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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
作者：程与京
内容简介
 丛京从小于沈家长大。 沈家人人都对她很好，唯独那个斯文优异的沈家哥哥。 沈知聿对外温柔礼貌，为人冷静自持，独当一面，是圈内名声最好的公子哥。 然而只有丛京知道他的真正面孔。 男人温柔摘下眼镜，视线慢条斯理锁定她：阿京要叫我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丛京背脊下意识僵直，手心都出了汗。 丛京跟了沈知聿快两年。 守着他们心知肚明的地下关系，最终不愿再做菟丝花，顶着压力和他提了分手。 当时沈知聿只坐着，指间掐着烟，眼皮都没抬起看她一眼：你确定？ 丛京神色都没变一下。 他弯唇：行，我放过你。 丛京走了，走得无声无息。沈知聿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醉生梦死，风生水起。 反倒离了他以后的丛京过得每况愈下。 大家全都感叹离了沈家以后的丛京过得果真没有原来好。 直到有人亲眼看见，丛京出租屋门前，向来隽雅的沈知聿姿态近乎狼狈地撑着她的屋门。 丛京态度冷漠：沈先生，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沈知聿轻笑：男朋友，就是你那位说不出名字的人？ 丛京面上的神情慢慢不见。 他低着头，眼里也染上薄红：你原来都是喊我哥哥，现在却喊我沈先生。 所有视线下，沈知聿伸手，近乎虔诚地慢慢把她抱入怀里：阿京，我是真的想你。 [曾经我希望你属我所有，现在只希望你一生顺遂。] 偏执斯文VS外柔内冷 年龄差5/后期别后重逢/破镜重圆/男主身心干净/双处。 排雷都在第一章 末尾，仔细阅读后决定观看。 作者能力有限做不到每个人喜欢，如有不喜欢剧情可随时弃文，不用告知。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不可多得的疼痛 立意：积极的人生需要自己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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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哥哥有那么吓人吗◎
八月盛夏，深城的天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炎热。
长树蝉鸣，炙日烤地，20岁的丛京只是把行李箱搬上车后座就热得不行，抬手捋起颊边的碎发，拉开车门上了车，空调冷气扑来，她浅浅在心里吁了口气。
“王叔，可以出发了，回淑阿姨家。”丛京温声说。
“哎，好。”
王叔是前边开车的人，是家里的司机，性格和蔼可亲，自丛京住进沈家大宅后就和王叔相熟了。
可能是这位四五十岁的亲切中年人与她过世的父亲长得像，丛京待他向来尊重礼貌，司机大叔自然也没像别人一样把她当外人看。
丛京来到沈家已经七年了，从当初不谙世事突遭横祸的小丫头到如今已经上大学长大成人的大姑娘，这其中少不了沈家人一路的帮扶和照顾。
沈家老爷子心善，当年痛失爱子就一心想做善事，在外救济资助了不少贫苦人家失去父母的孩子，其中就有丛京。
丛京也是穷人家出来的孩子，当年一场意外爸妈都去了，她一下成了无人接管孤苦伶仃的烫手山芋。
贫穷亲戚不愿管她，还是沈老爷子做主把她接到家里才拥有现在的新生活。
对于过往，丛京是感谢沈爷爷的。
只是寄人篱下到底不比亲生孩子，哪怕沈家待她好，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外人，能做的也不过是趁老爷子还颐养天年的时候努力学习赚钱，未来给他老人家回报。
今天是沈家姑母沈淑的生日，她办了一场生日宴，丛京刚放暑假从学校回来，自然需要前去。
“今天知聿也在，刚从外地赶回。”
突然蹦出的名字让本来在翻找包的丛京动作不明显地滞了下。
“听说阿聿刚谈妥一场几亿的单子，他才接手他爸的产业多久，如今手段是比长辈还要雷厉风行，有他爸当年风范。”
丛京轻声说：“知聿哥他向来很厉害的。”
“是啊，阿聿他性子也好，为人处世从来斯斯文文沉稳理智，这么些年咱们是看着他怎么过来的，也是众望所归。”
“嗯。”
“阿京这个暑假要去跟着你阿聿哥哥吧？他虽然话是少点但心不坏，你在他跟前别怕。”
“知道，王叔。”
丛京的学校就在深城，很快就开到了地方。
沈家住的是独栋别墅，面积有好几百平，后院是清澈透明的游泳池，今天要办生日宴这里一早就很热闹了。
丛京下车后王叔帮她拿了行李，沈家立马就有人迎上来打招呼：“丛京放假回来了，大学生活怎么样？”
那是沈知聿的表妹宋善思，现在在上高二，和丛京关系很好。
她笑着跳着跑过来挽住丛京胳膊，说：“京京，我都想死你了。”
丛京就笑着回：“大学也就那样，每天玩，你呢，都要高三了，学习怎么样。”
宋善思撇着嘴说：“明天还要去学校补习，每天就是学学学，我恨不得和你一样马上飞大学去呢。”
丛京说：“你还是这样，今天你妈妈生日，准备了礼物没。”
“当然，我给她买了一块腕表，不过不贵，就几万块钱，你呢？”
丛京刚想把自己亲手做的小饰品拿出来，可一听对方随口说的几万，想到她那寒酸得不行的小东西，一下欲言又止了。
丛京是寄人篱下，本就拮据慎行。
上大学后她都是尽量靠自己打工支付学费，她没什么钱买礼物，索性自己做了，也觉得更有心意。
可真正面对沈家的阔绰时，那种落差感还是直直横在面前。
丛京说：“我……”
宋善思很快反应过来，说：“其实我那也不算什么，人回了就好，我妈不在意这些的，走，我带你进去吃东西。”
宋善思拉着丛京进去，一路还收获了不少亲戚的注目礼。
两人在桌椅间穿行，进门却突然碰到正端着酒杯在那聊天的几人，急躁与寂静相碰，犹如平静镜子被打破。
双方视线就那么撞了上。
仅是瞥到那抹颀长身影，丛京背脊就下意识闪过一抹僵直和寒凉。
那是沈家长子沈知聿。
今天众人都奉承夸赞的主要对象。
沈善思喊了声：“哥，阿京回了。”
男人侧目看了过来。
一副银丝边眼镜就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下的眼狭长而冷漠，削瘦的下颚线往下延伸是薄凉的唇、纤长的颈，整个人充满了勾人的理智禁欲感。
他是好看的，只是那种好看太过有攻击感，让人压根不敢靠近。
顶着视线压力，丛京也跟着小小喊了声：“……哥。”
听到这声沈知聿才收回视线，嗯了声：“学校放假了？”
丛京说：“是的。”
“知道了，去吧。”
宋善思给丛京投去目光，示意她俩赶紧走。
丛京思绪飘摇着拎着书包要上楼，沈知聿又出声提醒她：“走路看着点，带子掉地上了。”
丛京跟着看去，才发觉她书包的带子在地上拖了不知道多久。
她哦了声，连忙一把抱到怀里，对方视线看也不敢看埋头上去了。
上楼后丛京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宋善思发现了，就在旁边陪她。
丛京现在在深城大学学舞蹈编导，马上大二，偶尔回来一次。其实深城大学的舞蹈专业不是最好的，但宋善思也不知道舞蹈功底那么好的她为什么不选择外省更好的专业舞蹈院校而是留了市内。
可能是舍不得这座城，也可能是舍不得她们。
反正原因只有丛京自己知道。
但无法否认的是丛京确实有一张令人惊艳的皮相，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过目不忘的淡颜系，只是性子着实内敛了些，不爱说话，认识的女孩子里就数她话最少。
她感觉可能是因为沈知聿，毕竟刚刚阿京看到他脸色不是都变了么。
她哥平时很严肃，以前丛京最刚到沈家来时他就没给过什么好脸，可能是当时影响，即使现在他们之间关系缓和很多但丛京依然有些畏惧。
“我哥也是今天才回来的，平时都忙不回家，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回了，你要是介意，别理他就行。”
丛京回神，说：“没，我就是太久没回不知道说什么，不是因为这个。”
宋善思抿抿唇，道：“你没事就好啦，我平时也不爱和他说话，性子确实怪，以前不就是最喜欢对咱们板着个脸吗，说也是那种严肃的语气又不笑。其实他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会摆架子。”
丛京说：“知道。”
“反正，不要招惹他就好。”
丛京温柔笑笑。
确实不想招惹，可惜，有些人不是她想不惹就能不惹的。
傍晚丛京就回去了，故景銘苑，这是沈知聿在深城的住处。
沈家的人都很忙，淑阿姨暑假要去北京，宋善思回去上学，丛京没地方去就只能跟着沈知聿。
其实她现在没理由还留在沈家的，资助到18岁停止，她理应开始独立过自己的生活，只不过沈家人心好才没舍得让她离开过。
外边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丛京知道其中真正致命原因。
那个人不会让她走。
丛京到了楼层熟悉地摁密码锁开门，随着“嘀”的一声，门开了，屋里却没开灯。
沈知聿好像没回。
丛京小小松了口气，进屋关门弯身脱鞋袜。
没有那个人在她就轻松很多，不管是心情还是动作都是放松的，弯着身的动作也不再拘谨。
她身材线条很好，高高瘦瘦，小腿没有什么多余赘肉，是他最喜欢的流畅线条。沈知聿平时就喜欢捏她小腿肚弯，总是说阿京太瘦了，嘴上说她瘦，手上又爱不释手。
沈知聿对外端的都是那种斯文样子。
好像严谨自律，为人正直。
其实他长相也更偏斯斯文文的，以前丛京也相信了，在沈家对他最为敬畏尊敬。
虽然他人很冷漠又不苟言笑，每次看起来理都不想理她，但他这个人确实优异，每个人都慕强，丛京也自然。
她初到沈家吃第一场饭的时候就是这样，大家全程都很热络地和她说话，唯独沈知聿一句话没说。
吃饭就专心吃饭，伸筷子夹菜，什么寒暄礼貌的话也没有，甚至是没对她笑过一下。
她当时就知道沈家的这个人不好惹。
果然，手段雷霆的他不出两年就拿到沈家的商业大权，成为她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当时的丛京也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来人，和他们格格不入，别说和沈家的长子沈知聿有什么交集了。
那是说两句话都要担心自己有没有哪个字说错的。
他于她的身份是什么。
长辈、别家的哥哥，反正都是与她相差甚大的。
她也没想过什么时候她和沈知聿的关系会那么近，那么密。
丛京拿着睡衣很快去洗了澡出来到沙发上玩手机，上边都是她大学同学的邀请信息，走之前朋友们都说好了回家一块开黑打游戏，她应约了。
平时沈知聿不许她有这些交际的，总说外面男男女女的她会有危险，由此正常的聚会、玩乐都不行，哪怕是她的游戏账号也在他的管理下。
到了大学她创了小号，他不知道，才能摸闲偷偷和同学一起玩。
[丛京来了吗。]
[滴滴滴，上号啊。]
[丛京：来了来了。]
丛京到冰箱拿了瓶冷饮出来准备上号，结果游戏刚打开就听到外边车引擎声的声音。
她汗毛都瞬间倒竖起来。
沈知聿回来了。
她连话都没顾上回，放好东西关上手机又去了浴室，把花洒打开对着地板淋了会然后在里面等了会，听着外边所有细微声音。
这一切她都做得轻车熟路的，直到算着他大概要上楼了，外面又传来锁声，她才拿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假装刚洗完澡出去。
沈知聿正在玄关处换鞋，男人颀长的身躯显得狭窄的玄关很是逼仄，柔和的室内光线下，那副银丝边眼镜最是招眼。
丛京看到他有些惊讶：“哥，你回了。”
沈知聿嗯了声，挑眸，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赤着的脚丫。
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小脚白皙还有些泛粉，往上是光洁的小腿，穿着睡衣单薄的身子。
她头发还湿着，那双眼泛着水雾柔柔弱弱，看着像什么纯洁的小白花。
沈知聿直起身，随手把外套挂到边上的挂衣架上，道：“怎么不穿鞋？这么着急就出来了。”
丛京怯生生地说：“在…等你。”
他看向她，似乎猜测这话的真实性。
他的阿京，平时可没有这么乖。
可能是沈知聿的眼神直视太过压迫力，丛京又忐忑加了句：“真的。”
他这才温柔笑了，摘下眼镜，漂亮面容完全露了出来，朝她走过去。
“我又不是不信，那么怕做什么，哥哥有那么吓人吗。”
作者有话说：
坏蛋哥哥上线，希望大家喜欢。
新文提醒：
男女主无亲缘关系也无户口本的关系，仅仅只是寄住，女主因为从小到大的习惯才喊哥哥，可以幻想成那种邻家的感觉只不过关系更加亲近。
男主感情上是真的有病，掌控欲，女主也是自私利己主义者，所做一切皆为自己，本文为作者满足个人XP产粮，男强女弱。
如有不喜还望轻喷，看文自主选择，么么哒。

第2章
◎让我抱抱◎
丛京真的是怕的，对于这个男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从始至终。
沈知聿朝她走过去，看到她额边的湿发微弯，伸手想帮她捋好。
她默默往后退，躲过了他的亲昵动作。
“你应酬喝酒了，先去洗澡吧。”
沈知聿的手就那样虚探了空。
他颇为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而是收回手顺从地弯弯唇：“嗯，阿京嫌我身上不好闻，行，那我就先去洗澡。”
他声线温柔，像是没怎么动气的。
丛京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去，腰却突然被扣住，丛京几乎是瞬间被他拽到了怀里，从后面被紧紧抱住。
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就连身子都下意识开始绷直紧张。
丛京是想挣扎的，沈知聿鼻尖贴过她颈侧，轻声说：“让我抱抱，太久没见你，特别想。”
这种情况下，他轻柔的声音就像无形的安慰。
丛京的动作慢慢松了下来，感受着他身上夹杂着淡淡酒气的雪松味。
这种味道以前她还觉得好闻的，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格调，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闻到这样的味道心里就一紧，像太久害怕某个事物的条件反射。
她的手有点局促地轻轻覆到他手背上，有一点想拉开他手的意思。
沈知聿忽然说：“那会在老宅就想这么抱你了，这么多天没见，小没良心，冒冒失失地拎着书包也不过来找我说话。”
丛京的心好像被搁在油锅上似的，他说的每个字都叫她跳了又跳。
“善思叫我去陪她做手账本，就耽误了，再说，你不也有很多人需要陪说话吗。”
“那些人有你重要吗，拿他们和你比。”
“没……”
“阿京是不是讨厌我了。”
丛京连忙说：“没有。”
他说：“那怎么对我那么抗拒，今天在老宅见到我的第一眼好像恨不得没见过我似的，是不是在学校待久了，觉得厌烦我了。”
察觉到危机，丛京连忙说：“怎么可能。”
“是么。”
“真的，我、我最喜欢哥哥了。”
身后的人忽然轻笑了声。
她在说谎。
丛京一直这样，一说谎就结巴，以为他不知道。
可即使这样，只要她温言细语地说一句喜欢，哪怕知道是哄骗，他心里也高兴得不得了。
沾了毒的美酒，好歹也有让人醉生梦死的能力。
他闭了闭眼，却忽然掐住她的下巴贴过去亲吻她的唇角，有些凶悍又急促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脸侧、脖颈上。
明亮灯光下，丛京被他推到墙边靠着，眼里些微惊惶闪过，湿发也尽数散到身后。
沈知聿忽然捏过她的脸让她抬眼看着他。
“上次六月过后去了学校，有一个多月没回我消息也不找我，谁教的？”
“没有，最近一个月一直都在练舞，没有不找你。”她解释。
“是练舞，还是故意躲我。”
“真的是练舞，学校有活动我要参演。”看着他视线，丛京呼吸有着不明显的紧促。
“而且你又忙。”
丛京喜欢跳舞，有点痴迷的程度，沈知聿知道，直接给她把隔壁屋子买下改造成练舞室，甚至是请了世界级的老师来教她的Dance，她不爱说话，他买了猫让她养逗她开心，喜欢听音乐曲，知名音乐家的场次直接包场带她看。
只要是丛京喜欢的，各种关于生活条件上的，沈知聿都是给她最好的。
可是，他就怕，小鸟妄图长出翅膀飞离他。
沈知聿捏着她下巴的动作忽而温柔，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侧，有宠溺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想走。”
“怎么可能呢。”
丛京头发还是湿的，又经了这么一出，眼神也湿漉漉的仿佛迷失丛林的无辜小鹿，她那双眼很好看，最起码就是这双眼让他一下记住的。
丛京怕过他，依赖过他，到现在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他身边。
他知道她心里多少不适应。
他手指搁在她腰上，低头吻了下她的唇：“当初我不让你考北城的院校，你会不会怪我。我当时明明知道你有自己喜欢的学校，没同意，还是让你留在了深城。”
丛京垂眼：“没有，在哪都是学。”
“不怪哥哥？”
“不会。”
他这才弯唇笑了，像是被这个答案给取悦到，摸了摸她的脸：“哥哥舍不得你，你知道的。阿京喜欢跳舞，以后在家里也可以跳，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去什么社团学习，或者在外头跟别人交涉的，你要是想学什么舞种，我可以给你请老师。”
丛京稍微有些不自在，轻轻嗯了声。
沈知聿揉了揉她头发，轻声说：“乖，我先洗澡，去房里等我。”
丛京其实最近不太想。
她有点想说最近腰痛可不可以算了，不要做，可抬眼看他那张冷漠漂亮的脸，想到大概率会得到的结果，话又全咽了回去。
沈知聿重欲，又这么长时间没见她，肯定不会舍得的。
以前不就试过了么，她哪有拒绝权利。
丛京回了房间，因为挂机和同学道歉，把手机上所有聊天记录全删了，软件也卸载了，怕沈知聿发现。
游戏注定是玩不了的，她反而还怕沈知聿发现她骗他。
做的事和说辞对不上，可不行。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她松了口气。
还好，起码现在还是平和的。
要沈知聿真是那么好相处也就好了。
丛京想静心，过去坐到书桌边翻开书包拿了一些英语真题出来做，她下半年要考四六级，得着手开始准备了。
沈知聿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洁白少女安静地坐在桌椅边，长发如瀑，黑色的发丝在台灯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温柔如画，小巧的鼻尖冒着微红，捏着笔专心做题的样子认真至极。
他不免停下动作看这个画面，也不忍去打扰。
沈知聿最喜欢的就是丛京认真时的样子，全神贯注，视线注意在什么事上就从不会轻易被打断注意力。
她刚上高中时还很喜欢笑，和他表妹宋善思一起上下学，无忧无虑地穿行在家与学校之间。
当时丛京还有点怕他，和现在的怕不同，仅仅是对不熟悉的长辈的那种畏惧。
每次和宋善思打闹完突然撞上他面上所有的笑都会立马拘谨地收起来，宋善思喊他哥哥，她也就跟着生疏地喊一声哥。
女孩说话声音柔柔弱弱，喊那声哥也喊得不清不楚，不仔细听还以为跟蚊子嗡，可当时的沈知聿就是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后来改变这种状态也是她在学习口语题，丛京英语口音很不好，坐在台阶边磕磕绊绊地念一段撇脚的英语，他经过，瞥了一眼上边的段落很流利地用美式口语读了出来。
“I want to be moved by your eyes.”
“我想为你的眼睛而心动。”
她回头看他，眼里充满了惊讶。
她连忙站起来，依旧是意外和紧张的，想打招呼，他抬手，算是应过。
“在练英语口语？”沈知聿问。
她低着头，不太好意思地嗯了声。
沈家哥哥是牛津大学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让他看见自己三脚猫的英语水平简直令人羞愧。
“高中好像不考口语，是以后有出国的打算么。”
“……不是，学校有英语竞赛，老师让我参加。”
“哦，所以才这么用功。”
“……嗯。”
女孩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沈知聿不免多瞧了她几眼。
“那去学吧，有空也可以多看看美剧，或者找人练习，尽量用口语代替平时日常聊天，能提高很多。”
丛京说：“知道，只是平时没有同学能陪我练习，所以，我就一个人学了。”
“没有？”
“嗯。”
沈知聿微微细想，说：“那等我有空，我可以陪你练习。”
丛京神色讶异地看他。
他笑着问：“怎么，怕我怕到吓傻了。”
丛京摇头。
其实并不是怕他，当时的丛京只是觉得意外，意外沈家哥哥那样的大忙人为了她小小的英语竞赛百忙之中抽空。
就那样两人的关系才算破冰了，从以前她寄人篱下对这位沈家长辈不熟悉和惧怕，到慢慢真的将他当做一位斯文礼貌的哥哥。
他教她高中数学和英语，能力强悍的他时常令丛京崇敬向往。
后来关系好了也不再怕他，反而能笑着喊他一句哥哥。
如果不是那件事，或许他们依旧会保持这样客套而合适的关系平静地走下去。
可惜。
玻璃被打碎之后就不可能再保持平和。
丛京慢慢就不爱笑了，眼里又变得像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过，看他的眼里都是畏惧、强装的温柔，每次亲密，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也许就是因为那件事。
可惜，哪怕她再怕，他也不可能放开她的。
他走过去，看到她头发上挂着一点细微白色丝絮，摘了下来。
感受到触碰丛京回神，下意识瑟缩了下回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的沈知聿。
他说：“怎么。”
她摇头：“没，我做题呢，你走过来也没声音。”
沈知聿笑了笑，手撑到桌上：“看你认真没舍得打扰，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书本却被她合了上。
丛京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不用了，基本盘在这，就等下半年的考试，不用看了。”
沈知聿笑容收起，看她的侧脸，然后嗯了声。
他直起身，坐到床边，说：“过来，阿京。”
丛京只能过去。
他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抱着她的腰，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
“这两个月在学校就没发生什么新的事，要不要和我说说。”
她摇头：“没有。”
“真的吗，没遇到什么新的同学还是什么，或者新的朋友？”
说到这个丛京背脊就发直了。
她差点以为他是知道了什么，比如她在学校和她社团的朋友们，或者说一起相约去舞蹈活动，或者一起偷偷玩的游戏，那里面还有男生，她知道沈知聿是在问这个。
如果被他知道，她肯定完了。
她说：“没有，每天就是上课学习罢了。”
她又连忙转移话题，转过去说：“哥，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和谁说话，好像是女孩子，你为什么要和女生说话。”
“怎么？”
“看到你和别的异性在一起，我…不开心。”
沈知聿看了她一阵，明显发觉了她闪烁的眼神。
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看得出来，毕竟她说话那么紧张，哪像真的生气他和什么女人一起说话，倒像随便胡编借口给什么打掩护。
他知道，他的小鸟在外肯定没那么乖的。
起码肯定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只是，丛京难得愿意用这样的借口来置问他，哪怕演技拙劣，他也高兴。
“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很介意吗？”
“嗯。”
“为什么。”
“因为，因为……”
丛京压着心慌慢慢说着谎话：“喜欢你。”
没说完，人突然被摁倒在床上，背脊骤然接触柔软的床垫，她心跳直接到了嗓子眼上，差点被突如其来完全覆盖的雪松气息迷了眼。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容，她忐忑地轻咽了下唾沫。
他说：“宝贝阿京，真喜欢我的话，用行动来证明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哥哥是真的变态，现在跑还来得及QAQ

第3章
◎喜欢亲密◎
这句喜欢，是丛京撒谎说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条件反射的回答，反正每次遇到什么事，感觉会惹到沈知聿的，只要她说这句话，他好像什么气也都不生了。
说喜欢他这个办法对沈知聿来说好像很适用。
她习惯拿这个词当挡箭牌，却不是每次都能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她呼吸都有些跟着起伏：“怎么证明？”
他说：“那要看阿京有多喜欢我。”
都那么多次了，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丛京试着仰起身子，在他唇上轻轻触碰了下。
快速离开时，他眼睫还有些不明显的颤动。
“这样，可以吗。”浅触很快结束，她问。
她眼里有一点忐忑的意味，好像企图靠着这个寡淡至极的吻就能逃脱和他后续的一切亲密。
沈知聿直直看她的眼睛，轻声说：“你是在敷衍我吗。”
她说：“没有。”
“撒谎。”他低下头，雪松气息也更加清晰。
“你没有那么喜欢哥哥，还想骗我，是不是又想靠着这样的方式，来蒙混过关？”
丛京想答没有，却感受到他的指尖忽然沿着她睡衣下摆妄探。
她吓得下意识摁住了他的手，说：“别……”
“怎么了？”
沈知聿看到丛京有些慌乱无措的眼神，以及那双在灯光下无辜漂亮的眼。
“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是觉得不喜欢，还是因为讨厌我，还是。”
“我腰痛。”
她这么说他神情才变了，低下头，伸手去按压检查，问：“怎么了？练舞受伤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那会儿不和我说。”
丛京又偏过头，说：“没有……确实是有一点不舒服，不是练舞受伤，我可能真的不太想，可不可以算了，或者……明天。”
像是看出了她那点心思，沈知聿手还搁在她衣服上，视线却忽而没什么波澜了。
他的阿京经常会用这样的方式回避和他之间的亲密，其实他都懂。
拖到明天，后天，大后天。
可能是想最好是能离他远远的，再也不要这样，是这样吧。
“嗯，好啊。”
他没生气，片刻反而是轻垂睫毛：“阿京不想，那就算了，哥哥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很难讲话的人。”
他从她身上起来，丛京呼吸还急促着，仿佛有些不敢信他真的这样放过她了。
沈知聿站起身拿过一旁的烟盒，动作轻缓地抽出一根烟。
他靠在书桌边，慢条斯理拿过打火机将手里烟头点燃。
“可是阿京今天不想，明天又不想，是不是想以后最好是再也不见到我，离我远远的。”
丛京撑着胳膊直起身，说：“没有……”
“你今天对我说了太多次没有了，丛京。”
丛京嘴唇忽而合上，失措无言。
沈知聿修长的指尖掐着烟，没戴镜片的温柔眼眸牢牢锁定面前的少女。
“你的没有就是有，你以为我不懂吗。”
这就是沈知聿真实的样子。
她只要乖，他就是温柔体贴的好哥哥，无微不至的完美情人，她要是稍有不乖，他是最冷漠无情的毒蛇，一口将你咬下，拉着你共沉浮。
丛京早就知道的。
不能说不想，不能表露不喜欢，不可以抗拒他的一切想法，如有试犯，就是踩雷。
踩雷的后果，丛京压根不敢再拿自己来赌。
丛京低下头，想着该怎么回答。
他又说：“阿京，其实我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刚洗完澡在等我，洗手间水雾都没有，你手机都还是发烫的。我知道你在骗我。但至于为了什么要这样骗我，那就不知道了。”
丛京手指兀的攥紧，眼眸都开始有些颤抖。
她抬眼看向他，沈知聿掐着烟静静望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给他一个解释。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如果得不到解释，他只会深挖下去。
到时候，她的交际圈，她的私人权利，她的朋友……
丛京忽然遍体生凉，整个人被熟悉的寒凉感席卷。
在他的缜密下，她没有一丝拥有自己隐私的权利，她□□，什么都是暴露在外的。
她忽而局促地站起来，捏着手指，说：“哥，我……我那会儿就是多看了一会儿电视，什么也没做。”
沈知聿并不说话，只直直睨着她。
丛京已经吓得手指都开始抖了，她赤着脚朝他慢慢走过去，低着头，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颊贴到他胸前。
那是温柔服软的姿态。
“我没有讨厌哥哥，也不是想离你远远的，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丛京尽量让自己声音温柔地说。
沈知聿不发一言。
丛京又摸索着他下巴，踮起脚循着他唇胡乱吻了上去，也不管有没有亲对位置，牙齿又有没有误撞到他唇瓣。
她只知道她怕他生气，她要讨他欢心，沈知聿生气的后果她压根没有能力承担。
她一边亲他一边软声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想走，也不是有别的想法，我喜欢和你亲密的，真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知聿向来架不住她这么求情的，不管曾经还是现在，只要她愿意软着声音喊他一声哥，只要她说一句喜欢，他的软肋总是能无条件被戳中。
像大坝被洪水冲塌，一塌糊涂。
可他心里又确实记着她的抗拒，所有情绪搅成一团，乱到至极。
沈知聿没有神色地盯着前方看了几秒，也不顾少女还没站稳，拽过她的腰把她压到书桌边就狠狠亲吻了上去。
斯文外衣犹如假象一般被撕破，他不是那个谦逊有礼的沈家长子，也不是商场上手段决绝的温雅新贵。
他只是她的爱人，渴求阿京喜欢，只想占有她。
冷漠恶劣的本质尽数显露，叫嚣着吞没眼前的女孩。
桌上书本混乱中被挥落到地板上，丛京也被他抱到了桌上。
他亲吻着她，说：“你想去哪，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你只能看我，只能是我的，知道吗。”
丛京不知道，她只能承受。
她的眼眸渐渐浮上水雾。逐渐的，她仰过头望着天花板，微张着唇神色变得涣散，指尖紧抓他的衣领直到最后松劲。
暧昧因子在房间弥漫了很久才散。
深夜，丛京已经累得睡了，长发贴着她鹅蛋般的小脸，睡容憨态，吐着不平稳的呼吸。
沈知聿抱她去浴室清理后才把她放到床上，之后像爱人一样从身后抱着她入眠，又温柔地帮她理好头发，室内只亮了一盏橘调的小暖灯，沈知聿拿臂膀遮了丛京眼前的光，可以让她睡得好一点。
之后他又打开她的手机看了。
丛京的手机内部很干净，桌面是他俩的合照，两人穿着白衬衫以前在老宅照的，那时候他还是她眼里严谨斯文的长辈。
那也是沈知聿挑的照片，她一打开手机就可以看到他们同框的样子。
她手机的软件只有日常需要用到的以及基本社交软件，里面只有他知道的老师、同学，没有其他的内容。确定后他才满意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沈知聿精心打造了一间温室，她丛京就是他温室里最娇嫩的花朵。
他保护着她，悉心呵护着她，甚至不惜把一切都奉献给她。
在沈知聿的计划里，她会好好上完大学，然后嫁给他，他们会结婚，拥有很完美的生活。
沈知聿静静望着面前熟睡的少女，轻轻捏玩着她的手指，又迷恋地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阿京，我真的爱你。”
她最好不要有一丝想离开的念头。
他的小鸟要是想走，那会被他折断翅膀的。
丛京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像要散架了似的，身子乏了半天也不想起来。
她知道沈知聿每次很久，可昨天着实把她弄得不行了，她后面睡着了，什么也不记得，反正睡着就是最快乐的事就对了。
丛京撑起身子想去洗个澡，又觉得身上挺清爽的，沈知聿昨天应该已经抱她去洗过了。
她摸索着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多。
丛京手背盖住眼睛叹了声气。
沈知聿作息自律到变态，他起得早就算了，平时都不会让她赖床到这么晚的，今天还难得心好让她睡了个懒觉。
她起床，看到已经整整齐齐挂在衣柜外的衣服，以及干净的鞋袜，他都一早帮她事无巨细地准备好了，甚至都不用她起身去找别的什么。
沈知聿虽然性子严肃，但生活上还是很细致体贴的。
她换好衣服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出去，厨房有动静，换上一身纯色家居服的男人正专心做早餐，丛京闻到了鸡蛋饼的香味，她最喜欢吃这个。
听到声音他回头，白日里戴上眼镜后的他要更斯文体面几分，特别定制的银丝边眼镜更像装饰挂件，把他的温柔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冷感。
他说：“阿京醒了。”
丛京嗯了声，喊：“哥。”
“来尝尝蛋饼，我还温了牛奶，现在应该正热，对了，你想不想吃南街的烧麦，我吩咐老王去买。”
“不用了，也没什么胃口吃那么多。”
他挑起眸睨她：“总是不好好吃饭，所以这么瘦，都那么点体重了还减肥么，怕我抱不动？”
丛京缩了缩脖子：“才没有那个意思。”
“好了，过来。”
丛京顺从地走过去，沈知聿帮她把衣领整理好，轻柔地理好她的头发后，又将她抱到怀里。
丛京微微绷紧：“还没刷牙……”
“怕什么，我又没有那个想法。”
丛京抿住唇。
他说：“我一会儿要出去工作了，大概五点回来，你放假刚回来，就在家好好复习，要练舞的话去隔壁练习室，我随时请老师过来，再有别的什么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知道吗？”
丛京嗯了声，想到什么，又说：“那个……”
“怎么。”沈知聿注意过去。
丛京却欲言又止。
她的朋友们这个假期有个活动要去，那是特别盛大的学校联谊晚会，还有舞蹈节目，可以认识许多各高校的校友，这次节目排演里面就有她们社团的朋友去。
丛京本来也想参加的，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没同意，可她也是想去的，当时就和朋友们约了都去，她也想去看看。
加上，她并不想每天都待在家里，沈知聿的视线下，过枯燥的生活。
可是她压根就不敢把自己的交际圈和喜好表露给沈知聿看。
对一件事物太过喜欢或热爱，沈知聿就会注意到。
就像曾经她只是偷偷和同学约好去看电影被他知道，电影开场一半被迫终止，她被沈知聿强行带了回去，那场电影没看成，还给同学添了麻烦。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丛京的尊严仿若无物。
她喜欢打游戏，沈知聿刚知道的时候表面没有波澜，她以为他同意她玩，高兴了好几天。结果上了个学回来发现她游戏列表好友全被清空了，所有号全部被封。
那都是沈知聿做的，她很难过，不仅仅是沈知聿的病态掌控，也有那些在网上给予过她欢乐的好友们。
沈知聿还装着来哄她，说：“我陪你一起玩，一个号没了可以再创一个号。”
可是她不是想玩游戏，只是喜欢和很多好朋友们一起玩乐的氛围罢了。
她知道即使她创了号，也依旧会被沈知聿封杀。
她过于喜欢的，从没逃脱过这个结果。
此后，她不敢再对一件事物表现过分喜欢，她好像用壳把自己包裹了起来，沈知聿喜欢哪一面，她就给他看哪一面，只要他高兴，她的生活平静，这些就够了。
可她真的只是想和朋友们一起。
她不想放弃。
丛京想了想，说：“我想去市图书馆学习，哥，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
作者有话说：
不要问为什么丛京自己打工还得要钱，因为别人不知道这一块也被哥哥垄断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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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没有女朋友◎
别人都知道丛京在打工赚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小金库都是被放到沈知聿那里的，她的所有经济皆由他掌控。
一开始丛京提出想去打工这种想法时，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始独立慢慢脱离他，毕竟什么都得有了开始才能继续。
也许，她和沈知聿之间只是一时的迷失，一时的贪快。
只要及时回头还是能弥补。
这都没关系的。
所以她试着表达了自己在大学想去打工，以后住在学校的想法。
当时的沈知聿听后有些意外，问：“你的消费有我可以出，怎么还要去打工。”
丛京犹豫着说：“我都已经大学了，不想完全靠着你和沈爷爷，我觉得我总得慢慢尝试着接触社会。我看过了，学校的便利店就很好，或者，餐饮店也行，我不怕吃苦，我想在学校得到锻炼。”
只要她能有借口多待在外面、多待在学校，少回这里，也许慢慢的就好了。
丛京的想法很好，沈知聿当时也并未表露什么不悦，没什么意见也就同意了，但表明兼职工作他来找。
他确实给丛京找了一份短期工作，也确实如丛京所愿是学校内部的，以后她可以学习打工两不误，再没什么时间回家。
可真正被沈知聿带着去了她才明白，那是他打通关系给她在学校图书馆找的闲职。以兼职的名头在那挂了个名，那儿还有沈知聿的熟人，当时对方在沈知聿面前客套笑着回一定照顾好丛京。
丛京根本就没机会打工，挂个闲职，每个月人过去打个卡就能直接拿钱。
而且这次事情直接导致她连待在学校每周回家的机会也没有了，周住宿取消，每天由司机接送回家，陪哥哥吃饭。
大一那一整年，没有一天例外。
什么都和她计划设想的偏离了。
在外人眼里她是勤俭节约打工的寒门学子，只有丛京知道事情真相。
那不过是沈知聿为她打造的假象罢了。
还是今年下学期临近放假她拿课业当借口，才算有了一个月住宿机会没能见到沈知聿。
她没有钱在手上，得到的钱全都得存入银行卡放在沈知聿那。
沈知聿说：
——阿京的吃穿用行都有我在，这份钱就给你存着，想用就随时找哥哥说，哥哥不会要你的。
确实不会要，毕竟一两千块对他来说也就是吃一餐饭的钱罢了，他可以给她昂贵的饰品、最好的生活条件。
可对丛京来说，她不是想要钱。
只是想争取那么一丝自由的权利罢了。
沈知聿垂下眼睫，说：“家里就足够安静，怎么突然要去图书馆学习？”
丛京说：“在学校的时候习惯了图书馆的氛围，加上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想过去听听音乐。”
“哦。”沈知聿继续忙着手里的事，状似无意地说：“一个人吗。”
她点点头：“对。”
沈知聿侧目，看着丛京捏着手指那么谨小慎微的样子许久。蓦地笑了，冰凉氛围忽而被打破。
他缓声说：“哥哥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要点钱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他直起身拿干净毛巾擦了擦手，接着去拿手机，问：“好了，要多少？”
丛京连忙说：“现金就好了，不用手机转账。”
沈知聿要输入密码的动作一顿。
他挑眸看过去。
丛京解释：“我不带手机出去……带了手机会分散注意力，所以现金就够了。图书馆一小时是20，一天80封顶，打车10块，哥、哥哥给我90就好了。”
沈知聿看着丛京要钱时局促不安的那样，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神色。
片刻，他把手机关上，轻叹了声气：“怎么养成的习惯，找我拿钱都要这么忐忑，哥哥的就是你的，以后要什么直接说就好了，知道吗。”
沈知聿擦干净手出去，从大衣口袋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人民币给她。
“没数是多少，你拿着用，不够再找我要。”
她接过，说：“谢谢哥哥，我真的只用九十。”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没事的，只要，阿京能早点回来和哥哥分享今天去图书馆发生的趣事就好了。”
丛京肩膀不由得一紧。
话是这样说，他的意思谁都清楚。
她为什么不想要手机转账，因为转账随时能知道金钱去向，她干了什么，在哪花的钱。
现金就不会，回来好编话。
她说：“知道。”
朋友们约的练舞场馆是一位老师开的舞蹈室，那儿聚集了许多不同年龄段的学生，分教室正在上课。
老师给她们参与联谊活动舞蹈节目的学生单独安排了一间舞蹈室，一群男男女女正在场地中间练习动作，那是双人爵士，动作愉快、活泼，追求急促又富有律动的节奏感。
丛京挺喜欢和这个舞种的，觉得很帅，只不过她学的是古典舞，和这个风格差了远。加入街舞社团后和朋友一起练习后才慢慢会了些。
丛京的身材线条柔软，很适合跳舞，学习什么舞种都是游刃有余。教她的老师就曾说丛京有天赋成为天才舞者，或者再不行，这身材往后去国际应聘模特都可以了。
丛京没那么远的志向，她现在只想安稳读完大学，以后好好找个工作。
丛京压了会腿就开始陪着朋友一块熟悉动作，朋友们在那边排练，她跟随着一起指导，之后又一个人在边上练习了下肢体形态。
累了大半天，到边上坐着喘口气。
朋友湛燕过来问：“丛京，去不去买水啊，他们都有点累，在休息，咱们去买点水上来吧。”
丛京站起来，说：“好，走吧。”
楼下有便利店，他们同行的有八人，丛京拿了瓶雪碧，还拿了几瓶给同学的饮料，准备请她们喝。
湛燕说：“你平时就节约，要你请什么，我们请你喝就好。”
丛京摇头：“礼尚往来，也不能总是你们请我，没事的。”
同学们平时就知道丛京家庭条件特殊，13岁就开始寄住别人家，听说长大后也是那户人家的哥哥照顾她。
丛京性子好，人又谦虚，大家都爱和她交朋友。只是有时看着她自卑又话少的样子，也会心疼。
环境导致性格，大概寄人篱下久了，丛京才老是那么谨小慎微。
湛燕说：“这次活动没有你真可惜，你不知道我们多想你也能来，还有咱们班祝暨那几个男生也说想看到你，你是不知道你说暑假不来时他们有多失落，少了个伴舞呢。”
丛京低头，说：“没办法，实在没机会。”
湛燕知道是她那个哥哥不许，说：“哎，可是你不是和那家的哥哥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和那个哥哥试着说一下，就说来练舞，这还能不同意吗。都要二十岁的人了，难道干嘛还非得向他报备。”
丛京抿唇，压根不敢告诉她们。
其实别说报备，这事她都不敢告诉对方，否则或许她今天都不能来这找他们了。
“算了。”丛京说：“不行的，就算争取了大概也不能来，会说是为了我的安全。”
湛燕听笑了：“什么安全，这年头出来和朋友聚会还会出什么事不成，你都是大学生了，别说吃喝出行还得跟家里人打报告，上次我们社团要出去聚餐，不也不让你来吗。”
说起这些丛京也遗憾，她轻轻嗯了声。
湛燕知道说不通，说：“要是我家里人这么束缚我，我都要直接逆反了。”
丛京安慰道：“好啦，真没事的。”
湛燕又看到丛京满身名牌的衣服，或许丛京不知道这些牌子，但她知道。
那都是顶端奢侈系品牌，普通人触及不到的存在。
这些品牌最便宜也是几万一件的衣服，连湛燕她家在深城条件不错的家庭也只是偶尔给她买一件，丛京却成套不重样地往外穿，好像一点不知道其中价值似的。
湛燕感觉照顾丛京的这个哥哥条件还挺好的，要不然怎么能给她那么好的物质条件。
“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最起码生活上条件那么好。”
湛燕故作玩笑地说：“哎，有空的话能不能把那哥哥约出来见见，既然是邻家哥哥，说不定还能介绍给我们呢。”
闻言，丛京怔了下：“啊。”
“我说真的，你那邻家哥哥有没有女朋友？”
“他……他没有女朋友。”
“对呀，那不就巧了。”
丛京迟疑，点了点头：“以后吧，以后就把他介绍你们认识。”
湛燕笑着拍她的肩：“阿京，好姐妹，真仗义。”
买完饮料上去，刚走进练舞室两人的目光就被正在角落独自练舞的瘦颀身影吸引了过去。
湛燕脚步停住，说：“那个，祝暨叫过来的朋友，听说是隔壁班的班草，叫景铄，贼他妈帅。”
丛京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着白色宽松长袖的男生，阔腿裤把他修长的腿型线条完美勾勒出来，他在练的是古典舞，身段幽柔，每个动作却劲道如松，很是张力。
他高挺的笔尖上挂了一些汗珠，隐约可见傲气的面孔。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其实她在学校也见过对方，知道是个很有名的。
去年新生联谊晚会，大家还灰头土脸进行军训的时候，就是他在千人面前主动表演了一场街舞，飒爽的身姿直接吸引所有眼球。
当天还有人调侃他直接掌握了大一开学后的择偶优先权。
很多女孩子过去找他要过微信，毕竟像风一样的肆意少年，总是吸引人的。
可丛京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她现在，是对大学恋爱一点向往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阿京：不敢向往，也不能向往QAQ

