下自己的王子也离开了，剩下的人等待救援。
编故事倒是轻松，黑猫要把故事弄成符合逻辑的梦境可是废了老鼻子力气，得连贯有逻辑，还得能互相印证，他两只眼睛成了两团剧烈旋转的旋涡。
原本主办方和参加暗地里拍卖会的人的死活明若楠也管不过来，她能保住游轮上其他人的命就不错了，但那个吧小黑送来的王子，明若楠还是让王爷护住了, “他好歹拍下小黑送给了我，保他一命是应该的。”
于是那个王子是参加暗地里拍卖会存活下来少数人中的一员。
明若楠配合王爷把活着的人搬上救生艇，塞壬一族在一边看着, 他们要亲眼见到这艘困住他们王子的船沉没。
王爷一挥手，船上的人就飞上了救生艇，只是王爷不会好好安放，那些人在救生艇里滚成一团。
最后看看没什么纰漏，明若楠和王爷也上了一艘救生艇，这艘救生艇上就他们两个，还有黑猫和人参娃娃，明若楠原本想让人生娃娃先走，她不愿意，人参娃娃也有塞壬一族给的金珍珠，然后就醒了。
这艘豪华游轮没有满员，救生艇是足够的，等到救生艇离开的够远，王爷把邮轮给弄沉了，船上的油料其实也被拿走了，因此不会污染海域，塞壬一族看着邮轮沉没才离开。
明若楠正要小黑把人们弄醒，西撒在船边露出了头，吐给明若楠一颗深蓝色的珍珠，然后他尾巴一甩又走了。
王爷有些羡慕，“避水珠，塞壬族的祝福，你运气真好。”
明若楠道，“你也帮了他们，你的报酬呢？”
王爷双手环抱，“我已经拿到了。”
王爷拿到的是一件法器。
适合僵尸用的法器很少，也没人会特意给僵尸制作法器，王爷原本有一件他自己炼制的法器，可是在他沉睡的时候法器被盗了，他一直在寻找这件法器，调查了很多文献资料，终于知道这件法器沉在大西洋海底，正好处于塞壬一族的领地里，王爷显然不能自己下海捞，于是只能求助塞壬一族。
本来塞壬族是不会理会王爷的，你是东方僵尸又如何，你属性是火，这里是海，你再厉害也熬不干海水，才不怕你。
谁知道他们的小王子被人类抓了，塞壬族顿时急了，就和王爷达成了协议，王爷救下小王子，他们给他捞法器。
没有明若楠，王爷也能救下小王子，但死多少人造成多大影响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特事处叫他王爷听着是个诨号，可王爷正经就是个王爷，他是镇守一地的藩王，带领过千军万马，见过尸山血海。
若是在国内，他还能记得这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子民，但这游轮上基本全是洋鬼子，王爷不动手就不错了，肯定不会去约束非人，那这艘船依旧也是沉没的命运。
而明若楠一插手，整个事情的走向完全变样了，他们妥妥成了黄雀和渔翁。
王爷给他们这艘救生艇设了一个障眼法，然后让黑猫解开了梦境。
邮轮沉没前已经拨打了求救电话，很快救援队就会过来。
救生艇上的人陆陆续续醒来，他们都知道邮轮沉没了，还有人‘看到’了非人大闹邮轮的场景。
有的人开始哭，有的人在大叫，还有人愤怒的要控诉邮轮所属的公司，要赔偿。
黑猫彻底瘫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很快救援船就来了，还不止一艘，特事处的船就混在里面，这里的公海，接到求救电话，离得近的船只都会过来，特事处早就做好了准备，明若楠和王爷都上了特事处的船。
明若楠叹息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那种拍卖会。”
王爷道，“短时间内组织不起来了，西撒把邮轮上主办方的人都杀了，其他非人也没少下手，拍卖会的组织者是这行业里的佼佼者，现在几乎全军覆没，就是有新人也需要成长空间。”
明若楠没说话，只要有利益，只要人类依旧贪婪，这种事就禁绝不了。
王爷还要嘲笑明若楠，“你白花钱买了这个人参娃娃。”
明若楠倒是不在意，“我又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不过是当时的决定罢了，我也不后悔。”
王爷抱着胳膊，“那她一个女娃娃，你为什么不给她穿件衣服。”
明若楠扭头去看人参娃娃，“她……她是女的？”
王爷很嫌弃，“你这是啥眼神，把西撒看成女的，把这女娃娃看成男娃娃！”
西撒美成那样，男生女相，也不能怪她呀，人参娃娃一直光着上身，那明若楠就觉得她是个男娃娃啊，难道让她去扒人家的裤子？
人参娃娃跑过来咿咿呀呀的安慰她，明若楠掏出一块丝巾，给人参娃娃做了个肚兜。
回到特事处，明若楠出名了，张部长特意见了她，大大表扬一番，兴奋的苍蝇搓手。
这一回特事处牛掰大发了，一船的好东西啊，都不能拿金钱衡量。
还有那么多非人，有些想要回家的特事处也没扣下，上了岸就让他们走了，大多数都跟来了，哪怕不进特事处，留在国内那也是助力和资源。
何况金刚加入了特事处。
可这全是，呃，一大半是明若楠的功劳，张部长知道，若是王爷一个人的话，他才不会想到要把东西拿回来，他是直接就把船给弄沉了事。
到时候特事处可能还要被拉出来扯皮，现在明面上责任都在塞壬一族和那些非人身上，追根究底也是那些人自己不好，先去惹了非人，把人家的族人抓来买卖引起的。
这种事本就上不了台面，所以邮轮所属公司这回是哑巴吃黄连了。
要知道海洋比陆地大多了，海洋生物比人类也多多了，海洋里的非人不知凡几，只不过他们不爱和人类来往，惹怒了这些海洋种族，走航运的都得不了好。
而现在花国和塞壬一族算是建立了友好的外交基础，上头还准备划拨一片海域给塞壬家族呢。
因为明若楠，特事处和国家得到了数不清的好处，能不高兴？
当然，除了表扬，还有奖励，明若楠瘪下去的口袋迅速又鼓了起来。
人参娃娃原本也是要上交的，但是小娃娃只认明若楠，所以只能让她跟着明若楠。
楚慎去找张部长，“小明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能不能让她进入核心了？她的能力对我们很有帮助。”
张部长哪怕十分喜悦，依旧很谨慎，“还是在等等，她进特事处的时间并不长，能力是有目共睹，可如果她……那你也明白后果有多严重，再考察一段时间，得确认了才行。”
楚慎也只能答应下来，上头的顾虑也很对，明若楠的能力是很重要，但是她免疫所有法术的体质也让人头疼。
现在甄别一个人有没有被人控制，用术法鉴别很常见，但在明若楠身上没用，如果把法术当成测谎仪，那明若楠就是明目张胆的撒谎，测谎仪也分辨不出，那就尴尬的了。
此时血族已经走了，那艘邮轮的事也牵连到了他们，好像他们提供了一些拍品，现在邮轮沉没，拍品全都消失不见，他们当然要回去查明情况。
非人想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得惬意，钱财也是必不可少的，而在很多非人眼里，只要能赚钱，就没有违法不违法的概念。
不过很可惜，邮轮沉没在公海，那里又是塞壬一族的领地，没有塞壬一族同意，一个人类都不能过去，血族还想打着都是非人的幌子去挖沉船，塞壬一族直接把他们给撵走了。
明若楠这次任务完成的好，得了三天休息天。
人参娃娃在她的阳台安了家，她自己上网拍了个大花盆，从特事处拿到了一些昆仑土，带有灵能，于是人参娃娃每天晚上就自己爬进盆里睡觉。
说起人参娃娃，等明若楠上班，很多人都在她工位边晃悠，明若楠不知道他们要干嘛。
最后还是楚慎道，“他们希望尝尝人参娃娃……”
明若楠勃然大怒，“他们是禽兽吗？小参如果没有化形，他们就是全吃了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现在她是个人了，他们这样做和拍卖会那里的人有什么区别？！”
楚慎无奈道，“你误会了，他们只是想让小参在他们的茶水里洗个手。”
明若楠，“……”喝人家的洗手水？
楚慎咳嗽了一下，“其实洗脚水也无妨……”
明若楠龟裂了，这是多么的丧心病狂？
明若楠想想，每天人参娃娃早上都会冲澡，因为她从花盆里爬出来脚上难免带泥，这些水都流入了下水道，要是让同事们知道，他们会疯吗？
不过明若楠并没有强迫人参娃娃洗手洗脚，她和人参娃娃商量了，以后洗澡还是要洗的，先把泥巴冲掉再用纯净水，这个水她就收集起来拿去特事处，但人们不能强迫人参娃娃不断提供这些洗澡水。
楚慎当然答应，他也难办，上头都暗示了好几回，说是只要一点点做实验就行
人参娃娃的洗澡水成了抢手货，明若楠是坚决不喝的。
那天她有事离开工位，回来的时候胡岭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人参娃娃高兴的咯咯笑，然后这孩子就在胡岭的水杯里吐了一口口水，胡岭惊喜的连声说谢谢。
明若楠一脸的欲言又止，她不是不知道人参娃娃的洗澡水和口水有多好的功效，她就是亲眼看到了然后接受不能。
她思量再三，灌了一些洗澡水寄回了家，后来明妈妈兴奋的告诉她，“你寄回来的那人参液绝了，我和你爸现在精神好的不得了！”
明若楠，“……好就行，以后还给你们寄。”
人参娃娃看明若楠坚决不喝她的洗澡水和口水，想了想手指上弄了个口子，滴了一滴液体出来，然后让明若楠喝，明若楠知道后抱着人参娃娃，“以后不能这样，你不应该为了旁人损害自己的身体，人参的功效也就是那些，我又不是买不起人参，以后有需要我会喝你的……洗澡水，现在我没需要，明白了吗？”
人参娃娃，“咿咿呀呀！”
特事处的人对人参娃娃肯定比拍卖会那里的人友好，但是这些人看向人参娃娃目光里也难免有些占有欲，最起码羡慕明若楠的人很多。
人参娃娃只在明若楠身上感受到了最纯净的善意，明若楠是真的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欲望，小人参就想回报明若楠。
其实被拍卖会的人抓后那些人从她身上抽取了不少人参液体，小人参无法反抗，但她却能降低人参液的作用，然后那些人发现人参娃娃的作用不大，这才把她拿出来拍卖。
现在她自愿给出的人参液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这滴液体也不能浪费，明若楠喝了，喝完咂咂嘴，她是真不觉得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但黑猫察觉了，黑猫和人参娃娃其实属于两种能量体系，打比方的话黑猫属于暗黑，人参娃娃属于光明，所以特事处很多人都想喝人参娃娃的洗澡水，黑猫是不感兴趣的，因为这么吃对他没用。
要是有用，不要说洗澡水，人参娃娃他都敢吃了。
而灵能就属于兼容的能量，黑猫和人参娃娃都能使用。
明若楠喝了一滴精纯人参液体，她散发的灵能更加纯粹，以前明若楠的散发的灵能是新鲜空气，现在她就是个加了负离子的氧吧，黑猫和人参娃娃就更想粘着她了。

第413章 第十二界二十五
不是没人动过脑筋想把人参娃娃从明若楠身边弄走, 外国人不知道人参娃娃的好，本国的人能不知道？
特别是拐着弯喝过洗澡水后，更是眼红的不行。
加上明若楠本来也是个新人, 于是就有人过来探口风了。
但是，王爷翘着二郎腿道，“只要人参娃娃离开明若楠，她的洗澡水功能就没了, 人参娃娃是能分辨善恶的，她为什么选择跟着明若楠，就是因为只有明若楠才不会对她产生贪念，其他人，哼哼哼，贪婪的毒液都快冒出皮肤孔了，不要小人参感觉, 我都能闻出这种臭味来！”
加上明若楠这次功劳大, 最后还是没人敢提把人参娃娃留下来, 张部长直接道，“谁都免开尊口，小人参是我们特事处的, 她就归明若楠负责！”
人参娃娃跟着明若楠上班，平时她见到旁人也是笑嘻嘻的, 后来知道有人想让她离开明若楠，这回好了, 若是对她没有恶意的，人参娃娃依旧笑嘻嘻，若是有恶意的，她直接扭头抱着明若楠开始呕吐, “呕……”
还要尽力躲着那个人。
王爷的话大家都知道，再一看，那人脸红成了猴屁股，以后见到明若楠都躲着走。
好在明若楠没想着往上爬当官，否则小人参给她挖的坑可不是一般大。
当然，像张部长这些人来了，小人参也愿意让对方抱抱，这就缓解了她给明若楠带来的尴尬。
这种大领导也不会目光这么短浅的，对小人参好奇有，贪占就不可能了。
人参液体再珍贵，特事处也不是没有相媲美的东西，丹药部门研发的养神丸就和人参液不相上下，张部长这种级别每月都能分配到这种丹药，他们没必要觊觎小人参，还得落个不怀好意的名声，根本不值得啊。
楚慎都忍不住，“这什么人参娃娃，简直鬼精鬼精的！”
能踩的就踩，不能踩的就抱大腿，这还是人参娃娃吗？
也有人感慨明若楠运气好，王爷很不屑，“运气好那也是人家修来的，她在船上赚了三千多万，最后全拿出来救了小人参，换个人愿意吗？”
这个世界有灵能和玄学，那很多人也都明白，运气是很难琢磨的，为什么有钱人要做慈善，就是为了求个功德，然后加持自己的运气。
有句话叫有心为善，虽善不赏，这句话的解释有很多种，但善行始终是值得鼓励的。
明若楠若是留下那三千多万没救小人参，小人参最后或许还是能脱离苦海，但就不一定会跟着明若楠来到特事处了。
感慨明若楠运气好的人其实就是酸葡萄心理，他们要是有了那三千多万可不会去救下小人参，注意，是救下，而不是当拍品拍下后奴役小人参。
血族走了，明若楠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不过尴尬的事也来了，特事处知道小人参是怎么回事，旁人不知道啊，就看到明若楠一个大姑娘每天背着个孩子进进出出。
琴瑟御园是个高档小区，邻居基本不怎么来往，但住在同一栋楼里的老人家们都有渠道知道自己这栋楼里住户的基本情况。
之前他们以为明若楠就是个家境小康的姑娘，还有一份正式工作，有人甚至想给她介绍男朋友，最近老人们疑惑了。
这姑娘怎么进进出出都带了个孩子啊？
这是成了单亲妈妈？
那再想给她介绍对象就得慎重了，这带孩子和不带孩子的情况可得区别看待。
明若楠并不知道这些。
这天，兰娘来找明若楠，她希望明若楠能帮一下她的老虎和龙，当初它们被明若楠一顿擦，法力减弱了不少。
明若楠道，“我摸一下它们？”
兰娘道，“我配了特制墨水，你帮着上色就行。”
为了不把龙虎画歪，明若楠结结实实练习了大半个月国画，最后还是楚慎想了个办法，给龙虎弄出轮廓，明若楠只要在轮廓里上色就行。
明若楠足足弄了一天，终于把龙虎的色给上完了，画上隐约传出龙虎的咆哮，它们也闭关了。
兰娘拍拍手，“让它们睡吧，小明，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接触过社会呢。”
明若楠没意见啊，只要特事处准许就行，楚慎也不反对，周家带不走兰娘，也并未死心，一直在想办法，威逼是不行了，他们就时不时来哀求，请求兰娘看在他们祖先周潇的份上回去。
兰娘之前在闭关，还能清净，现在可真烦死了。
她现在也知道周潇可能对她的意图不单纯，但当时她和周潇也确实有过一段甜蜜岁月。
想要画中仙厉害，简单的PUA没用，周潇确确实实一辈子都陪着兰娘，并未另外结婚生子，直到自己要去见阎王才对兰娘说要等他轮回转世，请兰娘庇护周家。
兰娘感动于潇郎的深情，自然一口答应，她现在是走了出来，但看在周潇的面上也不能对周家人下手，所以就想出去躲一躲。
于是兰娘住到了明若楠家，这时候血族派来的美男子也终于找到了明若楠住的地方，租下了明若楠对面的房子。
兰娘要躲周家人，自然不会天天去特事处，而明若楠却不愿不上班白拿工资，她就天天去。
兰娘就在她家每天上网撸剧打游戏，吃喝全是外卖。
血族派来实施美男计的美男有些脸盲，东方女人的模样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他看过明若楠的照片，兰娘当然更出色，不过他不怎么能分辨，明若楠早出晚归，这位看到的都是兰娘。
女子，住在目标人物家里，身上还有不弱的灵能反应，就等于就是任务目标！
于是这位就出手了。
美男子也是血族，不过地位不高，如果这次任务完成的好，他就能得到亲王的一滴鲜血，助他升级。
兰娘待在画上的时候确实一副恋爱脑，经过紫藤的教育加上网络的浸染，她现在有一颗香蕉心，里外都是黄的。
而且外国男子追女朋友和中国男子追女朋友不一样，美男子特别会渲染气氛，还是特高雅特浪漫那种，毕竟血族不差钱。
这位叫威廉的美男子带着兰娘吃美食，听音乐剧，泡吧等等，两人很快就甜蜜的如胶似漆。
明若楠自然知道，她回到家就看到家里多出了不少礼物，香水珠宝化妆品小礼服等等，那肯定要问那。
兰娘就喜滋滋的说交了个男朋友，“比潇郎会来事多了，特别能体贴女孩子的心，我都不用说什么，他就事事替我办好了！”
明若楠看着兰娘美丽的容貌，“……你就不怕人家冲着你的脸来？”
兰娘不以为意，“这很正常啊，我要是貌如嫫母盐女，他岂能看上我，我的容貌就是我的资本！”
明若楠，“……”紫藤你到底是怎么给兰娘上的课？
兰娘继续，“我也看明白了，男人么，花言巧语的多，潇郎陪了我一辈子，当时我十分感念他的深情，现在也明白了，他不过是想制作出一副传世的画中仙罢了，既然这样，威廉如果真的爱我，他一定会愿意陪在我身边，我就把他也带入画里，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嘻嘻嘻！”
明若楠寒毛直竖，“这个，怕是不行吧？人家一定不愿意的，你别胡来！”
兰娘很认真，“当然不会强迫，我当初就是自愿被潇郎封入画里的，只有心甘情愿才能画出真正的画中仙！”
虽然也会加一些诱导和幻术，那都是正常的呀。
明若楠忙不迭去找楚慎，兰娘这是要搞事啊，这不符合特事处的管理规则！
楚慎回答，“知道了！”
过了三天回复明若楠，“别管了，那人是血族派来□□你的，认错人了，把兰娘当成了你！”
明若楠，“……”妈的这都叫什么事。
明若楠怀疑的揽镜自照，“我有那么美吗？”
化成人形的兰娘真的可以形容为国色天香，明若楠就挨得上端庄清秀四个字。
最后明若楠只能给那个血族下评论，“眼睛比我还有问题！”
既然知道了真相，明若楠更要躲着那个血族了，不过她还是告诉了兰娘真相，明若楠担心兰娘受伤，明若楠总觉得兰娘是个痴情女子。
谁知道兰娘道，“我知道啊，他第一天就称呼我明小姐，我说你认错了呢，他说没有，他对我一见钟情！”
明若楠，“……”我再管这破事我就不是人！
明若楠现在正在协助土部给特殊物品分类，从那艘船上拿到那么多东西，那些特殊物品都要交给特事处处理，不单是明若楠，很多人都被抽调了过来，因为东西太多了。
明若楠知道有些非人来到了特事处，金刚就是其一，但是她没看到，就问了问他们在哪里。
楚慎道，“我们这里是总部，还有分部，昆仑那里就有我们的分部，金刚他们不能化人形，先去昆仑的分部待着，那里灵能比这里浓，对他们也有好处。”
昆仑的特事处行事风格和这里根本不一样，那真的是一言不合就要打架的，金刚过去正好。
另一边兰娘对威廉越发满意，当初周潇哪怕对兰娘很好，因为时代的原因，他也难免有些大男子气概，兰娘更是往贤惠挂靠近，兰娘甚至还得洗手作羹汤服侍周潇。
现在和威廉在一起，那真的是被捧在手心里，上车替她拉车门，吃饭替她拉椅子，还会替她剥虾剥蟹，走路永远让她走里面，陪她逛街买东西试衣服也一直耐心有加，建议中肯。
就连床笫之间，也是威廉在讨好她，这可是兰娘从未感受过的，原来她以为这事不过是女子为了心爱的男子奉献罢了，于女子而言没什么乐趣，没想到滋味这般好！
不管这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兰娘很满意，现在是假的，将来入了画，假的也是真的！
半年后，双方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威廉准备让兰娘跟他出国，这要是成功了，他功劳可太大了，兰娘也把画轴拿了过来。
这天兰娘从五星酒店叫了一桌美食回来，关了灯点起了香氛蜡烛，这些都放在威廉的房间里，这会降低威廉的警惕心，毕竟是威廉的地方，他会更有安全感。
那幅画被兰娘挂在墙上，画上的龙和虎看起来更加威风凛凛，兰娘端详了一会儿，“小龙你让一让，小虎你也躲开一些，给威廉留个位置！”
屋子里传出隐约的咆哮声，龙虎都很不满，妈的这玩意来了咱们联手弄死他！
威廉回来了，兰娘笑着迎了上去。
等他们吃完饭，屋子里已经暗香浮动，烟气氤氲，兰娘勾住威廉的脖子送上香唇。
在两人都动情时，兰娘在威廉耳边轻轻道，“威廉，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威廉微微喘息，“亲爱的，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永远是我的公主，我永远是你的骑士，只保护你一个人！”
兰娘双手和他交握，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好，你发誓，吾名威廉，在此立誓，愿伴随画中仙兰娘永生永世，自愿封印入画！”
“来，你跟我念……”
兰娘娇喘着咬住了威廉的喉结，威廉浑身一震，眼神迷离，跟着念了起来。
画上的龙尾巴不耐烦的晃了晃，老虎也扭过了头。
在画上的空白处，一只水墨蝙蝠在慢慢出现，兰娘紧紧抱着威廉，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发誓，她双手在威廉身上游走，随着誓言重复和兰娘的勾勒，威廉的身体开始变淡，那只蝙蝠却越来越清晰，最后威廉终于消失，蝙蝠彻底栩栩如生在画上。
兰娘缓缓站起来，披上一件丝绸睡衣，她白玉般的手轻轻抚摸上威廉的蝙蝠图象，满意的笑了，“亲爱的，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兰娘赤脚走过去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慢慢喝，脸上是饕足后的慵懒神情，紫藤说的真对，男人算什么，只要她愿意，要多少有多少！
（紫藤，“你别污蔑我，我教你的不是这个，是自强自立自尊自爱！”）

第414章 第十二界二十六
明若楠下班后见到了这幅画, 兰娘笑的十分妩媚，“看，威廉多爱我！”
明若楠心里五味成杂，她知道那个威廉是自找的, 但是兰娘的手段也有些不可说。
楚慎知道后道, “哎, 你不能用人类的道德标准去套兰娘，她当初被封印入画应该也是如此，我们和非人打交道的多，现在都明白了，不要和他们讲法律和道德, 直接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行, 不能做的做了就要接受什么惩罚，这样就轻松多了，兰娘把威廉封印入画是他们双方都愿意的，而且这是威廉的选择，国外不都强调人权吗，这不是很符合他们的人权需求？”
明若楠叹气，“我明白的, 我就是担心兰娘, 她不会找十个八个……男人, 都封进去吧？”
楚慎喷笑, “那也得她看得上！”
普通男人兰娘看得上吗？肯定不可能啊, 王爷她倒是能看得上，可她能把王爷封进去吗，明显不能啊。
威廉是自投罗网。
明若楠担心道，“那要是威廉清醒过来不愿意怎么办？”
楚慎肯定道, “没这个可能，周潇是不存在了，所以兰娘才能留在特事处，若是周潇还在，兰娘绝对不会留下，这是画中仙的特点，只忠于把他入画的人！”
明若楠若有所思，“那当初周潇能想到兰娘会离开周家吗？”
楚慎笑了，“周潇那一辈的人对画中仙肯定会设下禁制，但是他们没想到子孙后代败家啊，若是周家不把兰娘送出来，兰娘依旧是周家的画中仙，兰娘也依旧被周家掌握，那不是遇上了你么。”
被你一插手，画卷上的禁制就彻底消散了，兰娘也算自由了。
楚慎接着道，“我猜想那时候周潇应该是很自得的，他不认为兰娘会背叛他背叛周家，那个年代的男人，加上又有能力，普遍很自信。”
这倒也是，三从四德女戒女则，约束的都是女子，哪怕是妖，也被性别圈住了。
血族这美男计彻底失败，他们还想过来兴师问罪，兰娘叫醒沉睡的威廉，威廉坚定坚决的要留下和爱人在一起，他宁可放弃血族的一切，因为爱情最可贵！
兰娘感动极了，依偎在威廉怀里，看着血族来人，“威廉喜欢我，我们真心相爱，你们想和我抢男人吗？”
她身后龙虎已经若隐若现。
血族来人就是想动手这里也不是他们的主场，而且他也不敢保证打得过兰娘，还有一个昏头的威廉一心只有那个东方女子，要是打起来这家伙怕是胳膊往外拐的。
血族只能败退，这下子也不敢再派人过来施展美男计了，这里的人太可怕了！
等血族走后，兰娘让威廉回画里休息，新画的画中仙不能频繁出画，要好好在画里修炼凝固形体才行。
兰娘又开始花天酒地。
楚慎不知道和周家说了什么，他们终于消停了，不再过来索要画中仙。
胡岭消息灵通，告诉明若楠，“楚主任把威廉的事告诉了周家，对他们说兰娘已经不是周家能控制的了，如果非要把兰娘要回去，就怕周家最后全被入了画，周家老太太发话了，周家彻底放弃了兰娘。”
兰娘虽然是人形，本质还是妖，而妖一旦冲破了桎梏，他们会做什么都不稀奇。
周家虽然日暮，对画中仙的理解比旁人深刻的多，兰娘这种就是失控的画中仙，要是几百年前，周家还有能力把这种画中仙收服，现在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周老太太若是拼着自己的命，也能收服兰娘，不过她怎么会愿意这样做，她当了一辈子人上人，又被小辈叫了快一十年的老祖宗，在周家是皇太后一般的人物，非常爱惜己身，自然不愿涉险。
兰娘终于搬回了特事处，明若楠松了好大一口气，她倒不是嫌弃兰娘，就是兰娘在她这里，她时刻提心吊胆，就怕哪天回来看到画上再多出什么来。
而且兰娘毫无顾忌，明若楠一直担心人参娃娃和黑猫被她影响。
兰娘在家里一直是一件性感丝绸睡衣，和人打电话嗲的很，出门了就开始打扮，她倒不用化妆，但配衣服配首饰选香水也不能马虎啊。
兰娘甚至还要指挥小人参和黑猫帮忙，还要明若楠帮忙做参考，这些就还能忍受，但兰娘还有网瘾！
没人约出门，她就蹲电脑前不下来，黑猫本来就有网瘾苗头，小人参现在也在电脑桌上一个劲看兰娘打游戏，还挥着胳膊咿咿呀呀，明若楠真的受不了了！
兰娘走后明若楠清净下来。
只是没想到她没清净几天，明妈妈和明爸爸来了。
这对夫妻知道女儿买了房，特意凑了假期过来看看，对父母来讲，儿女买房那可是大事，即便不要他们掌眼，买好了也得过来看看的。
于是星期天上午，明若楠正在阳台上做瑜伽，黑猫在打游戏，小人参在看电视，不时咿咿呀呀，然后门卫打电话来了。
明父明母到了小区门口，门卫打电话向明若楠确认，明若楠赶紧说是的，然后穿了外套去接父母，叮嘱黑猫，“游戏别玩了，我爸妈来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
明若楠只记得不能让黑猫当着父母的面玩游戏，没想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参娃娃。
于是等她把父母迎进门，明妈妈和明爸爸还来不及称赞女儿的房子又大又好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个玉雪粉嫩的奶娃娃。
明妈妈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明爸爸赶紧拉住妻子的手，“别激动！”
等到把门关上，明若楠还在招呼，“爸妈，你们要喝什么？”
明妈妈深呼吸了好几下，“这个没必要，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月子有没有坐好。
明若楠疑惑道，“我很好啊。”
明爸爸看着人参娃娃，“这孩子……你的？”
明若楠想了想，自己买的，特事处也让她照顾人参娃娃，也算是她的了，于是点头，“嗯。”
明妈妈忍不了了，直接开始突突，“你生孩子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你告诉我们，孩子的爸爸是谁？你为什么未婚生子，到底是他不要你，还是你任性非要给人生孩子！这种事你为什么瞒着我和你爸，你是怕我们怪你？还是不信任我们？”
明爸爸给妻子拍背，“别急别急，好好说，好好说！孩子大了，有主见！”
他看着明若楠，小心翼翼，“其实我们家也不是不能养孩子，这孩子户口登记了吗？”
明若楠这才明白父母误会了，不过也难怪，冷不丁在未婚女儿家里看到一个奶娃娃，那任谁都要误会。
黑猫在沙发上咧着嘴笑，笑的舌头都吐了出来，人参娃娃瞪大眼睛，“咿咿呀呀？”
人参娃娃不喜欢穿衣服，在家都是肚兜短裤，出门才勉强愿意穿衣服。
现在她就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趴在沙发上看明父明母，藕节似的胳膊一动一动，可爱到爆炸。
明爸爸顿时心软，过来抱孩子，“唉，你这冷不丁生个孩子，看你怎么带的，现在天气已经变冷了呢，你看你给孩子穿的什么！”
人参娃娃感觉到明爸爸对她的怜爱，于是笑了，“咿咿呀呀！”在明爸爸脸上亲了一口，明爸爸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看着明妈妈，“阿芳，这孩子我们自家养，跟我们姓明！”
明妈妈眼神复杂，回头凶狠的瞪着女儿，“男孩女孩！”
明若楠哭笑不得，“女孩……不是，爸妈你们误会了，这不是我生的！”
明妈妈熟练的从明爸爸手里接过娃娃，拉开裤子看了看。
明若楠;amp;amp;人参娃娃，“……”
明妈妈继续瞪女儿，“衣服呢，尿布呢，奶粉呢，奶瓶呢？”
明若楠，“……没……有！不是，妈，这真不是我生的！”
人参娃娃又不是真的人类娃娃，她根本不要那些玩意。
明爸爸和明妈妈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明妈妈指挥明爸爸拿了一件柔软的衣服出来暂时给孩子包着，然后看着明若楠，“我和你爸等你的解释！”
明若楠，“……”完了，她要怎么解释，不是她生的倒是好解释，毕竟她上次回家肚子还是瘪的，这才过了大半年，这段时间她想完成生子和把孩子养到这么大，时间上也来不及。
人生娃娃差不多是人类宝宝一岁半左右大，明若楠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快进她的人生。
但是人参娃娃得有来历啊，来历是什么？为什么在明若楠这里？
明若楠没招了，于是她只能给楚慎打电话求救。
楚慎知道后让明若楠把电话交给明妈妈，然后明若楠就看到妈妈吧孩子交给爸爸，认真听着电话，不时“嗯，明白了，知道知道，哎呀，这有什么的，应该的应该的，好的好的，多谢领导关心！”
明若楠不停的眨眼，楚主任到底是怎么和这两位说的？
楚慎能怎么说，他只能说人参娃娃是个孤儿，放在他们单位门口，然后他们就抱了回来，正好单位里女同志只剩下明若楠，其他都出差了，娃娃喜欢明若楠，就让她抱回来代养几天。
没想到引起了误会，请明爸爸明妈妈不要误会明若楠。
明妈妈现在倾泻出了满腔爱意，看女儿家里什么婴儿用品都没用，马上就和明爸爸出门去买了，还告诫明若楠，“精心着些，别把孩子弄生病了！你也真是，哪怕是代养，该备的东西也得备下，你难道让孩子吃饭吗？这么大的孩子牙都没张齐呢！”
看着父母离开，明若楠和人参娃娃互相看看，黑猫实在忍不住了，在地上扒拉地毯，“哈哈哈哈！喵嗷嗷嗷呜！”
不一会儿明爸爸明妈妈大包小包回来了，纸尿裤，婴儿衣服，奶粉，奶瓶等等全买了回来。
然后利索的给人参娃娃穿上婴儿衣服，人参娃娃，“咿咿？”
紧接着明妈妈去烧热水烫洗奶瓶，飞快的调了一瓶奶，然后滴了几滴在手背上，温度适宜，于是熟练的单手抱起娃娃，奶嘴就怼人参娃娃嘴里了。
人生娃娃被灌得咕噜咕噜差点翻白眼，灌下大半瓶奶，人参娃娃实在咽不下了，头开始扭动，明妈妈放下奶瓶，把孩子竖起来拍奶嗝。
人参娃娃眼泪汪汪，“咿咿……”我不要喝奶，我不要穿衣服，我要看电视！
黑猫笑的在地板上打滚，“喵～～～”
明爸爸看着奶瓶里剩下的一点奶，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宠物用小奶瓶，洗洗干净，把奶倒过去，然后抱起黑猫，一奶瓶怼黑猫嘴里了，“咱们小黑也要喝奶是不是呀，来，姥爷喂你喝奶奶！”
明若楠捂着脸扭过头，黑猫被灌的怀疑人生。
明爸爸和明妈妈在明若楠这里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最痛苦的是人参娃娃和小黑。
人参娃娃平均三到四个小时被灌一次奶，为了不穿帮，明若楠还得给她尿片上浇水。
后来明若楠弱弱道，“妈，这孩子已经快两岁了，不用一个劲吃奶！”
明妈妈恍然大悟，立马买了奶糕等物回来，奶粉加辅食，辅食有蔬菜泥，水果泥，煮的烂烂的菜肉粥，人参娃娃吓的躲在黑猫大型猫爬架的猫窝里，黑猫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信念，帮着明妈妈次次都把人参娃娃找出来。
只是明妈妈抱着人参娃娃不撒手，明爸爸眼馋不敢抢就只能抱黑猫。
人参娃娃吃饭被围上了肚兜，明爸爸就给黑猫也围了一个，明若楠从超市买东西回来，就看到人参娃娃和黑猫围着肚兜坐在婴儿椅子里吃东西，明妈妈舀一勺给人生娃娃，明爸爸舀一勺给黑猫。
人参娃娃和黑猫吃的滴滴答答结结巴巴，然后还会被细致的擦嘴。
明若楠实在没忍住拍了个小视频发工作群，引来一大片哈哈哈。
等到老两口要回去，明妈妈拉着明若楠，“这孩子我们能不能领养？”
明若楠，“……”赶紧摇头，“不能，我们家没这个领养资质，有年龄要求的，你和爸爸有我和小柏，就没资格了，我和小柏未婚年龄也不到，也没资格！”
明妈妈就叹气，“这孩子太可爱了，我都不舍得走！”
明若楠，“……我明天上班就要把她带走了！”
明妈妈还是依依不舍，一晚上搂着人参娃娃睡。
因为人参娃娃的原因，明妈妈和明爸爸就简单问了一下明若楠这套房子的事，老两口知道云州的房价，明若楠这已经算是豪宅了，这房价她是怎么承担下来的。
明若楠一切推在现在的工作上，“房地产公司和我们单位有业务来往，给我们的房子都是员工价，就是一定年限内不能拿来炒房转卖什么的，因此还是能负担的！”
老两口赞叹了一下明若楠现在的工作，然后告诉女儿，“你弟弟谈个了女朋友，一切顺利明年五一结婚。”
明若楠道，“好，到时候我一定送一份厚礼。”
送走两个老人，一人一猫一人参都松了口气，小人参脱了衣服一下子就扎进了自己的大花盆里。
当然小人参不是不喜欢明妈妈和明爸爸，而是他们的爱太深沉浓烈，她有些招架不住，明爸爸和明妈妈走的时候小人参亲了亲他们，送了他们一人一滴气化的人参液。

第415章 第十二界二十七
这天, 张部长带着楚慎去开会，参加会议的全是各部门大佬，特事处张部长在这里也只能被人叫小张。
会议气氛比较沉闷, 有人发言, “经过第十二次国际协商, 依旧没达成共识, 西方还是抱着开打的念头。”
有人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脑子？献祭天魔的是他们, 想要开打的也是他们，他们精神分裂啊！”
“也不能这么说，献祭天魔的是拜魔鬼教派, 和政府行为无关，我们国家也有这种傻逼的。”
“那我们国家没人公开敢做这种事，天魔得到的祭品也不多，他们是公开的！他们政府知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国情不同啊，人家讲究人权, 法律细到能不能在公共场合吃冰激凌, 他们的掌权者还是有脑子的，再说了, 他们党派多, 也得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那就……”
有人就冷笑, “对，到时候天魔入侵, 人类末日来临，大家沦为猪狗，这时候就不用想什么利益了！”
张部长道, “其实现在如果归类的话，就是两条，一条是加固封印，一条是准备开战，其实这说起来也是一条，封印在松动，我们找不到加固的办法，最后也只能开战，我们老祖宗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目前我们对天魔一无所知，我们武器对他们究竟有没有用也不知道。”
大家都沉默了。
有人打破沉默，“西方那些国家不是想要联合他们那里的非人一起抵抗天魔么，到底有没有效果啊？”
“谁知道，我是不信的，非我族类……哼”看到楚慎抬头，那人到底没敢往下说。
张部长也有些不高兴，“别人的事我们也不知道，但在我们这里，大方向上大家都是一致的，就是昆仑也有明确态度，愿意共同抗击天魔！”
最后大领导总结了会议精神，还是以看护封印为主，做好迎敌的准备。
会议结束，有个大佬叫住了张部长和楚慎，三人去了小会议厅。
小会议厅里有个世界地图，不过和人们经常看到的地图不一样，上面标注的是非人生物分布区和封印天魔的阵法方位。
上面已经新添了不少新的封印标志，苗家村赫然在例。
大领导道，“大型封印阵法一共七个，我们国内就有三个，四个散在其他国家，自从上回苗家村的事发生后我们才发现还有小型封印阵法辅助，我们之前只关注那些大的封印，没想到还有小封印。”
“小封印看似威力不大，如果封印消散，那是会对大封印产生重大影响的，好在发现的早，你们来看，苗家村在这里，我们后来又发现了几处小封印，然后结合方位推算了一下，小封印应该有四十九处，散落在全球。”
大领导还道，“那个新来的小明，为人怎么样，思想觉悟如何，能力怎么样？”
张部长哪怕对楚慎说过还要考察一下明若楠，对外还是赞不绝口，“……不是我替她吹牛，就人参娃娃的功效，几个人能抵挡？可只有小明没有对人参娃娃产生过任何贪念！她的思想觉悟很高，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大领导点点头，“那行，以后也要对她加强培养，委以重任，这是推算出来的小封印地点，你们拿去，进行排查，这些封印都要加固，任务很重，张部长，你们可得加油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都在我们手里！”
明若楠在特事处看似很受重用，其实核心任务根本没接触过，这也正常，得到信任也得有过程，不是你厉害我们就得信任你。
想要接触核心任务，能力是一点，还得品德思想过关，否则半路叛去天魔那边，或是本身就是天魔的傀儡，那人类哭都来不及。
特事处成立的时间门不长，审核机制也严谨，目前还没有叛逃的人，但天魔的傀儡想混进来的也有，都被甄别出来了，那些门派家族里叛逃的和成为傀儡的都有，虽然也都处置了，他们对上政府到底也理亏。
这一次张部长决定让明若楠接触一些核心信息，之前明若楠的表现也是加分项。
小封印的位置推算出来后都要去确认加固，特事处又忙了起来。
探勘小封印是一定要两人搭档的，其中一个还得确认根正苗红，顾鹰要和王爷拆伙，就找上了明若楠。
明若楠正好没搭档，但是王爷不愿意。
然后特事处就看到了一幕顾鹰雷劈王爷的大戏。
谢瑶凑过来道，“当初王爷就是顾鹰出任务发现的，那时候王爷正处在最虚弱的情况下，顾鹰又会雷系法术，那时候要了王爷的命很容易，但是顾鹰救了王爷，用自己的血，王爷后来加入了特事处，顾鹰就是她的搭档。”
“他们两个一直争吵不休，王爷生性不安于室，喜欢流连花丛，顾鹰很看不惯，他们也是欢喜冤家了。”
明若楠一边听一边趴在窗台上看，看的津津有味。
最后顾鹰和王爷都被楚慎叫走了，王爷瘫在地上不起来，“我被她电麻了，起不来了！”
顾鹰一脸阴沉，拎起王爷的领子就把他拖走了。
谢瑶啧啧赞叹，“王爷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我记得他一开始可拽可拽了，看谁都不入眼，现在还学会耍赖了！”
最后明若楠的搭档成了谢瑶。
谢瑶的搭档上次出任务受了伤，还在调养，她主动要求和明若楠搭档，楚慎同意了。
明若楠把人参娃娃交给紫藤照顾，自己带着黑猫和谢瑶出发。
明若楠在路上翻看这次的任务资料。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古镇，说是寻找一处古老的封印。
这一回两人一猫是开车去的，黑猫独霸整个后座，谢瑶开车，明若楠皱着眉头，“这里没写什么灵异现象，只是说要寻找什么封印，我们完全不得要领。”
谢瑶看了明若楠一眼，“你打开那个格子，里面有份资料，你可以看一下。”
明若楠依言拿到了这份资料，上面写着绝密，她愕然，“我能看吗？”
谢瑶道，“当然，本来在特事处就给你看了，不过我们走的急，我就想让你在车上看。”
明若楠打开了这份文件。
明若楠看到了一个很像神话故事的文件资料。
故事甚至从上古神开始，明若楠只知道上古神话中什么共工怒触不周山，然后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等等。
在这个资料里，那个时期还有一个种族也和人类共存，资料里说便于理解，就称呼为天魔族。
天魔族以人为食并且奴役人类，以炎黄二帝为首，一直在和天魔族斗争，最后到了共工那一代，上古神们想了个办法，打开了一个异界，把天魔族流放了过去。
打开这个异界的代价就是共工撞断不周山，等把天魔族赶过去，女娲炼石封住出口，整个神州大地就都属于人类了。
不过经过漫长的时间门浸润，封印开始松动。
如果天魔族回来，那对人类来讲就是末日了。
特事处表面上是处理各处的灵异事件，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想办法加固封印，不让天魔族回来。
谢瑶道，“大型封印阵法有七处，国内外都有，因为明显，各国都守的好好的，现在才发现还有不少小型封印阵法，你上回去的苗家村，那里就有一个松动的小型封印阵法，里头的魔气溢了出来，造成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们这次就是去找这种小型阵法进行加固。”
明若楠道，“我们和他们没有共存的希望吗？”
谢瑶笑了，“你会和你盘子里的饭菜讲平等吗？唉，其实我们国家还是好的，统一战线，哪怕有个把脑残也不碍事，国外才叫乱呢，还有专门崇拜魔鬼的教派，这叫什么？上赶着当奴隶啊！听说还有人组织起来去冲击封印的，妥妥就是上菜，不过这样也没打消那些人的脑残程度！”
明若楠想起科幻小说三体（刘慈欣著作），那里面不也有崇拜三体人，然后自发成立的组织么。
只能说人类可真是个非常奇特的种族，这个群体里不乏可歌可泣勇于牺牲的英雄人物，但也不少脑子发育不全，辨不清敌我，异想天开，自私自利像得了脑膜炎似的群体。
谢瑶继续道，“我也听说过有人提议正面迎敌，想着现代化武器多厉害，那些天魔被困异界这么多年，还不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灭一群。然后张部长就问，‘战场放在哪里？’这些脑残就闭嘴了！”
人类打仗拼的不单单是战斗力和武器，还有后勤运输医疗等等辅助，更别说物资了。
中国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有人了解这些天魔族吗？
你觉得他们被困千万年，肯定没战斗力了，那怎么不想想他们在绝境之下激发了更强的战斗力呢？
加上战场问题，如果和他们在人类的地盘上打，就是打赢了，人类依旧损失惨重，那去他们的地盘打，你对他们有什么了解？
一无所知派人过去打战，你这是把战士们往死路上送吗？
谢瑶还道，“目前是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但他们似乎知道不少我们的情况，这是托那些崇拜魔鬼的人的福，加上封印松动，人类已经岌岌可危了。”
明若楠一边翻看资料一边皱着眉，资料上还有那些天魔的样子，看起来和人类倒是一般无二。
资料里还有一张复印的大版面图画，线条有些抽象，但能看清楚是一个大型的饮宴场合，很多天魔衣着华丽在开怀畅饮吃喝，旁边服侍的是人类，个个卑躬屈膝。
再看仔细一些，桌上的丰盛佳肴除了人类熟悉的猪牛羊鸡鸭之外还有人，婴儿沉浮在汤里，成人被放在烤架上。
如果不知道天魔和人类是两个种族，这幅画表达的就是人吃人。
明若楠完全明白了谢瑶的意思，她天真的想寻找和平共存的方法，而天魔是绝不会答应的。
就像人看待鸡鸭牛羊，想的都是怎么吃，好不好吃，总不会想和它们分享生存空间门。
何况天魔被上古神封印了这么久，现在不知道多想扬眉吐气呢，和解？不可能的！
明若楠合上资料，叹了口气。
谢瑶道，“别想太多，尽力就行，即便人类走到了末路，那也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明若楠道，“我明白的，人类么……没有外敌自己也要斗一斗，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倒是能同心协力了。”
谢瑶冷笑一声，“不一定！”
明若楠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不能盲目放大局部和个体的意图，大方向上，人类肯定是团结一致对外的。”
谢瑶大叫，“啊，你肯定是得了部长的真传！”
开了快十个小时的车，两人到了目的地，因为这一次需要加固封印，带的东西多，所以就自己开车过来了。
大家在一个快捷酒店住下，谢瑶找出当地的地图。
这是一个旅游古镇，不过现在全国这种古镇多如牛毛，这里也没有特别出彩，加上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因此人流不多。
酒店里看着也很冷清。
赶到的时候是下午，两个人先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在酒店吃了早饭就开始寻找封印的痕迹。
谢瑶没用灵能测试仪，她能感知灵能，不过转了一整天，两人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天两人往乡下走，现在乡下人口少，但太好的景致也没有，除了农田也就是乡下农民自建房，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走，乡下多是老人和孩子。
连着转了三四天，小黑都不耐烦了，“找不找得到，找不到我不管了，我要玩游戏！”
谢瑶道，“还有几个地方看过就回去。”
明若楠道，“我们要么翻翻县志？看看这里有什么流传下来的故事，然后去那些地方看看？”
这么盲目的兜圈子没看到效果啊。
谢瑶叹气，“这要不是计算出来这里肯定有封印，我是不会信的，这里半点灵能波动都没有！”
谢瑶是河洛派出身，在同辈里属于佼佼者，她家里在河洛派也是实权人物，但是谢瑶按照她妈的话就是性子野，河洛派的孩子们从小就被测试区分有没有能力接受灵能。
能的话入内门，学习术法，不能的话去外门，对外经营河洛集团，这是现在很多门派家族都用的手段。
谢瑶自小就能感觉到灵能，当然是入内门，但她不愿在家上私塾，她要去上学！
拗不过只能让她去，放学了再回来学河洛派法术。
然后这孩子接受了新思想，慢慢就无法忍受门派内那些‘腐朽’的‘封建’的作风和思想。
逢年过节见长辈磕头她倒是不排斥，父母尊长理应孝顺敬畏，但是她的大师兄喜欢上了一个普通女子，遭到了门派内一致反对。
谢瑶就听到某个长老激动道，“咱们河洛派什么好姑娘没有，你去喜欢一个凡人！你这不是丢我们门派的脸吗？！”
又指着谢瑶，“你看阿瑶，只比你小五岁，门当户对，你要是和阿瑶结婚，咱们现在就替你广发喜帖，让同道都来看看咱们河洛派后继有人！”
谢瑶炸了，她是个有着独立人格的自由女性好不好，这他妈成了被婚配对象，她全家都不能忍。
不过事实上她家里人纷纷都点头。
谢瑶怒极反笑，开始走上了叛逆的道路，大学没毕业她就被张部长给挖了过来，河洛派捏着鼻子认了，就当和朝廷搞好关系吧，反正这孩子浑身都是刺，靠近点就扎的慌。
但无可否认的是谢瑶的能力很强，她对灵能波动很敏感。
只是现在她也没办法，只能跟明若楠回去，找县志看。