第5章
◎几乎要溺毙在她怀里◎
丛京说：“还好吧。”
湛燕瞪大眼睛：“这都只是还好？你眼光会不会太高了，那哪样的才算帅。”
丛京想说其实不是她眼光高，只是她现在确实对男生提不起什么兴趣。
更何况单论皮相，丛京难得见谁能比得过沈知聿。只是和他相处有点束缚，是确实叫丛京心累的。
“我觉得性格和三观才重要。如果不是能真正打动我的，再帅也还是不喜欢。”
湛燕追上她，说：“哇，看不出来咱们阿京是这么有内涵的一个人，那我好想看看，以后让你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
丛京笑笑，眼睑垂下，掩住所有思绪。
她喜欢的。
有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遇到她喜欢的人。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自己刚会对一个人萌生好感时就被强行剥夺了喜欢的权利，她的视线，她的呼吸，她的一言一行，全部都是属于那个人的，不能有一丝抗拒。
所以，这么累就还是别喜欢一个人了，还免得给人添了麻烦。
丛京说：“走吧，去练习了，你们不是还在赶进度吗。”
“嗯，过去吧。”
她们回到了场地，把饮料分发给认识的朋友。
朋友们中场休息，叫祝暨的是个像野猴子似的男生，一边接过丛京递来的饮料，一边随手撩起衣摆擦额头的汗：“谢了咱们阿京的请客，这人情咱记住了，明个儿哥请你们吃饭。”
湛燕立马打断了他的玩笑：“去一边去，人阿京平时忙得很，回家还有门禁，哪有时间应你的约。你不就是想约咱阿京吗，这借口早找百把年了吧。”
祝暨听乐了：“我说请丛京吃饭，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怎么，暗恋哥啊，我又不是单独约她一个人，大家伙都去，你怎么这么急。”
湛燕连忙呸呸两声：“暗恋你？可拉倒吧。”
话说着，一群人都笑了起来。丛京也为他们之间自然亲近的打闹而忍俊不禁。
祝暨和湛燕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发小，习惯这样开玩笑了，他们偶尔也会这样开丛京的玩笑，大家都是一个专业的朋友，走得近，丛京也喜欢朋友间这样自然热闹的氛围，令人舒适。
很快祝暨又拿瓶饮料给丛京打了个招呼：“我今天还喊了个朋友，拿过去给他哈。”
丛京看着祝暨走到角落，叫停还在练习的男生，把手里的饮料递了过去。
对方摘下帽子，丛京这才完全看清对方面容。
灿烂的笑意，放肆的眉眼，明朗赤诚。
丛京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接着她又守在边上陪了一会儿她们，又帮着湛燕做了下高难度的拉伸。时间悄然流逝，等丛京再看时间时，指针已然来到了下午四点多。
丛京倒吸了一口气，心说，完了。
她什么也不说，收拾好书包就往外冲，有人看她突然慌慌张张地询问。
她才说：“我有事，先走了。”
朋友们都讶异。
“嗬，丛京怎么总这样，老是在外面玩得好好的突然像碰到什么洪水似的要走，好像不走什么人能吃了她似的。”
别人摇头：“不知道啊。”
路上，丛京确实很急，沈知聿说是五点回家，但按照时间以及过往经验计算，他出公司的时间只会更早，而且说不定还会出其不意地到图书馆来接他。
要是碰不到他倒好，万一碰到了，她还得装作刚从图书馆里出来很惊讶的样子。
一会儿，还得去挑两本书假装看过再带回去。
下了的士，丛京顶着烈日匆忙跑进去找管理员租书，之后又数自己包里剩的钱，那会儿买水花了三十，打车过来十块，最起码还有五十得花出去。
领到了书，丛京抱着书出去在想要不要直接回去，还是找个地方把钱花出去再说。
她很快看到不远处的咖啡厅，想着要不要去买点东西把钱花出去。
刚下台阶，突然被人叫住。
“阿京。”
熟悉的声线，即使是没看到对方的脸也能叫丛京一瞬仿佛被电触过，条件反射得浑身体温都凉了。
她回头，马路边的轿车，男人推开车门从车上迈步下来，温雅的面孔，平和的神情，细丝眼镜架在他鼻梁上，印衬着那双漂亮温柔的眼。
丛京有点恍惚，右手僵硬地悄然把手里的钱塞回了腰侧的包包里。
四点五十八，他正好出现在这。
“怎么刚过来就看你那么着急的样子，这么热的天也不打伞，看你都流了好多汗。”
沈知聿慢慢走到她面前，撑起一把黑伞，右手拿着手帕细致地轻擦她额头上挂了很久的汗珠。
丛京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但很快回过神，说：“刚刚想早点回家。下台阶就急了些，外面太热……没事。”
她垂眸，抬手胡乱擦了擦汗，压抑着累得不行的呼吸。
“是吗。”
但沈知聿明显感觉到了。
只是下个楼，怎么可能累得像跑了个长跑一样，小姑娘明明浑身都是汗，深城的天气再热，也不至于从室内冷气下出来两分钟就这样。
“我帮你拿东西。”他主动要把她手里的包接到手里，被丛京不明显地躲了下，把腰侧的包不动声色往后藏。
沈知聿的指尖搁在半空又悬了个空。
他敛眸，睨了她一眼，温柔地说：“阿京今天学习累了，是这样。你刚刚是准备去干什么，咖啡厅？”
丛京看了眼隔壁最近的一家星巴克，说：“啊，刚刚是觉得太热，就想买杯冰咖啡喝……”
她又道：“现在不热了，哥，我们回去吧。”
沈知聿却笑：“不急，哥哥带你去买喝的。”
他带着丛京去了那家咖啡厅，玻璃门打开时，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走丛京身上不少炎热气息。
沈知聿到前台要了一杯冰美式，又看丛京，问：“想喝什么？”
丛京随便瞟了个新品，说：“有抹茶的就行。”
沈知聿回过头和店员交流，把二人要的饮品说了一下以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
拿到饮品以后才回车上，与外面烤人的烈日不同，车内冷气一直没间断，坐上去就是舒适的。
丛京端着抹茶拿铁往后靠，很轻地吁了口气。
车辆开动，她静静望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与沈知聿之间平和又无声。
沈知聿的咖啡一口没动，一上来就放在卡槽里，转而拿起工作平板在看。
他平常很忙，哪怕不在公司也有许多大小事务处理，哪怕是陪她买个咖啡期间就已经接了三个电话好多条信息，上车后又来了电子文档要查阅，此刻的他就在工作状态里。
即使是这么忙，他都能抽出空来找她。
而她，压根没去学习，故意装出那些假象，瞒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丛京掩下眸子，遮挡眼里的细微情绪。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试着坐起身：“那个，哥……”
沈知聿的视线立马随着她声音看过去：“嗯？”
丛京把手里早就单独整理出来的钱递过去，说：“我今天就用了九十，这是你早上给我的剩下的六百，还你。”
沈知聿看着少女递过来的几张纸币，纸币在她手里待了一整天还是崭新的，一点也没有褶皱痕迹。
而少女的手白白软软的，又小，捏着百元大钞给钱的样子略显稚嫩。
沈知聿看了会，又看她压根不敢看自己眼睛的样子，忽而坐直身，把手里的平板折叠放了回去。
丛京还没意会他的意思，就见他伸手把钱推了回去。
“你拿着用就好。”
她意外。平时，他不会给钱到她手里的。
除了日常出行该用到的公交卡会定时充钱，她什么事都有他悉心照料，因为各种日用品都是顶尖的了，着实没有什么需要用到钱的地方。
他保管着她的钱，但每次张口要钱着实难以启齿，所以丛京一般也不会找他要钱。
这还是第一次……
沈知聿弯下身，抚了抚她颊边的头发：“我说过，阿京想要什么哥哥都会满足，一点钱而已，跟我客气什么。这段时间你应该都要在图书馆学习，出来都是开销，钱先拿着，过两天不够再找哥哥要。”
她有些恍惚。
也有点为沈知聿这样难得的贴心温柔而动摇。
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足够优越的个人魅力，优异的自身成就，出身名门的斯文气质。他的脸又出众，温柔礼貌的时候几乎能瞬间令不少女生折服。
丛京有瞬间好像回到了过去，他在她眼里还只是沈家冷漠严谨的长辈。
扪心自问，她以前真的有瞬间是很崇敬那个优秀又严格律己的沈知聿的。
他在她眼里就是她最想成为的那个群体，是敬佩学习的对象，是贴心知己的别家哥哥。
她也想过成为他那样的人。
高校毕业，至高素养，温柔谦虚。
如果不是那件令丛京不自在的事，令她想逃离的，他真的是个可以完全依赖的完美情人。
即使她知道，此刻也不过是他心情好的表现罢了。
可丛京心里忽然有点愧疚感。
为自己这几天跟他暗中较劲的叛逆行为。
偷偷打游戏，偷偷出来找朋友玩却骗他是学习，拿了钱，却并不是到图书馆来。
她有许多次又何尝不是在和他斗智斗勇。
丛京主动靠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抱住了他，把脸颊轻贴着他胸口，说：“哥，谢谢你。”
少女的清香就那样没有阻隔地触碰着他。
令沈知聿有一瞬恍惚失神。
他也伸手回抱住了她，镜片下的眼眸没有神色地直视车窗玻璃，几乎是快要溺毙在少女这个主动的怀抱里。
他轻声说：“谢什么，我说过，只要阿京听话，哥哥的什么都是你的。”

第6章
◎急促◎
丛京回去后暂时把钱放了起来，夹在了自己唯一隐秘的书本里。
她不敢写日记，毕竟家里抽屉都是随时能打开的，沈知聿随时能看到她的东西，
她有时候碰到心里实在憋不住的郁结，会把所有想法写在纸条上，夹在一个干净的书本里，然后放在她的书桌——她众多书本的堆压之下。
沈知聿不会找到这个地方，所以她信任。
到时候还得找机会把这钱给用掉，否则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之后丛京躺回床上看手机，湛燕刚发来了消息：[丛京你那会儿怎么了，我出去买个东西回来他们就说你走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
[丛京：没有，就是临时有一点小事，没事的。]
[湛燕：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我多担心，本来还想喊你一块去吃个晚饭，现在也没机会了。]
[丛京：下次有机会的。]
[湛燕：嗯。]
聊天结束，丛京把手机放回去，又躺倒下去望着天花板轻叹了声气。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可能明年，也可能大学结束。她觉得，她大学结束后总要参加工作，到那时沈知聿不可能连工作都不让她去吧。
也许等那时候就好了。
现在的丛京就是憋了一口气等毕业，她真正可以自由的时候。
之后丛京在家安稳待了两天，看书，学习。
这天下午，客厅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丛京循声走出去，看到有个穿着职业套装、化了淡妆的知性女人跟随沈知聿进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话语中好像是商议工作的事。
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的，沈知聿的交际圈很广，有几十岁的中年人也有年轻的青年，基本上都是业内顶尖的大老板。
商业合作需要恰到好处的拉近关系，有时沈知聿的这些商业伙伴也会直接来家里和他聊事情。
但，这么美艳的女人还是头一回。
她穿的是高跟鞋，套装短裙下的长腿由黑丝勾勒，手轻搁在膝盖上，优雅大方。
两人聊事时也是从容不迫，正式氛围。
这种时候的沈知聿一般都是客气的，会淡淡的笑，对方说话时认真聆听，保留了绅士惯有的尊重和礼貌。
丛京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
一般是要的，可她觉得尴尬，加之他们工作的事相谈甚欢，她突然出去打破氛围只怕不太好。
想着，她默默转身想回房，却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花瓶发出声音，两人注意了过来。
“沈先生，这位是？”女人问。
沈知聿看了她一眼，说：“我一个妹妹。”
“哦，只知道沈先生有个表妹，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
“认的，不是亲生。”沈知聿说：“阿京，过来打个招呼。”
丛京没办法，只得顶着视线走过去。
“你好。”她声音像蚊子嗡似的打了招呼。
对方视线在她身上打转：“好乖，这就是沈先生资助的那个孩子吧。”
“是我爷爷，当时她小，一个人没法生活，家里就照顾了。”
“哦，现在成年了吗？”
“已经在上大学了。”
“我记得一般资助到十八岁就可以停止了吧，上大学了还要住在你们家吗。”
沈知聿垂眼，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轻敲了敲漆面：“毕竟这么多年了。”
丛京就在边上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己。说起这些沈知聿的口吻明显就冷淡了些，并不想向外人提及私事的感觉，也不喜别人有任何想议论丛京的意思。
她去倒了杯凉茶，礼貌地递给女人：“您喝茶。”
对方回神，笑着接过：“好，谢谢。我叫栾玉，是你沈哥哥的合作伙伴，喊我栾玉姐姐就好。”
丛京喊：“栾玉姐姐好。”
栾玉弯唇，又从包里拿了个红包递给她：“去年初三到沈爷爷家拜访过，没看到你所以没给红包，这个就当补给你的了。姐姐心疼你的过去，沈家都是好人，你沈哥哥也是很好的人，跟着他要好好学习。”
丛京意外，不敢接，看了沈知聿一眼。
男人靠着沙发，长腿交叠，慢慢抽了根烟出来点上。
他修长手指掐烟的动作懒散又经看。
等了两秒才磕了磕打火机说：“既然是栾玉姐姐给的，就接了吧。”
丛京在心里松了口气，才算接过，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
沈知聿开口：“阿京，中午吃饭了吗？”
丛京说：“吃了。”
沈知聿说：“晚上我要出去应酬，可能晚点回，到时候想吃什么就跟哥哥发消息，我让王叔给你买过来。”
丛京说：“嗯，哥哥专心工作就好。”
说完沈知聿才算满意了，道：“行，回去学习吧。”
这样，丛京才如获大赦地走了，离开那个令人如芒刺背的尴尬氛围。
没等回房就隐约听到女人还在夸她，说她非常乖巧，礼数也周全。
丛京回头，只看到坐在沙发上不经意垂眸掐着烟的沈知聿，面孔成熟又温柔。
她回到房间后关上门靠墙，压抑早就紧张的呼吸。
——你沈哥哥也是很好的人。
是啊，沈知聿确实好，礼貌谦逊，克制律己，情商又高，谁不觉得他好。
可丛京，压根就不敢苟同。
丛京回想那个姐姐。
对方知性又美丽，身上是好闻的昂贵香水味，连头发丝都在冒着精心打理过的精致，很有上流名媛的气质。
其实……其实她和沈知聿是很相配的。
哥哥是不是要找女朋友了。
如果要找，丛京觉得这个姐姐可以的，很适合他，如果沈知聿要问她，她一点也不会不同意，相反会很支持。
甚至，还有点期盼。
下午，沈知聿走后，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丛京一人。
没了别人，她放飞自我地把书籍随便放到桌上摊开不管，人则回到房间趴着，感受这难得的私人静谧时刻。
刷了会视频，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湛燕：来打游戏，十人组队开房，就差你一个了。]
丛京讶异，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两小时了，沈知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很晚，又可能随时。
万一突然回来，她岂不是又要挂机，还要心虚面对。
[丛京：算了，你们玩吧，我不来。]
[湛燕：还是因为你那个哥哥吗，为什么都大学了还不能自主打游戏啊，那防沉迷系统都只防18岁以下呢。]
[丛京：不是，是我确实不太想玩，你们去吧。]
[湛燕：我们就是只想跟认识的朋友开个房，差一个，没办法啊。]
[丛京：再喊喊？]
[湛燕：你就来玩吧，有你了我们还用费那么大劲喊别人吗，就玩个两把没关系。祝暨他们都在，还说要带你飞呢，虽然不是排位，但好歹也有体验啊。]
这么说丛京就有点心动了。
自从放假，她已经好久都没玩过游戏了。
她也很想玩。
朋友的强烈要求下，丛京动摇了。
[丛京：好，等我下游戏，但我只玩两把。]
两把游戏一小时都不到，哥哥肯定没那么快回。
丛京一上线好几条邀请消息立马弹了出来，她加入了组队，九个各式各样的头像早已等候已久。
祝暨和另外两个人都开着麦在：“我靠，丛京可算是来了，大小姐难等啊。”
“害，有麦吗，大小姐说说话？”
“人丛京出了名的害羞，你喊她肯定不开啊。”
几个人的调侃确实叫丛京说不出话来。
她小声自语：“……什么大小姐。”
九个人的队伍已经分好，她最后一个进来自动补位，结果组队的都是她不熟的人。
看头像全是那种深黑动漫头，还有个段位非常高，都已经王者了，丛京不认识那个人，一时没有点准备。
“那个是谁？好像我列表没有他。”其他软件的语音通话里，丛京问湛燕。
湛燕说：“就是祝暨上次的朋友啊，景铄，就那个贼他妈帅的，王者50星，国服，没CP。”
丛京觉得惊讶。
那个人吗，他玩游戏这么厉害。
但确实，这种打野玩得牛逼的在她们女生里很受欢迎，毕竟全民竞技时代，大家都想找个野王哥哥带上分。
丛京心不在焉地点湛燕那组人的头像想和对方互换位置：“那人家不忙吗，那么厉害，还来跟我们玩自定义组队。”
湛燕说：“打发时间嘛，暑假大家都没事干。”
没人同意，丛京实在在男生队里待得不舒服，主动点了和湛燕交换位置。
她说：“你过来。”
湛燕：“咋啦，跟帅哥野王一起还不乐意？”
丛京：“不熟算了。万一我辅助玩不好输了人家骂我呢。”
“害，怎么可能。算了，那我来。”
“你来吧，我确实也不太想和他待。”
她们换了，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开，丛京才发现就是那个景铄是房主，刚想发个消息问问，突然发现有条新好友申请。
是景铄。
丛京有点讶异。
点了同意，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景铄：你麦没关。]
丛京意外，回去看组队里，果然，她的麦一直开着，刚刚的说话声肯定传进去了。
丛京脸色变了变，关上麦又打开全队语音，祝暨果然在里面说话：“哎，丛京你刚刚跟湛燕那货在那嘀咕什么呢，什么不爱和谁待，这么不愿意跟哥一块玩啊。”
丛京的脸霎时红成筛子。
完了，当众议论被听到了。
她回：[不好意思，刚刚不是在说你。]
对方回：[没事，你说话挺有趣的。]
有趣。
丛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麻木的讲话有什么有趣，他是从哪觉得的。
很快游戏开了，丛京闭麦不再说话，就专心致志地玩，只是注意力总不免被对方的野王给吸引过去。
他玩得确实牛逼，总是开局不到六分钟就把节奏给带到崩盘，几乎两把都是倾倒式结束，她们这边出去就被全秒，还被对方拿了个五杀。
没有丝毫喘息机会。
两把结束后，朋友在麦里哀嚎：“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这是来虐人的吧，一点也不知道照顾我们女生。”
祝暨说：“主要是我朋友从来不放水，不好意思啦。”
丛京默默退出去了，本来想下号，结果收到新消息：
[景铄：还玩吗，我们去打排位。]
丛京看到自己的星耀五段，说：[算了。]
她说：[要下了。]
[景铄：那行。]
很快对方开了排位，丛京也从游戏里退出来，结果刚要回消息，外面大门密码锁的声音忽然响了，丛京连忙从床上弹起来。
沈知聿回来了。
她想也不想就把游戏给卸载，其他的顾不上管把手机塞进枕头下就往外跑。
“哥，你回啦。”丛京有些紧张地说。
沈知聿进门后听到声音，看到的就是丛京赤着脚从房间里出来的样子。
少女面色微紧，长发有些凌乱地倾泄，洁白如纱的睡裙令她姣好的身躯显得有些瘦弱。
突然闯入打破寂静，像是知道他回家所以出来迎接。
只是迎接归迎接，她掺杂一丝急促的过分主动，不免令人觉得和往日有些突兀。
沈知聿挑起眼眸看她，之后嗯了声：“你今天在家没学习吗，怎么我一回来你就知道了。”

第7章
◎斯文与雅致的结合◎
丛京说：“看不进去，再说听到你声音，就出来了。”
“是吗。”
沈知聿换好鞋进去，又把东西放好，问：“阿京是在家不舒服吗，我不在，一个人害怕？”
丛京嗯了声：“哥你最近在干什么呢，很忙吗，感觉好像总是需要很晚回来的样子。”
沈知聿说：“是啊，最近在谈一个新的项目，各种文件要走审批，还要实地考察，实在忙。这已经是努力抽出的时间了。不过没关系，阿京要是想我，再忙也会每天回来陪你的。”
每天回来。
光是想到这四个字丛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她只道：“哥，我帮你放衣服。”
她主动走过去帮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然后抚平褶皱挂到一旁衣架上。
沈知聿本来想自己来，但见她这么主动贴心，微微讶异。
平时他是不用丛京为他做这些的，繁琐小事，一般自己来就行了，再说家务也有定时请的阿姨，他的阿京怎么能做这些。
“放着，我来就好。”沈知聿说。
丛京捏着衣架拿到衣帽间去挂着，说：“反正我每天也没事做，只是想为哥哥做点事。”
“不用。心意哥哥心领了，只是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
丛京整理着手里西装衣领没说话，低垂眼眸掩下所有心虚的神情。
她当然什么也不想做。
只是刚和朋友打完游戏碰到他回来，心里有点下意识的心虚罢了。
她需要做事来缓解，来掩盖。
“哥，真没事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喊我，免得我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好像无所事事一样。”丛京到他面前站直了身说。
沈知聿刚在沙发上坐下，也确实是有点累，看她这么严阵以待好像不帮他干点什么就不罢休的样子一时有点好笑。
他胳膊撑到下颚上想了想，说：“嗯，如果一定想的话，你去帮哥哥倒杯热茶吧。”
丛京立马去了，拿茶杯，沏热茶，什么都做得认认真真。
沈知聿就坐在沙发上温柔宠溺地看着她背影。
丛京端了过来放到茶几上，说：“哥，茶来了。”
他眼含笑意看着她：“谢谢。”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看书了。”
丛京要转身，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她猝不及防地被拉了下去，直直坐到了他腿上。体温的骤然熨帖叫她差点下意识站起来。
腰被牢牢锁住了，她哪怕想动，也不能抗衡。
他的下颚轻压在她肩上，脸侧轻轻摩挲她的，感受她细嫩的皮肤，像是用这种方式填补什么。
丛京半天没敢说话，以为他是要说什么，可沈知聿只是抱着她，染着雪松的鼻息静静扑打在她脖颈上。
直到她有些无措地动了动，就听见他说：“阿京。”
她动作停住。
“让哥哥抱会。”
丛京不动了，顺从地待在他怀里。
她感觉沈知聿可能是有点累了，原来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毕竟他不是机器，连续的高强度工作也会累，身体上的，亦或是心理上的。
沈知聿这个人很有从内而外的知识涵养，他懂很多，会软件，会搞开发，也会金融，炒股票。他会的东西是丛京学再久也比拟不了的，但即便是天才也会有疲乏的时候。
更何况他要交际，要顾许多人顾不上的，要管理那么大的公司。
丛京小声问：“你是不是累了？”
沈知聿嗯了声：“还好，谈生意都这样的，交际应酬都会心累。”
丛京想着应该是工作遇到什么烦心事，或者和客户没谈好的，没办法，这都是生活常有的事。
要不然，他也不会让那个美艳的姐姐到家里来谈事。
她内心纠结地犹豫了会，最终试探着转过身去，抬手搭到他的肩上。
沈知聿本来阖着的眼睁开，染着漂亮的弧度静睨着她。
她的手紧张地沿着他的肩慢慢移到他脖子上，然后，很轻地帮他捏了起来。
沈知聿神色划过一些意外。
“那我……帮你揉揉肩。”
丛京看都不敢看他的眼，注意力只集中在他肩上、衬衫上，或者他凸起的喉结上。
距离太近。
她甚至能看清他下颚上微微冒出的青茬，打破了一点他身上惯有的整洁禁欲。
沈知聿本来是惊讶的，因为她很少对他这么主动，但感受着她柔软的小手，舍不得放，慢慢也就随她了。
丛京一边轻捏着他脖子，问：“白天那个姐姐……和你很熟吗？”
沈知聿淡应了声：“还行，怎么了。”
“问问。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
“还好，只是以前认识，当时就做过高中同学。”
“所以就是因为是老同学，她才会来家里做客吗。”
“不算做客，主要是工作原因。”
“哦，这样啊。”
丛京压下眼里的思绪，捏着他脖子的动作也开始有点心不在焉。
沈知聿感受到了，睁眼看她，瞧见少女面上一抹而过的遗憾。
他忽而把她的手攥到掌心里握着，说：“怎么，吃醋了。”
丛京想说没有。
不是吃醋，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只是，面对他的目光，她不敢否认。只能抿唇，不置可否。
这个反应像是默认，沈知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他手贴着她的后脑勺，靠过去吻了下她的唇，轻声说：“好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有点认真，还挺可爱。”
丛京有点不自在地偏过头：“哥……”
“哥哥和她没什么的，真的只是合作伙伴，只是认识有几个年头了，因为我们两家很多生意要联系，所以哥哥对她要礼貌点。不是别的。”
“到时候逢年过节可能还会互相拜访，明年她可能要来拜年，到时候，带你一起去。”
他认真的解释令她心情忽而复杂。
丛京开始试探：“可是，那个姐姐挺好看的。”
“哪儿好看？”
“哪里都好看，优雅知性，人也漂亮。”
“就那样吧。”
“可是，她还和你年龄相仿，沈爷爷原来不就是希望你娶一个门当户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其实，其实我觉得……”
沈知聿镜片下的眸子忽然变得有些深意：“什么？”
丛京后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
觉得什么。
觉得那个姐姐挺好的，和他门当户对，特别适合他？还是他可以找别的女孩子□□人，而非一定要她？
可是。
她敢说吗。
丛京的声音突然有点结巴：“没什么。”
她看向茶几：“茶凉了，哥，我去帮你换……”
话音刚落，胳膊却被沈知聿拉了回去，丛京屁股刚起来就再次栽回了他怀里。
对上他视线，她不敢说话。
就感觉他手指轻柔地摩挲过她头发。
“阿京，你现在只用好好学习，别的什么也别多想，安心等毕业，好吗。”
看似温柔，实则处处带刺。
丛京压根不敢反驳，只得思绪混乱地回：“嗯。”
夜晚，丛京有点惆怅，趴在床上玩手机。
祝暨他们在小群里发消息，一直在聊最近打的游戏，以及一些街舞社的消息，有时候开两句玩笑，湛燕偶尔也会蹦出来和他跳脚。
他们聊天风格大多有趣，还有很多沙雕表情包，看着看着丛京就笑了。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还有两天，等这两天她陪她们把动作编舞给一遍顺完就好，她就不用再找图书馆的借口了。
翌日中午，丛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沈知聿穿着一身白衬衫坐在餐桌边看今日早报。
她经过，说：“哥，我去图书馆打卡了。”
沈知聿嗯了声：“我今天可能要忙到晚点回来，到时候看能不能早点一并接你。”
这几天他都是晚十点后回，这让丛京自由了好一阵，还可以晚回家。
她巴不得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不用了。你安心工作就好，不用担心我，到了时间我会自己搭公交回。”
沈知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也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丛京松了口气，说：“知道。”
丛京搭了个的士就过去了。
大家早已聚集，看到丛京还有点高兴，纷纷说：“丛京不是说这俩天不能来了吗，怎么还是到了呢，还是舍不得大家嘛。”
丛京顶着目光腼腆地摘下书包放到边上，说：“还不是因为想看看你们最终编舞的成果，本来是不能来，但想陪你们排练完再回家。”
朋友们这才笑了。
丛京学的是舞蹈编导，自然不止会跳舞，对于编舞也颇为熟悉，这个节目是她和湛燕一块准备的，大家的动作、站位、卡点，都是她来看。
所以她才一直惦记着想来，为的也是看看自己最终心血的效果。
音乐响起后，大家一连排练了快十几遍，直到最后几遍动作鼓点才完全齐拍。
湛燕鼓了鼓掌，说：“效果还不错，咱就等月底看怎么样了。”
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四散休息。
丛京已经开始收拾书包，湛燕走过去问：“丛京，你月底真的不来吗，都验收成果了。”
丛京摇头：“去不了，算了。”
那是晚会，都是晚上了，她哪来的时间可以出门。
而且这两天她要好好待在家了，背着哥哥出来这么多天，她心里不安。
湛燕说：“大家今天下午准备一起去聚个餐，为了庆祝排练成功。丛京，你也来吧，你可是编舞主要人。”
下午，哥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丛京摇了摇头：“我得回家，可能算了。”
湛燕说：“不用很久的，我们四点去，最晚六点吃完，又不算太晚，再说你可以到时候早点走嘛。”
说实话，丛京也很想去，只不过顾忌沈知聿。
但想到他最近回家的时间，今天大概率前半夜也是在公司过了。
犹豫之下，丛京点头：“好，但我五点就得走。”
与此同时。
家里，沈知聿推开门进屋，偌大的屋子里静谧十足，没有人。
这个点，丛京应该还在图书馆。
沈知聿把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之后开始解袖口。
公司事忙得差不多了，今天他刚好不忙，想到丛京前两天无意提起想吃正宗墨西哥口味的塔可，他本来想请五星级厨师到家里来做的，但突生念头想自己亲手下厨做给她吃，所以提早回来了。
沈知聿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三点多，等五点的时候就去接她回家。
事情被计划得很好，马上沈知聿去阳台收衣服，把丛京和他的衣服收下来分别叠起，之后整齐地放入衣柜。
丛京生活上的一切事物都是他事无巨细来安排的。
他知道她穿多大码的衣服，喜欢什么样的配色，牙刷牙膏要怎么摆放，鞋袜都是放在哪，甚至是她的经期护理。丛京会痛经，每次姨妈前两天小肚子都疼得受不了，沈知聿会提前两天给她准备好红糖姜茶以及暖宫贴，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手帮她捂小肚子，或是把她冰凉的脚放到自己腿上夹着。
他了解丛京，甚至是比对他自己都要清楚。
放好东西，沈知聿准备出去，却无意看到桌角一本熟悉的书。
如果没看错，那是丛京前段时间在图书馆租回来的，她说今天会还回去。
丛京没带过去么。
沈知聿看了看时间。还早，他现在过去送书，说不定还能陪陪她。
想着，他拿起书走人。
从家到市图书馆不远，几里的路程。
沈知聿很快就到了，拿着那本书四处看了圈没见到人，到前台问：“你好，我想问下您知不知道一个叫丛京的女孩子，她今天在这学习，但我好像没找到她的人，麻烦你帮我查查。”
以沈知聿的气场和神颜，走过来这一路都吸引不少目光。
前台工作人员也比较礼貌，耐心查询一圈后说：“额……不好意思，她今天好像没来过，也没有打卡记录，您确定没有搞错吗？”
沈知聿眉头皱起：“没来过？”
对方说：“是啊。”
沈知聿眼底的神色渐渐变了。
十分钟后，图书馆休息室氛围紧张而焦灼，工作人员正在后台着急地查询着记录，各种经理领导在一旁打电话找人，气氛僵持到极点。
沈知聿坐在沙发上，即使这样也依旧温雅，可斯文之下是谁也不敢怠慢。
打完电话的经理已经吓得汗都不敢冒了。
哪知道什么风把深城的这位爷给吹过来，沈知聿是谁，深城知名商业人物，常年登报的精明新贵，能叫他找上事，都没人敢担。
经理为难地说：“沈先生，我们查了三次监控，她这两天确实没有来过啊。”
沈知聿的手慢慢搁到扶手上，露出纤细腕骨上绑着一颗温润的薄玉。
斯文与雅致的结合。
他声线没有什么别的语气：“她这段时间都是在这看书学习的，我有时间记录，她都是按时回家。你们现在说她不在，还说找不到她的人。”
他话语微微停顿，抬眸看向对方：“如果她失踪，你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单是一个眼神，经理冷汗直冒。
“可、可今天的监控确实没有，您要不要再回去确定一下，这位小姐确实来过？”
沈知聿看向身侧旁的手机。
屏幕开着，上面是他半小时前给丛京发的几条消息，全部到现在无人回复。
丛京有来过么？
他不知道。
他并不言语，只是纤长的眼睫下，隐晦的眸色渐渐变冷。

第8章
◎主权宣告◎
那边，丛京在嘈杂的大排档桌上，看着满桌气势汹汹已经发展到开始对瓶吹的几人，劝也劝不住。
本来说好只是吃个饭，可真到了饭桌上发展哪任人想，他们点了菜，之后又上了一箱啤酒。
祝暨和湛燕首要带头喝酒，吃到一半愣是疯得不行，别人拉不住，只有丛京在才好点。
丛京本来想拿手机打电话叫同学，结果没碰到书包，手被湛燕给拉住。
“丛京，你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今天不许走。”
丛京有点为难：“已经不早了，我得回家。”
“这还挺早啊，现在谁大学了还必须五六点回家啊，就不能有一次例外？”
丛京不好说话。
湛燕酒劲有点上来了，对大家说：“你们知不知道这次丛京为什么不能来和我们一起参加活动，就是因为她家里有个混蛋哥哥，不许她出来，还每天设什么变态门禁，丛京的自由被限制才不能随便出来玩。”
有人啊了声：“不会吧，还有门禁？可是就是出来练个舞而已，有什么啊。”
“就是啊，阿京，你不能和你哥哥说一声吗？说一声应该就没事吧。”
“对啊。”
丛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湛燕又说：“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那个哥哥到底长什么样，怎么那么狂，你把他叫出来，他敢跟我们说话吗。”
有人注意过来，她生怕湛燕的大嗓门被周围人给听到，连忙拉她止声。
她解释说：“不是的，只是为了我的安全才管得比较严，没有限制我自由，你们别误会。”
湛燕说：“每次出来干什么还得报备也不算？天，在座都是在校大学生了，夜不归宿都管不着，你出个门还得守时间，谁忍得了啊。”
丛京抿抿唇，不知道怎么说。
祝暨也开口了，说：“其实我觉得咱们成年人，自己保护好自己就好了，不然，确实不太好。”
他说得比较中肯，丛京当然听得懂意思。
她说：“我都知道的，其实，我哥对我也挺好的，别担心。”
“嗯，那就好。”
聊了会天，话题很快度过，大家又开始聊别的。
丛京捏着包在那照看湛燕，没一会儿他们也吃完了饭结账走人。
天边渐暗，黄昏笼罩。
路边，祝暨说：“阿京，一会儿你怎么回去？我爸马上就让人来接我了，要不顺道把你俩也送回去。”
丛京说：“不用了，我打车就好，不远。”
“哦……”祝暨说：“那得注意安全啊。”
“嗯。”
丛京打开手机准备叫车，却看到微信里有好几条置顶消息。
她脸色骤然变了。
“完了。”她有些慌乱地说。
“怎么了？”湛燕好奇凑过去要看，丛京吓得连忙挡住了屏幕。
“没事。”
“怎么没事，突然这么吓人，像干嘛似的。”
“不是……”
何止是吓人，丛京甚至是不敢细看消息内容就下意识逃避地退了出去，脑袋空白只知道大事不好。
她完了。
哥哥知道她不在图书馆了。
“我现在真的得走了，而且很急，祝暨，湛燕，你们别等我，我现在就去打车。”
“啊。”两人还面面相觑不知道咋回事，就见丛京背着背包刚走两步，脚步却突然停在了那儿。
丛京脚步微滞，看着路边不知何时停下的车，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眼熟的人迈步走了下来，那是——
沈知聿。
看到他的时候，丛京浑身血液都瞬间凉了半截。
男人穿的是裁剪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腕骨微露，上边是PatekPhilippe最新款腕表，以及一块温润透明的薄玉。漂亮而平静的面孔很吸睛，几乎下车就吸引不少路人的眼光。
可丛京甚至是脚步半分也动不得。
后面的湛燕和祝暨还在状况外，以为是来了个什么大人物。
祝暨凑过去小声说：“这人好牛逼啊，你注意他开的车没，最起码得七百万的，还是绝版。”
湛燕说：“长得好帅。妈的，想要联系方式。”
“你妈的你找他要，你看人家理不理你吧。”
“我靠，怎么好像朝咱们这走来了。”
“快快，赶紧闭嘴。”
看着男人走越近，两人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瞟，等着对方过去。
却见对方在丛京面前停下脚步，说：“阿京，该回家了。”
瞳孔震裂。
这人，居然是来找丛京的！
他们错愕地朝丛京看过去。
而丛京，手指蜷缩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对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沈知聿是怎么会知道她在哪，但马上也想到了，他肯定是知道自己瞒他的事，从而找了手段知道她的地方，否则该怎么解释
这于丛京而言是致命的，她甚至那一秒想到无数借口就说从图书馆过来吃饭的，可——
面对此时的沈知聿。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哥。”她很小声地喊了声。
沈知聿温柔笑了笑，说：“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询问了你一些朋友才知道在这。怎么出来吃饭也不和哥哥说一声呢，没有短信，哥哥都要担心了。”
感受他的目光，丛京想躲却不敢躲。
“这两位是。”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湛燕和祝暨身上。
“阿京，不和哥哥介绍一下？”
丛京浑身肢体都是发麻的，别提说话。
她试着张口：“她、她们是我……”
还是湛燕比较开朗，瞧着眼色连忙说：“哥哥你好，我是湛燕，是丛京在大学的好朋友。”
沈知聿弯唇，客气地说：“你好，早就听说阿京在学校有几个好朋友，闻名不如一见。”
湛燕笑笑：“哥哥客气了，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沈知聿的视线又朝着旁边的祝暨看去，道：“那这位……”
他看向祝暨，让丛京心里都不免忐忑了一下。
旁边祝暨也赶紧跟上，说：“我叫祝暨，也是丛京的好朋友，原来您就是丛京传说中的哥哥？好年轻，好帅，我也闻名不如一见。”
沈知聿笑笑，说：“客气，我都不知道阿京有你们这些新朋友，还总是担心她出来会碰到什么危险。”
“怎么会呢，其实每次阿京出来都有我们在，很安全的。”
“嗯，谢谢你对她的照顾了。”沈知聿说。
“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
看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丛京的心才慢慢悬了下去。
沈知聿看了看周围大排档的环境，又说：“所以，你们刚刚就是在这里吃饭吗。”
“是啊，阿京陪我们一起练舞，所以就来了。”
“练舞？”沈知聿的眼眸微微眯起。
“对啊，阿京没有和您说吗，不是您说每天必须五点前回家吗，每天阿京还很守时早早就回去了呢。”
祝暨说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忽然话语也有点迟疑。
“额……不是吗？”
他忐忑地看向丛京。
丛京在心里叹了声气，什么也没说。
现在好了，也不用纠结找什么借口了，已经完了。
沈知聿看了她一眼，说：“说过，今天本来是等她回家吃饭的，半天没回消息才过来的。”
“哦哦，那您要是早点来就好了，还能一起吃个饭呢。”
“吃饭就不用了。既然你们结束，那我就先带丛京回家了。”
“哎，好的好的。”
沈知聿温和地冲他们弯唇笑笑，接着才带丛京离开。
整个过程平和自然得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她就真的只是出来练舞，出来和朋友吃饭，而沈知聿也只是平平无奇抽空出来接她一下。
丛京心情复杂地跟着沈知聿过去，全程紧紧抓着自己手里的背包，一声也不敢吭。
上车前还有点忐忑，脚要踩上去时喊了声：“……哥。”
沈知聿在那边打开驾驶座的门，垂着眼，仿佛没听见。
他不说话。
丛京抿唇，乖乖地上车了。
车辆行驶，沈知聿手把着方向盘，视线淡漠地直望着前方道路，一截纤瘦的腕骨露出来，与宝蓝色的腕表以及那块温玉相衬着。
空气安静死寂得针落可闻。
车厢内的温度冷气下，丛京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她心里划过很多念头，比如要不要现在直接跟哥哥认错，态度诚恳服软说不定直接就好了。还是先坦白自己瞒他的所有事，亦或是，抗争一下，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她不是故意骗他的，只是他的束缚实在是令人受不了了。
说到底，出来玩不是什么大事，她也只是撒了几个谎而已，再说一句不该说的，如果不是他，她也不至于这样。
可，丛京心里害怕。
她知道沈知聿是生气了，绝对生气，否则不会不理她。
她纠结了很久又试着开口，转过头去喊：“哥……”
沈知聿还是没有理她。
任这句如同浮毛一般落在地上，寂凉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理丛京，以前哪怕是生气了，亦或是有什么不高兴，也从来没说是这个反应。
丛京越发不敢说话了，把所有话咽回心里，低下头，抱紧自己的书包。
到家后，她沉默地跟着他进屋，负责清洁的阿姨正在家门口清理垃圾袋，看到他们礼貌地喊了声：“沈先生，您回了。”
沈知聿嗯了声：“于姨，今天的晚饭做了么。”
“还没呢，主要是看丛京小姐没回就没做，再加上今天您不是要下厨吗。”
“不用做了，等会儿早点回去休息吧。”
“啊，好的。”
沈知聿低着头进去，像平常一样脱下外套挂到一边，之后又去倒水喝。
他的沉默让人心慌。
明明是再往常不过的行为，却没有哪次叫人那么忐忑不安。
丛京跟着进去，在边上站了会终于绷不住，走过去，软着声音说：“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你说句话好不好。”
沈知聿喝水的动作微顿，眼眸微垂，但依然没有说话。
她又说：“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你外面的活动你也不会让我去，我想和朋友们一起，所以才骗了你。我承认骗人不好，我也不该连续几天这样找理由瞒你，可是你也应该稍微理解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否则，我也不想这样。”
“哥，你说句话，你别把我一个人晾着。”
说这些时仗着外边的于姨还在做事，可能是有另一个人在，丛京的勇气也多了一分。
她就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而他，他没有反应。
沈知聿只是把水杯放下，然后，低头轻挽起袖口。
“阿京，你先回房间，我们等会房里说，好不好。”
他答非所问的回答令丛京瞬间如至冰窖。
回房间。
这是什么意思，她能不懂？
那根本就不是心平气和的互诉了，那是单方面的压制，是他温柔外壳下的真实面孔，是他沈知聿的主权审判。她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
丛京手指颤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步：“不……我不要。”