第416章 第十二界二十八
一般人可看不到县志, 她们是拿着证件请当地政府部门配合才看到了，管理档案的是个老爷子，从老花眼睛上头看她们, “看县志啊, 要看哪个年代的？”
两个人，“……”你们这儿县志有多少？
老头慢悠悠道, “哎呦, 瞧你们这两个小丫头说的, 别看现在咱们这个地方冷清，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出名的人，那我们这里的历史可不短啊, 最早能追溯到唐朝，不过那时候咱们这里就是个小村子吧。”
谢瑶张大了嘴, 明若楠道, “那老先生, 我们想知道县志上有没有记载过什么灵异事件？不管那个朝代都可以。”
老头想了想，“那倒是有的，我想想啊，最近的一次在清朝，一个翰林告老归乡, 在老家廊檐下睡午觉, 醒来说自己到了一处洞天福地，然后就是说那处地方怎么怎么好, 后来那翰林说仙家叮嘱他, 他家门口那处池塘万万不能填埋，得保持活水状态，否则将会有祸事发生。”
老头还把这一卷县志拿出来, 翻出来给她们看。
明若楠道，“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记录的这么清楚？”
老头笑道，“类似的记载其实从唐代就开始了，大同小异，我们现在分析，是因为怕老百姓为了灌溉不管不顾毁了水源，种地靠天吃饭，水源尤为珍贵，因此当时的管理者就借助神仙之口止损而已。”
明若楠和谢瑶小心翻看县志，果然看到了类似的记载，只是古文简洁，看得人很累。
明若楠倒不是看故事，而是在摸这些故事发生的地点。
除了清朝那个故事的地点明确外，其他几个故事里的地点都很模糊，但唯一明确的故事里都出现了湖泊。
最后还是老头解释了，“这都几千年了，地形肯定有了一些改变，说起来那时候梅翰林家门口那个水塘应该就是个湖泊，但是面积缩小了。”
明若楠道，“那这些故事里涉及到的水源，都是这条湖泊了？”
老头又看了看，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湖泊了，就是一个景观湖，上头还在考虑填埋呢。”
谢瑶道，“故事里不是说了不让填埋么？”
老头笑，“哎哟，这不过是个故事而已，为了搞活经济，填个湖算什么，祖坟都得迁走。”
明若楠都听笑了。
此时天色已晚，明若楠和谢瑶准备明天去那个什么梅翰林故居。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一只猫准备好了出发，黑猫是不要什么准备的，钻进猫包就好，因为东西多，谢瑶就让黑猫吞下去当个储物袋。
明若楠道，“你可得包好了，否则被他吐出来都是口水！”
要是没这个弊端，明若楠早就把黑猫当芥子袋用了。
可惜不行，这家伙对每一样进肚的东西都要尝一尝，如果好吃能吃，他肯定会偷吃，就是不能吃，他也得舔一口，上回在游轮上让他藏的东西，最后包装袋明若楠都没见到，因此明若楠坚决不用他。
谢瑶大大咧咧，“没事，擦一擦就好了。”
梅翰林故居在小镇边缘，因为不算什么全国或是历史知名人物，只是地方名人，因此这里修缮的一般，连游客也很少，就是个简单的民居，胜在场院开阔。
两个人也看到了那个水塘，如果千年前是湖泊的话，现在确确实实是个水塘了，就在梅翰林故居前面，上面造了一条九曲木桥，油漆都剥落了。
水塘里有不少枯荷叶，想来夏天这里的风景应当不错。
只是到达这里后谢瑶还是皱着眉，她没感觉到任何灵能波动，这里也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明若楠道，“别急，我们到那桥上看看。”
本来这里的游客就寥寥无几，加上如今天冷，九曲桥上一个人都没有。
九曲桥穿过整条荷塘，中间有一块湖石，露出水面，上面有梦仙湖三个大字，据说这块石头就是梅翰林弄来摆在这里的。
九曲桥中间段离这块湖石大概一米的距离。
明若楠和谢瑶停下，谢瑶再次感受了一下，还是摇头，“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一只鸟停在湖石上梳理羽毛，这只鸟个头挺大的，也不怎么怕人。
谢瑶和明若楠是没心思去管鸟的，但是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他再三说自己的梦貘，本质上还是接近猫。
猫么，抓鸟逗狗都是本能，他悄悄打开猫包，电光火石之间就窜了出去，可惜只勾到几根鸟毛，那只鸟飞走了。
明若楠和谢瑶都吓了一跳。
明若楠气不打一起出来，“小黑你给我下来！”
黑猫正站在湖石上看着天上飞的鸟骂骂咧咧，明若楠伸手去够他，毛都够不到。
然后她两只手就撑在了湖石上，谢瑶怕她掉下水，一把拉住她，“你小心点！”
这时候谢瑶感觉到一股灵能波动，她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忽然她惊讶道，“咦，猫呢，小明你猫呢？”
明若楠抬头，果然没看到黑猫，她急了也道，“小黑，小黑，你在哪儿，你别不是掉水里了！”
湖石其实没有多高，站在桥上稍微垫脚就能看到顶部，顶部也不大，这么个小地方黑猫是没地方躲的。
谢瑶把明若楠拉着站好，钻出九曲桥，灵活的爬上了湖石，“什么都没有，小黑不见了！”
谢瑶想了想，刚才确实有灵力波动，她看向明若楠，“小明，你把手按在湖石上。”
明若楠只能又按上去，这回好了，一眨眼谢瑶都不见了，如果说黑猫个头小掉下水没看到，这么个大活人是不可能掉水里没一点声响的。
没办法，她只能想办法也爬上湖石，然后双手按住石头，就跟一个猴儿似的，接着明若楠觉得眼前一花，噗通，真掉水里了！
明若楠刚想屏住呼吸划水，就听到谢瑶在喊，“站起来就行，这水不深！”
明若楠还是屏着呼吸，慢慢站直，水果然只没过腰部，她一抬头，看到谢瑶正半身湿蹲在岸边，黑猫正在奋力甩毛。
除了这些，明若楠看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古代庭院的大门和围墙。
她几步走过去借着谢瑶的手爬上岸，抹了一下脸上溅到的水，“这是哪里？”
这里明显不是那什么梅翰林的故居。
谢瑶把明若楠拉上来之后也站了起来，兴奋道，“听过秘境吗？”
明若楠想了一下，“是我理解的那个修真秘境吗？”
谢瑶点头，“对，就是这种！”
她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这里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过，几千年前，修真大门派手里都有几个秘境，因为什么地方都不如秘境安全，珍贵的法宝典籍丹药都能放在秘境里。“
“秘境也分好几种，看各派的实力，实力强大的，开拓的秘境也大，实力弱小的，就只能开个小屋子。”
明若楠跟着看了看，“秘境不是让人历练的吗？应该有什么灵兽灵植这些？”
谢瑶喷笑，“你搞错了，你说的是大能开辟的洞天福地，就像昆仑，传说就是西王母开辟的。人类修真门派只能开辟秘境，现在也没门派家族能做到这点了，听我爸说只有少数几个门派手里还有祖上传下来的秘境，他们维护的也很吃力，毕竟现在灵能稀少。”
明若楠道，“这怎么区分？”
谢瑶道，“简单，秘境其实和外界是连通的，现在外头灵能稀少，这里的灵能也不多，而洞天福地里灵能比我们的世界充沛多了，昆仑那些非人其实愿意来人间的不多，因为这里待着不舒服，于他们而言就像鱼离开了水。”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查探这个地方。
她们暂时不敢远离，先在外头转了一圈，这是一个大约一万多平的古代庭院，被围墙围着，围墙一丈外就是浓雾，想再往外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两人回到院子里继续探查，这里基本分为两块，一个是住宅区，修建的很精致的院落有两个，剩下的就是花园了，反正姑且就称之为花园。
她们过来的那个水塘在院子外面，正对着大门。
花园里还有不少花草树木，大多数是两人都见过的，也有一些两人不认识。
大致走了一圈，什么人都没看到，连非人也都没遇见，这里很安静。
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下，准备去那两个精致院落里看看。
这一进去两人都发现了不对，这里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是家具上也没有什么灰尘，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而且桌椅板凳床铺什么的家具一应俱全，软装却一概没有。
红木椅子上没有坐垫靠枕，床上也没有被褥。
厨房里锅碗瓢盆全都有，但是没有食材和柴火。
明若楠问小黑，“你感觉出什么来了吗？”
小黑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发现。”
谢瑶自言自语，“这个秘境没人住？可是没人的秘境会垮塌的，这里看起来还不错啊。”
明若楠怕这里有类似兰娘的妖，因此特意去看墙上的画，以及家具上的雕花，谁知道哪个东西会是妖。
谢瑶道，“别看了，那些都不是妖，兰娘是画中仙，不是随随便便画一幅画就行的。”
明若楠摊手，“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留下还是回去，话说我们怎么离开，进来的时候还有一块湖石，出去我摸什么，摸水有用吗？”
谢瑶笑着叹气，“你应该好好学一学系统的法术禁制知识，别白瞎了你的天赋！”
明若楠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天赋。
两人从小心翼翼到神态自若前后也不过半个多小时，因为她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现在明若楠也知道秘境和外部的不同了，别看这里看起来生机勃勃环境清雅，如果仔细一点就会发现，这里没有小虫和鸟类。
两个装修的像人住的屋子里没虫还能接受，这花园里没虫你敢信？
在大庄了里转悠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谢瑶想了想道，“回去吧，回去报告这里的发现，我们特事处也算有个秘境了。”
两人离开庄子，来到庄外的水塘，知道这里有个入口，谢瑶就开始双手结印，这时候黑猫鼻子耸动，向着一边的竹林跑去，明若楠拉不住只能跟上。
明若楠跟到了竹林，看到了一栋竹屋，她赶紧去叫谢瑶，“快来，这里还有一个屋子！”
谢瑶跟了过来，两人小心推开竹屋的门，然后愣住了。
她们看到了一个现代化厨房！
煤气灶，油烟机，电磁炉，冰箱，冰柜，电饭锅，烤箱，破壁机等等，应有尽有。
角落里还堆着好几箱啤酒，看牌子还不错，灶台上堆放着各种调料，从高到低摆饭的井井有条，强迫症看了都舒服。
明若楠和谢瑶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打开一边的柜子，里面全是米面和油，花生油橄榄油菜籽油都有。
明若楠又去打开冰箱，好家伙，里面食材非常齐全，而且码放的整整齐齐，保鲜里有一格全是啤酒，下面还有各种糖果巧克力。
蔬菜没有，除了啤酒外还有不少纯鲜牛奶。
翻看速冻，里面全是各种肉类和大虾，还有速冻馒头水饺披萨三明治等速食，只要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谢瑶皱紧眉头，“你发现了什么？”
明若楠，“……没有鱼？”
这么多食材，就是没看到鱼。
谢瑶绝倒，“这里明显有人住，而且这些电器都是用电的，电哪里来的？”
明若楠赶紧点头，“对对对！”
黑猫熟练的掏了一瓶啤酒，打开抱着喝了一口，“真爽！”
谢瑶又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某个地方有人正焦急道，“天啊，她们发现了厨房，这可怎么办？”
“还偷喝啤酒！让锦哥哥回来骂她们！”
“锦哥哥打工很辛苦的，她们怎么好意思偷吃！”
这时候谢瑶开始取样了，调料和米面油等等她都在取样，明若楠迟疑道，“有这必要吗？”
谢瑶叹气，“所以我说你没经过培训啊，当然有必要，别看外包装，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我们得确认成分的！”
好吧，明若楠找地方坐下，等谢瑶好好取样。

第417章 第十二界二十九
明若楠四下环顾, 看到墙上居然还贴着年画，是两个胖娃娃抱着鲤鱼的年画，颜色都有点褪色了。
谢瑶取样, 黑猫凑过去看食材，然后拨拉了一些肉到明若楠面前, “这个, 给我煎一下！”
明若楠一看, 是羊排，还是品质不错的羊排。
明若楠看着谢瑶，“能给小黑吃吗？”
谢瑶忙着取样, “能，正好把这里的主人给引出来！你不要吃。”
小黑是妖，吃了无所谓。
明若楠就准备开始烹饪羊排, 羊排冻得结结实实, 是谢瑶用法术化开的, 明若楠洗干净后拿调料腌制了一会儿就开始煎羊排。
那些声音又开始了，“她们吃我们的羊排！”
还有哭泣的声音, “呜呜呜，我们都不舍得吃！”
羊排煎一下快得很, 很快一大盘煎羊排就出锅了, 香气扑鼻, 小黑大快朵颐。
这时候那群声音里有一个闷头要冲进来，被同伴拉住了，“不许去！”
“不去东西都被他们吃光了！”
“锦哥哥不让我们见人类的！”
有个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道，“我也要吃羊排，呜呜呜……”
小黑吃的满嘴流油，还道, “这羊排比你买的好吃。”
明若楠没好气，“不要钱的都好吃！”
这时候声音那里那个闷头要冲进来的没被同伙拉住，火车头一般挣脱开了，直直撞了过来。
那些声音都在惊呼，“大头，大头，你快回来！”
大头听都不听，直接扑到了厨房，张口就是一道水箭，直冲黑猫而去。
明若楠和谢瑶终于等来了主人，而主人的态度不怎么好。
谢瑶反应很快，手一挥就打散了那道水箭，开口道，“你是这里的……”
话音未落，小黑跳起来扑到大头脸上就乱抓乱挠，“你敢打我，看我黑大爷不打洗你！”
大头法力低微，人形不过是障眼法，被黑猫一顿乱挠就现了原形，一条大胖花鲢，脑袋确实很大。
明若楠第一眼就看到那人是一条鱼，看他在小黑手下三个回合都没撑住，也挺无语的，她赶紧把小黑抱走，“别打了！”
大头花鲢在地板上蹦跶了几下，开始哭，“你们……不要脸……偷我们的东西……吃，我们……自己都不舍得吃呢，呜呜呜……这些都是，备了过年吃的……呜呜呜……”
这下子明若楠和谢瑶都傻眼了。
黑猫还在捣乱，“我吃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
大头花鲢哭的更大声了，哭的在地上打滚。
黑猫舔了舔爪子，“我还要把你炖鱼头汤喝，大头鱼炖的汤肯定好喝！”
大头花鲢身子一僵，明若楠从一条鱼的脸上都看到了惊恐，她刚想说不会的，大头花鲢大叫一声，“啊！杀鱼了！”
他蹦跶着就跑了，速度还不慢。
留下明若楠和谢瑶，“……”
谢瑶咳嗽了一下，“走不远，应该是在我们来时那个池塘里，不用担心，小妖而已。”
谢瑶也不取样了，和明若楠来到了池塘边。
看着碧波荡漾，明若楠问谢瑶，“怎么找人，不对，是找鱼，需要个钓竿或是渔网吗？”
就冲刚才那大头花鲢胆小的模样，现在两人就是说破嘴皮他都不会露面的。
谢瑶笑了笑，“看我的！”
她双手结印，手上泛起灵能的微光，然后两指指向水面，喝道，“来！”
水面开始波动，不一会儿那条大头花鲢挣扎着游了过来。
他明显不情愿，却不得不过来，等他游到谢瑶身边，谢瑶一把拎起他，然后哗啦带出来一串鱼。
大头花鲢尾巴上咬着一条大青鱼，大青鱼尾巴上咬着一条大白鲢，大白鲢尾巴上又是一条小一些的黑鱼，黑鱼尾巴上是两条昂刺鱼。
大头花鲢个头不小，谢瑶是拎着不断后退，才把这一串鱼都给拎了出来，这回她也愣了，放下大头花鲢，剩下的鱼都在岸上蹦跶，叽叽喳喳一片，“我们要救大头！”
“不能让大头被抓了！”
“不好，我们都被抓了上来！”
“大刺小刺还有黑黑都太小了，你们快跑！”
大头花鲢蹦跶的最欢，“要杀杀我一条，不要动我的朋友！”
一群鱼在地上蹦跶，热闹的就像菜市场。
明若楠叹为观止。
黑猫都看呆了，“我去！这是捅了鱼窝吗？”
谢瑶头疼了，大喊一声，“安静，我们不吃鱼，不是，我们不吃你们！”
大头花鲢道，“骗人，刚才还说要拿我脑袋炖汤，你们还偷吃我们的啤酒和羊排！”
谢瑶，“……那不是我，是小黑，是这只猫吃的，和我们无关！”
鱼们叽叽喳喳，“你们是一伙的，他吃了就等于是你们吃了！”
“就是，推卸责任没用。”
“啊，人类一点都不团结。”
谢瑶被闹的头昏脑涨。
明若楠瞪了小黑一眼，上前道，“安静！我们确实动了你们的食物，这是我们不对，我们会赔偿的，加倍，不，三倍赔偿，不知道你们满意吗？”
鱼们安静了下来，大头花鲢道，“你说的是真的？”
明若楠道，“我从不骗人，呃，鱼我也不骗，我们只是偶然来了这里，想要寻找这里的主人问一些问题而已，我们不是坏人。”
顿了顿，明若楠又道，“鱼是不是不能离开水？你们要不先回水里，只要露着脑袋和我们讲话就行了。”
明若楠抱着小黑后退几步，拉着谢瑶也后退了。
一群鱼蹦跶着回到水里，这次没消失，而是在水里露着脑袋看着她们，眼神依旧带着戒备。
明若楠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从鱼眼睛里能看到戒备？
不过现在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谢瑶要知道这个秘境的主人是谁，来历是什么，还有那个厨房是谁建造的，肯定不是这群鱼。
他们都是小妖，只能用障眼法，化形都不大会。
鱼群七嘴八舌，“主人早就不在了，这里是锦哥哥在管，厨房也是锦哥哥建的。”
“锦哥哥很辛苦，打工赚钱才买了这些厨具。”
“还有吃的喝的。”
“平时我们都只吃米饭和面条馒头，过年了才买肉。”
“锦哥哥说过年菜价高，他是提前买好了冰起来的。”
谢瑶抓住重点，“你们的锦哥哥在哪里？”
“打工啊！”
“你是不是傻，我们刚才说了呀。”
谢瑶努力，“在哪里打工？”
“不知道哦。”
“我们又不能出去，锦哥哥让我们好好看家。”
“我们没把家看好……”
“吃的被抢了……”
明若楠赶紧道，“赔的，说了三倍赔偿，你们的哥哥不会怪你们的！”
黑猫翻了个白眼，他其实很自得，这就是抱了个好大腿的好处，看看这群傻鱼，能力小到微弱不济，哪像他，已经快摸到化人形的边了，他成妖才多久？
现在谢瑶也为难了，她们究竟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明若楠道，“你们的锦哥哥一般多久回来一次，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鱼们七嘴八舌，谢瑶和明若楠终于听明白了，那个锦哥哥一般半个月回来一次，补充一些食物就走。
他已经离开一个多星期了，最多还有两三天就要回来了。
那就住下等两天吧，正好房屋家具都有，只是没被褥怎么办？
正在两人商量的时候，谢瑶警觉的抬起了头，竹林里走出来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
鱼们叫了起来，“锦哥哥回来了！”
谢瑶和明若楠立马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位锦哥哥身上。
这位锦哥哥态度倒是还好，虽然在这里看到陌生人的那一刻也有些惊疑，倒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把一网兜苹果放下，冲着谢瑶伸手，“您二位好，我姓李，李锦，不知道二位是如何到这里的？”
谢瑶看向明若楠，意思是看得出这位是什么吗？
明若楠眨眨眼，微微摇头，在她眼里，这位就是个年轻男子。
谢瑶当然也不会置之不理，也伸手和这个男子轻轻接触了一下，“很抱歉不请自来，我们是通过外面梅翰林故居门前九曲桥边那个湖石进来的。”
李锦笑道，“那还请里面请，不要在这里吹风了。”
李锦把她们带回了那个厨房，厨房里桌椅都有，他熟练的用电热水壶烧水，还道，“茶还是咖啡？”
明若楠和谢瑶，“……茶。”
厨房里都是被翻动过的痕迹，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李锦在烧水的档口就麻利的收拾，“本来该去里面待客，不过，院子里茶水不方便预备，请别介意。”
两人纷纷摇头。
等水开了，李锦拿出两个马克杯，放入两袋袋泡茶，倒入开水，推给明若楠和谢瑶。
那个大头花鲢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锦哥哥，她们偷喝了啤酒，偷吃了羊排，说会赔偿。”
明若楠和谢瑶更尴尬了。
李锦倒是笑了，“没关系的，你们别放在心上，大头他们没出去过，把东西看的比较紧。”
明若楠赶紧道，“也是我们的不是，一定会赔的。”
现在终于可以转入正题了，谢瑶和明若楠介绍了她们的来历，还把证件掏出来给李锦看。
李锦眼里闪过羡慕，“原来是公务员啊，那真是怠慢了。”
接着他也说了这个秘境的来历。
这里是一个叫碧水真人的修真者创建的，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灵气最足的时候这里方圆数百公里。
李锦怀念道，“那时候这里才是真的美不胜收，后来灵能日渐枯萎，秘境的范围也随之缩小了，六百多年前，碧水真人仙去，这里就交给了我，哦，我是她的弟子，我的原身是一条锦鲤。”
“我一努力维持这里，可是灵能日渐稀少，我只能勉强维持庄子的存在，尽量不索取这里的物资，后来我又收养了大头他们，大家总得吃喝，我就外出打工去了，打工的收入能维持开销。”
明若楠和谢瑶互相看了一眼，谢瑶道，“你是锦鲤？”
李锦点头。
谢瑶又去看明若楠，“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明若楠傻眼，她怎么知道。
李锦好奇道，“什么叫看不出来？”
明若楠道，“我有个能力，那就是无论什么非人，在我面前都无法掩盖自身，比如大头，他出现时也是人形，但我一眼就能好看出他是一条鱼。”
李锦想了想，“那你看我就是人？”
明若楠点头。
李锦微笑，“我记得师父曾经和我说过，那时候我还小，不能化形，她说有些能人异士看待事物用的是心象，不管你有万般变化，内心真实的自己才是他们看到的形象……你可能也有那种能力。”
谢瑶跟着道，“啊，对哦，我师父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说这种能力十分稀有……”
明若楠听的一头雾水。
谢瑶解释道，“你能从对方的认知里看到他们的形象，比如紫藤，紫藤一直坚定认为自己是老师，所以在你眼里她就是个老师，李锦应该也是这样。”
李锦点了点头，“我已经数百年没有化为原型了，碧水真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让我仔细考虑，是要做人还是做一条鱼，我其实一直都认为我就是个人。”
明若楠若有所思，“那要是有个非人想骗我，只要他觉得自己是人就行了，那是不是也很容易？”
谢瑶摇头，“怎么可能，不管是人还是非人，自我认知是很难突破的，非得有极其坚定的信心不可，骗旁人容易，骗自己很难，紫藤也不是在骗你，她就是认为自己是老师，也一直在向这方面努力，像紫藤和李锦这样的很少，当初兰娘虽然能用幻术化为人形，但她的认知里自己一直是画中仙，所以你看到的才是画。这也是为什么幻术在你眼里没效果，使用幻术的人不会被自己的幻术控制，你自然也不会。不过你的能力应该更厉害。”
明若楠似懂非懂，“不是，你们老是讨论我干嘛？”
李锦是因为谢瑶发问了才多说了几句，谢瑶只是笑了笑，“那好，我们说回来。”
说回来就是诏安了，李锦有这个秘境，特事处对他肯定非常重视。
李锦倒不是不愿意，他在外就是跑外卖的，以前还在工地搬过砖。
李锦感慨，“我就是吃了没学历的亏，所以找不到好工作，现在在外头混很难了，都是信息化，以前我倒是还不错的，两百多年前，我是举人，还能免徭役，后来我读了中山大学，找工作也容易，我还当过知青呢，后来就越来越难了。”
明若楠和谢瑶面面相觑，谢瑶试探道，“你就没试着找过那些玄门或是国家？”
李锦尴尬的笑了笑，“不是太敢，几十年前还有过什么扫除牛鬼蛇神的运动，我被吓怕了，躲了起来，何况我就怕有人看上了这个秘境，师父让我好好看着的。”
谢瑶无语了。
明若楠没忍住，“那你就不怕我们？”
李锦笑的很腼腆，“你们一看就不是恶人，特别是你，你身上的气息非常清正，你一定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明若楠，“……”

第418章 第十二界三十
明若楠很好奇, “你如果是锦鲤，那运气应该很好，你就没试着去买彩票？”
李锦笑了, “我买彩票是肯定会中的，但我的运气不能刻意用在我自己身上，否则就是自损修为, 我只能踏踏实实工作赚钱，明姑娘你的运气也很好, 但你也没有把运气用在自己身上啊。”
明若楠想了想，还真是, 她在游艇上赚的钱拍了人参娃娃, 而她拍下人参娃娃是为了救人, 而不是自己享受。
至于其他收入，那是经过特事处批准的。
总之她的收入都很正当，她也没有偷税漏税。
谈到这里双方都很满意, 李锦也受够了黑户的风险，若是其他门派招揽他，他还担心人家觊觎他的秘境，这国家单位还是有保证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大头他们，特事处也不是是个妖就收, 李锦不能不管这些小妖。
谢瑶道，“这个简单, 他们就作为特事处编外人员，你负责就行，也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谢瑶还问他为什么建一个现代化厨房，李锦道, “方便啊，以前可以用灵能，现在灵能稀缺，那当然是用电和煤气最方便了。”
李锦还解释，“我学过电工，为了把电拉进来可是废了不少心血，但让整个庄子通电工程太大，所以我就在这里建个厨房，在外面我租了个房子，电线是从出租屋里拉过来的。”
交谈了半天，最后谢瑶才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个封印？”
如果一开始问封印，谢瑶怕李锦不愿意说，现在李锦马上就要是同事了，关系无形中接近了不少，这时候问出来，应该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果然李锦沉默了一回儿就道，“其实整个庄子的布局就是个封印，我师父告诉过我，一定要我把封印守好，不能有一丝差错。”
怪不得谢瑶什么都没发觉，原来封印在秘境里，一直被维护的很好，因此才没什么发现。
而且进入秘境的正确通道也不是那块湖石，想也知道，要是湖石是正确通道，李锦这进出也太难了。
正确的通道在厨房后面，李锦把她们带出去，三个人出现在一个小院子里。
李锦道，“这就是我租下的小院子，本来这里是我的房子，后来充公了，好在我又租了回来。”
这是历史问题，谁也没办法，不过现在把这房子弄到李锦名下就简单了。
明若楠和谢瑶把李锦带回了特事处，张部长高兴坏了，一个秘境，现在有秘境的门派才几个。
大门派看不起特事处，就是拿这点挤兑特事处的。
至于碧水山庄不大的问题，这干嘛要让外人知道，有秘境就行了！
李锦的入职手续办的很快，他也是特事处一员了，直接入灵部。
其他主任都恨楚慎太会抢人，一条鱼也不放过！
那边，谢瑶也在汇报这一次出任务的经过，“……小明有心象看人的能力，她的身份她的思想是不会有问题的，进一步就能推断紫藤李锦还有黑猫也都没问题，她值得我们信任！”
楚慎道，“我本来就觉得她没问题，要知道苗家村的封印也是她重新修复的，如果她真的是天魔的傀儡，就不会去修复封印。”
张部长点头，“这就太好了，能确定一个同事的立场就是我们工作的进步，大封印效果在减弱，天魔已经开始渗透，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为什么明若楠能那么轻松加入特事处，她的能力是一回事，最重要的就是特事处在甄别她的身份。
这个世界上非人是很多，灵异事件也不少，但能造成大范围影响的还是天魔，国外那些脑袋里装浆糊崇拜魔鬼的人会努力召唤天魔，然后就会带来大范围的各种事故。
国内明面上没这种人，但天魔也在全力撼动封印要入侵人类世界，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影响人类，制造傀儡替他们办事。
那些门派家族虽然故步自封，对待天魔的问题上倒是一致对外的，这才让国家对他们容忍了下来，大敌当前，自然是盟友越多越好。
天魔的傀儡不怎么好分辨，特事处又很看重明若楠的能力，所以给她任务的同时也是在分辨她的立场，现在能肯定她不是天魔的傀儡，张部长真的非常高兴。
这样一来，明若楠就能进入核心领域工作了。
天魔封印不能有一点闪失，维护封印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
确认明若楠没有任何问题，特事处也开始真正培养她了，首先就是减少了她的任务次数，安排她去学习，让李锦和她一起学习。
李锦的法术有专业传承，他要学的是思想政治和党史，务必需要一颗真正的红心。
明若楠也要学那些，再加上法术基础，法术这块她是零基础的。
过年的时候特事处放假了，明若楠也回了家，她买了很多东西，小黑和人参娃娃留了下来，这两位被明爸爸和明妈妈的热情吓怕了，而且人参娃娃为什么还在明若楠这里也不好解释。
紫藤愿意照顾他们两个，这样明若楠也能安心回家。
年初二的时候明若楠见到了弟弟的女朋友，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进门就很热情的打招呼。
明妈妈给了红包，她道谢收下。
明若楠给了她一整套口红，小姑娘高兴的眼睛都亮了，“谢谢姐姐！”
这是一整套小奢品牌口红，价格也不便宜，一整套也得上万，是谢瑶甩给明若楠的，明若楠不大用口红，就带回来送人。
小姑娘也没觉得男朋友的房间比姐姐小有什么问题，小两口已经打算好了，等结了婚就买房，然后两人承担还款，这里是公公婆婆的家，她指手画脚就是逾矩了。
因为没人挑刺搞事，家里的氛围十分好，中午小姑娘还露了一手，做了两个菜，吃完饭是弟弟去洗的碗筷。
弟弟的女朋友叫亚红，是幼儿园老师，现在就在讲幼儿园了那些孩子们的趣事，“……第一天来学校的孩子都是家长陪的，然后让家长一一离开，孩子们就会哭，一个哭了，其他都会哭，很少不哭的，不过这个学期我们班一个女孩子等家长走了，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小被子小枕头，我问她干嘛呀，她说这都是她的，她要带回去，老师们都笑了。”
明家人也跟着笑了。
亚红继续，“我二姨家的孙子明年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要我帮忙报名，我倒不是不愿意，毕竟学费是他们来的，就是我见了那个孩子，觉得心里毛毛的，一个小不点，整天说着神仙降世，赐福众人”
明妈妈不以为意，“怕不是他家里有人信那个，说了出来被孩子听到了，孩子懂什么，大人说了就学舌。”
亚红点头“我们几个老师也是这么猜测的，哎，这些家长也真是，怎么能让那孩子接触那些。”
这里乡下县城也有那些通鬼神算命的神婆神汉，他们服务于平民百姓，收费也是平民百姓能负担的那种。
这里真才实学的极少，但害人性命的倒也没有，多半就是说两句好话哄人罢了。
特别是老头老太，信这个的很多，难免嘴里带出来被孩子听到。
大家也都是听过算数，等过了年，明若楠就回去继续上课了。
到了五月份，明若楠请假回去参加弟弟的婚礼，她把商太子送她的那对表转送给了弟弟和弟媳，那对表对明若楠来讲太浮夸，反正她也不戴那表。
弟媳包括弟媳的娘家人都惊叹不已，这大姑姐出手可太阔绰了！
明若楠是代表男方来女方家迎亲的人之一，又是大姑姐的身份，被安排在主席上。
这个席面上还有的都是女方家亲戚，旁边就有人在打听明若楠结婚了没，有没有男朋友之类。
明若楠都笑着含混了过去，女方的妈妈赶紧过来打招呼应酬，把话题岔开。
今儿是她女儿的大好日子，大姑姐手面阔绰，千万不能让嘴上没把门的亲戚把人给得罪了。
接下去坐在明若楠旁边的是个斯斯文文的女子，不知道是女方的什么亲戚，她倒没有问东问西，而是略微问了一下明若楠的工作。
对外明若楠没有说自己的特事处的，只说在政府机关工作，那个女子似乎很感兴趣，还问明若楠信不信宗教。
哪怕这个世界非人不少，明若楠还是没有宗教信仰的，让她对着一个可能只是能力超群的人或是非人顶礼膜拜，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斯文女子也就不说什么了，热情的邀请明若楠不要客气，吃菜，还给她倒酒。
等迎亲回去，那个斯文女子塞了一本小册子给明若楠，让她好好看看，一定会受益匪浅。
今天这么忙，明若楠哪有这工夫，随手一塞了事。
喜酒洞房都在酒店，因此家里就清净了，等闹过洞房，明若楠回家洗澡换衣服，看到了那份宣传册。
宣传册上的内容倒是没什么太过出格的，就是介绍一个叫仁爱的教会，什么入了教都是兄弟姐妹啦，人生而平等啦这些。
不过下面有一行小字，说是某年月日有祈福活动，凭这份手册可以参加，算算时间就在两天后。
明若楠想了想，决定去看看。
她现在对天魔的了解多了不少，其中就有蛊惑和把正常人变成傀儡的的手段，她得看看那个什么仁爱教会和天魔有没有勾连。
到了那天，明若楠去了手册上写的地点，居然还是个别墅。
门口还有守卫，查看的挺严，拿手册过来的人有专人带领，去了一个大厅，其他人明若楠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拿着手册来的人还不少，但大多数以老头老太为主，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有个老太太还道，“你们这里发鸡蛋吗？”
把他们带过来的女人脸有一瞬间扭曲，最后还笑道，“有的，临走不光有鸡蛋，还有洗衣粉和面条呢。”
在座位上坐下后老太太熟练的和明若楠道，“我就冲着这里人少来的，其他地方排队时间长，等这里拿到了鸡蛋，我还能去其他地方排队。”
好几个老头老太一起附和，明若楠忍不住笑。
不过她也发现门口那个女人的脸色有些淡然，眼神还带着轻蔑和冷漠。
另一边，明若楠见过的斯文女子正在一个房间里做汇报，“看了手册过来的人有不少，大多是老年人，只有一个叫明若楠的是年轻人，她在云州政府机关工作。”
坐在老板椅上的秃顶男人一脸严肃，“小李，你这工作做的一般啊，新教徒发展的太少，我们需要新血，将来新世界来临，你才能脱颖而出，否则天神是不会赐福给你的！”
不过很快男人又道，“当然，你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这次还是有个年轻人的。这就不错。”
斯文女子赶紧道，“她在政府部门工作！”
男人脸上露出笑意，“那就更好了，天神就是需要这些人，我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大的！她现在在哪里？”
斯文女子道，“在一楼大厅。”
男人皱眉，“是祭品待的地方？”
女子点头，“不过祭祀还没开始，我不知道神使大人需不需要拉拢她。”
男人站起来，“我去看看。”
男人过去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他察觉出明若楠身上有灵能波动，这要是吸收进来，天神们肯定高兴，如果她不愿意，当祭品也是上上等的。
男人想把明若楠叫走，一个大妈开口了，“你们这是干嘛呀，看人家年轻背着我们给她好东西？不行，都是一起来的，要给就给一样的！”
于是剩下的大爷大妈也都起哄了。
男人赶紧道，“就是看她年轻，帮忙给大爷大妈们搬礼品呢。”
大爷大妈们这才不吭声了，明若楠站起来笑道，“我很快就过来，给大家发鸡蛋。”
一屋子人都笑了，明若楠跟着男子出去，男子问了她几句，试探她愿不愿意加入仁爱教会。
明若楠道，“我在政府部门工作，我也不信这些。”
男子就笑着不说话了，他也想好了，等下让明若楠回去，抽走她一些生命力，然后等她虚弱了，自己在以神使的身份让她恢复，这样她就该信了。
如果再不信，多来几次，肯定会信的。

第419章 第十二界三十一
明若楠跟着男子去了隔壁, 果然搬了鸡蛋等物过来码放在屋子角落里。
接下去就是上课了，大爷大妈们都熟悉这套。
这时来了一个讲师模样的人，开始宣扬他们仁爱教会, 同时地下室里有几个人对着一个阴深的祭坛吟唱起来。
明若楠和大爷大妈们待的房间地板也开始发出微光，这种光普通人看不到。
以往这个房间里的人会感到疲倦，这是生命力流逝的现象，但是今天明若楠在这里，她就像个BUG, 把祭祀的程序卡住了，这个屋子里的阵法根本抽取不到任何生命力。
要是以前明若楠也不会察觉, 可是她现在在上课，正规的法术教程，虽然她好像无法掌握法术, 但是这些法术启动时带来的灵能反应她能感觉到，于是明若楠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普通的忽悠老年人入教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灵能反应？
虽然明若楠无法掌握法术，但是她能‘看’, 根据灵能反应, 她看到了这个屋子里的阵法图形, 明若楠越看越觉得这是一个祭祀阵法，这是把这屋子里的人都当成了祭品？
那个讲师站的位置倒是刚好不在阵法内。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个□□, 还是个能给广大人民群众带来生命威胁的□□！
明若楠动了手手指, 她想报警了。
那个神使主管更崩溃, 搞祭祀到现在都没出现过问题, 今天却没用了！
他忽悠其他教众的时候说的是仁爱教会的神有多么仁慈博爱，实际上他知道那些神有多残暴贪婪，若是说好的祭品出了问题, 他第一个倒霉！
终于地下室有人晕过去了，开启祭坛也需要灵能，以往祭品身上的生命力流过祭坛还会分一丝给他们，今天给他们光付出没收获了，这些人的灵能原本就稀薄的很，长时间开启祭坛根本受不了，于是就晕了。
这些人晕了，祭祀直接就停了，明若楠挑了挑眉毛。
主管也没心思管这些祭品了，他得把眼前的事解决，明若楠和老头老太们一样拿着鸡蛋洗衣粉这些东西离开了这里。
一离开，明若楠直接给楚慎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什么仁爱教会有问题，拿活人祭祀。
很快特事处分部的员工就来了，还带着一队特警，把别墅都围住了。
主管因为没能按时献上祭品，此刻正在把教徒们当祭品进行献祭，那真是一抓一个准。
仁爱教会一下子就被斩草除根，国家机构运行起来，仁爱教会无所遁形。
审讯这种事自然是别人来，明若楠回到了特事处。
没多久楚慎就告诉她，“那个主管是天魔的傀儡，替他们发展下线，能用的一起成为傀儡，不能用的就当祭品。”
“我们这次收获也不小，以前就是找到那些傀儡，很快就会被天魔发现，转而抛弃，这个刚做完祭祀被抓，被我们挖出了不少口供。”
人类和天魔看起来做了不知道多少年斗争，实际上人类对天魔的了解很少，因为上古时候天魔已经被封印了，直到现在封印松动天魔才再一次出现在人类眼前。
可是现在人类没有上古神帮着封印天魔，因此如何对付天魔就成了车轱辘话题。
主张打的，主张修复封印的，主张和谈的，简直什么都有。
但是这一次，楚慎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有些人要失望了。”
从傀儡主管嘴里掏出来的东西，证明想和天魔和谈那就是以虎谋皮，天魔把所有人类都看成是盘中餐。
明若楠觉得奇怪，“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人甘心当傀儡，是被强迫的吗？”
楚慎摇头，“不是强迫的，是自愿的。至于为什么，天魔的人数目前远比不上人类，所以你可以想一下为什么了。”
明若楠明白了，天魔人数少，想要统治如今的人类，那自然是培养一鬼子最简单，就像农场养羊，也有头羊的说法，控制好了头羊，剩下的羊群就会跟着走。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想当这个一鬼子呢，人类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那开打呢？
楚慎道，“在哪里打，天魔会跟着去我们指定的地方打吗？现在我们对他们的情况虽然有所了解，但在战斗力方面还是一无所知。”
“所以接下来，我们准备派人去天魔那里看一看，评估一下他们的现状，这个需要你协助。”
明若楠道，“那我能去那里看看吗？”
楚慎摇头，“暂时不让你过去，你的能力对我们很重要，等了解了那里的情况再说。”
特事处选了四个人过去，夜非明，王爷，谢瑶还有顾鹰。
想要去封印另一边，小封印是不行的，得去大封印处，怎么去天魔界也是从那个傀儡主管嘴里掏出来的。
他除了给天魔输送生命力当祭品，还会把其他祭品送过去，那些祭品就是人类。
明若楠也跟着见到了其中一个大型封印，居然在军营里。
楚慎解释道，“这样安全性更高，就是有人想搞破坏也难。”
这倒也是，哪个人有能力在军营里搞破坏？军营是规矩最严的地方，睡觉吃饭休息都有严格规定，不按规定做事立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军纪是不会听你解释的，违反了就是受罚。
封印的核心区也是有人看着的，明若楠不是很明白，“我来干什么？”
又不让她过去。
楚慎道，“我们会打开一个缝隙把他们放过去，要是打开后就怕封印不稳定，就需要你帮忙稳定下来。”
关于明若楠的能力，特事处一直在研究讨论，法术对她无效，她几乎也不能掌握法术，若说是免疫法术又不太像，她能帮助非人进化，不过她能稳定封印这大家都同意。
这也是特事处特别看重明若楠的地方，目前还不知道经过她的手，封印能稳定多久，但有她在心里也踏实一些。
明若楠在封印核心见到了法术和科技的结合，无数仪器开启着，时刻都在监控灵能波动，四个人站在封印核心，然后六个人共同结印打开一条通道，把他们送过去。
王爷他们消失的时候本来缝隙就该弥合，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缝隙居然开始变大，六个打开缝隙的人面色大变，灵能输出越发汹涌，奋力要关掉缝隙，但是缝隙依旧在变大。
楚慎道，“明若楠，帮忙！”
明若楠两三步过去，扒住两边缝隙，关门一样合上了，这条裂缝终于消失。
大家纷纷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明若楠很不好意思。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王爷他们会把情报传回来。
半年后，明若楠的学习已经结束了，她依旧无法使用法术，但她 ‘看’的更清楚了，心象也更纯熟，紫藤和李锦在她眼里现在就是两种形态。
王爷他们却没有丝毫消息。
此时在天魔的地方，王爷他们四个人正在逃亡，顾鹰受了重伤，鲜血的味道散出去，就再也无法遮掩自己是人类的身份。
在这里人类是顶级稀缺奢侈品食材，不知道多少人趋之若鹜，因此四个人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杀抢夺。
如果说天魔追他们是用法术，那还认了，他们手里居然还有枪械，那真是骂娘都不解恨。
谢瑶不可思议，“他们哪来的枪，哪来的？”
王爷给顾鹰包扎伤口，“西方那些拜魔鬼教供奉的，不要说枪，大当量的炸弹他们这里也有。”
谢瑶恶狠狠踹一棵枯树，“他妈的！”
夜非明道，“现在怎么办？”
顾鹰白着脸，“别管我……”
谢瑶没好气，“你闭嘴，不管你我们成什么了！你也是为了情报才受的伤。”
顾鹰只能闭嘴。
王爷道，“为今之计只能先回去了，这个伤在这里治不好的。”
夜非明道，“可我们还没拿到五色石。”
谢瑶道，“五色石得去氓城，顾鹰撑不下的。”
王爷道，“我们就是去了氓城，就一定能拿到五色石？”
几个人都不开腔了，五色石在氓城天魔皇宫，他们几个怎么进去？
别看王爷还有夜非明能力都很强，但在这里，他们还排不上号。
顾鹰和谢瑶还得掩饰自己人类的身份，否则分分钟被人啃成骨头架子，这不是夸张，这里是真的吃人。
他们刚来的时候在荒郊野外，走了半天赶到了一个镇子，镇子没什么特点，就是天魔粗看和人类也没太大差距，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不同。
天魔的牙齿更锋利，好像不是上下两排，他们还有隐藏起来的两排牙齿，这是在一个小孩身上看到的，他在撕扯一块肉，那隐藏起来的牙齿就冒了出来。
当时谢瑶就寒毛直竖。
然后他们还看到了不少人类骨头，被当做饰品装饰在屋内或是佩戴在天魔身上。
这里的人毫无顾忌的谈论人肉的各种做法。
谢瑶和顾鹰当场就吐了。
夜非明和王爷互相看了一眼。
天魔这里的货币倒是很复古，用的是金银，他们也带足了。
等进了旅馆，夜非明就道，“这里明显是个偏远小地方，为什么这里也能吃到人？”
谢瑶和顾鹰已经好了很多，闻言也是一愣，顾鹰道，“虽然每年也有不少人失踪，总不能失踪的人都到了这里？”
王爷摇头，“不会是全部，一部分总有，这个数量轮不到一个小镇上的天魔吃到人。”
这时候店小一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用餐，王爷就问了有没有人肉，店小一笑道，“新鲜的没有，腌制的有，你们要哪个部位，要多少？”
谢瑶和顾鹰的脸色又变了。
王爷摇头，“我们就要新鲜的，腌制的不要。”
店小一有些遗憾，“我们这里的人肉都从城里拉来的，是独眼大人家养殖场的产品，腌了也好吃。”
大家还是拒绝了，等关上门，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对。
“养殖场？”谢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家都沉默了。
为了来这里不穿帮，四个人是学了天魔语的，好在和中文一脉相通，虽然口音有差别，倒是没被怀疑，这养殖场三个字大家肯定都听懂了。
顾鹰道，“怎么办？”
没怎么办，他们过来是收集情报的，不是过来救人的。
夜非明道，“说句实话，我们几个在特事处也算高手了，王爷的能力更是出挑，但在这里……就刚才那个服务员我们都秒不掉。”
顾鹰道，“这是为什么……”
王爷道，“你没发现这里灵能比我们哪里充足吗？我们哪里是末法时代，他们这里法术并未退步多少。”
谢瑶道，“那为什么他们还要觊觎我们的地方？”
夜非明道，“人家萨特产石油，但萨特人不能喝石油维生啊，这里的生存环境大家也看到了。”
谢瑶就沉默了。
确实，这里灵能是丰富，但环境恶劣，他们几乎没看到什么绿植，天空也是一片昏暗，一阵风刮过，黄沙就飞扬漫天。
这里的水源也稀少，一罐清水并不便宜。
所以表面上看天魔是为了想吃人，实际上还是为了掠夺生存资源。
在这种立场上，人类和天魔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四个人开始收集资料，越收集越心惊，也越明白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首先天魔的体质比人类好太多了，人类科技发展带来的就是生活舒适安逸，比拼全民体质，人类完败。
第一天魔生殖能力强悍，一胎三四个不稀奇，因为环境恶劣，小孩子夭折的不少，不过活下来的都是佼佼者。
最重要的是，天魔是顶级掠食者！
人类的史料里有关天魔的资料很少，但在天魔这里，他们保存了被驱赶过来的历史。
上古时期，人类和天魔共存在一个地方，但是人类一直处于劣势，被天魔奴役。
人类并不缺乏反抗精神，因此一直在和天魔作斗争，虽然一直看不到胜利。
然后女娲共工等众神联手，打开了这方域外世界，当时这里环境并不恶劣，加上人类世界正在遭遇大洪水，天魔就搬到了这里。
等他们一般过去，女娲就把通道堵住了，众神用封印封住了天魔回来的路，人类终于能安心生存。
天魔把这件事视为奇耻大辱，一直在寻找机会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封印开始松动，天魔趁机往外渗透，也了解了如今的人类是什么样子，他们的信心更足了。
四个人也了解到，当初女娲封印用的是五色石，天魔过去的时候把剩下的五色石都带走了，他们也不傻，女娲不给五色石他们就不搬，因此只能让他们带走五色石。
现在修补封印就得使用五色石，如今人类世界去哪里寻找五色石？只能从这里拿了。
只是顾鹰受了伤，计划不能进行了。