第9章
◎我们分手好不好◎
她不想这样了。
一段本不该开始的关系，一段混乱的感情，如同每天对她的凌迟。
丛京早就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和沈知聿本来不是这样的，他们也不该是这样，一年了，她早就想结束，早就受够了。
丛京往后走，手指轻抓着冰凉的墙壁：“我不想这样，真的。”
沈知聿说：“怎么了，瞒着哥哥和朋友出去……哦不，是男同学，和他们出去吃饭玩乐的时候不是还挺好的吗。跟他们一起就是好，跟我在一起就是束缚，你是这个意思吗。”
丛京说：“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和那个男同学什么也没有，他也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是、就是普通的大学同学。你也看到了，当时还有女孩子，我们都是一起的。”
沈知聿就安静地看着她解释，镜片下的眸子什么神色也没有。
丛京被他这样的眼神盯到失措，说：“真的。”
“阿京，你知道吗。”
沈知聿往后倚到橱柜边，声线轻缓：“今天哥哥去图书馆其实不是去查你的，你要还的书落家里，我只是想给你送过去，再陪陪你。没想到到了那儿，怎么也找不见你的人，我去找工作人员、找他们的经理，我确信是他们的问题，直到他们的人告诉我你几天都没有去过。”
“你知道我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感受吗，我觉得自己特别的可笑。”
丛京的心仿佛被什么骤然攥住。
可他的话还在继续。
沈知聿偏过头，慢慢说：“你说如果我今天见到你的那一刻，端的不是礼貌的架子，也没有好好和你打招呼，而是冲到那个人面前把他脖子掐住，然后狠狠拽到地上打一顿，之后在混乱中，冷漠地把你给带走。场景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惶然失措。
而沈知聿眼里什么也没有，直觉告诉她，他说的话不是假的，他也不是只会嘴上斗狠的人，他做得出来，真的。
可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她会疯。
因为曾经就是这样，曾经，他就是那样的眼神，除了冷漠，什么也没有。
过往的阴影令丛京恐惧。
她害怕了，说：“哥，我错了，真的。”
沈知聿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盯着她。
她又说：“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会好好待在你身旁，什么也不做，也再也不会撒谎，不会去找别人，真的。”
“阿京，我是不是很好哄，你随便说句喜欢、软着声音哄两句，我就好了，你是不是觉得正因为哄我容易，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一而再再而三，是吗。”
丛京摇头，白着嘴唇说：“不是。”
他有些嘲讽意味地轻笑。
“你曾经也是这样说的，说喜欢哥哥，会好好陪着哥哥。可是一次又一次，又怎么样了呢，今天阿京能为了和别人一起玩骗哥哥说是去图书馆学习，那明天呢，后天呢。”
“没有明天，不会有下一次的。”
“我看起来很傻，很好骗是吗。”
“不是……”
“你就是个小谎话精，我根本就不能相信。”
“那要，怎么样。”
沈知聿说：“过来。”
丛京手指微微颤抖，低着头，试探着朝他走过去。
距离拉近，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说：“哥……”
下巴被掐住，她整个人被拽了过去，骤然被按到墙边。
背脊摁到墙壁上抵得疼痛，她的唇被捕获，随之而来的是凶狠湿润的狠吻。
丛京一丝反抗能力也没有，连唇都要被他咬破。
他贯来很会接吻的，温柔的时候仿佛要人沦陷，不温柔的时候，仿佛要把人拆吞进去。
也不知多久才放开她，丛京呼吸都是急促破碎的。
沈知聿手指掐着她下巴，紧紧说：“你把我当什么，玩物，还是笑话，你知不知道你是谁，又该做什么样的事，丛京，你是不是要我死才可以？”
丛京摇头：“不是……没有，我没有要你死，也没有把你当玩物。”
明明她才是那个、才是那个被玩的。
她就是他掌心里的鸟。
要做他喜欢的事，看他表情来讨好他，没有自己的喜好，就连这种时候都要说他喜欢的话来哄他，她才恨不得死。
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呼吸：“我是喜欢你的，也是爱你的，真的，别生气了。”
他分辨不出意味地轻笑。
忽然，丛京被打横抱了起来，房门摔上，连房子都震动了下。
连外面做事的阿姨听到这动静都抬头看了眼，压根不敢多问，只习以为常地埋头默默做事。
丛京被他带到了房里。
所有灯光被打开到最亮，几乎要刺了她的眼。
“宝贝，要证明也可以。”
沈知聿拉开椅子坐下，在丛京面前点燃一根烟，说：“做给我看。”
她无措。
在他的视线下，刺目的灯光下。
惶然失措。
“做给我看，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有多难以割舍。”
他的目光就在她身上，没有感情，没有情绪，像彻底剥落温柔外壳的冷松，稍微触碰都能扎人。
丛京不发一言。
一时间只有室内空调冷气还发出细微声音，接触到皮肤，冻得皮肤上有点出了鸡皮疙瘩，丛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胳膊，隐隐发抖。
这种事，其实她知道，要怎么讨好这个男人，哄他开心。
她也会做。
她慢慢爬坐起来，跪坐的姿态，臀尖轻抵着脚后跟，解开头发上的发圈，长发如瀑倾泄，凸显着她娇小的身子，接着是手链、项链，一件件，直到手指触上裙子的拉链。这是夏天，她衣服穿得很好，每天顶多一条小裙子，脱了就没了。
她的手指放在上边停了住。
她不肯说话，保持着那样的动作坐在那儿。
每次都是这样的，取悦他，讨好他，哄他，都需要这样。
可是，本来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曾经他是她最尊敬的人，是遥不可及最为崇敬的，教她学习，温柔地笑，每次她告诉他考试分数又高了以后严肃的脸总会多出一抹笑的人。
什么时候就成这样了呢。
这样的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一次她可以蒙混过关，那第二次呢。
难道她以后，她未来，也要这样封闭着自己的外壳，这样过一辈子吗。
“不。”丛京慢慢收拢胳膊，艰难出声。
“怎么。”
丛京抬起头，说：“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们这样本来就是错的。”
可能是有了开头，丛京也有了勇气：“我知道，我们有个错误的开始，我们当初是不该那样的，可是，这也不是我们放纵的理由。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也不喜欢被束缚，可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曾经知聿哥哥是我最尊敬的人，你管着我，对我严肃，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好，我也从没想过会僭越着和您怎么样。可是……”
沈知聿掐着烟微顿，面上神色有些微变化。
“可是我也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喜欢的事物。其实有没有可能，我们一开始并不是想这样的，我知道，当初一些事开始得确实糊里糊涂非常错误，但我也拒绝过。我是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无关别人，无关我的朋友，只是我一直以来想说的话。”
“一直以来。”
他轻声重复她的话。烟雾顺着他的眼轻袅，叫人看不清他真实想法。
“我不知道，原来我的阿京心里还有这么多想法。”
“早就有了，一直想说，只是找不到机会。这些年，沈爷爷带我回家照顾，我特别感谢，打心底感谢，也想过未来回报他老人家。你也是，这几年你是我的长辈，照看着我，帮助过我，我也很感激。可是还报有千万种方式，你有没有想过……并不一定是要这种。”
沈知聿说：“你觉得我一直想要的，仅仅只是你所谓的还报么。如果我真的要你还，以你的能力，你一辈子也还不清。”
丛京的手指紧了紧。
他又说：“当然，我从没想过要你还什么，收留、恩情什么的，我从没放在眼里，沈家也不缺那点钱，你大可不必把姿态放得那么陌生。”
“不是放得陌生，是我，我早就不想这样下去了。”
“我也不是对别人怎么样，我只是……”丛京的话顿了两下。
她不敢说是因为不喜欢他，即使这种时候也不敢说。
她只敢说：“只是想过另外的生活，哥哥这么优秀，其实自己也可以拥有更高的生活品质，更好的配偶。就像前几天的那个姐姐，她就很优秀，人很漂亮，也有资本。”
“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样的女孩子才是最适合你的，而不是我。也许，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知聿手指的烟已经被他微微掐紧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丛京的肩膀已经开始发冷了，话在嘴边，却颤抖着说不出来。
憋了一年的心底话。
她真正想说的话。
她说：“哥，我们分手好不好。”

第10章
◎情感失控◎
那是丛京第一次和沈知聿说分手，其实以前也说过想结束这段关系的，无一例外，没有一次不被以任何方式驳回。
她在沈知聿面前没有话语权。
他独断、冷漠、甚至是自私。
他喜欢的，就是要她如他所愿地待在他身边，按他的想法做事。即使他可以给她最舒适优渥的生活，可在丛京这个最渴望自由的年龄，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空气陷入了良久的寂静。
静到丛京能听到自己紧促的心跳声，她迫切的呼吸声。
她最害怕的就是在沈知聿面前这种氛围。
沈知聿像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要确认，慢慢直视她：“分手？”
丛京捏紧手，轻嗯了声。
她知道自己说了这句话就没有回头路，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机会，只能面对。
他说：“是为了今天那个朋友，还是这次图书馆的事。”
“不是，只是我自己想…我自己早就想说。”
“说什么，和哥哥分手，结束这段关系？”沈知聿说：“丛京，你要给个理由我，总不至于因为一件小事，你就要和我提分手，这很难让哥哥不联想到是阿京听了别人什么话，受了撺掇。”
说到这些，丛京的心下意识颤了下，连忙说：“不是，和别人无关，真的只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早就想和你说了。我不喜欢现在这样，也不喜欢这种关系，我真的很想结束。”
沈知聿不说话，只是站了起来。
手里烟头随着他指尖落到地上，闪了几下火光。
他的脚尖踩上去，垂着眼，摁灭得无声无息。
丛京看着他逐渐逼近，忽然又有几分迫切地说：
“哥哥是个很成熟的人，有自己的观念和喜好，一直以来我都不觉得您会喜欢我这样的，当然，我不是说哥哥不好的意思，我一直以来特别特别敬佩哥哥。可是，可是……”
“可是会不会也许，你对我也不是那样的。只是说当初的事情，对你，对我来说，太突然，太无法接受，所以导致这样的局面。以前你也很不喜欢我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对我根本不是那种情感……”
话兀然而止。
像小鸟的命门被人把住，骤然失声。
她的脖子被他捏了住，丛京被迫地仰头看他，微张着颤抖的唇，眼眸渐渐泛红，无措又可怜。
沈知聿垂眸俯视她：“我对你不是那种情感，那你觉得，是什么情感？”
他在问她，可她压根没有回答的能力。
他的指腹放在她的唇上轻抵，仿佛她说错一个字，会坠入万丈深渊。
丛京眼眸含泪，满眼惶然。
她总是这样的，总是用这样害怕、惶恐的目光来看他，好像他是什么施暴者。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丛京，我说过，只要你听话，我可以什么都给你。可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对我说这种话，为了保全别人，什么也不顾。”
“不，我没有。”她试着说话，可下巴上的力道愈发重了。
“你要怎么样，要哥哥死，还是要哥哥把什么都剖出来给你看？”
丛京拼命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想要沈知聿变成这样的，她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回到原来那样。那样互相尊重，以礼相待。
即使那时的沈知聿总是冷漠少语、漠然置之，哪怕是后来关系缓和也只是教教学习，见面了生疏打声招呼的正常关系。
可是，没有关系，真的没关系。
她更想看到的是那个沈知聿，而不是现在这样。
“我们原来不就很好吗，我只是想回到那时候，只是想这样。”她说。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沈知聿松了手，丛京失力地往后倒，栽进柔软的大床里。
随之而来的是倾覆上来的雪松气息，往下倒灌，差点淹没丛京整个人。
沈知聿说：“从那个夜晚开始我就迷失了，这辈子也回不去。”
他俯身，她的肩带被拽落，连带着夹了一缕烟丝的长发。
丛京去阻止他的手，泛着泪的眼望他：“不要，我真的不要这样。”
可沈知聿动也没动，就那样看着她。
“我还什么也没做，有必要么。”
丛京止住，睁开眼，压抑着呼吸。
他松了手，直起身背过去，丛京只听得到他没什么情绪的声线。
“分手，也行。”他说：“我们总该先把所有关系捋清楚。”
丛京有些恍惚：“真的吗。”
“是啊，阿京想分手，难道我还拦得住吗。”
她慢慢坐起来，把外套披到自己身上，然后有点期盼地看他。
沈知聿一眼也没回过她，只是垂着眼，又重新坐了回去。
打火机的清脆声响起，寂静中，他又点燃了一根烟。手指夹着，神色泰然。
“我查过了，你现在在大学的朋友，加社团里关系好的，有八个。”
“除去今天见过的湛燕，祝暨，还有一些。家里大多是经商的，小本生意，也就湛燕家里有点钱，还算行。祝暨，外地人，家里搬来没有几年，供他这两年再深城上大学就花了不少开销，现在属于是租房勉强生活。”
丛京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不知道沈知聿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隐约察觉到他的意思。
沈知聿却说：“当然，我不会做什么的，你也不用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哥哥还没有这么心狠，那都是阿京的朋友，阿京的朋友就是哥哥的朋友，我当然要对他们好一点。”
“可是，一个能考上深城大学的人，应该成绩都是很不错的，又有礼貌，特别是那个祝暨，长得好又会跳舞，性子也开朗，我觉得他以后肯定会很有前途的。对了，忘了告诉你祝暨是家里独生子，我想，他应该也是全家的希望，你说是吗？”
丛京浑身都开始发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和你顺顺这件事。我们就拿他的未来打赌好不好，对舞蹈出身的人来说什么最重要，而如果试想，他要是一辈子也跳不了舞呢。”
她下意识下床，赤着脚往前走了两步：“哥，不要。”
他问：“怎么了？哥哥和你在捋关系，阿京怎么在发抖。”
丛京嘴唇乌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聿温柔的话语还在继续：“阿京想分手，当然可以，哥哥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你想走，随时都可以，但你最好要做好准备，到时候会怎么样，你的朋友会怎么样，而你那些朋友又会怎么看你，你知道的。”
“我错了，真的。”丛京声线颤抖地说。
声线发着软，那是真的害怕而怯场的反应。
他说：“你有什么错，你没错，哥哥才是错的那个。我不该逼你，不该束缚你做不喜欢的事，不该那么喜欢你，我罪该万死。”
他的手被她捉住，丛京是真的要哭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说分手了，我好好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他说：“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
丛京嗫嚅着唇不知怎么回答。
沈知聿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而，丛京被他再度摁倒到床上，这次她压着狂跳的心脏，望着近在眼前那斯文理智的男人。
她试探着撑着胳膊坐起来，手被他按住。
“你这辈子都是哥哥的，哪儿也别想去，知道么。”
她有点艰难地说：“知道。”
“阿京，再说一遍，到底喜不喜欢哥哥。”
“……喜欢。”
他笑了，说：“乖，哥哥也喜欢你。”
他又摸了摸丛京的头发，说：“今天我不想主动，阿京自己来，好不好。”
沈知聿最会吊着人的喜好，看人难耐欢喜的样子。
她知道，沈知聿不喜欢的、不想面对的事，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如同浮梦一场，压根不存在。
可以说他残忍，但也可以说他慈悲。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知道，说过的话、发生过的事，不可能完全当没发生过的。
无非就是全压在秤砣上，直到绳索不堪重负真正断裂的那一天。
今天比往日结束得都要格外慢，一如对丛京的折磨，被置于顶端，根本不能落下。
直到后半夜，房间归为寂静，男人去洗澡，她昏昏欲睡，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脑袋里也乱糟糟的一片。
等到水声停下，身旁被子被掀起，床垫那头陷了下去。
丛京睁眼，望着眼前的墙壁，内心空寂又无声。
她知道，自己这次抗争又失败了，还把所有脸皮撕到极度彻底。
她不知道沈知聿怎么还能保持那么淡定和自己相处的，也不知道今天的事算怎么样，她撒谎，瞒着他的事，还有那些一直埋藏的心事。他们现在看似好了，可真的好了吗，沈知聿压根没有提后续。
事情不是靠这样来解决的，她做了就是做了，说了就是说了。
她不知道沈知聿的真正想法，又会怎么做。
忽然，她的腰身被揽了过去，背脊贴着男人胸口，属于他的温度从周遭包围，烫得令人心惊。
他轻声说：“还没睡么。”
丛京睁眼，身子也不自在地动了动：“嗯，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你都僵得不行了。”
她抿唇。又感觉后颈边他的唇靠近了些：“怎么还是那么怕我，我有那么吓人么。”
“没有。”
丛京主动转过了身，窝到他怀里。
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夹杂一丝熟悉的雪松味。
犹豫半晌才试探性开口：“哥，今天我说的那些话……”
“算了。”
他的回答令人心悸。
他抱紧了她，声线温柔得令人分辨不出：“你都向哥哥道歉了，我还能说什么吗，说白了，阿京不过是贪玩，没那么信任哥哥，所以才会错误地依赖别人，没事的。以后再想和朋友们一起，和哥哥说一声就好了，我又不是不同意。”
真的是这样吗。
丛京恍惚。
他的口吻，明明和他刚回来时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存稿，后面更新时间不能固定
然后就是弱弱问问有人在看吗……？
希望可以看到大家的反馈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写得咋样，说不定男主写坏了或者油了都不自知，叹气（挠头

第11章
◎娇贵◎
而且，他以前也根本不会同意的。
她的世界，没有所谓的好朋友。哪怕是有，也只能是女生，只能是她了解许可下的那两个，更何况她还瞒着他说去图书馆，严重的事怎么可能这样重拿轻放。
“知道了，哥。”丛京小小喊了声，额头抵着他胸口，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调，心神也慢慢宁静下来。
他的怀抱很暖和，待习惯了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不敢多想，动了动温热的身子，抱着他脖子慢慢闭眼睡过去。
丛京天生就不是胆大的人，可能有时的抗争也只是情绪憋久了像气球那样短暂膨胀，一旦泄气，马上也会以最快速度缩回去。
她气场不够，说话也说不过沈知聿，其他的更不够凑。
和他争吵是一件费心力的事，加上性子早被沈知聿养得娇贵又安逸，她斗不过沈知聿，不管是行动还是心计或是言语，全被压制得死死的。以至于结束这一切时还会条件反射地觉得有点解脱。
一般沈知聿早七点就会起床，以前丛京从学校回来周末没事做都可以睡懒觉，可和他在一起后每次一大早就会被揪起来，按时吃早餐、锻炼、看书，作息时间规划得死死的。
每个不用早八的清晨，大学同学们都在寝室安心睡觉，而丛京，在家苦逼地跟着生物钟起床，按沈知聿给她的计划表办事。
然而今天一大早，天光照进房间，已经□□点了身旁的人也没起床，胳膊就搭在她腰上，身后是细细密密的呼吸。
一早就清醒的丛京保持着那个姿势想事情。
之后尝试着拉开他的手，没拉动，她又放弃了。
丛京又慢慢转过身去看他的睡颜。
沈知聿的眼闭着，呼吸平稳，看上去是熟睡着的。丛京的目光就在他的轮廓上打转，其实他的脸是好看的，男生的棱角线可能天生都这么清晰，和他干净的五官放一起很养眼。
他没戴眼镜时面相会温柔些，主要是眼睑下至的关系，那双眼会有点潋滟的，只是戴了镜片就显高冷，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说实话，他这样的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理想型，她肯定是比不上的，有时候就连丛京也不知道，沈知聿到底喜欢她什么。
丛京伸手碰了碰他的唇，沈知聿眼睁开，她立马缩手。
沈知聿是感受到她翻身才醒的，刚睁眼里眸子里还有些乏意，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眸色又变了些。
“怎么了，一大早这样看我。”他说。
丛京说：“看你好看。”
沈知聿望了她几秒，唇角扯动，轻轻笑了声。
然后没说话。
“是真的。”
“嗯，我知道。”他这才开口：“我很高兴，长相能让阿京喜欢。”
丛京心想，其实她只是觉得他好看，没有说她喜欢。
“你今天不去公司忙吗，到现在都没起。”
“会议都推了，想多陪你一会儿。”
丛京哦了声。
他又低下头，看着把自己窝成一团的丛京。
她说：“看我干什么。”
“看你还想把我胳膊压到什么时候，现在要起床去公司了。”
丛京连忙想起来，却被他拉过去，亲了一下脸：“好了，现在是真的不能赖床了。”
天光已经大亮，还是因着窗帘遮光的缘故挡了些，但室内依然明亮。
很快丛京起床穿衣服，沈知聿也穿好了衬衫在镜子前打领结，他侧眸看去，发现丛京在穿裙子。
烟杏色的连衣裙在慢慢往身上套，里层的内衬叠在腰上还没拉下去，后背大片敞着。他转过头就看到她洁白的天鹅颈，端正纤直，练芭蕾舞的好料子，就连背脊也是纤瘦的，骨头都隐隐能凸出。
她身体不好，经常贫血，就是因为太瘦了，每次沈知聿让她多吃点饭也不听。
而现在，少女洁白的背脊和肩膀就展露在自己面前，大方自然。
那是身心信任他的表现。
丛京现在在拉后背的拉链，少女微微侧过头，胳膊努力往后够。
结果忽然感觉有人帮她把头发顺到肩上，丛京没有防备地微微一顿，就听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帮你。”
她微缓，慢慢松了手。
沈知聿帮她把拉链给拉上，接着又仔细把她的长发整理好。
丛京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却突然感觉他俯身落了个吻在自己肩上，犹如冰碰过，她惊得瑟缩。
他说：“阿京真好看。”
丛京说：“下次别这样吓我了。”
沈知聿笑笑。
很快他出去做饭，丛京也出去洗漱，刚挤了牙膏出来就看到沈知聿已经在厨房忙。清洗昨天放置的厨具，到冰箱清点现有的菜，再看早餐做什么。
他一般都要给丛京做了早餐才会去公司，而他这个人做事又讲究，摆盘、装饰，什么都要仪式感，不是做到极致都不会给她。
丛京继续刷牙，把泡泡吐到盥洗池里，满怀心事地收起视线。
吃早餐时很安静，丛京闷不做声吃饭，沈知聿忽而提起：“昨天你那些朋友……”
丛京捏筷子的手僵住，抬眸看他。
沈知聿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低着头说：“你们是不是要参加什么舞蹈活动来着，昨天晚上我找老王去打听了，其实阿京是为了一个联谊活动在准备，你的朋友们到时候有个节目要上台，所以阿京才会这么上心，是么。”
“……嗯。”
“这有什么，当初你应该直接和哥哥说，我怎么可能拦着你不让你去呢，说不定让阿京去参加节目都可以，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心想，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不行的。各种理由，什么为了她的安全，什么她不适合，再者有次她偷偷去了活动，结果刚到场前临时通知活动取消，硬生生因为他的原因取消了举办。
如果不是因为有先例，她也用不着这样。
就连现在，她也不知道沈知聿表面这样说实则心里在想什么。
沈知聿又说：“再或者，要是这次活动经费不够，哥哥还能出资，到时和主办方联系换个场地，举办得大一点。”
丛京连忙说：“不用了。”
沈知聿抬起眼皮，问：“怎么？”
“活动也不止我们几个人。更何况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就不那么麻烦哥哥了。”
沈知聿嗯了声：“那等会儿我送你过去，晚上再接你回来吧，行吗？”
她抿唇，点头。
其实丛京现在是不用再过去看他们的，但沈知聿主动说送她过来，她就没拒绝，倒把祝暨他们给惊喜得不行。
“大小姐不是说今天起就不能来了吗，怎么今个儿还是到了呢。”
舞蹈室，早练过一轮的祝暨湿着头发随便找了个地坐，调侃丛京。
丛京把书包放在一边，找了个理由：“记挂着你们，就过来了。你们练，我到一边坐坐。”
过去后丛京一直在发呆，沉浸在昨天的事没出来。
她在想这次分手沈知聿有没有记在心里，他现在的温柔只是伪装表象，还是说真的。
她不敢想是真的，因为过去从没有这样过。
很快，祝暨和湛燕走了过来坐到她身旁，顺带递了瓶可乐。
丛京接过，说：“谢谢。”
“害，谢什么，喝个可乐而已。”
丛京想拧瓶盖，祝暨主动从她手里拿过来拧开再给她，她又说：“谢谢。”
“再说谢生气了啊，我们还想问你呢，昨天那个就是你哥啊？就你一直和我们说的那个。”
丛京迟疑：“怎么了？”
“卧槽，厉害了，跟你说回去我们还查了，你这哥哥很牛逼诶，经常上报纸，还特别有钱。”
湛燕也跟着道：“对啊，你看到他昨天戴的表了吗，七十多万。丛京，你怎么不早和我们说你哥这么牛啊，我们一直以为你就是住普通家庭里呢。”
丛京的神色隐隐复杂：“他是不普通，但我确实只是个普通人，我也只是住在他们家，称呼上喊他一声哥哥而已，没什么别的关系。”
“但那也很好啊，你看你生活得比我们都好，而且一般照顾的话十八岁就没义务了，可是他们还是供你上大学，给你这么多。你看你也要二十了，人家还是资助这么久，证明这个哥哥人很好啊。”
朋友无心的话，却悄然戳在丛京心上。
她跟着感叹：“是啊。”
祝暨拍了拍她的肩，说：“行了别惆怅了。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吧，过俩天我有好哥们参加活动联赛去不去看，地区线下高校举办的，结束了还有好玩的，来吗。”
丛京疑惑：“嗯？”
祝暨啧了声：“就是你最爱玩的王者，不懂嘛？”
丛京反应了过来，哦了声：“然后呢。”
“然后我有朋友要参加，你来咱们几个加湛燕一块去捧个场，再一起打游戏去吃饭。”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湛燕就是想你来，不信你问她。”
丛京看向后者，湛燕立马拉着她胳膊撒娇：“阿京，跟你说这个活动的策划人里有我姐，她就是怕到时候人不够场面尴尬，你来嘛，不至于那么冷清。我们还能一起去轰趴呢。”
怪不得这俩铺垫这么多，原来早等着她了。
丛京有些无奈，联赛什么的她不关注，轰趴什么的也不懂。
她只是担心。
“我可能不行。”
“为什么？你那个哥哥不是挺好的吗，也没那么难说话诶。”
确实礼貌，别人对沈知聿的第一印象也都是斯文有礼，只有丛京知道其中难言之隐。
丛京叹了声气：“你们不懂的。”
“那你不在我们又无趣了，打游戏都少个辅助位，难过。”
“等我有空和他说一下，如果他同意，那我就去。”
刚说完沈知聿，没多久他就来了。
大概算好时间要走的时候，颀长和煦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屋内一群风华正茂的学生练舞。
丛京本来在摆正湛燕动作，事情做得专注也没发现，直到有人喊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到沈知聿时他抬手向自己打招呼，面上浅浅微笑。
她下意识惊出了无形的汗。
“哥。”丛京有点局促地擦了擦手走过去喊。
沈知聿接过身后助理提着的几袋东西，说：“阿京，我来接你，顺带给你朋友们买了一些喝的，大家都辛苦了，可以适当休息一下。”
后边的人都围了上来，还有人惊喜地哇了声，说：“哥哥这么好。”
丛京看得心惊，不知所措。
沈知聿说：“这段时间大家照顾丛京，我也挺不好意思。还有一些小礼物，大家别嫌弃。”
助理很快把东西拿出去。
祝暨拿到手的是今年最新款的AirPods Pro，他看着东西半天没说出话：“……不是，哥，咱就是说您随便送人的小礼物都是这种？”
“怎么了？”
“没什么，您不是丛京的哥，你是我亲哥。”
他跟丛京的哥统共就没见两面，见一面就整这。丛京这朋友没白交。
这么说沈知聿才没说什么，只是客气笑笑。
之后丛京收拾东西就跟着他离开了，一路忐忑，上了车后看着沈知聿的助理离开，而他则神色淡漠地把手搁到方向盘上，丛京默默系安全带，心里仍有疑虑，试探出声：“……哥。”
他转过头：“嗯？”
丛京问：“那些礼物……”
“哦，来之前临时让助理去准备的，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主要是阿京这段时间都得过来确实挺麻烦的，哥哥想感谢他们，怎么了？”
她说：“没有问题，可以。”
沈知聿笑了笑，探过身去伸手把她安全带给系好，又贴心地理了理她的头发。
“以后，阿京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阿京的事就是我的事，舞蹈排练或者什么活动的，哥哥一定都第一个给你想办法，好吗。”
丛京恍惚地看他，不知真假。
但，那一刻的感动是真的，就像曾经刚开始对游戏着迷，试探着告诉他结果他第一反应是同意时，当时那种感受。
习惯害怕不是因为多可怕，只是因为当初信任过。
她忽然有了点冲动，想信任他的冲动。
她试探着说：“哥，我……我过两天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第12章
◎勾心◎
沈知聿意外，指尖动了动，眼眸也是。
他说：“哦？出去玩什么。”
丛京抿抿唇，忽的紧张地坐直身：“就、就是和她们一起出去随便玩玩，只要一天就好了。”
沈知聿望回前边马路，把手重新搁回方向盘，说：“现在先开车，我们回去说好吗。”
她同意。
回去后，沈知聿慢条斯理把脱下的外套放到沙发上，然后问：“这么突然，主要是去玩什么？”
丛京局促地站在门口，捏着手，说：“可能就是……就是游戏，游戏的线下活动，我们就是去捧个场，然后，当观众看看。”
“哦。”沈知聿了然地看向某个方向。
“阿京最近有在玩游戏吗？”
她下意识答：“没有。”
沈知聿视线投过来，没有别的神色，她忽而又结巴了。
她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可能不妥。
丛京主动认错：“哥，我真的只是偶尔喜欢玩游戏，别的什么也没有。我发誓，这真的是我除了舞蹈以外唯一的喜好，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看她良久，忽而笑：“哥哥又没说什么，喜欢玩就玩，搞那么紧张干什么。喜欢就去吧，没事的，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应该也需要钱，我去拿钱包，到时候就放松好好玩。”
他从口袋拿出钱包，抽了几张纸币递给丛京。
看着被递到面前的钱，丛京忍不住轻喊：“哥……”
这是真的吗，他真的这么好，这么贴心吗。
“怎么了，都高兴傻了，还不快拿着。”
丛京回过神，然后高兴地抱住他脖子，踮起脚亲了一下他：“哥，你真好。”
沈知聿有点为这个吻而出神。
少女每次突如其来的主动，总是能令他高兴良久的。
他说：“你喜欢就好。”
丛京很快回房间换衣服收拾，整理自己的书桌。
可能是因为今天短暂的转变，听得出来她的心情真的很好，连脚步都是雀跃的。
沈知聿也是，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落到她搁在茶几的手机上。
他面上笑意敛起，把手机拿起来看，丛京的手机有他的指纹解锁，所以沈知聿随时可以看到她手机的内容。
一如既往的干净，没有游戏软件，连痕迹也没有。他又打开社交列表，聊天记录什么也没有。
这证明她删过。
阿京学聪明了，还会和他打游击战了。
沈知聿漂亮的眼眸逐渐寂凉。
约好的时间是一周后，丛京很快就准备好了，到了那天一大早就起床收拾准备。
要出门时看到在客厅坐着喝茶看早报的沈知聿，脚步一下愣了住。
她有点迟疑地问：“哥，你还没去公司啊。”
沈知聿嗯了声：“记着你今天要出去玩，想送送你。”
丛京连忙说：“不用了，王叔就可以，我前两天还和王叔说好问他有没有空，叔说了可以送我。”
“是吗。”
“对，再说了哥哥工作也挺忙的，就别为我这点小事费心了。”
“那也行。我今天确实会有些忙，大概要加班很晚回，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
丛京终于出门了，带着满背包的吃喝以及充电器，说定的地点是商圈某知名大厅外，那儿本来人流量就爆棚，丛京过去的时候大厅外已经到处是工作人员在准备赛台，周围行人络绎不绝。
她想，这好像也不用人来捧场了。
丛京收到短信，湛燕说她们在商圈三楼，丛京这才带着背包上去。
湛燕他们都在三楼朋友的一家店内休息，看到丛京连忙热络地打招呼：“唷，阿京来了啊。”
丛京刚买了几杯喝的，立马递过去，说：“我买了咖啡，你们喝点吧。”
祝暨说：“哎，谢谢咱大小姐的打赏。”
“……什么打赏，你好好说话。”
还剩一杯，她朝着他们身后的人递过去，才看到在调整耳麦的景铄，低头认真处理东西的少年冷漠而抓眼，她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下。
“这位……”
祝暨哦了声：“我朋友，上次一起打过游戏啊。”
丛京垂下眼，说：“哦，忘了。”
少年听到这话才朝她看过来一眼，眼神漠然，置若罔闻，看起来对她毫不感兴趣。
导致丛京这杯咖啡也没敢递出去，就放到了桌上。
之前他还主动问过她要不要打排位呢，怎么现在又这么冷漠，难道是他认错人了？丛京忍不住想。
很快对方就上了台，作为过来捧场的，他们几个朋友就在坐席上看，景铄很快戴好耳麦坐到左手第一个，他在红色方阵营，他们要对打的是来自华中高校的队伍。
说是联赛，其实也就是业余活动，盈利当然也是有的，这种人流量大，也会有投资方设立广告位，都是盈利方式。
对局很快开始，场下热络异常，丛京看着场上唯一一个她认识的人，全程注意他的表现。
祝暨忽然凑到她旁边说：“你猜这把谁会赢？”
丛京不知道，她平时就是业余玩玩，不懂英雄选位什么的。
“不知道，随缘吧。”
“什么随缘，跟你讲肯定景铄，他很牛逼的好吗，就前年，还有青训营找他呢，没去。人舞蹈那么好，打游戏就是业余玩玩，打这种比赛肯定简单单啦。”
丛京出神地听着，看大荧幕上的实况。视线下意识下移到荧幕上对方的脸。
少年，一般都是意气风发的。
他戴着耳麦，目光非常专注，蓬松的黑发随着盛日下的风轻轻摇曳。
这个游戏打野玩好了很受欢迎，不管是什么时候，就连丛京身边的朋友也不例外，经常说想找个野王哥哥带。他好像就是那种，非常吸引女生目光。
赛况很快到了后期，景铄拿的打野位一路秀到飞起，第一把很快要结束了。
祝暨又说：“怎么样，我这兄弟可以吧，好多女生想找他玩他都不理呢，游戏也没CP，难得一见。”
丛京心不在焉地哦了声。
大概不到三小时这一组的竞技就全部结束了，红色方3：1胜蓝色方。
之后就是短暂的清场，朋友们也累了，起身商量着一会儿去哪玩，很快祝暨就找了过来，说：“阿京，湛燕她们去订电竞酒店套间了，说是下午去开派对，加咱有快十个人，来不？”
丛京短暂犹豫了下，说：“去吧。”
定的酒店位置就在商圈附近，是一个比较贵的大套间，几个朋友AA了一共快两千，但胜在高档，安保也周全，丛京倒不觉得有什么。
刷卡进屋，湛燕说：“沐沐她们在路上，刚给我发信息说不知道位置得接一下，祝暨他们去买烧烤了，等会儿聚餐，你就先在这等等，我马上就回哦。”
丛京点头，湛燕就走了。
丛京一个人站在玄关处，望着明亮干净的里间出神，之后走进去把背包放到沙发上，不由而发地叹了声气。
转头才看到屋内坐着另一个人，刚叹完气的丛京噎住。
景铄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低头拿着手机在看，看上去像在玩手机聊天，只是空气过于安静，以至于突然发现个人对丛京来说有点尴尬。
对方像没看到她，丛京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在另一个沙发坐了下。
景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看样子像在回别人的消息。
丛京无聊地想，像这种受欢迎的男生，一般这种活动结束后会有很多女生的消息要回吧，还是说，他和自己一样有点社恐，碰到不熟的人就拿手机掩饰尴尬。
丛京没事做就把手机游戏给打开，准备上线领领东西，对方起身过来拿水，接着递过来一瓶，丛京啊了声，也终于看到他帽檐下的眸，干净又纯和。
他问：“要么。”
她哦了声，连忙接过。
他回到刚刚的位置坐下，丛京稍微不自在地坐直了身，这才试探着开口聊天。
“你叫景铄，是吗？”
“嗯。”
“你游戏玩得挺好的，我那会儿看了，很厉害。”
“还好吧。”
“嗯……”
果然，聊天也这么尴尬，还是不聊的好。
丛京在那坐了会，刚拧开水要喝，却突然感觉胃部有点隐隐的干疼涌了上来。
她本来感觉没啥，可疼痛越来越明显，她连忙把水放了回去，有点难受地轻吸了口气。
胃疼犯了。
她不想表露出来，就拿过水拧开喝了口，想缓解一下，可还是很疼。
丛京有胃病，因为饮食上实在太不爱吃饭导致的，平时都还好，没想到今天只是没吃早饭，居然就这么突然地犯了。
她有点难捱地捂住小腹，可能是呼吸太不平静，景铄发现了，问：“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看着她捂住腹部的样子，有点明白过来什么，说：“我看看这儿有没有洗手间。”
“不是。”丛京打断他，有点脸薄地说：“不是想上洗手间。”
“那是。”
“胃痛，过一会儿就好了。”
“那你难道就这样硬捱吗，需要药吗，我去买。”
她摇头。
其实胃病这个，哥哥都不知道。是这学期才开始犯的，她不会和他说，有时候疼也就是忍忍，只是今天确实过于突然……
景铄站起来看了她一会儿就往外走：“我去买药。”
她有点惊讶，连忙站起身，可少年已经走了，她忽而无言。
朋友们很快来了，把东西放下，问：“景铄呢，刚刚不还在这么，眨个眼不见人了。”
丛京额了声，说：“他…他出去了。”
祝暨哦了声：“买东西了吧。”
“嗯。买药。”
“药？好好的买什么药，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丛京的心提了些，可是这么多人面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祝暨害了声：“算了，肯定没大事，咱们先摆东西吧。”
几人很快摆好了酒水和吃的，把电脑也开了，几个男生早已坐到电脑旁打开了lol，湛燕带着丛京几个女生在沙发边坐下吃东西。
很快祝暨还给景铄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只说没事，祝暨才放了心。
“不知道他小子干嘛，不管，你们先玩。”
女生们开了局王者，打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景铄走了进来，祝暨立马打招呼：“去哪了啊这么半天。”
听到声音丛京有点紧张，连带着游戏技能都给放偏了。
对方径自把手里矿泉水放到茶几上：“没什么，就有点事。”
“啥事？”
“小事。”
他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药出来或者提及丛京胃痛的事。
甚至是没和她说话，很好地把刚才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保密了下来，像是某种心照不宣。
丛京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也许他下去走了一圈没买到药吧，她想。
一局结束，祝暨说：“给点位置我们男生啊，一块玩，我要五排。”
丛京往这边挪，祝暨推景铄过去，后者就自然而然坐到了她身旁，丛京低着头面色不改地盯着手机界面，捏着边缘的手却隐隐冒出尴尬感。
他问：“怎么玩？”
祝暨：“随便呗，加她们仨五个人，开排位吧。”
“行。”
祝暨又说：“这儿有糖，吃个清清口呗。”
景铄从盒里拿了几颗出来，在祝暨和其他女生去分发时，递了两颗给丛京：“给你。”
她啊了声，下意识去接，可垂眸，发现除了那两颗糖还有一小盒药在他掌心，是缓解疼痛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无声息地把东西给她。
甚至两个人手的相交大家也没看见，在抽离的那一刻，贴着塑料盒子，她有一秒感受到少年冰凉的指腹，特别柔软，也特别，勾心。
作者有话说：
现在你们能大概感觉到后面的剧情走向咩