第420章 第十二界三十二
紧接着夜非明也道, “我们的任务是收集情报，拿五色石不在任务里，还是先回去吧。”
谢瑶道, “回去可以，我们得带个样品回去！”
天魔了解人类，可人类对天魔的了解却不多，见五色石拿不到，弄个天魔样品还是必须的。
成年天魔是不用想了，肯定是弄个小天魔回去。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 把顾鹰的伤口包扎好, 隔绝血腥气, 然后先离开这里。
如果是刚来的时候，说起对小孩子下手顾鹰和谢瑶肯定是不愿意的，哪怕是天魔，那也是幼崽, 对幼崽下手，总觉得太不人道了, 不过四个人都在这破地方待了半年了, 什么没见过？
就是刚出生的小天魔，他们都更喜欢人类的鲜血，四个人去过天魔居住的大城市, 亲眼见过小天魔分食人类的场景，还不止一次呢。
他们几个人对付成年天魔有困难，对付一个小天魔问题不大，只要把人引出来就行。
而且他们也没刻意去引，谢瑶沾了一点顾鹰的血，然后在一个小镇子上转了一圈, 一个半大孩子就吸着鼻子跟了过来。
为了独占猎物，他都没叫人。
三个人对上一个小天魔胜算还是有的，终于把人给拿下了，然后几个人迅速离开，接通了对外的通讯，要求返回。
他们得去来的地方返回，明若楠也被叫走了。
打开裂缝和上次一样，但这次大家都穿了防护服，王爷四人带一个小天魔一出来就被隔离了。
关上缝隙靠的还是明若楠。
半个月后楚慎告诉明若楠，“顾鹰的伤情稳定了下来，谢瑶他们还在观察，他们的身体都有一些问题，好在他们都有灵能，身体损伤不严重，天魔那边并不太适合人类生存。”
他还交给明若楠一份资料，“这是他们带回来的部分情报。”
明若楠翻看起来，看到养殖场，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楚慎道，“最有用的还是他们带回来的那个活体，你觉得我们和天魔有区别吗？”
明若楠想起看到的那个小天魔，就从外观上，还真是看不出什么区别。
楚慎找出一份小天魔的身体检查报告，“这玩意其实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明若楠一看，DNA结构非常相似，差异只有百分之一不到。
但是人和大猩猩的DNA也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相似度，却完全是两个物种了，所以天魔和人也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楚慎道，“差异部分我们也检测了，他们比我们更适应灵能，所以他们的发展以法术为主，但就体质，他们也强过我们不少。”
看过资料，明若楠道，“那就是说，如果开战，我们的胜率不占优？”
楚慎点头，“让他们过来，把战场放在这里，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最后人类就是胜利，留下的也是满目疮痍。这次有了一手资料，下回国际会议上就能有更多优势说服那些主战派了。”
“最重要的是，通过研究天魔的身体，我们发现了一点。”
楚慎转换话题，“你知道学法术的要求是什么吧？”
明若楠学过自然知道，“对灵能的亲和力。”
楚慎点头，“对，有的人天然亲和灵能，那他就能学习法术，有的人对灵能绝缘，那就没有一点希望。”
明若楠嘀咕，“我倒是亲和力挺强的，可我不还是什么都学不会。”
掐诀掐的再标准，她就是什么法术都使不出。
楚慎没好气，“你不一样！我们从这个天魔身上发现了亲和灵能的一种生物酶！”
这里是法术和科技的结合，总让明若楠恍惚。
楚慎继续道，“这样一来，将来我们也能实现全民学法术！”
明若楠真实的震惊了，继而高兴，“这可是好事啊！”
复又皱眉，“可是我们这里灵能太稀薄。”
昆仑那里倒是灵能充足，但昆仑肯定不欢迎大量人类过去。
楚慎道，“灵能作为一种能源，这也是最近才下的定论，我们已经发现了它的周期性，我们现在是处于灵能稀薄的时代，但灵能浓度正在缓慢提升，这就意味着发展灵能科技刻不容缓！”
那不错，明若楠也跟着畅想了一通，可是叫她来干嘛？
楚慎道，“顾鹰是为了拿一份修炼秘籍受伤的，好在她拍到了这份秘籍，我们经过研究发现，这份秘籍不是法术，应该是传说中的神术，人类无法学习。这就像无法亲和灵能的人不能学习法术一样，神术比法术更高一级，我们想让你试一下。”
明若楠不知道该说什么，“……试是没问题的，但我不保证能学会。”
我连简单的法术都学不会。
对于明若楠，特事处其实一直在研究分析她的能力来源和学习方向，不知道翻阅了多少古籍，挠秃了多少脑袋，直到顾鹰的秘籍拿回来，最重要的拼图才拼接完整。
只是研究人员都惊呆了，“明若楠是神裔？”
明显不像啊，她有父母兄弟，她的父母兄弟都是普通人。
（白泽，“找这么个人我容易吗？我这是把补丁送到你们手里了啊！”）
但是传承这种事也很奇特，就像小黑，生前体内哪怕有梦魇的血统，也一直没醒过来，反倒是成了妖这个血统才露了头。
上头研究了一下，决定把这份秘籍交给明若楠尝试一下。
明若楠见到了七张打印的照片，上面的文字乍一看乱七八糟，仔细一看还是乱七八糟。
被人们寄予厚望的明若楠也没看懂秘籍上的文字。
研究员们又去埋头研究了，明若楠回了家。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就看到墙上全是她写的字。
黑猫打了个哈欠，“你昨晚上爬起来写的，吓了我们一大跳。”
人参娃娃，“咿咿呀呀！”
这是翻译的秘籍，明若楠这回能看懂了，然后她也尴尬了，这就是一篇记录如何制作五色神石的秘籍。
她学了就会捏个泥巴？
楚慎给她看的资料里没有五色石的部分，大型封印阵法只能五色石修补，现在人类没有五色石，等于封印阵法无法修补，这是一个动摇军心的消息，因此上头暂时隐瞒了下来。
明若楠拿着自己翻译的秘籍上班了。
虽然是翻译过得，能看懂的人还是只有她一个，谢瑶痛苦道，“你这写的都是中文，每个字我基本也都能认识，这合在一起是个啥意思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紫藤都摇头，“看不懂，比古文还晦涩。”
明若楠，“简单来说，就是教我怎么捏泥巴，做什么五色石……这五色石和当初女娲娘娘补天的玩意有什么区别啊？”
没过一会儿明若楠就被提溜到了张部长面前，楚慎作陪，两人目含殷切，“你会做五色石？”
大家已经开始备战了！因为再去天魔那里寻找五色石是不可能的事，大封印也禁不住几次三番来往穿梭，经过计算，这要是再过去一次，封印就要崩溃了。
封印都崩了，找来五色石有什么用？
现在明若楠说她能做五色石！
明若楠看着两个领导，“……我只是能看懂上面的意思而已，我还没做过呢。”
张部长大手一挥，“无妨无妨，看得懂就能做嘛，你需要什么，你尽管提！”
明若楠，“……”这是赶鸭子上架？
明若楠稀里糊涂的开出了自己要的东西，不是，是那秘籍上写的东西，什么息壤，黄泉水，凤凰翎，木精等等，明若楠觉得就这材料都不一定凑得齐。
拿到明若楠开的单子，整个特事处都开始运转，特别是仓库，正在翻箱倒柜，“小梯，送我去A区！”
“小梯，我要去C区！”
“小梯，去拿B区十五号货架甲层的那个黄坛子！”
……
什么材料都齐备了，缺了黄泉水，按照字面意思，黄泉水得去阴间黄泉才有，阳世哪来的黄泉水，还有谁能去阴间取黄泉水？
这个问题是李锦解决的，他是鱼，还是锦鲤，他去取了黄泉水回来。
材料终于齐备，送到了明若楠面前。
明若楠被好几个人围着看她如何制作五色土。
说实话，这些材料也有人试过，根本无法融合在一起，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不行，凤凰翎遇到黄泉水就跑了，悬于空中它就不下来，息壤在黄泉水里就成了普通泥土，板成一块，半点都不溶于水。
明若楠面前还有一尊青铜鼎，正宗古董，上千年历史了。
在好多眼睛的围观下，明若楠硬着头皮根据秘籍记载把东西一样样投于鼎中，连那桀骜不驯的凤凰翎在她手里也乖顺无比，一样入了鼎。
接着众人就见明若楠挽起袖子，用胳膊在鼎里搅和了起来。
谢瑶忍不住了，“你们就没给她配个搅棍？”
张部长正要吩咐拿个棍子过来，明若楠开口了，“不用，一定要我手搅，能用棍子我傻了不用啊！”
特意叮嘱要用我的胳膊搅，我能怎么办？
反正这五色石做的一点都没美感，就像乡下人煮猪食一般，那鼎颇高，明若楠还站在凳子上弯腰劳作，那就更像了。
最后明若楠引燃木精，开始烧鼎，看到她拿五毛一个的打火机点燃木精，众人都是脸皮抽抽吗，难道不用三昧真火吗？哦，忘了，小明不会法术。
七七四十九……天？不是，是小时！四十九个小时后，鼎里氤氲出五彩霞光，明若楠穿着围兜，揭开了鼎，里面是一鼎流动的五色泥，状似美玉，霞光灿烂，美不胜收。
然后她就开始玩泥巴，一块块揪出来，捏成长条状，然后一根根垒起来。
这些长条晾干就能用了。
接着明若楠就当起了泥瓦匠，带着这些五色石去修补封印，全程没有帮手，就她一个人吭哧吭哧干活。
幸亏只是修补封印，若是让她自己再重新弄一个，明若楠觉得自己下半辈子都是个泥瓦匠了。
第一个封印完成，能感受到灵能的都感觉到了，一股玄妙弘大的气息从封印上弥漫开，已经很清晰的封印瞬间消失无踪，隐于天地间，此地再没有任何波动。
不过一个封印花费了明若楠半年，一来做五色石也需要时间，二来一开始修补封印也不熟练，等国内三个封印修补完，一共花费了一年多，然后明若楠得了半个月休息。
等到三个大型封印阵法修补完，神州大地已经安全了，大领导们都放下了心，暂时能安枕无忧了。
照理还有另外四个大型封印，应该一并修复，但是这些封印都在各国手里，他们不愿，特事处自然也不会倒贴去求着修补。
张部长道，“反正现在我们国家是不用担心天魔降临了，等他们吃了苦头求上门再说吧！”
总之现在筹码在我们这边。
明若楠还用五色石做了一根手链，还别说，非常好看。
但这根手链只有她能戴，其他人碰都不能碰，一碰就会被封住全身灵能，得等明若楠来解开才行。
国内危机解除后再开国际会议特事处的腰杆子都硬了起来，加上天魔身上的研究成果一样样出，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特事处呢。
就连国内那些家族门派那一贯挺直的腰都弯了下来，事关家族门派的传承，那个敢继续硬着腰杆子？
那些有弟子家人在特事处工作的，这回可就拼了命的示好，也暗示他们，“我们是自家人，有好处不能忘了我们啊！”
这些弟子原本在家里的地位并不高，逢年过节回去还得被奚落，现在情形完全颠倒了。
特事处已经隐隐成了玄门第一。
张部长感慨道，“这才是健康正常的发展啊！”
这时候研究部打来紧急电话，“天魔要自爆啦！”
那个半大天魔一直在研究院，因为只有他一个标本，对他的研究都很克制，并未有把他切成片研究，甚至连抽血取样都不过分。
但是他依旧受不了，一直在想办法反抗，不过人类科技法术结合的成果他一个半大天魔也无能为力。
为了他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心理干预小组，最大的目的是把他变得心甘情愿，只是这一点毫无进展。
天魔一直很凶悍，取血取样都得麻醉了进行，而且他对麻醉剂的适应速度惊人，到最后能麻翻一头大象的麻醉剂也只能让他迷糊三五分钟。
法术禁锢锁链一直被他破坏。
这种破坏力和战斗力让人们十分惊讶。
他还喜欢吃生食，可能是故意的，熟的他碰都不碰，生的鸡鸭牛羊扔进去，他把骨头的都咬的吱嘎作响，恶狠狠的盯着外面的人类，哪怕双面玻璃让他看不到外头的人，他依旧能精准的找到研究员的踪迹。
可能是发现自己无法逃脱，要被这些低劣的食材一直研究下去，暴烈的天魔就要自爆了，好在仪器记录到了他的行为，大剂量麻醉剂下去暂时把他压住了。
研究员们没办法了，只能向特事处求助。
明若楠过去了，因为除了她，谁也不知道如何阻止天魔自爆。
明若楠又一次见到了小天魔，剃了个光头，浑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端看外表，是个十分俊秀的小少年。
但是他整个人已经被从里到外都研究过了，哪怕不能解剖，X光片不知道拍了多少。
有个研究员道，“他的骨骼和我们不一样，骨密度比我们强多了，手肘那里还会发育出可伸缩的外骨骼，非常锋利，器官也比我们多了一样，在腹部，我们至今都没搞懂这个器官派什么用。”
明若楠低声道，“是丹田，他们有丹田。”
研究员诧异，“那不是穴位吗？”
明若楠道，“在他们身上，丹田是器官。”
这也是她在秘籍里看到的。
接着研究员就看着明若楠以指头为笔，在小天魔身上刻画了一个封印阵法。
等完成后明若楠道，“好了，他无法再使用灵能呢。对了，如果他爆炸，当量是多少？”
有人回答，“他的话在两百万到三百万吨TNT之间，按照他这个数据，若是成年天魔，自爆的当量会达到一千万吨左右。”
一个天魔就相当于一颗核弹！
明若楠刻完封印，天魔的各项体征下降了，研究员们都松了口气。
回到特事处，明若楠的心情不怎么好。
她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可两个智慧种族之间你死我活的博弈总是让人压抑。
楚慎告诉她，“国外隐约知道我们手里有个活体天魔，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
明若楠看着他，眼睛越瞪越大，“他们该不会想也去搞一个吧？”
楚慎点头，“那是当然，他们怎么能忍受我们比他们先进这么多？”
明若楠急了，“那封印要是被破坏了怎么办？”
楚慎道，“那就是他们那里的人倒霉了。”
哪怕是天魔，哪怕会日行千里的法术，想要从国外飞到神州大地也是要花时间的，而且当他们一出来就看到遍地美食，当然是先吃了再说，不会走的。
明若楠急了，“那要是他们镇不住天魔呢？”
楚慎道，“还是他们那里的人倒霉啊，小明，利益当前，很少人能保持理智，而且这不单单是利益，他们得不到天魔，将来会在很多行业落后于我们，你说他们甘心吗？”
明若楠沉默了，不甘心的，他们肯定不甘心的。
但是让国家无偿转让天魔身上发现的秘密这也不可能的，所以说最后买单的还是人类，只不过这一次神州是安全了。
明若楠长长的叹了口气，“人要作死，上帝也拦不住啊！”
楚慎微笑，“那倒不一定，他们压不住天魔，我们，不是，你可以啊，到时候要你出手，那价钱肯定低不了！”
明若楠，“……”
特事处难得清闲起来，许是三个大封印彻底稳妥的原因，连异常事件都少了很多，各大家族和门派也更积极的应对异常事件。
现在不积极，将来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好处。
又是一年过去，特事处正在进行年夜饭，吃完就放假了。
年夜饭是请了厨师过来煮的，毕竟特事处里人和非人混居，这食材范围太广。
比如做人的饭菜是一位师父，做非人的饭菜又是一位师父，还是明若楠没见过的章鱼妖，那章鱼臂可以同时开炒七/八个菜。
最后大家热热闹闹挤满了整个大厅，可以化形的非人一开始还是保持着原型，酒过三巡都放飞了，明若楠看到一片群魔乱舞。
李锦都化了原型，一条金色大鲤鱼在位置上蹦跶。
兰娘很不客气，一个人占了四个位置，把画上的龙虎蝙蝠都带了下来蹭吃喝。
紫藤也喝多了，抓着同桌做卷子，最后她这一桌的人和妖都跑光了。
黑猫彻底喝醉，绕在明若楠脖子上当了一条围脖，小人参趴在明若楠脑袋上现出原形，远远望去明若楠像是带了一顶绿帽子。
最后是抽奖，什么金银珠宝丹药法器灵石通通都有，抽奖都是自己去奖箱里拿奖票。
一开始抽奖还是很正常的，但是李锦那一桌不知道交头接耳了什么，他们先是询问可不可以代抽，得到的答案是可以，那好了，他们全让李锦代抽，纷纷提要求，“我要灵石！”
“我要法器！”
“我要丹药！”
偏偏李锦还都能抽到，这让后面等着抽奖的人和非人脸都绿了！
组织晚会的人赶紧在本子上记一笔，“以后抽奖不许代抽！”
轮到明若楠，她替黑猫和小人参各抽了一次，手气也不错，都是两只妖需要的东西。
她自己也抽到了当前剩余东西里最好的。
组织晚会的人在刚才的记录下重重画了几笔。
放了假明若楠就回去了，小人参和黑猫没跟回去，他们实在害怕明爸爸和明妈妈的溺爱，明若楠留了足够的食物后自己回去了。
还没过完元宵，明若楠就被招了回来，为何？
艾迈瑞国要求神州救援，他们的一个军事基地快毁了，对外的解释是弹药库爆炸，实际上是，“他们抓了个天魔，没控制住，天魔快要突破封锁去大街上吃自助了。”
当然，答应过去救援，怎么救，收取多少报酬，那都是其他人的工作。
楚慎问明若楠，“你能制得住那天魔吗？”
明若楠缓慢点头，“封印他的灵能没有问题。”
她从秘籍上学到的就是活泥巴和封印两个本事。
最后特事处派了一队人过去，明若楠，谢瑶，顾鹰，王爷和夜非明都在，小黑也随行。
他们四个在天魔处待了大半年，对天魔的了解比谁都深。
艾迈瑞国倒也没太过托大，安置天魔的军事基地在一个岛上，只是现在这个岛已经满目疮痍。
艾国人已经不能靠近了，几艘航母把这座岛包围着。
明若楠他们赶到时有专人去交涉，最后艾国派了几个人和明若楠他们一起去岛上降魔。
降魔过程说实话其实挺简单的，明若楠先出手封印天魔灵能，接下来大家集火就行。
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明若楠一开始并未动手，她抱着黑猫在队伍后面，剩下的人都一马当先去集火天魔，这是个成年天魔，满脸狞笑，笑声震天，几乎是来一个灭一个。
等艾国人死的只剩下一个时，小黑动了，给这个人植入了白日梦，接着才是明若楠出手，被封住灵能的天魔虽然厉害，也架不住大家有备而来，很快就倒地不起。
这时候王爷出手割下了天魔的脑袋，然后卸下了他的胳膊和腿，还取走了一部分内脏，接着才引爆炸/弹破坏现场，然后才带着存活的人退下。
战场自然是艾国人自己清理，天魔残骸只剩下一点了，被他们小心收了起来。
等到回国，这些东西就送进了研究院。
小天魔才一个，研究员们也不敢把他大卸八块，现在好了，样本多了。
王爷把那个丹田也带了回来。
十年后，神州的法术已经普及，小学就开设了法术课，若是有天赋好的，就能一心修炼走法术这条路。
非人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拥有了自己的身份证，可以光明正大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但在公共场合，都得遵守法律法规，否则罚你没商量。
神州的法术科技一马当先，甩开别的国家不知道多远。
国外虽然很想研究天魔，但他们无法控制天魔，反倒是让封印变得摇摇欲坠，最后没办法还得高价请明若楠去修补封印。
当七大封印全修补好后半年，这世界上的灵能突然浓了起来，法术科技开始进入高速发展。
如果没有明若楠，这个世界最后会毁于天魔之手，但这种浩劫光靠明若楠一个人也办不到，没人去把那秘籍找来，没人收集五色石的原材料，最后人类的命运依旧是灭亡。
甚至如果一开始特事处没有发掘到明若楠，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包括和非人之间的关系，神州大地和非人的关系最和谐，起因也是因为明若楠救下了整个游艇上的非人，他们回到族群后自然感谢明若楠，进而对神州产生好感。
很多非人部族就此搬迁了过来。
白泽看着稳定下来的世界线，满意的把这个世界归档，随即另一个世界推送过来，白泽嘀咕了一句，“是个小世界，也好，轻松点。”

第421章 第十三界一
仁安三年, 和顺亲王府，宋飞雁正在母亲郑王妃院子里看她的嫁妆, 和顺亲王妃喜滋滋的将嫁妆单子递给女儿道, “这是我们给你备的，这是太后娘娘赏的，这是皇后娘娘赏的,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了赏赐的，哎呀呀，一转眼我儿就要嫁人了。”
说道感慨处, 亲王妃忍不住红了眼眶，宋飞雁淡定的捧着雪梨汤喝了一口。
在宋飞雁记忆里，她是胎穿来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是郡主, 那简直直接就躺平了, 这么舒舒服服活到十六岁, 然后皇帝给她赐婚了, 让她嫁给定远大将军牛重山。
大将军比她大了十多岁, 如今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 要是在宋飞雁原本的世界, 她能直接让大将军进监狱, 在这里当然不行。
宋飞雁也想得开, 皇室女子, 没让她和亲塞外蛮夷, 她就得烧高香磕头道谢了。
嫁个年纪大一轮多的大将军不算事，反正以后她依旧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反正她也不是土著，没有小女儿心态, 也不巴望着夫妻如胶似漆恩爱缠绵。
大将军不耽误不打扰她享受腐朽的堕落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就行。
不过现在定远大将军不在京城，出任务去了，一回来就要举行婚礼。
顺亲王妃不停的嘚吧，虽然不是第一次嫁女，但很多人都有英雄情节，王妃一想到女婿是个大英雄，就兴奋的有些上头，宋飞雁喝完了一盏雪莉汤，示意婢女再来一碗，给母亲也来一碗。
最后是老太妃派人来叫母女俩过去，王妃才停下。
叫过去也没别的事，依旧是宋飞雁的婚事，老太妃让宋飞雁看嫁衣，“你自己铺子里的绣娘，花了三个多月呢，可你也得动上两针意思意思。”
宋飞雁看着眼前四个婢女展开的嫁衣，这玩意能进博物馆，她一上手不就毁了么？
绣娘在一边笑，“郡主只要略微绣上几针就行，这里画了线条的，您依着线条走上两针就行了。”
这倒是容易，宋飞雁也不是一点都不会，来了这里手帕还是能绣的，于是她就利索的走了几针，然后结束，绣娘没口子夸赞她心灵手巧。
宋飞雁忍不住噗嗤笑了，“您这夸的我都觉得亏心，幸亏我有自知之明，要不然还真得以为我的针线比得过您神针王大娘了。”
宋飞雁让婢女给王大娘赏钱，连四个展开嫁衣的丫头也都每人抓了一把钱。
于是屋子里笑声一片，老太妃格外高兴。
绣娘告辞下去，老太妃要和宋飞雁说两句体己话，可是媳妇杵在这里不走，于是老王妃道，“你再去过一遍嫁妆单子，赏赐的不会有问题，那内务府惯会糊弄，喜欢以次代好，你盯着，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王妃一听，赶紧精神抖擞的去了。
宋飞雁等母亲走了，无奈道，“祖母就爱诓人，你哄母亲做什么，让她也歇歇。”
内务府敢这样做也是看人的，如今和顺亲王府本就得皇帝看重，又要联姻定远大将军，内务府是嫌自己脑袋太多闲得慌，敢给她的东西做手脚？
老太妃翻白眼，吐槽，“你娘这性子，说好听点是风风火火，可我只看到一只毛脚蟹。”
宋飞雁扭过脸，别看老王妃这么嫌弃媳妇，和顺亲王家是京城有名的和睦家庭，和顺亲王有两个妾，但子女全从王妃肚子里出。
宋飞雁上头有个姐姐，下头两个弟弟，她行二，姐姐已经嫁人，嫁的是东阳侯世子。
老太妃把家务全交给了媳妇，对外也从未说过媳妇一句不好的话。
如果皇室也有五好家庭评比，和顺亲王家肯定排第一。
果然说了一句后老太妃就不说了，话题回到了宋飞雁身上，“自从赐婚后祖母就见你一直淡淡的，你可是不喜这婚事？”
宋飞雁心想，这不是废话，哪怕那个定远将军英武不凡，战神再世，他年纪大啊，而她这辈子还是十六的花骨朵呢，她喜欢小鲜肉的好不好。
但是宋飞雁笑道，“祖母，自来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我这婚事又是陛下定的，这就不能说我喜不喜欢了，而且我也明白，我既然享受了皇家的富贵权势，自然也得做出自己的贡献，定远将军也不过年纪大些罢了，其他都堪配，成亲后我定然好好当将军夫人。”
老太妃拉着孙女的手，“哎，你这孩子……委屈你了。”
这孙女从小就和旁人不一样，倒不是宋飞雁从小就表现聪明伶俐，而是她从小就‘懒’，连哭都不大哭，只要吃饱喝足身上干爽，她连哼哼都没有。
等大了，其他孩子是好奇心爆棚四处折腾，她依旧是懒洋洋的。
但是老王妃毕竟经多见多，还是发现了孙女的‘不凡’，旁人觉得郡主娘娘懒，老王妃却觉得孙女稳定沉的下心。
等孩子大了教她们中馈，大孙女尚且懵懂，这小孙女是一点就通还能游刃有余。
和顺亲王是当今皇帝的叔叔，当年和顺亲王出生的时候比当今皇帝还要小三岁，老皇帝把皇位留给儿子时就叮嘱了，“小二十一年岁小，你这当哥哥的多看顾一点。”
等老皇帝故去，新皇帝把弟弟放在宫里和自己的孩子们一起养。
和顺亲王就喜欢追着当今皇帝跑，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叫当今皇帝哥哥，把当今皇帝吓个半死，“小叔叔你切莫乱叫，我是你侄儿！”
那好，那就是侄儿哥哥。
把个皇帝哥哥笑的合不拢嘴，抱着弟弟，“小二十一想要什么都和哥哥说，啊。”
皇帝这么多兄弟，只有这个弟弟最可心。
那不是废话，比自己儿子都小，能作什么妖。
等到和顺亲王长大开府，皇室特意恩旨让虞太妃出宫和儿子住在一起，还想给弟弟挑个好封地，却被虞太妃给拒绝了，“陛下的恩德我们母子铭记在心，不过安儿从小就没离开过陛下，得知将要远离，他偷偷哭了好几天，还请陛下留下我们母子吧！”
皇帝欣然应允，对这个弟弟的恩宠更上一层楼。
皇帝心疼弟弟没有封地，那自然对他更好了，早早就封了亲王，赐下阔大奢丽的亲王府，有的没的都往亲王府送。
等弟弟要成亲，更是好好给他挑了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与其说是弟弟，倒不如说是儿子更妥当。
等皇帝哥哥故去，又叮嘱儿子好好待弟弟，“说到贴心没外心，就只有你这小叔叔了，你皇祖父临去嘱托朕照顾他，可我和你小叔叔也差着不少年岁，他比你还小呢，以后你得照顾好他，别让你皇祖父见了朕骂朕！”
哪还有的说吗，和顺亲王这恩宠简直是京城独一份的！
有虞太妃看着，和顺亲王在富贵窝里倒也没长成不可一世的纨绔，和顺亲王一家在京城风评很好。
当今皇帝对这位小叔叔也是宠爱有加。
宋飞雁知道自己这辈子投胎抽中了上上签，她还要努力什么？
她出生就能躺平，到死都在富贵窝，除非这天下换主人。
宋飞雁的姐姐到了年纪嫁的就是侯府世子，轮到她肯定也是相当的人家。
只是正好出生贫寒的定远将军牛重山一战成名，打退了蛮人，甚至打到了蛮人王庭，自来打仗的武将升官最快，皇帝除了嘉奖外也会笼络。
定远将军也被封了侯爷，加上大将军姿态英豪，容貌不凡，更是引得京城里的少女们芳心浮动，不过这里不包括宋飞雁。
她对欧巴没什么好感，还是觉得小鲜肉更有意思。
但是皇帝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让宋飞雁嫁定远大将军。
皇帝不是没女儿，两位年龄相宜未婚公主对定远大将军也是芳心暗许，但是定远大将军如果成了驸马，这军权就得移交，哪怕皇帝愿意让他继续掌权，文官们也不会答应。
但是娶了郡主的话，那就没多大问题了。
京城里哪个郡主最合适，只有和顺亲王家！
皇帝对这位小叔叔也是十分了解的，小叔叔就是个富贵闲人，也绝没有二心。
定远将军娶了别的郡主娘娘，皇帝都要担心他的立场问题，只有娶和顺亲王的女儿，那就是皇帝的人。
这种情况下宋飞雁能说不？
她只能在心里和小鲜肉们依依惜别。
宋飞雁她娘和顺亲王妃是高兴的不得了，英雄配美人，如今京城霸占热榜头条的就是定远大将军，马上就成为自己的女婿了，太高兴了！
反倒是虞太妃，把孙女叫来想安慰一通，没想到孙女如此通透想得开，虞太妃更是怜惜她，“你也别怕，将来嫁了，生个把孩子就够了，余下就给将军置下妾室，让她们去服侍就行，你就是全生女儿也无妨，将军不敢怠慢你，你只管好生过日子。”
咦，这祖母真可爱。
不过宋飞雁是真的没有忐忑害羞，上辈子她一个大龄剩女，耳朵里被灌输的各种糟粕和负面信息还少了？
她不是反对婚姻，而是她希望婚姻是一加一大于二，如果一加一小于二，她这结婚的意义何在？
当然那时候父母长辈是不这样想的，“嫁不出去你老了怎么办？谁养你？”
说的好像天底下全是孝子贤孙。
感性一些的，“华灯初上，人家在家里一家团圆其乐融融，你呢？冷冷清清，孤家寡人！”
怼这种的话网上都一大片，“一家团圆？晚饭谁做，饭碗谁洗，乱糟糟的家谁收拾？”
正反双方的论据都很有道理，还有事实依据，本来么，家庭生活和睦和不和睦的都有。
宋飞雁怕的是不能好合好散，吃饭AA没问题，饺子八毛这也太尴尬了。
等来到了这大昭朝，宋飞雁彻底舒坦了。
她也明白，婚姻其实就是利益博弈，如果有爱情做调剂，这种博弈还不明显，否则的话那真是斤斤计较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
现代很多人抱怨什么彩礼高女方不讲理，其实心态就是想占便宜，不花钱娶个老婆回来，或是娶富家女少奋斗十几年。
男女的心态其实都一样，只是嫌贫爱富的帽子大多都给女方戴了，男人其实一样嫌贫爱富！
就比如皇帝给定远将军赐婚宋飞雁，定远将军为什么就同意了，他可是从没见过宋飞雁，不外乎也是看中了宋飞雁的家世地位。
不要说什么这是皇帝赐婚，大将军不能拒绝，扯淡呢，成亲是结两性之好，皇帝赐婚前也是问过双方意见的。
定远将军要是不答应，皇帝才不会赐婚。
定远将军本命叫牛大贵，当然成了将军后就不叫大贵了，叫重山，他能从一个乡村猎户之子做到大将军，能耐是肯定不小的，加上人长的英武出挑，又载誉而归，那真是无数丈母娘眼里的金龟婿。
京城风气开放，牛将军得胜进京的时候很多贵女都去看了，但是宋飞雁没去，她懒啊，而且这种追星场合人山人海，她最头疼人多了，上辈子超市里人多她都不愿多待。
待看过了真人，牛将军就成了无数春闺梦里人了。
叫宋飞雁说，那就是偶像滤镜太重太多引起的，银幕上看着偶像完美无缺，实际上偶像也是人，一样放屁打嗝挠痒痒。
京城无数贵女梦想着嫁牛将军这样的英雄，可是她们想过和牛将军过日子是怎么回事吗？
假如他不注意个人卫生，不爱洗澡洗脚，吃饭吧唧嘴，吃完抠脚丫，京城这些贵女们能接受吗？
宋飞雁默默叹气。
在祖母那边待了一会儿，宋飞雁回了自己的院子，春桃笑嘻嘻道，“郡主，红梅姑娘来了，正等您呢。”
宋飞雁往罗汉床上一歪，“你让她过来嘛，客气什么。”
夏红梅是宋飞雁十岁时救下的女孩子，那天她逛街回来看到有人在街边卖身救母。
当时宋飞雁脑子里转的全是骗子套路，觉得这女孩子怕是要钓有钱凯子。
宋飞雁就让马车停一边，自己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想看这古代女骗子是怎么骗人的。

第422章 第十三界二
没想到夏红梅还真不是个想骗人的女孩子, 也有人上前询问，她说她愿意卖身十年，给人家当丫头, 前提就是得给她娘看病。
有人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能耐, 现在看病吃药可不便宜。
这话不假, 如今能看得起病的人得有些家底，普通老百姓病了就是一个字，熬。
夏红梅认真道, “我会认字写字, 我会打算盘算账！”
围观的人嘻嘻哈哈的让她写字看看，打打算盘，夏红梅还真的就写了字算了账, 算盘她都是自带的。
宋飞雁立马感兴趣了。
围着夏红梅的人也有人问价，夏红梅道, “我不要钱, 给我娘看病就行, 治好她的病……或是, 能安葬了她。”
这就是说要么给她娘把病给治好了, 如果治不好，还得负责坟地棺材。
这就让人往后退了，这看病可是无底洞啊, 要是那麻烦的不死不活的病，那钱就是扔水里，还得不停的扔呢。
而且夏红梅特认真，“若是愿意，得去衙门签契。”
也有人看上夏红梅小模样不错还会写字算账，就道, “一十两银子怎么样？”
如今一十两银子一个丫头很不错了。
夏红梅摇头，“我不要钱，我要给我娘看病！”
也有人询问她娘得的是什么病，旁边正好是个药铺，夏红梅的娘就在这里看的病，里面的老大夫摸着胡子道，“也不算什么大毛病，积劳成疾，心绪不敞，这病是要养的。”
大家一看这姑娘不是脑子发昏自卖自身，身后又拖着个大油瓶，纷纷推却了。
也有人说风凉话，“小姑娘，你还不如找人嫁了，这样也能奉养你母亲。”
“要不去醉红轩，那里的妈妈挺大方的，你要是去了，我一定常来光顾。”
宋飞雁都听不下去了，嘴巴喷粪的人从古至今都有，也就是欺负人家是个小女孩罢了。
不过这么看来，这个叫夏红梅的姑娘骗人的可能倒是低了。
于是宋飞雁就让跟着的下人过去，自己回了家。
她这不是拍电视，因此也不用亲自过去和夏红梅说话。
半个月后，春桃捧了红梅花给她插屏，她才想起夏红梅来，于是问了春桃。
春桃赶忙道，“卞管事安排她去了大厨房打下手，签的是十年契，还安排她们娘俩住在在西面胡同，那里是府里下人住的地方，安全无虞，夏红梅的老娘就在那里养病，听说身子已经有起色了。”
宋飞雁道，“她干活怎么样？”
她不是咆哮帝，救个女孩子回来也不是要她暖床，自然是要干活的。
春桃道，“听厨房周家嫂子说干活很利索，从不推诿躲懒，也不多话。对了，红梅姑娘还说过，如果郡主问起她，就让代谢郡主，若郡主没想起她，也就算了。”
宋飞雁摸着衣服上的狐狸毛镶边，“她家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一个女孩子会读书写字算账，这家里肯定不是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怎么就到了需要卖身看病的份上？
春桃道，“嗨，左不过就是孤儿寡母的可怜呗，夏姑娘家原本是商户，家中虽然不是家财万贯，倒也吃喝不愁，可是前年夏姑娘的爹生病没了，她娘又没生下个儿子来，家里亲戚就吃起了绝户财。”
“要不是夏姑娘和她老娘跑的快，她可真就被送人当小妾或是进了烟花之地了！听说夏姑娘的外家也不是东西，得了夏家的钱粮，连女儿也不要了，那夏姑娘的老娘就想不开，一气就病了。”
“娘母子两个带出来的钱有数，一路上都花的差不多了，老娘生病，夏姑娘也是没法儿了，才出此下策，幸亏郡主娘娘仁心。”
这就是大丫头的素质，主子不问则罢，一问，她就不带打磕巴的。
别看就这么一段话，这就证明春桃是实实在在关注过了，还特意去打听了的。
但是主子不问，她也就没说。
宋飞雁想了想，“再过段时间，等她在大厨房做满三个月，你把她调来我这里做洒扫。”
春桃应下。
三个月后夏红梅到了宋飞雁院子里，但她只是个洒扫丫头，等闲见不到宋飞雁，她也没有削尖脑袋想要出头，还是认认真真的干活。
那时候是冬天，为了主子们早上起来行走方便，洒扫上的人天黑着就要起来扫雪，为了雪景好看，还不能污了路两边的景色。
宋飞雁并不吝啬，洒扫上的火盆一天到晚都不会熄，上面一直吊着姜汤，但这份活肯定是辛苦的。
夏红梅非但干活认真，居然还堆了雪人出来，还堆的颇为精致。
宋飞雁看到了必定要问，得知是夏红梅干的，她笑了笑，“赏！”
这赏也就五十或是一百个钱的事，不是宋飞雁小气，而是赏钱也是分等的，夏红梅一个洒扫上的丫头，做了事得了主子的青眼，赏一百个钱就很不错了。
要是宋飞雁赏她十两八两，那才叫有病呢，而且也会引起下人们之间的矛盾。
夏红梅在宋飞雁的院子里当洒扫丫头当了一年，她始终勤勤恳恳。
第一年宋飞雁就把她调进了上房伺候，不过也还是个三等小丫头，做杂活跑腿来着，依旧没工钱。
在宋飞雁的院子里当了一年小丫头，夏红梅被提拔成了一等丫头，半年后又成了一等丫头，但她始终没有月钱，但是这时候她有了赏钱。
给宋飞雁当了半年大丫头之后宋飞雁把她放出去当了个管事。
作为一个郡主，她还有百亩食邑，当然宋飞雁不是让夏红梅去抢田庄庄头的活，她让夏红梅给她管铺子去。
为什么要夏红梅去做，而不是放她身边的丫头去？
这不是废话么，若是把亲王府看成是一家企业，在亲王府主子身边工作的下人那都是总经理董事长助理级别的。
宋飞雁动心思开铺子，那就是小打小闹，小打小闹派个大助理出去，不说助理心里愿不愿意，宋飞雁也不能这么干。
夏红梅倒是正好，她会写字算账，又不是亲王府签了一辈子契约的家生子，放出去经营小铺子正好。
而且宋飞雁对她有恩，不怕夏红梅不尽心。
宋飞雁没整什么稀奇古怪的铺子，她就开了一家绣坊成衣铺。
说到刺绣技术，这里的人肯定完爆现代人，这里但凡是个女的都会绣上几针，就连宋飞雁自己也能绣个帕子。
但是，上好的绣品也不是普通人能享用的，而且每个朝代的刺绣技术都有不同，按规律来讲是越到后期刺绣技术越精湛，在前人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了么。
宋飞雁在京城生活了十六年，因为处于金字塔顶部，她见过的刺绣作品几乎都是精品，富丽堂皇者居多 ，花样却也脱不开缠枝莲纹，石榴纹，万字纹，蝙蝠纹，葡萄纹，喜鹊登枝纹，或是牡丹纹等吉祥富贵的花样。
这些绣品确实称得上精美绝伦，但宋飞雁却觉得缺少几分细腻感。
上辈子她见过苏绣中的人物像，融合了油画的质感，绣出来的人物像是真的仿若照片，当然这些绣品都是国宝级的。
刺绣除了技艺之外，还有重要的是线和针，越细的线和越细的针，加上线的色彩得丰富，才能绣出细腻感。
还有花样，绣品不是给你一套刺绣工具就行了，简单的花纹很多女子都能直接上手绣，复杂的花样就一定得需要样子，没有样子是绣不出来的。
宋飞雁如今是混吃等死的米虫，她就想搞一家高端绣坊成衣铺，专门服务自己外带赚些钱。
夏红梅的爹原本是做布匹生意的，夏红梅耳濡目染对布料也熟悉，宋飞雁又不计钱财请匠人打造了细针细线，劈线是绣娘们都会的活，就是有的劈的细，有的劈的粗。
宋飞雁让夏红梅找了刺绣好手，然后她给出图样，又请会书画的人按她的要求画了各种工笔画出来，以此为蓝本进行刺绣作品，然后制作成各色挂件屏风。
她这计划并不超前，只是她借了穿越的便利，把刺绣做了一下整合。
她给的样子是各种卡通动物形象，还有熊猫的各色形态。
还有就是衣服了，现如今的衣服宽大的多，贴身显身材的少，宋飞雁也不会弄出旗袍来，就是对衣服进行了改良，看起来更精致合身，也能应对各种场合。
这个绣坊的前期工作都花了大半年，但一炮打响，特别是绣着滚滚的各种屏风，憨态可掬，或是打闹，或是吃竹子，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想要宋飞雁这个绣坊的作品，那都是预定的，最快也得两三个月，复杂花样半年一年都正常。
但她这里生意十分兴隆，这个绣坊就是夏红梅在管。
宋飞雁依旧不给工钱，但给分成，年底结算给她，现在夏红梅在绣坊已经工作了几年了，也搬了新房子，家里还有一个婆子一个丫头做活，她老娘也终于不在整日唉声叹气了。
夏红梅也是来恭喜宋飞雁的，还给她带来了一组屏风，整套猫戏图，猫的形象绣的如同活的一般，连身上的绒毛都能看到。
宋飞雁笑道，“这组屏风要是出售的话银子可不少吧？”
夏红梅笑道，“再贵，也得先顾着郡主。”
宋飞雁看着夏红梅，“一转眼，你在我身边也六年了，时光飞逝啊！”
夏红梅就笑，“可不，我一直记得郡主的恩情。”
宋飞雁摇头，“别，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能有今天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夏红梅微微一叹，“郡主施恩不望报，红梅可不能不记恩。”
宋飞雁见夏红梅眉间似有轻愁，就问她什么事。
夏红梅微微一哂，“能有什么，我娘啊，又开始催着我嫁人了，我是真不想嫁。”
夏红梅比宋飞雁还大了两岁，在此时也快步入大龄女的行列了。
夏红梅的老娘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妇女，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呃，她没子，只有一个女儿，于是被人吃绝户也不会怨怪那些吸血鬼亲友，只觉得是自己不对。
夏红梅拖着个老娘离开火坑，老娘愁肠百结，把自己愁的病病歪歪，年幼的夏红梅还得给老娘看病。
那时候夏红梅自卖自身其实也是愤怒冲动的后果，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法让老娘振作，说是老娘，如今夏红梅的娘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却已经当自己半入土了。
宋飞雁无法去评说夏红梅的娘，就笑道，“你和我有十年契，在这十年里，你的婚嫁我说了算，你娘说了不算，你回去就这么告诉她。”
夏红梅面露喜色，“也对！”
夏红梅的娘天生对权威臣服，只要听到是郡主娘娘的意思，她是屁都不敢放的。
宋飞雁和夏红梅说了一会儿话，夏红梅就告辞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弟弟来了，宋飞雁的两个弟弟一个叫宋飞扬，一个叫宋飞鹏，她那个已经当世子夫人的姐姐叫宋飞凤。
两个弟弟也是来同宋飞雁贺喜的。
宋飞雁心不在焉的想，“何喜之有？”
她不过是换个地方养老而已，至于那牛大将军，还真的同一个差不过能当他女儿的女子有共同语言？
哪怕宋飞雁的芯子不是个十六岁少女，她也无意和牛大将军培养感情，两人差着几百上千年的代沟呢，思想三观是肯定无法契合的。
她只求牛大将军别打扰她的岁月静好就行。
此时正在回京的牛大将军也在发愁，牛将军这么大年纪，以前是有过婚配的，不过后来他当了兵就和家人失联了，等他回到家乡，家乡已经面目全非。
如今的天灾瘟疫可不给人活路。
牛大将军全家，不，应该说是全村都没了，牛大将军从此成了孤家寡人。
没想到这次出任务，他却见到了自己的发妻，牛大将军一眼就认出了她，发妻正在彪悍的敲一个混子的脑袋，“让你欺负我家翠翠，看我敲不死你！”
发妻身后一个叉腰的女子手里拎着扫把正在替发妻加油，“娘，揍他，揍死他！”
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在‘阻拦’发妻，“娘，娘，别打了别打了！”
这男子却趁机往那混子身上踹了好几脚。
牛将军离家时大儿子已经五岁，小女儿也两岁了，这个拦着发妻的汉子依稀就是自己大儿子的模样。
牛大贵一时没忍住，上前道，“阿菊？”
那个打人的彪悍妇人回头，看着牛将军，惊疑不定道，“大贵？！”

第423章 第十三界三
接下去就是夫妻相认, 牛大贵的发妻冯菊花那年家乡遭干旱蝗灾，一家子眼看没了活路，于是一路逃荒离开了故乡。
冯菊花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公婆艰难求生, 好在她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艺，一家子勉强度日, 后来公婆故去, 好歹儿子也大了，但他们一家在此地没有田地，于是就搬来了县城讨生活，儿子给人打短工, 女儿牛翠翠就在家里干家务活外带做些针线, 冯菊花带着媳妇做豆腐卖豆腐，一家子就这么挣扎着生存了下来。
不是没打听过牛大贵的消息, 只是一直音信全无，那就只能认为丈夫没了。
原本以为男人已经死翘翘了，哪知道死鬼男人居然回来了, 还是个大将军，除了大将军还是个侯。
冯菊花如同坠入了云里雾里，安顿好后她拉着儿子问, “你爹是个什么猴？”
总不能是大马猴吧。
她儿子哪里知道，但作为男人总不能说不知道, 就道, “总之爹现在是大官，很大很大的官，娘啊，以后咱们都有好日子过啦！”
冯菊花轻笑了一声，“是一一你和翠翠以后有个当猴的爹了, 他手指头缝里漏点也够你们吃喝的，那就，这样吧。”
牛富瞪着眼看着老娘，“娘，您这什么意思，爹管了我们难道还能不管您？”
冯菊花摸了摸鬓角，“富哥儿啊，你也是外头行走的，你爹成了大官了，这么十好几年音信不通的，你咋知道他没娶媳妇呢？我是个乡下婆子，你和你妹妹是我生的泥腿子，你爹现在的婆娘会是什么身份？”
这段话就把牛富给说傻了，“爹……又娶了？没听说啊？”
冯菊花看了看现在自己一家住的地方，当初认了亲，男人就把她们一家都接到了这里，听说是什么官儿的别院。
当时冯菊花心里激动，脑子里晕乎，一切都凭牛大贵做主，在这金银富贵窝里住了几天，她那过载的脑子终于慢慢恢复了理智，也能思考了。
听了儿子的话，她就笑，“他就是娶了，能告诉我？你和翠翠是不同的，再如何也是老牛家的种，把你们带回去养也是应该，至于我……老太婆一个了，如何当得了什么猴夫人猴太太？”
牛富傻眼了，“那不能，娘你不去我和翠翠也不去！”
哪怕浑身冒金光的老爹很吸引人，牛富也没有被晃花了眼，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养他和妹妹有多辛苦，大冬天的没钱买足够的棉絮做棉衣，她给他和妹妹做了棉衣，自己的衣服里絮芦花。
这要是奔着有钱的爹去，舍了没钱的娘，牛富觉得自己就不是个人了。
牛富跺脚，“说起来咱们家的日子正变好呢，在挣个几年也能盘个院子下来，也不用，不用跟着爹，跟着他走的！”
冯菊花笑了，粗糙的手摸自己儿子的头，“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咱们几个一定得一条心！你和翠翠长这么大，你爹没费过多少心思，如今补偿咱们也说得过去，你娘再如何，也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大婆，我又安葬了你爷奶，你爹家里就是有个夫人也越不过我去，哪怕只能过上几年的富贵日子，我们也得过，顶了天到时候我们再回来，那时候也有银子买房买地了！”
冯菊花没有被侯爷老公砸昏头，一心想从牛大贵手里抠银子，因此牛大贵让干啥就干啥，没事就拿出公公婆婆的牌位认真擦，目的就是提醒牛大贵得有良心，你爹娘都是我送入土的！
牛大贵倒是没想着不管发妻和孩子们，毕竟他和冯菊花之间是有感情基础的，哪怕这些年两人之间隔阂很大，这毕竟是给他生儿育女把老爹老娘送终的女人。
对于古代男人来讲，没钱的只能守着一个女人，要是有钱有权的，那女人还真不稀罕，牛大贵发愁的是御赐的婚事怎么办。
这婚事也是他点了头的，现在冯菊花出现了，还带着他一溜的孩子，他还怎么娶郡主？
让冯菊花自降身份做妾？看着爹娘的牌位他都说不出这句话来。
可让和顺亲王家的小郡主做妾？他怕是一个脑袋嫌多了。
而且现在这局面都不在他的掌控中，要是陛下和和顺亲王发怒，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护住自己的妻儿。
牛将军的副将也在替他发愁，还道，“要不和嫂夫人商量一下，平妻可行？”
牛大贵苦笑着摇了摇头，“福安郡主不是一般宗室，她给我当妻子都是我高攀，如何让她成为平妻？”
副将道，“那，嫂夫人……当妾？”
牛大贵还是摇头，“她替我奉养父母，养育儿女，又给我爹娘送终，我若贬妻为妾，那就是不仁不义。”
副将也傻眼了，“那如何是好？”
牛大贵深吸一口，“为今之计，我只能求陛下退婚了！”
副将，“……”御赐的婚事将军你也有胆子拒绝，你不要命了？！
牛大贵叮嘱副将，“莫要把此事说给我妻儿听，他们帮不上忙，反倒徒惹惊疑不安。另外……算了，等进了京再说。”
等牛大贵办好了差事带着妻儿回京，路上冯菊花一直笑语盈盈，得闲就拉着牛大贵回忆往昔。
他们两个也算青梅竹马，虽不在一个村子，两个村子离的也不太远，冯菊花的大姐嫁到了牛大贵的村子，冯菊花一直跟着母亲或是自己来大姐家，因此也一直能见到牛大贵。
到大了，两家议亲，反正也门当户对，于是就成亲了。
牛大贵现在是将军不假，骨子里他就是个乡下孩子，一路上冯菊花小心奉承，牛大贵对少时岁月回忆起的越发多了，他和冯菊花也睡到了一个被窝里。
冯菊花笃定丈夫家里肯定有个小妖精，但她坚决不能退让，为了孩子也不能让！
她不敢说和牛大贵还有几分夫妻情分，但是自幼的情分还是有的，加上牛大贵肯接纳她，冯菊花更坚定了心思。
没过多久牛大贵就到了京城。
宋飞雁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懒着呢，春桃就一脸喜色的进来了，“郡主郡主，牛大将军回来了！”
宋飞雁眼皮子都没抬，“他回来就回来，回来不是挺正常吗。”
不回来才怪了呢。
春桃立马收了满脸喜色，她也是难，自家主子根本不像别家千金，说起未婚夫婿都是满脸娇羞，郡主娘娘听人说起牛大将军，顶多就是一低头，那脸上就没有其他表情了。
宋飞雁也说过，“你们懂什么，我那是一低头的温柔。”
春桃心想，“您就别糊弄了，我差不多十二个时辰跟着您，就没见您对大将军有过任何憧憬。”
主子不放在心上，春桃就不能显的太过上心，赶紧转了话题，“厨房今儿有新鲜鲈鱼。”
宋飞雁一听果然有精神了，她甚至道，“我记得我上回让倪管事养那蝲蛄，养的怎么样了？”
蝲蛄是本土小龙虾，和现代小龙虾不属于一个品种，原本宋飞雁以为古代是没有小龙虾的，偶然一次机会看到了，她兴奋的差点一头栽下河。
小龙虾是褐红色，蝲蛄是青绿色，不管啥颜色，这玩意在宋飞雁眼里就是小龙虾！
春桃一呆，这个就在她的知识范围外了，“我去找他过来问问？”
宋飞雁道，“也没这必要，若是有好的，就拿来试试看。”
春桃点头，等出了房间，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蝲蛄那是虫啊，郡主娘娘的口味咋这么奇特！
宋飞雁还没吃上小龙虾，牛大将军带着糟糠孩子进京的消息就传开了。
有个说法是一对夫妻，哪一方出轨，最后知道的肯定是配偶，宋飞雁也是如此，外头都传的沸沸扬扬了，她窝在亲王府半点不知。
平时看她不顺眼的各家千金现在可兴奋了，都在背地里说她小话，猜测福安郡主是当大还是当小。
千金们聚在一起时就靠这个八卦撑过整个宴会。
有人假惺惺道，“福安是郡主，自然得当大的，就是可怜了牛将军的原配，等了这许多年，却是这个结果。”
也有人道，“那说不准的，牛将军之前娶妻，那是拜了天地祭过祖宗的，又给牛将军养育了儿女，哪能做小！”
到了这个地步，除非宋飞雁耳聋眼瞎不识字，她也得知道了。
春桃吞吞吐吐告诉了她，宋飞雁没有丝毫动怒，反而颇为感兴趣，“牛重山发妻还在，儿女双全？”
春桃点点头，不敢看宋飞雁。
她服侍的主子看着是从头发丝懒到脚后跟，可你要是想糊弄她，她能把你全家提脚卖了不带眨眼的。
不，郡主娘娘从来只买人不卖人，她全赶出府去。
可被亲王府赶出去的下人还有什么出路？谁家还敢用他们？郡主娘娘杀人不眨眼啊。
杀人不眨眼的宋飞雁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讨论的，牛重山既然有妻有子，她和他的婚约自然就不作数了。
可是后续发展宋飞雁觉得有些脱轨。
首先是她的父母，得知这件事后怒火中烧，听说自己的亲王爹赖在皇帝的金銮殿上不走，要求一个公道。
自己的王妃娘来不及安慰女儿，四处串联亲朋去给牛重山施压，让他把老妻子女赶回家给女儿腾地方。
牛家，冯菊花看到丈夫家里没有小妖精先是一喜，紧接着就知道丈夫家里是没小妖精，可外头有一个等着进来的小妖精，小妖精还是个郡主娘娘。
这道题对冯菊花来说超纲了，她有心斗小妖精，可是当小妖精成了郡主娘娘，皇家人，冯菊花看看自己的胳膊，觉得哪怕把儿子的胳膊合在一起她也拧不过郡主娘娘。
冯菊花在乡下井市出生生活，生存的智慧是天生的，她等到牛将军回来，就直接道，“大贵，你要娶郡主娘娘，你怎么不和我们说清楚？”
牛将军微微皱眉，“我已经上表推了这婚事。”
冯菊花惊疑不定，“听说是皇帝爷爷让你娶的，这也能推？”
一言九鼎这四个字乡下人也知道。
皇帝说的话怎么还能不作数？
牛将军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冯菊花踌躇半响，“要不，我回去好了，你给我一点安家银子，我走了，你就能娶郡主娘娘，皇帝爷爷也不会怪你了。”
牛将军斥道，“胡说，那富哥儿和翠翠呢，你不要了？”
冯菊花嗨了一声，“他们当然留在这里了，你就是娶了郡主娘娘，他们总还是你的儿女，郡主娘娘莫不是连两个孩子都容不下？”
牛将军依旧不答应，“你别操心这个，一切有我！”
冯菊花低头道，“我知道我该信你，只若是最后你还得娶郡主娘娘，我也不肯当小的，我就回去，只要有银子，哪里过不得。”
冯菊花如果自贬为妾，她的两个孩子就成了庶出，哪怕她是农妇，她也绝不会让两个孩子降低了身份。
等她回了后院，儿子媳妇和女儿都围了过来，问她怎么办。
冯菊花道，“你们爹说一切有他。”
牛翠翠有些异想天开，“娘，若是我们去求求郡主娘娘，让她不嫁爹行不行？”
郡主娘娘嫁谁都是可着劲挑，何必和他们抢爹呢。
冯菊花瞪了女儿一眼，“可见你傻，这关郡主娘娘什么事？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要娶郡主娘娘还是皇帝爷爷做的主，你能去求皇帝爷爷吗？”
一家人纷纷愁眉苦脸。
冯菊花道，“行啦，最多到时候我回去，你爹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肯定会给我安家银子，我的日子不会难过！”
牛富和牛翠翠纷纷都说到时候跟着娘一起回去。
宋飞雁也坐不住了，因为大姐宋飞凤义愤填膺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拉着她说绝不能饶了牛重山。
宋飞雁眨巴眼，难道因为她和这里的人隔着几百年的代沟，所以双方的思想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宋飞雁连打断姐姐的话表达自己的意思都做不到，她大姐坐在那里慷慨激昂的骂牛重山，越骂越激动。
然后宋飞雁也终于理清了这里面的关系，原来牛重山同皇帝提出终止婚约，皇帝暂时没答应，其中老爹的行为也功不可没。
好容易哄走了大姐，宋飞雁去找祖母虞太妃了。