第13章
◎大学确实很适合谈恋爱◎
丛京这辈子没和除了沈知聿以外的异性接触过。
她以前高中就向来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学习，认认真真做事，不参与班里各种活动，小团体有什么高兴事也从不关注。在别人眼里她就是班里那种坐前排永远安静的乖乖女，默默无闻。
所以丛京的高中生涯还是很安稳的。
做不完的试卷，舞蹈室练不完的肢体动作，还有和同桌姐妹打打闹闹的氛围。起码。那时候对她来说真的都是美好回忆。虽然她也有过稍微有点好感的男孩子，一些青春回忆，但那也都是过去式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那么直接地被别的男生碰到手。
尽管只是转瞬即逝的相触，但石子触水，总会有涟漪。
丛京稍微有点不自在，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把药给放到了身后。
很快开始了游戏，祝暨坐在她们面前的茶几边缘，拿着手机喊：“我上单，我要花木兰，帮我抢一下。”
丛京帮他抢了，之后到她选英雄，她看着英雄栏陷入苦恼。
景铄说：“你玩辅助吧，可以跟我，选瑶。”
最后只有几秒，丛京选了。
“我玩得不是很好。”她说。
“没事。”
英雄阵容选好进入游戏，丛京听他说的全程跟他后边，他玩的是澜，最近的打野热门英雄。丛京整局基本都挂他身上，偶尔下来刷个盾，有他带飞，一把很快就赢了。
之后，他们一连上了四颗星。
其他四个人基本就打个酱油的程度。
打完游戏祝暨喊叫：“平时让你带我上分死也不打，怎么今儿个换了个辅助妹妹就变了啊，咱要不要这样两幅面孔。”
“你平时喜欢嘴炮，好好说话就可以。”
“哪有，我不都是好好说话的吗。”祝暨摆手：“行了，你们玩吧，我要吃东西，顺便看看他们lol的情况。”
祝暨又回头喊丛京：“哎，丛京，等会儿咱一块下去买两瓶喝的呗，我想喝汽水诶。”
丛京回望，应了声：“行。”
祝暨凑到电脑那儿去看男生战况，这边一下又有点尴尬。
丛京看着自己手机游戏界面，一时不知道干什么。
景铄问：“还玩吗？”
她摇头，说：“不了。”
他又说：“那，胃还疼吗。”
“没有，其实现在就已经还好了。”
“嗯，当时可能有点担心就没想别的，到了药店也不知道买什么药，是店员推荐的。”
丛京看到了，药虽然小小一盒，但包装还挺花里胡哨的，看着就贵。
“谢谢。”
“没事。”
说完这句两人就陷入了不约而同的缄默。
丛京拘束坐着不说话，景铄也慢慢往后靠。
整个套间氛围明明那么热络，就他们这一块跟隔离了似的能下雪。
有朋友注意到了，调侃：“你俩怎么这么沉默呢，都不说话就干坐，俩沉默人撞一起去了啊。”
他们没回话，湛燕又凑过来说：“阿京，沐沐刚说想喝热水，但咱俩游戏刚开，你能帮个忙吗？”
丛京知道她们这会儿在玩新游戏没人有空下去，只有她没事。
她抿唇，主动说：“没事，我去吧。”
湛燕哎了声：“谢谢京宝。”
丛京接过水杯起身准备下去，要开门时发现景铄也跟了过来。
她讶异，他面上没什么神色说：“刚好我也想喝热水，一起吧。”
酒店的热水间在一楼，要喝热水只能下去接，虽然套间内也有开水壶，但多少不卫生。
狭小的空间，还在加热的机器发出工作声，他们沉默地站在旁边，半天没人说话。
丛京也没和什么不熟的男孩子一起出去，或者说待那么近，她有点社恐，面对不熟悉的人会习惯性把自己包裹，或者干什么都觉得肢体非常尴尬，伸展不开。
她不知道往哪儿看，目光就牢牢盯着机器上的数字，等着跳到100。
他忽而开口：“你也是编导系的吗。”
丛京没听清：“嗯？”
“舞编，舞蹈编导，是这个专业吗。”
“啊，是的。你也是吗？”
“不是，我是音乐表演系的，也就是声乐演唱。”
“哦……”她知道这个专业，有时候他们还有公开课要用一个教室，只不过人多，她还确实没怎么经常和景铄遇到过：“学生太多了，平时确实没见过你。”
“不过你很厉害，会街舞，还会vocal。”
他轻笑：“还好吧。本来也就是爱好，大学也不知道选什么专业，就选了这个。”
“你呢？”他又问：“你高考分数应该很高吧，我当时有看到过，你是我们这届唯一几个超出分数线一大截录取的，那么高的分，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学校。”
说到这个话题，丛京微微迟疑。
“就是觉得这儿挺好的吧，去了别的地方，也不熟悉。”她低下眸说。
他哦了声。
机器的数字跳到了100。
他们接了热水也就走了，照原路乘电梯上去，刚出门就遇到了出来的祝暨。
祝暨见鬼一样看他俩：“你们怎么一块。”
丛京要解释。
他害了声：“不管了，走，丛京陪我一块下去买喝的。”
还没反应过来丛京人就被拉走了，回了电梯，临走前，她看到景铄往他们这儿看了眼。
酒店这会儿是入住高峰期，下去的时候不少客人进来办理入住，大多是些看起来就有钱的人，付得起这动辄几千的房费。公共区面积很大，还有咖啡店，高档休息区，不少商务人士带着电脑坐在那儿谈事情。
祝暨拉丛京下去，追着问：“你怎么会和我兄弟在一块啊，跟他约好了一起干啥的？”
丛京说：“就是他也要接热水，一起去了。”
“就这？”
“嗯。”
祝暨不信：“我跟你说，我兄弟从来不跟女生一起，就算要走那也是一个人。”
丛京轻轻哦了声。
祝暨轻啧，把手里鸭舌帽一下扣她头上：“你怎么聊天总这么平淡呢，不能多说两句话。”
“多说什么？”
祝暨学着她平时的语气说：“多、多说什么？”
丛京脸色变了些：“你再逗我，以后买东西别喊我陪你了。”
“哎，别这么不给面儿嘛。”
他追上去，又问：“说句真的，丛京，你有没有男朋友。”
她说：“没有。”
“没有？那正好啊，我身边帅哥可多了，你要想，我随时给你介绍。大学不谈恋爱，那算什么完整大学生活，马上都大二了要。”
“暂时没有那个考虑。”
“为什么？”
“没有那个想法。”
祝暨还要说话，丛京把手里的水杯塞他手里，说：“行了，买东西就去买东西，别说了。”
他们已经到了酒店便利店。祝暨只能闭了嘴。
那边，舒适的VIP休息区，沈知聿淡靠在沙发里，胳膊轻搁，悬空的指间是一根燃着火光的细烟。
坐在他对面的是合作公司来自意大利本土的精英高管，纵横这行十几年，目前为了提下个项目利益两个点已经和沈知聿争了快一小时。
而沈知聿已经失了些谈话的兴致，说话声线已是懒倦。
“Giulio，我们这项合作已经进行了两年，一直愉快顺利，我们秉行双赢，你们有要求都是尽量满足，可原基础我们已经不占什么利益了，你还要提点，会不会不太好？”
金发碧眼的男人用流利的中文和他交流：“你说得没错，但有几次你们给出的计划方案也并不完全能做到我们满意，需要二修三修才能达到，这对我们也是时间损失。我觉得只提一个点已经很中肯了。”
“一个点代表多少钱，我想拿这个弥补你说的所谓时间损失太牵强吧。”
“并不牵强啊，合作讲究诚意，沈先生不同意，也可以随时中止合同。”
沈知聿置若罔闻，只掐着烟看向落地窗外，外面的夜色已经逐渐覆盖城市。
他有点烦躁，又想到一件事。
阿京今天好像也是在这片商圈玩，他白天过来时还看到了外面热火朝天的电竞氛围。
现在已经要晚上了，阿京，此刻在做什么呢。
他垂眸，掸了掸烟灰：“Giulio，生意可没有你这样做的。”
“沈先生宽容大度，又是出了名的公子哥，我想也不差这点钱。”对方弯唇，明显信心十足。
然而沈知聿已然失去兴趣，把烟头摁灭到烟灰缸里，说：“我是不缺这点钱，但也不想和你做这笔生意。”
他起身就走，留助理们在那和人唱白脸处理。
其实谈到现在这桩生意于他已经不是重点，他想到了丛京，突然想快点见到她，确保她现在在做什么。
阿京离开他太久，他有点想她了。
酒店咖啡台旁氛围寂静空荡，沈知聿打了个电话给王叔，准备问问丛京的情况——
他和王叔说了大概这个点去接丛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只是没等电话拨通，沈知聿看到那边便利店内走出眼熟的一道身影，他冷淡的眉眼忽而轻拧。
丛京和沈知聿说的活动，是在广场正中央，外场，上千人聚集。
现在活动结束，照道理说丛京应该快回去了，虽说没给他发消息，但一般来说应该是。
可是此刻，丛京出现在距离商圈中心几百米的高档酒店，和她的朋友一起，从便利店出来，准备去乘电梯。
沈知聿甚至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祝暨。
他们看上去就玩得很开心，丛京从店里出来，对方跟她笑闹着拍她头上的鸭舌帽，她好像有点恼了，去追那个故意逗她的男生。
沈知聿就看着他们打闹，面无表情，就连手里已经接通的电话也没管。
他冷眼望着，看着她和她的同学在一起，她所谓的朋友，她喜欢的朋友，或者更确切来说，她的世界又哪还有他。
丛京说她需要自由，她不喜欢和哥哥现在的生活。
其实，不就是不喜欢他？
沈知聿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给攥住，嫉妒、失落、
各种情绪慢慢把他给占满，叫嚣着颤抖着要把他淹没磨平。
丛京是上去后才看到消息的，沈知聿给她发了消息说到了这边准备来接她。
她心里微微惊讶，但很快去拿东西说：“我哥给我发消息，我得回去了。”
祝暨说：“这么快啊，我送你吧，这还有一堆吃的呢，都拿你哥。”
她看着被塞到自己包里的零食，说：“送倒是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不过零食她还是收下了，毕竟等会见到哥哥也不知道他今天心情怎么样，说不定给他零食哄哄他，他心情会好点呢？
丛京下去时本来想给沈知聿发个消息问他到哪了，虽然地方都在一块，可商圈很大，马路也条条贯通的。
丛京刚走出去就看见酒店外路边的轿车。
车窗开着，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手搁在方向盘上，静坐等待。
瞧见熟悉的侧脸，丛京心里跳了下。
她收起手机走过去，喊了声：“哥。”
沈知聿抬起头，看到她时神色很自然：“下来了。”
“……嗯。”
“那快上车吧，咱们回家。”
丛京抱着书包满怀心事地上车。
车内放着舒适的轻音乐，空气里也是沈知聿常用的车载香薰气息，是他身上惯有的冷香味。
可……
丛京想了许久问：“哥哥是收到王叔的地址才来的吗？”
那会儿王叔给她打电话问了要不要来接，丛京在打游戏，就和王叔说晚点，她想向哥哥坦诚点，今天就没想瞒这事，所以给了地址对方为保放心。
她感觉应该是这样，否则该怎么解释沈知聿直接到这来接。
“是啊，听王叔说你在这，就找到了位置。”
她哦了声，也松了口气。
“阿京呢，今天在外面玩得怎么样，还开心吗？”
“还好。”
“那具体都玩了些什么呢？之前不是听你说是捧场电竞活动吗，怎么会在这。”
丛京说：“那会儿看完了比赛朋友他们说要来聚会，我就跟着一起来了，主要就是打游戏，一共有十来个人在，很安全的。”
可能是为了话更有信服力，她连忙从包里翻找出那些零食，说：“真的，这儿还有祝暨他们给我的吃的，说要给哥哥，都是他们的心意。”
丛京递了一包薯片出去，有些期盼地望着他。
然而这话渐渐落到了地上。
沈知聿盯着前面的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是看都没看一眼，也没有在她朋友面前的礼貌平和。私下的他，其实一点也不好相处，看不上眼的东西，一点面子工夫也不会做。
丛京抿紧唇。
他才淡声回：“放着吧。”
丛京有点尴尬地把东西又放回去。
之后的空气也寂寥十足，丛京在心里想可以说什么哄他开心，哥哥今天心情不好，可能是工作上有不舒心的事，其实平时也有，每到这时候她随便说点话题他就会很开心。
丛京试着和他讲今天玩的东西：“哥，你知道吗，我今天和朋友一起去看比赛，那些打游戏的人都可厉害了，我平时游戏操作都是随便玩，可他们好牛啊，好像能预判别人的操作一样，团战的时候也特别精彩。”
前面是个转弯，沈知聿打着方向盘，眸子也跟着看向后视镜。
他状似无意地轻问：“打比赛的好像都是男生吧。”
“嗯，是啊。”
“有你认识的吗。”
“没有。”
“可如果不是因为有认识的人的话，那为什么要去捧场，又是给谁捧场呢。”
丛京的心抖了下。
下意识的心虚。
但凡今天参加的是她的朋友，她都不会有任何心虚。
关键是，景铄是个陌生的名字，不在她朋友列表内。
即使他们什么也没有，她也可以把他说成是自己的朋友，可……
一个陌生的名字，又是那么耀眼的男生，如果她撒谎，未来被沈知聿认定是什么猫腻，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该怎么办。他但凡去查了今天参赛的人再查酒店监控，也会注意到他的。
她说：“是湛燕的朋友，祝暨说想给湛燕介绍男朋友，我就陪着一起了。哥，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这一点的，只是她们这些八卦，我想着应该没必要和你说，所以没告诉你。”
“哦，是打游戏的男生吗？”
“是啊。”
“那也挺好的，大学，确实很适合谈恋爱。”
“……嗯。”
他又忽然问：“那，阿京有想谈恋爱的打算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就要入V惹，俺尽量多写写
希望大家V后不要养肥俺呀，虽然更新时间不能固定但每天都会更哒，有大家的支持我就会努力写的！！

第14章
◎别这样对我◎
她摇头，说：“没有，和谁谈，阿京有哥哥就够了。”
他说：“是么。”
“对，哥哥呢。”丛京迫切地想要转移这个话题：“你大学时候有恋爱过吗。”
“这个问题你好奇吗。”
她点头。
沈知聿眸子依旧盯着前边：“我大学有两年都是在国外过的，嗯，怎么说呢，还行吧，那边的女生和国内不太一样，有很腼腆的，也有很奔放上来就示好的，我不喜欢，而且我不太喜欢在国外恋爱。”
“那……”
“没有过，没谈过恋爱。”
“哦。”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哥哥只喜欢你。”
丛京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很轻地嗯了声。
这个话题总算度了过去，回家后，丛京把背包放好，说：“哥，我去洗澡了。”
回来一路除了车上有空调冷气以外，外面热得恨不得站几分钟都能冒汗。
加上玩了太久，丛京有点困，想早点休息。
沈知聿嗯了声，把车钥匙丢茶几上。
看着少女像解除了什么禁制似的往浴室跑，他面上的温和神色也渐渐散了。
他的目光落到她书包上，走过去打开翻看整理，除了满书包的零食饼干再就只有充电器和耳机了，估计是为了有足够电量打游戏才准备的，没有什么异常，直到，目光无意触及到包里的一盒药——
是用于胃痛的。
阿京又有事情瞒着他了，各种各样的，越发过火，就像她和那些朋友。
沈知聿眼皮垂下，眼眸的色彩也愈发复杂。
丛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知聿站在房里桌边抽烟的样子。
临走前没怎么收拾的桌子被他理得干干净净，所有书籍都按首字母一本本排列到书架里，而男人站在桌前，一身干净衬衫，如他常用冷香一般清冽平和。只是指间夹着的烟管给他那张漂亮的脸平添漠意。
他腰脊轻抵桌边，身高比是可以直接把她整个人罩在桌前的那种，他平时偶尔会在那儿辅导她四六级要练习的真题，但有些时候，也会带着她在上面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就像他此刻的姿态，也未免有种事情结束后要开始清账的感觉。
令人不安。
她动作微顿，之后拿着毛巾擦头发走出去：“哥，你怎么还没去洗澡休息。”
“有点事想找阿京。”
“找我？”丛京有点迟疑。
“嗯。”
面对男人的目光，丛京忽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丛京走过去，问：“什么事啊。”
刚过去就看到桌上的那瓶药，她身子一僵，神色也有点难以维持：“这个……”
“阿京可以告诉哥哥，今天都去和朋友玩了些什么吗？为什么这里会多了一瓶药。”
丛京心里稍微有点乱，但很快也恢复镇定：“打游戏，真的只是打游戏。朋友都是我们那些朋友，什么也没干，这个是我当时胃疼，我就说想买药，才自己下去买了一瓶药的。不是别的。”
“是这样吗？”
“对。”
沈知聿轻笑，轻磕了下烟头，然后才挑眸：“过来。”
丛京胆怯地慢慢走过去，却不敢走近。
“那么怕我干什么，我能吃人吗。”说。
丛京这才离他近了些，低头，刚好看到他的白色衣角。
干净得如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她刚想说话，可忽然人被按到桌边，她下意识用手臂狼狈地勉强撑住，细密的吻就从身后落了下来，落在她耳朵上，湿润混乱。
她啊了声，下意识喊：“哥……”
“阿京又瞒了我些什么，嗯？你以为你瞒我，我就不知道吗。”
“我没有，真的没有。”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拿这两个字来诓骗我。”
他的动作愈发下了狠，丛京努力伸手推他，眼角也染了湿意：“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那会儿胃就疼过了……现在小腹也不是很舒服。”
那一般是生理期要来的前兆。
她捉住他的手，软着声音说：“哥，我腰痛，可不可以不要。”
“哪里痛。”他蹲下身，说：“我轻点。”
丛京只能被他抱到桌上坐着，沈知聿知道她身体素质不行，只要不是太生气，都不会太狠弄她。
她只能用有些虚浮的手臂够着他脖子，眼神逐渐迷离。
沈知聿说：“阿京有胃病吗？”
她摇头：“没有，只是、只是最近才偶尔胃痛的……”
“我居然都不知道，我每天养着你，却连你生了病也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瞒着的，我只是怕哥哥担心……”
“那平时为什么不买药？刚好今天就买了，是朋友给买的吗，男同学，还是男朋友？”
说到男朋友时他语气里遮掩不了的深意。
丛京连忙说：“没有，我没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就是哥哥。”
“你也知道？我差点以为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真的只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说。不是别的意思，而且也不是很严重，只是偶尔会疼，而且，哥哥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她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去亲他，他太高了没够到，只吻到了唇角，丛京就循着他唇角青涩地一点点亲，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可以让他开心一点。
讨好，哄诱。
如果可以这么认为的话。
沈知聿也有一瞬间差点沦陷到她这样的示好里，恨不得身陷其中，死在里面。
可他就像一个犯瘾的人，这么一点讨好总是不够的，他对她的爱意就像难填的欲壑，一点点的倾倒并不是填补，只是为更大的豁口堆积沙漏，令他只想要更多。
“阿京胃痛，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阿京和朋友出去玩，我也不是第一个被你想到的，你说信任我，其实一点也没有，压根就没有，不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一次又一次，就是因为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吗？”
丛京有些恍惚地摇头：“不是，没有这样。”
他冷声轻笑：“你总是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今天你跟祝暨下电梯，怎么买东西，他怎么把帽子扣到你头上，怎么和你嬉笑打闹，我全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
丛京的身子有些僵硬，不敢置信：“哥……”
沈知聿却已经忍受不了了：“总是这样，因为那些人，因为你所谓的朋友。你好像只要一碰到他们就会和哥哥拉远距离，就会有矛盾，我要怎么做才行，才能让你安分地待在我身边？”
“其实那会儿我在车上已经想过很久了，你没下来的那段时间里，哥哥抽了两根烟，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也想到了解决办法。要改变这个现状，只有让你彻底失去那些朋友，你说是吗。”
丛京看着他毫无情绪只有凉意的眼，微张着唇，有些不好预感地慢慢摇头。
他手指捏着她下巴，指腹轻轻摩挲，温柔地说：“阿京，我们不要去上学了好不好，也不要跳舞了，只要不上学就不会碰到那些新的朋友，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等这学期开学，哥哥亲自去学校帮你办理手续，以后我们就彻底离开学校，再也不要上学，好吗。”
丛京像触到了什么软肋一样忽然挣扎了起来，满眼颤抖说：“不要，哥哥，不要这样。”
看到她着急，沈知聿心里一直空虚着的某块地方终于像被填补了一样。
他说：“怎么了，在着急什么？我这样说话，阿京很难过是吗，你也知道不舒服？”
丛京真的慌了，她拼命抱着他脖子，说：“哥，我不要不上学，我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她当初喜欢中央的院校，唯一的梦想就是考到遥远的北方，她考了很高的分数，却因为沈知聿的原因没有去成，留在了舞蹈专业并非最好的这所大学。
她心里本来就有遗憾，如果还不能上学……她一定会疯。
“怎么了，你不是说很喜欢哥哥吗，还是说为了朋友，才这么害怕。”
她拼命摇头：“不是，我想上学的，我也想跳舞，哥，我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拿什么逼她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拿这个。
没了学业她还算什么，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她也想出人头地，做梦都想，沈知聿真的这样做的话，无疑是要她的命。
丛京甚至是哭了起来，抱着他泣不成声，抽噎着：“你这样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这样，我那么努力学习，那么认真，只是为了可以上学，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这样哭，他心里也疼了起来，说：“好，不会的，我怎么舍得这样对阿京呢，阿京说想上学，那肯定要好好把大学给念完，哥哥也不会允许你辍学的，好吗？”
她哽着声音说：“可是你刚刚都那样说了。”
沈知聿抱着她说：“我不会舍得的，哥哥只是太生气，太没有安全感了。”
他心里刚刚就像豁了个大洞，急切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可眼前看着丛京和他一样失落煎熬的样子，看着她那么依赖自己，他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安全感，他感觉他们的灵魂都靠在了一起。
“哥哥最喜欢你了，怎么舍得。”
丛京都哭累了，脱了力靠到他怀里，直到他把她抱到床上时还紧紧抓着他衣服，依赖地蜷缩在他怀里，沈知聿俯身亲吻她，她也没有力气回应。
和刚才的混乱截然不同，此刻祥和而缱绻。
可是，单这样不够，还不够，他想要丛京能完全待在他身边，身体和灵魂，一辈子。
沈知聿的手指抚摸到她肚脐上，轻轻打转：“阿京，给哥哥生个孩子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555难道你们真的不觉得哥哥越来越变态了吗QAQ

第15章
◎隐晦关系◎
或许，只要他们有个孩子，阿京就不会离开他。
丛京的眼里划过一抹惶然。
而他的话还在继续：“和哥哥结婚，生一个我们的孩子好不好。我好想看看阿京和我的宝宝会长什么样子，会是和阿京一样好看，还是像我一样。”
她真的觉得沈知聿疯了，一些想法简直彻头彻尾的疯狂。
她根本不能理解。
可现在沈知聿的情绪根本不稳定。
丛京只能抱着他的脖子，软着声音说：“以后，以后好不好。”
得到满意的回答，他才笑了：“好。”
丛京身子本来就虚，这一场过去她累得大汗淋漓再也不想动。
后半夜，室内安静得只有空调里稳定而细微的风声。
凉风微微拂过她小腿，勾得丛京内心也无比的寂冷。
沈知聿，他就像疯了一样，她甚至越来越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掌控欲，那种情感上的病态欲。本来只是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她的喜欢。
现在，甚至要干涉到她未来的自由权益。
而丛京，压根就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已经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翌日，丛京起得很早，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餐。
沈知聿坐在她对面，忽然问：“阿京的胃病，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捏着勺子的手一顿，接着才心不在焉地继续搅碗里的白粥：“最近吧。可能是前段时间上早课时间太赶，就习惯不吃早餐，偶尔会容易疼。”
沈知聿夹了块蛋饼到她碗里：“是哥哥疏忽了，以后我会更仔细地照顾你的饮食的，然后再请熟悉的医生过来帮你看看，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丛京有些想开口说话，但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不用，其实也就是一点疼而已，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的程度，她自己可以调节。
而且她是成年人，有时候确实只是不想吃饭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她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饮食起居，不用他照顾得那么细……
但。
这些话她都慢慢咽了回去。
她说：“嗯。”
沈知聿又状似无意地问：“阿京昨天出去玩，打游戏的那几个男生都是你朋友么。”
丛京知道他在问什么，说：“也不是，只是其中两个。”
“两个？”
“嗯，本来是要介绍给湛燕的，他们是祝暨朋友，就…就介绍给两边认识了。”
他哦了声：“这样。”
“嗯……”
“没事，也挺正常，哥哥大学的时候身边朋友也这样，没关系的。”
丛京没说话，只默默吃饭。
她有些惆怅。
她知道自己应该收心，应该听哥哥的乖乖听话，可心思没那么容易终止，只会随着她见到的越多，感受到的世界越丰富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丛京其实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不想一直做沈知聿的菟丝花，即使她知道哥哥是真心对她好，也因为如此才一直没有把关系扯那么清楚，不想把话说得太伤人。
可是，她还是想走的。
她只能拖。
可她不知道，这种事越拖也只会让隐患越埋越深。
半个暑假很快结束，丛京快返校了，返校之前还回了沈家老宅。
宋善思刚结束暑假补习周末放假在家，她妈沈淑也在，看到丛京还和她打招呼。
“丛京来了，小姑娘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沈淑女士是沈知聿的姑姑，也是位爱好打扮的中年妇人。平时虽然也做生意，但很会为人处世，平时对丛京态度极好。
这回从北京回来给女儿带了一堆东西，也不忘给丛京买了两件衣服。
丛京拎着书包，有些腼腆：“淑阿姨好。”
“客气什么，快过来，看看阿姨给你看的裙子，这是专程买的，和善思那件是姐妹款，你们再出去逛街的时候就可以穿这件，到时候人家都说你俩是亲姐妹呢。”
沈淑喜欢开玩笑，逗得丛京脸皮薄，只能说：“谢谢阿姨，不过善思比我好看多了。”
这话说得沈淑心里高兴，但面上还是道：“你啊，就嘴甜。我们家善思天天就知道吃，明年要高考了也不好好学，哪比得上你，我还得让她多和她丛京姐姐学学，看丛京学习多用功，考的都是一本呢。”
丛京说：“善思她成绩还可以的，阿姨不用那么担心。”
沈淑笑笑：“嗯，你先试着。”
话说着，沈知聿才姗姗来迟地进屋。
今天是沈家人聚餐的日子，所以大家都要回来，一般这时候一家子都会其乐融融地聊聊天，沈知聿是大忙人，每次都很慢才到。
看到他，沈淑出声：“知聿怎么才来呢，公司那么忙啊，说了叫你早点回教你妹妹的功课，你那心就搁在你事业上了是吧。”
听到这个名字，丛京的心条件反射一跳，抬眸看了一眼。
男人刚垂眸放下钥匙，黑发下的眼眸淡到至极。
他还没看她，她连忙飞快收起视线。
“宋善思平时不是各种补习班轮番教她功课么，那么多精英老师在，也用得着我。”
沈知聿放下东西后抬眼，正好看到在客厅里拿着衣服在仔细整理的丛京。大家看到他都是第一个和他打招呼，只有她，每次都低着头，也不知道是没看到他还是装作没看见。
“你是她哥，当然不一样。对了，你快过来看看我给善思看的衣服，Valentino早秋款，品味怎么样？”
沈知聿走过去看了眼，说：“宋善思长得太黑了，不适合。”
宋善思脸色一变：“哥你什么意思，怎么尽找补我呢。”
“实话，什么叫找补。”
宋善思气鼓鼓地去拉丛京：“那丛京呢，你怎么从来不点评她呢。”
突然被cue到，丛京连手里还拿着的衣服都无意识攥紧了些。
她抬眸，恰好和沈知聿的视线对上。
她有点怕沈知聿会说点什么出来。
他移开目光，淡道：“她比你好看。”
宋善思更生气了：“你就是故意夸她喜欢贬我，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总这样。”
丛京本来下意识想伸手去缓场，没想她直接跑过去缠着沈知聿开始闹。
“姓沈的，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啊，我是你妹的特权是吧。”
沈知聿道：“我刚忙完，劝你不要碰我，我也不叫姓沈的，你注意你言辞。”
“我就不，丛京怕你，我可不怕你，别以为你是我哥就能这么欺负我了。”
“欺负，你什么时候看我欺负你了？”
“什么时候都有！”
他们之间相处向来这样，自然互损，语气里是只有亲人才会有的随性。
和丛京那样的叫什么，顶多叫和外人之间的客气。
沈家没人知道丛京和沈知聿的关系，就连和丛京最亲切的司机王叔都不知道，也只以为沈知聿是什么待客冷漠的大哥哥，这个暑假接丛京到家里也只是让她暂住，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除了沈知聿自己在外找的保洁阿姨，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之间是多么隐晦的关系。
丛京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些，她怕别人知道后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会觉得她是什么不正经的女孩子来勾引人，沈家待她那么好，给她物质和读书的权利，她却和沈家最看重的独子睡到了一起。
这种事，她光是想想都难以启齿。
“好了，你也别闹了，丛京刚回呢，你王叔刚从外面给你爷爷带了上好的茶叶，今天这么多人在，你去和丛京把茶叶给沏一下吧。”沈淑发话了，宋善思也只能停止和沈知聿闹的幼稚行为。
“行吧。丛京姐，咱们走。”
俩女孩过去拿茶叶盒，沈知聿的视线追随过去。
沈淑以为他在看宋善思，说：“她是这样，在学校也皮，性子就是爱动，哪里惹着你，别跟她计较。”
沈知聿的目光在丛京身上停留片刻，之后收起：“没事。”
厨房，宋善思拿了一小撮茶叶出来，又把盖子盖上，说：“丛京，你觉不觉得我哥特别有病。”
丛京本来在烧水，听到这句微怔：“嗯？”
“就是一些方面，做事，说话，每次在我面前就特别不留余地，你说他这样的性子出去怎么谈生意，以后怎么交得到女朋友啊，会有人喜欢他吗？”
丛京垂下眸，说：“应该吧，知聿哥哥……他其实还是很优秀的，女朋友应该不用担心。”
“那能看上他的女生也太没眼光了。”
“也许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总那么怕他，以前就是这样，他喜欢摆架子，你也就那么听话，其实他再说什么你也可以顶嘴的啊。”
“其实，也还好。”
宋善思看出她的拘束，也知道她不会和自己一样在家里那么大大咧咧，就说：“好吧。”
水烧开了，丛京把杯子里放上茶叶去倒水，思绪也不免有些出神。
她想到了她和沈知聿以前的相处模式，那时候，她确实很畏惧他，因为寄人篱下多少卑微，大家都照顾她情绪会笑脸相迎，只有沈知聿。
他这个人对外不苟言笑，眼光极高，就连说两句话对方也是漠然的视线盯着，给予人压力，他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人，在丛京眼里就像天上地下，那种优异她望尘莫及。
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呢，大概就是职场里下属在领导面前的局促感，像晚辈在长辈面前的不安。
她笑或是不笑，讲话或不讲，他从不多看她。
就像什么不入眼的东西，从不关注。
以至于后来的丛京无数次回想他们的第一次碰撞，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思绪飘得太远，水漫出来也没注意，直到丛京手指传来灼烫感，她嘶地收手，但手已经肉眼可见烫出了红点，她连忙放到冷水底下冲。
宋善思也吓到了，说：“怎么啦，倒水怎么也不看着点。”
丛京回神，冲了几秒把水关上，说：“没事，刚刚想事情去了。”
“什么事想这么出神，还好是立马反应过来，那不然你这么好看的手别给烫出泡了。”
“没事的。”
感受到手指上隐隐传来的灼痛感，丛京默默拢起手，把指尖蜷着藏了藏。
出去时沈淑和沈知聿坐在客厅说话，他们姑侄俩很久没见了，再次见到肯定要谈谈生意上的事。沈淑的坐姿还算优雅，沈知聿靠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里，说话样子懒倦。
宋善思不想过去就推丛京，丛京只能端着两杯茶过去，一杯递给沈淑，一杯递给沈知聿。
给沈知聿的时候就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小声说：“哥，喝茶。”
沈知聿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白皙的手指明显有一处泛红，说：“手怎么了？”
丛京下意识缩了缩手，想说没事，宋善思跟着道：“刚刚水温太烫，没注意，就不小心烫了下。”
“书房应该有药，可以擦点药。”
说着，却也还是担心她伤口，又不免看了眼。
他又添了句：“下次注意点，别总这么不小心。”
丛京点了点头，赶紧和宋善思一起走了，那样子像对什么避之不及似的。
沈淑看着她这内向样子，说：“丛京来家里也这么多年了，平时都好，就是怕你，你也是，跟人小姑娘说话语气也好点啊，总是这种语气，人家不怕你才怪。”
沈知聿撑着下颚，目送着丛京上楼的背影，说：“我可没凶她，正常说话而已。”
“正常说话，我怎么感觉你对她格外要严呢，总是板着这种面色。丛京怕你，不是一天两天。”
他喝茶，并不言语。
怕他？他私下对她可不知道多温柔，也没见这小没良心的对他多亲近。
不过。
沈知聿又抬起眸，回想到刚刚丛京的背影，思绪飘摇。
阿京好像又瘦了，这两天把她弄狠了好像确实看着虚了些，那腰都恨不得一只手都能掐完。
得多喂点好的养养才行。
作者有话说：
最近实在没什么状态，一万写不到惹，明天再多更叭
然后被编编戳上一版文案有暴力倾向，所以文案今天改了下，原剧情是差不多的不会变动，呜呜呜