第424章 第十三界四
虞太妃一见她就红了眼圈, “我可怜的……”
宋飞雁拎起裙摆靠过去坐下，“祖母，我不可怜！”
虞太妃看着孙女红红白白的小脸, 一双眼睛十分灵动，嘴角带笑，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可怜来, 于是就道, “呃，那你找我何事？”
宋飞雁道, “我就想知道一下我的婚事究竟怎么办？”
虞太妃眉毛也竖了起来，“绝对不能便宜了牛重山！”
宋飞雁哭笑不得，“祖母, 牛将军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不过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儿罢了, 怎么你们都觉得他做错了事呢？”
虞太妃看着宋飞雁, “……他原本是要娶你为妻的, 如今他找回了他那个乡下婆娘，你怎么办？”
退婚对女子的名声有碍, 在旁人看来，福安郡主连个农妇都比不上。
了解内情的人也会说牛将军对发妻情深义重, 不慕权势富贵，而对于广大吃瓜群众而言，那妥妥就是郡主娘娘有什么不好, 否则牛将军为什么坚决不娶？
这件事里左右不是人的就只有宋飞雁和和顺亲王府。
宋飞雁摊手, “那就取消婚约咯, 牛将军又不是故意骗婚，这可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们纷纷给他施压, 是不是想让他舍弃妻儿，然后娶我为妻？”
“那我倒要问一问了，他若果真为了权势富贵，弃了为他生儿育女的发妻，这种趋炎附势，狠心绝情的男人我嫁了他就有好日子过？”
“如今牛将军并未做出这等小人行径，那就说明他确实是磊落伟岸的男子，可他心不在我身上，我仗着皇权硬嫁过去，夫妻能和睦？”
“说到底夫妻过日子外人不好插手，将来难道爹爹和娘能拎着牛将军的耳朵让他对我好吗？这被强迫的好和发自内心的好也是有区别的。”
“不如如今我们退一步，成全牛将军和他夫人的夫妻之情，也让天下百姓看到我们皇家不是仗势欺人之辈，也有体谅臣子之心。”
“如此一来，皇帝哥哥也不用为难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强扭的瓜不甜，这强迫来的夫君就是好的吗？我贵为郡主，除了牛将军，难道我就找不到男人嫁了？非得弄出两女争夫的笑话来？”
虞太妃一把搂住宋飞雁，“我的儿……”
和顺亲王府全家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不让宋飞雁委屈，如今她这个事主如此‘通情达理’，剩下的人心气也就没那么足了。
王妃嘀咕，“那还是便宜了牛重山……”
宋飞雁道，“娘！其实我还是挺佩服他的，你们想啊，论起身份地位，我和牛将军的妻子肯定天差地别，就是瞎子都知道娶我比留下他的发妻要好，他也完全能把他的发妻抹除的一干二净，可他并没有，这点就比这世上很多抛妻弃子的男子要好了。”
和顺亲王道，“牛重山好，现在也不是你的夫婿了！”
宋飞雁笑道，“爹啊，经过这件事，牛将军必然觉得愧对我们，那对我们也不是没好处啊，面子和里子，我觉得里子更重要，何况我们这样一来也不是没面子，我们是深明大义，胸怀坦荡，没有仗势欺人，谁听了都得赞一声咱们亲王府仁义！”
和顺亲王都被她说笑了，“行了，明儿你和你祖母进宫，我去找皇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皇帝也是欠了我们一个人情呢。”
原本这赐婚就不是和顺亲王府自己求的，是皇帝的意思。
现在牛重山死不肯放弃他的发妻，打的也是皇帝的脸。
和顺亲王府主动退步，皇帝肯定会松一口气，然后也会更加恩赏亲王府。
第二天大家收拾收拾进宫去了，宋飞雁的说辞一般无二，皇帝和皇后也早就头疼着呢，要说重要程度，和顺亲王府和牛重山是不能比的，一个是大将军，替皇帝卖命杀敌，和顺亲王就是个亲戚而已。
只是和顺亲王和别的亲戚有区别，他被两任皇帝嘱托了要好好对待，当今也不能伤了这位叔叔的心。
如今和顺亲王府主动让步，皇帝十分惊喜，然后大手笔赏赐就下来了。
这一出郡主和农妇争夫的戏码也终于落幕了，惊掉了一地眼珠子，因为大家都没想到输的会是福安郡主。
冯菊花都愣住了，“完了，这婚事不作数了？”她都准备卷铺盖走人了好不好。
牛将军也是一脸如释重负，“是的，和顺亲王亲自同陛下说了，婚事作罢，郡主……也同意了。”
冯菊花满脸复杂，“这……皇家到底还是心胸宽阔啊……”
牛将军道，“是，这次是我对不住和顺亲王府，以后再报答吧。阿菊，你们现在能安心在京城生活了，富哥儿我来管，你和翠翠还有富哥儿家的也得学些规矩，否则怕是会被人笑话。”
冯菊花点头，“我懂，我们一定好好学规矩，不给你丢脸！”
宋飞雁觉得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她又能心无旁骛的懒着了，谁知道这件事他还有余波。
京城里虽然大事不少，可京城里的人也精怪，牵扯朝廷的事大家也不敢妄加议论，这种八卦之事就是极好的讨论题材，于是人人化身键盘侠，把宋飞雁形容成没人要被退婚的小可怜。
当然，这些也是背着和顺亲王府的人说，再傻也不敢当着亲王府的面说啊。
宋飞雁不是真的十六岁小姑娘，她是半点没把这桩退婚当回事看，本就是政治关系下的婚姻，不成功更好呢，但因为她受了‘委屈’，牛府送来的聘礼直接折成了赔礼道歉的礼物，还另外送了不少好东西安抚宋飞雁。
皇家御赐的陪嫁也当成了安抚礼物，另外还赐了不少金银布帛给宋飞雁，也是补偿安慰她的。
家里人更是把好东西都堆给她，就怕她难受。
春桃心想，“主子根本就没半点难受好不好，她就没把牛将军放心上过，我看这婚事不成功，郡主更高兴呢！”
宋飞雁终于吃上了本土小龙虾，比上辈子的小龙虾个头小一些，但肉质更鲜美。
她是蒜蓉的，红烧的，清蒸的，好些口味吃了个便，吃的春桃目瞪口呆，等一不下心被宋飞雁塞了一只，春桃眼睛亮了，“好吃！”
宋飞雁就笑了，“好吃吧，我就说你们不会吃！”
还有龙虾饭，龙虾面，龙虾包子，哎呀小龙虾可真是吃不腻啊。
宋飞雁再懒，必须的社交她也躲不掉，这不，她收到了长寿公主的帖子，请她去赴宴。
宋飞雁年纪小，但在皇家的辈分大，长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女儿，见了她还得叫姑姑。
宋飞雁就懒懒散散的去赴宴了。
要问京城服饰最精美的是谁？福安郡主坐第二把交椅，就没人敢坐第一把交椅。
凭借几千年积淀的审美，宋飞雁又不差钱，她的服饰件件都吸引人的眼球。
她有一次在自家亲王府设宴，突发奇想做了几条改良的欧式大蓬裙，就是用裙撑的那种大裙子，把赴宴的贵女千金们惊掉了一地的下巴，围着她问长问短。
当然也有人说宋飞雁哗众取宠，宋飞雁理他个屁，她这辈子就是条米虫，琢磨的就是怎么当好米虫。
长寿公主亲亲热热拉着宋飞雁的手，“小姑姑快来这里坐。”
她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宋飞雁的衣着，心里忍不住嫉妒。
作为公主，她衣料首饰自然不会比宋飞雁差，但宋飞雁的服饰就是特别精美出挑。
如今的世家都养着无数匠人，这些匠人只服侍主人一家，因此各家都有传家的菜谱，香谱，绣品花样等物。
按理说和顺亲王出身皇家，他的东西都是皇室的，可他不是娶了王妃么，王妃是正经贵女出身，嫁过来也会带陪嫁，陪嫁里就有这些世家之物。
加上宋飞雁自己鼓捣的东西，现在全是亲王府的传家秘籍了。
因此长寿公主就是眼馋宋飞雁的首饰衣服，她也弄不到一模一样的，除非宋飞雁送她。
可宋飞雁虽然辈分高，但她年纪小，还未出嫁，她是只收东西不送东西的。
宴会也就是这样，因为是长寿公主宴客，来的都是女子，长寿公主已经嫁了人，她的客人里夫人和小姑娘都有。
这种宴会也有相亲的功能，不过现在的相亲不是男女碰面，而是未来婆婆们考察未来媳妇。
所以小姑娘们也都很矜持端庄。
只有宋飞雁，一贯懒散，反正也没人敢当面说她。
哪怕她只是个郡主，可她辈分高，同辈分的公主们已经年长，看见她也不好说她什么，宋飞雁还小呢，低了一辈的更不能开口了，长幼尊卑可是这世间不能混乱的纲常。
偏偏用餐后休息，宋飞雁逛花园，就遇到了一个长舌妇键盘侠，在花园里海棠花树边奚落她，“……被个农妇踩在脸上，换我，羞愤的都不敢露头了，可你们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可见是半点不要脸面的！”
春桃面色一变，正要出去呵斥，宋飞雁抬手拦住她，又听了几耳朵。
宋飞雁挑了挑眉毛，她对春桃道，“这是谁？”
春桃低声回到，“马伯爷家的三小姐，马惠琼。”
宋飞雁点点头，带着一大帮人转过海棠花丛，站在那一票键盘侠面前，“马惠琼，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那一票键盘侠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行礼，个个忐忑不安，那个嘴上没把门的马惠琼更是面色苍白，祈祷宋飞雁没听到多少。
宋飞雁哪能就这么放过她，这辈子她就没委屈过，于是她道，“你是在编排皇家人，而且还对陛下有怨怼！你可知罪！”
这一顶大帽子谁能受得起，马惠琼赶紧辩驳。
宋飞雁理都没理她，“我和牛将军的婚事起初是御赐，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牛将军的原配发妻还在世，过后牛将军找回发妻，我和他的婚事就不能作数了，我一个郡主，不可能给牛将军当妾，牛夫人这么多年替牛将军孝敬老人抚育儿女，更是一个让人敬佩的女子，她也不能当妾。”
“我们和顺亲王府感念牛将军是个伟岸大丈夫，成全他和牛夫人的夫妻情深，陛下也是如此想，因此收回御令，为是也是让臣子安心尽忠朝廷，皇家也没因着身份欺压臣子，如此两全其美，令人赞颂之事，到了你的嘴里却成了我和牛夫人两女争夫的笑话！”
“马惠琼，你是蠢呢，还是毒呢，还是又蠢又毒？”
马惠琼一开始面色苍白，现在已经热泪盈眶，她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飞雁没有停嘴，“我知道，如你这般心思浅薄的女子肯定不止你一个，但是人家即便脑子里转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也不敢说出来给家人召祸，你倒好，也不知道是受了挑拨还是真蠢，居然敢宣之于口！”
“我的婚事乃御赐，不成也是陛下下的旨意，你在大庭广众说我和牛夫人争夫失败，就是暗指陛下行事叵测咯？”
这里的争执早就被人报到了长寿公主那里，长寿公主匆匆赶来和稀泥，见到了已经站不稳的马惠琼，以及一干面如猪肝色的闺秀们。
长寿公主笑道，“小姑姑，这些小姑娘们怎么惹你了，你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们计较了……”
宋飞雁看着长寿公主，“长寿，以往福平姐姐说你糊涂，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确实糊涂，你了解事情经过了就来派我的不是？你可知她们议论了什么，她们议论你的父皇，当今陛下办事不公！你这做女儿的不给陛下长脸，反倒过来说我，皇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长寿公主被说的面色紫涨，马惠琼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宋飞雁微抬下巴，“今天可真是扫兴，遇着你们这群不分黑白对错，只会胡言乱语的长舌妇！春桃，我们走！”
宋飞雁扬长而去。
本来是贵女们八卦，现在被宋飞雁掀到了台面上，她的话不到晚上就飞入了京城各家上流人士们的耳朵里。
偏她的话没有丝毫错处，马伯爷回到家先是劈头盖脸把妻子骂了一通，说她不知教导女儿，养出一个惹祸精。
就是听马惠琼八卦的几个小姑娘回家都受到了责骂，她们都被宋飞雁归为愚蠢的长舌妇，这个章一盖，短时间内别想找好亲事了。
就是长寿公主的母妃也被皇后叫去骂了一通，然后又让嬷嬷出来训了长寿公主一通，“你一个堂堂公主，放任旁人在你的地盘上胡言乱语瞎编排，过后还不知道维护你父皇的面子，蠢钝不堪，要你何用！”
皇帝虽然不至于对自己女儿做什么，到底也冷了几分心思。
牛将军这个事他都想过去了就算，大家都别提了，哎，自己的女儿偏会出幺蛾子。
但是宋飞雁这么一来，皇家的面子还真给她糊上了，皇家通情达理，并未对一个农妇喊打喊杀，也没夺人丈夫，这种事是真值得赞颂的。
就是御史们也上表称赞了和顺亲王。
马伯爷的女儿被宋飞雁说成蠢，还真是没说错。

第425章 第十三界五
以往宋飞雁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并不出挑, 人们对她的印象比较脸谱化，说来就是和顺亲王家的福安郡主备受宠爱，只是郡主娘娘没多少才艺，皇家人么, 也可以理解, 仅此而已。
今天她一战成名, 京城皆知, 她一张嘴干掉了一个公主，六七个千金小姐，马惠琼被她爹娘连夜以养病的名义送去了乡下。
剩下那些姑娘们也被家人关起来学规矩，半年一年的别想出门了。
就是那些人家还得给自家女儿擦屁股, 上表表忠心, 绝没有质疑皇帝英明的意思，还得给和顺亲王家赔礼道歉。
转眼是中秋, 宋飞雁参加了宫宴，长寿公主并未来，她没有得到邀请，正在公主府里哭, “宋飞雁你个贱人，你何苦害我！”
当然是关起来门来骂的，还得小声。
春桃四平八稳的服侍宋飞雁，外人哪里知道自家郡主娘娘的手段，真是找上门来请郡主娘娘下刀呢。
虞太妃很高兴, 拉着宋飞雁的手，“该，下次再有这种人，舌头都剪了他们！”
皇后见了宋飞雁笑道, “明年举子进京赶考，一定给福安找个好夫婿。”
宋飞雁得体的微笑，和皇后细细讲着话，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费心思讨好的也只有皇后了。
不包括皇帝，因为她和皇帝不大能见面的。
至此以后关于两女争夫的谣言就没了，谁也不敢给自己扣一顶质疑圣意的帽子，也不敢私底下八卦，一旦流传出去都是祸事。
牛将军也松了口气，心底对宋飞雁多了好几分好感，要不是宋飞雁出言取消婚约，他面临的压力就更重了。
其实冯菊花的压力也不轻，京城繁华地，虽然富贵迷人眼，但人心也冷硬，她带着女儿儿媳努力学规矩，但想融入上流社会却千难万难。
人们背地里都嘲笑她是个乡下婆子。
冯菊花倒是无所谓，她神经坚强，只要在家能过的舒坦就行，可是她的女儿郁郁寡欢，连媳妇也患得患失，就怕牛家休了她。
若是还在乡下倒无妨，冯菊花骂两句就能让媳妇和女儿乖乖听话，现在就难了，冯菊花也想不明白，以前缺吃少喝，一家人倒也和和美美齐心协力，现在吃穿不愁，金银充足，家人倒是纷纷不开怀了，她因此也是愁眉不展。
中秋过后不久就是虞太妃的生辰，和顺亲王府自然大操大办，宾客也是络绎不绝。
为了显示亲王府和牛将军没有芥蒂，牛府也一样给了帖子。
冯菊花准备了礼物，到时也要带媳妇和女儿过去贺寿。
可是她的媳妇和女儿都有些怯场，他们进京也快半年了，虽然跟着嬷嬷学了不少规矩，在社交场合依旧被人看不起。
冯菊花的儿媳年纪也不大，然后就和牛翠翠一样不愿出门了，她们觉得外面全是刻薄的，挑剔她们的人。
冯菊花就是有耐心也没能耐进行心理疏导，只能骂，“烂泥扶不上墙，带你们见世面去呢，一个个毛脚鸡一样，难道憋死在家里啊！”
牛翠翠就哭，“娘，那是那个郡主家，她肯定会奚落我和嫂嫂。”
冯菊花就呸道，“那就当没听见，她还能生吃了你们，都要去！”
将军府将来要交到儿子媳妇手里，女儿也得出嫁，现在就畏首畏尾，将来如何成家立业？
最后冯菊花还是把媳妇和女儿带到了和顺亲王府。
当了半年将军兼侯夫人，冯菊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毕竟将军府里大小管事齐备，夫人来了之后管事嬷嬷也上岗了，有这些专业人才在，冯菊花除了自身贵妇人素质不达标之外，其余待人接物送礼什么的都不会出错。
比如虞太妃生辰，管事嬷嬷刷刷刷就开出了礼单，然后一样样同冯菊花解释，为什么要送这些。
冯菊花是带着媳妇女儿一样来听的，然后嬷嬷讲完，三双蚊香眼。
乡下人走礼，割二斤肉，带一包点心和一块尺头就是厚礼了，如今这送礼怎么是一大串的，这要装几车？
牛翠翠没见过自家仓库，听完来了一句，“那咱们家是不是被掏空了？”
管事嬷嬷面皮抽搐，强忍着一言不发。
冯菊花道，“那不能，你爹的身家厚着呢。”
仓库钥匙都是冯菊花在管，她自然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管事嬷嬷忍不住道，“是厚了些，但鉴于咱们府上和亲王府有过那个什么关系，因此厚上一些也是应该的。”
牛将军拒了郡主娘娘的婚啊！
到了正日，和顺亲王府门口车马不绝，衣香鬓影。
府里更是收拾的花团锦簇。
往来宾客看到了身穿整齐制服的丫头小厮，他们身上都佩戴着铭牌，牌子上刻着字，点名这个下人负责什么。
你要茶水点心，找这个丫头，你想更衣换衣，找那个丫头，你有什么特殊需求，领班随时为你服务。
丫头们的服装简单利落，一看就觉得精神。
夫人们都觉得王府这个管理十分到位，今儿这么多客人，还有孩子呢，府里是半丝不乱。
赴过不少皇家人宴席的夫人们甚至发现亲王府的布置其实并未十分奢华，该有的一样不缺，但特别珍贵奢侈的就没有。
有个夫人低声和熟悉的夫人道，“上回去康王府，人家池塘边的亭子都是拿汉白玉做的，屋里的帘子是珍珠串的，连下人们脑袋上都戴金，和顺亲王府更得陛下喜爱，却简朴多了。”
其实亲王府并不简朴，家具不是红檀紫檀就是黄花梨，博古架上摆的也都是正宗古董，墙上的画也是名家手笔，但这不是有对称组么，和顺亲王府就顿时‘简朴’起来了。
珍珠帘子宋飞雁串不起？当然不是了，她是不喜欢。
下人手里没金饰？当然也不是了，但在这种场合，王府是不许他们胡乱打扮的。
亲王府也有池塘，塘边也有休息的亭子，宋飞雁觉得汉白玉亭子只是听起来高大上，实用性不强，还不如榫卯木质亭子舒适，自家工匠烧了地砖铺上，不一样好看，地砖上还能有花样子呢。
和顺亲王府在京城原本是可以横着走的，但是虞太妃在深宫里滚了一圈出来，深刻意思到‘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因此绝对不让儿子学螃蟹横着走，那样‘死得快’！
宋飞雁来了之后更是明白什么叫低调，有钱我们关上门自家享受就好了，何必捧给别人看，亲王府原本就是闪闪发光的存在，自己再添一些灿烂金光，那是要和皇帝别苗头吗？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亲王府里领头的是这个想法，那下人们自然不敢违逆，和顺亲王就成了皇室里最朴素无华的存在。
宋飞雁两个弟弟也都不会在大街上纵马，更不会招猫逗狗。
话题转回来，亲王府的宴会十分热闹，连菜式也十分精致可口，还照顾到了宾客的不同口味。
一个被人赞扬的宴会不一定是食材有多奢侈，而是让人宾至如归。
等吃完了饭，麻将纸牌也拿了出来，一下子就圈住了大多数女眷，只剩下一下部分去休息，或是去亲王府看花园子。
有心人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今天亲王府的下人们几乎十步站一个，整个宾客活动区域就没有盲区。
宋飞雁可还记得不少经典宅斗都是在赴宴时发生的，那些男男女女总有办法找到空档作死，她可不想在自己家提供这种舞台。
亲王府很大，但不可能全都开放给宾客，今天宾客活动的地方也是早就圈定好了的，然后又从庄子上调了人手过来，把整个地方都布控好了。
绝对不会让人钻空子，特别是池塘，两艘小船待命，沿塘站了一圈下人，就是有人想使坏推人下水，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动手。
宋飞雁的娘还认为女儿太过敏感，虞太妃十分赞同，“飞雁就是细心，很好，小心不过逾的。”
还别说，宋飞雁前阵子在长寿公主家大展雌威，一杆子下去打到了一串人，今天还真有人想闹事，为的就是想让亲王府丢个连，但是被王府铁桶般的架势给吓住了。
闹事的核心是给人添堵，自己片叶不沾身，可一眼看去这里就没有个清净无人的地方，连净房都有人候着，这闹事是绝壁不能全身而退，那值得吗？
和顺亲王别看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真要惹了他，他就自己不动手，去皇帝面前一哭，皇帝心疼这个比他还小的叔叔，那肯定会给他出气撑腰，那自己就完蛋了。
于是计划夭折，那些人含恨规矩下来。
虽然麻将什么的是宋飞雁鼓捣出来的，可她没心思打麻将，她宁愿去自己院子里瘫着。
吃了饭，她就想回去瘫着了。
春桃随口道，“老杨前阵子说他养的桂花要开了，郡主要不要去挑几盆过来摆着？”
看，郡主娘娘的生活有多奢侈，她院子里除了几颗直接种地上的树之外其他都是养在花盆里的绿植，便于随时更换，随时新鲜。
想起桂花的清香，宋飞雁调转了脚步。
春桃看似随口，实际上是因为亲王妃深知道女儿的懒，让春桃不要让她吃过就睡，得消消食。
可春桃不能强拉着宋飞雁走路消食啊，于是只能随口提起桂花，让主子走过去消消食。
看完桂花，点了自己要的几盆，宋飞雁继续往自己的院子里前进，她得去睡午觉。
于是半路上她遇到了被排挤的牛家三人。
牛夫人带着媳妇和女儿在逛花园，纸牌和麻将她们都不会，其他小团体也不接纳她们，她们三人只能自己出来躲尴尬。
牛翠翠垂着头，一脸郁闷，她就知道，出来就是受辱！
现在她们和郡主娘娘狭路相逢了。
原本吧，宋飞雁和牛家之间还挺尴尬的，她也想点头就过，可她微微侧头，就看到了牛翠翠一脸的惶然不安，就像一只离开了自己领地的小兽。
宋飞雁不由得心下恻然，冷暴力也是一种霸凌，如果心灵强大倒是无所谓，像她，那是混不管旁人怎么看她的，毕竟上辈子社畜当够了，再也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牛翠翠怕是无法适应京城上流社会的生活，不是，是上流社会集体排挤她。
宋飞雁仿佛看到了初入职场的自己。
于是她就发出了邀请，“牛夫人，相请不如偶遇，到我院子里坐坐？”
牛菊花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差点成了和她抢丈夫的小妖精郡主娘娘，她也觉得宋飞雁的邀请有些不怀好意，可这里本就是小妖精的家，而且小妖精还是皇家人，她无法拒绝。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宋飞雁的院子。
一进院子牛家三人就觉得眼睛不够用了，她们还不能完全分辨物品的好坏，就觉得郡主娘娘这里哪哪都好看，连高低错落的盆栽都是那么的恰好到处。
宋飞雁院子里还有葡萄架子，现在葡萄是没了，枝叶还绿着。
因着宋飞雁神情和蔼，并未对她们高低眼，冯菊花就装着胆子搭话，“郡主娘娘这里还有葡萄架子呢？”
宋飞雁笑了，“是呀，等结了果，吃葡萄方便。”
冯菊花顿时精神一振，这话听着上道，“我也想把我家里的地重新整一整，那些花儿草儿的中看不中用。”
牛家的管事嬷嬷脸色又开始变化。
宋飞雁道，“只要自己喜欢，种啥都行，不过也别就□□扔了，那就糟蹋了好东西，我记得你们家以前是陈侯府，里头种的牡丹很不错，很有几种名品，价值不菲。”
管事嬷嬷一脸绝望，觉得郡主娘娘在讽刺自家主子牛嚼牡丹。
冯菊花倒是觉得宋飞雁的话很入耳，乡下人眼里温饱和银子最重要，难得郡主娘娘也能体谅。
冯菊花就道，“那能卖多少银子？”
宋飞雁沉吟了一下，“时下魏紫养的好的，也得数百两银子，可牛夫人你家以后也总要宴客，花院子里一株花都没有也不好啊。”
冯菊花轻叹一声，知道，“那就不拔了，反正现在我家也不缺那几百两银子使。”
在偏厅坐下，宋飞雁让人拿了麻将牌和纸牌过来，“你们刚来京城，怕是不知道京城如今时新什么博戏，我来教你们吧。”
牛家三人顿时打起了精神。
牛翠翠偷偷的看宋飞雁，觉得郡主娘娘真的好和气好温柔，想想自己，又沮丧了。
趁着拿东西的空档，冯菊花打量了一下宋飞雁这个偏厅，“还是郡主娘娘会收拾，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宋飞雁道，“那里，一般都是下人拾掇。”
冯菊花性子直爽，来了京城半年，已经觉得憋屈了不少，如今见宋飞雁神态自若，言语温和，又想起自家和她的恩怨，忍不住道，“郡主娘娘，您就一点都不怪我们吗？”
牛家管事嬷嬷差点腿一软就跪下。
宋飞雁笑了，“牛夫人多虑了，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事，我怪谁都怪不到你们身上。难道我要怪你们还活着？这不是不讲道理嘛。”
冯菊花顿时面色和缓了许多，“我就说郡主娘娘大人大肚量，怎么会计较这些呢！可恶的是那些外人，满嘴的胡言乱语。”
宋飞雁道，“您也说了是外人了，又何必把他们放在心上，不说别的，今儿我把你们叫来，怕是外头又在猜测，不定以为我把你们怎么样呢。反正我是不在意那些人的，我看牛夫人爽利，也不用在意她们。”
冯菊花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好些，“就是这句话，可惜我这不上台面的媳妇和闺女喜欢钻牛角尖，非得看旁人眼色！”
牛富家的和牛翠翠满脸爆红，又不好说冯菊花，只能低头。
宋飞雁笑了，“牛夫人经多见多，不为外人所动，令媳和令爱年轻面皮嫩，尚且不知道其实外人是无干的，您多教教就好啦。”
宋飞雁一直言笑晏晏，牛翠翠也壮了胆，“郡主……娘娘，她们都不理我们……非是我们钻牛角尖。”
宋飞雁道，“你吃你自家饭，穿你自家衣，她们理不理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靠她们活着，理你呢，你就和她们说话，不理你呢，你也能自在待着，只要你爹一日在高位，她们迟早都得理你甚至还得敬着你。”
冯菊花道，“可是这个话，要不是看她们两个不自在，我也能挤上去打个牌呢。”
宋飞雁就笑，“那我们来打牌。”
打了半日牌，牛家三人是彻底放松了，牛翠翠脸上的笑也多了，看向宋飞雁的目光都带着亲近。
最后到了赴宴时间，宋飞雁带着牛家三人一起过去，惊掉了一地下巴。
福安郡主是真的大度啊！
（宋飞雁，”那可不，人生这么多美好的事，我干嘛给自己找不自在！”）
反正虞太妃生辰过后人们是真的相信亲王府和牛将军没有产生隔阂，和顺亲王的形象又好了不少。
经过宋飞雁的‘鼓励’牛翠翠和她大嫂也增加了不少勇气，特别是牛富知道了妻子的顾虑，安慰她道，“你放心，你既然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妻，我们要白头到老的，你别东想西想，我不要你要谁，京城里那些贵女也看不上我，我也不可能找个看不上我娘的媳妇回来！”
牛富家的被安慰到了，一想也是。
冯菊花更直接，“就是休了你，也会给足你银子傍身，你怕个屁！我也不想要个娇滴滴的风一吹就倒的儿媳妇呢！”
管事嬷嬷也松了口气，之前家里的主子拧巴住了，她也不好多说，其实武将和文成天然有隔阂，牛家根本不用搭理那些文臣家的女眷，自有武将女眷的社交圈子。
冯翠华带着儿女来了京城才半年，还在摸索规矩礼仪，外人也不好过多打扰，等过了年牛家必定会宴客，到时候就是融入社交圈的好时候了。
那些人看在牛将军的面子上都不敢怠慢他的家眷。

第426章 第十三界六
此时宋飞雁正舒服的斜卧在暖阁里, 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听春桃说外面的八卦，“……明年要春闱，举子们已经陆续进京了, 那些客栈现在都住满了人。”
宋飞雁忽然想到皇后说要给她在举人中挑丈夫, 牛重山的事是个意外, 如果再来一个家乡有婚配的举子配给她，她可就真的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于是宋飞雁拍拍手, 拍掉点心渣, “把卞总管给我叫来。”
干嘛呀？就是让卞管事给她去查那些举人的档案, “也不要个个都查, 春闱后一到五十名, 不，一到三十名, 年轻的查一下, 主要就是看他们在家乡是否已经娶妻。”
此时有没有互联网，一个年轻举人隐瞒婚事是件十分容易的事，而且也有那种高中后在京城娶妻生子, 然后家乡妻儿找上门的事。
这种事中受伤害的只有女子，渣男最后反倒还能来一个齐人之福，还会把个好好的千金小姐逼成对原配下手的毒妇，宋飞雁才不要这种狗血, 她要是遇到这种事, 第一个反应是阉了渣男！
卞总管领命而去, 虽然排名得到明年考完才知道, 不过这也不妨碍先摸排起来。
比如年纪大已有婚配的先剔除，剩下才名不够的，也就是考举人时名次较低的剔除, 人长得不咋样的也剔除，剩下的也就不多了。
这些人里赤贫的极少，都是家里薄有资产，或者是地方世家出身，打听这些人是否已经婚配很容易。
卞管事能现在就做个筛选，等明年放榜再核对一下就行。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宋飞雁拉着皇后又开始施粥了，银子两人都掏，但对外全是皇后的功绩。
因为有了皇后这面旗，很多夫人太太到了冬天也会象征性施舍粥饭，虽然有作秀的嫌疑，到底也能救活不少挨不过冬天的百姓。
长寿公主被宋飞雁骂了一顿，憋屈到现在还没发散，她倒不是不想找宋飞雁麻烦，但她首要的任务是让皇帝还记得她，听到宋飞雁开始施舍粥饭，她就让管家也去做，还拉拢了其他公主。
她特意让人去宋飞雁施舍的地方要了一碗粥过来看，一看就撇嘴，“这么稀，还是这么差的米，她是在糊弄母后么！”
于是吩咐管事，“我们要用好米，熬的厚厚的，一刻不能停！”
宋飞雁原本固定在京城几处地方施粥，而且一地也就固定几锅，施完当天就算。
长寿公主飞来一笔，把管事给愁死了，上头简单一句施粥，可这米和柴火都得提前预备，否则这么大的量，没个准备还真弄不成。
跟着长寿公主一起干的也就两个公主，还是只管给钱，其他都不管的。
可到了冬日，米粮和柴炭的价格都会升高，长寿公主只吩咐一句，管事是忙个不停了。
宋飞雁得知长寿公主也要施粥，于是还好心让了位置给她。
可等长寿公主的粥摊子摆出来，其他地方的粥摊上就没人了！
长寿公主那里的粥又绸又厚又好吃，大家纷纷扎堆过去了。
春桃报给宋飞雁听，宋飞雁傻眼，“长寿这是疯了吗？”
春桃道，“奴婢觉得长寿公主是在给您找不痛快呢！”
宋飞雁叹气，“她这不是给我找不痛快，她这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她这么造，很快这银钱就供不上了，然后还得落个骂名！”
施舍粥饭用的都是极差的米，宋飞雁很早就开始准备了，花费都是有数且准备好的，长寿公主这是突发奇想，她给自己挖了个坑。
大家都是皇家人，宋飞雁也不能坐等长寿公主出丑，可她现在去找长寿公主她一定不肯听，于是她只能去找皇后娘娘，“……这能过来吃这一碗施舍粥饭的人都是极贫困的百姓，有道是救急不救穷，我们施舍粥饭救的就是个急，帮这些人渡过寒冬，长寿这么做，先不说别的，她手里银子不知道够不够，且她这样大批量采购米粮，那粮价就会被带的波动了，现在百姓们都去她的粥摊，听说家境不错的都会排队去领，那真正吃不上饭的也依旧吃不到，要是她撑不下了，百姓……说到底还是愚的多，到时候就怕还会被他们埋怨。”
皇后冷笑，“长寿也不是本宫生的，她主意一向大，我知道了，你且做你的去，让她跌了跟斗才能记住呢。”
宋飞雁道，“我是怕到时候人家说起来还是皇家脸上不好看。”
皇后倒是不在意，“长寿嫁人了，皇家不过是她娘家，橘生淮南则为橘，你我施舍粥饭多年，不一直好好地。”
宋飞雁尽到了提醒的责任，就不管了。
皇后也不傻，遇着皇帝轻描淡写说了几句，非常富有技巧，皇帝就没往心里去，还道，“难得她也愿意做些正事。”
果然，长寿撑了一个多月，撑不下了，管事苦着脸说账上没了银子。
长寿不信，翻看账本，看到米粮柴炭的支出高的惊人，她不由得道，“这般花费巨大，那福安是如何做得下去的？她从母后手里拿了多少银子？”
管事只能道，“福安郡主用的都是极差的米，且她秋粮一下来就开始囤米了，那时候价格并不高，而且她施粥每天都有固定数量，没了就得等第二天，咱们这米好粥厚，又是一天到晚不停锅，这花费……”可不是大了去了。
而且长寿心血来潮一吩咐，底下的大小管事不得跟着揩油，这么好的米，那些乞儿样的人配吃么，那就掺杂了来。
即便是掺杂的，只要粥厚，来的人就多。
长寿吃不消，只能吩咐米的质量往下降，然后这copy就越来越走样，她说降一点，底下就降一大截。
她说稀一些，然后这粥就能照得出人影，她说施舍五锅，底下就成了五锅刷锅水，然后这米里还掺杂了小石子等物。
于是前来吃粥的人就开始嘀咕乃至抱怨，负责施粥的管事可不会对这些人露好脸，那骂的叫一个欢畅，“狗东西，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癞皮狗一般的东西，嫌不好就滚，别来这里讨饭吃！”
城里施粥的又不止长寿公主一家，于是这里就没人来了，而且人人都说长寿刻薄，施粥就是买名声，饶是长寿花了大钱，最后还落了个骂名。
皇帝知道后又被气着了，皇后装模作样叹气，“我早就提醒过陛下，只是长寿又不是我生的，且她也已经嫁做人妇，我是不好多伸手的，但凡她愿意问一下福安，也不至于闹得如此难看。”
皇帝摆摆手，“别说她了！”
长寿知道后又气的哭了一通，两个和她一起施粥的公主也被她连累了，以后再也不敢兜搭她。
此时已近过年，宋飞雁没什么忙的，就看着下人们喜气洋洋的领年礼，换新衣，春桃让人抬来了两簸箩铜钱，这是过了年要散的喜钱。
和顺亲王府还得进宫领宴，这是荣宠的表现，宋飞雁基本上都是坐着等人给她行礼，谁让她辈分高呢。
她还见到了长寿，长寿有些垂头丧气，不复往日的长袖善舞。
出了宫回到家，下人们一拨拨上来行礼恭贺新禧，主子们就开始发赏钱，上下一片喜洋洋。
刚穿来时宋飞雁对古代过年兴趣浓厚，现在也习惯了，繁文缛节一套做下来人也不轻松。
年过完，宋飞雁开始和夏红梅研究春装。
宋飞雁问夏红梅，“让你研究的各色毛线有效果了吗？”
她早就想穿毛衣了。
夏红梅道，“这羊毛线纺出来不细软，倒是兔毛还行，下回给您看一下那兔毛线。”
宋飞雁这才想起羊的品种不一样，产生的羊毛也不一样，不是所有的羊产的毛都能做衣服。
她叹息，“那就罢了，兔子毛先弄着，还有那鹅毛和鸭毛你照样给我收着。”
夏红梅点头，“已经收了好些，按照您的吩咐，洗干净放着呢。”
宋飞雁暂时也没想做羽绒服，因为她现在不缺皮毛穿，有皮毛那羽绒就不是必须的了。
相较于亲王府里的悠闲，京城已经热闹了不少，举人们开诗会文会的挺多，街上也能看到不少读书人来往。
这天宋飞雁上街，转了一圈就去自己的绣坊，在绣坊里居然看到了一个公子，那个公子外形出众，皎若朗月，同在绣坊挑东西的女子们个个面红耳赤，一眼一眼偷看那位公子。
最后那公子定了几款服饰，然后离开了，留下一地依依不舍的芳心。
宋飞雁问夏红梅，“这祸水是谁呀，看把人给迷的。”
夏红梅就笑，“厉家的公子，他来给他母亲挑绣品和衣裳，人确实出众，要是这回金榜题名，那更是无数闺秀们眼里的金龟婿了。”
宋飞雁撇嘴，“这个年纪没婚配的少啊，说不准人家家里已经有妻有子了。”
夏红梅也知道宋飞雁和牛将军的事，觉得宋飞雁肯定是草木皆兵了，她也不反驳，笑道，“你来得正好，那兔毛我做了坎肩，你来看看。”
宋飞雁就去看兔毛坎肩去了。
厉家是江南世家，厉寒冰乃长房嫡出，秋闱是解元，端的是文采斐然，这次进京他也是信心十足。
其他举子身家贫寒的甚至得寄居庙宇，厉家不用，厉家在京城是有房舍的，不过家中子弟进京赶考，身边不带婢女，带的全是小厮，连服侍的下人也都是男子，就怕红袖添香乱了孩子的心思。
厉寒冰家世人才都出众，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因此举手投足更是自信非凡，在外人眼里，厉公子简直像会发光一样。
他还乐善好施，资助了几位贫寒举子，更得到了人家的感激。
其实厉寒冰资助也是看人的，那些只会夸夸其谈，肚子里没有墨水的浮躁者，厉寒冰根本看不上眼，他看上眼的都是极有可能出头的人。
他也是在投资，将来这些人若是和他同殿为官，那就是同盟。
宋飞雁绣坊里的春装也开始推出了，一如既然的精美奢丽，京中闺秀夫人们争相预定。
然后春闱开始了，就像上辈子的高考日，人们都在说高考，现在京城也都在说春闱，人人高谈阔论，直到春闱结束，放榜日到来。
按说这不管和顺亲王府的事，可卞管事还记着郡主的吩咐呢，自然也派人去抄榜单去了。
如无意外，殿试也就在这次靠前的名次里出现。
等到殿试结束，这一届的状元榜眼探花也就定了。
宋飞雁也拿到了前三十个举子的档案，也就薄薄几张纸，因为未曾婚配的人不多，前三十里也就八/九个未婚配，家境好的也就三四个。
卞管事想着反正人不多，也就全整理了上来交给郡主。
宋飞雁也知道前三名是谁，更知道探花是个叫厉寒冰的，历来探花比状元榜眼都出挑，而这个厉寒冰听说游街时花儿帕子接了个满怀，她不由得的道，“厉探花也有婚配了？”
卞管事微微弯腰道，“这厉探花在老家是有妻子的，但未曾听闻有孩子，这个消息也是多方打听才得知。”
宋飞雁道，“为何，这有妻子又不是见不得人。”
卞管事道，“听说厉探花的妻子是他姨妹，身体不好，原本也不好嫁人，厉探花的母亲怜惜外甥女，就让儿子娶了她，那家当然感激厉家，也说即便女儿将来亡故了，和厉家依旧是姻亲来往。”
打听这个消息花了卞管事老鼻子劲，他是从厉家家仆那里打听到的。
这种事也不是机密，因此厉家家仆也就没放在心上，喝了几杯酒就全说了，还道，“少夫人好福气，这夫君都没伺候过几天，荣宠倒是全享受了！”
听闻这个宋飞雁挑了挑眉毛，若是从厉探花妻子的角度看，丈夫也算仁义，时下未婚女去世，连祖坟都不得入，嫁了人就不一样了，哪怕没孩子，夫家也会按时祭祀，不至于死了没香火吃。
从厉家人角度看这也不是赔本买卖，想要和厉家做亲，家世肯定相当，人家舍了一个探花郎娶了你家病姑娘，那家肯定对厉家万分感激，凡事也一定倾向厉家，联姻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厉探花将来的夫人就有些倒霉了，一进门就得对着一个牌位行礼。
转念一想，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宋飞雁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拿着资料又在想，这未婚的几个人里皇后会给她指派哪一个。

第427章 第十三界七
和顺亲王也在寻思, 自从女儿和牛家的婚事不成了，和顺亲王就发誓要给女儿挑个出色的！
现在探花厉寒冰脱颖而出，家世好, 人长的好, 文采好, 这简直就是替女儿量身定制的。
和顺亲王兴匆匆去找宋飞雁，宋飞雁差点喷茶, “爹, 人家探花郎家里有老婆！”
和顺亲王差点裂开, “你怎么知道？怎么一个两个都有婆娘啊！”
宋飞雁差点笑死, “爹, 这不是很正常吗？没有才是奇怪呢。我早就让卞管事去打听了，再没错的。”
和顺亲王沮丧, “那算了, 爹再给你找，肯定能找到好的！”
宋飞雁无所谓，“行, 您慢慢找，我不急。”
厉寒冰现在也忙的很，要去谢师，要和同科联谊, 还要和将来的同事打好关系, 他很忙很忙, 然后接到家书, 说他妻子快不行了，许是他接到信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
厉寒冰看到这里也是一顿，这个妻子从进门他就没见过几面, 一直在养病，而他也一直在读书，现在妻子终于熬不下去了。
厉寒冰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形象，她每次看到他眼神中都有光彩闪过，但是厉寒冰对她毫无感觉。
原本也是母亲可怜外甥女才做下这门亲事，厉寒冰无可无不可，母亲和姨妈求了他，父亲也愿意，他也就点了头。
厉家从这桩婚事里得到的也不少，妻子带来的陪嫁中就有一座茶园，厉寒冰当然不会觊觎妻子的嫁妆，不过这一切将来都会留给他的孩子，这是当初两家都谈好的条件。
厉家在朝廷也有人为官，是厉寒冰的族伯，那人摸着胡子道，“丽娘终是熬不下去了，你也不用难过，本是一早就知道的，咱们家也仁至义尽了，正好，如今你被钦点为探花，京城不知多少闺秀心系与你，你也能好好挑拣一番了。”
厉寒冰点头，“侄儿明白。”
他现今意气风发，正要大展一番宏图呢。
联姻这种事也是必不可少的。
宫里，皇后也惦记着要给宋飞雁寻个好夫婿，如今正好春闱结束，一甲前三里面探花郎简直无可挑剔，家世人品才学都是独一份的。
甚至好几家夫人都在探口风，皇后和宋飞雁关系不错，自然要替她谋算，于是见了皇帝就道，“别的倒还罢了，厉探花得给福安留着！”
皇帝也想到牛家那事没成，自己还欠着和顺亲王的人情，既然厉探花合适，那就说和一下吧。
皇帝赐婚可不是自己自说自话就行了，他也会问过当事人的意愿，当然是双方家长。
皇帝先问的厉家，厉探花的族伯回来后就拉着厉寒冰说皇帝想保媒，“说的是和顺亲王家的福安郡主，满宗室看去，也就福安郡主人品贵重谦和，去年原本是要和牛将军成亲的，后来牛将军找回了发妻，福安郡主就自愿退了婚，并未强求，牛家和亲王府关系也处的不错，满京城都称赞和顺亲王家谦和大度，不以权势压人呢。”
厉寒冰无所谓，不过娶郡主也能抬高自家身份，也不影响仕途，甚至还有助益，于是就点了头。
皇帝就兴冲冲去找和顺亲王，和顺亲王叹气道，“原本是个好人选，可惜探花郎已有妻，这却是不合适了！”
皇帝傻眼，“不能啊，我问了厉侍郎，他没说厉探花有家室！”
这不是欺君么？
和顺亲王也疑惑，“可我们打听到的是他确实有了婚配，陛下也知道，去年和牛家这件事虽然圆了过去，到底也让福安受了委屈，再来一回，我们可受不起了！”
再来一回皇帝也得疯，于是把厉侍郎在叫来问清楚，厉侍郎终于觉得尴尬了，只能把厉寒冰的婚事和盘托出，“那边已经是停了灵，探花现在属实无妻。”
这种事对男人来讲倒是无妨，不过和顺亲王知道自家女儿的性子，因此道，“我还得回去问过福安才是。”
宋飞雁听到便宜爹的话，眼睛越睁越大，等和顺亲王说完，宋飞雁拍桌而起，“我不嫁，这种忘恩负义之辈，我嫁条狗都不嫁他！”
和顺亲王吓了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厉探花这不叫忘恩负义吧？”
宋飞雁伸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给和顺亲王看，“升，官，发，财，死，老，婆！我不管那个厉夫人是真的得病死了，还是厉家觉得她碍事让她死了，厉探花对他的亡妻也没有丝毫恩义，虽然说没有妻孝，他这无缝对接也太让人寒心，这种眼里只有权势富贵的人我看不上！”
和顺亲王在得知厉寒冰有妻子的情况下就歇了心思，如今见女儿反应激烈，就道，“罢罢罢，不愿就不愿，爹给你另寻好的！”
说到底成亲后日子是女儿过的，她非不肯，当父亲的强按也不合适。
宋飞雁不愿，京城里想嫁厉寒冰的贵女不知道多少，特别是打马游街看到了厉探花风姿的女孩子们，现在都在鼓动父母去探口风。
甚至有几位公主都在想方设法嫁探花。
和顺亲王拒了厉家的婚事，皇帝颇为遗憾，让皇后在和宋飞雁说说。
宋飞雁和皇后说的还是那些理由，“便是旁人觉得探花郎风姿卓绝，我还是看不上他的人品！”
皇后劝说道，“厉探花那个妻子是他母亲做主娶的，说是娶回来也不过给个院子养病，其实两人并无夫妻之情。”
宋飞雁道，“那别人喜欢别人嫁去，我是不喜的，我可不愿进门对着个牌位低头！”
说的好听，什么没有夫妻之情，实际上谁知道厉寒冰和他妻子之间有过什么纠葛，便是没有夫妻之情，妻子尸骨未寒就张罗续娶，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宋飞雁才不稀罕！
这次的婚事不比牛家，皇帝和皇后不能枉顾宋飞雁的意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厉寒冰得知和顺亲王家不愿许婚，他都想不通，“为什么？”
最近他都快被人捧上天了，出门都能偶遇不少贵女，这和顺亲王府的郡主是个傻子吗？
厉侍郎叹气，“和顺亲王家知道你和丽娘的婚事，虽然丽娘如今没了，那郡主好似觉得……我们家太急了些，寒冰，不过一个女子罢了，她家不愿，京里多少贵女眼里只有你呢，定能找个更好的！”
厉寒冰心里觉得不舒服，他拿的是天之骄子的剧本，如何能接受有人看不上他，可是郡主又不是他能招惹的，而且和个女子置气，也不符合他的性格，只能忍下来。
新科进士们陆续都上岗了，一甲入翰林，最为清贵。
厉寒冰成了御前行走。
春光灿烂，京城贵女们开始春游了，宋飞雁是不想出门的，亲王府花园子都有三个，想看什么在家就能看，她才不愿外出。
不过长平公主邀请她出门踏青，宋飞雁倒是不大好拒绝，因为长平是皇后之女，一向和她关系也亲近，于是宋飞雁只能出门了。
贵女们踏青也就那些地方，那里也会有青年才俊出没，想着能成就一段姻缘。
宋飞雁是想不通，贵女们外出踏春，从人一大群，到了目的地，毡毯铺下，帐篷搭起来，然后待在帐篷里喝茶吃点心，那待在家里不更好？
再不愿意，她也得和长平公主混一起。
到了地方后又遇着了其他几位小姐，于是大家在一起玩耍，女孩子们能说什么，不外乎衣服首饰，再或者说两句今科几位能入眼的进士，然后就说起了厉探花。
宋飞雁一般是只听不发言的，其他人也不敢惹她，长安公主也不会惹这位小姑姑。
其他小姐们口角起来顶多言语针锋相对，宋飞雁是混不吝的，她会一杆子拍死人，马惠琼现在还在乡下呢。
听着几个小姑娘交口称赞厉探花，宋飞雁就皱眉了，“你们可知道厉探花家里原本是有妻子的？”
小姑娘们呆了，“真的吗？”芳心碎了一地。
有个千金壮胆道，“听说探花郎的妻子已经病故了。”
宋飞雁冷笑，“是，在他金榜题名时，他的发妻病故了，可真是走的及时啊！”
小姑娘们面面相觑，“这怎么说的？许是她没福气呢？”
宋飞雁淡定喝茶，“你们没听过升官发财死老婆啊？厉探花的妻子头七还没过，厉家就张罗着给他续娶，我可真替探花郎将来的妻子悲哀，她可一定得活的长久一些，否则要是走的早，这夫婿怕是一天都等不得，新人立马就能上任，这头尸骨未寒，那头新人欢笑。”
原本热腾腾追星的小姑娘们顿时冷了半截心肠，她们不由得把自己代入了去想，更觉难过。
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来的感性。
还有人垂死挣扎，“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探花……想必也不能做主吧？”
宋飞雁噗嗤笑了，“可是笑死我，成了进士，都已经是朝廷官员了，怎么自己的事还是一句话都不能说，不说他们，就是你们，家里若是给你们定亲，难道一句也不和你们提，一点意见也不听吗？”
“当然，我也不过说说而已，探花郎皮囊好看，冲着他的皮囊，想必也有不少人愿意，这也无可厚非，加上人家家世不错，前途似锦，至于性情凉薄么，那也不是事了，只是嫁过去得好好保养自己，别给后人腾位置。”
女孩子们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们的心思原本极为单纯，就是觉得探花郎好看，人物风流，家世相当，能嫁他就更好了，现在被宋飞雁这么一说，怎么这么不是滋味？
长安公主就笑，“小姑姑，那你说什么样的男儿才算好啊？”
宋飞雁想了想，“难说，不过不沾花惹草，把家里妻儿放在心上，能撑得起一个家的男人应当算好的吧。世人看男子，总是觉得男儿当建功立业才算不枉费这一生，可对女子来说，悔教夫婿觅封侯的遗憾怕是更多些。”
闻言，少女们都是心有戚戚，连对厉寒冰的滤镜都消除了不少。
宋飞雁这只蝴蝶扇了扇翅膀，导致厉寒冰的婚事忽然艰难了起来，当然探花郎是不愁娶不到媳妇的。
但厉家原本看中的几家都没了声音。
就像宋飞雁说的，哪怕婚姻父母做主，父母总归还是要问一下女儿，然后就听到了女儿的忧虑，怕将来厉探花太过薄情寡义。
家中当父亲的不以为然，当母亲的大多心思细腻，就觉得女儿顾虑的也是，家里又不是非得和厉家结亲，换个别家也一样，好歹夫妻一心，关系和睦。
厉侍郎无比郁闷，甚至还埋怨上了厉寒冰的母亲，当初这头婚事就是厉夫人做主的，现在可是坑了她儿子。
厉寒冰隐约也知道自己有了个薄情寡义的名声，他愕然。
然后多方打听，这名声居然是福安郡主传出来的，厉寒冰顿时又气又好笑，这郡主娘娘有病啊，不愿嫁就不嫁好了，没事还传他的闲话！
不气不气，圣人都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郡主娘娘是个女人，不巧也是个小人，他一个饱读诗书的翰林难道和她一般见识？
实在是厉寒冰也知道，这种事越说越难澄清，还是默默等待事情平息了才是上策。
忽忽到了夏天，京城富贵繁华地，原本就是新鲜事频出，如今的新鲜事就是外邦来朝。
宋家江山其实并不稳固，周遭虎视眈眈的蛮夷狄人不少，自来战争就是劳民伤财还要命，朝廷也一直是安抚为主。
后来牛重山不怕死，带兵把蛮夷给打怕了，他们就收敛爪牙前来朝贡，说是朝贡，其实也是打秋风。
不过只要不开启战端，朝廷宁愿给些钱财打发这群蛮子。
宋飞雁靠在罗汉床上听春桃说外面的趣事，“……那些蛮夷可真不知礼数，竟丝毫不知避让，把个罗小姐吓的躲在银楼里不敢出来。”
宋飞雁叹息，“总归是朝廷威慑力不足，不能让这些人心生畏惧。”
想到这里，宋飞雁忽然心下一动，“把宋启叫来。”
宋启是个弃儿，后来认了和顺亲王身边的太监当了干爹，于是就进府在马房里干活，原本名字就叫阿弃。
亲王府里太监并不少，但不是所有太监都有权势，而太监想要老来有依靠，除了养小太监外就只能认干儿子。
宋启认的太监干爹在亲王府里没多大权势，所以只能把他安排在马房，但宋启很满意，他不用颠沛流离，被人随意辱骂踢打了。

第428章 第十三界八
如今这马就跟上辈子的车一样, 马越名贵就代表这车越豪华，哪怕和顺亲王一家都不怎么骑马，马厩里好马可不少, 宋飞雁都有两匹温顺的小母马。
她兴致起了就会牵着马儿跑上几圈，伏在地上给她垫脚的就是宋启。
有一次她去骑马，宋启看到她就跪下了, 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头都不敢抬，宋飞雁看到一旁有个木制的小玩意，她好奇道, “这是什么, 拿来我看看。”
宋启磕头, “是小的偶尔做的小玩意，不值钱，恐污了郡主娘娘的眼。”一边说一边拿干净帕子擦了又擦，把个小木件擦干净递给宋飞雁的丫头，由丫头转交给宋飞雁。
宋飞雁看到了一个机关盒子, 制作的颇为巧思，她好奇道，“你做的？”
宋启匍匐在地，“是小的做的。”
宋飞雁道, “你会认字吗？”
宋启道, “不过认得些许。”
宋飞雁道, “这个我留着了, 夏柳，给他赏钱。”
宋启接过赏钱，等到宋飞雁离开才敢微微抬头, 他的眼睛里是近乎虔诚的感激。
后来宋飞雁要细针刺绣，匠人做的不合她心意，她想到了宋启，把他叫来，问他能做吗？
宋启斩钉截铁，“能！”
手断了也得做出来！
再后来宋飞雁把他要了过来，成了她的专属匠人，赐姓宋，改名字叫启，还给他请了个先生教他读书，不过宋飞雁可不指着宋启科举，她希望宋启走理工这条路。
恰好宋启也只对这个感兴趣，更是把宋飞雁当成了下凡专门度他的菩萨，只要是宋飞雁提的要求，他肯定能满足。
宋飞雁把他安排在城外一个庄子上干活。
亲王府的马车比别家舒服，一点不颠簸，这个就是宋启的功劳。
宋启还能做出精油送给宋飞雁，他几乎全能。
宋飞雁除了自己要求的东西，其他就让宋启自由发挥，她要求宋启制作的东西包括炸/弹和地/雷，还有各种型号的连/弩，东西不要多，要精，且不能让外人知道。
宋启坚定执行郡主娘娘的要求。
宋飞雁是吩咐过就不放在心上了，现在看到蛮夷在京城横行无忌，就想起了自己让宋启做的东西，于是就想叫来问问。
宋启是个身量修长的青年，眉清目秀，看着很温和，但庄子上的人知道，这位是只笑面虎，心狠手辣，他说了庄子上的事不能外传，你要是出去说了一句，哪怕说的是不相干的，他都能亲手把人按住拉出舌头割了。
以前宋启是个低贱到泥里的人，现在他是郡主娘娘的心腹，而且宋启眼里只有郡主，郡主赏给他的东西他一件都不舍得用，一样样收拾起来供着，庄子上很多人都觉得宋启有毛病。
这赏赐的衣裳你不舍得穿也就罢了，这赏赐的糕饼点心，不吃不就坏了，他是宁愿坏了吃馊的，也不愿意吃新鲜的。
后来还是他吃坏了肚子，宋飞雁知道后斥了他，宋启才改了，可他这收集东西的毛病并未改掉，只是进了一步，只收藏宋飞雁亲自赏下的东西了。
知道宋飞雁要见她，宋启洗了三遍澡，穿上熏了玫瑰香的衣服，这才跟着管事进府去见宋飞雁。
宋飞雁让宋启做这些可不是为了造反，她一开始是想手里握着些筹码，以后就是遇着事也能有话语权，现在倒是也想替天下百姓做些事来。
最起码有了这些武器，那些蛮夷犬戎是绝对不敢在京城横行无忌的。
炸/弹和地/雷虽然是热武器，但脱胎于火药，也不算是她凭空捏造，连/弩脱胎于如今的弩/枪，她让宋启做的也只是改进改良。
而且只要不量产，这些东西也引不来旁人目光，她只要掌握制作方法就行。
不过宋启给了她一个惊喜，他果真是个理科天才，居然把火/药加在了弩/机里，火/药做推力，弩/箭射程力道惊人，问题是这种弩/枪体积也不小，所以暂时也就是个概念。
宋飞雁觉得自己能想一下火/药/枪了。
以前宋启是不敢看宋飞雁的，现在他也不大敢，在宋飞雁面前都是微低着头，但现在也能偶尔抬头看一下郡主，没人发现他的眼睛里藏着如火一般浓烈的的情感。
宋飞雁把火/药/枪的大致结构和他说了一下，“你可以试一下，不用急，但千万不能露出一丝口风来，我给你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奴才，若是有异心，你可以直接处置。”
宋启肃然，“是！郡主请放心！”
庄子本就偏僻，一月里会送两次粮草物资过来，十分的隐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宋飞雁就让丫头给他上茶水点心。
宋启手边有一碟子各色干果，他当然不会动，在宋飞雁面前，宋启一向是卑微克制的。
因为说完了要紧事，这里也就有了丫头走动，这时一只鹦鹉扑过来吃宋启碟子里的干果，把茶盏都打翻了。
看鹦鹉的丫头急忙过来抓鹦鹉，宋飞雁笑骂了几句，丫头抓了鹦鹉退下，宋飞雁见宋启身上沾了茶水茶叶，就顺手递了手帕过去，“擦一下吧，好在这里也有衣裳，你去换了吧。”
宋启紧紧捏着帕子，低头谢过，然后跟着丫头去换衣。
他是在亲王府吃了饭回去的，那帕子他始终就没提起还给宋飞雁，宋飞雁自然也不缺帕子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她的帕子虽然奢华，但没有个人标记，就是不小心丢了也关联不到她。
那边，厉寒冰当了御前行走，自然就知道那些蛮夷提了什么要求，除了金银财宝，他们居然还想要公主联姻。
皇帝自然很生气，大臣们也知道蛮夷这是漫天开价，可为了不打仗，有些条件还是必须答应的，如果用一个公主和亲能换来边关安宁，大臣们都觉得这件事可为。
一提和亲，未婚公主郡主们都乱了，宫里未婚的公主都‘病了’，外头未婚的郡主们都在寻找夫婿，赶紧嫁了了事。
只有宋飞雁，最稳当，因为谁去和亲都轮不到她呀，她爹是被两任皇帝叮嘱了要好好对待的，或许再过几代和顺亲王府的恩宠也会消失，但只要和顺亲王在一天，这恩宠就有效。
就是需要人去和亲，皇帝也会挑别人，宋飞雁和和顺亲王目前都很笃定这一点。
厉寒冰是御前行走，还领命照看这些蛮夷，他得陪着这些人，因为没人管束，这些蛮子简直就是惹祸的胚子，好些官员都在投诉说家眷被蛮子给惊扰了。
这天厉寒冰正陪着蛮人王子卓力格图在外逛街，听着卓力格图大放厥词，说这京城的女孩子个个胆小如鼠，若是跟他回草原，怕是见了狼就会吓死。
厉寒冰但笑不语。
到了饭点，厉寒冰带着卓力格图去珍味居用饭，两人进的是包厢，吃了一半，卓力格图要去解手，厉寒冰让跟着的下人陪他去了，他在人走后叹息了一声，这些蛮夷丝毫不懂礼貌，为人粗鲁不可理喻。
但是为了不打仗，还得好好哄着他们。
解了手，卓力格图回来，这里的包厢上虽然有名字，但他哪里看得懂，他能说两句中原话就很不错了，他大摇大摆的看到一个像自己包厢的门就直接推开进去了，跟着的下人都来不及阻拦。
宋飞雁正好也在珍味居吃饭，突然见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闯进来，若是其他女子，怕是已经吓的花容失色，宋飞雁只是皱着眉头。
她的侍卫已经围了过来，卓力格图大大咧咧的看着宋飞雁，企图过来拉她，“你这个女娘倒不错，没有见了我就鬼哭狼嚎！来，陪我喝一杯！”
宋飞雁眼睛微微眯起，她面前正好有一盆三鲜汤，她捧着汤碗连汤带碗就扔了过去，卓力格图躲过了汤盆，但也被泼的沾了一脑袋汤水。
卓力格图微微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宋飞雁觉得这是个神经病。
卓力格图还想过来拉扯宋飞雁，亲王府的侍卫们刀出鞘了，宋飞雁摸向手腕上绑着的小/弩，只要这蛮子再进一步，她就给他一个透心凉！
厉寒冰也听到了这里的吵闹声，赶紧过来，就见到了宋飞雁和卓力格图对峙的一幕，他马上拦下众人，这要是闹起来，他也得跟着吃挂落。
好容易两边分开，卓力格图意犹未尽，“这泼辣婆娘是哪家的？小模样不错！”
厉寒冰苦笑，“王子殿下，那位是和顺亲王家的千金，可不是一般女子，你切莫惹她。”
我没惹她都被扣了个薄情寡义的名头。
卓力格图笑了笑，谁知道他转头就去求娶宋飞雁了，他好歹也是个王子呢，自觉很配得上宋飞雁，而且也觉得宋飞雁很对他的胃口。
和顺亲王当场就炸了。
宋飞雁知道后也是瞪圆了眼睛，这蛮子真不怕死？
她想起卓力格图是厉寒冰带着的，那是不是厉寒冰怂恿卓力格图求娶她？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蛋！
宋飞雁气的浑身冒着冷气，她自言自语，“行，你初一我十五，咱们走着瞧！”
卓力格图还带着自己的妹子乌兰图雅，原本是想把妹子送进宫的。
宋飞雁气昏头之下指使人带着乌兰图雅见到了厉寒冰。
厉寒冰一开始能收获京城一大票女子的芳心，这外形自然出众，皎若明月说的就是他，只是被盖了个薄情寡义的帽子，粉丝数量就少了。
乌兰图雅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好美男，她日常见的都是如父兄这般粗犷的男人，哪里见到过如松如兰般的男子，顿时一颗芳心就托付了出去。
她转头就说要嫁厉寒冰。
宋飞雁得知后在自己房间里狞笑，呵呵呵，来呀，互相伤害啊！
厉寒冰知道乌兰图雅公主要嫁他，他也是十分无措，可若是皇帝下旨，他这就只能娶了。
京城里现在议论的都是福安郡主和亲和厉探花要娶乌兰图雅的事。
厉侍郎知道后差点晕过去，厉寒冰是厉家这一辈最出挑的人，这娶一个外族女子像什么话？以后厉寒冰的孩子难道从外族女子肚子里生出来？
厉寒冰倒是冷静的很快，“无妨，我就是娶了也没关系，一个女子成不了气候！”
厉侍郎觉得能不娶还是不要娶，想着再去求一下皇帝。
但是和顺亲王狞笑道，“既然我女儿都有可能要去和亲，探花郎为了朝廷和这天下百姓，娶个外族公主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宋飞雁自然把卓力格图为什么看上她的事告诉了爹，哪怕是她误会，和顺亲王差点就提刀要去砍了厉寒冰。
厉寒冰也知道宋飞雁可能是误会了，但他也不能去澄清，只能苦笑，他和福安郡主或许是前世对头。
但如果比起和亲的话，他娶个番邦女子其实并未有多少妨碍，这毕竟是男子主导的世界，乌兰图雅嫁了他，也得安分守己关在后宅。
和顺亲王自然不愿女儿去和亲，皇帝也是左右为难。
朝中大臣们赞成和亲的多，但牛大将军一力反对，“若是把朝廷安危寄托在弱女子身上，那是我们男儿的耻辱！”
有人反驳牛重山，“你说的轻巧，要是开启战端，粮草军饷还是其次，多少父母会失去他们的儿子，多少妻儿会失去丈夫和父亲，牛将军也别只想着自己建功立业！”
牛重山冷声道，“送个女子给蛮夷，他们就会安分吗？简直是做梦！”
宋飞雁在沉思，她其实有办法打消皇帝让她和亲的念头，只要她把宋启制作的东西拿出来就行，可她现在也在踌躇，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会怎么做？
是真的想把她送去和亲，求的苟安片刻，还是看在便宜爹的份上，记得两任皇帝的嘱托，坚决不同意呢？
如果皇帝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又何必把那些东西交给皇帝？如果不交，她面临的很可能就是和亲，那又如何？
有句话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那这江山也是如此，皇帝在江山面前也是流水。
这辈子宋飞雁的目的是躺平当米虫，可要是环境不让她躺平，她也不是不能挣扎一下，因为她的起点并不低，她手里的筹码出乎旁人的意料。

第429章 第十三界九
宋飞雁吩咐宋启尽量多做一些弩和炸/弹出来, 这些以后应该都能派上用场，然后把工具和图纸收拾好，如果她要和亲, 这些东西她都会带走，什么都不会留下。
宋启自然没有二话，他甚至一个人阴沉着脸鼓捣了不少东西出来，那个该死的狗东西，居然敢肖想郡主娘娘，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朝堂上的博弈宋飞雁只能听着，等她知道卓力格图愿意加一百匹种马当聘礼，宋飞雁就知道她可能不得不和亲了。
朝廷对上蛮夷, 骑兵一直是个短板, 最重要的就是朝廷没有好马，种马和战马是两回事, 一般上战场的马都是阉了的。
虽然一百匹种马不算多, 可武将们也心动了，这有了种马，以后就能繁衍小马, 扩大骑兵也就有希望了。
在和蛮子的战争中, 为了赢，往往要用血肉去面对对方的骑兵, 十个人，或是更多的人去拼一个骑兵, 这代价实在太大。
只有牛将军不信, 蛮夷是讲道理信义的人吗？他还是反对宋飞雁和亲，可他人单力薄，已经声势微弱了。
和顺亲王气的连皇帝都不愿见, 因为皇帝一直有意无意的说皇室女子，既享受了权势富贵，也应当为了皇家付出。
牛将军来亲王府拜访，两个男人一起喝闷酒，牛将军道，“蛮夷本性凶残，如今看似温顺，不过是蛰伏而已，可笑那些文臣居然妄想和他们和平相处，狼怎么可能不吃肉！如今倒是都说我为了弥补对王爷的亏欠，不把朝廷利益放在眼里，真是可气可恨！”
和顺亲王道，“我父皇和我皇兄都曾经说过，只要我好好地，就是一辈子的安稳王爷，可如今我却连我女儿也保不住，我这王爷就是个笑话！”
两个男人都是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
宋飞雁倒是淡定的很，她甚至开始查和亲公主会带些什么走，咦，她明明是郡主怎么成了公主？
和亲顶的肯定是公主的名号，所以她肯定会被加封成为公主。
这么查了一下，和亲公主带走的物资和人还真不少呢，护卫都有上百人，加上仆役，最少她也能带走近五百人。
有这么多人在手，加上宋启的武器，她这哪里是去和亲，那就是让她去搞事啊，她觉得她完全可以！
直到封宋飞雁为公主兼和亲的圣旨下达，这件事才算真正尘埃落定，用一个女子止住兵戈，这简直没有什么损失，大臣们都很心动，也十分赞成。
和顺亲王府一片凄凄惨惨，虞太妃都气病了，王妃整日痛哭，两个弟弟一直在安慰宋飞雁。
大姐特意回来抱着宋飞雁哭。
和顺亲王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
宋飞雁反倒是其中最淡定的一个。
她安慰了一圈人，“为国效力，这是好事啊，将来我也能青史留名，祖母，你放心，我肯定过得好好地，我还会回来看您的！”
虞太妃哭的止都止不住。
只是这一次的圣旨断然不会收回了。
不过和亲也得准备，宋飞雁不可能现在就跟着卓力格图走，卓力格图要先回去，他笑着说等着宋飞雁早日启程，他会在草原上等待他美丽的新娘。
乌兰图雅留了下来，嫁给了厉寒冰。
牛夫人还来见了宋飞雁，大骂蛮子不要脸，替宋飞雁伤心。
宋飞雁现在一直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皇后见了宋飞雁一面，一开始也怕宋飞雁生气发怒乃至哭泣，后来看到宋飞雁微笑如初，皇后也伤感了起来，“要不是那个蛮人指定了你，其实换个别人也不是不行。”
宋飞雁道，“换谁去也都是皇家姐妹，既然享受了富贵荣华，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也当义不容辞。”皇后红了眼圈。
因为宋飞雁能平静接受和亲，皇家给了她非常丰厚的陪嫁。
宋飞雁并未坐以待毙，她在积极的准备要带走的人和物资，这才是将来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皇帝为了安抚和顺亲王，也是看在宋飞雁态度很好的份上，给她的陪嫁规模扩大了不少，光是侍卫就五百，匠人仆役也是五百多，宋飞雁手里的人都能打个小型战役了。
这些人是她将来的依靠，宋飞雁自然精挑细选。
宋启是一定要跟去的，她还问了身边的丫头下人，“愿意去的我带走，不愿意去的就留下。”
春桃夏柳愿意跟着去，她们很清醒，知道自己是宋飞雁的大丫头，若是畏惧害怕不愿去，留下也会被王妃处理，背主的奴才王府肯定不会留。
也有十分害怕不愿去的，宋飞雁就让她们留下，至于留下后王妃如何待她们，宋飞雁也管不着了，她自己都身不由己，也管不了她走后的事。
五百护卫宋飞雁让和顺亲王问牛将军要，“他一定能给我挑好的！”
这些人她将来有大用。
同时宋飞雁也在学蛮夷的话，以及了解他们那里的风俗习惯，她甚至还翻看了舆图。
意外的是和顺亲王给了宋飞雁一个中年女子，“白嬷嬷，擅长女子身体调养，也会制一些毒和易容，以后奉你为主！”
和顺亲王在意的是身体调养，宋飞雁只听到了制/毒和易容
白嬷嬷跪下见过宋飞雁，宋飞雁很惊喜，亲自扶起白嬷嬷，“以后我和嬷嬷同舟共济！”
待到下人都离开，宋飞雁凑近和顺亲王，“爹，我一定会回来的！”
和顺亲王看着女儿，“嗯，爹也会想办法让你回来！”
他的好皇帝侄儿啊，真以为他是面捏的吗？
在备嫁的空隙里，宋飞雁让白嬷嬷易容给她看，白嬷嬷的手巧的很，果真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不过白嬷嬷也道，“光是外表像其实没多大用，行为举止才是关键。”
宋飞雁点头，“这是自然。”
原本她的计划有些粗暴，可是有了白嬷嬷，她似乎能把计划修正一下了。
宋飞雁带的匠人里种田，制陶瓷，纺织等等应有尽有。
她还抽空去看了一下牛将军选出来的五百护卫，牛将军看着她道，“郡主娘娘，这些人以后全听您的吩咐！”
宋飞雁点头，“有劳将军！”
她让夏红梅替她做一批羽绒皮衣出来，“把那绒絮在皮衣里，皮子就用羊皮或是牛皮，只要保暖就行。”
夏红梅红着眼圈，“嗯，我一定办妥当！”
宋飞雁又让随队的大夫制作一批丸药出来，“止泻除瘟的都要，还有止血防虫的，越多越好，不要担心银子！”
两个大夫自然明白出门在外药品的重要性，赶紧领命去办。
宋飞雁紧锣密鼓的准备和亲事宜，长寿公主在自己府里乐开了花，“活该，让你嘚瑟，现在也只能委身蛮夷，不过几年就会香消玉殒，福安啊福安，你也有今天！”
宋飞雁还让人备了不少干粮，炒米炒面肉干肉铺，各色酱菜等等。
她深知道沟通的必要，那一千个要跟她去和亲的人其实内心并不愿意，只是没办法而已。
宋飞雁能让丫头们选择，其他人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她就把自己的准备让人通知下去。
大家得知公主准备的如此周全，心下也安稳不少，只要上头人稳定，下头人也就有了主心骨。
直到一切准备好，已经是过了夏天，卓力格图甚至都来信催促过，宋飞雁辞别亲人，带着自己的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一出发，宋飞雁就把护卫队里的正副队长，匠人里的大小管事都叫来，动员大会么，强心针还是要打的，她也正好查看这些人的人品。
她还要练习骑马，“等到了那里，我不能见着马匹害怕后退，这一路上大家也得锻炼起来，北地寒苦，这身子一定要保养好！”
大家见公主并未哀伤悲切，而且精神奕奕，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也好了起来。
匠人团队里甚至还有孩子，宋飞雁特意让孩子们坐车，便是日常吃东西，对孩子们也颇有优待，更是得到了一大票忠心。
宋启每每见到宋飞雁，眼里都是关切。
宋飞雁把他叫来，“炸/弹和地/雷还有那连/弩，你手里有多少？”
宋启赶紧一一回禀，宋飞雁沉吟片刻，“炸/弹/地/雷还是收着，那七柄连/弩你给我，沿途看到得用的材料你一并采购了带着，以后你要多做一些备用的！”
宋启点头，“我明白！”
顿了下又道，“郡主，不，公主曾经说过的那什么□□，我已经做了一把出来，公主要看看吗？”
宋飞雁眼睛一亮，“好！”
宋启可真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哆啦A梦啊。
此行路途遥远，少说也得走上半年左右，沿途官员见到宋飞雁的车队都会细心安排，宋飞雁也购买了不少得用的东西。
两个月后她已经和护卫队混的很熟了，还处置了一个霸凌贪墨的管事，让大家知道她和这个公主不是个面人。
白嬷嬷却道，“主子，您到底要我做个什么面具出来？”
宋飞雁微笑，“你暂且做好一切准备，等到了目的地，你就知道了，我要的那药你可得备好。”
白嬷嬷撇嘴，“不过是蒙汗药，我闭着眼都能做。”
宋飞雁这辈子是想当米虫的，但是米虫当不了，她就当大虫！
皇帝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和亲，可是赏赐了不少财物，和顺亲王怜惜她，又给了她更多财物，加上宋飞雁原本的东西，她现在富可敌国倒是称不上，但这笔钱能让她干很多事！
在客栈里无事时，宋飞雁都在盘算，她的家底现在就是落草为寇，也够地方官员头疼的了。
当然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别看这个和亲队伍以她为尊，但她的号召力并不强，她现在若是拉着赵队长说落草为寇，赵队长根本不会听她的。
宋飞雁一直在打量自己的护卫队，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替代品，这个计划最重要的是人选得忠心，绝对听从她的命令才行。
牛将军替她挑选的护卫虽然会拥护他，但他们拥护的是和亲公主这个身份，她本人也是因为身份而尊贵，抛却身份，她什么也不是，没人鸟她。
宋飞雁观察了一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因为她对卓力格图也不熟悉，就是想找替代品，也得找差不多的。
再往前是敏王封地，敏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这块封地是敏王老子也就是先帝给指的，要是老子不给敏王预选定下这块封地，敏王如今不知道在哪个圪垯里呢。
当今忌惮自己的兄弟们也不是秘密。
敏王早就派人等着宋飞雁了，一看到她的车队，就让人接到了自己王府，敏王称呼宋飞雁妹妹，甚至毫无顾忌道，“皇兄简直是胡闹，就是看在王叔面上，也不该让你和亲！”
宋飞雁笑道，“哥哥千万别这么说，为了朝廷，为了天下百姓，我既然享了皇家富贵，自然也得做出应有的贡献和牺牲。”
这种大义凛然的话她已经说的贼溜。
敏王哼笑，“朝廷里全是软蛋不成，要靠你一个弱女子来祈求和平？”
宋飞雁低头不语，她便是有百般计较，也不能和敏王说。
敏王和宋飞雁也不熟，略说了几句话就让王妃接待宋飞雁，心里不免有些失望，觉得那个小叔叔是被皇帝给养废了，这个女儿也有些傻。
不一会儿敏王的侍人过来回禀，“钱大人和厉大人求见王爷。”
和亲可不是宋飞雁一个人带着车队就行了，随行还有送亲官员，厉寒冰也在里面。
原本送亲的官怕宋飞雁一路啼哭，已经做好了头疼的准备，谁知道一路上公主十分积极，骑马学蛮语，精神面貌非常好，这让他们也松了口气。
厉寒冰也更了解了一些宋飞雁，他甚至有些同情宋飞雁，只可惜宋飞雁不需要。
厉寒冰甚至向宋飞雁解释过自己并未怂恿卓力格图求娶她，“我是读书人，不至于如此卑劣，让公主一个女子去背负这些，只是这件事我也没有发言的余地。”
一路上向宋飞雁解释蛮地语言和风俗的就是这个探花郎，宋飞雁也终于能立体的认知这个男子。
她承认自己对探花郎有误解，若是不和亲，她或许会和厉寒冰来一段傲慢与偏见一般的认识过程，只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宋飞雁道，“不好意思，我让你娶了一个外族女子。”
厉寒冰摆手，“没关系，我是男子，总比公主好过，臣希望公主能……好好活下去，不要，放弃希望。”
和亲的女子一般都活不久，水土不服是一回事，环境骤然变化，身份地位截然两样，无法适应也是一回事，非我族类这种想法蛮人也有，所以他们也不一定会接受一个和亲公主，把她当战利品看待倒是极有可能。
当公主的丈夫不在宠爱她，那就是她受苦难的日子开始了。
宋飞雁感受到了厉寒冰的好意，微笑道，“我会的！”我还会活的很精彩！
厉寒冰看着宋飞雁腰背挺直，神态坚定，不由得感叹，这不是个菟丝花般的女子，她反而像能被攀附，能替别人遮阴的大树。

第430章 第十三界十
五个月后, 和亲队伍终于到了两国边界，卓力格图已经带着人等候在了那里, 看到宋飞雁的八宝琉璃车和她长长的车队, 他哈哈大笑，“我美丽的新娘，你终于来了！”
宋飞雁在车内翻了个白眼。
送亲人员就在这里进行了交接, 卓力格图看着宋飞雁的嫁妆十分满意，这么多财物，这么多人, 着实让他的势力增长了一大截。
帐篷搭了起来，篝火也燃烧了起来，牛羊也宰杀洗干净架到了火上, 宋飞雁进入了帐篷里。
卓力格图兴奋极了, 在篝火边大口喝酒吃肉, 厉寒冰看着他的样子, 不由得看了一下宋飞雁的帐篷，这么个粗鲁的人如今却要拥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姑娘，公主如今是不是在黯然神伤？
宋飞雁当然没有伤神, 她问白嬷嬷，“卓力格图的样子, 做得出来吗？”
白嬷嬷看着宋飞雁，半响说不出话, 宋飞雁催了一句，白嬷嬷咽了下口水, “能！”
宋飞雁满意的点点头，“我记得卓力格图还有几个老婆，过去了以后你观察一下, 都做出来。”
白嬷嬷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机械地回答，“好！”
接下去宋飞雁就不说什么了，坐在地毯上看着一边的烛火沉思，过了一会儿春桃过来低声道，“公主，外头有人送了吃的过来。”
宋飞雁回过神，“拿进来吧。”
两个女奴低着头端进来一大盘烤肉还有一壶马奶酒。
春桃和夏柳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吃过这么粗糙的吃食？
宋飞雁倒是饶有兴致，“烤肉啊，我倒是得尝尝。”
这些肉都要自己拿刀切下来吃，旁边也有沾肉的盐巴。
宋飞雁一边吃一边道，“你们也来尝尝，以后应该都是这些吃的了，早点习惯也好。”
婢女们互相看看，围拢过来，就是她们其实也没吃过这么粗糙的饮食。
倒是白嬷嬷吃的很欢畅。
喝了酒的卓力格图还想闯宋飞雁的帐篷，被厉寒冰还有宋飞雁的护卫们给拦住了，厉寒冰道，“王子殿下，没有举行婚礼您不能亵渎公主！”
队长赵坚带着人挡在卓力格图面前，每个人都把手放在了刀鞘上，卓力格图不过是装醉，眼见闯不过去，就哈哈笑着后退了。
宋飞雁在帐篷里听了个全场，眼睛里闪过寒芒，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送亲队伍要离开，宋飞雁要跟着卓力格图走，送亲队伍同时带走了那一百匹种马，宋飞雁从车窗向外看，两队人渐行渐远。
送亲队伍因为完成了任务，又拿到了一百匹种马，因此大家都很轻松，还在谈笑。
厉寒冰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哪怕知道宋飞雁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依旧觉得宋飞雁可怜，那是个父死子继的野蛮之地，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公主又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多久？
回程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些种马就开始不对了，口吐白沫倒地抽抽，送亲队伍都急坏了，赶紧四处寻兽医给马看病，兽医都说，“马瘟，没救了！”
等回到京城，一百匹种马，不过留下了五六匹活的，也是精神不振的样子，其余全死了。
牛重山讽刺的笑了笑，这就是拿一个郡主换来的种马，这里的人还真以为那些蛮子是莽夫呢，他们信奉狼神，本身也如同狼一般狡猾，怎么可能给出好的种马来。
皇帝也有些灰头土脸，连见和顺亲王都不敢了，好在和顺亲王自从女儿和亲后一直称病，根本不上朝。
他也听到了种马死的只剩下几匹，冷笑了数声。
这就是拿他女儿换来的希望啊，那些人都该死！
另一边宋飞雁的队伍跟着卓力格图来到了他的领地。
草原上的汗狼王有很多儿子，但不是每个儿子都会被他承认，只有打仗勇猛且拥有奴隶的人，汗狼王才承认他，卓力格图利用自己的婚事拿到了启动资金，然后才得到了王子的身份。
卓力格图在汗狼王诸多的儿子中其实也不占优势，所以上回才让他去中原出使，不过他给自己弄来了一个公主，还有这么多的嫁妆，现在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了。
到了目的地，宋飞雁下车，看到了一大片的帐篷，无数的牛羊和马匹，还有骑着马的汉子在吆喝飞驰，女人在挤奶干活，孩子们也在笑闹奔跑，看起来这个画面十分优美。
有人过来指了地方给宋飞雁的人，赵坚就带着人过去扎帐篷。
宋飞雁把赵坚叫来，“匠人们的帐篷放里面，你们的在外面，护好我们的女人和孩子！”
赵坚一口应下。
回头宋飞雁问白嬷嬷，“东西弄好了吗？”
白嬷嬷点头，然后迟疑道，“公主，可是你给谁用呢？外貌相似是第一步，最重要的还是言行举止，这个……”可不好办啊。
谁能假扮卓力格图？这个被发现可了不得。
宋飞雁若有所思，“到时候再说吧。”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观察，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决定。
这时候宋启过来求见宋飞雁，宋飞雁让他进来，等他进来后，宋飞雁就在上下打量他。
宋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就是想看看宋飞雁怎么样，是不是伤心难抑，哪知道一进来就被宋飞雁看的浑身发毛，“公主，您……”
宋飞雁回头问白嬷嬷，“他行不行？”
若是论起谁的蛮语学的好，宋启是数一数二的，宋飞雁都没他学的快，加上他对宋飞雁绝对忠心，宋飞雁早就在考虑宋启了。
白嬷嬷也打量了一下，“个头倒是差不多，不过身材不对，他太瘦！”
宋飞雁道，“这个没关系，肩膀垫宽，身上裹布就行，那个卓什么的，一脸大胡子，也好装扮！”
白嬷嬷挑剔的看着宋启，“怕是瞒不过熟悉的人。”
外貌像了，行为举止不一样，一直跟着卓力格图的人当然看得出来。
宋飞雁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那就到时候把熟悉的人都杀了。”
宋启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两个女人。
宋飞雁和白嬷嬷商量了几句，然后她看着宋启，“我要杀了卓力格图，你来假扮他，能不能做到？”
此刻帐篷里只有宋飞雁白嬷嬷和宋启，其他人已经被宋飞雁派到外头守着了。
宋启，“……”
白嬷嬷看着他呆滞的表情，遗憾的摇摇头，“他怕是不行，这胆子……”
宋启忽然发声，“我能！”声音有些大。
宋飞雁吓了一跳，“你轻些。”
宋启赶紧低头，“我能，我一定能！”
宋飞雁笑了，“好，那你现在就去观察他，看他的一言一行，看他和什么人比较熟悉，都给我记下，很快你就是他了！”
如果宋启扮演的好，宋飞雁就能启动A计划，如果宋启扮演的不好，也能替她争取一些时间，她就执行B计划，总之，宋飞雁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春桃和夏柳也去套情报了，就是卓力格图有几个老婆多少孩子，那些老婆都是什么来历。
宋飞雁问白嬷嬷，“那药准备好了吗？”
白嬷嬷点头，有些兴奋，“特意调的好药，会让他自己自娱自乐，过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白嬷嬷还是有些担心，“要是那小子被人识破可怎么办？”
宋飞雁很淡定，“我会先下手为强，只要熟悉卓力格图的人都死了，就不会有人识破。”
白嬷嬷追问一句，“那狼王呢？”
宋飞雁道，“到时候再说，我们得先掌控住卓力格图的地盘和势力！”
白嬷嬷道，“您要和赵将军商量一下吗？”
宋飞雁摇头，“暂时不。”
她是一定要杀卓力格图的，和赵坚商量什么？要是赵坚害怕，不让她动手怎么办，他是护卫不是奴隶，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要求，只有卓力格图死了，赵坚没有退路，就只能听她的命令行事。
宋飞雁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卑劣，是在裹挟众人，可要是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她就只能乖乖当个和亲公主，任由卓力格图糟蹋，以后或许再把她转送给别人了。
她现在就是给宋启争取时间，让他能更好的模仿学习。
外面，宋启在人群里不动声色的观察卓力格图，在他眼里，卓力格图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时有人拿了大块的肉过来，宋启原本是吃不下这么油腻的东西，可是看看卓力格图魁梧的身材，他抓起肉就啃了起来。
这里的人对于宋飞雁也很好奇，中原的女子啊，看起来这么娇小柔弱，美丽又楚楚可怜。
有几个妇女还在谈论宋飞雁能不能承受住卓力格图，毕竟卓力格图这么强壮，女人们说着说着就爆发出一阵欢笑。
这时候宋飞雁的帐篷里闯进来一只小羊羔，很快一个小女孩羞涩的进来讨要小羊羔，宋飞雁笑眯眯的，让侍女给了她一块糖，小女孩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话，抱着小羊羔走了，临走对宋飞雁弯了弯腰。
白嬷嬷嘀咕，“得在您的帐篷外圈个篱笆，怎么能让人随便闯进来！”
宋飞雁不以为然，“等他们敬畏我了就不会乱闯了，否则不光是羊，便是其他男人也敢闯进来！”
草原上的男人能接手父兄的女人，因此对贞操并不怎么看重，女人在他们眼里也等同于牛羊马匹。
宋飞雁从京城出发就在让她的人学习蛮语，学的快的人已经能自由沟通，学的慢的也能结结巴巴说两句，她算是不快不慢的，总之能听懂刚才那个小女孩的话，不外乎说她漂亮什么的。
到了晚上，篝火又点燃了，牛羊又上了烤架，这回还有男男女女的舞蹈助兴，卓力格图一直在笑，今晚，他就能拥有美丽的中原公主，她还带来了这么多的东西和人，现在都是他的了！
相比这些人的高兴，宋飞雁带来的人就很沉默，他们白天已经搭好了帐篷，但大家都不太适应。
帐篷里，宋飞雁正在听春桃的汇报，“……正式承认的其实除了您还有三个，一个叫乌日娜，年纪最大，比卓力格图还要大几岁，生了三个男孩，一个叫高云，生了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叫洛根塔娜，三人里年纪最小，生了一个女孩，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三人来自三个小部落……除了这些女子之外，卓力格图还有不少女奴，女奴们也生了孩子，但这些女奴和孩子都得不到承认。”
越是了解，春桃就越难过，自己出身高贵的主子怎么会落到这种人手里。
宋飞雁点点头，“把这些都记下，以后都会有用的。”
卓力格图手里有大约三四万人，其中能出战的精锐战士也有六七千左右，奴隶超过两万，在这里的人眼里，牛羊奴隶才是财富的标志。
宋飞雁觉得熟悉卓力格图的人应该不超过一百个，他的女人和孩子，还有和他朝夕相处的将领，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他人看卓力格图也就看个脸。
终于卓力格图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卓力格图走向宋飞雁的帐篷。
这回没人阻拦他了，连护卫队长赵坚也不过垂首站着。
卓力格图忍住不大笑，一把掀开帐篷帘子进去了，一进去就像走进了中原小姐们的闺房。
地上铺着精美的地毯，除了墙壁是帐篷，其余家具都是中原式样，两边站着好几个侍女，看到卓力格图进来，就主动上前倒水服侍他，卓力格图忍不住笑意加深了几分。
女人就是这样，哪怕一开始不情愿，最后还不是只能屈服。
宋飞雁的帐篷很大，完全是一整套房子，也分好几间，卓力格图在外洗漱好了才迈步进去，然后就看到了盛装的宋飞雁。
那身她没来得及穿的嫁衣现在正穿在她身上，满头珠翠，一张脸艳光逼人，现下这个美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卓力格图忍不住上前执起宋飞雁的手，宋飞雁羞涩一笑，微微抬起另一只手，一个婢女就送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两个酒杯外加一壶酒。
宋飞雁亲自执壶，倒了两杯酒，“殿下，我们中原的风俗，成亲当晚是要和交杯酒的，请！”
卓力格图脑子都晕乎了，一把抓起酒杯，还未来得及和宋飞雁胳膊相交，就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宋飞雁微笑，“殿下豪爽海量，再请。”
又是一杯下去，接连三杯，宋飞雁挥手让婢女下去，笑的颇有深意，“殿下，夜深了，安寝吧。”
卓力格图噗通倒下，在地上扭动淫/笑起来，宋飞雁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站起来向一旁走去，“替我更衣！”
等她换好衣服过来，卓力格图已经开始自产自销了，一脸的放荡，神情迷幻。
宋飞雁就在一旁看着他。
现在还不能下手，宋启对他不了解，宋飞雁也不知道熟悉卓力格图的将领是哪些人，而且卓力格图和汗狼王的关系怎么样，他有没有要好的兄弟，这些都不知道，得到手的信息足够了，才能下手。
反正药是够的，那就让他先活一阵子。

第431章 第十三界十一
白嬷嬷无声无息的过来, 把卓力格图扯到榻上，看着已经换过衣服的宋飞雁，白嬷嬷道, “公主, 您为何不要几个贵女陪伴？”
和亲公主带人陪伴是很正常的操作，一般是远支宗室之女, 或是妃嫔娘家之女，也有大臣之女，但极少, 毕竟臣子不是奴才, 皇帝为了让大臣忠心也不会胡乱指着人家的女儿去和亲。
宋飞雁道, “何必呢，我是没办法，但多拖一个无辜的女子过来有什么意义？”
白嬷嬷道，“您可以挑那些怂恿您和亲的人家里的女子, 也让他们知道骨肉分离的痛苦！”
宋飞雁笑了，“父兄的错报应在女子身上？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不是生死立场的原因，我不愿任何女子有我的遭遇，我其实已经害了一个女人，就是他的妹妹。”
宋飞雁指了指卓力格图。
白嬷嬷知道宋飞雁说的是乌兰图雅，白嬷嬷道，“她能留在京城享受荣华, 还有探花郎这么个夫婿，怎么能说不好？别人求之不得呢！”
宋飞雁轻声叹息道,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乌兰图雅不过是年轻，她一定会后悔的, 虽然这是她的选择，我却推波助澜了，当然，回到那个时候我或许还是会这么做，所以，我好像也挺虚伪的？”
白嬷嬷很疑惑，不是太听得懂。
第二天一早，卓力格图满足又空虚的醒来，满足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发泄过了，空虚是他总觉得昨晚的一切似乎落不到实处。
他真的是喝了太多酒了。
屋内一片狼藉，特别是床榻上，还留有他的脏污，甚至还有一块暗红色血迹，卓力格图嘿嘿嘿笑了起来。
不过宋飞雁并不在这里，帐篷里的空气有些浑浊。
看到卓力格图醒来，就有侍女上前服侍，卓力格图道，“公主呢？”
侍女低头回答，“公主出去了。”
卓力格图看着服侍自己的侍女那白皙的脖颈，忍不住又心动起来，不过想想公主刚到手不久，也不好现在就动她的侍女，过一段时间再说吧，这些人现在都是他的了。
卓力格图志得意满走出宋飞雁的帐篷，他看到很多孩子正围着宋飞雁，而宋飞雁含笑正在和孩子们说话。
看到卓力格图出来，宋飞雁赶紧过去，“殿下，您起来了。”
卓力格图握住宋飞雁的手，“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宋飞雁羞涩道，“我有择席的毛病，在陌生地方一时半而睡不安稳，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能熟悉这里。”
卓力格图大笑，“是，很快你就会熟悉这里，因为这里是你的家！”
宋飞雁笑着点头。
卓力格图道，“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去王帐，你让你的人也准备起来。”
宋飞雁故作天真道，“为什么呀？”
卓力格图摸着宋飞雁滑腻的小手，“每到冬天，我们都要去圣山下的王帐过冬，正好拜见父汗。”
宋飞雁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是夏末，如今已经入冬了。
宋飞雁柔顺的点头，“好的，我会吩咐下去。”
卓力格图拍拍她的手，自己离开了。
卓力格图走后宋飞雁回到已经被整理好的帐篷，然后吃了早饭，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女奴过来，她们说大妃乌日娜召宋飞雁过去说话。
宋飞雁带着春桃和夏柳过去，对赵坚道，“派一队人跟着我，记住，无论我去哪里，那队人都得寸步不离跟着我！”
赵坚道，“是！”
不一会儿宋飞雁就到了乌日娜的帐篷。
她进到帐篷里就看到了三个女人，乌日娜是年纪最大的那个，胖胖的，看起来很和蔼，在她身边的两个女人都很健壮，一个年纪很轻，大着肚子，这个应该是洛根塔娜，另一个就是高云了。
宋飞雁一进来就收到了她们的打量，乌日娜笑道，“公主，快过来坐，喝奶茶。哎呀，这个小模样不要说卓力格图了，就是我们看着也觉得爱得不行。”
宋飞雁含笑坐过去，其实也就是盘腿坐下。
洛根塔娜最先开口，“中原来的公主，昨晚怎么样啊？”
宋飞雁眨眨眼，装作害羞的低下了头。
乌日娜拍了洛根塔娜一下，“你以为人家娇娇的公主跟你一样毫无顾忌，快别胡说了。”
说着亲自递给宋飞雁一杯奶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有什么喝不惯的，马奶酒她倒是喝不太惯，但这里的奶茶很香醇。
高云的目光在宋飞雁的首饰上打转，“中原的公主，你的首饰很漂亮。”
宋飞雁依旧羞涩微笑，“谢谢夸奖。”
你夸死了我也不会给你一根簪子。
看宋飞雁不搭腔，洛根塔娜忍不住道，“我很喜欢你的项链，你能送我吗？”
宋飞雁惊讶抬头，“不能呀，这是我母亲给我的陪嫁，这种东西我们是不会送人的，基本上……也没人会开口讨要，因为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乌日娜瞪了洛根塔娜一眼，赶紧道，“公主啊，你别往心里去，洛根塔娜是无心的，她一直心直口快。”
宋飞雁道，“没关系，她不懂事我会谅解的。”
洛根塔娜差点气死，很想给宋飞雁一巴掌，可是现在这个小妖精刚来正得宠，她不大敢。
不一会儿宋飞雁的管事就过来找她了，很多事情还得问她才能解决。
宋飞雁抱歉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
三个女人在帐篷里没出声，不一会儿乌日娜道，“你们也别担心，不过一个中原公主而已，看她那屁股，还不一定能生孩子，卓力格图也不过是图个新鲜，你好好生了孩子再去找卓力格图，他一定会依旧宠爱你。”
后面那句话是对洛根塔娜说的。
不是她们故意要宋飞雁的首饰，其实就是想给宋飞雁一个下马威，她们知道中原女人害羞，大庭广众之下不大会拒绝别人，所以才故意问宋飞雁讨要东西，等拿到了手，还能出去炫耀，以此来踩踏宋飞雁。
谁想到这位看着娇滴滴的公主却言语如此锋利，半步不让。
如果把宋飞雁的人看成是奴隶，那宋飞雁的嫁妆一点不薄，乌日娜手里也不过五六百个奴隶，洛根塔娜只有三百多个奴隶。
宋飞雁美貌，奴隶又多，这些女人担心宋飞雁也无可厚非。
乌日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草原环境和中原可不一样，这位娇娇的公主能不能活下去还得两说。
她们手里都有一些中原女奴，这些奴隶折损的最快。
原本宋飞雁带来的人做什么都不用直接告诉她，但是一路上宋飞雁事无巨细都会参与，也是因为她，这些人没有折损在路上，因此大家都默认了公主殿下管事。
宋飞雁说的不多，只吩咐道，“不久之后还要开拔，有些辎重不要打开了，只取用必备物资，天冷了，皮毛料子都发下去，不够的就地采买，务必做到人手一件。”
带羽绒的皮衣她手里也不多，自然是赏给更忠心的管事队长这些人。
她身边的侍女也都有，宋飞雁还吩咐春桃道，“你们外出一定要让赵将军派人跟着，不要单独出去，这里的男人不懂规矩，野蛮无礼，一定要记住。”
宋飞雁是公主，旁的男人不敢肖想，但她的侍女一样貌美纤细，其他男人已经垂涎欲滴了。
春桃应下。
天气愈发冷了，很多奴隶基本上是衣不裹体的，他们看到中原公主的奴隶们都穿着皮衣，连小孩子都裹在皮衣里，每顿都能吃饱，十分的羡慕。
宋飞雁哪怕有很多计划，也得依靠钱财才能实现，她现在手里的钱物还很丰富，但只出不进是不行的。
她正在计划到了王帐，用沿路采购的茶叶丝绸等物置换牛马粮草，现在她手里一只羊都没有，只有一些拉货的马和骡子。
等到稳定下来，她带来的工匠就能开始干活，到时候也能赚钱了。
宋飞雁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不到，卓力格图就开始大迁徙，帐篷被拆掉，牛羊马匹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圣山出发。
宋飞雁和亲带来的车辆都是经过宋启改良过得，因此坚固耐用，拉起来也不费力。
其他人还在乱糟糟收拾，宋飞雁的队伍早就整装待发，卓力格图看到后十分满意。
现在最煎熬的是宋启，他一直在观察卓力格图，没人的时候还会模仿，但是宋飞雁没和他说什么时候让他取代卓力格图，他又不敢去问。
今天，宋飞雁把他叫了过去，问他，“学的怎么样了？”
宋启低头，“还可以。”
宋飞雁递给他一杯奶茶，“好好学，我想过了这个冬天，你就能上岗了。”
宋启点头，“嗯！”
宋启抬头，“公主……他……有没有……让您受伤？”
宋飞雁轻笑，“他倒是想，可惜没这能耐，嗯，你好像胖了点？”
宋启又低下了头。
宋飞雁道，“你这动不动低头的毛病要改，卓力格图是个王子，他不喜欢低头。”
宋启强忍住想要低头的欲望，“是。”
这段时间来卓力格图基本都会来找宋飞雁，宋飞雁毫不客气的给他下药，白嬷嬷警告宋飞雁，“再这样下去，他迟早都会发现。”
宋飞雁道，“我知道，不会很久的。”
宋飞雁倒不是把自己的贞操看的有多重，她纯就是恶心卓力格图，加上她也不愿给卓力格图生孩子，更不想伤害自己的身体，那就只能伤害卓力格图的身体了。
每次卓力格图过来宋飞雁都会笑意盈盈陪他喝酒，暂时卓力格图也没起疑心。
数万人开拔了，浩浩荡荡前往圣山。
好在路上卓力格图也不找她，走了莫约大半个月，终于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山脉，又走了七八天，宋飞雁看到了连绵不绝的帐篷。
她现在知道，在这里，汗狼王作为草原王其实就是很多部族推举出来的领袖，他的牛羊马匹还有奴隶最多，但汗狼王的权利并不是无限大。
各部落愿意听他的命令不外乎就是他能带领他们掠夺更多的财富，加上汗狼王武力强大，因此草原各部落才臣服他。
汗狼王的儿子具体多少都不知道，能被他承认的就有十六个，这十六个王子等于都是一个部落的头领，他们自然也拥护自己的父亲，于是汗狼王的势力就更大了。
能到圣山脚下王帐下过冬的部族基本上都是汗狼王的儿子，其他部族很少过来。
卓力格图赶到后，他的人就在给他预留的地方扎下帐篷，宋飞雁依旧派出了情报收集员。
她要知道卓力格图在这么多王子中地位怎么样，汗狼王是不是特别喜欢他，卓力格图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兄弟等等。
卓力格图在兄弟们中地位其实并不高，这是因为他的母亲不是哪个部落的女儿，他的母亲是个女奴，而且还是个中原人，卓力格图小时候一直被人欺凌。
汗狼王这个父亲也从未给过他任何支持，在这里，自己没能力活下去死了就是活该。
为了养活他和妹妹，卓力格图的母亲什么都干，什么人都陪，但是儿子却从内心看不起她这个母亲。
卓力格图十岁时他的母亲就死了，他彻底成了孤儿，但是卓力格图并未认命，他坚强的挣扎着，十二岁那年他杀了一个来草原做生意的中原人，抢了他的财物，购买了十个奴隶和一些牛羊，十四岁那年他就勾搭了小部落酋长的女儿乌日娜，那时候乌日娜已经二十多岁了。
乌日娜很喜欢这个小狼一般的男孩，被他的俊俏和热情感动，说动父亲嫁给了卓力格图，依靠乌日娜的嫁妆和奴隶，卓力格图也能施展些拳脚，至此，卓力格图才进入了父亲的眼睛。
他接下去联姻的对象都是小部落酋长的女儿，然后趁机劫掠其他部族或是商人，收获最大的一次就是跟着汗狼王去扰边，他们攻破了中原人的城池，抢到了无数的财宝女人，卓力格图的势力扩张了。
但是最后牛将军戊边，他们再也攻不破中原人的城池，抢不到东西了，卓力格图非常恼火。
然后汗狼王要人去朝廷摸中原人的底，卓力格图就自告奋勇的去了，又从中原人手里娶到了一个公主，现在的卓力格图简直意气风发。