第16章
◎喜欢听而已◎
下午大家聚了个餐，临近傍晚丛京先坐王叔的车回去了。
沈家都是经商的，又都是事业型，沈淑平时忙，沈知聿也忙，大家基本上聚头时间就很少。
这是难得的一次，所以他们长辈还在那儿餐后闲聊，沈知聿估计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浴室，丛京洗澡后又仔细把自己白天的伤口拿冷水冲了冲，虽然当时是突然烫的一下，但后来疼也是确实疼，跟一直被灼烧一样，完全无法忽视。
加上丛京皮肤本来就白，有时候她磕着碰着那些痕迹能留好多天不褪，这道红痕尤其明显，她都怕会影响什么。
她拿护手霜擦了擦，这才算结束。
出去时沈知聿刚回来，正在玄关处换鞋。
丛京有些意外地喊：“哥。”
沈知聿这才抬眸朝她看了一眼。
“刚洗完澡？”
“嗯。”
“那会儿大家吃饭，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
“我在那也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后天要开学，我才想着回来收拾东西的。”
丛京有一点紧张，又补充：“我、我临走前向阿姨和沈爷爷打过招呼了。”
沈知聿便那样看着她，打量她局促的神色。
少女刚洗完澡，脸被水雾蒸过，显得白里透红，蕾丝边的睡裙穿在她身上更显几分瘦弱，她就站在那儿，总是习惯性的惧怕。
良久，沈知聿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把手上腕表摘下来，随手放到橱柜上。
“回就回了，我也只是问问，又没说你什么。”
丛京抿唇，看着他径自往客厅走，自己也赶紧跟了过去。
头发还湿着，沈知聿不说话，她也不敢直接回房间去吹头发，只能拿着毛巾默默擦拭着。
“是后天开学吗。”沈知聿拿起杯子去接了杯水喝，一边问。
丛京点头：“对。”
“行，我明天让老王去给你准备一些需要的用品，然后，哥哥这段时间有点忙，可能要出差几天，或者，十几天。”
“啊。”丛京有些惊讶：“这么久啊。”
“怎么。你是高兴还是期待。”
丛京连忙摆正脸色，说：“没有，我只是惊讶这么久，况且，哥哥这么多天不在，我肯定会想你的。”
沈知聿听了这种话只想笑。
其实沈知聿看得出来，少女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每个细微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他比丛京自己还心知肚明。
他就是丛京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巴不得自己出去越久越好，最好是永远不回来，永远不在她身边管他，这会儿还要压着在他面前装，还说什么会想他。嘴是挺甜的，就是演技太拙劣，叫人一眼能看穿。
他说：“过来。”
丛京有些迟疑，但还是放下毛巾走了过去：“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被他抱到了怀里。丛京没穿鞋，他直接把她打横抱到了沙发上，然后去茶几下方给她找药，之后让她坐自己身上，给她擦药。
看到那管烫伤药时，丛京有些讶异。
“那会儿烫到手的时候疼不疼？”
她摇头：“不疼。”
“骗人，阿京那么怕疼，当时肯定都要哭了吧，是不是因为有宋善思在就憋住了。”
“没有，我又没有那么好哭。”
“那怎么总在哥哥面前哭，老是掉眼泪。”
丛京不吭声，看着他将白色的药膏抹到她手指上，然后细细打着转。
沈知聿的手指同样很好看，指腹也软，那种相贴的感觉熨帖得很舒服。
“下次别再沏茶了，那会儿是在老宅，长辈都在我才不好说话。”沈知聿说：“你不是总怕我在他们面前关心你吗，结果，还让我只能憋到回家才能给你擦药。”
丛京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那根弦又像被什么悄然触碰一样。
纠结又复杂。
她低下头，说：“嗯。”
看着他把药涂完，丛京想从他身上下去，腰却被他拦住。
他说：“阿京。”
“嗯？”她回头看他。
“可不可以亲一下哥哥。”
丛京的视线落到他唇上，凑过去亲了，可他还是没松开，只是看着她。
她知道，这不够。
丛京只能坐好了身，抱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认真地吻他，试探着伸舌，描绘。
猎物的试探瞬间被捕获。
直到最后分开时丛京呼吸都隐隐发紧，轻喘着气。
“我怎么感觉阿京在他们面前越发跟我疏远了，有那么怕被发现么？”他低声说。
丛京摇头：“没有，只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而且，哥哥和他们一起不也都是聊工作上的事吗，我又插不进话。”
他亲了下她唇角，说：“你也是我们家的人，想说话随时说，不用那么畏惧。”
“嗯……”
她抓着他的衣服，也知道现在沈知聿的心情应该被她哄得差不多了。
丛京犹豫几分，开口：“哥，我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怎么了？”
“这学期课比较多，我想先住校，每个周末再回家。可以吗？”
沈知聿说：“怎么这么突然，课多，我也可以让王叔每天送你。”
“我觉得这样太麻烦王叔了，而且有的时候时间是真的紧，我也不能总是每天往返大学与家之间。”
“时间怎么个紧法，有那么忙吗。”
“嗯。”丛京低着头，在心里慢慢想着理由：“周六、周六晚上有晚自习和公开课，来回时间实在太紧，我每周日回来陪哥哥好不好。”
沈知聿听着她解释，静静看着她的眼眸。
“哥哥大学时候也是这样吧，其实，大二就是这样，我也有好多考试要复习。”
沈知聿问：“什么时候出的课表，有辅导员的通知吗？我看看。”
丛京连忙说：“是公开课老师在群里发的，哥哥要是想看，我去房里拿手机。”
她要起身，却被他拉了住。
“哥哥又没说不可以，干嘛那么紧张。”
丛京心跳得飞快。
他说：“阿京说是就是，既然新学期课多，那就一周回来一次，没关系的。”
丛京的神情有些恍然。
但得到他同意的答案后，她慢慢松了口气。
“谢谢哥。”
夜晚，丛京独自在书桌前收拾东西，又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新学期辅导员发的各种消息。然而，并没有她所说的课任老师的群消息。
其实公开课，是丛京编的理由。
这学期她的课不多，周六也没有课。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胆子敢编这种话，可能是沈知聿的温柔给了她试探的底气，也可能是沉默面孔下仅剩的反骨。她想赌，她不想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每天返校，二十四小时除了回家和上课，什么多余时间也没有。
哥哥还说不让她上学，她一点也不想。
不想就这样结婚，也不想自己的未来就这样像菟丝花一样，除了他沈知聿什么也没有。
她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却依旧在和沈知聿斗智斗勇，不放弃一丝机会。
很快丛京就带着行李箱返了校，沈知聿不在，是王叔送的她。
一路上对她嘘寒问暖，关心了不少问题。
他怕丛京暑假回家这段时间和沈知聿在一块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又怕她和沈知聿一起不自在，和她说了不少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在一块不用那么见外的客套话。
其实这些也是沈知聿常和他说的。说阿京还没毕业，和他们就是一家人，希望王叔也多待丛京好点，这些话经常说得王叔心里也动容。
沈知聿父亲几年前去了，他年纪轻轻就接了家里的大任，本身就挺不容易，家里上下看这位独子也心疼。他能力上强悍，性子虽冷漠，但该办妥当的地方却也不少人情味。
沈知聿为人在这，让丛京跟他大家也放心。
一路上，王叔和她说着沈知聿的好，丛京坐在后座撑着下巴听着，直到看到学校她眼里才出现一点光。
“哥哥不在，这段时间我在学校会照顾好自己的。王叔，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丛京拎着行李箱下车，隔着车窗与对方打招呼。
“好，那你在学校安心，有什么事随时打你知聿哥哥的电话，或者找我。”
“嗯。”
寒暄结束，丛京才正式返校，开始了自己新的篇章。
她没怎么住过校，这是头一次有机会体验，像雏鸟自己体验飞行，可能这对别人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对丛京来说却新奇至极。
上下铺，独立的生活，再没有其他束缚，她求之不得。
湛燕她们寝室刚好有个床铺是空的，丛京过来时很是高兴，帮着丛京放行李，又说：“原来就想和你一块住寝，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这学期课少了，你反而能来住校啦。”
丛京没敢说是她骗沈知聿争取了那么百分之一的机会才来的。
“也只有这两个月才可以，过段时间了还是得回家。”
“那也可以啦。你不知道我们每天晚上几个人打游戏都缺人，你来了，我们下午去学校后街买吃的，晚上就窝床上看剧打游戏，超快乐！”
看着她那么开心，丛京幻想着画面，心里也不免跟着有点雀跃了起来。
在学校，丛京就像放飞了自我，在随便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吃，他眼里的垃圾食品；晚上在寝室半夜十二点不睡觉也没人管，最关键的是游戏也可以随便玩了，再也没有他的限制。
没有了沈知聿以后的生活，丛京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天地，每天和湛燕她们一起吃饭玩闹，整个轻松自在。
其实大学即使课多，空出来的时间也多。
大学生空闲时间都没什么事做，除了少数出去做兼职的以及大三备战考研的，他们课业以外的时间要么就是宅在寝室组队游戏，要么就是夜晚去商圈逛街拍照。
即便是学霸，有时候上课也会摸鱼，就像丛京，别看她表面很乖，其实和湛燕她们一到公开课也会专门找后排的位置，把书一摆，然后开始玩游戏。
毕竟娱乐对人的魅力，着实是太大了。
周五早上有多专业大公开课，丛京像往常一样和湛燕一起去教室，早上陪她们买了早餐去教室，只有她一个人空着手就拿书包。
到了阶梯教室刚在后排坐下，立马瞧见前边男寝的祝暨挥手和她们打招呼。
丛京看了眼，除了他们男生的几个，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音乐表演系的景铄。
他们男生几个坐一排，发觉祝暨的动作都回头看，刚巧丛京的视线和对方对了上。少年穿着黑色卫衣，耳边挂着AirPods，回头时侧目，丛京还注意到他耳垂上一颗小小的耳钉。
很不明显，但之前都没注意的，这会儿却意外看了到。
湛燕还在趁着上课前几分钟吃包子，说：“你瞧祝暨那损样，估计又喊咱上线你信不信。就他游戏瘾大，一天二十四小时就知道玩。”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俩人的社交软件弹出消息。
[祝暨：上号啊，反正早上也听不进课，打两把醒醒神再学，别卷了。]
湛燕和丛京同时笑出声，忍俊不禁。
“你看，我说是不是。”
丛京感叹：“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湛燕上了号，但丛京昨晚睡太晚，不太想玩。瞧着湛燕上线后游戏组队里立马多了几个人，她大概数了下，估计是那几个男生都一起来组队匹配了。
眼看着他们游戏开始，丛京坐那儿喝了两口水压饿，之后撑着胳膊无聊地听课。
早八着实撑不住，因为确实人没清醒就没什么精力听课，丛京在那听得云里雾里的，看旁边湛燕埋头操作，自己也有点被勾起兴致。
她打开游戏准备去领领东西，再看能不能玩两把娱乐解乏。
结果上线后，发现列表几个人都在游戏中，就景铄一人空闲在线。
他没和他们一起在玩么？
丛京没多想，照例去活动界面领东西，出来后发现多了邀请消息。
是景铄邀请她打娱乐。
丛京微微意外，但点了同意。
游戏组队，丛京进去后对方只发了一句话：[开么？]
[丛京：可以。]
游戏很快开局，丛京胡乱选了一个英雄，就看景铄选了个射手。她还没见过他玩这个位置，但想想射手都要辅助跟，她还是选了辅助。
一局娱乐没什么特别的，基本上有个手胡乱放技能就行。
玩到一半湛燕凑过来问：“刚刚问你不玩，现在跟谁玩呢？”
丛京模糊地回答：“自己玩啊。”
“是吗，你怎么跟景铄俩人都是开局四分钟啊，这么巧。”
“嗯……可能吧。”
湛燕她们很快就没玩了，这局丛京玩得心不在焉，几分钟结束后就说：[我不玩了，学习。]
[景铄：犯困着学么？]
丛京看到消息意外。
往前排看了眼，男生堆里的少年没什么特别动作，她只看得到他是在看手机，但光看一个后脑勺，感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他怎么知道她犯困。
[丛京：现在不困了。你玩吧。]
[景铄：我也不玩，听课。]
[丛京：听课还玩手机吗。]
[景铄：你不也在玩。]
丛京哑口无言，忍不住回说：[适当放松可以提神。]
[景铄：嗯，你说得对。]
他明明只发了一句话，可结合他那动也没动的后脑勺以及这几个字。
她感觉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肯定在笑她。
她想说要退了，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早上没吃早饭吗。]
[丛京：没有。]
[景铄：我这儿还有个没冷的烧麦，要吗。]
[丛京：不了，我不饿。]
[景铄：哦。]
丛京盯着他们组队里的聊天框，忽然觉得他们在这儿闲聊的画面特别怪异。
朋友拉他们打游戏没去，明明也没个联系方式的两个人，反而在这儿聊起了天。
[丛京：刚刚他们在玩，你怎么不一起？]
[景铄：不想玩。]
丛京想，不想玩还拉她打娱乐。
他又问：[你玩吗。我看你战绩一直在打排位，在上分？]
丛京没想到他还关注了自己这些。
说实话，她的战绩很烂，要么是连跪，要么就是赢了两把后又输三把，又菜又爱玩。
[丛京：嗯，王者怎么也上不去，有点难。]
[景铄：你等等我。]
[丛京：？]
眼看着他头像就黑了，留了个人还在组队里，丛京脸色微微变了下。
这人怎么回事，说着说着人就不见了，那她是要干嘛。
丛京准备退出房间，忽然有个人来加她，备注消息：景。
丛京意外。
同意后，很快对方发消息：[好了，这是我小号。以后一起玩吧，我带你。]
丛京仔细看了遍他这小号，没打多少把，就这样就上了星耀，胜率极高。
厉害了。
丛京回了个好。
那几天都没什么事做，周末丛京没回家，都是在学校学习。
又一个周三，只有下午一节体育课。大家都不怎么想上，可体育课关乎学分，不上也得上。
下午两点，大家只能从困乏的午觉被窝里起来，前往体育场。
“等会儿跑完步，练完了投篮，咱们还是去后街的奶茶店，反正只要离开老师视线，怎么摸鱼都行。”去的路上湛燕凑到丛京耳边说。
丛京点头。
后街，是她们上完下午的课以后经常去干饭的位置，大家最讨厌周三的体育课，怏怏的全不想去，都是尽可能摸完了任务没到下课的点就偷偷都散了。
因为上课的点总不能回寝室，她们周三一般都在那吃完饭，坐着玩会儿再回寝。
可能是认识了新的人后，不管再到哪总是会下意识注意到对方，丛京以前都没发现她们的体育课是有几个班的人一起的。
景铄他们班的人也在，过去时几个男生就在场上玩篮球。
耀眼阳光下，越干净清爽的男生越引人注目，周围几个班的女生没事做，站在那儿视线自然而然都投到了对方身上。
原来他们这学期的体育课分到一节去了。丛京想。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丛京没去奶茶店，她独自带着书本去了三号教学楼的天台——
天气晴朗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天台的长椅上看书要比在嘈杂的寝室舒服。
丛京偶尔喜欢带着书本来这里，不用专门卡时间去图书馆签到抢位置，寂静的氛围又比图书馆更舒适。
没想到今天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丛京拿着书上去碰到坐在她平时位置上的景铄时，无言局促，也不知道该下去还是过去。
少年还是那身黑衣，靠在长椅上，戴着有线耳机，仰着头一边感受微风一边闭眼听歌。
那样子惬意而张扬。
看起来像在感受时光。
丛京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自知这时候去打扰别人雅兴不礼貌，她准备回去，他却忽的睁开了眼。
他主动打招呼：“好巧。来这学习？”
丛京嗯了声：“是，不过看你在这，刚想下去。”
“我在这应该不影响。”
他扬了扬手里的耳机线，弯着唇笑：“我也是来学习的，找乐感。四舍五入，和你一样。”
丛京拿着书本走过去到另一个长椅上坐下。
清风微拂，九月的天气很舒适，又不至于太热，长椅后的墙面又刚好挡了阳光。这里是最适合读书的位置。
丛京拿的不是学习课本，而是一本小说，《傲慢与偏见》，她读过两遍的国外名著，现在重温第三遍。
他们之间起初没有人说话，一个专心听歌，一个专心看书，看起来就像完全不相熟的陌生人。
直到丛京看了十分钟书本的页数只翻了两页时。
有别人在，她根本无法静心。
她隐约能听到他耳机里的歌声，不知道他音量开多大，总之，有点影响她。
景铄忽然出声：“原来没怎么看到你，好像是因为，你之前不住校？”
“嗯？”丛京后知后觉：“是啊，原来我都是每天回家。”
他有些意外：“课那么多也能走读，你家住这么近。”
丛京低头，嗯了声。
沈知聿有钱，住处的地段确实都比较繁华，离学校也挺近，开车几十分钟就到了。
景铄又说：“听他们说你有个哥哥。”
丛京心里下意识一跳，说：“怎么了？”
“亲哥哥吗。”
“不是。”丛京想了想：“是我住的那户人家的哥哥，比我大几岁，这些年，都是叔叔阿姨们照顾我。”
“哦。”
丛京心里在想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估计是祝暨说的，但祝暨和他关系那么好，他问起自己，他们肯定也说了自己的情况。其实长这么大，和丛京关系好的都知道她自身条件，这已经不是什么需要掩盖的秘密。
只是突然面对新朋友，她确实不知怎么提起。
景铄也意识到自己话题开展得突然，解释说：“我不是对别人隐私感兴趣的什么变态，只是之前寝室聊到你，我就随口问了一下你是哪的。祝暨和我说，你是本地人，只是家里情况有点特殊，也没有别的什么。”
家庭情况特殊，这确实是丛京长大以来别人形容她说最多的话。
她说：“没事，本来就是事实，不过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提我？说我坏话吗。”
“不。”景铄想了一下，恰当地找出一个措辞：“说你好看。”
丛京知道这就是随口说的玩笑话，她弯弯唇，有点尴尬地说：“还好吧。”
他又说：“不过感觉你家里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往后靠了靠：“看你穿搭，衣服、鞋子什么的，譬如。你没了解过你现在脚上这双运动鞋是什么系列吗？”
丛京摇了摇头。
他笑：“是我们寝室那群男生看了能疯的。”
丛京不免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看上去也就普普通通一双小白鞋，她没特别去搜过，沈知聿给她安排了，她只能穿。
她的穿着方面都是他在管，曾经她试着搜过自己衣服的价值，有点吓人到不敢置信。
想经济独立的她就开始试着自己去网上买衣服穿，她没什么钱，买也只能买几十块的，无一例外，都被沈知聿鄙夷了。
有些时候除去知识储备。
审美品味以及经济水平也是能突出两个人之间鲜明对比的。
“是吗。”
“嗯。”
两个人之间沉寂了一阵，丛京没看手里的书，景铄耳机里的歌声音也小了些。
良久，他转头看她：“要听歌吗？”
她看了眼他手里的线：“可以吗。”
“当然。我也是不喜欢上体育课的人，就只能在这里偷懒。”他把手里的线递给她：“试试吧。”
两条长椅间只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们一个坐最左，一个最右，就间隔了那点距离。
她接过了他那根耳机线，然后塞到了右耳里。
悠扬的歌声慢慢搅乱寂静，挤入她平静的世界。
那是一首《起风了》。
他们的肩膀间隔了一分米的距离，由两根耳机线相连，在校园的微风下。
丛京听着治愈的歌词，问：“听这首歌就可以感受乐感吗？”
他说：“不啊，只是我喜欢听而已。”
喜欢听而已。
丛京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第17章
◎触碰心脏◎
周末丛京回去时，得知沈知聿还要一段时间才回。
具体的，她也不知道。
她每天晚上固定时间都会和沈知聿通电话，具体的也就是汇报在学校干了什么，吃的什么，接着就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沈知聿有时很忙，有时还开着视频会议，却也能分出心来听她说话，耳朵听着下属的报告汇总，一边还能为丛京随口说的鸡毛蒜皮配合地弯唇笑两声。
也不知该说他这是不太称心的敷衍，还是高情商的贴心。
打完了电话，夜晚丛京会应湛燕她们的呼叫上号开游戏。
偶尔和她们玩，但有时候也跟景铄一起打，以至于有时候湛燕都会问她在跟谁打游戏，丛京基本只会模糊回答，反正每天晚上上线的时候他就在。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不约而同。
他们没有加联系方式，只是打游戏的时候偶尔会开麦聊聊天。
聊天里丛京才了解到他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张扬、率性、像风。
如果可以这么形容的话。
他会在看上去高冷的资料卡写上本人不凶四个字，会在打游戏遇到刁钻队友时来一句兄弟格局小了，也会在上早课前无意和丛京碰见时，于人群中突然给她手里塞一个温热的茶叶蛋。
其实不熟的时候他很内敛，熟了以后，他话又挺多的。
他成绩很好，会唱歌，喜欢跳舞，有点颇多，就连上课结束后总会有新的女孩子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但……
周六下午的朋友聚餐，几人都在大排档上玩得气氛忘我，被中途拉来的景铄就坐在丛京身旁，作为一群人里唯一没有沾酒的两个人。
他们俩并肩坐一起简直清醒得像另类。
丛京无言，他忽然拿自己的杯沿碰了碰她的：“回神了。”
丛京转过头，对上他冷静的眼。
“怎么了？”
“看你一直没说话，喊喊你。”
景铄把胳膊从桌上拿下来，说：“无聊的话，要不要咱俩开一把游戏？看他们这样子可能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
她说：“可以。”
丛京上线，本来打开游戏准备直接开一把几分钟的娱乐，没想到好友界面多了一个红点。
那是一个游戏关系的绑定邀请，他申请自己做她的基友。
丛京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关系亲密度可以多一些游戏胜率。”
“真的吗。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他弯唇：“你猜。”
丛京不知道，感觉像他瞎说的。但她游戏里各种乱七八糟绑定的关系也有，什么基友、闺蜜，其中闺蜜的五个位置都被别的朋友占完了。
对丛京来说，这东西也就像写作业随便填个谁的名字，把位置补了满足强迫症。
她随手点了同意。
两把娱乐很快结束，总共也不超过二十分钟，他们也准备结账走人。
吃饭的位置就在学校后街，所以回去也方便。
要回寝室的时候，景铄忽然叫住了她：“丛京，周六……你有空吗？”
丛京回头：“怎么了？”
景铄手里拿着一罐汽水，说话态度头一次有些犹豫：“要不要来Flower，我有一场驻唱，周六……刚好是我的主场，虽然朋友们都来，但，我想在台下看到你。”
闻言，丛京有些迟疑。
Flower，是学校附近一家清吧。
周六，她并不知道能不能去。
“我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景铄想到了什么，说：“因为你那个哥哥？”
丛京讶异。
他立马解释：“祝暨和我说过。之前不是说了吗，我知道你有个哥哥，祝暨说你哥很帅很有钱，但是管得比较严。他还说你哥人很好，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吧。”
丛京欲言又止。
人很好……
祝暨这个评价给得着实中肯。
“我哥……是挺好的。”
“真好，有机会我也想见见。”
丛京低着头，心想，那还是别了。
丛京半天没给出回答，景铄把手里拿着的那罐汽水递给她：“希望可以见到你。”
沈知聿是周六忙完回来的，没有给丛京发消息，事情提前忙完直接飞回深城。
他想给丛京一个惊喜。
照往常，丛京这会儿应该在家看书，或者刚洗完澡趴在床上看手机。
他原来对她管得严，经过她的一番抗议，其实他也略微松了些。
阿京说和他在一起感到束缚，不喜欢和他在一起，沈知聿也在尽量填补这一点。
给她足够的空间，不让她感到自己在管她，她喜欢干什么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她提出一周回一次家，他也同意了——
只是暂时同意。
其实在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当时心里很不舒服，他想拒绝，想问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可他知道他当时要是拒绝了，丛京表面不说其实情绪会憋在心里。
可能她会讨厌自己。
他不希望这样，所以暂时同意。
同意她的要求，拿暂时的妥协来换好哥哥的形象、来换丛京的信任。
而今天。
当沈知聿开门，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灯熄着，凉寂得只有早秋的晚风贯彻。
丛京不在。
沈知聿唇角渐渐敛了起来。
这是丛京第一次来类似酒吧的地方，光线五光十色，大家在各自喝酒闲聊，整个氛围惬意而舒适。
丛京没看到景铄，反而第一个看到他们卡座里的祝暨。
祝暨本来在和人举杯，看到她有点意外：“哎，丛京你怎么来了？”
丛京说：“朋友喊我。”
“朋友？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丛京没想好怎么解释。
祝暨也不是在乎那么多的人，屁股往旁一挪，招呼着别人给丛京让个位置，然后又递了瓶啤酒：“来都来了，喝酒吗。”
丛京摇头：“我不喝酒。”
“害，那也行。”祝暨把东西放了回去，问：“是景铄约的你吗？”
“你怎么知道。”
“今天咱们那一圈的人就来了我跟他，你说我怎么知道。还有别的班他的迷妹，哦，但你别跟我说是人家叫你过来看他。”
丛京抿唇：“他说他驻唱，让我来看看。”
祝暨拖长尾音哦了声：“你们有情况。”
“没有，朋友间的捧场不行吗。”
“是吗。”祝暨眼里摆着你看我信不信的神情。
她又问：“他人呢？”
他抬抬下巴：“那儿呢。”
人群最为沸腾的目光聚焦点，高台主场，他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拿着麦克风——
原来刚刚被她忽视的背景歌声就是他在唱。
看到他，丛京的视线也就注意了过去。
他唱的是一首《孤岛》。
歌词很温柔，他的嗓音也很独特，说话明明是清冽少年音，唱歌却带了低哑的深情，很叫人觉得缱绻沉迷。
丛京一进来并不是第一个看到他，但他应该是全程注意到丛京进来以及说话，直到她终于看过来时，他们视线交接，他唇角勾起，对她毫不吝啬的微笑。
人群之中，他的手指了指她。
全场低呼，丛京的心却像被什么兀的触碰了似的。
没有人知道他在指谁，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丛京在台下一直坐到他的场结束，之后他下台，在丛京身旁坐下，端起一杯鸡尾酒喝了口，说：“你真的来了。”
“收了你那罐汽水，总该来捧捧场。”
“是吗。”他轻笑：“我不信这种话。”
她说：“你唱歌很好听。”
“谢谢。”
丛京垂下眸，之后就不知道可以说什么，面对这种环境有些不习惯。
景铄很快也发现了，她不适应这儿，也不爱说话。
他看了眼旁边，说：“那边清净点，咱们要不要过去。”
“嗯？”
他们这个卡座后的沙发是空着的，背对着舞台和所有人，也背着光，景铄带着丛京翻过去，然后就这样靠着沙发背在那儿坐了下来。
丛京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下意识想去拿，手机却被他按了住。
“丛京，别管这些。”
她微顿，对上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少年那张恣意的脸。
“来这儿的人都不看手机。在这，过的是当下，是眼前，不管有什么事，未来是什么样，都随他去。最起码，现在不要管，好不好。”
丛京心里慢慢动容，好像有什么随着他这句话勾了起来。
“好。”
景铄照例把耳机插到手机里，然后递她一个。
之后，手机被他们遗忘，丛京坐在角落戴上了他递过来的耳机，两个人还是保持之前天台上的那种距离，保持着心照不宣，也无视了坐在后面的朋友。
静静感受着这份，喧嚣下的宁静。
景铄望着前面，说：“其实，我不是今年才第一次认识你。去年就认识了，当时军训，你知道吗？”
丛京转过头：“嗯？”
“我当时跳街舞的位置，就是你们一班前面，当时有个动作其实错了差点摔你面前，那时候我就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的你，我就发现……”
“发现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女生，没什么表情坐在那儿表情也像仓鼠一样。”
丛京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表情有些难以维持：“……什么叫搞笑。”
“嗯，其实是可爱。我觉得你挺可爱的，之后也经常注意你，只是在学校总看不到你，后来才发现你不住校。”
“好吧。”
两人之间缄默了一阵，景铄低着头，又说：“话说回来，你知道学校这两年的一些安排和计划吗，也就是交换生选拔。”
丛京说：“……交换生？”
他点头：“对，我们专业辅导员刚和我们通知的，说通过选拔的人明年可以去国外达成协议的学校进行交换生交流一年，音乐系专业只挑一人，大概率是专业前五里面挑。你们舞蹈专业我感觉应该也是，你成绩那么好，你不知道吗？”
丛京确实不知道，她平时没有关心过这些，辅导员没发通知，她寝室那几个朋友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大家都没讨论过。
她摇头：“没有。”
“那你可以去咨询一下，这个机会比较宝贵，现在知道的人应该还不多。你成绩那么好，去年又是专业前三，肯定有几率的。”
他说：“我就挺想去的，说实话，让我家里以后供我去留学可能做不到，但出国一年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不说能不能有什么成就，出去多见见世界提升眼界总是好的，为自己人生履历添砖加瓦。”
他的描述让人有些心动，特别还是丛京并不了解的领域。
她说：“这个要自费吗？”
“嗯，除去学校帮助的，一年十万以下的费用也得要吧。”
十万。
丛京在心里默默掂量这个数字。
是她完全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哪怕她去年在沈知聿给她安排的什么兼职底下做一年，那一年也就在他那儿攒了不到两万。
她就算想去，也没有钱。
“你会去吗？”她问。
景铄说：“可能。所以我才告诉你，我觉得你也可以。”
丛京说：“我再看吧，这个机会那么多人心动，也不一定我就可以。”
他们聊了一会儿，晚十点，丛京得走了。
景铄送她回去，这个点，丛京回家最晚的公交线还没停，他们坐上了末班车，但最后丛京在离家两站的地方提前下了。
她说：“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景铄手插在兜里，也有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朝她挥了挥手：“那……后天学校见。”
她弯唇：“嗯，学校见。”
他走了，丛京目送着他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才回去。
路边的店铺还开着，也有零零散散的行人，丛京回去的一路心情都还有些隐隐的悸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漂浮着没下去，勾着她的心尖，止息不了。
她想到了他刚刚说的交换生的事。
不是直接下定论，只是碰到新事物做的一个假设。
假设，她真的可以去，真的能通过学校的选拔，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为自己努力一下。她可以告诉哥哥，她一个人也可以，她不是完全要靠着他的，其实，她也想试试。
丛京照往常去摁密码锁，开门，却看见满室的灯光，以及，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的沈知聿。
所有幻想画面消失，丛京血液兀的凉了半截。

第18章
◎祈求◎
其实沈知聿在那等得并不算久。
可能两小时，或是三小时？他不知道，只知道发觉丛京不在的时候就开始等了。
他刚从外省回来，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工作软件上的报告没审批，夜间高层视频会议本来也要开始，被他推迟到明天。
丛京，她说今天晚上有公开课，所以，她一般周六晚上才回来。但她下课时间是七点半，现在都已经十点。
沈知聿本来想亲自去找的，可是没有。
他就坐在那儿等，想看看能等到什么时候。
直到门外传来声音。
丛京进来了，准备换鞋，骤然看到他，动作神态明显的一滞。
她有些紧张了，说：“……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手，把烟搁到烟灰缸边轻磕了磕。
丛京看着他，有些习惯性的害怕和畏惧。
可是沈知聿却觉得很好笑。害怕他，怕什么呢，他有那么吓人吗，她总是这样，对他露出这种神态，这种表现。
丛京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那手刚碰过酒杯，景铄和她说一种酒很好喝，只有梅子味，她没忍住尝了一口，就一口，她感觉哥哥肯定不会发现的。而十分钟前她还和景铄在街头道别，就十分钟。她真的心虚。
她没想到沈知聿会回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猝不及防。
丛京很快低头换鞋子，含着心事走过去，又轻喊：“哥。”
沈知聿像才回神的，说：“阿京回来了。”
她抿唇：“嗯。”
“这么晚。”
她眼神躲闪地说：“刚刚……刚刚才上完课。”
“下课时间不是七点多吗，也没让王叔去接，两个小时回来这么慢。”
丛京说：“我…我和湛燕先回了趟寝室，她胃不舒服，我就陪了她一会儿，不知道哥哥回来。”
他说：“是不是不知道哥哥回来就准备不回来了。”
“没有。”丛京几乎是矢口否认：“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但还是回家了。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湛燕问的。”
他盯着她，不说话。
丛京真的很紧张，捏着手机的手都是。
她没有和湛燕提前通过气，如果沈知聿真的要较真，她绝对完了。她甚至开始在想等会被发现要怎么哄过去，如果哥哥生气，她撒两句娇，或者，或者实在不行就哭算了……
没想沈知聿温柔轻笑：“哥哥又不是不信你，这么晚了还打什么电话，反而打扰你同学。”
丛京意外。又听他说：“不早了，快去洗澡休息吧。”
丛京迟疑地拖着书包想走，他又说：“等等。”
“嗯？”她回头。
就见沈知聿伸手，说：“阿京过来一下。”
丛京犹豫着走过去。
沈知聿靠近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很轻地抱了下她，说：“晚安。”
简单两个字，却像什么拨动了她的心尖。
她也说：“晚安。”
直到从他怀里出去，回房时她都有点恍神。
走的时候不免回头看了眼还在沙发上的沈知聿，他的背影动也没动，和平常一样的姿态，却莫名叫人心慌。
那边，沈知聿盯着眼前的烟灰缸。
没什么神情地垂眸。
他曾经说过，他对丛京的了解深入骨髓。
丛京撒谎或是骗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说，只是不想拆穿，不想毁掉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平和。
可是这次，丛京是真的过了。
丛京涉世未深不懂经验，他还能不懂吗，他见过的人比她吃的饭还多，谁干了什么，大概是去了什么场合的，那些细微末节，他一眼就瞧得出端倪。
所以丛京身上的酒味他第一时间就感觉了出。不明显，但确实有。
那是他以前年轻时候去酒吧才会感受到的气息，特别浓烈，就跟当时费尽心思想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一样。
他讨厌丛京身上有这种令人厌恶的味道，同时，也痛恨那个带她去的人。
回房间后的丛京简直如获大赦，放下书包，呼吸不自觉地松紧，那种后怕渐渐涌上心头。
她去闻自己身上，想确保有没有什么别的味道，但自己闻不出，她只感受得到平时用的栀子花的香氛味。接着她又去看手机。
一个多小时前沈知聿果然给她发过消息。
估计就是景铄盖她手机那阵，她没看。她也没想过沈知聿会回来得这么突然。
丛京简直想把自己打一顿。
但还好，哥哥没说什么。
丛京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始卸载软件，卸载手机里的游戏，什么都清得一干二净。
周日，丛京安然在家待着。沈知聿回来很忙是不太有时间顾得上她的，她一个人在家看书，沐浴着午后由窗户照进的舒适阳光。
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下。
是微信，有个ID叫川野的人加她。
丛京有点意外，点了同意，接着去看这个人的资料，没有朋友圈，也只有个ID和冰岛地址。
是男生。
现在的男生好像都喜欢把资料整得故弄玄虚的高冷。
[丛京：你是？]
[川野：你猜。]
这个口吻倒是有点熟悉。结合对方资料和可能性，丛京在心里思考，对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川野：景铄。]
这个答案倒是有一点意外。
丛京想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微信号的。
他下一条消息立马说了。
[川野：找祝暨要的联系方式，没让我少磨呢。我都忘了咱们玩这么久游戏，竟然连联系方式也没有，别人好歹都还加了个q，你居然不玩q。]
[丛京：嗯。我平时不玩社交软件。]
她的私人q除了加了班级群接收老师的通知，一般很少用。
[川野：不玩？厉害了。]
[川野：那你平时出门支付用什么。]
[丛京：微信支付又不影响。]
[丛京：不过大多用现金。]
[川野：你真有趣。]
[丛京：有趣什么？]
[川野：当然是这年头还有用现金支付的人，很实在。]
丛京抿唇。
其实她也不想的，可惜她本来也没什么钱，不想用途被追溯，只好都用现金了。
[川野：明天什么时候来学校？]
[丛京：早课前。]
[川野：嗯，我和祝暨给你占位置。你知道的，大课很多位置难占。]
[丛京：好。]
[川野：嗯，然后……体育课还是一起玩？]
丛京唇角弯了弯。
[好。]
聊完，丛京想习惯性删掉聊天框，可手指要划过去的时候顿住了。
看到上面的文字，她好像能想象出少年说这些话时张扬灿烂的模样，她和她的那些朋友，从来没有什么美好回忆，哪怕是和女生，她也不敢留记录，怕被沈知聿看到，怕他侵入自己的大学生活。
那是她唯一的净土。
犹豫两秒，丛京把聊天框划了不显示。
这样只有聊天框会消失，像没出现过。
但是丛京又想到了交换生的事，自从景铄和她说过以后她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每个系的辅导员通知事情时间不一样，她们专业的辅导员昨晚也通知了，选拔报名期限就这两天。
丛京有一点动摇。
沈知聿是晚上吃饭的点回来的，因为丛京明天要去学校，他回来后收拾好东西就做饭，之后饭桌上一直给她夹菜。
“阿京最近又瘦了，多吃点肉。”他说。
丛京说：“谢谢哥哥。”
“有什么，明天我让王叔早点起来送你去学校。然后，在学校好好学习，或者有关英语考试方面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只要有空我都可以教你。”
丛京嗯了声。
只是话题到这，她捏着筷子却一直没动碗里的菜。
沈知聿发现了，问：“怎么不吃饭？是口味哪里不好吗。”
丛京慢慢放下筷子，说：“哥，我有件事情想和您说。”
“什么？”
像是历经了很大的心理抉择似的，丛京试着开口：
“就是，学校有个关于国外交换生的计划，大二的优秀学生可以选拔出一个人通过学校帮助到国外去进行交换生体验，我……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丛京一边说一边看他神情，沈知聿的表情还好，她就开始试探着说各种好处。
“我、我觉得我的英语水平还是很好的，起码一些正常口语交流能做到，加上去年我大一也攒了一点钱，我是真的想争取这个机会去做交换生。到时候不仅可以给人生履历加码，对自己一些经验也有好处，哥哥应该知道大学能去国外，肯定是好过留国内的。”
沈知聿垂着眸径自吃饭，慢条斯理伸筷子夹菜，那样子甚至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丛京呼吸有些加快了，手指更紧了些：“我也仔细算过，一年大概十万以下费用，除去学校帮助加我存的，我到时候完成学业的同时还可以在校内打工，也可以弥补一些开支和损失，我…我肯定不会用太多钱的，然后，我真的有点想去。”
直到最后丛京停住话语，看他。
眼神里愈渐慌乱。
沈知聿不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沉默就会冷得令人心惊，逐渐心凉。
丛京喊了声：“哥……”
沈知聿说：“我在听。”
丛京松了口气。
“那你觉得……”
沈知聿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而是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端起手边的水喝了口。
“我大概理解了你的意思，你想去国外一年，这一年呢，就做交换生，只是需要十万，我想要达到条件应该也需要家庭符合经济条件基础，是吗。”
丛京低头：“嗯。”
“那这一年，你准备回来几次？”
丛京说：“三个月，我保证三个月就回来一次，不会忘了哥哥。平时也会给哥哥打视频电话，就算是每天也可以。”
“三个月。”沈知聿垂眸意义不明地轻笑了声，又问：“那这笔钱，你准备从哪里出？”
“我……贷款可以吗。”丛京确实不了解这些具体的，她没什么财政经验，现在也只是试着交流：“我想，为了学业的话，去贷款应该可以？或者……”
丛京犹豫着，说：“或者哥哥可不可以先借点钱给我，我在国外打工的话，肯定可以弥补一点，实在不行，等我以后工作了也肯定会还你这笔钱。我不会欠你的。”
沈知聿就听着。
听着她怎么说，什么多久回来一次，什么贷款，什么未来怎么工作还他这笔钱，甚至是连怎么去还一个月还多少也想好了，全部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纤长的眼睫终于是抬起，神色有些冷漠地看着对面描述稚嫩的少女。
“那你知道作为交换生出去了，出国一趟来回有多麻烦吗，你说三个月来回一次，却又要勤俭节约，你以为有这么好实现的吗。”
丛京望着他，神色慢慢变了。
而沈知聿，他偏过头，说这番话的神情甚至是有些对无知者的嘲讽。
“勤俭打工节省开支，想法很好，一年十万，预算也很好。好，就算我给你算少一点，一万美刀，你做兼职每周限制20小时，校内打工8美刀一小时，一年也赚不过超八千美刀。更何况你还说三个月回来一次，还没有除去你的开支，剩下的钱，你想怎么还？”
沈知聿才是出国留过学的人，他天生资本，甚至比丛京这个未涉世过的雏鸟要多太多社会经验。
所以，他才知道丛京说这些话的可笑程度。
从她一开口就是。
丛京的手指有点冰凉，想着他给她算的账，低着头，甚至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的样子有多愚蠢。
又是那种感觉。她的脸面好像被摁到了地上。
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丑，在身为资本的他面前没有任何谈判能力。
沈知聿眼神漠意地看她。
“毕业。”他重复她刚刚的话：“阿京刚刚还算几个月回来看哥哥，和哥哥视频，甚至是连怎么走都想好了。你是真的想出去做交换生，还是想毕业以后立马就走。甚至是迫不及待，不惜用这种方式？”
他的话令她有些惶然地抬头：“没有，我不是。”
沈知聿轻笑：“出国，你想的真好。是啊，国外那么大，走了以后就像长了翅膀，真到那时候哥哥想找也找不到了，又管现在在我面前是怎么承诺的。这种如意算盘，你打得可真好。”
听他说这话，丛京真的急了，她起身走过去说：“哥，我真的没有。”
他视线望着前边，压根就不说话。
丛京俯下身，抱住他，有些祈求地说：“哥，我不走，我就留在你身边，不出去。交换生只是我提一下，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想法。”
沈知聿还是不说话，她心里慌极了，什么也不顾地坐到他身上，一手抱住他的腰，然后一手捧着他的下颚，凑过去主动地亲吻。
从下颚一直亲到脸颊，直到到他眼睑。
她声音软了些：“哥，我真的舍不得你。”
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期望他能看自己一眼，也期望他不要生气。
良久，沈知聿的目光才落到她脸上。
腰肢忽然被他掐住，她整个人被迫往前倾，近距离对上他难辨的视线。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声线冷漠：“你最好是这样。”

第19章
◎谎言揭晓◎
回房间以后，丛京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有些惆怅。
交换生，这个办法也不行。
她感觉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抗争得过沈知聿。她没有资本，什么也没有，就连最简单的一项，钱，也没有。
她又能怎么办呢。
丛京叹了声气，拿起书包去学校。
周三的体育课，丛京拿着本子在树荫底下认真画画，头上忽然被人扣了顶鸭舌帽。
她以为是祝暨想着急，回头却对上景铄那双含着笑的眼。
她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怎么是你？”她问。
“不是我，是谁。祝暨吗。”他在她身旁坐下，说：“祝暨也想来找你的，可惜，档期排满了走不开。”
“什么意思？”
他扬了扬下颚，示意不远处正在打篮球的一群人：“看啊。”
那边一群男生正在篮球场上碰撞奔跑传球，肆意挥洒汗水。
都是属于青春的画面。
她说：“真好。”
“好什么。”景铄转过头看她本子：“你呢，在画什么呢。”
“嗯，画树。”
景铄看了眼，白纸上都是绿色涂鸦笔的痕迹，花团锦簇，说是树，不如说是小学生的涂鸦作品。
他笑：“树？我也行。”
丛京把纸和笔递给他，他拿过笔对着不远处的梧桐树比对了一下，闭上一只眼，做得有模有样，丛京以为他还会画画，就见之后他在纸上画了一块云，底下接一个长方形，蹩脚十足。
“怎么样？”他侧目看她。嘉
丛京嗯了声：“你的画技，着实难以恭维。”
“可以啦，这棵树送给你。送给全世界唯一的丛京。”
丛京有点嫌弃：“我才不要。”
“不要？这可是我的心意。”
景铄看那颗画得极丑的树：“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都没送出去，也太失败了。”
丛京说：“你换个人送，说不定送得出去。”
“心意不送二次，不然多廉价。”
他站起身回头看她：“丛京，周六有空吗？”
“怎么了？”
“北街外的那片墙，我们准备做个喷漆。他们设计图案，我负责喷漆，要一起吗？”
丛京有点好奇：“喷什么？”
“嗯。”他歪过头想了想：“大概是随心所欲，想玩什么玩什么？”
他弯起唇又笑：“这不就是我们这个年龄应该的吗。”
丛京说：“再看吧。”
这个月丛京都只用每周回去，所以平时没课的时候都没什么事做。周六下午，她在寝室发呆，想着晚上她该回家了，可是她不太想回去。
正想着湛燕就凑了过来，说：“丛京，听说你和景铄在偷偷谈恋爱？”
丛京脸色变了变：“没有啊。”
她笑：“还说没有，都有人说看到你俩戴一个耳机听歌，他给你送过早餐，还帮你抢位置，这都不是吗？”
丛京说：“没有，真的只是朋友，别瞎说了。”
“哦，是吗，那也行吧。”湛燕没多追问，说：“对了，祝暨他们约我们晚上去北街喷漆，去吗。”
丛京本来就在想这件事，她问：“可是墙面能随便喷吗。”
“当然，那一块的图案经常变你没发现吗，是学校指定允许的。”
“嗯……几点？”
“一会儿就去了，不晚。”
六点，丛京忐忑地给沈知聿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很快就通了。
她说：“哥，我一会儿就去上课了，今天…可能晚点回去。”
沈知聿那边很安静，他的声音也依旧温和：“行，那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这回答顺利到丛京都有些意外：“哥哥今天在工作吗？”
“是啊，在忙。”
“哦，那你安心忙工作就好，不用担心我的晚餐，我会在学校吃。”
“嗯。”
挂了电话，丛京松了一口气，之后安心去找湛燕。
而那边，沈知聿坐在车后座里，听着手机传出的嘟嘟声，垂眸，一点点翻看着手里丛京的书本页。
那里面夹着的纸张。
——今天我又骗了哥哥，因为我没有去图书馆。
——我希望哥哥谈女朋友，这样，或许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
——喜欢和他们一起玩游戏，也喜欢在学校的生活。
——交换生，不行。
几十张，或者确切来说是很多很多张，全都是短述的少女隐秘的心事。
沈知聿就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然后登录手机上的游戏账号。
那是丛京另一个私人号，丛京以为沈知聿不知道，其实他都知道，只不过知晓她喜欢玩游戏所以这段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现在她这个账号上的游戏记录，全部都是和同一个ID一起的。
那是个男生，喜欢玩打野，他们甚至还结了亲密关系。
沈知聿不知道把那些记录看了多少遍，翻来覆去，反反复复。
直到到了地方，司机说：“沈先生，学校到了。”
沈知聿才抬眸朝外看去，黄昏下，这所知名大学安然矗立眼前。
辅导员的办公室，本来有学生会的干部正在忙事情，大家的视线忽然好奇地被走入的男人给吸引。
男人身型颀长，眉眼漂亮而温柔，主要是气质太出众，一眼看去就知不是学校的学生。反而更像什么上流圈子里的知名矜贵，举手投足都是生来的温和雅致。
校领导客气地请着对方进来，一边说：“不知道沈先生突然过来，您看，可以先到这边就坐。”
沈知聿说：“坐就不坐了，突然过来找您也是叨扰，主要是有件小事想问问，很快就可以。”
“嗯，具体是什么事呢？”
“我认识有个妹妹就读于贵校。我想咨询一下，她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两分钟后，办公室内有电话进来，对方简单了解后说：“实在不好意思沈先生，我们再三确认了，丛京所在的班级确实周六没有课，她这学期课业也并不多，您是不是弄错了？”
其实事情沈知聿大多也猜到了，来这也不过是自己想确认。
他没有什么神情，却依旧保持礼貌，说：“谢谢了。”
对方连说：“不客气。”
沈知聿临走前对方还不免多瞧了他的背影几眼，心说，不愧是名流圈子里的公子哥，这气质和素质绝了。
北街的墙，丛京正试着学他们教给她的喷漆瓶用法，她想喷个小黄人，无奈不会，弄了半天反而歪七扭八的。
景铄看不下去了，接过她手里的喷漆瓶说：“我告诉你，你这样捏，然后想好准备画个什么，就照着例图画。还有字母，想写什么字母都可以。”
他戴着手套的手捏着喷漆瓶，很顺利地在墙上写下了一个F。
“你想写什么字母上去？”景铄回头问她。
丛京望着面前的墙想了想。
“freedom。”她说：“自由吧。”
景铄微顿，但很快在墙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他的英文字很好看，其中还换了个颜色，显得像蓝渐变一样。
他看着面前的成品，也很满意，但还是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会想到自由这个词？”
丛京说：“大概是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广阔的未来，自由无限？”
景铄想了想，说：“很好的祝愿。”
之后他们累了，坐到马路对面的长椅上休息，看着朋友们完成剩下的图画。
夜幕笼罩，此处静谧，晚风也随着他们的呼吸轻拂。
景铄说：“不出意外，这面墙可以挂在这半个月。到时候，很多人都会看见丛京写下的这个freedom。”
“嗯。”丛京笑笑：“随便。”
他又说：“其实，你知道上次我为什么要唱一首《孤岛》吗？”
“怎么？”
“可能是因为每次看到你都发现你是独来独往，以前，在校园内看见你也都不爱说话，就像一座孤岛。所以才突然想唱这首歌。”
景铄说：“上次没想到你能来的，当时真的很开心，包括能认识你，也很开心。”
丛京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她只说：“谢谢。”
那边，几个朋友喊他们过去，两人才走过去。
祝暨说：“他们刚刚买雪糕过来了，吃吗？”
“吃啊。”景铄很自然地接了个过来，递给丛京。
丛京其实不能吃冷的，但他们买都买了，她也就接了过来。
祝暨说：“感觉后边有点弄不完了啊，都要七点了，你们还搞吗？光线太暗了，分不清色彩。”
“不知道。”景铄看向丛京：“你呢，你要回去了吗？”
丛京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肯定不能在这久留，她说：“你们弄吧，我得走了。”
“诶，那算了，反正今天也处理不完，我们明天白天来好了。”
他们零零散散开始收拾东西，喷漆瓶以及水桶那些。
丛京也在帮忙拣，结果刚准备走的时候被湛燕喊了下：“哎，丛京，那不是你哥吗。”
丛京本来有点懵，抱着喷漆瓶跟着抬头看去。
看到路灯下那道颀长而冷漠的身影时，丛京心脏都骤然冰凉。
作者有话说：
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次是真完蛋了==
兄妹关系破裂修罗场即将正式开启~

第20章
◎可笑◎
沈知聿在那看了多久？
不知道，只知道从日落到入夜，看着他们这群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在一起玩着喷漆，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看了好久都在恍神。
他本意只是想知道丛京瞒他的那些是什么，没有公开课，到底是什么能值得丛京花那么大心里瞒着他，骗他，是谁在诱惑她。
没想到一来，就见着这么令人冲击的画面。
当然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生气？还是愤怒？
都没有。
而是觉得好笑、可笑。
他就看着那个男生是怎么温柔地和她相处，丛京在他面前又笑得多开心，多么由衷，丛京在他面前都从没有这样笑过。
直到，他们发现他。
路灯下的身影逐渐明显，以至于丛京身旁的朋友们都看到了，纷纷讶异。只有丛京，遍体生凉，手里的喷漆瓶都感受不到形状，眼里只有那道熟悉身影。
她没说话，湛燕又确认地询问：“嗯？不是吗？”
丛京僵硬地回神：“是……”
沈知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漂亮的面容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甚至是没有看丛京。
丛京的心兀的慌了，在他要朝着她身旁的景铄走过去时拦到他面前，喊：“哥……”
她声音都在发颤。
她好怕，她希望沈知聿还能保持理智，就像上次那样，其实，其实这只是她的朋友，她和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她也不过是，不过是……
沈知聿才看她，像才回神一样，温柔地笑：“阿京在玩呢。”
她说不出话。
他问：“不是说今天是公开课吗，不是说课很多才要在学校的吗，这是在干什么，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说：“哥……”
沈知聿又望向眼前的墙，地上这些东西：“画画，喷漆。”
他又看到墙上象征着自由的那个单词。
他轻声喃着，轻笑：“好可笑。”
他的目光又投向景铄：“都是因为他，是吗。”
丛京嘴唇苍白，摇着头。
景铄有些疑惑，因为对眼前人的不熟悉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谁知沈知聿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猛摁到墙壁上。
窒息瞬间突袭，瞬间将人淹没。
情况出现得非常快，几乎完全没人想到沈知聿会突然动手，大家都急了，下意识冲上去拦：“这是在干嘛？”
那上面还有没干的喷漆，全都沾到了两人身上。
沈知聿紧紧盯着眼前的人，那个年轻的少年，喉咙发着颤，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喜欢丛京？你喜欢她是吗，你是什么东西，勾引她，带她去那些地方，你他妈也配。”
景铄脸都瞬间涨红了，紧扣着他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什么勾引，你在说什么。”
他不是丛京她哥吗，怎么会这样。
丛京浑身冰凉，冲过去抓着沈知聿的手就开始求情：“哥，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松手好不好，你不要对他做什么，真的，我求你，求你。”
仿佛早就习惯，这种条件反射熟练到令人惊讶。
景铄意外地看她，就连身边朋友也是，他们不理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丛京却突然哭了起来，抱着他的胳膊说：“我根本就没有，我没有和别人有什么，也没有喜欢别人，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丛京……”大家都慌了，不明所以却又不敢上去，只能担心地看着她。
也不明白那个温柔知礼的男人，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她所有的尊严、脸面，她拼命掩藏了那么久不敢让人知道的事情，全都以这样的方式袒露到所有人面前知道，她就是怕沈知聿这样，她以后会完全抬不起头做人。
可是一切早就完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即使结束，别人也猜得出她和沈知聿之间的关系。
丛京低着头，吸着鼻子说：“我们回去说好不好，这件事，回去说。”
沈知聿冷漠地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之后才松手。
少年脱力地往下滑摸着脖子低声喘气，之后在朋友的搀扶下站起来，后悸地直直看向对方。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事情的人，都不明所以地在远处伫立往这边望，墙壁那块的喷漆图案也毁了，所有现场一片混乱。
全都没了。
丛京跟着沈知聿回去的时候，气氛已经完全冷寂了下来。
她不敢和朋友们说话，只能顶着他们疑惑又担心的目光到路边，回头看时，他们在那零零散散地清理现场。好半天的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
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收拾，反倒是景铄在朋友的搀扶下先回了寝室。
大家也因为怕他和沈知聿又起什么冲突。
这件事，发生得突然，也无疾而终。
而她以后在学校，大概也会因为沈知聿这样的行为，令朋友们望而生畏吧。
司机早就等候在车旁，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是丛京不认识的新面孔，丛京没多管，看了一眼就心不在焉地上车了。
其实到现在丛京已经无所谓了。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知道她和沈知聿的关系，又怎么样呢。
回去的路上她和沈知聿一左一右坐在后座，没人说话，也没人打破那份僵持。
两人之间头一次隔着中间那段距离，无声又沉闷。
回家后进屋也是，沈知聿无声地进去，解袖口，拿杯子喝水，看着和平常无异。
他不说话，丛京也憋了一股劲，回来后倔着站在玄关处不进去，说：“怎么不说话，不是要和我算账吗。在我同学那里算得很清楚，回来怎么不说话了？”
沈知聿垂着眸，听着少女在他身后，像自暴自弃、最后摊牌一样抛下筹码。
“反正我这辈子也这样了，这个大学读或不读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承认，我就是故意骗了你，去电竞活动，公开课，全部都是我骗你的，上次我不是陪湛燕在宿舍，我和朋友去酒吧玩了，我还喝了酒。”
说这些话时，丛京的心脏一下一下颤巍巍的梗。
但她还是坚持着说了：“交换生也是我想远离你才说的，因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当初那件事情你也知道，你自己本身就对我有私心，这就是你的问题。”
沈知聿感受着手中水杯的冰凉，甚至是无声得没什么反应。
像是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似的。
他转过身，说：“嗯，还有吗，接着说。”
他的声音令丛京颤栗。
她的所有话好像砸在棉花上，仿佛造成不了任何攻击效果。
又是那种感觉，仿佛喉咙被吊住，不上不下的溺毙感。
像终于忍耐不了了一样，她说：“没错，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别人，你满意了吗？我读大学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权利管我。就因为我们睡过？我是你的情人？沈知聿，我告诉你，今天别说我喜欢谁，哪怕是我跟谁在一起了，你也管不着我！”
她又说：“你对我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真的是爱吗，你是爱我丛京这个人，还是单独习惯了对我的主权掌控？沈知聿，你就是个败类，自私、独断，我、我单是看到你都觉得恶心。”
丛京已经红了眼眶，说这些话好像耗费了所有力气。
而沈知聿，他只是无言又冷漠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第21章
◎不会放过◎
其实，沈知聿是很骄傲的一个人的。
年轻时候成绩优异，15岁全市第一，18岁出国留学，他的任何起点都比别人要高，他是天之骄子，是别人口中提起就惊羡的存在，是斯文权贵的象征。
他也曾年少过，看似对谁都体贴温柔，实则薄情恣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沦陷。
那么深。
曾经他也是看不上那些比不过自己的，骨子里的轻视，那些唯诺的，卑微的，他没放眼里过。
就连最初丛京在他面前，他也只是瞧了一眼。
一个住在他家毫无身份的人而已，还没到能被他关注的程度。
就像她说的，他不差这一个女人，不差，甚至于她说她不爱他，他当然也可以抛弃她，放手，再找任何一个比她优秀、比她漂亮、比她更好的——
可是，不想了。
也找不到了。
他又何曾想过，自己会被她说，恶心。
“再说一遍。”
沈知聿盯着她，也朝着她走过去：“把刚刚那些话，再重复一遍。”
丛京不敢说，如果是平时她真的不敢说，即便刚刚也几乎耗费了她所有气力。
面对他的靠近，丛京害怕地往后退，背脊紧贴着墙。
她努力忍着心脏的颤意继续重复：“我说，我一点也不喜欢——”
话没说完，脖子突然被他掐了住。
她就那么被迫仰着头，贴着墙，像缺氧一样骤然失语，只留了一双眼含泪地看着他。
沈知聿连手都在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就好像所有外壳破碎，那些自欺欺人的，一直以来努力瞒骗自己的。
所有一切，瞬间荒芜。
他恨着低声：“你信不信我……”
“怎么样，弄我，还是整我？”
她说：“就算你弄死我我也要说，大不了大家都别好过，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是要说。”
身体骤然脱力，她一下滑坐到地板上。
沈知聿居高临下冷睨着她，轻声说：“我当然不会弄死你，但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句，沈知聿拿起沙发上的车钥匙转身走了。
丛京坐在地板上，恍神无措。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想到了什么，她怕他是去学校找景铄的，想起身追出去，可是到一半她又记起，沈知聿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当街跟人动手大概已经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能亲自做的唯一一件事。
他不会再去找对方的，要么是别的办法。
她现在最该担心的明明是她自己。
屋内陷入黑夜一般的静，丛京轻声呼吸着，有些恍惚。
她真的和哥哥摊牌了，什么都和他说了。
她其实很怕，怕自己会变得更惨。其实她刚刚说的一半都是气话，什么上学也这样了这样的话，她不想，她还是想上学的，她也希望她身边的一切都好好的。
丛京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里，有些颓废地坐到床上抱着冰凉的自己，感受着酸胀的内心。
她有些难过地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当年突然遭受的一切，她突遭横祸的父母。
13岁那一年，她身边一切全都变了。
她以那样尴尬的身份尴尬的年龄来到这样富贵的人家是什么感觉。
沈家客厅，所有人都目光各异地看她，年纪比她小的宋善思过来好奇地陪她说话，沈爷爷是位亲和的老人，虽然严肃，但也递给她牛奶喝，还说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也是这时一个高个子男生像风一样走进来，黑色短发，淡薄眉眼，和其他同龄少年一样喜欢穿一身黑，进门时目不斜视，眼中无人。
沈爷爷叫他，说：“知聿。”
沈知聿才看过来，问：“怎么了。”
沈爷爷说：“家里来了个新妹妹，你来认一下人，这是丛京，以后你就喊妹妹。”
丛京记得当时沈知聿的眼神。
冷漠、无视、随意。
他淡看她一眼，哦了声：“小孩啊。”
当时的丛京抿唇，一声也不敢吭。
那时候的沈知聿刚18岁，已经是同龄圈子里的翘楚，校园里金字塔的顶尖，他成绩优秀，直接保送牛津大学，丛京还看到他回家时被几个高中女生围着，都长得漂亮又俏丽。
他持着随和的姿态，手插在口袋里，听着她们说话只噙淡笑，偶尔也会对着女生笑一下，对方脸颊都泛了绯色。
那样的画面，年龄还小的丛京根本不敢多看。
那两年，她和沈知聿在老宅没有什么交集，交集是什么时候有的呢，大概是16岁以后，她高三之前。
那时候沈知聿刚从国外回来接管事业，好不容易在沈家待熟了一点的丛京因为这个突然回来的长辈哥哥而再次陷入局促拘谨。
因为他也住在老宅，两人未来一段时间都会抬头不见低头见。
面对这个比自己大几岁而且完全不熟悉的哥哥，丛京内心下意识畏惧，时间点上尽量和他避开，去洗澡或是干什么也是趁着深夜飞速地做完，不敢和他有一丝交集——
当然，不见到是不可能的。
每次他和人谈事情或是在家，丛京出去喝水或是干嘛都很尴尬。
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哪的那种。
特别是吃饭，每次在一个饭桌，她脑袋都恨不得埋碗里，不敢伸筷子夹菜，生怕和对方有视线接触，好几次被沈爷爷说别只吃米饭，丛京才抬头晃眼随便夹两筷子菜。
她和沈知聿没有交集，没有谈话。
甚至，也只有几次于她而言特别特别尴尬的事情。高三后补课关系才缓和一点，起码见面没有那么局促。
可是她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夜深，沈知聿去了朋友新开的Club。
圈里公子哥都爱聚，以前年轻时候沈知聿也会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喝酒、闲聊、感受肆意。
后来就少了，除了他本身也忙的原因，大家都说他家里金屋藏娇的那位也是主要原因。
他总是说，家里妹妹不喜欢。
朋友们都调侃：什么妹妹？哪位妹妹？这儿哪位妹妹不喜欢他，哪个不想往他沈知聿身上扑，也有爱攀他的，也就他沈知聿能做到一眼也不看。
说他喜欢那位，确实是真喜欢，起码朋友没见他这样疼过别的谁的。
可说他们多难割舍，不见得，也不觉得他们很甜，没见沈知聿说面上会常挂着笑，比起笑，他反而总是挂着那副淡淡的神情，轻吐烟雾，好像在愁什么。
今天沈知聿难得过来了，坐下就是要了酒。
朋友讶异：“今儿个怎么破例了？”
平常都是说家里那位不喜欢他身上有酒味，从来少沾。
他说：“别说话。”
朋友面面相觑，不吭声，默了半晌试探着问：“吵架了？”
沈知聿喝了口酒，感受着酒精上涌的气味，说：“比吵架狠。”
大家又猜：“……闹分手了？”
沈知聿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几人这才闭了嘴。
知道这位爷最不爱听分手两个字，最理性的沈知聿，有一天还会迷信，说他们在咒他。
他忽然问：“如果想弄死一个人的话怎么办。”
朋友们全惊了，都说：“别啊，哥，犯法。而且感情再上头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是对她。是对那个人。”
大家各看各，心说这得是什么戏码，有人敢抢沈知聿的人？还是他那位给他戴帽子了？
“当然，也只是说说。”
沈知聿慢慢往后靠，盯着酒杯里五彩斑斓的颜色：“如果她真是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大家哪见过沈知聿这种样子，有人在他身旁坐下，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家的那位到底是谁啊，我们知道吗？什么千金？”
“比你小几岁，又是妹妹，那……”
朋友脸色变了。
他试探着说：“不会是……原来住在你家的那个，妹吧。”
沈知聿不否认。
对方倒吸一口气，说：“牛。”
近水楼台先得月，别说他家家教多严，当初他家老爷子是交代让他照顾那个妹妹吧，结果，结果就这……就这样照顾的？
“你还真敢啊。”朋友都不敢想这事：“那、那换谁不行，这漂亮妹子一大把，在场也有那么多，要不咱换个吧，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没有兴趣。”
“那你这是为什么呢，就指着她一个了？”敢情非得这一个才行了是吗。
朋友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我可就好奇了，这位妹妹，你当初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说这话也不怕惹着沈知聿，反正看他都这样，大家也觉得没什么话可以再拦着。
沈知聿默了良久，并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先容我插两章回忆，毕竟事情总得解释一下，这可能也是全书哥哥唯一讨厌丛京时的表现了。
嗯，写着写着就觉得好狗血。
随时在羞耻到写不下去的边缘（捂脸）
对了，关于女主年龄我也会改一下，发现时间点不太行，这些肯定是基于女主成年后发生的，不会涉及未成年前。

第22章
◎哥，我肚子疼◎
沈知聿是四年前回来接手家里产业的，帮他爸为沈家的商业未来铺路。
当时的他，还是圈内最可望不可即的恣意公子哥。
刚从国外回来还没完全习惯国内的生活，口味上的饮食差异、人际关系上的处理差别，就连出门后外面的人群也好像变得拥挤热络。当然，其实对于他这种有钱的子弟来说也没有太大差别，顶多就是语言转换一下，需要交涉的人由金发碧眼的面孔变为海内同胞，感官上是亲切了，就是出门依旧是别人为他服务的更多。
其实沈知聿也不是什么崇洋媚外的人，比起看似奔放的国外他一直更喜欢祖国，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那些老同学聚，过了一阵才投入工作，进行那些该走的商业交际。
沈知聿父亲去得早，走的那一年刚好沈知聿拿到国外的Offer，他没有哭，陪同家人办完丧事，第二年就走了。
到现在，姑母常年在北方做生意，表妹上学，老爷子独自居住老宅颐养天年，偌大的老宅都由曾经的热闹喧嚣变得冷清。
深城天气湿漉燥热。
夜深，沈知聿和商业伙伴聚完从会所出来，忽然被人给喊了住：“沈先生，你的打火机掉了。”
他回头，来人是今天饭桌上最为主动殷切的女人，他商业伙伴带来的，据说是香港那边的模特，还参加过选美大赛，足够美艳，当然，穿得也很少。
对方踩着高跟鞋，海藻般的长发蓬松勾丝，眉眼挂的都是风情万种。走过来，动作看似随意地把东西插到他衣服口袋里：“下次不要再忘记了。”
女人的香水味有一瞬刺鼻。
但，对方是他合作对象带来的人。
他眉眼漫不经心，随意弯唇：“美女给的，当然不会忘。”
这句话把对方哄得不轻。
女人捂唇直笑，又说：“沈先生喝酒了，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去？”
沈知聿今天开来的是新款兰博，女人们看了都眼热，能攀上他，哪怕只是坐一下他的驾驶座也愿意。
只是送人回去那是什么意思在场的都知道。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在国外就不少想勾沈知聿的人，毕竟优秀多金的绅士不可多得，更何况还这么帅，有人直接上来表达想法，也有不看重钱只是想和他做做炮友的，沈知聿都拒绝了。
越难以征服才越勾起人的征服欲。
可沈知聿是谁，别人有什么想法，他一眼就懂。
他随口应：“行啊，给你开。”
回去车程四十分钟，路程里沈知聿把车窗打开了，撑着胳膊懒散在边上醒酒，女人在驾驶座上和他闲聊：“我原来都没开过超跑，起步这么快，好怕把沈先生这么好的车给开坏。”
沈知聿说：“随便，坏了丢车厂我再买一辆。”
“沈先生真好。那，你家里有人吗？”
沈知聿侧眸，似笑非笑：“怎么。”
“没有，沈先生今天喝酒了，我只是怕，等会儿送你回去不方便。”
沈知聿下颚轻抵着手，淡漫道：“你先好好开车吧。”
到了老宅，整个屋子都没开灯，也只有门口廊檐下浅浅亮起的声控灯。
沈知聿说没人，这点没骗人。
老爷子这两天回了祖宅，也就是原来的乡下，看望他那些亲戚，这两天都不在，不然要平常沈知聿也不会直接把外人往屋里带，还是个老爷子一看都会摇头的女人。
今天是例外，沈知聿不好在人前驳合作伙伴的面子，当面拒绝对方带来的人回头不好做，可真要干什么他也看不上。
一进门，女人迫不及待地往沈知聿身上贴，手指触碰到他冰凉的衬衫纽扣，声音也多了撒娇的意思：“沈先生，我是第一个跟着你回家的人吗，原来有过吗？”
昏暗玄关，女人的手要往下，腕骨却突然被男人捉住。
她抬头，对上男人那双含笑的眼：“不好意思，谢谢今天你送我，车钥匙在那儿。”
女人愣了下，但也明白他的意思。
对方并不愿意，但也没算太直接，只是委婉地拒绝。
还能让她开他的车再回去，大概已经是她在沈知聿这儿难得突破的界限了。
女人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松手退开。
“好吧，知道沈先生洁身自好。”她还是有些回味和沈知聿刚才的对手戏，太勾人，“但希望这也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微笑，从自己低领的抹胸里抽出一张名片，动作缓慢地塞到他口袋。
沈知聿全程噙着淡漫斯文的笑。
对方临走前主动凑上来——国外的道别方式一般是贴面礼。
他侧过头，不动声色地偏离。
女人走后，屋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沈知聿面上所有神情消失，走进客厅抽出口袋里那张名片。
上面是那个女人的姓名电话，隐约还有女人身上的气息。
沈知聿扫了一眼，把名片揉到掌心，随手丢到了垃圾桶。
这种交集平日要应付地实在太多，那些女人他是对付得过来，可事情太多他就难免生厌——
平时工作就算了，还得抽空敷衍这些女人。
沈知聿解开袖口准备脱下外套，谁知本以为空无一人的客厅忽然传来响动。
他皱眉看去，只见刚刚一直忽视的客厅角落，慢慢站起来一道瘦弱单薄的身影，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少女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裙，漂亮的眼眸正有点局促地看着他。
沈知聿动作一顿，像是才记起家里还有个这号人物。
他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眼和她相对的走廊玄关。
刚刚都不知道她在，也不知道她看到没有。
有点尴尬。但当然，看到了也没什么关系。
小孩而已。
丛京发誓，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大晚上十点多跑到客厅来玩猫。前几天沈爷爷才刚往家里接了一只肥肥的小英短，丛京心里实在喜欢，每天恨不得就盼着放学回家看猫了。
今天晚上小猫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客厅叫唤，丛京睡不着想出来喂喂它，却没想到会突然撞到沈知聿回来。
其实他和那个女人进屋时丛京真的在那吓坏了，不敢说话，怕打扰了他们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可是当时还有点担心……他们应该不会直接在那做什么吧。
还好没有。
沈家哥哥平时是个很理智的人，她觉得应该也不会。
反正在女人走后，丛京羞得脸都红通了。毕竟，她哪见过这些。
灯打开的时候有些刺眼，丛京抱着怀里的猫，走出去，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哥。”
声音极小，是分贝再低点都压根听不清她在蚊子嗡些什么。
沈知聿面色恢复正常，继续低头解外套，淡应：“嗯。”
寡淡。
他和她之间向来没什么可说。
对沈知聿而言，一个外人，一个穷人出身来到他家的小孩，还不值得他给什么眼色。
沈知聿一眼都没看她，丛京在心里松了口气，抱着猫回去。
埋着头，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蚂蚁让他别看见她。
谁知他突然出声：“等等。”
丛京脚步停住，懵懂的眼看他：“嗯？”
沈知聿侧目，视线却落在她怀里的猫身上：“这是哪来的？”
丛京哦了声，小声解释：“这个，这是沈爷爷他……”
沈知聿打断：“知道了，你回去吧。”
丛京的话兀然而止。
她有点懵地眨眼，当然也不想多待，顶着尴尬逃也似地走了。
沈知聿这才抬起眸看她的背影。
少女身材瘦小，回去的样子也扭扭捏捏。
每次都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怕又怯懦的，好像谁欺负她。
沈知聿在心里轻嘲。
其实，如果真要沈知聿谈恋爱或者是带什么女朋友回家的话，丛京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这是人家家里，他带个谁回来跟她没什么关系。况且知聿哥哥二十多了，好像这个年龄谈个几次恋爱也正常。
只是后来丛京回味那天晚上的事，就是觉得那个女人好像有点和知聿哥哥不太相配。
太美艳，太过功利性。
要是知聿哥哥带她见沈爷爷，沈爷爷绝对不会喜欢的。她常听沈爷爷说沈知聿，希望他能专注事业，不要过早陷入感情，找女人也要仔细挑，那种不好的女人，他绝对不会容许过门。
沈知聿每次这时候只听着，埋头吃饭，并不表态。
对于他，丛京看不透，也没什么机会看透。
沈知聿不爱理她她当然看得出来，她也不会自讨那个没趣，他不找她说话她倒高兴清闲，正好少了和他讲话那种压迫感。
所以，沈知聿回来后的那两年她虽然过得谨小慎微，但还好也不算太如履薄冰。
只是沈知聿也没再带过谁回来，更没在她面前再出现过那种事，可能是考虑到她的年龄怕带坏她，也可能是避讳那次。
反正，丛京也没管。
除了，后来的那次。
周日晴朗的周末，沈知聿和认识的朋友在家里聊天，丛京刚上完下午的课回家，无意撞见，她连忙低头想当做没看见进屋。
对方瞧见她，问沈知聿：“这个是谁？”
沈知聿看她一眼，淡道：“当初老爷子带回来的一个小孩。”
“小孩？”对方好奇地多瞧了她一眼：“多大了，有十八吗？”
沈知聿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目光投向她。
丛京捏着书包带，连忙答：“快了，但还有几个月。”
“哦。我是沈知聿的朋友。”对方开玩笑：“你可以喊我哥哥。”
丛京有点局促，顺着说：“哦，哥哥好。”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淡漠听着的沈知聿听到她这样喊别人的称呼，眉头忽然轻皱了一下。
像从来习惯的什么事物，忽然被别的东西轻刺了一下。
不明显，但光滑的平面上就是留下了一个小凹点。
他看了她一眼。
丛京以为他是不想看见自己让她进去。
她抿唇，说了句回房写作业就进去了。
朋友好奇问起，他才说：“以后别再随便让她喊你哥哥，你又不是她哥。”
朋友诧异说：“那你呢。”
沈知聿视线漠然：“我不是，谁是？”
那天，丛京一直等到沈知聿的朋友离开后才出去，她性格内向，有不熟悉的人在就这样，没办法。
夜深，早早洗完澡的丛京准备补完功课再睡觉，没想到坐了没一会儿小腹就开始了熟悉的疼痛，起初是一阵阵的，到后来就着实难以忍受。她去洗手间一看，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丛京每次生理期都会痛经，而且是会疼到嘴唇发白的程度。
她习惯性去衣柜里找卫生巾，平常放这些的箱子里却空无一物。
这段时间备战二模，丛京简直忙坏了，平时都是家里阿姨备着这些的，说直接拿就好，没想到只是一段时间不在，她柜子里东西用完了她也不知道。
丛京慌到六神无主，加之疼痛，她一下无助又迷茫。
沈知聿本来在书房忙着新一轮的工作进程，公司内部出现一些问题要重新整合，他在进行高层会议。没想正一半，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老爷子不在，家里只有他和丛京两个人。
外面的人是谁一想可知。
沈知聿其实有点意外，平常丛京怕他避他到恨不得看到他都把头埋地里当鸵鸟，没想到今天还会太阳打西边出来主动找他。
沈知聿暂停了会议去开门，本来想问什么事。
没想一开门，屋外走廊，少女眼眶泛红嘴唇苍白地倚着墙看他，软着声说：“哥，我、我肚子好痛……”
她身上还穿着刚换洗的睡裙，肩膀白皙瘦弱，连天鹅颈也是完美的线条。她很少会那么不注意形象在他面前，今天却实在疼到混乱。向来不敢主动和他说话的惯例也打破了。
沈知聿看到这样的她，微怔。
那可能是沈知聿人生第一次深夜出去给人买女性用品。
也是第一次看丛京那么柔软无助的样子。
她可能是真的实在没办法了，少女的脸皮薄加上生理上实在太疼，能想象到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忍耐了多久，实在忍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屋里她并不熟悉甚至有点惧怕的人那种心理路程。
除了卫生巾，他还买了一瓶布洛芬，一般女生生理期疼痛都会吃这个，丛京应该不知道，所以习惯了那么疼都硬捱着。
回去后，沈知聿把东西给她就没再和她说话，但少女虚弱地去洗手间以后他都无声地在外面客厅等着，工作也顾不上。
他开始想他买的东西有没有买对，又能不能帮得上忙。
丛京那么疼，甚至是眼角都泛了泪。
沈知聿心情复杂地在沙发上坐着，眼眸微阖，脑海却下意识出现少女扶着他书房门框双眼无助泛红的一幕。
向来冷静的心尖仿佛悄然被什么虚无的东西拨动。
特别浅。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家外来的那个小孩，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是小孩了。

第23章
◎那样娇气◎
丛京的痛经这次反应那么大，也有作息紊乱的原因。本身又要练舞又要学习，她时间过得特别紧，每天晚上一两点睡早五六点就得起床上早课。
以至于这次到了生理期，各种病痛像洪水一样席卷而来。
回洗手间撑着换了姨妈巾后丛京还是很疼，也顾不上沈知聿还在，回了房间就生躺着。
沈知聿叫了医生过来，给她做了各种小检查，就在旁边等着。
头一次见生理期还要专门找医生上门检查的，知聿哥哥本来在忙工作，结果为了她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直耽误，丛京其实特别尴尬。
她不出声地侧躺在床上，听着沈知聿在门口听医生的吩咐。
“可能是最近身体免疫力低，是会出现一些不调。我回头开一点中药，每天按时喝调养一下也就没事了，但主要的还是得注意日常作息。”
“知道了，麻烦您了。”
沈知聿垂着眼站在门口认真听着，中途不免侧眸往虚掩着门的屋内看去。
只看得到少女侧躺着的纤瘦背影。
她本来不想叫医生的，还是从洗手间出来后看她疼得实在受不了沈知聿才做了主。估计这会儿她脸皮正薄，医生的面都没敢看几眼。
沈知聿也是头一回了解女孩子那么多，什么生理期时长，什么宫寒之类的，原来都不知道，这回硬站这儿跟人医生聊，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心情。
反正就一个感觉。
他们家这个女孩子，怎么就那么娇呢。
好像出去在外碰到的其他女人也都挺正常的，甚至有的女生比他们男人还豪放。只有她丛京，娇气得跟纸做的一样，那身子骨好像一推就能散，胳膊腿也瘦，干个什么都软声软气的。
医生走后，沈知聿回了房间。
丛京听到他脚步身子僵了些，微微转过身。
“哥……”
他问：“感觉好点了么。”
她抿唇：“嗯……就是疼。”
“还疼？”
“有点。”
丛京听见床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睁眼，看到一个卡通人物的暖手宝被递过去：“把这个揣着，医生说会好点。”
丛京一愣，哦了声，这才接了过来。
她没敢看他，屋里就亮着一盏床头柜上的灯，他背着光，她也看不清他的脸，也不敢看。
反倒是沈知聿，他站着，少女此刻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头顶，照得少女柔顺的长发都仿若透明，那张脸白白净净，一点瑕疵也没有，清澈得像山间泉水。
就是头一次两个人这么近相处，她有点尴尬，脸上的绯色一直没褪下去过。
沈知聿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就在她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片刻，少女试探着出声：“你、你不回去休息吗？”
沈知聿低着头：“在烧开水，医生说睡前要冲药，我看你喝了再走。”
“哦……”
丛京脑袋有点困，但也挺乱。开始想她那会儿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有没有在他面前丢什么脸，当时很难堪，她的样子肯定很丑。
她小声说：“今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沈知聿的声线很淡：“没什么，下次这种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硬捱，你也受不了。”
“嗯……”
话是这么说，可生理期这种事她实在是觉得羞耻，不是观念问题，只是每个青春期少女都会有的。更何况，沈知聿还是个异性。
她又说：“那你的会议……”
“中途结束了。”
“啊。”
“也没什么，大不了明天再说。”
“对不起。”
沈知聿低着的眉很浅地蹙了下。
他其实有点烦她这点，总是唯唯诺诺，动不动就道歉，好像谨小慎微很害怕的样子。
他有什么可怕的？
难道是欺负她了？
他说：“睡觉吧。”
丛京还想说点什么，可感受到他微凉的声线，默默闭了嘴。
丛京在心里叹了声气。
她想，沈知聿肯定很讨厌她，否则怎么会对她这么爱答不理的。
沈知聿是冲好药以后才发现丛京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睡熟后的睡姿是蜷缩着的，没什么安全感，仿佛下意识把自己包裹起来。
少女额前的碎发都垂到了枕头上，左手伸到被子外搁在枕头上，肩膀随着她不平稳的呼吸而起伏。
沈知聿无言。
把手里的药放下，伸手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之后也只有趁着她睡着，才能真正打量她的脸。
说她娇，确实娇，可那张脸也是真漂亮，任沈知聿见过那么多女人也没说能像她这样完美地踩到人心坎上的，五官是天生的纯，仿若什么都是透明的，可脸泛起红的样子，比任何女人矫揉做作的勾引还要勾心。
他有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触碰她的脸。
感受上面的温度。
在指尖即将触到的前一秒，她无意识低咛了声，在睡梦中调整睡姿。沈知聿骤然回神，收手，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疯了魔了。
那天晚上丛京睡得很安稳，第二天一早身体的不适就少了大半，房里早没了人，只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药。
沈知聿没喊她起来喝药。
不过丛京没放在心上，重新去冲了药喝了，有了这些调养，她后来那段时间每次生理期到来才算没那么折磨。
但其实仔细算来也还好，沈知聿平时都是忙的，丛京也要上学，高中生活繁忙，她没那么多时间和他遇到。
丛京是三月过的十八岁生日，就在高三下学期。
那年春节后，她自己用攒的钱给自己买了个生日蛋糕，偷偷许愿，许愿自己前途光明，展望未来。
她吹了蜡烛，对未来充满了无限光景。
沈知聿也依然忙于各种应酬，年后那段时间尤甚，各种饭局酒局应接不暇，一场接一场，连向来应付得当的沈知聿都难得有点头疼。
醉生梦死的生活，并不是他所喜。
他那群狐朋狗友是最会玩的，除了酒局，每次带的各种女人也都不重样，经常今天带的这两个和昨天的完全不是一个面孔。
他们来来去去，只有沈知聿孑然一身。
但也就他这样的男人最吃香，沈家独子，海归学历，斯文多金，关键是天生一张深情脸，叫谁不心动？那要是攀上做了沈太太，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更别说他私生活怎么样，这圈子里的公子哥哪个年轻时候没交过几个女朋友，哪怕只是床上关系，也有人愿意。
饭桌上，有女人趁着倒酒间隙插了张房卡到他衣服里，意会着笑：“知聿哥晚上别回去了吧，金哥他们要去打牌，来吗。”
女人指甲上勾着香槟粉的美甲，手指流离之际还状似无意地在他肩上触碰了下。
沈知聿背脊轻靠，眼眸侧望：“这是约打牌，还是约我。”
周围人都玩味了起来。
女人说：“当然是打牌。”
沈知聿说：“那怎么办，我打牌档期太满了抽不出空。你要是早说约我说不定还可以。”
对方有点红了脸：“哥哥这就过分了，你明明知道我意思。”
沈知聿笑而不语。
别人调笑：“都知道沈知聿讲话最厉害，你还想撩他啊，别把自己撩进去了算好。”
女人撑着桌面说：“好啊，那你们倒是问他，他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肯定做得到。”
别人都看沈知聿，后者只靠着，并不回答。
之后，这个话题也就默认跳过。
酒局散后，一群男人准备晚上去牌桌找找乐子，沈知聿刚拿起自己外套，有人搭上他的肩：“哥，今儿个晚上航生要带两妹子过来，有个特别纯特漂亮，听说都没谈过，我觉得你肯定喜欢这种类型。真的不去？”
沈知聿问：“你觉得我喜欢什么类型？”
对方弯起唇：“那么多漂亮的你看不上，那不得喜欢清纯那挂的，都是兄弟，我懂的。你看你这几年没有女朋友也不考虑结婚的，那平常总得找个人陪陪吧，咱又不是没有那个实力。”
这话他们说得没错。
这个圈子里，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哪怕是那些因为家里条件需要精心找结婚对象的，私下经常换的女友也多了。
谈两个女朋友而已，再正常不过的事，要他们说，不谈那才不正常。
其实沈知聿也不是没那个想法，只是有时候刚起的时候因为工作原因都暂时打消了，而今天——
酒精上头时确实会稍微起那么一点心思。
然而他抬眼，看到钟表上的指针指向十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丛京。
丛京那张纯净的脸，泛着红的样子。
十点了，她现在，应该在家里写作业。
只是那么瞬秒晃过，他的思绪却些微恍神。
他拒绝了：“算了，没什么兴趣。”
丛京每天都是晚十点做完作业赶紧去洗澡，因为这个时候沈知聿一般都在书房忙，厨房阿姨也睡下了，大家都不会出来。
丛京才能快速去洗手间做完一切再火速回房间。
夜深的独处，是她最放松的时刻。
这天丛京照旧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手里攥着刚洗好的内衣，她本来想回房，结果刚出去就撞上恰巧回来的沈知聿，后者开门，两人眼就对了上。
丛京心里微惊，下意识把捏着内衣的手往身后藏了藏：“额……哥。”
沈知聿刚从饭局回来，沾了点酒本来思绪就不大集中，没想回来就碰到她，这才意外了下。
立马也注意到少女往身旁藏着什么的动作。
他下意识往她紧攥的小手看了眼。
本来也没好奇那是什么，可后一秒意会过来她的反应，才后知后觉那是什么东西。
沈知聿有些避讳地移开视线，嗯了声。
丛京不敢和他说话，毕竟没想过怎么刚好这节骨眼跟他碰到，沈知聿应该是刚吃完饭，他的应酬很多，她也知晓。
对于青涩少女来说，这种时候简直能尴尬到脚趾抓地。
“我先回房间了。”她说。
沈知聿依然没看她，只说：“去吧。”
丛京逃也似地走了，沈知聿才侧目看向她背影。
依旧纤瘦白皙，连脚踝都瘦到好像一掌就可以全部握住，空气仿佛还有她身上天然的香，和那些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少女以为他不会注意到那么多，其实他都知道。
她紧张的情绪，微缩的肩膀，还有她单薄睡衣下姣好的轮廓。
果真不该喝酒。
沈知聿闭上眼，抬手扶额，让自己冷静。