第432章 第十三界十二
等到安顿好, 卓力格图去拜见汗狼王，汗狼王对他进行了夸奖，其他兄弟对他又嫉又恨, 大王子额日敦巴日道, “你的公主妃呢，带来我们见见，我们都没见过中原公主长什么样呢, 父汗也没见过吧？”
汗狼王大笑, “我见过不少中原女人, 公主的话，我也是见过的, 你们祖父就娶了个公主, 可惜中原女人身子太弱, 没几年就死了。”
所以他最后也没接手到。
卓力格图只能让人去传宋飞雁，宋飞雁让宋启混在护卫里和她一起去。
春桃要跟, 宋飞雁阻止了, “你们都不要去，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这里的男人根本没有伦理道德可讲，她是卓力格图的女人, 或许他们不敢伸手, 可要是看中了她的侍女，那就糟糕了，目前宋飞雁没能力和这些野蛮人对抗。
宋飞雁到了王帐,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礼仪其实学的一般，因为没人强调她必须端庄淑女，只要大差不差就行了。
作为郡主, 将来就是嫁了人，婆家也不会太敢挑剔她的言行礼仪。
现在她拿出了全部精神端正仪态，一步步走进了王帐，她的护卫自然不能入内，只能在外面等候。
一帐的男人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被这种目光看着，一般女子怕是吓得都不能动了。
宋飞雁低着头，也装作有些瑟缩，靠近卓力格图，“殿下？”
卓力格图淡淡道，“抬起头来，让父汗看看你。”
宋飞雁狠狠拧了自己一下，拧出一汪眼泪，然后慢慢抬头，飞快的扫了一眼汗狼王，又把目光移开了。
这辈子的宋飞雁确实很美，但还没到绝代倾城的地步，王帐里的男人们见了她眼里闪过火热的欲望，倒也没有被美的倒吸气。
汗狼王见过的美女更多，他也就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卓力格图艳福不浅。”
有个王子大大咧咧道，“早知道这样我就去中原也要一个公主来了。”
有人附和，“多要几个，咱们兄弟一人一个！”
“哈哈哈，对对对！”
“卓力格图，让你的公主妃给我们倒酒助兴吧！”
卓力格图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应允了。
宋飞雁低着头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杀意更甚。
最后宋飞雁还是柔顺的给这里的男人们倒了酒，当着汗狼王和卓力格图的面，他们倒也没敢多过分，不过是抓着她的手揩油罢了。
等到宋飞雁离开王帐，她低着头面无表情。
宋启担心的看着她。
回到自己的帐篷，宋飞雁留下宋启，“给你几天时间，去弄清楚卓力格图的几个兄弟谁是谁，还有他们身边的人物关系，可以吗？”
她等不得了，她要杀了卓力格图！
宋启点头，“可以！”他过目不忘的！
当天晚上卓力格图想要进宋飞雁的帐篷，宋飞雁死也不肯，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你居然放任你的兄弟们羞辱我，我是你是妻子啊，你就是个懦夫！”
卓力格图自然知道自己矮其他兄弟们一头，但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这么说他，于是恼恨的离开了。
等他一走，宋飞雁立马停下，春桃奉上面巾，宋飞雁擦干净脸，目光里是深然的寒意。
她很想等离开这里再动手，但是宋飞雁觉得自己等不下了，卓力格图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面对弱者颐指气使，面对强者他就会卑躬屈膝，这种人说好听些是能屈能伸，实际不过是个反复小人。
应付这种人，让宋飞雁觉得恶心。
卓力格图半个月都没搭理宋飞雁，也成功让自己续命了半个月。
宋飞雁问宋启，“了解的怎么样了？”
宋启道，“他每日见的人是谁我都知道了，他的兄弟们是谁我也知道了，基本上他认识的人我也都认识了！”
宋飞雁道，“很好！那你能模仿他吗？”
宋启又想低头，强忍住了，轻声道，“应该可以。”
宋飞雁沉默了一会儿，“你随时做好准备。”
宋启，“是。”
冬日在王帐这里也没多少事，奴隶主们就自寻乐趣。
若是在京城，男人们比的就是谁家宴席上的饭菜精致，谁家豢养的伶人出色，夫人小姐们比的是服饰和首饰，还有琴棋书画等等。
在这里，那就是比摔跤骑马还有狩猎了，奴隶主们拿这个打赌玩。
赌注有牛羊马匹还有女人。
作为汗狼王的儿子，卓力格图自然也会参加这些活动。
因为受到了宋飞雁的刺激，卓力格图只想赢不想输，虽然他手里的奴隶不多，他大哥手里有数十万人呢，但卓力格图手下的奴隶质量不错，摔跤打架都是行家里手。
卓力格图赢得多输得少，心情逐渐变好了，但他依旧晾着宋飞雁，女人么，就不该惯着！
可他的几个哥哥可不想放过他，知道他赢了不少，于是就找了过来。
五王子直接向卓力格图提出挑战，他脱掉上衣，露出满身的肌肉，“赌注就用你的中原公主怎么样？你输了公主归我，我输了，给你一千头羊！”
卓力格图牙关紧咬，捏紧了拳头。
五王子的邀战他不能让奴隶上去，只能自己上，可是这么多王子中，五王子最是骁勇善战，他不大可能赢得下。
可拒绝挑战他就真的就是被人看不起的懦夫了。
汗狼王的子孙可以战败但不能不战，卓力格图站了起来，脱掉了外衣，围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发出了吼叫声。
宋启也在人群里，他的眼神阴鸷。
他知道公主对卓力格图早就起了杀心，但是怕他对卓力格图了解不够，所以一拖再拖，到现在，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拿公主当了赌注！
卓力格图对战五王子，结局简直没有意外，他被五王子打的鼻青脸肿，最后被他自己的奴隶给抬走了，五王子仰天大吼，猩猩一样锤自己的胸，五王子的人跟着一起吼叫。
宋启早在卓力格图露出败相时就走了，宋飞雁得知她即将被输给五王子，顿时气笑了。
卓力格图可真是找死啊，她留着他的命不过是希望宋启多揣摩一下，现在是真的不必了！
于是在卓力格图被抬回来的时候宋飞雁派人拦截了，“把殿下送去我的帐篷，我那里有大夫和药。”
虽然卓力格图自己帐篷里也有大夫和药，但公主服软关心主人，做奴才的自然不会违抗，于是卓力格图被抬到了宋飞雁的帐篷。
宋飞雁还派人把乌日娜三人叫来看望卓力格图。
最后来的只有高云，乌日娜和洛根塔娜都没来，乌日娜知道卓力格图已经把公主输掉了，她明白中原公主现在没什么用了，她不用去看宋飞雁耀武扬威的模样，也不愿见到卓力格图倒霉的样子。
卓力格图心眼不大，他不喜欢自己狼狈的一面被人看到，中原公主这是在自取其辱。
洛根塔娜肚子大了临盆在即，行走不方便，所以也不来。
高云迫不及待想看宋飞雁绝望，所以来了。
而宋飞雁邀请这三个妃子过来就是为了后面争取时间，等打发了她们，她就能打发卓力格图上路了。
高云果真趾高气昂地来了，把宋飞雁被输掉的事说了出来，欣赏了一番宋飞雁‘痛苦绝望’的表演，然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等到这位离开，宋飞雁立马变脸，宋启从内室走出来。
宋飞雁看着白嬷嬷，“动手吧！”
如今卓力格图鼻青脸肿，正是替换的好时机，连后面宋启的异样也能掩盖，败了吗，心里难受，行为举止受影响也正常。
这么长时间来宋启的身材已经无限接近卓力格图，略微瘦些也发现不了，他果断换上了卓力格图的衣服，白嬷嬷开始对他进行易容。
等到宋启以卓力格图的面貌出现，宋飞雁看着吸入迷/药昏睡的卓力格图，淡淡道，“送殿下去见狼神吧。”
白嬷嬷端过来一杯酒，抬起卓力格图的脑袋，在他的穴位上按了几下，顺利把酒灌下，接着拿起一边准备好的枕头按在卓力格图脸上。
卓力格图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又过了一会儿白嬷嬷把手按在卓力格图的脉搏上，冲着宋飞雁点了点头。
宋飞雁也跟着点了点头。
紧接着白嬷嬷和宋启把卓力格图抬进了一旁的空木箱子里。
宋启躺到了卓力格图的地方。
卓力格图贴身服侍的奴隶已经被宋飞雁打发去喝酒吃肉了，此刻这些人已经喝的醉醺醺了。
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王帐下杀掉汗狼王的儿子。
过了一会儿，宋飞雁道，“把赵将军叫来。”
想要完美遮掩这件事，赵坚一定要知道，而且得配合宋飞雁。
宋飞雁吩咐白嬷嬷，“若是赵将军无法接受，你明白的！”
白嬷嬷微微点头，现在大家都没后路了。
宋启来了一句，“我来动手。”
宋飞雁踢他一下，“你闭嘴，你现在是王子殿下！”
宋启觉得有一丝丝甜蜜的感觉。
赵坚很快就来了。
宋飞雁直接让他看了箱子里卓力格图的尸体，赵坚目光都凝滞了，一会儿看看箱子，一会儿看看一边的宋启，“公主，这，这……那，那……他是谁，您为什么……”
要杀了您的丈夫？！
宋飞雁轻轻道，“他是宋启，以后他就是卓力格图。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自从知道和亲的那一刻起！至于为什么现在动手，那是因为我不想忍了，卓力格图在一个时辰前把我输给了五王子，我只值一千头羊！”
赵坚震惊的看着宋飞雁。
宋飞雁道，“赵将军，你可以选择，是跟着我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呢，还是明哲保身，现在就去卖了我？”
你就是卖了我，你也活不下去，这里的野蛮没有规矩，你是我的人，也是中原人，你的投诚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只会把你一起给卓力格图陪葬！
索性赵坚并未犹豫，直接给宋飞雁下跪，“公主殿下，请您下令，接下来卑下需要干什么！”
他们是牛将军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以后只能跟着公主远走他乡，可能这辈子都不能魂归故里。
没想到公主殿下这么会搞事，赵坚体内的战意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宋飞雁终于露出了微笑，“好！赵将军，你记着，我们迟早能回去，还是风风光光的回去，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彻底让这里不成为边关百姓的威胁！”
赵坚把刀拄地，“谨遵公主令！”
宋飞雁道，“那第一件事，你把这个。”她踢了踢箱子，“送到外头喂狼，不要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赵坚，“是！”
犹豫了一下，“那拿您当的赌注怎么办？”
宋飞雁冷笑，“五王子想屁吃，一千头羊就想要我，他配吗，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干好你的事就行！”
宋飞雁的嫁妆就价值连城，她还有一千多个人呢，五王子区区一千头羊就想要她，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就是卓力格图还在，他也不会同意。
明眼人都知道五王子想白得宋飞雁。
等到晚上，赵坚带着人过来抬走了箱子，还做了些伪装。
不向王帐的地方去，往外头走，是没人过问的，赵坚带着一队人远离了聚集区，烧掉了卓力格图贴身的衣物，然后砍下脑袋，把四肢卸下胡乱扔出去，脑袋砍得稀碎，也是一把火烧了。
如今草原上觅食的可不止有狼，那些躯干很快就没了踪影。
宋飞雁来到王帐定居后就开始买牛羊了，现在她手里有一千五百头羊，五百头牛。
到了天亮，她让人赶着一千五百头羊去五王子的帐篷，让一个口齿伶俐的管事过去说话，告诉五王子，“首先我们公主感谢五王子殿下的厚爱，但是打赌的赌注得一致，最起码不能相差太多，五王子殿下或许有些误会，觉得我们公主只值一千头羊，但我们公主珍贵的多，公主有无数的嫁妆，还有随扈和护卫一千余人，我们的主人卓力格图殿下也不认可这份赌注，这里有一千五百头羊，是我们公主殿下代为赔偿给五王子的赌注。”
“五王子殿下，请您笑纳！”
围着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等他们听完，管事又解释了好几遍，终于大家哈哈大笑，有几位王子拍着五王子的肩膀，“你的打算是不错，但你也太小气了，人家公主一个人就能拿出一千五百头羊，你给人定价居然只是一千头羊？拉克什，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哈哈哈哈！”
五王子被闹了个面红耳赤，最后只能收下一千五百头羊，认可了赔偿。
汗狼王得知后都笑了，“这些小崽子们！”

第433章 第十三界十三
这件事被宋飞雁圆满解决了, 甚至还挽回了卓力格图的面子，最起码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个中原公主看着柔弱，还是有些风骨的, 大手笔拿出一千五百头羊, 漂亮的顶了五王子一下，也没让任何人觉得特别难堪。
但对这件事恼火不高兴的居然是乌日娜她们个女人，她们以为宋飞雁完了, 没想到人家还能这么做！
宋启一直在宋飞雁这里‘养伤’, 为了‘躲羞’他养了大半个月, 期间因为几个奴隶服侍的不好还大发雷霆，把这些奴隶给狠狠打了一顿赶走了。
赵坚把这些奴隶寻个理由都给杀了, 他们每个人都在钢丝上行走, 容不得一点差错。
宋启开始清理那些熟悉卓力格图的人, 第一步就是贴身服侍的奴隶们还有熟悉他的管事将领等人。
宋启告诉宋飞雁，“卓力格图的大管事巴音是个麻烦, 他很熟悉卓力格图, 也掌握着卓力格图的财产，最能发现我不是卓力格图的人就是他了。”
宋飞雁道，“让赵队长找个机会干掉他, 你物色新的管事上来。”
宋启道, “不能用我们的人吗？”
宋飞雁摇头，“不能，会引来猜疑, 等离开这里，回到卓力格图的地盘我们才能大展拳脚！”
宋启道，“好！”
想了想宋启道，“其实不用让巴音马上死, 让他生病，一直病下去，到了合适的时候让他死。”
宋飞雁微笑，“你考虑的很周到，那就按照你的要求去做，记住，你现在是卓力格图，你得按照他的思维去做事！”
宋启看着宋飞雁点头，“嗯！”
卓力格图的大管事巴音正在一边喝酒一边享受美貌女奴的服侍。
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虽然他的财富没有其他几个王子管事来的多，毕竟其他王子手里的奴隶和牛羊马匹更多，但是在卓力格图这里，他巴音是一人在上万人在下的存在，连几个大妃见到他都很客气。
巴音正在琢磨怎么从宋飞雁那里拿到一些钱财，这个中原公主太富有了，好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啊，还有公主的那些侍女，一个个纤弱袅娜，看起来那么水润，真想搂在怀里！
但是这个公主看着娇滴滴，御下却很有手段，她带来的那些人根本不理会他这个大总管。
那些美貌的侍女也只在公主的帐篷周围活动，她们身边都有护卫，提水这种重活都是护卫帮她们做，她们几乎不会落单。
因为一直在宋飞雁的帐篷边活动，她的侍女们在群狼环伺下除了心惊胆战，实质性的侵害倒是没有发生。
也有人想用上百或是数十头羊想买下宋飞雁的侍女，都被宋飞雁拒绝了。
宋飞雁拒绝的理由让这些人很无语，“我只需要我的侍女们服侍我，我不想见到那些粗俗的女奴，更不愿她们的手触碰我的东西！她们只会弄坏我的东西！”
这也无可厚非，公主的衣服大都是那些娇贵的丝绸，或是蓬松如云朵般的皮毛，那些皮毛有雪白的和鲜红的，只有同样娇嫩的手才不会碰坏这么贵重的东西。
还有那些美丽的各色瓷器用具，看着就觉得用点力一不小心就会捏碎，女奴们连用都不会用吧？
谁也不知道，这些柔弱的侍女们在公主帐篷里没事就在学打架，每人身上带着一把刀。
宋飞雁道，“我不可能随时盯着你们，你们却随时可以遇到危险，所以我需要你们学会自保，哪怕到时候捅上那些畜生一刀……或是自杀，都能痛快些！”
只要有空，她也会让侍女们去学骑马，负责训练侍女们的就是白嬷嬷。
一开始白嬷嬷十分嫌弃宋飞雁的侍女，“软的像面条，鸡都能杀了你们。”
到后来，“好吧，你们能杀鸡了！”
这些侍女不是个个都知道宋飞雁杀了卓力格图，但春桃和夏柳是知道的，她们两个帮宋飞雁把这件事遮掩的严严实实。
这些侍女都知道公主的脾气，从来不问多余的事。
宋启现在很低调，他当然是不得不低调，不过外界都认为他是失败了没脸出来，这也不奇怪。
不过人们对宋飞雁的感觉却好了很多，草原上的女子可不柔弱，宋飞雁这么大气的赔偿给五王子这么多羊，实在很符合很多人的胃口。
宋启要干掉巴音，又不能让他死的突兀，先得寻找一个人替代他，巴音也是奴隶，因此他只要找一个不熟悉卓力格图的奴隶就行了。
因为身份发生了变化，宋启要弄掉巴音就容易多了，他物色了一个平时和巴音不睦的奴隶，似是而非的在他面前抱怨了巴音几句，说他现在很不像话之类。
那个奴隶欣喜若狂，主动开始招惹巴音，把巴音气个半死。
宋启不能一直待在宋飞雁的帐篷里，虽然他很想，他养好了伤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然后还得应付卓力格图的女人，乌日娜自持身份，不会过来，洛根塔娜大着肚子也不方便，高云来了好几次。
宋启忍不住了，对高云道，“我受伤的时候你去嘲笑公主了？你很希望我输掉她落个没脸是不是？！”
宋启拎起手边的东西就扔了过去，最后高云哭着跑了。
乌日娜得知后叹了口气，她的大儿子正在外面呼朋引伴，乌日娜低声道，“我的孩子们，你们快点长大啊。”
在洛根塔娜生产的那一天，巴音被赵坚带着人绑到了营地外面，脱掉衣服扔在雪地里，等他冻糊涂了再把他送回去，巴音顺理成章生病了。
巴音哪怕攒了不少钱，他也是奴隶，因此卓力格图不发话是看不到大夫的，宋启让宋飞雁带来的大夫给巴音看病。
宋飞雁对大夫道，“别让他好起来，一直这么昏迷着就行。”
大夫自然听宋飞雁的话，而且他们对这里的蛮子也没好感。
巴音倒下后宋启就让那个奴隶暂时接过巴音的工作，宋启一边那银刀切肉吃一边道，“朝鲁，好好干，不要学巴音，一个奴隶罢了，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糊弄我，明白吗。”
朝鲁十分兴奋，“尊敬的王子殿下，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活，报答您的恩情！”
宋启嗯了一声，“对公主要好一些，不能让她受了委屈，毕竟她为了我损失了这么多羊。”
朝鲁一口应下，“那是一定的！”
朝鲁干劲十足地出去了，宋启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现在很多事朝鲁会主动去做，他只要略微露一些口风就行。
比如和卓力格图睡过的女奴，宋启是不会碰的，也担心她们发现端倪，虽然卓力格图身上所有的地方他都见过，该有的记号也都有，但他毕竟不是卓力格图，不能有丝毫差错。
很快朝鲁就把宋启身边的女奴都换走了，因为这些女奴‘太老了’不合适服侍殿下。
对于奴隶主而言，换女人比换衣服都简单，因此也没人在意。
洛根塔娜眼含希冀的看着被她遣去找卓力格图的女奴，但是女奴无声的摇了摇头，洛根塔娜顿时一脸委屈，过后生气发怒了，“他居然都不来看我一眼，难道嫌弃我生的是女儿吗？！太可恨了！”
乌日娜抱着孩子，“你呀，你的脾气得好好改改，我们草原上女儿也一样珍贵，卓力格图只是抽不开身而已。”
洛根塔娜不信，“可他却有时间一直去见那个中原公主！”
乌日娜道，“那个公主软下了身段，又替卓力格图挽回了面子，他自然会高兴，你在忍一忍吧。”
洛根塔娜恨的锤床，把一个过来给她倒奶茶的女奴扇了一巴掌，“滚开，废物！”
宋启干掉了巴音有些高兴，想对卓力格图手里的武士下手，宋飞雁拦住了他，“这里是王帐，卓力格图和他的兄弟们不和是事实，但你如果露出马脚，我们就全完了，所以还是悠着点，等过了年，我们离开这里，再清除那些人。”
宋启冷静下来，“公主说的是。”
宋飞雁想到一件事，“洛根塔娜生孩子了，你也得去看看，不要小看女人，有时候她们能造成很大的影响。”
比如她，连丈夫都敢杀。
宋启点头，“我知道了。”
宋飞雁看着他，“宋启，你要知道，我让你扮演卓力格图的时候你可以做所有他这个身份能做的事，你不用有所顾虑。”
宋启点头，“我明白。”
宋飞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叹气，“不，你不明白，这里的男人一个个都像色中饿鬼，他们对女人予取予求，卓力格图也是如此，他不会忽然就不碰女人了，你懂吗？”
打发掉熟悉卓力格图的女人是一回事，但新来的女奴本就是供应奴隶主发泄的。
宋启忍不住了，扭过头，“我，我知道了。”
但他还是不想也不会去触碰那些女人的。
宋启从小在泥泞里摸爬滚打长大，很多事他并不是不知道，为了生存，他在青楼里打过杂，被很多人踢骂过，“小畜生，滚远些！”
他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他更知道如何让一个女人害怕一个男人。
好在很快宋启就不用去担心这个了，汗狼王发出了召集令。
想要在汗狼王的位置上坐得安稳，可不是单单依靠名头去吓唬人，他得给臣服自己的部落带来实际的好处。
冬天的蛮人除了摔跤狩猎之外还会四处劫掠，以往他们瞄准的是边关百姓为多，因为软柿子好捏，后来牛将军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就把目光放到了别人身上。
草原上的部族有很多，草原外的王国也有不少，每一个都是目标，当然最肥的肯定是边关，不过暂时那里啃不动。
汗狼王召集人手就是去打劫一个小王国，叫羌国，盛产宝石和美女。
王子们个个兴奋莫名，赤膊大声呼喝，纷纷开始召集自己的勇士。
宋启也开始召集卓力格图的兵马，宋飞雁让赵坚带了两百人混进去，“一来看看这些蛮人的战斗力，二来你的兵也得活动活动，多带些战利品回来。”
留下百人保护她也足够了，反正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走了。
宋启把朝鲁道，“我走了，公主交给你，别的都没关系，公主一根毛都不能掉，若我回来知道公主受了委屈，你就给我去喂狼！”
朝鲁跪下发誓，“殿下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公主殿下！”
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了，王帐这里顿时冷清了不少。
宋飞雁带着自己的侍女们整天骑马狂奔，她和侍女们都在锻炼。
中原公主已经成了这里的一道景观，宋飞雁和她的侍女们穿着合身且美丽的骑装，窈窕的身影在马上驰骋，这本来就很美，加上她身后还跟着百多个护卫，看起来更是英姿勃发。
看到公主骑马过去，旁边的人都会喝彩，宋飞雁就会爆发一阵大笑，笑声在草原上飘荡。
乌日娜的大儿子也一直能看到宋飞雁，卓力格图十五岁就有了儿子，如今他的儿子也十五岁了。
但卓力格图那时候一心筹谋，婚姻就是他的筹码，因此生孩子早，乌日娜却不愿意儿子随便娶个女人，所以特木尔身边只有女奴，还未娶妻。
这里的孩子开窍的早，特木尔看着宋飞雁来来去去，眼睛里藏着□□，他看宋飞雁的目光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但特木尔现在是不敢动手的，虽然这里有父死子继的风俗，但父还没死，子却伸手拿，那是会被父打死的。
不过这个年龄的孩子想让他压抑自己旺盛的荷尔蒙也难，特木尔每天晚上都会把女奴折磨的死去活来。
他心里想的都是宋飞雁。
可他也知道宋飞雁暂时他肯定得不到，于是就把目光放在宋飞雁的侍女身上，那些也是美貌的中原女人。
特木尔向母亲乌日娜恳求，“我愿意给公主两百头羊，我要一个她的侍女，最好是一直跟着她的那个，叫什么春桃。”
乌日娜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如母狼一般探过身，狠狠给了儿子一巴掌，“没用的东西！眼睛里除了女人你是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是不是还想把公主拖进你的帐篷里？那你去啊！哦，你不敢，所以你只能要个侍女解解馋是吧？我告诉你，我不许你碰福安的人，有本事你把福安弄到手，否则你想都别想！”
乌日娜嫁给卓力格图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当她从情爱中清醒过来就知道卓力格图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但草原上这种男人比比皆是，乌日娜很早就改变了策略，努力培养自己的儿子，希望儿子将来能独当一面。
但是安乐窝里长大的孩子肯定比在逆境中长大的孩子缺了几分坚韧，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
乌日娜一边宠爱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希望他们早日长大能和卓力格图分庭抗礼，这本身就很矛盾。
现在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居然也被中原女人迷住了，乌日娜简直怒火中烧。
她口不择言说出这些话本意也是希望儿子能奋发图强，但是特木尔被吓到了。

第434章 第十三界十四
其实在这里, 父亲疼爱孩子，把自己的女奴赏赐给孩子的并不少，汗狼王就经常把美貌女奴赏给看的顺眼的儿子。
女人, 除非身份高贵，否则在这里都如同牛羊一般，而宋飞雁在乌日娜眼里就和女奴没什么差别。
中原公主又怎么样, 这里并不是中原, 要不是卓力格图宠爱她, 这个娇滴滴的公主早就被摧残的凋谢了！
乌日娜恨宋飞雁, 这种恨意成分复杂, 既有宋飞雁夺走卓力格图的原因，也有青春不在的乌日娜对年轻女人的嫉妒，更有乌日娜的财富不敌宋飞雁的嫉恨。
在宋飞雁之前，乌日娜是卓力格图领地上最富有的大妃, 高云和洛根塔娜对她也十分恭谨, 卓力格图其实对乌日娜也不错, 给足她大妃的尊严。
但是宋飞雁来了, 年轻美貌, 还不差钱, 最重要的是宋飞雁根本不鸟乌日娜。
在这里，嫁给同个男人的女子没有高低之分, 大家都是妻，一般后进门的女子会对大妃表示客气, 大妃也会以礼相待, 大家相处和谐。
但宋飞雁仗着年轻美貌和有钱谁都不鸟，哪怕任性得罪了卓力格图，转头又用钱替卓力格图挽回了面子, 重新获得了宠爱，这种女子简直就是妖精！
现在人们闲聊说的都是宋飞雁，说她的衣服有多么美丽，说她的首饰有多么精致，连宋飞雁平常吃饭喝水的器具也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一部分。
乌日娜敏锐的发觉她的威望下降了，她母头狼的地位被威胁了。
这一切都是宋飞雁带来的。
骂了儿子一顿，把儿子赶走，乌日娜自己气了半天。
特木尔从母亲的帐篷里出来时还有些垂头丧气。
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抬头看去，公主的侍女正捧着一堆精美的物品路过他的身边。
这群侍女身边照例有好几个汉人护卫跟着，公主从来不让自己的侍女们单独行动。
特木尔看中的春桃也在里面，不过春桃行事稳重，举手投足甚至还有几分公主的影子，就是那种说不出的矜贵骄傲味道，这里的女人身上是没有的。
特木尔不由得快走几步跟上，春桃发现了他，微微点头，“见过小殿下。”
特木尔伸手，“你……”
哪知道说完这句话春桃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下微微伸着手的特木尔。
被母亲斥责过得特木尔并未收敛自己的躁动，他反而像入了魔一般。
若是特木尔再大几岁，他也能隐瞒一下自己的欲望，但他太年起，他毫无这种认知。
加上卓力格图对自己的几个孩子都很不错，特木尔更是毫无顾忌。
他知道不能动宋飞雁，但一个侍女，他就是睡了又能怎么样，跟了他不比跟了旁的人好？
在他这么肆意张扬的表现下，宋飞雁怎么可能不知道特木尔的意图？
原本她在这个群狼环伺的环境里就没有放松过警惕。
宋飞雁把目光投向了特木尔，卓力格图的大儿子，其实所有卓力格图留下的孩子都是她需要铲除的对象。
宋飞雁觉得自己就像是杜鹃鸟，但杜鹃鸟是主动把蛋下到别人巢穴里，而她是被动过来的。
所以，哪怕卓力格图死了，他选择的路，死了也得承担。
因为知道这一点，宋飞雁从来不接触这些孩子，她没想到特木尔会自己找上门来，好吧，狼的崽子也依旧是狼。
宋飞雁让春桃凑过来，她低声吩咐了几句。
鉴于宋飞雁连卓力格图都敢做掉，现在她设计对付特木尔，春桃简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确认了几件事，然后就道，“奴婢明白了！”
其实非常简单，特木尔欲令智昏，只要春桃略微挑动一下，他就屁颠颠的跟来了，然后春桃请他喝酒。
在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中原公主这里才有真正的美酒，那些酒有的清澈透明，有的是琥珀色，无一例外醇香诱人。
特木尔喝了酒就开始眼神迷离，然后春桃退下，宋飞雁上，特木尔伸出了手，宋飞雁自己扯开肩头的衣服，尖叫出声，引来了一群人。
不一会儿大家都知道特木尔觊觎自己父亲的女人，那个中原公主，差点把人给睡了。
朝鲁差点吓死，带了一群人过去把醉醺醺的特木尔给押走了，乌日娜终于放下身段来找宋飞雁。
宋飞雁没见她，白嬷嬷出来道，“公主受了惊吓，哭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无法见大妃。”
宋飞雁帐篷里来往穿梭着侍女和大夫，他们人人忧心忡忡面露愤慨。
乌日娜又气又恨，暂时也毫无办法，只能匆匆去找朝鲁，巴音已经快病死了，现在都是朝鲁在办事。
朝鲁对着乌日娜似笑非笑，“大妃，您请回吧，我当然不敢对您的儿子做什么，但是如何处置他得主人回来再说！”
朝鲁曾经想讨要乌日娜身边的一个女奴，他们两个早就互相喜欢，但是乌日娜把她送给了大王子的管事。
乌日娜可能已经忘了这件事，朝鲁忘不了，当然，以前他也毫无办法，现在他虽然依旧不能把乌日娜如何，却可以不接受乌日娜的恳求。
特木尔醒来后头昏脑涨，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服侍他的奴隶低声向他解释了一下，特木尔瞪大了眼睛，然后忍不住恐慌了起来。
他在害怕。
如果他染指的是一个被父亲睡过的女奴，那没关系，顶多被骂一顿，但他对父亲宠爱的公主下手了，虽然特木尔不记得这些，他只记得自己去找春桃。
对了，他去找的是春桃，为什么会变成了公主？
特木尔大叫起来，“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路过的朝鲁讽刺的笑了一声。
另一边，白嬷嬷问宋飞雁，“特木尔要是说出来他找的是春桃，而不是你，你该怎么办？”
宋飞雁斜靠在矮榻上，“不怎么办，没人会信他，他只会被人认为是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特木尔想要睡宋飞雁的念头是那么直白，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想到他敢这么做而已。
如今被发现了，他反而退缩否认自己的行为，这对草原男人来讲简直就不堪入目，你可以肖想不属于你的女人，但你做了还不承认，那就太让人看不起了！
你说你被一个女人玩弄了？哦，那你更是个蠢货了！
你连一个女人都防范不了？
宋飞雁道，“看，这就是他们的逻辑，这件事中我的感受不值得一提，如果我真的被特木尔糟蹋了，那也是活该，特木尔顶多被打一顿而已，当然，这是在卓力格图还在的情况下。”
在这里，女人不过是男人的所有物而已，父亲的女人迟早也会成为儿子的，所以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就看那个父亲怎么处理罢了，当然，如果换个旁的男人染指了自己的女人，这就是挑衅，不死不休的。
乌日娜见不到宋飞雁也生气了，她干脆不再过来寻找宋飞雁，可能在她的印象里，卓力格图即便生气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如何。
但是她并不知道，卓力格图早就成了草原上食肉动物的食物，如今已经灰飞烟灭。
而她的儿子不过是宋飞雁踏出自己权利之路的第二个牺牲品。
乌日娜也不担心朝鲁对儿子不好，她还派人去看过特木尔，特木尔不过是被看着不许接近宋飞雁，他基本上都没被关起来。
特木尔也慢慢清醒了，他一开始也很怕，渐渐的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觉得父亲回来顶多揍他一顿，草原上的孩子谁没被父亲揍过？
他觉得是公主不愿把侍女送给他，所以做下了圈套，不过现在想想，这圈套也有些可爱，为了个奴隶，公主居然如此，和这里的女人真是不一样。
白嬷嬷问宋飞雁，“特木尔被放了。”
你这么折腾有什么意思？
宋飞雁道，“把柄有了就行，在他回来之前，让他们放松一下也好。”
能做主的男人还没回来，家里这些羊羔都不能做什么。
不过现在在宋飞雁帐篷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多了起来，宋飞雁自嘲的笑了笑，破窗效应。
人们发现特木尔招惹了中原公主却没受到什么惩罚，难免会看轻宋飞雁，进而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沾点便宜。
春桃觉不可思议，“难道不是要等卓力格图回来算了账，这才算结束吗？他们就不怕殿下回来生气？”
哪怕知道卓力格图是宋启假扮的，春桃他们可不敢说宋启的名字，都是以卓力格图相称。
宋飞雁道，“这世上愚人多，大多数人都只关注眼前利益，不会去想后果。”
目前他们看到的就是中原公主软弱可欺。
宋飞雁还吩咐下去，“低调，现在大家都低调一些，让他们最后的狂欢多进行一下。”
然后我才能尽情收割。
劫掠羌国并未花费多长时间，冬季快要结束前，大部队回来了，人人喜气洋洋，因为带回来了很多战利品。
宋飞雁穿着狐裘大氅也在一边看到了凯旋的队伍。
她还看到了那些战利品，一车车的物资以及一群群被捆着手的人，男人女人都有，孩子和老人最少。
这些人眼里都是绝望和麻木。
宋启也回来了，他变化很大，眼神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当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单膝跪在了宋飞雁面前，“公主，我回来了！”
宋飞雁双手扶起他，“起来，以后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下跪。”
宋启站起来，“我杀掉了易德日还有他的副将！别人都认为他们死在战争中。”
易德日就是卓力格图手下管队伍的人。
现在熟悉卓力格图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宋飞雁点点头，“好，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卓力格图走出帐篷吩咐了几句，一队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鱼贯而入，宋飞雁疑惑，“这是？”
宋启微笑，“送给你的礼物，我最美丽的公主！”
春桃带着侍女打开这些箱子，箱子里是满满的各色宝石，还有不少金银制品。
宋飞雁掏出几颗珠宝赏玩，微笑道，“多谢殿下，我很喜欢！”
春桃让人把箱子盖上跟她走，这些东西要清点入库。
乌日娜看到卓力格图一回来就钻公主的帐篷，心下一沉，让人去找特木尔。
只是特木尔今天很兴奋，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宋启回到自己的帐篷，随口问朝鲁，“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有没有人让公主受了委屈。”
朝鲁迟疑了一下，宋启锐利的目光射过去，“说！要不然我剥了你的皮！”
朝鲁跪下，“特木尔，特木尔想要强迫公主，不过，他没得手……公主闹了起来，我，我把他从公主那里带走，没让他再接近公主……”
宋启一脚踢开朝鲁，对外头的人大吼一声，“把特木尔这个畜生给我找来！”
乌日娜的人晚于宋启的人找到特木尔，特木尔早就把自己‘强迫’公主的事抛到了脑后，对他而言，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强迫公主，是公主诬陷他。
而且即便是真的又如何，不过一个中原公主罢了，在这里只比女奴的地位高一些，特木尔天真的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
知道他被父亲的人找到，并且被带走。
乌日娜得知卓力格图带走了特木尔，终于着急起来，慌慌张张去找卓力格图。
特木尔见到宋启，一脸热切，“父亲……”
话音未落，被宋启一巴掌扇倒在地，“我听说你对公主下手了？”
他上去就是两脚，踢的特木尔蜷缩起来，“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公主也是你能触碰的人？！你这个畜生！”
这时候外面传来争执声。
宋启爆喝，“怎么回事？！”
有人战战兢兢回话，“大妃，大妃想要见您！”
宋启低头看了一下特木尔，冷笑了一声，“让她进来。”
乌日娜一进来就看到滚在地上的特木尔，她心疼的看了一眼，转头望向宋启，“卓力格图，你要怎么处置特木尔，你别忘了，他是你的儿子！”
宋启冷冰冰的看着乌日娜，“是，一个不等我死了，就想接手我的女人的好儿子！他既然敢这么做，是不是还想取代我呀，而你很支持他是不是？”
乌日娜面色一白，微微后退一步，勉强站稳，“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不过是他人小，一时糊涂罢了，是那个公主勾引他的，你也知道，中原女人就会这一套……”
宋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乌日娜，乌日娜说不下去了，她觉得后背发寒，就像被一条毒蛇盯着。
宋启忽然笑了，“朝鲁，把大妃带下去休息。”
朝鲁带着几个女奴上前，“大妃，走吧！”
乌日娜咬牙，“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惩罚特木尔？”
宋启漫不经心，“你会知道的！朝鲁，需要我在催你一遍吗？”
朝鲁挥手，几个女奴围了过来，乌日娜昂着头，“别碰我，我会走！”
临走前她看着卓力格图，“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拿嫁妆支持你的！”
宋启面色阴冷。
乌日娜说完就后悔了，她当然知道卓力格图最讨厌这点，可是她忍不住。
等到乌日娜走了，宋启道，“把特木尔带出去，当众打三十鞭，让他们都知道，惹了公主的下场！”
“是！”

第435章 第十三界十五
高云的帐篷里, 洛根塔娜正着急道，“姐姐，我们一起去帮帮大妃, 求求情吧！”
高云缓缓摇头，“洛根塔娜，卓力格图此刻正在发怒，我们过去求情不过是火上浇油, 没用的！”
洛根塔娜再三恳求，高云都无动于衷, 她只得无奈离开。
高云看着自己帐篷上的花纹, 她和乌日娜都有儿子, 往日她尊乌日娜一头，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她当然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少一个竞争对手。
随后宋启吩咐赵坚, “你给打特木尔的鞭子上弄些污物上去。”
赵坚目光一凝, “是！”
巴音已经消无声息的死了, 没有任何人怀疑，现在要轮到卓力格图的孩子们了。
特木尔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鞭打了三十鞭, 那些对宋飞雁蠢蠢欲动的男人们终于收回了目光。
几个特别放肆的已经被宋启抓走, 被刺上了奴隶的印记。
这一番动作后，人们终于知道中原公主目前是卓力格图的最爱，卓力格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觊觎她的人。
特木尔被打了三十鞭，然后被挪到了乌日娜这里照顾。
卓力格图这里发生的事对其他王子来说就只是听听而已, 顶多当个笑话。
只有五王子说了一句，“特木尔倒是很有眼光，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说。
现在男人们正在准备分战利品。
战利品分两种，一种是自己掠夺到的, 一种是集体的，集体的就需要汗狼王进行分派。
关于劫掠，宋飞雁问过了赵坚。
赵坚说的很详细，宋启冒充卓力格图参战，他不敢太激进，也不能太落后，一直保持在中不溜的表现上，然后借机杀掉了一些熟悉卓力格图的老人。
他还要和其他王子进行周旋，努力表现出不甘又无奈的样子。
然后赵坚感慨，“我们虽然也和蛮子交过手，但毕竟还是依托城池为主，他们……确实悍勇。”
特别是这一次联合出击，更能深刻体会到蛮人骑兵的厉害。
宋飞雁点点头，“现在你和你的人能好好休息一下，也不要放松警惕，幸好，冬天要过去了。”
这个赵坚深知道，他们这群人都在刀尖上跳舞呢。
宋启也去争夺战利品去了，不管他自己想不想要，作为卓力格图，战利品是一定要争取的。
五王子看见他，笑道，“卓力格图，我把我的战利品让给你，你把公主给我怎么样？”
五王子的随从发出哄笑声，宋启盯了五王子一眼，没有理睬他，转身走了。
五王子撇撇嘴。
汗狼王分配战利品也算公正，毕竟如果太不公平，那些部落也不会愿意跟着他拼命，宋启带着分到的战利品回来，然后吩咐下去，“准备离开！”
冬季快要过去，已经有部落离开了王帐，他想离开也正常。
大部队又开始开拔了。
乌日娜过来恳求宋启，“特木尔还不能起身，能不能晚上几天？”
儿子的鞭伤倒是不怎么严重，但是特木尔一直在发烧，乌日娜没日没夜的照顾他，很是憔悴。
宋启淡淡道，“作为狼王的子孙，他不该这么软弱，你想要留下就随便！”
如果特木尔真的留下了，以后即便康复，他也失去了竞争力，乌日娜只能吩咐把特木尔戴上。
他们这里也有巫医，但是巫医的水平并不高，最好的巫医自然在汗狼王那里，特木尔还轮到汗狼王的巫医过来诊治。
宋飞雁带来的大夫自然医术不错，但宋飞雁不可能出借自己的大夫。
乌日娜也并不信她。
等回到卓力格图的领地，特木尔已经不行了。
乌日娜苍老了不少，她抱着奄奄一息的特木尔，低声唱着歌，洛根塔娜在一边眼泪汪汪的看着，高云默不作声的在一边。
洛根塔娜道，“我去找卓力格图，特木尔是他的儿子，他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
乌日娜一动不动。
最终宋启也没来看一眼，甚至特木尔的葬礼他也只是匆匆来了一会儿。
宋飞雁正在和她的匠人们说话，一部分农人要试着在这里开垦耕种田地，宋飞雁还需要更多的武器，之前是不能做的，现在可以了。
还有其他东西也能做来，比如烧瓷。
还有一个羊毛线，之前宋飞雁没办法，现在她可以尝试了。
她还需要购买更多的粮食盐巴等物，那就需要中原的商人前来交易。
宋飞雁对宋启道，“试着和边关联系，成立一个榷场吧，哪怕只是临时的也好，如果可以，我们能在这里建立一座小城池，以后冬日也不用长途跋涉去王帐了。”
迁徙的生活始终不适合所有的中原人。
宋启点头，“我来安排。”
离开王帐后他轻松了好些，现在，作为这里最大的奴隶主，宋启有着最大的权利。
虽然在诸多王子中，卓力格图是相对弱的一个，但他毕竟也是个大奴隶主。
还有一件事宋启并未告诉宋飞雁，他要对乌日娜下手了，特木尔死后乌日娜消沉了很多，但是宋启知道，乌日娜恨毒了宋飞雁。
哪怕她知道特木尔的死最直接的原因是卓力格图下令打了他，但是乌日娜不敢怨恨卓力格图，只能去怨恨宋飞雁。
宋启自然不会让这一切发生，而且卓力格图的妻子们和孩子们本就是需要被铲除的对象。
即便是去年新出生的那个婴儿，宋启也不想放过。
这不是他天性嗜杀，而是留下这些人，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今年卓力格图的奴隶们发现日子和往年不一样了，往年他们只要赶着牛羊吃草就行，今年那个公主的人居然都在忙碌。
他们有的在开垦田地，有的在搭建一些奇怪的建筑，很多人都围拢了去看。
宋飞雁对那些管事说过，“可以招揽他们干活，只要核心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行。”
毕竟剪羊毛清洗羊毛这些工作，女奴们做的更好。
宋启想要对乌日娜下手，乌日娜的第二个儿子却率先出手了，他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去，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看着父亲对他们母子不理不睬，这个孩子非常愤怒。
哪怕之前他也认为中原公主很美，但这不妨碍这个孩子决定为哥哥报仇。
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外表看来已经很高大，他甚至也睡过女人，但就心性而言，他依然只是个孩子。
这个孩子在宋飞雁貌似落单的时候冲了出来，然后被宋飞雁的护卫给挡住了。
这个孩子充满仇恨的瞪着宋飞雁，“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变成最卑贱的女奴！我会替我哥哥报仇的！”
宋飞雁，“？”
这个孩子没能等来这个机会，他被宋启暴打一顿，然后宋启拎着他来到乌日娜的帐篷，“这些都是你教的？教他仇恨我，仇恨我这个父亲？！”
乌日娜扑过来搂住自己的儿子，“不，我没有，他还小！”
宋启冷冷道，“你永远都拿这个当借口，特木尔是这样，他也是这样，你的孩子永远长不大，是吗？”
乌日娜等着宋启，“他们也是你的孩子！卓力格图，你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自己的孩子也不疼爱了？！”
宋启看着乌日娜，“小狼崽子还没长大就在觊觎我的位置，你敢说这不是你教的，很可惜他们太蠢，没有绝对的力量就敢蠢蠢欲动，老子还没死呢！”
乌日娜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
宋飞雁知道后轻笑了一声，她和乌日娜之间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她们之间的立场决定了她们只能为敌，宋飞雁把春桃叫来，俯身过去说了几句话，春桃点点头。
虽然现在宋启可以杀掉所有卓力格图留下的女人和孩子，但是对于乌日娜这些人，想要杀掉还是需要一个绝对正当的理由，否则还是会引来一些麻烦。
这一天，太阳不错，乌日娜的女奴劝她出去走走，二儿子的伤势正在痊愈，乌日娜也想散散心，于是就出来了。
当她路过一个帐篷时，就听到两个女奴正在叽叽喳喳的说话，“真的吗，真的有用吗？”
“我骗你干什么，公主那里有很多这种神奇的东西，这种药能让一个人变得精神，离不开女人，更容易受孕，你知道的，若是我怀了大管事孩子，就不用整天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啦！”
乌日娜牵了牵嘴角，女奴们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都是为了更舒服的生活。
回到自己的帐篷，乌日娜依旧不怎么开怀，她的特木尔死了，二儿子被卓力格图嫌弃，小儿子还小，她难道要继续颓废下去吗？
不，为了孩子们，为了她自己，她都不能在这么和卓力格图闹僵下去！
鬼使神差，乌日娜让女奴去拿了那些药，当然，她并没有直接就去塞给宋启吃，而是让人试了一下。
也就让人特别兴奋一点，过了一会儿药效过了也就好了，没有任何别的后果。
但宋飞雁知道乌日娜要了那些药，她就知道乌日娜已经完了，她把这件事通知了宋启，宋启心领神会。
乌日娜邀请宋启过去，宋启去了，乌日娜设宴招待宋启，亲手奉上了美酒，细细诉说两人曾经的过往。
宋启喝下了酒，不一会儿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宋启面色大变，推到前面的餐几，踉跄中拔刀大喊，“来人，乌日娜要杀我！”
这一切对乌日娜来讲都像是在梦中，她竭力辩白，但是没人信她，从她的帐篷里搜到了那些药。
所有人都认为乌日娜疯了，为了替自己的两个孩子报仇，所以才会向卓力格图投毒，妄图掌控住一切。
洛根塔娜不信，还想拉着高云去给乌日娜求情，高云冷漠道，“大妃已经背叛了卓力格图，你还要站在她那边吗？”
乌日娜倒下，意味着高云得以出头，她自然不会去求情，至于那个中原公主，她连孩子都没有，根本无法威胁高云的地位。
洛根塔娜怔怔的看着高云，最后低下头退了出去。
乌日娜因为谋杀丈夫被关了起来，她的人和奴隶全都归于宋启，原本这些也都属于男主人。
宋飞雁去看乌日娜，她不是去耀武扬威，而是被洛根塔娜央求了去的，洛根塔娜把乌日娜当大姐看，不忍心看她被卓力格图处置，所以弯下腰去求自己看不起的中原公主。
宋飞雁就来了，毕竟她拿了洛根塔娜一百头羊。
见到乌日娜的时候宋飞雁脑子里还在回想洛根塔娜听到她要报酬的表情，那是绝对的而不可思议。
宋飞雁似笑非笑，“你不给我报酬，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和你关系很好吗？”
洛根塔娜满脸通红，最后愿意给宋飞雁一百头羊。
宋飞雁淡淡道，“先说好了，我拿你的羊会劝一下卓力格图和见一下乌日娜，但卓力格图怎么做我不敢保证，你若强硬要求我保证，你就回去，当没见过我。”
洛根塔娜没人可求，只能应下。
劝卓力格图，也就是宋启，宋飞雁是不会的，见一下乌日娜可以。
只是乌日娜见到她不见得高兴，宋飞雁也没说什么。
乌日娜看着宋飞雁，“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宋飞雁摇头，“你没什么笑话可给我看的，我只是应了洛根塔娜的要求来看你。”
成王败寇，奚落一个失败者并不会让自己有多少快感。
乌日娜冷笑了一声，“你别得意，，我有两个儿子，我还有父兄，我能出来的！”
宋飞雁怜悯的看着乌日娜，知道她不过是在自我安慰。
宋飞雁慢吞吞道，“卓力格图已经派人去了你父亲的部落，向他问责，你的父亲向卓力格图道歉，赔了他一些牛羊，还想把你的侄女也嫁过来，卓力格图拒绝了。”
大外孙肖想父亲的女人，女儿想要杀夫，换了别个，早就把这个女人给宰了，乌日娜的父兄并不想得罪卓力格图。
乌日娜的面色一边惨白，“你胡说！你在骗我，我的阿爸不会不管我的！”
宋飞雁道，“你可以继续抱着这个希望。”
乌日娜忽然扑向宋飞雁，但是被人拦住了，她目眦尽裂，“你是个妖精，你是个迷惑人的女巫！你没来之前，我们一家人和和乐乐，你是个祸害，你该去死！狼神会让你不得好死！”
宋飞雁站起来，慢慢道，“可是，我这个妖精，我这个女巫，我这祸害，却并不是我愿意来这里，是你的丈夫卓力格图，一心要求娶我，枉顾我的意愿，把我弄来了！那么，既然我来了，你们也得付出一些代价，不是么？”
乌日娜目露恐惧，“是你，是你做的这一切……我要，我要……”
宋飞雁华丽的裙裾下摆滑过乌日娜眼前，“你什么都做不了，乌日娜，卓力格图不信你，你的儿子也已经被他厌弃。”
哪怕自己手握筹码，一直以来也表现的沉稳淡定，胸有成竹，宋飞雁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这是人生被人操纵却无可奈何的怒火，在这一刻，她发泄了一丝出来。
乌日娜死了。

第436章 第十三界十六
乌日娜死后洛根塔娜接手了她的两个孩子, 但乌日娜的两个儿子虽然有着卓力格图儿子的身份，地位却一落千丈，因为他们有个想要谋杀丈夫的母亲，而且他们的母亲已经没了。
洛根塔娜一直在尽力照顾这两个孩子, 但是乌日娜的二儿子陷入了仇恨中, 十分的不识好歹。
往日, 卓力格图这么多孩子中，乌日娜的孩子无疑是最尊贵的, 其他孩子都以他们为尊，现在不是了，高云的儿子昂起了头颅。
甚至他开始在乌日娜的两个儿子身上发泄自己往日的憋屈, 都是卓力格图的儿子，为什么他要一直退让，甚至明明他打猎的技术更好, 却只能让着大哥和二哥。
现在他不用让了。
等到宋飞雁的农人种的几种农作物发芽时, 乌日娜的两个儿子已经没了，草原上死个把孩子简直太平常，更别说是两个被父亲厌弃的孩子, 拜高踩低哪里都有, 很多人见宋启不在意这两个孩子，自然就跟着糟践, 加上高云也出了手, 这两个孩子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洛根塔娜和高云也闹翻了。
宋飞雁得知后轻轻笑了笑, 看,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惑，表面上看起来多么深厚的感情也不值一提。
冬天基本过去了，但气候并没有多暖和, 宋飞雁还穿着皮毛衣裳，她的皮毛衣裳就是这里的人看了都知道很贵很贵，那蓬松柔软丰盈的毛发，看着就知道有多舒服。
这两年中原和草原没有战争，商人也开始过来试探行商，宋飞雁和亲半年终于见到了一个中原商队。
可惜他们的货物宋飞雁看不上，她有更好的茶叶瓷器和绸缎。
但是她能让这个商队给她带东西，以及给她递口信回去。
她要大批量的粮食，其实她还想要铁，但这个玩意她有钱也没多少商人能弄到敢卖给她。
倒是做火药的东西不被重视，她能让商人给带来。
不过宋飞雁目前能进行的工坊已经都开始运行了，她甚至还建了个酿酒坊，做蒸馏酒用的。
榷场的事正在商量，不过这里的边关守将似乎不太愿意，他们对于这里的蛮人都带着警惕心。
宋启已不动声色除掉了不少熟悉卓力格图的人，他整个人也放开了不少，宋飞雁看着也觉得欣慰。
这天，赵坚问宋飞雁，“公主，您为何不送种马给朝廷呢？”
现在宋飞雁几乎掌控住了卓力格图的地盘和人马，而且通过商人的嘴，他们知道当初卓力格图送出去的种马几乎全死了。
赵坚自然明白骑兵的重要性，他以为宋飞雁掌权后会回报朝廷。
宋飞雁深深的凝视着赵坚，“赵将军，你效忠的是朝廷还是我？”
赵坚一愣，看到了宋飞雁深邃的目光，他忽觉背后冷汗沁出，慌忙下跪，“卑下自然效忠的是公主！”
宋飞雁道，“好，那你记得，不要替我做决定！”
赵坚深深的低头，“是！”
宋飞雁看着茫茫草原的景色，声音清淡，“你可能觉得我们已经赢了，但我知道我们并没有，现在我们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筹谋来的，和朝廷并不想干。当我们这些人离开故土时，对那里的人来讲，我们已经死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里的人发现卓力格图是宋启假扮的，我们会有什么下场，你的人能敌得过这些人吗？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随意调动卓力格图的人马？我们不过是披着狼皮哄人罢了，还得随时在意这皮不能掉了。”
“你就是心系朝廷，你也回不去了，你若是回去，你就是弃主的逃兵，牛将军不会放过你，在这种情况下你心里念的居然还是朝廷，呵呵呵，真让我大开眼界！”
赵坚手足冰冷。
宋飞雁道，“你记住，我们无依无靠，这里的人是我们的敌人，但是那边。”她看向中原，“也不是我们的盟友，如果汗狼王知道我杀了他的儿子，他一定会杀了我向朝廷索取赔偿，以重开战端为威胁，那么你觉得朝廷那些大臣们会认为我做的是对的吗？”
“他们只会咒骂我不安分守己，不安心面对自己和亲的下场，非要惹事，甚至还会骂我红颜祸水，残忍狠毒，殃及他们！”
“我只是不甘心这被安排的命运，所以才会挣扎，不是因为我一心向着朝廷，甘愿奉献！当我答应和亲的那一刻，当我踏上这里的那一刻，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从此以后我走的都是我自己的路！”
文成公主高光时刻也就在她和亲的一刻，至于之后她过得什么日子，史书很少记载。
赵坚差点趴下，直到宋飞雁走了很久，他才敢慢慢站起来。
然后他也同样回望故乡，露出了一个涩然的苦笑。
是的，他回不去了，他们早就没了退路。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宋飞雁有再多计划也得一步步去做，她闲来无事也会和一些女人聊聊天。
大家都觉得公主平易近人，而宋飞雁通过聊天才明白自己有些想当然。
在亲王府，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行为贴和这里的人，但她现在发现，行为再相似，思想不同内核就绝对不同。
这里的人，他们习惯了四处漂泊，习惯了被奴隶主压榨，说严重点，他们连进取心都没有。
宋飞雁无声叹息，她现在有些迷茫，因为她找不到归属感，京城不是，这里肯定也不是，那她应该如何找到自己的归属感？
宋飞雁迷茫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很快管事还有侍女就找来了，管事们有很多事需要汇报，需要很多问题宋飞雁去解决。
侍女们现在也不单单是服侍宋飞雁，她们被宋飞雁逼着骑马锻炼，还有当她的秘书。
草原上会认字的女人凤毛麟角，一百个里都找不到一个，而宋飞雁的侍女几乎人人都会认字，这些女孩子就只是服侍宋飞雁，这也太浪费了。
于是宋飞雁的秘书群成立了。
宋飞雁的很多作坊都开始运作，她要是事事亲力亲为，怕不得累死。
宋飞雁要回到自己的帐篷处理事情，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简陋的帐篷，里面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宋飞雁带来的人里也有书记官，这些人原本是负责宋飞雁的各种文书往来，一个和亲公主配备的人员有点像个小朝廷。
但这些人其实派不上多少用处。
现在宋飞雁替他们找到了新的工作，那就是给孩子们启蒙，她带来的人里就有不少孩子，任由他们乱窜玩耍，还不如去学认字，将来也能接替管事们的工作。
宋飞雁按照幼儿园的编制组建了一个学堂，在这里学习的孩子们宋飞雁负责吃喝。
这也是其他奴隶羡慕公主奴隶的一点，就是因为公主把她的奴隶照顾的非常好，没有无缘无故的打骂，吃的饱穿得暖，生病有大夫看病吃药，只要听公主的话就行，太让人羡慕了！
不少小豆丁奴隶正在帐篷外好奇的探头探脑，宋飞雁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春桃道，“公主，您不让他们也跟着学吗？”
她们都知道公主所图甚大，光凭带来的这些人怕是不够用，能拉拢这里的人，哪怕是奴隶也好。
宋飞雁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得让她的人先脱颖而出才能顾得上其他人，就像共同富裕的前提也是让一部人先富起来，她若是现在就搞一视同仁那一套，那才完了。
宋飞雁走向自己的帐篷，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她的地方，那她就自己打造一个！
另一边，京城，和顺亲王府。
宋飞雁已经走了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和顺亲王府几乎没开什么宴会，和顺亲王连上朝都一直告假，整日在家。
偏没人敢说他什么。
用人家女儿换来的种马都死光了，这次和亲按结果来说就像个笑话，只和顺亲王损失了一个女儿。
大臣们难道不知道卓力格图无足轻重？不过是垂涎那些种/马而已，最后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初一力赞成和亲的人见到和顺亲王都要躲着走。
皇帝都觉得有些讪讪，不过他调整的快，觉得作为皇室子女，为朝廷做贡献也是应当的。
牛将军请命去镇守边关，京城这些憋屈事让他颇为不痛快。
庆国边关并不安稳，皇帝哪怕忌惮牛将军手里的兵权倒也不会拿江山开玩笑，还是准了。
宋飞雁的大姐在一次赴宴时把长寿公主泼了一脑袋茶水，因为长寿公主说宋飞雁许是已经死了，被那些蛮子给折磨死的。
宋飞凤除了泼茶水，上去就是几耳光，打的长寿发簪都飞了。
长寿毫无意外又被皇后斥责，而且被下令半年不许出门，连驸马都不想见长寿。
和顺亲王在家里冷笑数声，吩咐了心腹几句，心腹连连点头，然后出门快马加鞭离开了京城。
和顺亲王能得两任皇帝看重，凭借的就是年纪小？当然不可能了。
和顺亲王的老爹或许是因为疼小儿子，所以才这样，但一个疼小儿子的爹会给小儿子一些什么私房？这就说不好了。
先帝对这个弟弟也很好，那时候和顺亲王依旧能当个乖弟弟，现在这个侄儿皇帝不过是好在嘴上，他怕是忘了，和顺亲王曾经也是皇子，他也有一个皇子的傲气。
白嬷嬷不过是和顺亲王手里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以前和顺亲王觉得自己用不上，没想到女儿一下子被推出去和亲，和顺亲王猝不及防，只能抓了一个手边的人送给女儿。
和顺亲王桌上摊着一份名单，全是皇室成员，仔细一看，排在前面的是当今皇帝的孩子们，后面的是当今皇帝的兄弟们。
和顺亲王负责管理宗人府，有这些名单倒也不奇怪，但是他拨弄了一会儿，把这份名单扔进了火盆，火盆里明明灭灭的火光把他的脸也映的有些诡异起来。
宋飞雁想要成立一个榷场，宋启派人去边关送了书信，不过现在那个边关将领却置之不理。
赵坚道，“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和蛮子打了多年交道，一直看着他们反复无常，想来是不信的。”
宋飞雁叹气，“不信就不信，那我们自己搞一个交易场吧。”
榷场是走了明路有朝廷监管的，单方面弄得交易场就怕中原客商来的不多。
不过宋飞雁转念一想，那就自己成立一个商队好了，在这草原上贩货一样的，她这里已经有各种工坊，以后也能产出商品。
宋飞雁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扩大自己的势力，宋启却把目光对准了高云，卓力格图留下的女人和孩子他都不会让他们活下去。
赵坚有些不忍，“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宋启看着赵坚，忽然笑了，“我现在有些明白牛将军为何让你过来。”
赵坚发懵，“为什么？”
宋启道，“因为你太仁慈！”
赵坚的脸有些发黑，他当然知道慈不掌兵这个说法，宋启是在嘲笑他。
不等赵坚分辨，宋启道，“如果你的父母被仇人杀了，你侥幸活了下来，长大后你会不会替你的父母报仇？”
赵坚沉默了。
宋启道，“这些小崽子，个个狼一般，你若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可能绝的就是自己的路了。”
赵坚道，“那……女孩子呢，女孩子总归……”
宋启诧异，“我觉得你看到了公主的手段，你总不会再轻视女子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想法。”
赵坚道，“她们能和公主比？”
宋启道，“她们当然不能和公主比，她们连公主脚下的泥都比不上，但她们依旧会给公主带来麻烦，哪怕是仅仅有可能，我也不能让它发生！”
赵坚最终没有说什么。
宋启和宋飞雁说了赵坚的态度，宋飞雁倒是没觉得意外，“赵队长……算是个有良知还有些大男子气概的人吧，无所谓了，只要吩咐他的事，他能完成就行，如果他觉得压力太大，那就让他去放羊吧。”
宋飞雁甚至能想明白牛将军为什么给她这么个人，如果给宋飞雁一个很强势的，有着掌控欲的队长，宋飞雁怕是还得把他宰了，赵队长性格上的短板对宋飞雁来讲是有好处的。
在这里如果连她自己带来的人都不听她的话，那宋飞雁才是真的绝望无助了。