第24章
◎你要对我负责任◎
可能就是这几次事，丛京和沈知聿的关系终于没有那么僵化，丛京觉得他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说像原来那么冷眼相对。
后来那段时间，丛京一直投入到复习中，六月是高考，她寄托了很多希望在上面，相信千万学子也是这样的，三年努力只在一天。
丛京的英语是缺陷，她努力想把文化课给补上来，英语怎么也提不起来，非得硬背。
有次也是学单词意外和沈知聿碰到，他们才讲了话，丛京不怎么敢在他面前讲英语，总觉得像在关公面前舞大刀，但沈知聿意外地没说什么，还说有空可以教她，丛京觉得受宠若惊。
她一直挺羡慕沈知聿的，佩服他那么厉害，还能保持那么良久的优秀。
所以即使他多讨厌自己，丛京也没说对这位哥哥有多大意见。
毕竟人家就是有那个资本，他们的经历和眼界决定了他们的差距，人家比她优秀，瞧不上她很正常。
丛京的心态向来保持得很好。
直到，后来她又无意看到笔记本上她很早以前写下的那句话。
I want to be moved by your eyes.
我想为你的眼睛而心动。
那句话不是她英语课本上的，只是她自己根据她高中的暗恋对象突然想到的。
丛京高中有过暗恋的人，确切也不算暗恋，就是小小的心动，青春时期特别缥缈青涩的好感。
那是她班上的纪律委员，每天戴着红袖章站在班级门口记录迟到人数的那个，戴着眼镜，秀气干净。
丛京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但每次收交作业他都会把她的往下叠，维持纪律时丛京不小心和同桌说话他也只是看她一眼不会说什么，课间出操跑步，每次不小心在人群中碰到丛京的心都会跳个不停。
她感觉对方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其实她能感觉得到。
丛京不想高中谈恋爱。
所以她想高考结束后向对方告白，在最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
少女的心事来势汹汹，根本不知道向谁言说。
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沈知聿。
高考前最后冲刺时，沈知聿在一旁看自己工作笔记一边等她做完形填空好给她讲解，丛京捏着笔心乱了很久，犹豫着转过身：“哥。”
沈知聿的视线都没从平板里抬起来：“怎么了。”
丛京捏着手纠结着，说：“我不知道可以和谁说，身边只有你有过感情经历。我想问问，如果喜欢一个人，怎么样告白会比较好？”
安静的房间，仿佛有无形玻璃破碎。
沈知聿沉寂了很久才抬起眸：“你……有喜欢的人了？”
丛京给自己做完心理工作后，点点头，自言自语：“对，而且，好像确实是很喜欢。”
心里又是无形一攥。
可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像回想起心仪的人，连言语里都在冒粉红泡泡。
沈知聿低下头：“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他值得信赖吗。”
丛京也不知道沈知聿为什么会问到值不值得信赖这种问题。
她以为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先问对方情况。
她说：“是我高中同学，我一直没和他说过，马上高考了才想和他告白，他很好，长得很干净，性格也很好，哥哥不用担心。”
他当然不担心。
他一点也不担心那个被丛京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如她说的有多干净，他一点也不好奇。
可是，沈知聿重新垂下眸。
那些工作数据却再也看不进去。
沈知聿忘了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可能是敷衍，也可能是随便应付了事，反正她既然决定要告白，好坏与否，她迟早会去做，他给什么意见也不过是安抚她做这件事前的忐忑紧张罢了。
沈知聿不想去安慰她，也想不通那个在他家向来怯懦胆小的少女，怎么会突然有喜欢的人，甚至是到了已经要去告白的程度。
他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甚至是不自觉开着车经过她学校时，有点魔怔地去打着关心丛京学习的旗号，看她班里具体学生的名字。
他其实猜得出丛京喜欢的男孩子大概长什么样，就是知道，所以才矛盾。
沈知聿坐在驾驶座点燃了一根烟，面无表情地抽着。
他觉得自己疯了，他不喜欢丛京这种的，按理说是不该喜欢的。
可是，他也不知道。
那一整个六月，沈知聿都很忙，忙到没空再管她的成绩，也没空再带她的英语，他基本每天都没怎么回来过，即使回来话也很少。
原来她打招呼好歹也会回应，可后来干脆回应也没有了。
丛京和沈爷爷一块吃饭，他经过都是拿起衣服就往外走，一眼也没看她。
丛京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吃饭。
她还是那样想。
沈知聿应该非常讨厌她吧，否则怎么会看到她连话也不想说。
其实丛京也知道自己很令人讨厌，她也不想再给他们家添麻烦的，她早就该走了。
一切的一切，全都始于那一次。
所有大考结束后的暑假，沈家提前为宋善思设宴，各路人物齐聚，那是老宅难得热闹的一天。
大家都在后院的露天宴席上，沈知聿和他认识的几个公子哥坐在无人的书房里闲聊。
那群狐朋狗友们在给他讨论一个好东西，拿出一个黑色包装的瓶子放到了左手旁的桌上。
沈知聿听到了。
“这可是我上个月从国外弄到的，据人说，能显著提升夫妻关系，莫哥不是说最近女人周旋得太多了有点力不从心么，喏，试试这个，我觉得男人应该会比较需要吧。”
沈知聿随意瞥了眼，说：“谁会需要这个？你是不是不行。”
朋友笑：“哎，那你试试啊，别光说不练。你是不知道航生前两天怎么说的，说人都快虚了。”
听着这些，沈知聿只是轻嗤着笑。
他们在一块就爱打嘴炮，拦也拦不住。
“别让这种东西出现在我眼前，趁早丢了。”沈知聿淡道。
“成，等会儿带走。”
大家聊一会儿也就到别的话题，过了会出去，东西就那样放在了一边。
丛京约好了今天陪朋友去图书馆买书，记着老宅今天下午的酒席，早早就赶了回去。
晚上吃完了饭，家里长辈们去送宾客，屋里只剩她和宋善思两人在一块玩。
丛京本来坐在房里聚精会神地玩拼图，宋善思蹦蹦跳跳走过来说：“丛京姐，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丛京好奇地看过去，就瞧见一个全密封的小瓶子，没拆，包装看上去挺高级的。
“什么？”
“不认识。法语吧，这么绕口。”
丛京看了眼：“不知道。”
“应该是喝的，我是在我哥书房发现的，他那人你也知道，平时对我可小气了，有什么好东西全都藏着不给我，上次也就一瓶几万的红酒，死不给我开。”
听到几万，丛京连忙抬下眼：“他的东西，还是放回去吧，碰了回头会说我们的。”
“他才不会说我呢，要是他说你，没事，我护着你。”
宋善思随手就拧了开，闻了闻，皱眉：“好苦，原来是咖啡，咖啡也不贵，喝点我哥的没事吧。”
她倒了点粉末出来冲了一人一杯，又拿平板放了电视看，丛京却不怎么想看，因为要锻炼了，她每天晚上吃完饭都会在瑜伽垫上简单做下HIIT。
她说：“我不能看了，等会儿要运动。”
宋善思瘪嘴：“好吧，正好我一会儿也要跟我妈回家了。”
俩人在房里玩了会儿，沈淑不一会儿在屋外摁车喇叭，宋善思说了句她妈妈到了，之后跳着和丛京打了招呼就带着书包走了，一下老宅又只剩她一个。
丛京看看屋里剩的烂摊子，叹了声气，只能去收拾东西。
又瞧见桌上原封不动的两杯喝的，想到这是沈知聿的东西，不能浪费，于是她端起来喝了。
之后洗了杯子丛京就去锻炼，可没过多久身上状态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仅仅二十分钟。
丛京呼吸开始逐渐急促，四肢发软，什么动作也维持不了。
渐渐她腿软难耐，人都直接瘫了下去。
那一刻，她真的差点以为自己是要死了，从来没有这样过的，呼吸混乱，感官被无限放大，甚至是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她慌极了，想去找人帮忙，那一刻下意识想到的是沈知聿的名字，她想去找他，可是根本没有力气。
沈知聿是晚上八点回的，回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仿佛无人。老爷子不在，他没怎么多想地回到房间，随手脱下身上外套挂到一边，之后去开灯。
本来是想去洗个澡再休息的，却没想所有动作全在那一刻停滞——
他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面。
丛京面色绯红，软弱无力地躺在他床上，手指、脚背，有点难熬地摩擦他的床单。
漂亮的眸子沾满了无助的水雾，连脖颈都沾了绯色，甚至是延伸到肩膀、洁白的后背，画面禁忌万分。
看到他，她像看到什么救世主一样：“……哥。”
“你……”沈知聿完全说不出话。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想去叫医生，去拿手机拨电话，却被她拉住了垂下的另一只手。
他所有动作顿住。
“哥，我不舒服。”
她柔软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很浅地轻挠，勾着他的手指。
明明是很轻的动作，却犹如无形藤蔓，让他一步也动不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那个东西，他那些狐朋狗友留下的东西，他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可如果真的再给他一次机会，换做谁碰到这样的情况，不会有自制力的。
不会的。
在和丛京的相处里，他从来斯文稳重，保持了该有的分寸感。
他是长辈，是要做榜样的那个，他应该是克制隐忍的，在她要走上歪路前及时阻拦改正。
他不该对她有别的想法。
他压抑呼吸，没有回头。
可空白的那只手掌却下意识的、慢慢的，把她的小手包裹进去。
感受着，他们唯一的，短暂的牵手。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响，那边传来声音，沈知聿却迟迟没有出声，直到电话自己挂断。
他转过身，轻声问：“丛京，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说：“哥哥。”
软软的声音，比谁这样叫他都令人心动。
“哥哥是谁。”
“沈、沈知聿。”
沈知聿俯下身，帮她捋好颊旁湿漉凌乱的头发，说：“你现在情况不好，我要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她吸着鼻子，说：“嗯。”
丛京现在简直乖极了，虽然她向来都很乖的，性格比谁都好，也不容易生气，以至于沈知聿老是烦她怎么就那么怕自己。
可是，他其实特别担心她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那么唯唯诺诺的性子，在外面怎么可能吃得开，班上肯定会有人讨厌她，针对她，以至于沈知聿老是想，她怎么就不能强硬一点，强硬点，拒绝别人，回击别人。
可现在，他又怕她拒绝他。
他把她抱了起来，丛京没什么力气起来，膝盖跪到床边动也不动，慢慢就那样靠在他身上。
两人抱着，像是心照不宣地感受那份静谧和亲密。
丛京的手环住他的腰，感受到男人温热坚硬的腹肌，还有腰窝。
他说：“丛京，亲我一下好不好。”
丛京真的做了，凑过去，很浅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觉得特别欢喜。
他说：“丛京，哥哥喜欢你，特别喜欢，以后跟着哥哥好不好。”
丛京思绪混乱。
她只知道，沈知聿怎么可能喜欢她呢，沈知聿讨厌她，特别讨厌。
可是她也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喜欢还是讨厌，确切来说也不讨厌，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她也不讨厌他的亲近，他的拥抱。
他们在床边亲吻，唇齿相接，体温相融。
之后的事，丛京也忘了，反正只记得自己哭了好长一阵。
而始作俑者，一直游刃有余地试探她的底线。
即使他也很温柔，也会安抚人，像爱人那样担心她的感受，生怕她过程里有一丝的不愉悦。
后来去了浴室丛京也很难受，墙壁冰得刺人，她身上湿漉着，浑浑噩噩：“不行了，我不行。”
沈知聿温声轻哄：“你可以的，你看，现在不就可以吗。”
丛京直到后半夜才安然睡下，脸蛋泛着红，睡得极沉。
沈知聿却清醒了一整夜，看着身旁的少女，感受着复杂的内心。
说实话，他不知道丛京喜不喜欢他，更不知道她醒来后又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态度，会歇斯底里，还是坦然接受——
他感觉丛京也不会那么简单就接受一个人。
要换做任何一个别的女人可能都恨不得主动往他身上扑，可丛京不一样，她不是别人，她是他看着一路过来的，看似没有主见，但她心里其实特别多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想跟着他，沈知聿心里也不会甘愿。
难道给她钱？告诉她这件事，他可以用一个天文数字来弥补，还是说其他事情上的利益？再或者她想要什么，他全部可以无条件付出？
沈知聿甚至是想到了结婚，哪怕是立马去领证。
反正不管怎么想，只有一个结果，他不想放手。
他愿意把一切都给她，什么都给她，只要丛京愿意。
丛京是第二天一早才醒来的。
花了好久才醒神，醒来的时候特别懵，是整个人遍体生凉半天也无法反应的那种。
她甚至是不用起身，因为清醒的那一刻昨晚的事就跟电影回放一样随着她的身体和记忆自动播给她看。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知道。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怎么会和沈知聿睡到一起，她的长辈，她在整个沈家最惧怕、尊敬的人。她甚至是觉得自己肯定完蛋了，如果沈爷爷知道，如果别人知道……
她动都不敢动，好不容易做了极大的思想准备想下床，身旁的人也醒了，刚睁眼的那一刻还有些没彻底清醒的淡冷意思。
丛京吓得手指都颤抖了。
等他的反应，沈知聿看到她，神色却很自然：“醒了。”
丛京有些无措：“我、你……”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摇头：“没有。”
“那就好，我去找衣服给你穿，然后起床给你做早餐，好吗。”
从所未有的温柔，甚至是，和她预想的态度出入太大，截然不同。
直到起床后，丛京脑袋还是乱的，不知道从哪里捋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沈知聿，真的已经在厨房准备，若无其事，好像没发生过。
丛京知道昨天的事非常错误，要么就是趁现在没人知道赶紧瞒下来，说实话，她虽然性子这样，但也不算太古板，不可能说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就跟谁定下来了一样。
她还是有自己想法的，也有自己未来的打算，不可能因为这些，让她的计划出现变化。
更何况沈知聿那么讨厌她，跟她发生关系肯定也很困扰。
丛京站在那儿发呆，在准备煎吐司的沈知聿问：“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我好调整。”
丛京心神不宁地走过去：“哥，我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沈知聿眼眸微动：“嗯？”
她攥紧了手：“就是……昨天的事，可不可以当没发生过。”
平底锅上的吐司兀的有一块让油溅起。
一如沈知聿的神情。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丛京活这么大还没说过这样的话，她继续憋着说：“只是上床而已，就、你肯定也和其他的女生做过这样的事吧，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我、我也不用你对我负什么责任。更何况现在这个社会其实第一次什么的也不重要，我希望……”
沈知聿已经无言了。
他伸手把火关了，面无表情。
丛京就期盼地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可沈知聿只是把东西放下，给出一个丛京没想到的回答。
“不行。”
他的声音一下子有些冷意。
“当没发生过，不可能，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什么经历过很多次，我也是第一次。”
“你要对我负责任。”

第25章
◎温柔陷阱◎
负责任。
这三个字犹如大山把丛京压倒，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因为意外发生了这种事，她就要拿上所有都赌出去，要负责到底。
她不了解沈知聿，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熟悉他的生活、他的性子。
她和他，天上地下。
可就是这么一晚，她所有一切全都天翻地覆变化了。
丛京后来无数次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
她承认，她是有主动过，可是，这又不是一个人的事，不可能她主动了事情就能顺理成章吧。而且，他也没有送她去医院。
他本身就对她有私心。
沈知聿说喜欢她，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的，难道喜欢一个人，那样一晚上就喜欢了？她不理解。
当然，丛京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那件事很乱，以至于她的告白计划也改变推迟，后来，出分数，选志愿，丛京也很忙，始终没有提及告白的事。
但这件事也导致很多事出现根源性的变化。
比如饭桌上，沈知聿状似无意地和沈爷爷提及资助丛京的事。
当初沈家也只不过是给丛京一个安身之所，负责她初高中的上学费用，丛京年满十八毕业以后，按理说就该离开沈家开始自己独立。
沈知聿却淡然表示沈家可以继续承担她后面大学以及生活的所有开销，他说丛京要是去申请助学贷款也会过得很难，他希望她的生活可以好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丛京的错觉，他对待她的态度好像不一样了。虽然在长辈面前还是原来那样冷漠，可聊天寒暄时会很不动声色把手边的东西递给她，吃饭时也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给她夹菜，每次夜晚再遇到时气氛也非常的微妙。
其实每次丛京心里都在打颤，她怕被人发现，怕沈家的人知道他们的禁忌。
那段时间都还好，自从第一次以后，他们后来最初一段时间也没有再进行过那种事。
她不知道沈知聿是本身就那么清心寡欲还是压根那天的负责任只是说说而已。
仿佛错觉，仿佛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
丛京自欺欺人地抱着这个想法。
直到，要填志愿的前几天，她很意外地收到了那个男生的信。
她暗恋的那个男生，他要去北方的院校了，可能是怕青春的遗憾错过，他给她写了很长的一段话表露心迹。
看到那些文字时丛京承认有一刻自己是被打动的。
被迫埋下的种子又悄然发芽，鼓起她勇气。
她想，如果沈知聿知道这些，也许会祝福他们。也许，可以结束这件事？
所以，在他和合作伙伴谈完事情看似心情很好的时候，丛京到书房找他了。
“哥。”少女捏着手里的信封，试探又小心。
沈知聿刚把工作搁下，看到主动来找自己的丛京很意外。
丛京很少来找他，确切来说次数可以归为零。
所以，看到她的时候他还有些高兴。
“怎么了？”
“嗯，有件事。”
丛京忐忑地走过去，把那封信递给他。
沈知聿本来还有些不解，直到拆开看了上面的内容，他温和的表情逐渐凝固。
丛京的话却在继续：“哥，我和他在一起了，也就是说，我有男朋友了。我和他是互相喜欢的，所以……”
沈知聿冷静地摘下眼镜，垂眸看着上面一个一个字。
“男朋友。”
他的声线轻到自己都不觉：“所以，你是来通知我的？”
丛京抿唇，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他轻笑：“你们情投意合，真好，我就是多余的那一个，注定要被你抛弃。”
丛京想说不是。
却看到他忽然将那封信攥到掌心，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撕碎扔到地上。
丛京急了，喊着要捡，却被他捏住下巴抵到桌边：“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权利去找男朋友？我算什么，你把我们之间当什么，你以为你还能走吗？”
丛京惶然。
“这段时间我没有提，是想给你时间接受这件事，接受我们的关系。我没想到会得到你这样的答案。”
丛京眼眸颤抖着，也听着他说：“你是我的，是哥哥的。而我也从来都没想过，要放开你。”
“这次我可以不计较。”
他声线变缓：“但不要再有下次了。”
在这段突然横生的变故面前，丛京没有别的选择。
她烧了那封信，就像把她过去所有青春记忆给埋葬，让这些事过去。
就像沈知聿说的，负责任。
即使她始终觉得他那么多选择，也不一定非要她负这个责任，可是，没有办法。
丛京本身也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她性子软，没什么主见。可能总是有一点甜头就很轻易地被哄好了，在沈知聿这种精明成熟面前，她简直太好拿捏。
可偏偏他在这段关系里又不是完全拿捏的那一方。
因为不管他多了解丛京，多能让她乖乖的，他知道丛京内心不喜欢自己。哪怕她对他说再多喜欢，沈知聿也知道那都是假的。
他只能，只能用尽各种手段来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她甘愿。
丛京喜欢什么，他全部都奉上，只为图她高兴，或哄骗、或讨好，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甚至是，勾引她沉溺到他伪装出的温柔陷阱里。
沈知聿本性并不是完全良善贴心的人，却也愿意为她装出温柔体贴，仿佛完美情人的样子，一次次的诱哄，勾引她陷落。
渐渐丛京才习惯了他们这样的关系，习惯每次人后只有他们知晓的亲密。
沈家长辈在外谈话的场合，他们在房间门后接吻，她无措地紧抓着他的衣服，把对方的急促呼吸全部纳入体内。
吃饭席间，长辈在桌面关心沈知聿的婚姻大事，他们的手却在桌底牵着，他玩着丛京的手，表面游刃有余，实则看她强装镇定的表情。
还有的，太多了，多到丛京也算不清。
后来，他就把丛京接到了自己的住处，表面是方便她上大学照顾，其实是为他们的隐晦关系图利。
说实话，一些温柔的诱惑对丛京很有效，沈知聿就是有想她上瘾的意思，恨不得她沉溺在和自己的相处里这辈子也出不来。
以至于有些时候丛京也会有些错觉。
觉得或许就这样和沈知聿在一起也挺好的，只要她生活安定，可以做喜欢的事也行。沈知聿，某些意义上也是很好的爱人。
可是，他的占有欲太严重了。
仿佛随着时间愈发明显。
就像知道丛京内心不是真正喜欢他，只要她有一天的可能是装的，他就一天不得安生，心里原本破裂的那一块只会随着时间而逐渐变大，折磨他，最终把他淹没。
丛京到夜深也没睡着，怀着对这件事的忐忑和害怕，整个人思绪恍恍惚惚。
已经很晚了，沈知聿还没回来。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
丛京躺在床上想着过去的事迷茫了一阵，之后打开手机，小群忽然弹出消息。
是湛燕在小心翼翼地问她。
[湛燕：京啊，你那边怎么样啦……]
丛京眼皮一跳，也终于起了点精神，她打字回复。
[丛京：没什么事。]
群里忽然一下多了几个表情包。
[湛燕：！！！]
[湛燕：我靠，你真的在啊，你不知道我们都担心死了，也不敢随便给你发消息，还是这个点实在忍不住才想给你发个消息问问。]
丛京安慰她：[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在玩手机吗。]
[湛燕：呜呜呜那太好了，你不知道今天那场景有多吓人。你走以后我们把墙面又补救了一下，还好缺的地方不是很多，明天能按时完工的，你别担心。]
[湛燕：还有，景铄那边也没事，他就是当时也有点懵逼和生气，回去后他们安抚过，现在情绪也都好多了。]
[湛燕：然后就是我们一直想问的，你……和你那个哥没有吵架吧？]
丛京抿了抿唇，叹气。
她感觉，他们应该都猜得出她和沈知聿的关系了。
[丛京：没有，都挺好的。]
[湛燕：那就好，对了，景铄一直在担心你，你……要不要去私聊问问。]
这样说才提醒了丛京。
刚刚从回来她就在神游，都忘了这些。
丛京找出那个叫川野的聊天框，犹豫再三。
[丛京：对不起。]
这个点，她感觉对方应该已经睡了，没想聊天框秒回。
[川野：。]
一个句号。
丛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觉得不想说话，或是对她很无语。
丛京都接受。
[丛京：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川野：你觉得我等了你一晚上的消息只是为了你这一句对不起吗。]
看到这句，丛京心情有些复杂地叹了声气。
她说：[我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我哥，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都很好。]
[川野：那是你哥？]
[丛京：嗯。]
[川野：确定不是男朋友？]
[川野：他看我的眼神，掐我的时候，好像恨不得弄死我。]
[丛京：对不起。]
那边很久没有消息，过了好一阵才回。
[川野：你们是什么关系。]
丛京低下头，犹豫了好一阵才想出一个比较委婉的措辞。
[丛京：大概是，那种男女关系。]
对方沉默一段：[可是他不是资助你的人吗。]
[丛京：嗯。]
对方好像缓了很久才能接受这件事。
他说：[没事，没关系的，如果和他在一起不开心那就不要在一起了，都没事的。]
丛京吸了吸鼻子。
其实，也不是不开心。
哥哥有时候也很好，只是，只是好像她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情愿，所以，之后也不是那么开心。
[川野：也不用说什么对不起，我没什么，只要你能好就好了。]
[丛京：谢谢。]
放下手机后，丛京趴在枕头上冥想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一晚迷迷糊糊。
直到翌日阳光透过窗帘照到她脸上，她隐约听到开门声，条件反射地醒了。
很快，外面浴室传来淋浴声，她知道，沈知聿回了。
丛京在床上坐了很久也不敢出去，她很希望能和他把话说清楚，却又害怕面对他。
丛京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才出去，没在外面看到沈知聿的身影，丛京思绪飘摇地去刷牙洗漱，并且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之后，才在厨房看到他。
此时的沈知聿已经换了身衣服，居家的长袖，袖口微挽至手臂上，露出他一截腕骨和上边的温玉。
他头发没吹，发梢还泛着微湿，眼镜也放到了一边，晨光下，他的侧脸削瘦而干净，整个人都透着成熟内敛的味。
他在做早餐，低着头，看似一切正常。
丛京局促地站在外面，直到他刚做好，端着东西转身。
看到她，他说：“阿京醒了，过来吃饭。”
令人意外的态度。
好像事情没发生过。
丛京所有想说的，刚想开口的，硬是被他这样给堵了回去。
就像他们第一次之后，沈知聿也是这样的表现，不接话，不主动，哪怕你有任何的脾气也没有立场可以发出来。
温水煮青蛙，也不过如此。
丛京没有动，他端着东西出来，又去摆盘。
丛京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冷：“昨天的事，你不会想跳过吧。”
沈知聿的动作有不明显地一顿。
她在继续：“我说的那些话，你忘了？”
沈知聿低着头，半天没开口，最终只是说：“不喜欢吃这些吗，我可以换别的，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做。”
丛京手都微微在抖。
她一字一句地叫了他的名字：“沈知聿。”
他动作停住。
“逃避是没有用的，哪怕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收不回来。”
他视线平静：“嗯，所以呢。”
她说：“分手，没有别的选择。”

第26章
◎你会一辈子记着我，信吗◎
这两个字说出来时，沈知聿也只是眼睫稍动了下。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落在上边，压垮最后一根稻草。
他垂下眼，慢慢把东西放了回去，然后才抬起眸看她。
向来温和漂亮的眼睛毫无神色。
仿佛刚刚的温柔也都是假的。
而丛京，站在那儿，头一次这样大胆地直视他。
他轻声重复：“分手。”
她说：“是。”
他笑：“分，当然分。你想要什么我没同意过，更何况分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不吃饭要怎么谈，就算是分手，我们总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事情给说透，这还是我专门为你做的早餐。”
丛京当然希望这样。
听他这样说，她才慢慢走过去，也看到桌上的东西。
都是她喜欢吃的，外面买的马蹄糕、豉汁凤爪，还有他煎的蛋饼，南瓜糕。她甚至能想到清早回来的沈知聿是什么心情，是怎样维持着自己去为她做这些。
可是她知道，都是假象，都是他的心计。
他坐下，拿过桌上的烟盒，慢慢抽了根细长烟管出来：“就是因为那个男生，是吗。跟你原来一样，喜欢别人，所以，想结束这段关系。”
“不是。”丛京说：“只是单纯不喜欢才想分手而已。”
“是吗。”沈知聿挑起眼睑：“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怎么样你都不喜欢，是吗？”
“你不用说这些话，我只是想要结果而已。”
他自嘲地浅弯起唇：“当然可以。只是丛京，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去哪了吗？”
丛京看他，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私人夜场，我朋友新开的，只不过，气氛比一般地方玩得要开。你知道吗，哥哥以前年轻的时候才会去这种地方玩的，喝酒、交际、商业往来，总有一些人喜欢约我去。当然了，大多都是我的一些狐朋狗友，一些不上腔的人。”
“我已经好久没去过了，以至于他们看见我都惊讶。其实，哥哥以前的生活也很恣意的，跟那些人没两样，女人、车子、纸醉金迷，那种生活很多人都羡慕。但我就觉得没意思，不管是和女人调情还是玩真的，都没意思。”
“而我，也不屑去为一个人，去做这些。”
他牢牢盯着她，掐着烟的细长手指轻点桌上这些早点。
丛京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变。
她不知道沈知聿忽然提起这些的意义。
可他还在继续：“就连昨天我去喝酒，在那里过了一夜，也有人说不用为了一个女人这样，我要是想的话，外面也可以有很多。女人就像衣服，随便换都可以。”
他看着丛京的视线逐渐变冷：“可是，我非要选择一条最难走的路，喜欢一个没有良心的。永远都不会知恩图报的白眼狼。”
丛京喉咙轻涌不明显的酸胀，被她强行压着。
沈知聿又轻笑：“是啊，我确实一开始就对你存了私心，告诉你吧，一年前，看到你睡在我的床上，我就是有私心的，我想占有你，我知道这样做你就会是我的。我也想用这样的方式，把你骗在我身边。”
“你以为我是很好的人吗，我不是啊，我不是非要巴着，舔着，跪着求一个人不放才行的。我为了你变成这样，我为什么，因为什么，我有病。”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非得要你才能活下去，非要你喜欢我才行？”
丛京再也无法忍耐：“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有什么……”
他打断她：“丛京。”
他看着她：“不会有一个人能那样不要脸到，一直都喜欢一个人的。”
“哪怕是那个景铄，他也不可能像哥哥这样，喜欢你到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改变。”
丛京看他的眼神渐变。
“为一个人改掉以前所有的习惯，为她收敛风流，为她做早餐，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跟随她的来，不会了。”
沈知聿侧过眼，点了点手里没有燃的烟：“而且，我查了那个景铄的家庭，他们家是普通工薪阶层，条件很简陋的一户人家。前两年妈妈得过病，家里差点揭不开锅，你看他好像表面很好的样子对吧，可是哪怕你以后和他在一起，日子也不会很好过。”
“和我比起来，他除了年轻，一无是处。”
丛京攥紧了手：“我说了不是因为这个，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就去对别人……”
“没事的。”
沈知聿弯唇：“别着急，我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又不是不同意分手，你吃完这顿早餐，我们好聚好散。以后你怎么样也和我无关，行吗。”
丛京过了很久神经才慢慢松懈。
可依旧不能相信，沈知聿真的就这么容易地说通了。
她站在那儿不动，沈知聿又笑：“怎么，对我连这点信任也没有了。”
丛京这才走过去，看到盘子里那几块鸡蛋饼，已经凉了，可仍旧是她喜欢的色泽和形状。
那是沈知聿为她做了很久才能完全掌握她的喜好，她的口味。
可是，真的这样就可以走吗。
丛京并不相信。
可沈知聿看起来这么平和，这么良善。
她垂眸，试着去拿刀叉，就在沈知聿的眼皮子底下。
然而就在她手即将碰到刀叉的时候，手腕突然毫无防备地被狠狠攥住。
巨力几乎是瞬间袭来的，动作极快，桌椅被推乱，丛京整个人被他骤然摁到了桌上，连她绾起的长发也尽数混乱披散了下去。
她惶然，却对上沈知聿那双毫无神情的眸。
那里面，凉意尽显。
“丛京，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良心。我只是说说，你就真的信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这样让你走？”
丛京挣扎，恼道：“松手，你不要逼我。”
“逼你？我逼你什么了。没有我，会有你的现在？你的什么不是我的，什么不是我给的，你现在说走就走，说抛弃就抛弃，没有这样始乱终弃的道理。”
丛京压抑着混乱的呼吸，手上和他较劲，丝毫不松。
而沈知聿的话还在继续：“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有一天和别人在一起了，别人也会知道我们曾经多亲密过。你的身体能忘得了我吗，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那几百个日夜，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有多迷恋我。你以为，我真的舍不得对你做什么吗。”
丛京咬牙，闭眼：“沈知聿，你就是个败类。”
他说：“是，我就是，随便你怎么说我都是。”
他又弯起唇，贴在她耳廓的声线温柔又轻缓：“可哪怕以后我们分手了，你也不会忘了我，你也会，一辈子记着我这个败类，信吗。”

第27章
◎一定要是我吗◎
而他说完，也松了手。
丛京瘫软着力跌下去，手勉强扶着桌子边缘才能站稳。
她眼眸颤抖地望着他，而沈知聿，看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情感。
他终于去拿过打火机，捏着那根折弯的烟，摁了两下，没火，第三下才冒出火光。
他点燃了那根烟，轻吐烟雾，说：“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要说这些给你听吗。因为，随便了。”
“随便你喜不喜欢我，爱不爱我。我沈知聿，本身也不是什么缺爱的人，我的尊严，也不是一定要这样任一个人践踏的，我把什么都给你，你不要。”
他弯唇，“那就不要吧。”
“反正我也不会再奢求你什么所谓的喜欢。现在的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就是不想要你那么好过而已，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轻松。”
他手指还掐着烟，却睨着她，伸手，用食指轻捋她脸颊边凌乱的碎发。
动作那样温柔。
眼里却没有一点柔情。
沈知聿拿起衣服走了，带着他还泛湿的发梢，微寒的眼眸。
而丛京站在那儿，看着混乱的一切，感受着颤栗的、复杂的内心。
那两天，丛京没再见到过沈知聿，事实上她也没有什么多余时间可以和他继续交涉。要上课，很快到周一她就顶着疲惫的身心去了学校，常规的公开课，她在大教室里和祝暨那群男生碰到，视线接触，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明显的避讳。
景铄也看到了她，但没说什么，就连同学们也没提那件事，大家仿佛守着同一份心照不宣，不去戳破丛京的内心。
后来从学校图书馆回寝室后，戴着耳机的湛燕还是没忍住，摘下耳机凑过来问她：“丛京，你和那个哥哥……真的没什么事了吗？”
丛京在背单词，听到这句，捏着笔的手一顿。
她说：“嗯，没什么。”
湛燕又问：“那……那天是为什么啊，因为他对你家教比较严吗，还是不许你交男朋友。”
其实她想说他对丛京的感觉可不像正常关系。
但碍于丛京，换了个形式问。
丛京低下头，抿唇。
“也不是。”她说：“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了。”
反正她和沈知聿现在的关系，已经僵化到连陌生人也不如吧。
那段时间沈知聿都是回的老宅，可能是不想再见到丛京，才刻意避开她。
总之他们之间的氛围真的很僵。
到沈家的人都感觉得到的程度。
十月，沈家在家办了场小型聚会，很多圈内好友到场，丛京没有回去，宋善思好奇地打视频电话过来问了。
仅仅通过电话她都听得到那边客人谈话的热络声音，还看到满桌盛宴，她知道此刻的沈宅肯定很繁华，沈知聿置办的主场，向来奢靡的。
可能有很多他的朋友，还有他说的那些女人，她不知道，也不想管。
“丛京姐，你怎么不回来玩啊，我哥过来也不让你搭个顺风车，怎么，省油费啊。”
宋善思说话向来大嗓门，不管在什么场合也不注意形象，端惯了大小姐架子。
这么一说她也起了兴致，直接拿着手机视频去到沈知聿面前，也不顾他还坐在沙发上，正和别的人闲聊。
“哥，你来说句话。”
丛京一眼就看到了交叠着双腿姿态淡薄的他。
她心一惊，下意识别开眼，恨不得给她发消息让她把手机拿走，其实，她们两个人私下聊聊就好，丛京这种社恐也尴尬面对这种场合。
宋善思没什么心眼，只当平常一样像跟自家人开玩笑：“丛京，你让我哥评评理说你是不是又胖了，他每次一回家看到我说的不是我黑了就是我胖了，真没见过他这么毒舌的人。你也胖了吧，在大学好生活过久了，你看你脸上都多了点肉呢。”
知道周围很多人听着，丛京只能勉强让自己回应：“最近吃得是多了点，胖了正常。”
“是吧，你自己也承认啦。”
“那哥哥呢，哥你怎么不说话。”
沈知聿掐着手边的烟，慢慢在烟灰缸里轻捻，眼眸垂着，几乎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手机视频里少女局促的模样。
他只说：“宋善思，你去一边玩。”
宋善思表情变了些：“为啥。”
他低着头，并不回应。
但大大咧咧如宋善思也有点察觉到他的不对，她只能慢吞吞拿着手机站起来，小声嘀咕：“不高兴就不高兴，干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还一边玩，老是这样一板一眼。”
丛京当然知道那边的动静，她埋着头，已经默默把手机翻了个面。
但她心里想。
沈知聿果然没跟她说话。
果真，这次是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吧，也是，她和他把脸皮都撕到了那种境地，任是谁也不会再回头的。
上去后宋善思还问她：“丛京姐，你是不是又哪里把我哥给惹到了啊，不然，为什么我那会儿说让王叔接你来，他那么冷漠，还说不用你来，好像你是外人一样。”
丛京笑着安慰她：“什么，我本来就是啊。”
宋善思说：“我知道你意思，可是你在我们家都这么多年，其实，大家早就是一家人了，哪怕你以后走了也是。”
丛京有点被她这番无心的话暖到，说：“傻丫头。”
挂了电话后，丛京吸了吸鼻子，忍住有点酸涩肿胀的情绪。
像往常一样洗澡后就准备睡了，晚上十点，她正好休息的时间。
丛京侧躺在床上思绪迷迷糊糊的，忽然就听见外头开门的声音。
她瞬间清醒，心里也知道，沈知聿回来了。
自从他那天走后，他们就再没说过话了，像冷战，像各自为城，总之就是把关系拉到极度冰点。
丛京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算他同意了分手，还是说最后的临界点。
因为她总感觉他们之间还是有一根弦绷着在，不到最后剪开，不可能真正了结。
他一直在老宅，她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回来。
丛京睡不着，脑袋混乱地跟随着外面的动静，听着浴室传来淋浴声，猜测他现在在干嘛，甚至是他在客厅停留，也混乱地去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丛京也不想的，只是身体上对他的习惯太了如指掌，自动就给出了指令。
直到，她感觉他要去休息了。
丛京想，他应该会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她的房门开了。
他来了她的屋子。
丛京心里有点乱，心脏都不自觉慢慢紧张，甚至还没想好她要做好什么反应去面对——
就感觉她另一侧的床垫陷进去，他躺了上来，就像平时。
然后。
空气维持了十几秒的静。
她闻到了空气里清新的沐浴露味，还有很淡的酒味，不明显，但有。他刚从沈家聚会上回来，肯定和那些朋友品尝过一些高档红酒的，她想。
沈知聿的格调向来很好，也有点洁癖，不能容忍自己身上出现其他气息。
她甚至开始想他喝的会是什么酒，直到。
他侧过身，手搭到了她的腰上。
男人的手臂不重，但很有力，动作轻缓，就像他们平时。
丛京没有动，身子却很僵。她很容易心虚的，每次心虚身体反应很明显，她知道，沈知聿肯定也知道她没睡。
可是他没有说话，一直没有。
感受到她没有抗拒，他的手又试探着往前延伸，想把她完全抱到怀里。
丛京闭眼，手覆住了他的手背。
他的动作停住。
“算了。”她说。
“不要再这样了。”
她想把他的手抽离，可是下一秒，她直接被他拉入了怀里，后背和他的胸膛紧贴，严丝合缝，就像爱人平时相处的姿势。
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贴着她的肩。
熟悉的温度令她有一瞬恍惚。
“丛京。”他细细密密去亲她的皮肤，嘴唇轻贴着，喊她。
丛京手抓着他的衣服，想拒绝，动作却很无力。
他的吻落到她脸颊上，她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和我吵架，和我冷战，把那么伤人的话对我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丛京眼眶都涌上酸涩，那种酸胀，更明显了。
“我没有。”
她也不想的，她心里也很难受。
可是，可是她好像除了这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亲吻她，像原来那样，慢慢试探。
他们的身体早在无数个日夜契合，几乎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气息都能自动给予反应。
他说：“就好好待在哥哥身边不行吗。”
丛京手指捏着他的衣服，没有给出回应。
良久，她才回答：“一定要是我吗。”
“是。”