第437章 第十三界十七
宋启很快就对高云和她的孩子下手了, 他不敢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只有卓力格图的女人和孩子是最能发现端倪, 然后出手揭穿他的, 他不能让那这件事发生，不能让宋飞雁的筹谋毁于一旦。
春季来临，草原上野生动物也开始活跃起来, 饿了一个冬天, 它们迫不及待的想要进食。
高云的儿子听到有个地方有野马出没，于是就带着人想去套野马，最后遇到了狼群, 只剩下了一部分碎片, 高云疯了一般，把逃回来的奴隶给活活打死了。
高云大悲之下自己躺到了, 宋启过来看了她几次，然后高云开始咳嗽高烧，缠绵了一个多月就没了。
洛根塔娜一开始觉得高云是活该，后来难免有些伤心, 主动要求照顾高云剩下的那个女孩，宋启答应了。
现在卓力格图留下的儿子一个都没了, 女人也只剩下洛根塔娜一个。
宋启派人暗地里告诉高云的女儿，说他哥哥外出找野马的消息就是洛根塔娜放出来的。
这个才十多岁的小女孩轻声道，“我知道了！”
然后她‘顺利’地拿到了一包毒药，撒进了奶茶里, 看着洛根塔娜和她的女儿们都喝下，自己也一饮而尽。
宋飞雁没有去看这一幕惨剧，只是让人好好安葬她们。
不过春桃知道，宋飞雁吃了整整一个月素食, 宋飞雁其实什么都没说，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赵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的副将道，“将军，你这是在质疑公主的命令吗？”
赵坚道，“那个孩子，还小呢，才那么点大，为什么连婴儿也不放过！”
副将轻声道，“蛮子攻破边关的时候也没有放过我们的妻儿老小，狗蛋的妹妹也不过两岁，死的开膛破肚，大根的老婆肚子里还怀着崽子呢，他们杀一个孕妇都没眨眼！”
“我觉得我们不用想这么多，公主如何吩咐，我们如何做就好了。”
赵坚道，“可是这一切不是公主的吩咐，是宋启……自己的主张！”
副将看着他，“那你觉得公主知不知道呢，宋启会瞒着公主吗？”
说实话副将有些看不起赵坚，但赵坚的官比他大，他只能听令。
赵坚语塞。
副将看着茫茫草原，“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跟着公主过来，埋骨异乡，活着憋屈，死了也憋屈，可现在我知道不会的，我们跟着公主，终将会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这条路上无论公主让我杀多少人，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赵坚的情绪缓和了不少，终于平静下来。
副将去找宋启，“大人，赵将军虽然能接受了，只是他言语间对大人颇为不敬。”
宋启笑道，“只要他对公主恭谨，听命于公主就行，你的忠心我也知道了，做的很好，你下去吧！”
他们的人太少，如无必要不能轻易折损，特别是像赵坚这样的人，赵坚性格或许有些软弱，但他练兵颇有一手，将来公主肯定会扩兵，那就需要赵坚这样的人。
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卓力格图只宠爱中原公主，宋飞雁在这里已经说一不二了，但是白嬷嬷有些担心，“要是高云和洛根塔娜她们娘家闹起来怎么办？”
在中原，除非娘家没人，否则女儿被这样对待，娘家人会吵翻天的。
宋飞雁道，“不会的，这里的女人……没人在意，顶多到时候赔偿一些牛羊也就算了。而且细细论起来，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和我们其实并不相干。”
白嬷嬷愣了一下，叹息了一声。
宋飞雁酒坊里已经能生产酒了，第一种是青稞酒，但比本地的青稞酒来的清澈，度数也高。
羊毛线也纺了出来，这里的羊毛细软，纺织出来的羊毛线也就十分柔软，宋飞雁非常满意。
草原上牛羊很多，羊油也不少，宋飞雁让匠人做出了涂抹身体的羊油膏，无论何时，女人对化妆品的热爱都是很深沉的。
宋飞雁让宋启准备一个商队，可以贩卖她工坊里的产品。
加上中原商队也终于小心翼翼的来了，她的货物更加丰富了。
宋飞雁需要粮食布匹等物，她手里有很多金银珠宝，这些目前对她而言反倒是没用的，正好用来购买货物。
宋飞雁已经有了计划，用武力夺取更多的奴隶暂时并不可取，因为卓力格图的能力并不大，留下的可战斗的人也并不多，但是她利用商队购买奴隶是可以的。
奴隶制的一个特点就是奴隶们眼里没有什么国家荣誉，他们眼里只有奴隶主，宋飞雁准备购买奴隶扩充队伍，达到一定实力后再去并吞其他奴隶主，从而巩固自己的权利。
这是她原本的计划，可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宋启把卓力格图两个妻子的死讯通知给了她们的娘家部落。
高云的娘家没什么反应，洛根塔娜的哥哥已经继承了部落，得知妹妹的死讯却很生气，直接带着人过来质问宋启，他要宋启杀掉宋飞雁，娶他另外的妹妹当大妃，还得赔偿他多少牛羊。
宋启在王帐对五王子低头已经一直如鲠在喉，那里能忍受洛根塔娜的哥哥如此挑衅，抬手就射出了袖/弩，把洛根塔娜的哥哥射了个透心凉。
然后宋启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人马把洛根塔娜哥哥的部族给一锅端了，虽然是个小部落，也给宋飞雁一下子增加了两三万奴隶。
宋飞雁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蛮子喜欢劫掠，这种无本买卖来钱就和天上掉下来一般。
现在她和宋启手里也有六七万人，兵将接近两万，实力增长了一大截。
这件事让宋飞雁和宋启都是眼睛一亮。
宋飞雁督促她的兵工坊加紧制造弩/枪，骑兵配弩/枪，在现在的时代，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不过暂时这些弩/枪都归赵坚的人使用。
宋飞雁的商队也开始在草原上活动了起来，宋启带着人开始并吞那些小部落。
宋飞雁发现那些俘虏融合的非常迅速，只要原本的奴隶主一死，奴隶们就听宋飞雁的话了，因为他们当谁的奴隶都一样，不会为了曾经的主人要死要活坚贞不屈。
原本卓力格图对自己的奴隶并没有什么管理，他只要保持战斗力就行，然后回来能有人服侍着吃喝睡觉就足够了。
宋飞雁有大计划，她不能看着这里一片乱糟糟，于是把她手下的几个文官叫来，“我要管理这些奴隶，给我出些计划。”
她的人面面相觑，有个叫李和的人道，“公主，就怕卓力格图不会愿意您插手。”
宋启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也没人敢外传，这些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公主受宠，但是再受宠，女人也只能在后院，这把手伸到前台，卓力格图能答应吗？
宋飞雁笑道，“你们只管给我干活，让他答应是我的事！”
那好吧，他们反正是听公主命令的。
到底是读过书做过官管过庶务的人，很快计划就出来了，把奴隶们按照百人为单位分为一组，千人为一营，万人为一团，设组管事，营管事和团管事。
这些管事也都是奴隶，但宋飞雁能让他们拥有私产，如果干得好听话，以后能摆脱奴隶的身份。
就是帐篷也在规划下搭建，不再是随手指个地方你们自己搭就行。
很快这里的帐篷就变得整整齐齐，人们生活的地方不许牛羊进入。
宋飞雁为了保持生活区的整洁，只用几块酥油饼的代价就让很多小奴隶每天勤勤恳恳的维持环境卫生。
宋启还道，“其实不给饼子，他们也会做，只要吩咐就行。”
宋飞雁道，“那不一样，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主动的工作完成的更好，我也不缺那几个饼子。”
最重要的是，人们会看在眼里，相信公主说的话，她对小奴隶都言而有信。
于是现在出门不会东一块牛粪，西一堆羊粪蛋了。
宋启带着人劫掠回来，就看到了一个整洁有序的营地。
营地还分生活区，交易区和工坊区，工坊区没有令牌是不能擅入的，生活区人们一般也只在自己的小组里活动。
宋飞雁没有改善奴隶们的生活，只是在一点点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但人们的精神面貌似乎好了不少。
春桃道，“您准许他们拥有工钱，现在大家都喜欢往交易区跑。”
以往最大的奴隶主是卓力格图，奴隶们除了一口吃的什么都没有，宋飞雁设定了最低薪酬，只要给公主工作你就能有工钱，工钱随便你支出使用。
一旦被准许拥有私产，人们的工作热情就被激发了。
有的人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给那些卑贱的奴隶工钱，他们根本就不配！”
宋启笑道，“打个比方吧，一个女奴你不给工钱，她一天给你剪十只羊的毛，可是公主给了工钱，她一天能剪十五只羊的毛，而你不过是支付了很小一笔钱。”
那人斩钉截铁，“那个女奴是偷懒，打一顿就行了！”
宋启道，“行，反正打死了是你的损失，奴隶也是你的，但依旧不能让你的奴隶多干活！”
有人就开始思考观察，发现果然这样，公主的奴隶和卓力格图的奴隶现在积极性最高，他们每天干活都很拼命，因为赚来的钱能让他们改善自己的生活，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奴隶们什么都没有！
现在工作了一天，他们能去交易区买一块肉，买一张饼，奢侈一些还能卖一杯酒，这就让生活变得有滋味了。
有些女奴正在满眼发光的计划，“这样下去，到了这个冬天，我也能拥有一件皮衣了！”
旁边的人接口，“不止一件，你能买两件！”
“啊，正好，要是去年也能这样，我的阿妈就不会被冻死了。”
“今年我们就暖和了。”
希望在整个营地上蔓延，所有人都觉得振奋，觉得生活正在变得更美好。
为了保持这种生活，那些奴隶兵们打仗的时候更加勇猛，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拥有这种生活，如果成了别人的奴隶，他们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宋飞雁对宋启道，“你得分出一部分人手保护那些中原来的商人，目前我还需要他们带粮食布匹和盐巴过来交易，告诉他们，只要在草原上，我们就能保护他们的安全，在我们这里交易，我不抽取任何费用，如果他们需要我们的保护去其他地方，只要收取一点保护费就行。”
宋飞雁的商队也在把卓力格图地盘上有中原大商人的事情传播出去，于是这里就更热闹了。
宋飞雁也在开始着手建房，她真是受够了帐篷，虽然她的帐篷十分豪华，相当于一大套房子，她依旧不适应，帐篷不隔音啊！
她不需要建造多华丽的房舍，只要是简简单单有门有窗就行了，想到窗，宋飞雁就想到了玻璃，这玩意简直就是穿越的利器。
以往她没这个需求，现在有了。
宋飞雁的房子开始建造了。
白嬷嬷道，“那今年冬天我们不去王帐了吗？”
宋飞雁道，“看情况，不用全都去，有一部分人可以留下。”
这里离开边关不算太远，宋飞雁有意在这里打造一个大型交易区，如果交易区成立，她和宋启的人就不用继续游牧了，再进一步发展，这里可以成为另一个王帐，当然，这个言之过早。
宋飞雁不是建了自己的住房就算了，她还给宋启建了一座，另外还建了一个军营，然后建造了各个工坊。
因为建造这些房舍的地方不在帐篷区，因此并不妨碍众人的生活，大家反倒是能津津有味的围观造房子。
石料和木料都是就地取材，宋飞雁有工匠可以自己烧砖。
参与建造房舍的奴隶除了有工钱还有一日两餐，他们十分满意这个待遇，工作起来非常认真。
宋飞雁还要很多建筑，但现在她只能把最需要的建造出来，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感谢皇帝，给了她这么多有用的人。
（和顺亲王，“闺女，你得感谢我，有用的人都是我挑的，是我塞进你的和亲队伍里的！”）

第438章 第十三界十八
京城, 和顺亲王府里进来了几个绝色女子，她们都非常美，而且美的各不相同。
她们被安置在亲王府里一个偏僻的院子, 服侍的都是府里的老人, 别的不敢说，口风绝对严密。
等这几个女子安顿好了，一个眉心纹和法令纹都很深的嬷嬷过来了, 看着她们道，“你们应该明白, 你们的容貌带给你们和你们家人的只有灾难，主子等于是救了你们全家, 过几日主子会送你们去一个最尊贵的地方, 之后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你们的家人主子会照顾好他们，而你们只要听主子的吩咐就行。”
几个美女纷纷躬身称是。
她们的出身都很普通, 唯一的特点就是长的漂亮，但现如今美丽如果没有权势保护, 那就是灾难的源头。
那些大腹便便的地主，满目淫邪的纨绔, 甚至地痞流氓都会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们, 骚扰她们, 甚至霸占她们。
她们就是嫁了人也没用, 依旧会被人弄回去当玩物当禁脔。
然后她们被和顺亲王的人发掘了。
和顺亲王派人教了她们一些东西, 然后就准备送她们进宫。
和顺亲王深知道后宫里女人多了，特别是有野心的女人多了会发生什么，所以他的王府里只有王妃这个女主人说了算，也只有王妃能生下他的孩子。
虽然他也有几个妾, 但这些女人没有孩子，和顺亲王也绝对不会宠妾灭妻，她们只能安分守己，不敢挑衅王妃，所以他的后院才会安稳，他的子女们才会亲密团结。
而这一切，他那个皇帝侄儿却是不懂的。
秀女采选开始了，和顺亲王物色的五个女子留下了两个，另外三个是因为身体有疤或是一些其他暗疾才被剔除的，不过和顺亲王没有把留下的女子一扔就算了，让人安排到了自己的庄子上。
两个被选中女子的家人和顺亲王也一并安顿好了，这两个女子低调的进了宫，开始了自己宫斗生涯。
和顺亲王也接到了女儿的口信，宋飞雁没有写任何纸质书信，因为这种书信容易留下痕迹，也容易被栽赃。
她可不想和顺亲王府出事。
得到了女儿的口信，和顺亲王先打发人去给王妃和虞太妃报平安，他自己独自坐了很久。
不管皇爹给他留下些什么，里面都不包括兵将，有封地的亲王还能偷偷多养一些护卫，比如朝廷允许亲王护卫为三千人，多了的话亲王会被问责，严重的还会夺爵押送进京，问你是否有谋逆之心。
但是打一下擦边球，多上那么几百一千的，小心点，也不会有太大关系。
而和顺亲王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他虽然能沐浴更多的皇恩，却不能多一个护卫，否则就是自找苦吃。
也是因为这个，和顺亲王才会走后宫路线，他甚至还这么想过，“你既然让我的女儿去给蛮子当平妻，那我也给你弄一些美女蛇进来。”
调整了一下心情，和顺亲王叫来了管事，他要给女儿送东西。
和顺亲王正经也是受过皇家教育的，他知道女儿在那个地方需要什么。
他让管事去准备糖盐粮食布匹茶叶等物，哪怕是杯水车薪，也是他的心意，和顺亲王甚至希望卓力格图看在这些东西份上继续宠爱宋飞雁，这样女儿也能活的久一些。
宋飞雁在冬季来临前建好了自己的房舍，也布置好了，再也不用睡在帐篷里了。
宋启四处征战，居然还找到了一个小煤矿，目前没办法开采，只是记下地址，派人看守。
宋启问宋飞雁，“今年我们还要去王帐吗？”
宋飞雁道，“还是要去的，不过我们可以留一些人下来，工坊不能停，老人和孩子也可以留下，还得留人下来看守，我让赵将军安排一部人留下，你也安排一部分，当初在卓力格图手下的人不能留。”
这些人的忠诚度没有后来的人高。
宋飞雁留下了足够的粮食和御寒物资，也留下了一些管事，让他们管理好留下来的奴隶。
不带走的人包括老弱病残，这些人就是跟着走，多半也会折损在半路。
草原上很少见到老年奴隶，因为都被残酷的淘汰了。
而现在他们可以住在营地里，营地里是砖石结构的房舍，只要有足够的燃料和食物，他们就能渡过这个冬天。
宋启带了和去年差不多的人去王帐，但这一次带走的都是青壮，宋飞雁把赵坚留下，副将跟着走了。
赵坚除了性格太过仁善外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大部队又开始启程，这一回留下来的人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们，他们确实不舍，但不舍的对象是宋飞雁。
是宋飞雁让他们留在这里过冬，并且还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粮食和御寒衣物，还有保护他们的人，虽然这个冬天他们也得干活，但只要不饿死冻死，干活是不怕的。
又一次来到了王帐，这一次宋飞雁熟门熟路，下人们搭建帐篷的手脚也都麻利极了。
他们这里的帐篷搭建的分外整齐，都是一排排的，经纬分明，道路通畅。
牛羊马匹也有专门的地方安顿，并不会在帐篷外面乱窜。
也有人发现卓力格图这里大多都是青壮，没有老弱，于是就问了，宋启这一年来扮演卓力格图分外熟悉，就大大咧咧道，“留在外头了，这一路走过来也是个死，留下看他们的造化吧。”
大家也都没在意，像大王子他们也不会把人都带来。
不过这一年卓力格图厉害的，居然有了这么多奴隶。
五王子见到宋启就兴冲冲道，“你的公主妃呢，死了吗？”
宋启阴阴的看了他一眼，“你死了她还活的好好地！”
五王子诧异道，“哟，有种了啊，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这个杂种！”
两人互相瞪着，他们身后的人也开始摩拳擦掌。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这时候汗狼王身边的大管家过来，“殿下们，汗王正等着你们呢！”
两人互相冷哼了一声，转头往汗狼王的帐篷而去。
王子们也陆续赶到了，给自己的父亲送上各色珍贵礼物，卓力格图送了一套玻璃器皿，这玩意不知道底细的总能让人惊艳，但宋启知道这根本不值钱，公主的工坊里一天能做很多。
果然这套玻璃器具让汗狼王十分高兴，反过来给了卓力格图不少金银珠宝，外加两个美貌女奴。
这让其他王子十分嫉妒，看向卓力格图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其他人只认为是卓力格图送的东西让汗狼王高兴，宋启却明白，这是他这一年的成绩被汗狼王知道了，他表示了赞同。
对于出色的儿子，汗狼王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能坐稳这个汗位，也是因为儿子们掌握的势力庞大，他当然乐于见到儿子们的势力扩大。
宋启回到自己的地盘就过来找宋飞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她，宋飞雁道，“你觉得汗狼王的身体怎么样？”
宋启秒懂，“很好，他一顿能吃一大条羊腿，喝酒能喝一大桶，听说今年还有女奴生下他的孩子。”
宋飞雁道，“这样啊……”
这时候外面传来吵闹声。
不一会儿春桃进来道，“公主，有两个女奴说要找卓力格图殿下，她们说是汗狼王赐给殿下的。”
宋飞雁诧异的看着宋启，宋启满脸通红，“老头硬给的……我没想要！”
宋飞雁笑了，“没关系，你就是收了也没事。”
宋启站起来，耳朵都红了，“我去处理掉！”
宋飞雁没有阻止，她虽然嘴上说着宋启可以随便睡女人，但心里并不是，她把宋启看成是她的人，她的人不能背叛她！
春桃等宋启走后，有些担心，低声道，“公主，若是他……有了二心怎么办？”
宋飞雁笑盈盈，“若是如此，最好的结局是我丧夫，然后跟别的蛮人王子，最差的结局是同归于尽，他是假的，不是真的，一旦被揭穿，他就没有活路了。”
而宋飞雁目前并未觉得宋启有二心，他对她依旧忠诚。
宋启带走了那两个女奴，不一会儿夏柳过来道，“公主，那两个女奴卓力格图把她们给了自己的手下。”
宋飞雁嘴角微翘，“知道了。”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要做些什么大家也都知道，不过有人打听到卓力格图的几个妻子都没了，连孩子都没了时不由得对宋飞雁另眼相看。
不管乌日娜她们死去的理由在当时有多么正当，过后统一回看，就会发现不妥。
好在如今宋启手里兵强马壮，就是看出端倪的人也不会来找他麻烦，毕竟乌日娜等人的娘家部落都没说什么，他们强出什么头。
再如何这些事也是卓力格图做下的，没有人觉得是宋飞雁的缘故，只认为她得宠。
其他人也觉得卓力格图狠辣，他灭掉了妻子的娘家部族，就是洛根塔娜的娘家部族。
还有人猜测，卓力格图是不是还想把乌日娜和高云的娘家部族一并给灭了？
这些猜测都是私下进行，没人说出口。
男人们的娱乐种类丰富，而草原上女人们是没多少娱乐项目和时间的，年轻姑娘放牛放羊时骑马唱歌就是轻松一刻了，除了这些就是繁重的劳动。
哪怕是出身高贵的女人，也没多少娱乐，她们要照料孩子，照顾男人，管理奴隶等等。
宋飞雁这里有全套班子，她要做的就是维护好这个管理系统，闲暇时她感到惬意的就是骑马。
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能忘却烦恼。
不过今天就比较倒霉，她出来骑马遇到了几个王子，里面就有五王子。
宋飞雁自然带着人，甚至春桃她们就在她身后，一样穿着骑装骑在马上。
女子穿着合体的骑装，显示出婀娜的身材，身姿挺拔着坐在马上的样子让这群男人看直了眼。
草原上也有漂亮姑娘，但她们大多没有雪白细腻的皮肤，纤细的腰身。
对面的男人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宋飞雁和她的侍女身上流连，副队长带着人向前，护在女人面前。
五王子笑道，“怎么，公主害怕我们吗？”
男人们哄堂大笑。
宋飞雁装作害羞害怕的模样低头不吭声，他们这群人手里都带着弩/枪，连侍女们手上都绑着小/弩，出其不意的话，对面这些男人都得跪。
但是，怎么收场？
要不把人再带远一些，然后杀了之后毁尸灭迹？
怎么样做到不留下一点线索？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公主脑子里转的都是什么念头。
五王子看的心下难耐，忍不住驱着马上前几步，“公主，我看上了你身边的侍女，需要多少牛羊你告诉我！”
宋飞雁依旧不吭声。
五王子又上前几步，笑道，“公主，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五王子身后的男人们笑道，“被殿下的威仪震慑了吧！哈哈哈。”
宋飞雁决定了，把这些人带远些，然后一波带走！
这时候又有一队人过来了，是大王子，五王子看见大王子也得忌惮几分，终于宋飞雁没能执行自己的计划。
不过晚上的时候宋启知道了，他起了杀心。
宋启出身泥淖，说实话他本身并没有什么雄才伟略，到现在为止他的行为都是听命于宋飞雁，宋飞雁推出一个项目，他去执行。
宋启带着人去劫掠也只是下人动手，他只要看着就行，行军打仗也有人负责，他只要冒充好大尾巴狼就行。
现在他想杀五王子，走的就是阴谋路线。
在这里，如五王子这样的大奴隶主手上人命不知道多少，对他们恨之入骨的人也不知道多少，这些人的恨无关痛痒，因为他们没能力对奴隶主做什么。
当然更多的是想攀上奴隶主以获得更好生活的奴隶。
这种女子一抓一大把，现在宋启身边都有无数，女奴给他端个烤肉都会弯腰露出胸脯。
这里的男人好酒好女人，只要好这两样，漏洞就很好抓了。

第439章 第十三界十九
宋启找白嬷嬷要了一些药, 然后从奴隶中找到了一个曾经当过老鸨的中原女奴。
宋启在这种地方混过，自然知道这种女子是什么样子。
老鸨原名罗红，是在边关做半掩门子的, 后来蛮子铁骑进来劫掠，罗红束手就擒。
女人只要不死, 蛮子就会带回去。
罗红成了一个女奴，为了生存, 她当然也委屈过自己，只是原本她年纪就大了, 在草原上老的更快，很快就成了最低贱的女奴，做最脏最累的活。
罗红不想死, 哪怕生活对于她来讲毫无希望一片昏暗，她还是想活着，她就这么顽强的熬了一年又一年。
然后宋启找到了她，罗红不是宋启的奴隶，是一个小王子的奴隶，罗红不知道被转了多少次手。
宋启是把罗红当添头买回来的，用了一些玻璃制品, 小王子就乐得把个没用的老丑女奴添给他。
不知道宋启和罗红说了什么，不久之后，很多女奴隶都知道有个叫红娘的老婆子可以教她们一些东西，去过红娘那里的女子很多都顺利勾搭上了管事或是小奴隶主们，或是本来就失宠的女人重新又得到了宠爱。
于是来红娘这里的女人更多了。
宋飞雁带来的酒也卖的十分好，男人们简直趋之若鹜，一坛子上好的酒能换五头羊。
在这些推波助澜下，五王子身边的女人就开始下手了, 若是一直无宠还好些，她们得到过宠爱，过过那种舒适的被人服侍被人奉承的身后，一旦失去就更加不能忍受。
通过红娘的手，这些药也到了那些女人的手里。
白嬷嬷问宋启，“你就不怕这些女人会说出来？”
宋启道，“说出来她们也是个死，所以多半是不会说的。”
烈酒，女色，加上宋启从白嬷嬷那里拿到的特别调制的药，五王子能活过和这个冬天算他运气好。
网已经撒了出去，饵料也下了，红娘就能去‘死’了。
一个低贱的下等女奴，死了简直无声无息，宋飞雁的奴仆里多了一个干瘪瘦小的老人，也没人在意。
五王子心里一直念着宋飞雁，加上如今他身边的女子好像风情了很多，他更是有些收不住。
女人们为了争宠，手段百出，红娘给的药是利器，她们自然不会不用。
温水煮青蛙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但今年摔跤场上没了五王子的踪影，要知道以往他都会下场展示自己的勇猛，现在他就歪在一边看着，身边依偎着两个女奴，一个喂他吃东西，一个喂他喝酒。
宋启不动声色打量了五王子几眼，收回了目光。
白嬷嬷配置的药没有很强烈的毒性，但能损耗人的身体，就像是慢性中毒，如果加上生活习惯还不怎么好，那简直就是加快生命终结的速度。
今年汗狼王并没有带着人去劫掠，要是年年都去，他这汗狼王就成了刷业绩的社畜了，哪里能体现出自己的地位来。
于是王帐这里狩猎摔跤的活动一直进行。
没人发现以往特别爱现的五王子现在基本不参加这些活动了，有时候看着摔跤，他还能头一歪睡过去。
宋启轻轻翘了翘嘴角。
宋启甚至已经开始观察五王子的几个儿子了，五王子死后肯定是他的儿子之一继承父亲的一切，但宋启可不想五王子的权利安然交接，不把五王子的势力削弱，他怎么能得到好处。
五王子是死在一个冬日的晚上，那天他叫了两个女奴，这两个女人为了争宠，也为了能早些怀上孩子，都对五王子下了药。
单单这些药还要不了五王子的命，可他女色和酒都不停，这药和酒非常相克，于是五王子就马上风了。
第二天宋飞雁醒来就听到五王子死了，现在那里正在吵闹。
有巫医过来看过五王子，没得出什么结论，汗狼王也来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昨晚那两个女子，处死！”
接着就是谁来继承五王子的一切，照理说五王子有大妃，大妃生下了不少儿子，理应是大妃的儿子继承一切，但其他儿子哪个甘心？
五王子是突然没的，没有指定继承人，其中最有竞争力的也是几个大儿子，于是他们吵了起来。
宋飞雁全程围观，她以为汗狼王会插手，谁知道他根本没管。
宋飞雁想了想也明白了，这里信奉狼神，狼群可不养废物，五王子的一切哪怕被几个儿子分，说到底也是汗狼王的子孙，汗狼王的利益并未损坏。
那些小崽子如果护不住老子的遗产，那迟早也会被人夺走，现在就看他们各自的能力了。
其他王子们也纷纷开始插手，五王子有那么多奴隶和女人还有牛羊马匹，现在都成了肥肉，谁不眼馋。
宋启也支持了五王子的一个儿子。
最后五王子的奴隶和女人被他的两个儿子分开继承，宋启支持的那个拿了一小半，另一个拿了一大半，但这些也都是被叔叔伯伯们刮了一层后的结果。
五王子的奴隶基本被兄弟们夺走了一半，剩下的才是儿子们分，汗狼王自始至终没干涉过。
宋飞雁看完全程，忍不住叹息，一直在这种残酷的教育下才会产生蛮子悍不畏死的性格，他们掠夺成性，根本没有安心发展这个念头。
他们是天生的强盗。
宋启在这里反而没拿什么，宋飞雁问他为什么不跟着扩充一下势力，宋启笑道，“在老狼的眼皮底下我们还是少动为妙，等离开这里，明年再去寻找新的目标好了。”
不过宋飞雁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如今在旁人眼里，‘卓力格图’其实也是肥羊，他甚至连儿子都没有！
卓力格图的儿子已经被宋启都干掉了，如果现在宋启死了，等于卓力格图没有继承人，那他的一切都会被其他王子甚至是汗狼王拿走！
现在宋启能对付一些小部落，如果几个王子联手呢？
所以武器还得加紧制造，势力也得加快扩张，甚至于……
宋启和她也得有一个继承人！
宋飞雁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她也走到了这一步，但这一步是必须的，除了需要继承人稳定她的成果，她还需要笼络宋启。
宋启现在可以算是大权在握，虽然他听命于宋飞雁，但宋飞雁觉得她和宋启之间的主仆关系不会一直牢固下去。
形势在发生改变，所以她也得跟着改变，否则一旦宋启改变了心态，宋飞雁经营的这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都走到这一步了，宋飞雁自然不甘心失败。
这天，春桃服侍宋飞雁洗漱，宋飞雁忽然道，“你看上了谁，但凡你看上的，我都能让他娶你！”
春桃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宋飞雁，宋飞雁笑了，“不是那些蛮子，是我们的人，你看上了谁告诉我，以后你的孩子也会是我需要的。”
当初宋飞雁说自己会回去，现在来了这里两年，她已经明白，回不去了，哪怕她杀了汗狼王，她也回不去了。
既然这样，她就得为将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做好准备！
宋飞雁又道，“当然，你若是不想嫁人也没关系，一直跟着我也可以，你们……我总能护得住，将来若是有机会，我也会让你们回去。”
春桃鼻子一酸，“那您呢？”
我们能回去，您怎么办？
宋飞雁道，“我？从踏上和亲这条路开始，我就已经没了回头路了。我即便回去，也不过是人们嘴里可怜的和亲女子，被蛮子糟蹋过，我才不会如了他们的意！”
春桃是个全能型秘书，她听了宋飞雁一句话就知道宋飞雁的意思，于是在侍女们中宣传了公主的要求，“但凡看上谁的，和我说，我去同公主讲，以后你们依然也是公主的管事娘子！”
她强调了一句，“但不得嫁给蛮子，如果这样做了，就是放弃了公主的庇护！以后有事也别来找公主！”
这句话还真不是胡说，宋飞雁对自己带来的人很好，但再好，也有人得陇望蜀，有些人或是眼皮子浅，或是阅历不够思想浅薄，看到了那些管事还有奴隶主们的奢华生活忍不住心动。
因为宋飞雁的原因，导致这里的男人纷纷喜欢上了中原女子，但不像从前，还能从边关掠夺，现在中原女子很不好得手。
其中公主身边的侍女是第一等的，那个旁人就别想了，王子们垂涎都没得手呢。
旁人都默认这些女子是卓力格图的禁脔。
那在下来就是宋飞雁带来的那些匠人农人等的家眷了。
其中不乏有年轻女子。
那就有人会去勾引她们。
有父母严加管束，或是自身持正的当然不屑这些伎俩，但也有人向往被人服侍的舒坦日子，于是委身了。
这里的男人娶妻表面上没大小之分，于是这些女子就自以为也成了人上人。
对于这种女孩子，宋飞雁也不可能拉着不放，她只是让人和她们说清楚利害关系，如果依旧执迷不悟，那她也没办法。
追求美好的生活是人的本能，她阻拦不了。
春桃又道，“别眼皮浅的看到有人吃香喝辣就羡慕，咱们来了这么久，这里失宠的女人什么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在公主的保护下，就是将来男人不要你，你们也不用担心没饭吃，可若是眼空心大，就别在扒着公主不放了！”
好在宋飞雁带来的侍女们有眼界，她们纷纷道，“如何能看得上这些野兽一般的男子，我是宁可不嫁的！”
“澡都不洗，臭的要死！”
“春桃姐姐放心，咱们可不是那没见识的女子！”
春桃点点头，“那就好，也没枉费公主待你们的心。”
春桃去找夏柳，“你可有看上的人？”
夏柳笑，“暂时没有，一开始觉着赵坚还行，可后来才发现他竟然如此别扭，不如我们呢，那几个文书倒是有礼，可也太弱了，公主都说了让他们锻炼，连我们都会骑马射箭，可你看看他们，依旧弱不禁风。”
春桃也笑了，“反正公主说了，不逼我们嫁人，那就安心吧。”
夏柳就道，“那是，不瞒你说，公主在一日我们逍遥一日，那时候我就下了决心，但凡公主没了，我就跟了去了！”
春桃啐道，“你走了，公主还好端端的呢，尽胡说，呸！”
两人笑闹了一回。
这一日宋飞雁睡下前忽然道，“嬷嬷，我该有个孩子的。”
白嬷嬷心下一软，柔声道，“我替你物色几个来？”
白嬷嬷以为是领养。
宋飞雁笑了，“你误会了，我是说如今外人眼里卓力格图没有继承人，这对我们不利，所以我得有个孩子，可是旁人生的我是信不过的，我不愿给人作嫁衣裳，思来想去，只能是我自己生的还成。”
血缘关系一直是最强有力的纽带，宋飞雁如果不和亲，她对生孩子的念头就很淡薄，因为作为郡主，她生不生婆家都不敢多说什么，只要她不拦着丈夫的妾室生就行。
但在这里不行，不是自己生的，将来自己都要被丈夫的其他儿子接手，这是宋飞雁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白嬷嬷，“……”想多了，“你准备咋生？”
实际上她想问的是和谁生？
白嬷嬷知道宋启不过是宋飞雁手里的一颗棋，宋启出身卑微，他配不上宋飞雁。
宋飞雁却道，“还能是谁，当然是他了，毕竟他现在对外也是个王子，而且他做的也不错。”
白嬷嬷沉默了一会儿，“他，配不上公主！”
宋飞雁笑，“哎呀呀，我的好嬷嬷，你别看如今外头叫我公主，我就真的金尊玉贵了？实际上除了你们，谁看我都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京城里，除了我的父母外，其余的人怕是都忘了我，偶尔谈及我肯定也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觉得我委身蛮子是这天下最大的不幸。”
“而在这里，如果没人保护，我和那些女奴没什么两样，何况我也不讨厌宋启，他也听话。”
白嬷嬷没什么话好讲，如果在京城，这种离经叛道的思想会有大问题，而在这里，公主如果不筹谋，怕是早就成了玩物。
只是白嬷嬷也惊叹于宋飞雁的敏锐和冷酷，因为她想要孩子不是因为和哪个男人两情相悦，而是综合考量的后果，但转念一想，她对她划定的自己人却又十分袒护，公主，是个复杂的人。

第440章 第十三界二十
宋飞雁做了决定, 她的婢女们就开始准备，她们见到宋启的时候都转头偷偷笑，再是害羞, 来了这个地方这么久，女孩子们也见多了。
好些男女在唱歌跳舞后滚在草丛中的都不少，便是白日里, 也有牧羊女和情哥哥撇下羊群幕天席地的。
如今公主这样做也没什么，最起码宋启比那卓力格图顺眼多了，宋启肯定不干唐突公主的事。
宋启几乎日日都来宋飞雁的帐篷，一月里就是宿在这里也有大半月，当然以往他都是独居一室，今天他被这些侍女们看的有些发毛。
宋飞雁的衣服很多，当初卓力格图见到的嫁衣不过是其中一件, 她还有几件同样华丽的嫁衣。
宋启今日过来被侍女们压着去洗了个澡, 以往他只要略微洗漱就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这里，洗澡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水得从河流那里提过来，还得烧热了，听起来简单，但这里的步骤可不少, 称得上劳累伤财。
然后这里的男人们也不太主意这点, 女人们也都习惯了，只有宋飞雁，隔三差五要洗澡，她这里洗澡的家伙事一应俱全。
宋启也借机洗的干干净净，原本他出现在宋飞雁面前时都会努力把自己打理干净整洁的。
澡桶旁边还有香胰子和香露精油, 宋启一闻就知道还是自己替公主做的。
他没觉得高兴，反而有些难过，要是在京城，公主何至于把这种东西保存到现在，他每个月都能给公主提供新鲜的香露。
宋飞雁都没想到宋启心思这般细腻，她已经久不用香了，便是侍女们想替她熏，也被她拦了。
这种闲情逸致得看环境场合，在这里，还是不要了吧，要是出了意外忽然逃命，她这满身的香是怕不能给敌人指明路吗？
要是跑不了躲起来，她这就是活靶子呀，敌人抽着鼻子就能找到她。
今儿情况特殊，就有侍女翻找出了这玩意给宋启用，务必要让宋启香喷喷的上公主的床。
宋启洗的干干净净搞的香喷喷的过来见宋飞雁，他一进宋飞雁的卧房，头一抬就愣住了。
作为宋启是打死不敢唐突宋飞雁，不敢进宋飞雁的卧房的，可是作为‘卓力格图’他有权进所有人的地方，宋启想要和宋飞雁说话，也只有宋飞雁的卧房最安全，他是很久才习惯这点。
宋飞雁一身鲜亮华服，头上挂着绣鸳鸯的头盖，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一旁是红色的牛油大蜡烛，帐篷里还有别的蜡烛也在燃烧，照的这个帐篷亮亮堂堂。
宋启觉得头晕，他茫然回头，却发现侍女们一个都不见了。
宋启喉咙沙哑，“……公主……”
宋飞雁轻笑，“不过来揭开头盖，让我自己动手吗？”
宋启晕乎乎上前，旁边的小几上是一杆精巧的小银秤，宋启的手有些颤抖，他拿起小银秤挑开了宋飞雁的盖头。
宋飞雁修饰过得明艳脸庞露了出来，她双目含笑，红唇轻启，“怎么，傻了？”
宋启现在整个人都是热腾腾的了，他不敢看宋飞雁，低着头，“公主……这是何意……”
宋飞雁道，“五王子的事没让你发现我们的短板吗？我们没有子嗣，那就极容易成为旁人眼里的肥肉。”
宋启抬头，看着宋飞雁，“不会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亵渎公主！”
哪怕拼了我的命！
宋飞雁道，“那我费尽心思经营的一切将来交给谁呢？”
宋启语塞。
其实宋飞雁倒是没有那种家有皇位要继承的想法，只她现在依旧还在火上跳舞，她想要一个孩子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如果她的计划不幸夭折，那她也能把孩子送回京城，想来父亲和顺亲王也会帮她把孩子养大。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功利冷酷，但又如何？
她也会尽量爱这个被期盼来的孩子。
宋飞雁不愿磨叽，就道，“你若是不愿，我另外寻人，也一样的。”
宋启一个激灵，“不，我愿意的，不要别人！”
说完，宋启才反应过来，顿时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宋飞雁笑了，“那好，但是宋启，我得和你讲好，之前我说你可以随意接受那些女子，不过如果你成了我孩子的父亲，你就不能再让别的女子怀孕了，我不可能容的下那些孩子，我得和你说清楚，你想好了，愿不愿意。”
宋飞雁可以不把宋启当成奴隶踩在脚下，但她也绝对不会容忍宋启背叛她。
她和宋启如今就像是联手做项目，只是这项目特殊，容不得丝毫外心和背叛。
宋启低着头，脖子都红了，却斩钉截铁道，“我永远都是公主的人！如若背叛，尸骨无存，永不超生！”
宋飞雁笑了，“来喝交杯酒吧。”
宋启深呼吸了好几下，站起来去倒酒。
两人在烛火下喝了交杯酒，宋飞雁站起来，自自然然道，“替我脱衣卸簪。”
宋启颤抖的手伸了过去。
牛油蜡烛哔啵作响，一件件衣服褪下，重重帐幔放下，两个人的身影变得影影绰绰。
偶尔泄出一些呢喃细语，“宋启…你可真笨。”
“公主……”
第二天一大早，宋启先醒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宋飞雁的睡颜，两人的长发纠结在一起，宋启至今都觉得身在梦中，他虔诚的伸出手，轻轻抚过宋飞雁的脸，宋飞雁许是觉得痒痒，缩了一下，宋启赶紧收回手。
他小心把宋飞雁搂进怀里，年轻男子火力旺盛，宋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身上肌肉分明，肌肤相触的感觉十分舒服，宋飞雁就靠了过去。
宋启忍不住搂的更紧了些，宋飞雁早就是他的信仰，他的女神，如今他恨不得把宋飞雁揉进身体里。
不过白嬷嬷进来催他了，“你还得装扮呢！”
宋启只能依依不舍的起来，还道，“让公主……多睡一会儿。”
白嬷嬷道，“要你说，快些！”
至此以后宋启日日宿在宋飞雁这里，他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主人的喜悦，也看到了‘卓力格图’如何宠爱着那个中原公主。
宋启飘然的状态很快就被打掉了，出手的是汗狼王，他把宋启叫去，“我知你有些迷恋那个中原公主，但你要知道，中原女人宠着些可以，当不得大用，你如今妻儿都没了，这不像样，正好布日固德要来见我，你娶了他的女儿吧。”
这是命令，是吩咐，宋启很熟悉这种口吻，上位者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就没给你拒绝的余地。他头都没抬，就带着笑意道，“还是父汗疼我，那布日固德能给多少嫁妆？”
汗狼王也笑了，“你这一年也干的不错，怎么还是想着嫁妆呢？”
宋启道，“如今我也不丢父汗的脸，若是嫁妆少了也是看不起我，这当然不行。”
汗狼王哈哈大笑，“少不了，布日固德很疼他的女儿！”
宋启装作十分高兴，陪着汗狼王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等离开后他才阴下脸。
那个什么布日固德的女儿他压根就不稀罕，但是面对汗狼王，他根本无法拒绝，不过宋启脑子转了转，计上心来。
他把副将叫来吩咐了几句。
很快好几个王子都知道卓力格图即将迎娶布日固德的女儿，布日固德也是个部落首领，他的部落属于中型部落，一向和汗狼王交好。
几个大王子本身就等于是大部落的首领，看待布日固德也就一般，但几个小王子就不太高兴了，觉得父汗偏心卓力格图。
凭什么要给他这么好的妻子？
特别是几个还未有多少奴隶的小王子，更是嫉妒不已，于是他们的身边人或多或少都会出谋划策，“虽然汗王说了让卓力格图娶布日固德的女儿，但这不是还没成么，布日固德还没来呢，主子不若提前到那姑娘面前献殷勤，要是姑娘自己愿意，卓力格图也没办法啊。”
小王子们眼前一亮，对呀，他们可以截胡，到时候还能让卓力格图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启回去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宋飞雁，他有些忐忑。
宋飞雁陷入了沉思，她不可能为了这个事和宋启闹别扭，来一段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子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这种根本无谓的争执。
她想的是为什么汗狼王忽然要让宋启娶一个中型部落首领的女儿，这不可能是汗狼王父爱爆棚。
她忽然问起几个王子手里的奴隶有多少，能战斗的勇士有多少。
这个宋启都知道，哪怕经过一年有些变动，大体还是不会错的。
宋飞雁这么一对比，有些悟了，去年宋启动作比较大，吞并了好几个小部落，连洛根塔娜哥哥的部落也被他并吞了，现在卓力格图手里的奴隶虽然比不上大王子几个，但在这么多王子中也是中上。
汗狼王知道这点，于是就正视起了这个儿子，然后发现这个儿子有些跑偏，居然只宠那个中原公主。
汗狼王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儿子回归‘正途’，于是让他娶一个草原女人。
这应该是最大的理由，可能还有一些别的理由，反正宋启现在已经进入了汗狼王的视线。
宋飞雁问宋启，“那你怎么解决这件事？”
宋启低声说了，宋飞雁道，“那就先看着吧，如果不行，那女子你先娶回来。”
宋启看着宋飞雁，“我不要她！”
宋飞雁捏捏鼻梁，“没让你要她，但如果汗狼王一定要你娶，你知道你也无法拒绝。”
宋启勉强应了一个是，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些什么念头。
宋飞雁忽然又道，“汗狼王如今多大年纪了？”
宋启想了想，“不小了，快七十了吧。”
宋飞雁自言自语，“若是他没了，这汗狼王的位置会是谁的？”
照理是大王子的，但宋启道，“难说。”
他解释道，“这里没什么嫡长继承制，所有的女子都是妻子，生的孩子也不分嫡庶，就看本人手里拥有多少奴隶，有多大战斗力，如果汗狼王突然没了，他的儿子们怕是都会想当汗狼王。”
这个宋飞雁知道，她微微点头，她可没想着让宋启去争汗狼王的位置，这个于他们来讲是鸡肋。
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如果宋启真的当了汗狼王，他也不能让这里的男人温顺如羊，一样得带着他们四处劫掠，而一旦不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利益，这些部落首领是不会继续追随你的。
草原各部落之间的联系松散而紧密，松散是他们其实各自为政，四处游牧，紧密是只要汗狼王召唤，他们都会兴高采烈跑过来跟着汗狼王去当强盗魔鬼。
假如宋启上台后说，“我们以后不要去抢人家了，安心牧羊吧。”
话音刚落他就得下台。
还有一点，要是宋启的身份暴露，那更好了，死无葬身之地。
宋飞雁想要生个孩子，也是为这件事考虑，目前宋启是不能离开卓力格图这张皮的，他所做的一些都得符合卓力格图的身份，如果被人发现他不是卓力格图，他现在掌握的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但如果由‘卓力格图’的儿子出面，那么宋飞雁和宋启的短板就能弥补掉了，到时候宋启也能从卓力格图的身份里出来。
但这个时间并不短，少说也得数十年。
在这之前，宋飞雁和宋启就得如履薄冰。
没过几日布日固德就到了，他的女儿叫娜仁托娅，小姑娘长的很漂亮，是那种活泼娇憨的美。
一来就被几个小王子围住了，娜仁托娅一下子就成了众星捧月，小姑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更是高兴，银铃似的笑声飘荡在草原上。
相比小王子们，未婚夫卓力格图对娜仁托娅就显得冷淡多了，这只是娜仁托娅的看法，在布日固德看来，卓力格图很有诚意，因为娜仁托娅一来，宋飞雁就以卓力格图的名义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全是小姑娘喜欢的玩意。
布日固德就很高兴，但是宋启并没有抽时间去陪伴娜仁托娅，他除了扮演卓力格图外，还得开发改进武器，本来也没多少时间。
就是真的卓力格图在，他和娜仁托娅相差的岁数也比较大，和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基本也没共同语言。
娜仁托娅在草原长大，但也是娇生惯养的，她对未婚夫的感觉很一般，他居然不来讨好她，要知道在她的部落里，不知道多少男孩子围着她转呢。
其他王子年龄相当，又十分的殷勤，娜仁托娅内心的天平自然就倾斜了。

第441章 第十三界二十一
其他人就行想截胡, 也得顾着点汗狼王和卓力格图，但一个小王子却十分冒进，他是汗狼王目前承认的最小的儿子，是汗狼王心爱的小妻子生的。
小王子也很焦急, 他生的晚, 很多资源已经被哥哥们瓜分掉了, 只能学卓力格图从联姻入手，但是很多中大部落已经和其他王子联姻，小王子找不到更好的联姻对象。
娜仁托娅就是目前最好的对象, 小王子对娜仁托娅分外殷勤, 在这种情况下, 加上宋启推波助澜，娜仁托娅就被当场‘捉奸’了。
众目睽睽之下，娜仁托娅羞的满脸通红, 忙不迭躲避, 那个小王子倒是胸脯一挺, “父汗，我和娜仁托娅两情相悦……”
宋启满脸愠怒，一拳打了过去，很快就被人拉开了。
汗狼王和布日固德都很尴尬，汗狼王尴尬的是都是自己的儿子, 也不能把小儿子给打死了。
布日固德除了尴尬还有恼恨, 恼恨的是自己的女儿, 被情爱迷晕了头，那个小王子什么都没有，手里不过千余奴隶罢了，还没独立呢, 将来若是没能力，多半是依傍哪个哥哥过日子。
而卓力格图已经经营的不错了，将来肯定会是一个部落首领，弄不好还能问鼎汗位。
可惜临走前再三和女儿耳提面命，也架不住恋爱脑。
此时冬季快结束了，宋启因为受了‘羞辱’早早离开了王帐，汗狼王给了他一些牛羊奴隶宽慰他。
布日固德还想把自己别的女儿嫁给宋启，宋启更是表现的‘恼羞成怒’，因为只有娜仁托娅是大妃所出，另外一个女儿不过是女奴所出。
虽然草原男人不讲究嫡庶，但娜仁托娅能拿得出不少嫁妆，另外一个可是没什么嫁妆的。
而且这行为也让人不快，等于是拿次品换正品。
宋启带着自己的人走了，王子们都在嘲笑他。
回到去年的地方，两相见面都很高兴，宋飞雁终于又能住房子了。
留下的人里也死了一些老弱，不是冻饿死的，纯就是生病没了，这也没办法，宋飞雁能给他们留下吃喝以及取暖物资就不错了，不可能周到的连大夫和药都备下。
今年继续搞基建，而且今年的商贩来的比较早，知道这里安全并且有很高的利润，商人们是会趋之若鹜的。
和顺亲王给女儿送东西的队伍都来了，宋飞雁很高兴，父亲送的都是她需要的物资，同样，她也让管事带了不少玻璃制品和宝石珠玉回去，都是别国奇珍。
这一次宋飞雁能写信给家里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报平安。
接下来依旧是照计划行事，宋启带着人去劫掠，宋飞雁在这里搞基建，建工坊，扩大交易区知名度。
宋启依旧是对着小部落下手，这一回他还盯上了布日固德，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谁让布日固德羞辱了他。
宋飞雁根本没有阻止宋启的行动，在这里以战养战是常态，想要那些兵将战斗力保持在高水平，那就不能安逸，而且汗狼王其实很乐于见到儿子们并吞小部落，这样一来他的权利才会更巩固。
只是这种话汗狼王不能宣之于口。
去年宋启虽然是小打小闹，却也让汗狼王高兴的很，其他王子因为姻亲关系或是那些小部落奉承的好，加上自觉尊贵等都碍着面子不愿动手。
只有卓力格图，一点脸都不要，连老婆的娘家都连锅端了。
汗狼王自己觉得身体很好，他想在有生之年再一次发兵中原，以前不过是抢劫，现在汗狼王的野望是割据几座中原城池。
想要做到这一步，他得联合草原上所有的兵力，得让所有的人都听他的话。
现在是办不到的，因为部落太多，小心思也太多，谁也不愿意当马前卒牺牲品，只想多拿多占，这种状态下，劫掠可以，想要占领城池就别想了。
如今儿子卓力格图的行为倒是很合汗狼王的心思。
宋启依靠着自己研发的新/弩，打家劫舍简直无往不利，那些炸/弹之类宋飞雁还没让他用。
夏季来临前，宋启干掉了布日固德，顺手也并吞了两个小部落，现在他手里的奴隶兵马已经赶得上大王子了。
宋飞雁的基建也颇具成效，一座城是夸张了，一个小镇已经有模有样，连交易场都完成了大半。
她自己还有管事们都已经住进了房舍里，现在只有底层奴隶还住帐篷。
办事处也有模有样了，各地来的商贩都要登记好才能进入交易区。
现在是吸引人气的时候，进交易区不收钱，以后要是周边的人都过来交易，那是要收钱的。
不过宋飞雁现在很看不惯这里的办事方法，拖拉还要走人情，她下死力整治了一番，这才好了，办事处工作人员人人雷厉风行，只要按照规矩来，不走弯路也不要人情。
宋飞雁成立了纠察队，就是查看管事们是否渎职，以及是否有无故欺凌的现象发生。
虽然不能杜绝这些陋习，到底好了不少。
这是交易区进行的第二年，其实吸引商贩的货物大多数还是宋飞雁自己提供的，好在她财大气粗，宋启四处打劫也能撑起交易场，否则这里也发展不起来。
人多以后各种设施也会自然发展出来，旅馆，车马店，饭馆，仓库等等都应运而生，现在这些都在宋飞雁的掌控下。
宋飞雁没有野心大到觉得自己能统一草原，她想要建立一个以交易为主的草原城池，有她做缓冲，蛮子也不能顺利攻打中原，而她也有了自己的地盘和话语权。
现在这个雏形已经出现了。
只是宋飞雁期盼的孩子始终没来，到了盛夏，这天春桃端了一碗鱼丸汤过来，笑道，“这里难得有鲜鱼，厨下做了鱼丸汤，公主快尝尝。”
宋飞雁喜爱吃鱼，闻言道，“快些端来。”
这里牛羊肉不缺，蔬菜稀少，还是得亏她带来的农人有本事，硬是给她种了些水果出来，苹果，梨，葡萄等等暂时还吃不到，寒瓜也就是西瓜倒是长的还行 。
只是她才喝了一口汤就吐了，春桃吓了一跳，赶忙叫大夫，伸手一诊脉，大夫看了宋飞雁一眼，“恭喜公主，您有孕了！”
宋飞雁眨巴眼，一开始不都不敢信。
宋启得知后兴奋的不知道该如何，跑去打了一堆野兽回来，挑挑拣拣送来一大堆皮子，都是完好无缺的。
宋飞雁道，“你莫不是有病，现在是夏天，这皮子我拿来干嘛？”
宋启只会嘿嘿嘿傻笑。
大家早就习惯‘卓力格图’独宠公主了，如今更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公主那里。
转眼就是中秋，宋飞雁妊娠反应并不大，却独独开始想念起了螃蟹，同春桃絮叨，“要是在京城，如今满黄螃蟹我能吃好几个，还能做蟹黄包和蟹黄酱。”
春桃安慰她，“你如今有了身子，就是有螃蟹你也不能多吃。”
宋飞雁叹了口气，好想念上辈子的冷链保鲜运输，坐在家里全国特产都能吃到，只要有钱。
过个大半个月，宋飞雁吃到了蟹黄酱，她惊喜道，“哪儿来的？”
春桃抿着嘴笑，“自然是殿下去寻摸了来的，就是月亮摘不到，否则他能给您把月亮摘下来呢。”
宋飞雁瞪她，“油嘴滑舌！”
吃了饭宋飞雁派人去叫宋启，问他，“那个煤矿，你派人去开采了吗？”
宋启道，“已经去了，派了重兵看守，没人会知道。”
宋飞雁点头，“今年我就不去王帐了，不过你还是要去的，一切小心。”
宋启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也要当心。”
宋飞雁道，“没人能动我，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的。”
这个宋启也明白，所有的炸/弹/地/雷都在宋飞雁手里，连几管火/药/枪也在她手里，这些东西没有宋飞雁的允许谁也动不得。
宋飞雁现在袖子里绑着小/弩，腰上悬挂着火/药/枪，只是大家都认为公主挂的是腰刀，火/药/枪不能连发，但只要一/枪，就能起到极大的震慑作用，宋飞雁的安全是无虞的。
宋飞雁想了想道，“你这次去王帐，想办法给汗狼王下点药，这老头子没了，我们能轻松些，浑水摸鱼也方便，要不然他这当爹的迟早会发现你不是他儿子，当然，一切还是以你的安危为主。”
宋启一步步进入汗狼王的眼睛，就会得到他的关注，到时候老子忽然拉着儿子回忆往昔，宋启知道个屁啊，这妥妥就会露馅。
也是因为这点，宋启上台后才会这么快把卓力格图熟悉的人都杀掉了，因为他经不得回忆盘查。
老狼王死了，剩下的王子们除了关系好的才会联手，剩下的都是各自为政，到时候宋启和宋飞雁就不用担心身份被揭穿了。
宋启一口应下，“公主放心！”
只要公主吩咐了，宋启一定要弄死那个老头。
之前宋飞雁也没想过冲汗狼王下手，因为‘卓力格图’在汗狼王面前并不特别得宠，宋启顶替了之后也不会刻意接近汗狼王，不接近，想要下手是很困难的。
而现在汗狼王注意到了宋启，这就给了宋启下手的机会。
宋飞雁道，“你别莽撞啊，我是希望那老头嘎嘣没了，但不能把我们的人填进去。”
宋启微笑，“我明白。”心里甜丝丝的。
他们两个贼公婆还在谋算汗狼王，却没想到差点后院起火。
宋启自从顶替了卓力格图以后把所有熟悉卓力格图的人都杀了，连卓力格图的女人和孩子都没放过。
但是百密也有一疏，卓力格图在宋飞雁眼里一无是处，他也是有自己心腹贴心人的，虽然这些人被宋启处理的七七八八，到底也有漏网之鱼。
这个漏网之鱼是个奴隶，十分的勇猛，在王帐下摔跤赢得多输得少，卓力格图很看好他，把他从最低贱的境地提到了他的军队里。
卓力格图深知道战斗力的重要性，因此对这个叫巴根的奴隶道，“你从小兵当起，以后有了战功我再提你，我希望你将来是我的大将军！”
巴根至此就把卓力格图看成了再生父母。
他就开始当起了一个兵丁，一战斗，巴根就化身猛虎。
宋启换掉卓力格图的时候，巴根已经是个小队长了，卓力格图甚至亲口答应把他身边的一个女奴送给他做妻。
然后宋启就上台了。
一开始巴根也没发觉有什么问题，但主子答应给他的女奴死了，主子对他也冷淡了下来，巴根自然会产生疑惑。
巴根平时不怎么往卓力格图面前凑，宋启清算的时候就没在意他。
经过这么长时间，巴根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他记得卓力格图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如何称赞自己的大儿子，可转眼主子却把自己疼爱的大儿子给打了，把要给他做妻的女人也给杀了。
哪怕宋启做的隐蔽，对于巴根来讲，他还得能得到一些消息的。
毕竟宋启杀女奴不需要找太多借口，只说她们不规矩，偷东西就能把人给杀了。
但巴根知道，他看中的那个女奴肯定不会偷东西，他们都说好了将来怎么布置帐篷，生多少孩子，甚至哟肚饿东西就是卓力格图送的，她怎么会去偷东西？
巴根不是伶俐人，所以一直只是疑惑。
一开始宋启还处处小心，现在他也有些松懈了，反正身边的人都是他来了之后才提的，他们都不熟悉卓力格图，只认脸，行为也无从比较，在他们眼里，宋启就是卓力格图。
而在巴根眼里，这个主子已经不像主子了。
但是巴根也不敢跳出来说这个话。
巴根脑子不灵活，宋启上台后对他也不错，但没了亲近拉拢，巴根心实，倒也没想过怎么出人头地，他觉得现在的日子也很好，但是他越看宋启越觉得不像卓力格图。
若是油滑的，此刻要么闭紧了嘴不吭声，要么想法设法拿到证据谋取最大利益，巴根却捏紧了拳头，若是这个人不是主子却害了主子，他要给主子报仇！
其实想要试出宋启不是卓力格图很简单，只是一般没人去做，没人想到，也不敢罢了。
巴根就去试探宋启了，他也没别的法子，就在一次狩猎中问宋启，“殿下还记得那年狩猎，您猎到了一头狐狸，是银狐还是白狐来着，听说是一箭入眼，那皮子半点没伤呢，后来您把那皮子给了谁？”
宋启哪怕人逢喜事精神爽，正高兴的没边，却知道自己和宋飞雁如今的境遇不算万无一失，而且他自小出身井市下九流，察言观色是必备的技能，巴根拙劣的试探就被宋启看在眼里了。
他呵呵一笑，漫不经心道，“是吗，我倒是忘了，年年不知道猎多少东西，那里记得那么多。”
这种情况下不能接茬，得化被动为主动。
宋启根本没有去管巴根是否看出什么端倪，回头就让赵坚把巴根叫出去杀了，干这种事赵坚倒是毫不含糊，杀了巴根后回来禀告宋启，“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死前说狼神会惩罚我们。”
宋启冷笑，“惩罚？我等着呢。”

第442章 第十三界二十二
这件事后宋启紧醒了很多, 哪怕他现在看似大权在握，其实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他顶的是卓力格图的皮, 权利只落在卓力格图这个身份上。
这时候他才真的明白宋飞雁的想法, 他只是个幽灵, 一个弄不好就会被拆穿, 然后丢命，但如果是卓力格图的儿子统领这一切, 那就毫无问题了。
就像洗/钱一样，宋飞雁是洗人洗身份，把不当的变成正当。
转眼又到了冬日，宋飞雁的肚子也显了出来，今年她不跟着去王帐了, 宋启只带走了一些兵马, 剩下的人都留下。
因着开采到了煤炭，宋飞雁的屋子里烧着地龙，十分的暖和。
春桃都感慨，“有点像是在府里的感觉了。”
宋飞雁斜靠着，“是，要是再来几盆梅花摆着就更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
转眼宋飞雁和亲已快三年了，和顺亲王也不能一直派人过去给女儿送东西, 但只要知道女儿还活着, 目前还算不错, 和顺亲王和王妃就能宽怀很多。
不过现在京里八卦榜首是皇帝的一个妃子, 据说冬日里皇帝去赏梅，看到了一个在梅林里采集梅花雪的女子。
这个女人本就是妃子，不过位份低, 从未见过皇帝，今儿却是巧了。
然后这个女子很快就成了梅妃，非常的受宠。
和顺亲王轻轻笑了笑，他的好皇帝侄儿，居然还能被这种伎俩诱惑，可真是……自大且没脑子啊！
不过于他是好事。
另一边，宋启又来到了王帐，看到他这回没带那个中原公主，汗狼王很高兴，给了他几个漂亮女奴。
但是宋启被人‘刺杀’了，动手的是娜仁托娅，娜仁托娅根本没想到只不过是嫁了个自己选的男人，然后就导致自己父亲的部族被灭，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娜仁托娅的刺杀就像个笑话，都没近身就被拦下了，娜仁托娅看着宋启歇斯底里的怒骂，宋启理都没理他，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娜仁托娅崩溃大哭，不一会儿被丈夫派来的人带走了。
得知娜仁托娅的父族被灭，娶娜仁托娅的王子也生过气，还去找汗狼王申诉，汗狼王淡淡道，“那你就去把奴隶牛马抢回来，然后还给布日固德。”
这个小王子登时就噎住了，他要有这个能耐何至于来求父汗，但终于明白了，父汗不管这个事。
不过当初他娶娜仁托娅为的也是布日固德的势力，现在这个妻子就有些鸡肋，好在这里不限男人娶妻，小王子已经开始冷落娜仁托娅了。
汗狼王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几个大王子都在蠢蠢欲动。
因为对宋启的行为很赞赏，汗狼王最近召见这个儿子比较多，宋启就直接给汗狼王下了那个对身体有损耗的药，都是下在酒里的，反正大家都知道好酒只有他手里有。
那种机关壶这些蛮子根本就不懂。
那药不会直接致命，混着女色和酒肉就会愈发厉害，到时候就是汗狼王的巫医也发现不了，毕竟汗狼王也老了。
来了王帐一个多月后汗狼王倒下了，儿子们纷纷前去探病，这时候的汗狼王还觉得自己没事，病中依旧高声大气。
宋启看了一圈，贴心的吩咐人送了一些加料无烟炭给父汗取暖，王帐里每天都有人进出，谁也没发现煤炭换了这种小事。
内外夹击下，汗狼王终于没熬住，大半个月后就去了。
王帐顿时乱了起来，宋启派人把那些有问题的炭给处理掉，跟着去嚎哭。
汗狼王走的急，身后事根本没有交代好，几个大王子之间就开始剑拔弩张，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
哪怕是王帐的大巫也阻止不了王子们的权利欲/望。
在宋启的推波助澜下，王帐这里彻底乱了，几个王子大打出手，都想争汗狼王的位置。
最后还是兵强马壮的大王子胜出，但是宋启跳出来，“我不服，父汗没有指定你做狼王，你不过是借着身份强压我们，我不会认你！”
随即，宋启带着人和趁乱抢到的奴隶牛羊走了。
他这一走，剩下几个王子也走了，汗狼王在时王子们还能和平相处，等老子一死，这些狼崽子都想当头狼。
大王子根本没办法阻止，他要是敢阻止，他的那些狼弟弟们就会联合起来对付他，到时候他也得跪，所以他们滚了也好，正好让他慢慢收拾。
大巫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每一次权力交接都会面临这种情况，他也无可奈何。
冬季还没过，宋启就回来了，宋飞雁十分惊讶，得知汗狼王已死，她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我们以后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
可以全力发展。
往日有汗狼王在，宋启便是劫掠也得小心翼翼，汗狼王要是发现不对，碾死宋启和宋飞雁易如反掌，现在老狼王死了，狼群分散了，宋飞雁不用害怕顾忌了。
宋飞雁挺着肚子，“第一得修路！”
修一条边关通往交易区的路！
宋启依旧负责对外震慑和劫掠，她就安心建一座城池！
宋飞雁没想过一统草原，这根本办不到，为什么牛将军也只是把蛮子打的不敢来，也没说把他们全打掉？
因为人家是游牧的，他们没有固定居所，打不过他们就跑了，休息整顿一段时间又卷土重来，就像苍蝇闻腥而至一样。
宋启能打掉这些小部落依仗的是武器和那些人的疏忽，他们没想到宋启会动手，加上卓力格图的手下也熟悉草原，因此更容易得手。
但是草原上部族很多，宋启的行为也渐渐传了出去，其他部族也会警惕，这种情况下劫掠都开始变得困难。
很多奴隶主最多舍弃一些财产，带着一部分人跑路，只要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他们就能发展壮大，统一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宋飞雁只想有一块自己能做主的地盘。
汗狼王没了，草原陷入了混乱，不要说几个王子，就是一些大部落的首领也在蠢蠢欲动。
也有人盯上了宋启，最后反倒是给宋启送人和钱财，宋启现在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大奴隶主了。
相应的他再想去劫掠别人也就不容易了，人家望风而逃。
宋飞雁也不让宋启继续当强盗去，她这的想要成为交易区，买家和卖家都得有，不能把人吓的不敢来。
五月底，宋飞雁顺利产下一子，宋启直接宣布这个孩子就是他将来的继承人，男人们纷纷大声呼喝。
宋启让架起烤架，牛羊流水一般架上去烧烤，就是奴隶也能得到一块肉。
宋飞雁的儿子有两个名字，一个叫那日松，一个叫宋凌云，不过现在大家都叫他宝宝。
另一边的京城后宫里，除了梅妃外又冒了个芙妃出来，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如今宫里可不止三个女人，皇后都有些上火了。
原本她是不用放在心上的，毕竟她儿子都大了，现在正在议太子，除了她儿子也没人能当太子的。
但这些新进宫的小妖精实在太会折腾，闹得原本平静的后宫乌烟瘴气，不过皇帝喜欢，皇后也无可奈何。
议太子这种事，如果是皇帝自己愿意，那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如果皇帝不太愿意，那就有的磨了。
梅妃和芙妃又在皇帝耳边吹了许多枕头风，不外乎就是这么早立太子不过是那些大臣们想两头下注，若是忠臣，合该心里只有皇帝，皇帝想立太子才立，皇帝不立他们就该闭嘴！
就是皇子们，若是孝顺，也不该惦记皇爹屁股下的椅子，这就像民间儿子坐等老子归天接受遗产一样不孝！
皇帝觉得这个话很对，他还是壮年呢，这么早立太子干嘛？所以皇帝看到年纪大的儿子们就觉得不高兴。
立太子这个事就这么卡住了。
因为皇帝忌惮牛将军手里的兵权，因此没把他放在北地边关，而是放在了南地边关。
不过皇帝也没想到牛将军也有办法知道北地边关的消息。
当牛将军得知北地边关将领拒绝开榷场，他就在摇头了，现在得知汗狼王身故，草原乱了，牛将军不由得想起宋飞雁来。
虽然理智让他觉得和这个事和公主无关，不管公主有多厉害，那个地界女子如货物一般，能挣扎求生已经不易，哪里能左右这种大事。
但牛将军还是觉得汗狼王去的有些蹊跷，副将倒是道，“那老骨头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被他们的狼王带走不是很正常！”
牛将军道，“也对，反正那里越乱对我们越好，只是张建居然连榷场都不敢开，未免太过怯弱，毫无守将的胆识！”
不过倒也不用牛将军担心了，宋飞雁让管事带给和顺亲王的书信里也提了这件事，和顺亲王也在想办法。
现在朝堂上闹着立太子让皇帝不悦，他就顺势提了这件事，“汗狼王已经没了，那里几个王子都在争夺王位，开榷场于我们完全没有损失，又不是开城门迎他们进来。”
皇帝也还记得自己把皇叔的女儿换了一百匹种马，最后种马死光的事，如今看皇叔依旧为他打算，心下顿觉几分愧疚，这个事就允准了。
当然，也可能是皇叔为了多知道一些女儿的消息，这个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朝廷牵头的榷场终于有了眉目。
之前朝廷不发话，来往的商贩其实属于偷渡，如今朝廷答应开榷场，那就是过了明路。
宋飞雁这个小镇子也开始高速发展。
繁荣自然会引来觊觎，特别是如今草原上一团乱，很多人手里有百十个奴隶就敢四处劫掠了。
宋启就负责干掉这些赶来捋虎须的人。
宋飞雁看着一日日成型的交易区，觉得很满意。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交易区已经是个规模颇大的城池，只是没有城墙而已。
草原上的势力已经彻底分裂，大王子空有一个汗狼王的名头，实际上是没人认的，到了冬日，也再没人赶去王帐拜见狼王。
反倒是宋飞雁这里，很多中小部落聚集，因为这里物资丰富人气旺，只要来这里交易，宋启就不会下手，于是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宋飞雁看着小牛犊子一样的儿子，正在思考他的教育，这里的孩子能走路就上马，宋飞雁也不能把儿子养成一个见到马就害怕的人，如果她想将来儿子继承这里，就得按照这里的规矩教养他。
但是宋飞雁也不想儿子和这里的人一样，于是她对宋凌云施行两种教育，一个是跟着宋启去摸爬滚打，另一个就是坐下安心跟着先生读书，反正她带来的文书官吏最差也是举人出身，教小孩是足够的。
平时宋飞雁还给儿子讲一些小故事，宋凌云注定不凡。
京城里，皇后被关了起来，因为她害的梅妃流产了。
大皇子得知后五雷轰顶一般，如果母后被废，他就别想太子之位了。
和顺亲王在府里笑了。
那日松也就是宋凌云十二岁那年，宋飞雁把他叫来，告诉了他一个关于和亲公主的故事，故事里的公主称不上贤良，反而异常狠辣，杀人不眨眼。
等到宋飞雁讲完故事，那日松眨眨眼，“娘说的是你自己吗？”
那日松接受的两种教育，草原的狼文化和中原的儒家传承，加上宋飞雁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规矩是上位者指定，下位者遵从，如果上位者给自己套规矩，那是愚蠢等等。
所以那日松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倍，加上宋启在儿子面前也会松懈，那日松是见过宋启不化妆的样子的。
宋飞雁看着儿子点点头，“是，所以，你不是卓力格图的儿子，你是我和你爹的孩子，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和你爹就离开这里，反正这里迟早都是你的。”
那日松坐在椅子上，含笑道，“我岂是那不认父母的人，云城是娘和爹一起打造的，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宋飞雁笑了，“好，这才是我的儿子，不过你爹也厌烦了一直披着那张皮，你还是要走到前台去的。”
那日松点头，“谨遵母亲吩咐！”
如今，宋启已经掌控了一小半草原的势力，大王子都不敢和他叫板，云城是很出名的草原大城，从这里蔓延出去的商路很多。
京城里，已经在炼丹求长生的皇帝终于定下了太子，是芙妃生的儿子，今年刚刚五岁。

第443章 第十三界二十三
宋启终于‘自由’了, 一场风寒夺走了卓力格图的命，那日松继承了父亲的权势地位。
然后那日松还未尝到首领的掌握一切的滋味，有两个部落居然联手攻了过来, 他们打的算盘本也不错。
‘卓力格图’在草原上‘淫威’已久, 现在好容易他死了，换了个小崽子上来, 此时不打，等小崽子接受消化了老子的一切, 他们就更没希望了。
何况云城是那么的富庶, 这一直让人眼馋。
但希望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不要说小崽子了，就是那个奇迹般活到现在的中原公主都像母狼一样不好惹。
那日松带着人持/弩把来犯者赶了出去, 宋飞雁带着成了自己贴身护卫的宋启在外围埋伏, 把逃跑的人包圆了。
这一战终于让旁人明白，‘卓力格图’的小崽子已经长成为一头凶猛的头狼, 他不是软柿子。
这一日，那日松和父母一起吃火锅，那日松看着宋飞雁道, “娘,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对付你的母族？”
草原上的人一直向往中原的一切，很多人现在还在津津乐道当初劫掠边城的事, 宋启在位的时候也有人怂恿过，都被宋启拍下来了。
现在那日松上台, 自然也有人怂恿那日松去抢中原的女人，中原的财富。
这并不是他们缺少奴隶和财富，而是骨子里就喜欢劫掠, 而且谁会嫌弃自己的财富多。
那日松自然不会答应，但也有人道，“首领，您是怕您的母亲会不高兴吗？她嫁到了草原，自然是我们草原上的人，您不该被她的意见左右！”
那日松倒不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就是想问一下宋飞雁是怎么想的。
宋飞雁看着儿子，“不，我不会左右你的任何决定，你虽然是两个中原人的孩子，但你属于草原，而朝廷……如果他们如同羔羊一般软弱，就是你不动手，也会有旁的人下手。”
“但我不是给你泼冷水，就目前看你动不了中原朝廷的，如果将来你成了汗狼王，真正把整个草原拿在手里，这时候倒是可以想一想。”
“这些年中原皇帝听说一直在炼丹求长生，但是他的大臣们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干活，边关守将也换了一个更为强势的，朝廷从来就不曾轻视我们，这几年又是连年的丰收，中原百姓的生活也比较稳定，这种情况下你能做的并不多，所以，现在你想拿下中原，做梦还来的快些。”
改朝换代并不是有能力就行，还得天时地利，辫子朝廷取代明朝，除了明朝吏治腐败之外，天灾也是不可忽略的因素。
和顺亲王哪怕想着法把皇帝弄下台，他也绝对不会把宋家江山拱手让人的。
宋启噗嗤笑了，那日松有些讪讪，“您可真是我亲娘！”
’卓力格图’虽然没了，但他生前只有宋飞雁一个大妃，而宋飞雁的儿子继承了卓力格图的一切，宋飞雁在这里是个真正的皇太后，没人敢对她不敬，草原再是父死子继，也不会是亲儿子接手亲生母亲的。
那日松平稳接受了宋启留下的一切，原本他还得想办法树立自己的威望，那两个想要占便宜的部落倒是来的正好，那日松依靠这一战顺利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那边宋启问宋飞雁，“为什么不把那些给他？”
他说的是炸/弹。
宋飞雁其实从未用过这些炸/弹，因为连/弩加骑兵已经足够称霸草原了。
宋飞雁叹口气，“那个东西……如果可以，还是不用的好，那日松年轻，有些东西交给他不一定是好事，让他脚踏实地为好。”
她还有一分私心，若是那日松真的拿到了炸/弹等物，降维打击下，他一统草原和对付中原朝廷那都是分分钟的事，不过这样一来战火不息，生灵涂炭，这天下迟早一团乱，她毕竟还有一个中原魂。
打下来容易，想要管理好可不容易，那日松依靠这些武器能称霸天下，但宋飞雁怕这一切就是昙花一现，等到那日松没了，这天下又会四分五裂，到时候不过是老百姓吃苦而已。
历史发展自有其规律，宋飞雁不欲过多插手。
宋飞雁道，“把那些都毁了吧，别留下来了。”
宋启一贯听宋飞雁的，答应了。
那日松十四岁那年，宋飞雁上表，要求回家探亲。
朝臣皆哗然，从未有过和亲公主还能回来探亲的，不是，福安公主还活着？
这么一打听，福安公主不光活着，她还生了个儿子，儿子如今就是草原那座云城的城主，掌握着草原一半的势力。
不过福安公主的丈夫前两年倒是没了。
不管怎么样，一个和亲公主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众人没想到的。
皇帝已经久不理政事，内阁商量后同意了，这是给朝廷脸上贴金，再没有不同意的。
得了信之后宋飞雁就开始收拾行李，当年跟她过来的人在云城都已经成家立业，基本上都过上了富裕体面的日子，但他们也依旧会思念家乡，听闻公主要回京探亲，不少人都想跟着回去看一眼故乡，哪怕自己不能去，也想让儿子或是女儿回去看一眼。
这个要求宋飞雁不能全都答应，毕竟路途遥远，为什么有客死异乡这个词，就是因为长途行走不方便，一旦路上生病，那就只能抓瞎了。
但是宋飞雁可以替大家转交信件和礼物。
春桃把这个消息吩咐下去，很多人就忙碌了起来，写信，收拾东西，然后一份份交给管事，到时候就由公主带走，这是一份思念，是一份慰藉。
宋飞雁带回京的人比当初带来的要少，毕竟这一次她只要带仆婢和护卫，匠人是不用了，东西带的也不少，有转交的，也有她要带的礼物和路上的吃喝使用。
宋启改良过得马车平稳快捷，但宋飞雁不是一直坐车的，这么多年下来她的骑术已经很好了，很多时候她都是骑马，身后跟着一群骑马的婢女和护卫。
春桃没有嫁人，早就是她的管事嬷嬷，其他婢女也都嫁人生子，现在的婢女都是新挑选上来的，其中也有一半是草原女奴。
这些婢女都认过字学过规矩，十分得用，如今能到公主身边服侍，那是一等一的好差事，公主发话要婢女，那是所少人打破头抢的。
但公主要的婢女得考试，认字，骑马，做事等等一圈考过来，剩下的就不多了。
春桃当时就叹气，“若是在京里，家生子里扒拉一下就有好些，现在都得从头教。”
宋飞雁笑她，“你不想教，交给旁人去。”
春桃道，“算了，我是操心命，看不下去呢。”
宋飞雁的探亲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京，进京那天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鸿胪寺一早就派人出城迎接了，出来迎接的官员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脸哀愁眼泪汪汪的老妇，谁知道见到了一个神采飞扬的美貌女子。
和顺亲王自然也跟着一起来接女儿。
看着远处车队过来，一个骑着一匹高头骏马的年轻美丽妇人驭马近前，一个漂亮的翻身，飞身下马，跑到和顺亲王跟前，“爹，你亲自来接我了！”
和顺亲王定睛看去，可不就是女儿，只是她换了装束，眉眼长开了，更加漂亮。
和顺亲王顿时眼眶就红了，“好，好，回来就好！快回去，你祖母和母亲都在等着你……”
宋飞雁亲热的想上前挽和顺亲王的胳膊，和顺亲王吓了一大跳，“这里不能这么没规矩！”
女儿和父亲见面哪能动手动脚！女儿长到七岁，父亲就基本不会在触碰她了。
宋飞雁哈哈大笑，笑的旁人都脸红了。
最后和顺亲王和女儿一起骑马进京。
福安公主回京探亲顿时就成了京城八卦榜头条，并且一直霸着热搜。
人人都在津津有味的谈论公主的马，公主的侍女，公主的护卫以及公主本人。
公主是那么的神采飞扬，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露着脸骑着马在京城大街上走过。
宋飞雁进京自然不能先回家，得进宫拜见帝后，不过皇帝在炼丹闭关，前皇后已经入了冷宫，见宋飞雁的是芙皇贵妃，小太子也接见了宋飞雁，叫她姑姑，赐下不少礼物。
接着宋飞雁才能回家。
一回到亲王府，亲人相见先是喜极而泣，宋飞雁看着虞太妃，“祖母，您的头发都白了！”
她和亲那年虞太妃还是满头黑发呢。
虞太妃拉着宋飞雁的手，“祖母老了呀，你弟弟们都娶妻生子了，祖母再是想不到，居然还能见到你！”
宋飞雁道，“我说了会回来的！”
虞太妃抹着泪。
等平复了心情，宋飞雁再见两个兄弟和弟媳，如今连弟弟的孩子们都已经启蒙了，大姐也赶了回来，抱着宋飞雁就哭。
还是宋飞雁安慰了良久才好。
接着就是分发礼物。
哪怕和亲王府的主子见惯了好东西，见到宋飞雁的东西还是有些震惊，一匣子一匣子的红宝蓝宝，猫眼碧玺，还有各色美玉，都可谓价值连城。
虞太妃道，“这可太贵重了。”
宋飞雁笑道，“云城如今是往来商贩交易的地方，我自己也有商队，北羌莫罗等国都去，拿着茶叶瓷器等物能换来一大堆这些东西呢，对了，还有不少好皮子，给祖母和母亲冬日里用。”
虞太妃看着宋飞雁，见她神采飞扬，脸色红润，眸光灿烂，就知道这个孙女过得很好，不是强装出来的高兴。
待见过了亲人分发了礼物，和顺亲王把宋飞雁叫到了书房，别看宋飞雁说的花团锦簇，这个女儿在那野蛮之地如何经营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是想知道的。
宋飞雁没有把宋启顶替的事说出来，只是淡淡说了一些如何‘笼络’卓力格图的事，“好在经过这件事后他依旧宠我，他的几个妻子行事不端也成不了气候，一步步的，我也走到了如今。”
和顺亲王当然知道女人之间门的战斗有多阴毒，宫里被废的皇后，已经失去了宠爱的梅妃，如今看似风光，实际只是傀儡的芙皇贵妃，每一个人都在尽力挣扎。
女儿说的轻松，但内里受过的苦肯定不少。
和顺亲王半遮半露道，“今上如今好炼丹……已经是久不理朝政了。”
宋飞雁冷笑了一声，“好在还有忠心大臣们和爹呢，有他没他也没区别。”
和顺亲王垂下眼睑，“也是，如今厉探花都入了吏部，已经做到了侍郎，将来入阁也是可期的，朝中得用的人不少。”
宋飞雁从脑海里翻找出厉寒冰，就哦了一声，“那不错啊，当初是他送嫁的，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宋飞雁这次回来除了看望父母亲人，向人展示自己过得很好之外，还想把连/弩技术交给朝廷。
她不可能阻止那日松或是那日松的子孙将来滋长的野心，但她也不愿看到这片土地被一边倒的欺凌，如果两边武力相当，那就各凭本事了。
当然，宋飞雁不会这么轻松的就交出来，她给了和顺亲王一个样品，“爹你看看这个东西，也让朝中大臣们看看，这如今是我的人常备武器了。若是有什么想头，可以和我谈，但我不会简简单单就送出来。”
和顺亲王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厉害，他看了女儿好一会儿，终于点头，“爹明白的！”
当初不顾她的意愿送她去和亲，如今还想压榨她是不可能的，和顺亲王也不愿意，女儿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已经是念着母国了。
过后的日子宋飞雁就在饮宴和自己举办宴会中渡过，人人都想来参加公主的宴会。
长寿以为宋飞雁不知道多落魄，如今见她明艳依旧，甚至更加肆无忌惮，她如今洒脱的让人羡慕，长寿只能酸溜溜来一句，“都是寡妇了还穿红着绿，一点规矩体面都不顾，果然嫁了个蛮子，连规矩都忘光了。”
身边的嬷嬷丫头都不敢说话。
福安公主已经嫁给了外邦，她干嘛还要守这里的规矩，听说她的儿子也是一个王，如今谁还能辖制她？
宋飞雁过得恣意，这一日却接到了厉家的帖子，原来是厉夫人想请宋飞雁过去。
来人十分局促，“原不敢叨扰公主，只是夫人一意想要见一下公主……”
宋飞雁脑子转了转，才想起这个厉夫人就是卓力格图的妹妹乌兰图雅。
宋飞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下，这个，也算是故人吧。

第444章 第十三界二十四
厉寒冰如今是侍郎, 府邸就是侍郎府，宋飞雁是骑马过来的，她现在根本不想坐轿坐车, 出行都是骑马。
待到了厉家, 接待她的也是厉夫人，这个宋飞雁也了解过，厉寒冰娶了乌兰图雅，但是乌兰图雅根本担不起一个主妇的职责，她来的时候中原话都说不利索。
厉寒冰禀明家中长辈, 于是娶了个平妻，代为管理府邸后宅和对外交际，这个厉夫人也是出身江南世家, 比厉家要逊色一些，但当时厉寒冰给不出正妻之位，自然只能低娶。
于这位厉夫人来讲, 她得到的是实惠, 乌兰图雅什么都不懂, 又如何懂得站稳后宅笼络男人。
厉寒冰是个典型的古代男子，他没有把心思多花在后宅上，对两个妻子也是一视同仁, 甚至交代新夫人要好好对待乌兰图雅。
新夫人自然答应，并且把乌兰图雅照顾的很好。
宋飞雁大步来到乌兰图雅的院子, 一打眼就知道乌兰图雅并未被错待，但有时候锦衣玉食也不是幸福的标准。
比如乌兰图雅只有一个女儿，比那日松还大一点，马上要及笄了。
宋飞雁在这里见到了这个厉家姑娘，厉大姑娘沉静温柔, 一言一行都是标准的大家贵女，她在这里伺疾。
乌兰图雅病了。
厉大姑娘先是同宋飞雁行礼，接着是代替母亲道歉，如今家里有人生病，客人来了，也得避着，就怕过了病气给客人，但母亲却执意要见福安公主，厉大姑娘觉得很不好意思。
宋飞雁摆手，“无妨，我知道你母亲只是想了解一下家乡的情况，以解乡愁。”
和厉大姑娘说了几句话，宋飞雁就去看乌兰图雅。
宋飞雁见过乌兰图雅一面，那时候的乌兰图雅年轻天真，满头发辫加珠翠，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如今十几年过去，这个躺在榻上肤色苍白的妇人已经和记忆里的小姑娘截然不同了。
宋飞雁为了行动方便，一直着骑装为多，头发也是简单盘着，并不用很多装饰，她的打扮其实两边都不类同，既没有草原的扮相，也没有京城的模样。
敢这样做，不外乎就是她已经不用看旁人的眼光行事了，所以才能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乌兰图雅看到宋飞雁恍惚了一瞬，她也见过宋飞雁，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宋飞雁也该老了，没想到宋飞雁依旧年轻美貌，似乎草原的生活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自从嫁给厉寒冰，乌兰图雅就在努力学习一个中原女人的一切，但是她悲哀的发现，无论她怎么学，都不可能融入到京城贵妇们的圈子里去。
再后来厉寒冰又娶了个妻子，对这个乌兰图雅倒是不排斥，毕竟草原上一个男人就会有很多位妻子的。
但渐渐的乌兰图雅就被边缘化了，她的生活是很好，可以说比在草原上好很多，衣着吃喝都精致无比，但是她被“囚禁”了起来。
她不能出门逛街，不能任意骑马唱歌，她得笑不露齿，走不露鞋，偶尔出一趟门还得戴帽帷。
有一次乌兰图雅生气了，独自出了门痛痛快快游玩了一天，回来后厉寒冰没有说什么，新夫人却抹泪道，“姐姐，相公每日上朝劳心费力，我们帮不上忙，好歹也别给他脸上抹黑，您是痛快了，相公会被同僚嘲笑，他不忍说你，我实在是替他难受……”
乌兰图雅手足冰凉，再也没独自出过门。
后来女儿生了，乌兰图雅好歹开心了些，但到了孩子三四岁启蒙，厉寒冰就把女儿交给新夫人教养，对乌兰图雅道，“兰儿要认字学规矩，草原上的习惯不能带给她。”
乌兰图雅的心彻底沉了。
这十多年，乌兰图雅得不到任何一点家乡的消息，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这个院落。
直到她听闻宋飞雁回来了，乌兰图雅忍不住，一定要见一下宋飞雁，她太怀念家乡，太怀念亲人了。
乌兰图雅看到宋飞雁满眼迫切，“公主，我哥哥，我父汗，他们怎么样，草原的格桑花是不是开的依旧那么美丽？乌日娜她们还好吧，特木尔是不是已经长大了，我走的时候洛根塔娜已经有了孩子，那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现在也很大了吧，高云……”
宋飞雁默默的听着乌兰图雅的絮叨，记忆里的这些人早就成了她手下的亡魂，哪怕不是宋飞雁动的手，也是因为她，这些人才早早去了。
随着乌兰图雅的话，宋飞雁还能记得这些人模糊的容貌，但那又如何，宋飞雁并不觉得愧疚，成王败寇，如果她不下手，如今她就没机会坐在这里听乌兰图雅的絮叨。
她可能早就成了草原上的一杯土。
不过看着满身绫罗却容颜憔悴的乌兰图雅，宋飞雁还是踌躇了一下，这个妇人眼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否则厉家也不会把帖子递给她，宋飞雁觉得还是别把真实情况告诉她了。
宋飞雁只道，“汗狼王已经故去，其他，都还好。格桑花也很漂亮。”
乌兰图雅能接受父亲已经去世，毕竟她来中原的时候汗狼王就能称为是老人了。
她听了宋飞雁的话，完全陷入了回忆中，嘴角绽放出温柔的笑意，“是吗，那就好，我还记得……”
宋飞雁耐心的听着，乌兰图雅不是要倾听，她其实是想要倾诉，但在这个家里没人能和她有共同语言。
她说一望无际草原有多美，新生的小羊羔有多可爱，成片的牛羊远看就像天上的云朵，但这些没人能懂，包括她的女儿，她们只会认为那是野蛮的地方。
终于乌兰图雅倦了，身边的仆人过来服侍她睡下，宋飞雁站起来准备告辞，乌兰图雅忽然道，“公主，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宋飞雁道，“你说，我得先看看能不能办到。”
乌兰图雅似乎没听到宋飞雁的回答，自顾自道，“我想你把阿兰带走，带去草原，让她看看草原的美景，在哪里，女子也能自由驰骋，放声高歌。”
宋飞雁皱眉，“这个我不能答应，厉大姑娘生长在京城，她是厉家大小姐，厉侍郎也不会同意！何况，你认为的好，不是你女儿想要的。你从草原到了这里，这么多年你可开心幸福？那你怎么就认为你女儿去了草原就开心幸福？”
“不要擅自替旁人做主，哪怕她是你生的，你也不该为了自己的梦想害了你的女儿！草原，对京城的女子来讲，那是背井离乡永远见不到亲人，生活习惯完全不同的地方，人人畏惧如虎！”
乌兰图雅眼神变得黯淡，她喃喃道，“是吗……是啊……可我当初为什么就……”
乌兰图雅没有说完闭上了眼睛，宋飞雁离开了这里。
一出来就又见到了厉大姑娘，她向宋飞雁道谢，仪态端庄。
从乌兰图雅的院子里出来，宋飞雁就见到了厉寒冰，侍郎大人经过岁月的打磨，身上气度更见从容，不过已经从小鲜肉变成了帅大叔。
厉寒冰看到宋飞雁，上来行礼，“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宋飞雁道，“免礼，侍郎大人是否有话要和我说？”
厉寒冰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把宋飞雁引到了他的外书房。
若是别个女子，厉寒冰也不会这么不懂礼貌，只是福安公主不同旁的女子，她和亲归是载誉归来。
有人要疑惑了，如果不知道宋飞雁私底下的动作，就表面上看，宋飞雁似乎没做什么，就是生个了儿子，然后儿子继承了卓力格图的一切，和宋飞雁没多大关系啊。
但是对朝廷来讲，和亲公主能活着，能生下儿子，这个儿子能继承父亲的一些，那就是和亲成功的代表。
多少和亲女子消无声息就没了。
何况宋飞雁通过和顺亲王的手拿出来的弩/枪让朝廷上下都吃了一惊。
有武将凝重道，“这个配合骑兵，几乎无往不利！”
而骑兵，草原上比比皆是。
面对这样的福安公主，再把她看成是普通女子，那朝廷大臣们都可以自戳双目了。
到了厉寒冰的书房，厉寒冰亲自给宋飞雁泡茶端茶，宋飞雁在一边欣赏厉寒冰泡茶的优美姿态。
厉寒冰待宋飞雁喝了茶，就道，“公主，您是否依旧觉得我薄情寡义？”
宋飞雁看着厉寒冰，“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误会当初在你送我和亲的路上就解开了。”
厉寒冰自嘲的笑了笑，“乌兰图雅虽然锦衣玉食，但她不开心，这想必您也看出来了，我又娶了个平妻，在公主看来……”
宋飞雁奇了，“我的看法对你重要吗？如今厉大人已经是侍郎，假以时日，入阁也不在话下，你居然会考虑后宅女子的想法？”
厉寒冰不知道怎么接口，如今的福安公主更加锋芒毕露。
最后只能终止这个话题，两人泛泛交谈了几句，宋飞雁道，“厉大人，有话你就直说，若只是寒暄，那也够了，我要告辞了。”
厉寒冰微微一笑，倒也不觉得尴尬，“公主是爽快人，我想问的是，您拿出来的那个弩/枪，那日松首领知道吗，他可有意见？”
这是朝堂上很多人的疑惑，扪心自问，改换立场的话，他们是绝不会拿出这种武器的，所以有人怀疑这其中有猫腻。
宋飞雁笑了，张扬明媚，“可能你们误会了，云城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那日松是我的儿子，我做什么用不着他同意！”
“我也不和你打马虎，这种利器派什么用，只要眼不瞎就都能看出来，这个，是我的东西！我确实不喜朝廷当初派我去和亲，那日松如果想要对这里伸手，我也不会阻止，因为理法上我已经不是中原人了，但再如何，我的亲人在这里，我也不会眼看着这里遭遇战火，百姓流离失所。”
“我拿出这个不过是平衡两边战力，以后若是两国开战，你们也不至于因为武器落后太多，这是我最后替母国做的事，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我活着一天，那日松是不会同你们交恶的，至于以后，谁也不能保证。”
厉寒冰愕然，他看着宋飞雁眼睛都不会眨巴了。
他想过很多理由，甚至想过是不是宋飞雁偷偷拿这个东西回来资助朝廷，都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公主说云城是她建立的？公主说这个武器是她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
厉寒冰接触过卓力格图，不要说百分百了解，在厉寒冰看来，卓力格图不是一个能容忍女子厉害过他的人，还是一个和亲公主，那么福安公主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厉寒冰道，“卓力格图……他，如此信任公主？”
宋飞雁知道厉寒冰的意思，笑了，“事在人为，卓力格图从来就不是我的阻碍，厉大人只要知道我能做主就行。我也告诉你，这个玩意我不是白给的，朝廷也得拿出诚意，否则免谈，别和我讲条件，我们现在立场不同！”
厉寒冰深吸一口，闭嘴了，恭恭敬敬的把宋飞雁送走。
朝廷上已经吵开了，一派觉得宋飞雁是公主，理应把这东西无偿拿出来，另一派嗤之以鼻，觉得对方是想屁吃，“福安公主难道是傻子，你们说什么她都听？人家已经很有诚意了，否则这玩意不交出来，我们又能怎么办？”
“更别说现在云城在那日松手里，公主不也得听儿子的？占便宜也得看情况！”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常识啊。
厉寒冰觉得心累，他发言道，“别把公主看成是无知妇人，她如今，立场和我们不同，想要这种武器，朝廷得拿出诚意。”
还是有人不甘心，追着和顺亲王，“福安是王爷的女儿，便是和亲了，也得听王爷的话，王爷不如和公主谈一谈？”
和顺亲王似笑非笑，“那当初我还不愿我女儿和亲呢，不也没人听我的，如今我也没脸和我女儿说这个，这玩意，朝廷想要呢，就商量一下可以付出什么，不想要呢，更简单，我去和福安讲，那就不要了呗！”
整个一块滚刀肉，大家都傻眼了。
宋飞雁知道后笑道，“哎，怎么朝廷上蠢才还是这么多，我这弓/弩是卖方市场，没人能和我讨价还价，惹急了我，就不给朝廷了，那是谁的损失？”
最后朝廷终于达成共识，开始和宋飞雁谈判，问她需要什么。
宋飞雁要的东西很多，书籍，种子，各种农具和纺织机，还有盐巴粮食布匹甚至工匠等。
这个当然不是宋飞雁去谈，她带了谈判人员过来的，双方就开始一轮轮的拉锯，都是寸步不让。
结果宋飞雁轻飘飘来一句，“哦，我还能给一百匹种马，活的！但这个也要换物资。”
一句话把大臣们的脸打的啪啪响，人人都觉得灰头土脸。
最后朝廷以皇帝的名义给宋飞雁赐了一座公主府，和顺亲王道，“虽然你也不住，好歹也是你的地方，去看看吧，你放心，我让人替你好好看着这里。”
宋飞雁就兴致勃勃的去自己的公主府里转了转，亭台楼阁样样不缺。
长寿差点又气死，因为她的公主府比宋飞雁的小了三分之一。
宋飞雁在京城停留了三个多月，终于要启程离开了，虞太妃和王妃又开始抹眼泪，宋飞雁道，“祖母，娘，你们别担心我，我过的很好，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
这一次宋飞雁带走了更多东西，这都是她的弩/枪和种/马换来的。
等到宋飞雁回到云城，云城百姓夹道欢迎，呼喊声震天，“公主，公主！”
那日松和宋启一同迎接宋飞雁。
只是宋启忽然发现宋飞雁身边多了好些小鲜肉，顿时眉头皱了起来，他偷偷去找宋飞雁的侍女，问这是怎么回事。
侍女捂着嘴笑，“公主的爹，和顺王爷给的。”
宋启眼睛都直了。
和顺亲王从来就没想让女儿三从四德，何况女儿还去了那个地方，如今卓力格图已经没了，和顺亲王就替女儿挑了不少俊秀的面首，还振振有词，“史书上出名的公主都有面首，我儿也得有！”
虞太妃瞪了不着调的儿子一眼，王妃差点晕倒。
宋飞雁是没想到，见这些年轻小伙子人人都会认字，还个个技艺非凡，于是都带了回来，云城就缺会认字的人，而且精神文明和物资文明要两手抓，这些小伙子吹拉弹唱可厉害呢。
宋飞雁都想好了，成了一个文工团宣传队，肯定很受欢迎。
宋启现在是云城副城主之一，他手里也有权利，于是就偷偷的把这些小鲜肉一个个的挤没了影，待宋飞雁问起，他就若无其事道，“让他们去了学堂，给小儿启蒙，，你知道，我们这里先生缺的很。”
铺排大了，原本教小孩子启蒙的文书官吏就有了新的更重要的工作，启蒙先生就得另找。
宋飞雁道，“我拿他们派大用处的，你快给我找回来！”
宋启脸都绿了，后来知道了公主的意图，这才恢复了脸色。
当宋飞雁寿终正寝时，那日松已经是草原大汗，各部落纷纷归顺，王帐也变成了云城。
那日松和朝廷签订了互不相扰的契约，两国边界进入了长达数十年的和睦期。
因为宋飞雁的存在，和顺亲王也一直活跃在朝堂上，谁也不敢对草原王母亲的父亲不敬，而且还得用王爷和草原王打好关系呢。
宋飞雁死前遗命不和卓力格图合葬，她要一个人一个墓穴。
那日松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应了下来，宋飞雁是和宋启葬在一起的，但宋启没有墓碑，宋启立墓碑的地方里面是个空棺。
宋飞雁死前还恶搞了一番，让人在她的敛衣上绣下了她让宋启顶替卓力格图的往事。
千年后，关于福安公主和亲的影视作品和同人故事不知道有多少，但是里面的男主都是卓力格图。
因为卓力格图自从迎娶了宋飞雁之后就一心一意只守着她，最后把自己的权利也交给了宋飞雁的儿子，就是一统草原的大汗那日松。
这种故事多浪漫唯美啊！
不过也有说不通的地方，为什么福安公主最后不愿和卓力格图合葬？
带着深厚滤镜的人自然会自圆其说。
直到宋飞雁的寝宫被发掘，那件敛衣也显露出来，当敛衣被小心洗干净，那些文字露出，考古学家们欣喜若狂，等看完了文字，集体呆住了。
历史上这么伟光正，牺牲自我，促进两族融合的福安公主这么狠辣？
她几乎灭了卓力格图一户口本，然后堂而皇之给卓力格图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几乎把整个草原都戴到了卓力格图头上。
而公主身边是有人合葬的，那个男人才是公主真正的丈夫！
史学家都风中凌乱了，好在如今天下一统，这段历史就是放出来也不会引起多大问题，就是所有人羡慕的神仙爱情已经破碎了一地。
还有人坚决不信，但这和宋飞雁也无关了。
白泽把这个故事归档，在原本的故事线上，牛将军也一样拒婚，但和顺亲王府并未放过他，最后导致牛将军交出兵权离开京城回乡种地去了。
宋飞雁的原身也看中了厉寒冰，想要嫁给探花郎，但是探花郎婉拒了，他不愿娶皇家女子，何况和顺亲王府逼走了牛将军，厉寒冰觉得宋飞雁太过嚣张跋扈。
最后宋飞雁嫁的是旁人。
卓力格图也来求亲，皇帝指了别的女子和亲，这个女子在草原上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汗狼王一步步掌控了草原，然后发动了战争。
牛将军不在，边关守将因为多年没战事松懈起来，被蛮人铁骑接连破城。
最后牛将军临危受命，带兵抵抗蛮人，最后只堪堪守住半壁江山，最后因病去世，死前都没把失去的山河收回来，牛将军临死都没闭眼。
朝廷一片混乱，再三求和，蛮子霸住领土不放，山河破碎飘摇，百姓流离失所。
宋飞雁这只蝴蝶搅和了一切，换来了两族和平共存。
结束这个世界后白泽伸了个懒腰，把工作台收起来，“哎呀，终于可以度假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