第28章
◎最后决绝◎
一定是她，必须是她。
换了谁也不行。
丛京抓着他衣服的手指逐渐变紧。
她轻声说：“那，短暂地给我自由，不行吗？”
“什么样才叫自由？”
“和其他人一样的，正常的，我想做什么做什么的。”
沈知聿想到了景铄，还有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人，那个在别人面前明媚灿烂的丛京。
那个从不在他面前展现的丛京。
他闭眼：“不行。”
丛京的手指松开。
她知道，知道一定会这样。
哥哥不可能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他的爱，就是要强加在她之上，就像他说的，她要乖，要顺从。她丛京，不是自己的丛京，是他沈知聿的丛京。
她很厌恶他吗？也不见得。其实丛京也有很多个瞬间是对沈知聿动心的，也会依赖他。那个温柔的、体贴的、能力足够强大的沈知聿，她也慕强。
可是，她希望这一切是建立在平等之上的，不是谁牵制谁，她也有权利和他平视，不会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
丛京心里有些酸涩，不肯说话。
沈知聿抱着她的腰，慢慢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亲昵又小心。
“丛京，你看哥哥一眼好不好。”
她才转过身，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腰，让自己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
手里的衣服都快被她抓皱。
“哥……”
丛京抬头，循着他的呼吸凑过去亲他，找他的唇。
沈知聿的身体有一刻的停滞，感受到她小心且试探的主动浅吻。
她捧着他的脸，描绘他的唇。
很快，是汹涌的回应。
他们拥吻，感知对方，仿佛所有冰点都破碎，又回到从前。
夜深，沈知聿睡了，丛京好不容易才把他情绪安抚好的，而他即使是睡着手臂也牢牢锁在她腰上，不松一分。
丛京背对着他，慢慢看手机上的车票信息。
手机的光调得很暗，映照着丛京没什么神色的脸。
明天她还有课，很多签到，晚上还有晚点名。包括等着她的朋友们，她舞蹈的排练。如果按正常情况，她该是去学校上课，然后空闲的时候回家，枯燥而按部就班的生活。
丛京活这么大，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
可是，她头一次产生这种叛逆的想法。
关上屏幕，丛京闭眼，慢慢捏紧了手机。
丛京八点的早课，沈知聿是六点多就起的床，轻声去厨房准备早餐，然后帮丛京收拾她背包里的东西，都是她平时上课要准备的，沈知聿事无巨细地帮她操心着。
少女还在睡，躺在床上睡姿凌乱，赖床的样子倒是很安静。
这样的画面其实很久违，明明那么温馨，可他却不觉得多甜蜜。
他们看似是和好了，可是，他心里没有那样的感觉。
但他也无法说什么。
沈知聿掩下眼底情绪，继续做自己手边的事。
那两天，沈知聿依旧很忙，丛京也是，那段时间事很多，一直都在学校上课。
周六，从公司忙碌了一天的沈知聿很早就回去，记着丛京今天从学校回来，再就是，他给她买了蛋糕。
丛京喜欢吃甜的，那些奶油、糕点她都很喜欢，只是每次又吃不了太甜的，他就会给她带提拉米苏，找私房定做送过来的，夹杂了苦味，倒还算可以。
他知道，前段时间对她说那样的话，她心里会不舒服。没关系，丛京心里其实也是心疼哥哥的，她舍不得他，他知道。
也许，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破裂。
沈知聿照往常一样回了家，推门，她本该放学到家的点，屋内却空无一人。
他把东西放下，本来想给丛京发条信息，却看到桌上有一张丛京留下的字条。
[哥，对不起。]
沈知聿眉头皱起，心里也莫名一沉。
两小时后，学校辅导员也接到紧急消息，是丛京的朋友们报告的，说丛京已经两天没有来上课，寝室不在，每节课也没有来打卡过。起初她们只以为丛京是身体不舒服自己请假了，直到两天都没见着她人影才觉察不对立马找了老师。
而沈知聿，一直以为她在学校寝室。
晚七点，学校的领导会客室，沈知聿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听着耳边学校人员紧张的道歉，漂亮沉敛的面容没有一丝神情。
“沈先生，我们这边核查了一下，丛京最后一次出现是校门口的监控，看样子是回家的，会不会有可能她就在家里，或者说去了什么亲戚家？这孩子平时在学校表现优异，不可能说在学校好好的自己就不上课了，您看要不要问问亲戚朋友……”
沈知聿慢慢抬眼：“丛京这几天都不在家。你的意思是我来学校找她，找错了？”
“不，沈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丛京在学校不见了两天都没有人发现，如果不是我找上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才处理？”沈知聿说话声线平静，却夹杂着无人可知的冷冽。
“不是……”
“如果丛京出事，你们全部都要负法律责任。”
对方也着急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要说也真是头一次碰见这种事，谁知道丛京这孩子在学校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来上课了，其实在学校几天不点名打卡的学生也大有人在，总不可能真在学校出什么事，可偏偏这是沈知聿的人。
沈知聿在深城的关系错综复杂，这位人物，绝不是寻常人能惹得起的。
如果丛京真在学校里出事，那他们要负的责任可大了。
“沈先生，您放心，我们已经向警方报案了，安保那边也在查监控。这件事，一定给您一个妥善的交代。”
沈知聿并不言语。
他垂下眸，看到手里那张丛京留下的字条。
丛京，为了远离他，为了逃离他，竟然真的不惜放弃学业，放弃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那个曾经哭着求着和他说自己想上学，说她喜欢学校的朋友，喜欢做的事，那个性子柔软的丛京，为了和他抗议，甚至是不惜这样决绝。
他真的逼她到这种境地？
沈知聿闭眼，把那张纸条完全掐到了手里。
他只说了一个字。
找。
哪怕是把整座城市都找过来，把天翻过来，他不信找不到一个丛京。
那边，对发生的事丝毫不知的丛京正迷迷糊糊地在学校后街的网咖里睡着。
柔软却不怎么舒适的电竞椅，开了一整天却什么软件也没打开的电脑屏幕，耳边是远处各种键盘的敲击声，这儿有空调，也有服务，能让人暂时忘掉一切。
丛京醒来的时候，是因为耳麦里系统提醒要充值。
丛京揉着眼睛从位置上坐起来，看到屏幕上欠的费，只能起身去充值。
她睡了一晚上，包了个单人机位，花了四十块。而她在这儿，已经睡了两天。
戴着帽子到前台去充了值以后，丛京吸了吸气，去数自己手里剩的钱。
两百。
她还只剩两百的现金，在这吃饭加睡觉，撑不过几晚。
丛京叹了声气。
没有去打卡学习，没有和同学们提前说明，和平常截然不同的叛逆生活，她只是产生了那么个想法就大胆地做了。
直到现在已经两天，她甚至都不敢去打开自己手机看，怕看到老师同学到处找她的消息，看到哥哥无数个电话和短信。
这种感觉，其实很煎熬。
不是她一个乖乖女能习惯得了的，可是，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能表达抗争了。
虽然两百顶多能过五天，五天后呢？
不知道，再看，大不了到时候再回家。
到了中午丛京饿了，把自己全身裹好走出去，想在隔壁卖炒饭的摊位买碗饭回去，结果刚出去就被人叫了住：“丛京？”
丛京下意识地缩肩膀，头都不敢回。
对方又疑惑地走过来：“是你吗？”
她才试探着回头，看到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同样戴着帽子的景铄。
他讶异了：“真是你，他们都在到处找你，你去哪了，在学校为什么不回老师消息。”
丛京有点着急，看了看周围，转身就往网咖里走。
景铄跟了上去，说：“你干嘛，怎么不说话。”
一直到回到了位置上，丛京拿过自己桌上的东西，像是有点着急地想走，可回头就看到站在她身后的人，她手又有点无力地垂下去。
丛京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对方挑眉：“他们都说你失踪了，我正好中午没事做来后街遛弯，一眼看到你从网咖里出来，就那样用眼睛看到了啊。”
丛京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好辨认。
她有点沉默。
“别人……都在找我？”
“嗯，差不多吧。因为你两天没去上课，其实这也都是小事，我专业好多天天挂课的，导致问题放大化的原因是……”
景铄话语停顿了下：“你那个哥哥来了学校。”
丛京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知道会这样，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丛京坐了回去。
景铄又说：“你那个哥哥，很厉害，学校领导都不敢得罪，就只能找你。”
她动作停顿，有点复杂地说：“他是这样。”
“不过我觉得他们找不到的，都以为你走了，可谁知道你就在学校啊。”他望了望周围的布置：“学校后街的网咖，亏你想得出来。我要是你哥，绝对想不到你躲这儿。”
丛京抿唇，不肯说话。
周围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景铄站在那儿，看着一言不发的丛京，忽然也有点复杂。
他叹了声气，拉开她旁边位置的椅子坐了下去。
像是无声的陪伴，免得她那么孤单。
寂静良久他说：“你不想上学了吗？”
丛京摇头：“没有，还是想的。”
“那……”
“我也说不清楚。”
“你和他……是家人吗？”
“算吧，也不算，感情挺深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拿自己和他怄气。”
丛京低头沉默许久，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怄气，其实，以前也有很多次了，不过是分表面或者私下罢了，以前我也总是暗中叛逆跟他较劲，只不过，这是第一次放到明面上而已。”
“你和那个人……”
她说：“沈知聿。他的名字。”
景铄抿唇：“沈知聿。你们是他追你，还是，你喜欢他？”
“都不是吧。”丛京撑着胳膊有点出神。
“我和我哥，可能就是互相牵绊的那种关系。其实，哪怕是说狠话，对方心里也会很疼。可是，小鸟长大了，总要放飞的，一辈子关在笼里，会出现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走？”
“怎么走。”
“去别的地方，看看新的风景，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我倒是也想。”丛京叹了声气：“总得毕业后吧。”
景铄轻笑：“看，你还是想着毕业以后，其实你也舍不得这样，还跟人倔，还学那些坏学生旷课。你知道吗，旷课要挂科的，下学期还要补考，你明年奖学金都没了。”
丛京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啊。”
他又说：“不过也没事，几天而已。要是心情不好就当放松了，做做喜欢的事。其实对我们来说出来几个月不回家对家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说我两天不上课，挂科半学期我爸妈估计都懒得管，有什么。”
“要大学真得每天回家，嗯，确实有点束缚。”
听到他安慰心情才好受了点。
丛京叹了声气。
他说：“既然决定出来了，那就好好玩。不过网咖这种地方别来了，睡觉落枕就算了还卡脖子。”
“那去哪？”
下午的时候，俩人戴着帽子一块到后街随便买了点吃的，接着，他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店给她开了间房。
没错，确实是开房。
看到地方的时候丛京心都惊了，但景铄一意孤行，开好后把房卡给她，自己就准备着走了。
“在这也总比你窝在网吧睡一晚要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但，总要让自己过得好点才行。”
丛京捏着手里的房卡，说：“谢谢你。”
“没事。”
她知道景铄一个学生自己也没什么钱的，他一直勤工俭学，去清吧驻唱或是参加比赛，都是一种赚钱方式，为了减轻家里负担。
她很佩服他，起码肆意自由，还会自己赚钱，她就不太行。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他说：“真没关系，就当欠我一份人情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可以瞒到什么时候，你这样，别人迟早会知道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嗯……”
景铄很快就走了，丛京回到了房里，把书包放到落地窗边，坐到沙发上，一直出神地望着天边的夜色笼罩。
二十四小时监控行程很快就出来了，身处书房的沈知聿也知道了丛京的位置。
上面显示的信息是，学校，她一直都在学校附近，就没离开过。
他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发过来的视频，看着她怎么在网吧里过的，怎么避开部分监控视角，直到，他看到了那一幕。
她和景铄一起从网咖出来，到酒店去开了房。
内心所有绷紧的弦在那一刻彻底断裂。
像子弹，像海水，像玻璃碎片。
他找了那么久，惊慌失措，惶恐担忧。
她就在学校，和别人在一起。
她一定知道他在找她的，是不是无动于衷，就任他像个笑话。
手指脱力，就连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后边一直在等着他的王叔也看到了，察觉到沈知聿情绪的变化，这位勤恳的中年人适时出声劝：“其实丛京这个年龄的孩子谈恋爱也正常，没什么的。孩子平时学习也很好，就是逃两节课，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知聿，你别动气。”
别人自以为的安慰，更像一根针扎入心脏。
沈知聿低着头，黑发遮了他的眸，他闭眼，压了很久才能平和出声：“王叔，你先出去。”
对方只能转头退出去。
门关上。
走廊寂静一片。
门后却骤然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扫到地上的破碎声音，颤得叫人心惊。
男人这时候的无声沉默，比什么都叫人心惊胆战。

第29章
◎我放过你◎
酒店房间，日落后的城市完全陷入夜色。
丛京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有点麻木地看着上边的消息，老师的、同学的，大家都在问她去了哪，心里那种愧疚像大山一样压着，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哥哥也在找她，可是，她不敢面对。
再回去，哥哥肯定要生气的，到时候肯定又是狂风暴雨。
丛京选择下意识逃避，总觉得结果反正都这样了，能晚点面对就晚点最好。
晚上九点，丛京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想出去吃饭，却又怕人看见。
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去楼下买个面包随便垫垫时，景铄发了个消息过来。
[川野：在吗。]
丛京讶异，回了个嗯。
[川野：只是试着给你发个消息，没想到你真的在啊。]
[丛京：刚开手机，怎么了？]
[川野：你应该没吃饭吧。]
丛京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川野：知道你肯定没吃，行了，我刚上完晚自习想出来吃夜宵，记起来你，要不要一起？]
学校后街好吃的很多，晚上很多学生都会出去买东西，买完带回寝室。
丛京原来也会去小摊买点小吃。
[丛京：有那个想法。]
[川野：行了，楼下等你，怕什么，大不了把帽子捂严实点。]
景铄很快就过来了，丛京隔着窗户一眼看到站在树底下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潇洒恣意，还带着少年的瘦。
丛京下了楼，动作有点小心，顶着鸭舌帽全程低着头，出来差点碰到门。
景铄笑：“怎么跟做贼一样，不能见人啊。”
丛京说：“没有。”
“行了，走吧，吃什么？”
“不知道，去了再看吧。”
后街路边摊很多，很多摊位很火爆，不少学生都在排队，现在是晚间高峰期，下来买夜宵的学生很多。
只不过，也没什么人注意她。
景铄忽然伸手把她帽子摘了，丛京吓得缩了缩肩，他说：“都是心虚作祟，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你走在人群里，不是谁都会注意到你的，别怕。”
丛京慢慢才放松，有点不自在地说：“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心里太煎熬。”
“现在知道了啊，当时看你逃课还那么坚决。”
“那不是也头一次尝试吗。”
景铄笑笑。
他们去买了份炒饭，之后路过烧烤摊。丛京看到二十块钱一串的大鱿鱼走不动道，可是她也吃不起，她默默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
她没钱了，还得省着点用。
景铄发现了，直接带着她过去，找老板要了几串递给她：“想吃就吃，最该好好放松的年轻不放开了吃，那以后老了有高血压什么的还怎么放纵啊。”
丛京想说她是因为钱，最后委婉地找了个措辞：“我吃不起。”
他说：“有什么，我有钱。”
丛京抿唇。
她知道，他哪来的钱，大家都是学生，用的也都是自己勤工俭学挣来的一点生活费。她身边的同学除了那些本身家庭条件好的，大多都是这样。
他又说：“你那个哥哥也是，那么有钱，怎么你那么穷。”
丛京说：“他是怕我乱用。”
景铄扯起唇：“乱用，是方便管着你吧。”
被他猜中，丛京也不知道可以怎么说。
“好了，不说这些。”景铄给她多拿了些，之后接过老板递来的购物袋，一人手里拿了几串一边往回走。
丛京捏着手里的鱿鱼串慢慢咬，有些出神。
其实她很少吃这种东西的，平时嘴也会馋，可是沈知聿不让她吃，总说外边小摊不干净，所以能尝试的机会很少，可是今天吃到了，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景铄忽然喊她：“丛京，你手里的东西好吃吗。”
她转过头：“嗯？你说我手里这个吗。”
“嗯。”
“还可以。”
“是吗，我试试。”
她还没说话，景铄突然凑过来咬了她手里东西一口。
丛京其实有点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回神后，又觉得刚刚那个动作好像太暧昧了。
吃别人的东西，这不该吧。
他神色认真地感受了下，说：“还可以。”
丛京有点不自在，东西也没吃了，垂下手，说：“我要回去了。”
“行，我送你。”
他们到了路边准备过马路，景铄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丛京说：“后天吧。”
“为什么？”
“后天，有重要的课。”
他笑了。
她说：“笑什么。”
景铄神色惬意：“笑你，好孩子哪怕再装坏也改变不了本质，逃学的时候还想着下周的题怎么做。”
“我也没有办法。”
“行了，快回去吧。”
丛京拿过自己的帽子，把剩下的东西递给了他。
然而刚要走，脚步却停在了那儿。
马路对面，人群与车辆往来之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在那儿的帕拉梅拉，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车门前，单手揣在口袋里，静静等着她这边。
那辆车，是很引人注目的豪车系列。
而那个人。
丛京指尖都泛起凉。
秋日夜晚的风其实没有那么冷，况且深城还是南方城市。
可是，沈知聿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凉透的内心。
他当时就点了一根烟，站在那儿，看着丛京从酒店出来，和他一起，两个人逛街，去买东西，状似无意的亲昵。
他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发觉到丛京在看他，他才把烟给掐了。
看着沈知聿慢慢走过来时，丛京第一反应是拦他。
她下意识走到他身前，说：“哥。”
“让开。”沈知聿没有什么语气。
丛京抓住他衣袖：“哥，你听我说。”
手腕被他握住，然后拉开。
丛京的手直直垂了下去。
然后他直接越过她，视线和她身后的少年接触，两人对视，之后，他突然伸手拽住了景铄的衣领，直接把他往后边的树上摔，紧接着一拳就砸了下去。
那一幕来得很快，不止丛京，连景铄也没反应过来他会突然动手。
他有点懵地感受到火辣辣的嘴角，恍然地伸手摸了摸，那是血。
他看着对方，呼吸也上来了，同样掐过对方衣领和他扭打到一起。
丛京真的吓坏了，两个疯了一样的人，混乱至极的场面，就连周围也慢慢聚了不知所以围观的人。
丛京哪见过沈知聿在外边跟人打架的样子，他那么斯文理智的一个人，哪怕再生气也从不会在人前表露，时时刻刻都会保持绅士态度的男人。
如今，却在这种市井地方跟人打架。
她冲上去抓住他胳膊，拼命喊：“哥，松手，不要。”
他置若罔闻，眼里只有那个男生。
沈知聿手指紧紧抓着对方衣领，拼命压抑着声线：“我上次是不是说过，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跟我抢人，勾引丛京，这次又是什么，骗她出来，跟她去那种地方？你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景铄也急促呼吸着，眼里都是恼火的光：“那你呢，你又把丛京当什么，丛京是你的附属物吗，她大学了，还不能一个人出来，还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你又干了什么？”
沈知聿的手指都变得颤抖：“我什么都给她了，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眼眶都变得通红，夹带着含有颤意的泪。
“骗丛京，带坏她，我都舍不得带她做的事，你全带她做了个遍。”
景铄冷笑：“不就是打架吗，来啊，我怕什么，你有本事就继续。”
两个人架势都很吓人，像不弄死对方不罢休一样，再这样下去，都要去警察局。
丛京劝不动，到最后距离最近的老师都被吸引了过来，又围上来一些路人才把两个人拉开。
而丛京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上气不接下气，连完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最后场面压制住，沈知聿才看向她。
声音荒凉而冷漠。
“逃课，逃学，逃离我，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为了远走高飞，是不是？”
周围都是人，丛京真的不想在这里说这些，她和沈知聿的事，他们的关系。
她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知聿说：“我现在就在这里问你，你是不是非要这样才行。”
丛京哭得抽了气：“哥……”
沈知聿却笑，自嘲的、陌生的笑。
“好啊，好。你就这样对我，你就是这么心狠，丛京，哥哥是不是很好玩弄，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好玩，我的感情，是不是什么能任你玩弄鼓掌的东西？”
丛京无措地摇头。
她没有，她根本就没有。
“你跟我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几乎是拽着丛京走的，有人去劝，都被沈知聿后边跟来的人给劝返了。后边有学校的老师和家里的王叔他们闻讯而来，看到事情，大家也没醒过神，但知道去善后。
沈知聿把丛京带了回去，开车，一路带着她回老宅。
天际已经完全深黑了，丛京坐在副驾上连安全带也没系，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压抑情绪忍住眼泪，她试着和沈知聿说话，没用，他生气的时候她也知道，任是谁说话也不会理。
到了地方，沈知聿拽着丛京就进去，无视她崩溃的情绪，她的挣扎，也不管她衣服都被他拽成什么样。
他眼里仿佛什么也没有了。
进门的时候丛京差点被绊倒他也没停，硬拽着她上去。
沈淑和宋善思今天都在，本来宋善思该上学的，沈淑给她请了位知名私教老师，准备带她就在家和老师见见面，大家还是刚聊完，她准备和善思回家，明天还要准备上课。
结果刚出门就碰到这一幕，大家都愣了下。
沈知聿身上乱得毫无平时的风度，丛京更不用说，就跟在哪进行了一场乱仗了似的，大家本来想问问情况，没想俩人就跟听不进去一样，浑身带风似的就进去了。
几人都看呆了，之后沈淑遇着姗姗赶来的王叔才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吵架了？”
王叔也不明白，这位朴实的中年人喘着气，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听说知聿在丛京学校跟人打架才赶过去，没想到就看到丛京在哭，然后知聿就把人给带回来了，我还担心呢，我怕他跟丛京动手。”
“动手？那得去拦着。”
那边，沈知聿一直拽着丛京直到进了书房，把她甩进去，然后把门关了上，摔得震天响。
听到这声动静大家都急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非要这样，但大家都在劝，全在拍门。
“知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非要动手，你先冷静，开门。”
屋内，丛京头晕眼花地瘫坐在地板上，她早已哭得岔气了。
外面的人还在拍门，沈知聿却充耳不闻。
他眼眶生红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你想去哪，你是不是一定要我死才行，我明明把一切都给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丛京摇头，说：“不是。”
他轻笑：“别人就是那么好，非要跟别人走，跟他一起吃饭，去网吧，跟他开房，丛京，你干的事情真好，真好。”
“不是那样……”
她的衣服被他提起来，丛京无助地望着他。
他拿过桌上的手工剪刀，塞到她手里，逼着她握住，逼着她对着自己脖子，说：“丛京，你把我杀了好不好，把哥哥杀了，这样你想干什么都没关系了，干什么我都管不着了。我求求你，不要让我活着了好不好。”
丛京拼命握住了，不肯让他摁着往前进：“哥，不要这样。”
沈知聿看着她，发觉到这时候她对他都还是怜悯的。
可是他要的是她那份怜悯吗，是她的可怜吗。
不是，从来都不是。
他松手，往后退，丛京脱了力坐到地上，剪刀也掉了下去。
他垂着眸，忽然想到了这一切。
他真的想问她和别人到底是怎么样，是真的一定那么喜欢，还是单纯而言不喜欢他而已，她和别人一起逛街，一起上课，肯定很开心吧。
起码，比和他在一起开心。
沈知聿往后靠到桌边，手撑着桌面，毫无神情地看着丛京，看着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她。
她那么娇，她是他一手养起来的小鸟，他平时凶都舍不得凶她一句，可是，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对她。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可是，我本来也是很骄傲的人，我没有那个习惯，为了谁，低声下气，去求，去舍下面子。”
他什么都能接受，唯独她对别人动心，如果，如果丛京的喜欢不是和他一样纯粹的，那他也不要了。
这份所谓的感情，不要也罢。
一年而已，放手也罢。
沈知聿转过身，想去拿桌上的烟，手在颤抖，拿都拿不起来。
最后他把那包烟攥到了手里，说：“成全你。”
他的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出。
他说：“我放过你，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也可以，离开沈家，现在，立刻，马上。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他停顿，闭眼，语气又变得憎恨，一字一句。
“往后哪怕你再出现在我眼前一次，我都嫌恶。”
丛京没有吭声，只是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没有说话，而是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去收拾东西。
身后传来细碎拣东西的声音。
隐隐夹杂着少女的抽泣。
沈知聿心尖习惯性地轻抽，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第30章
◎不相干的人◎
丛京走了，这次是真的。
和沈知聿闹得太大，没有什么转圜余地。
而沈家的人，也听后边回来的人说了学校的事，说沈知聿和丛京是因为另一个男生起了情感纠纷，沈知聿和那个人打了起来，在学校后街那块闹得很大。
知道这些后，沈家的人震惊得良久都没出声。
因为他们不相信现在的沈知聿会在外面和人打架。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端的不是优良姿态，什么时候不是人群里最出众的那个。
天生的名门出身决定了他的教养，决定了他看那些低素质人群的有色眼光。可有一天，这样的人也会在外跟人动手。
这得是动了多大的气才行？
他们也不知道沈知聿是怎么会和丛京有情感纠纷的，是，他们年龄上确实相差不算太多，但这俩人平时的表现，还有沈知聿对丛京的严格态度，他们之间的疏离感觉。
不可能的。
但，这就是事实。他们也隔着门听到了沈知聿说的话，没听清，大概是感情那方面的。
不太能接受这件事，但也不算太抵触。
更何况，他们是出现了问题。
丛京整理着自己零零散散的东西，很快就收拾了出来，都放在大门边上。
其实她也没什么东西，大多数都是沈知聿给她准备的，衣服鞋子、日常用品，都在他的住处，丛京也不想去拿了，只带了原来在老宅的两套衣服，她在学校这两年可以住校，就算是现在搬出去也可以回学校，有地方住。
学费什么的沈家没有算她的，就任她去了。
之后，丛京就在大门口等着，刚经历过那些事，丛京哭得眼睛都肿成桃子，可即使这样看着也很青涩，穿得单薄地捏着行李箱的杆站在门口。
姿态局促紧张，和她当年来时一样。
沈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叹声气：“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归属过我们沈家，从小苦过来的孩子，不管到哪都绷紧了一颗心，天生自卑，很难改变。”
旁边的宋善思依偎着她，同样难以置信。
其实到现在宋善思都没醒过神。
她就说沈知聿怎么对她和对丛京从来不一样，明里暗里的区别对待，她都不敢想，哥哥居然喜欢丛京。
差一点，她的好姐妹都要成了她嫂子。
这叫人怎么敢想。
过了会，宋善思过去，说：“吵架而已，你过去道个歉就好了，哥哥又不是不会原谅你。你难道还没明白吗，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时候真的一直对你摆冷脸过，不都是自己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又看到丛京那张淡颜漂亮的脸，心里想到之前沈知聿说丛京比她好看的事。
得了，原来是拿看她嫂子的眼光，真是处处偏袒。
丛京摇头，说：“算了。”
虽然知道宋善思是真给她出主意，可……
“我和他，不太可能了。”
“一定要这样吗？”
“嗯。”
宋善思看没什么缓转余地，待了会就走了。
王叔很快从楼上下来，拿了一叠钱给她：“这是财务那边划过来的，这两年你存在知聿那儿的钱，都在这。”
是沈知聿给她的，一共一万八，一分一毫，全部都让人算得清清楚楚。
丛京原来就有一些钱在他那儿，奖学金加兼职的，可那个什么兼职，其实丛京也心知肚明。
她不用要那么多的，可想到沈知聿既然专门让人算清给她拿过来，也不会再要她的，哪怕她还给他，也会被丢到一边。
她说：“谢谢王叔。”
“谢我什么，都是知聿发的话。”
对方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和沈知聿闹成那样，但。
“知聿到现在都待在书房没有出来过，丛京，你……要不去低个头，道个歉也许就好了，外面不比在沈家，往后出去打工去到社会，你一个人，很难的。”
丛京想到了他们争吵完后的。
她收拾东西，很快就出去了，而过程里沈知聿真的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他说以后她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那就是真的，不是随口说说，而她也不想。
不想回头。
人总要朝前走的。
“没事，我还能住寝，更何况还有两年要在学校，王叔，您别那么担心。”
“嗯，那也行。”王叔只能作罢，去开车送她一程了。
闹到现在，已经夜深了，估计回校还得找宿管阿姨开门。
坐在车里望着外边的夜色，城市街景，丛京手都还有些后知后觉的凉，整个缓不过神，直到送到学校，王叔下车帮她拿下行李，说：“就送到这了，后边如果还有些东西，到时候我给你带过来。”
她说：“谢谢您。”
回到寝室时，室友有两个人都不在，有一个已经休息下了，丛京把东西放下，轻手轻脚地去拉开椅子，不敢多大声音，更不敢打开行李就这样收拾东西。
她只是坐下去，看着整个安静的寝室，以及，外面宁静的校园夜色。
良久恍惚。
后来那段时间，丛京整个人都全部埋头沉浸到学习里。
不再顾别的束缚，也像要自己忘了某些事某些人一样，所有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心无旁骛。
事情过去得很快，之前打架的那件事，其实路人都不认识沈知聿是谁，只知道是一个斯文儒雅还开豪车的，大概率特别有钱，而另一个，校园风云人物，不用多说了。
俩人为了丛京大打出手这事叫人谈论了几天，就是觉着事情稀奇，好奇一个女孩子得好看成什么样才能搞出这种戏码。
当然，之后也就没别的什么了，大家都很忙，不是谁每天都有时间关注这些。
丛京和沈家基本是断了生活联系，其实要断也简单，本来就没什么手续上的，只是资金资助，她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也就没了。
离开后，沈淑给她发微信例行客套问过两句，让她好好学习。
她对这女孩本身也没有像家人那样的牵绊，知道她和沈知聿的事，更不知道该拿什么眼光看她，问过两句，一两个月都没再找。
反倒是宋善思有空就在联系，这孩子特别惨，高三本身就没什么时间，空闲还得上她妈安排的一大堆私教课。能玩手机的时间那都是上厕所挤出来的。
丛京走后，她就记挂着丛京在外边的生活，总是问她怎么样，丛京就给她分享自己在大学的生活照片，证明自己没算太凄惨，反而还很好。
宋善思这才松了口气，偶尔和她通电话的时候，还会无意识地提起沈知聿。
她原来就喜欢跟丛京吐槽沈知聿，兄妹俩关系打小就不大好，宋善思对她哥有意见。
现在吐槽也总归都是“我哥又去忙了，无语，周末也不回来吃饭”“今天又有人邀约我哥，说是什么酒会，是不是家里就配不上他啊”“今天有个姐姐来家里跟我哥谈生意，呵，都是些想勾引人的，穿衣服全穿黑丝，就我哥那性子这姐姐算是押错了题哦”
说到一半发觉丛京没吭声，她这才记起来什么，就闭了嘴。
丛京也不会说什么，就听着，宋善思说什么都听。
沈知聿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想想他的生活总不会太差的，他有钱，朋友圈子又广，和她本身就是天上地下。
现在，也不过是回归了本该有的状态罢了。
十二月，过了四六级考试以后，丛京的时间稍微轻松了那么一点，没有课，她又懒于练形体，空闲时间就带着书到图书馆一坐就是一下午。
圣诞节前夕，大家都在想怎么和男朋友过节，如何筹备着一周后的跨年。
大学生的恋爱都讲仪式感，跨年夜，就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朋友们讨论是大家一起去开套间酒店还是去海边放风时，丛京安静地坐在旁边拿着书。
朋友问她，她就笑，说自己不了。
景铄会偶尔给她发个信息，也就是碰到有趣的事分享一下。
他们的关系还好。
上次的事之后，丛京向他道过歉，他就说都过了。
景铄本来也是比较洒脱的性子，敢认敢做，从敢和沈知聿打架就看得出来了，他只说她开心就好，丛京后来才知道他的意思，没有接受。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谈恋爱了。
没有那个欲望和想法。
当然了，偶尔看着别人情侣卿卿我我的时候她也会出神，有一秒想到还和沈知聿在一起的时候，那如梦一样的生活。
他们的温存。
都过了。
圣诞节那天是周末，同学们都出去过节了，就连湛燕也和她当时的男朋友出去玩，丛京一个人没什么事做，在寝室整理要带给沈爷爷的东西，她提前买了一些东西，想过去探望他老人家。
虽然现在和沈家关系淡了，但人不能忘本。
老爷子常说她还在上学，回来就回来，不用拿东西。但上门肯定得提点什么，否则不合礼数。
买给老爷子的东西丛京不会马虎，拿了一两千去买的，虽然对于他沈家来说这点东西压根看不上眼，但都是丛京的心意，也是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唯一能拿出来的。
老爷子人比较清闲，每天就是赏赏鸟再就是和棋友们下棋，平时刚正不阿，经常会出去做点好事。
当时也有所耳闻她和沈知聿的事，听完后沉默几秒，也就继续下棋。
他说：“年轻孩子都有自己情感，正常。”
丛京一直不太敢见沈爷爷，总觉得愧疚。
拎着东西回去拜访的那天城市在下小雨，温度微凉，丛京穿了身米色开衫毛衣就去了，老爷子亲自招待，邀请她到老宅坐坐。
丛京没敢，把东西送过去后寒暄了几句就拿学习当了借口要走。
她还是避讳的。
知道年底这节骨眼沈知聿向来很忙，今天过来肯定见不到他，否则，她也不可能来。
老爷子也清楚，没怎么挽留，她要走，就让她去了，只是临走前叮嘱她在学校注意身体。
到底是看着到大的孩子，哪怕和沈家没有关系，那也有情分在。
回去时雨下得大了，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丛京在门口撑起伞，溅了点雨水到袖子上，她拍了拍。
公交站有点远，她本来想要不要打的，手机上看要二十多，想想二十多都可以吃两顿饭也就算了，她撑着伞往公交站走。
结果刚走到一半，伞突然弹地一下自己收了起来，丛京只能去处理，开开合合都没好，反而还淋了些雨在身上。
她有点着急，雨水下，少女的唇都泛着微白。
路边，黑色轿车缓缓经过，刚好是她低头处理的那几秒，擦肩而过，视线错过。
车内，王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说：“那好像是丛京。”
他看向后视镜，正在后座处理公事的男人。
“她的伞好像坏了，一直在淋雨，知聿，我们要不要去送一趟……”
后座。
戴着银丝眼镜的男人面容淡薄无暇，漂亮的唇，冷漠的眸，还有修长白皙的颈。
仅仅是坐在那儿，神态无动于衷。
他在翻阅平板上的周报，低着头，手指轻划。和丛京经过时，眼皮也没抬起来一下。
“不相干的人，管她做什么。”

第31章
◎你知道吗，她交男朋友了◎
三月，是丛京的生日。
那天同学们都不在，她独自在寝室过的，订了个4寸的小蛋糕，插了根蜡烛，给自己戴上生日帽，在一片微光的寝室里给自己许愿。
她的愿望很简单，每年都是那一个。
希望，来年顺遂，前景光明。
可能每个大学生都是这样的，没毕业之前，未来的生活、自己的前途、工作，全部迷茫却又持有希冀。
她希望，20岁以后的丛京，每天都可以更好，保持纯真。
身边的人也是。
她认识的朋友、亲友、叔叔阿姨们、宋善思，大家的生活都要平平安安没有曲折。
然而想到身边人的时候，有一刻，她想到了沈知聿这个名字。
思绪没有敢停留，她吸了口气，轻轻吹灭了蜡烛。
丛京没有什么钱，哪怕是大学的空闲时间也得去打工，因为逃课那件事，她的奖学金确实是没了，缺考勤会失去获得奖学金资格，她一年学费一万多，未来还有两年，拿了手里那点钱付了也就没有了。
她就只能在空闲时间尽量多赚钱，大学课余时间去餐厅端过盘子，也去路边发过传单。站得脚酸软不说，盛夏烈日炎炎的时候，一度晒得低血糖的她差点晕倒。
那时候她才感受到王叔说的出去难是什么意思。
确实难，为了生活奔波，为了赚钱，做什么不难。
但起码，她不后悔。
直到大三的那个夏天，在外打工时候的她无意碰到很久以前见过的那个姐姐，栾玉。
那是丛京难得有机会去知名西餐厅里工作的，那儿的时薪比一般的暑假工时薪要高，每天顶多就是站，对丛京来说不会太辛苦。
那天丛京像往常一样站着，晚上的班，无意看到几个人推门进来，丛京一眼看到人群中知性优雅的女人。
她捏着餐盘，下意识就低下了头，怕对方认出。
可还是认了出来。
看到她时，栾玉的脸上划过一抹惊讶，也不顾还有侍者在，主动出声：“丛京？”
餐厅安静，这声招呼叫周围所有人都朝着丛京看了过来。
丛京局促，对方却惊讶地朝她走了过来：“好巧，你怎么会在这。”
来这的人通常非富即贵，这位栾玉更是名门世家的千金，而丛京不过是个来兼职的学生，在这家店的经理眼里都是那种平时干杂事的，没想到，她还会和这人认识。
跟着的经理问：“栾小姐，你们认识？”
栾玉笑：“一个朋友的妹妹。”
“原来是这样。”
栾玉又看到她身上的衣服：“你很缺钱吗，怎么都干起兼职了。”
丛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说：“嗯。”
“沈知聿他……”想起了什么，栾玉止语：“忘了，我等会儿再来找你说话。”
这么说着，栾玉去和朋友们会合，大家落座吃饭。
之后，丛京跟往常一样做自己的事，偶尔可以看到座位上栾玉优雅的举止，周身的精致。
丛京还记着对方说找她的话，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心不在焉。
直到他们快用晚餐，栾玉过来了，找了经理那边说两句话，轻易就把丛京带了出去。
店门外的晚风里，两个人贴着栏杆并肩站着。
栾玉从包里拿了颗糖出来，递给她一颗，丛京接过。
她才说：“你……和沈知聿分手了？”嘉
丛京本来低着头，听到这句不免抬眼，意外她也知道这件事。
栾玉解释：“那件事，差不多都有所耳闻吧。原来就听他们说沈知聿谈了个人儿，就是不带出来，原来见到你，我也只是有那种感觉。”
说着，她又停顿：“沈知聿头一次跟人打架，到底是稀奇的。”
丛京说：“很对不起。”
“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分分合合也正常，你不用觉得负担。沈知聿……他这个人其实性子也挺特别的，说他多情，没有人能拿捏得到他，说他寡义，和你倒是谈了挺久。”
丛京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嗯。
对方却望着远处，有点自语的意思：“原来我还真以为你只是个妹妹，就说怎么会突然把人带回到自己家里，又对别人亲口承认，还那么关注你。你知道吗，其实很多人都追不到他的。”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随便就找女朋友。沈家很特别，不可能让他感情上随便找个人将就，要以后结婚，要在一块长久，很看条件，要门当户对。如果是你的话，可能要和他在一起确实有点困难，他那人也不是会对谁割舍不下的。”
栾玉垂眸，轻叹：“分手，也苦了你。不过也没事，跟他一年，不亏。”
而丛京，已经不吭声了。
临走前，栾玉塞了份钱给她，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姐姐吧，需要钱或是什么，随时都可以。我也会时常过来看看你，没事。”
她和朋友走了，上了外边的奔驰，那是她私人自开的。
丛京捏着手里的钱，没吭声。
出去后，副驾的朋友们问：“刚刚那谁啊，为什么说了这么久的话。”
栾玉回头，透过车窗看到店门前少女青涩却又实在漂亮的脸。
还是从前局促的姿态，就没变过。
她随口说：“沈知聿前情人，一不起眼的小姑娘。”
对方瞪大眼：“沈知聿的……就是她？沈知聿居然喜欢这挂的？”
“怎么，很稀奇。”
“那当然，看着都有点寒酸的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吧，大学生？”
栾玉说：“是啊，人家当时可喜欢了。”
她视线望向前边的路，却慢慢敛起笑意。
确实是喜欢。
可惜，在栾玉眼里，也就到喜欢的程度了。
家世不符，性格不符，感情又有问题，在她眼里，他们是不可能的。
和沈知聿高中同学到现在，他怎么样她是看在眼里的，这个男人，看似温柔有礼，实则薄情。池中之物他必然看不上，所以要和他打好关系，她从没像别人那样把自己的目的表达得太明显，就做朋友，做商业伙伴，让男人看到你优秀的点。
只要男人打心里欣赏一个女人，这才是成功的源点。
毕竟，做沈知聿的女朋友怎么可能比得上做沈太太。
小恩小惠可比不上真正把握经济大权。
至于感情方面，栾玉从来不介意。男人么，有过几任女朋友也正常，有过经验才更有魅力，她自己也谈过男朋友，当然不在乎。
在外面玩归玩，回来能收心就行。
那边，进去后，丛京把钱给了经理，让对方下次还给那个人。
碰到栾玉这事，她也没什么想的，就是意外。
两个人之间那种差距感很明显，要问丛京羡慕那种生活吗，当然羡慕，她也很想自己能有一天也那么优秀，靠自己的能力，不再过看人眼色的生活。
晚上下班的时候景铄在外边等她，男生就穿了一件黑T长裤，脚上是新买的跑鞋。他今晚没有驻唱，时间很松散，没事做来顺道接接她。
俩人一块回了学校，还有点时间就去食堂吃晚饭。
即使是出去工作了，他们也都尽可能地回学校吃饭，趁着没完全放暑假，学校饭菜比较便宜。
打自助餐的时候景铄给她端盘子，一边问：“今天工作不顺心吗，怎么看你一路都是发呆的表情。”
“啊。”丛京回神：“没有，可能就是有点累。”
“服务行业，是这样的。等做完这个暑假到时候咱们出去找工作实习就好了，尽量找专业对口的，到时候正式参加工作，肯定比兼职轻松。”
“嗯。”
两人找位置坐下，景铄递了双筷子给她，又说：“下半年要去找工作，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做什么？”
丛京摇头：“不知道。”
“嗯，我也是，我寝室那些都没想好。不过咱们这个专业，能从业的机会应该不多，舞蹈老师？舞编？到时候只能都投投简历，其实好多人毕业后从事的也不是自己学的专业。”
丛京嗯了声：“还有段时间，再看吧。”
之后两个人吃饭，丛京没什么胃口，就喝了两口汤，低头的时候有头发落下来，景铄下意识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好。
丛京顿了下。
刚巧有同学经过，几个男生调侃着他：“唷，又带小女朋友吃饭呢。”
景铄侧眼跟别人笑：“哎，滚远点好不好，别瞎说话。”
别人只笑，又多看了丛京几眼。
之后，景铄解释：“我同学就这样，都说我们在谈恋爱，就……不要往心里去。”
丛京低着头，只嗯了声：“没事，可能是因为最近总一起吃饭的原因，才会引起大家的误会。后面我们吃饭还是不要一起了。”
景铄动作一顿，看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深夜十二点的私人Club。
栾玉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打电话，看后边的停车位有没有进好，说：“聚会是在这对吧，你别给错我位置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是，直接进来就成，扑克差人，快点的。”
栾玉笑：“你们也就这时候才催我。我刚吃完饭过来，劝你好点招待。”
“成，人来了就行。”
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在玩桌球，还有的人在沙发上闲聊，是聚会常有的惬意氛围。
有人拿着球杆，说：“栾姐姐来啊，今天怎么没带小奶狗？”
栾玉说：“什么小奶狗，你这说得我好像有很多人泡似的。”
过去，把包放下，一眼看到人群里坐着的沈知聿。
对方就在沙发边缘，胳膊轻搭在边上，听着他们说等会儿扑克玩多大的也没吭声，向来的淡薄姿态。
别人问他：“打多少？”
沈知聿说：“随便，你们定。”
这是原来认识的几个同学难得一聚，大家的娱乐项目也没别的，打牌，桌球，大多都是他们男人爱玩的，鲜少的几个女生呢，有单身的朋友，也有是结婚早的朋友的太太，就在旁边候着，偶尔也单开一桌。
不玩多大，也就是怡情。
沈知聿这两年恣意放纵了不少，和原来严格律己的他不同，这两年他虽说事业上还是很专注，但私人上确实要纵情不少。
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有他原来国外上学那几年的风范。
可能是因为单身了，也可能像他们说的少了他家那位金丝雀。
没了对方的约束，当然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从没提起过那个丛京了，是真的一个字也不会讲的那种。
好像完全忘了。
别人说他是冷情，毕竟当初那么深刻的人也说管就不管，头都不回，也有人说不提不是忘了，可能是伤痕埋得太深不想提及。
真正怎么样，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往后单身阵营里能多个人一起出来找消遣，倒也挺好。
有女人试探着过去朝沈知聿递烟。
对方穿的是短裙配细高跟，身材一比一的好，给别人也递过，但过来给沈知聿递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像什么青涩羞赧的小鸟。
沈知聿挑眸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沈知聿的身边总不缺人，小鸟依人的，贴心优雅的，他虽然会笑，但对那些人的笑从不达眼底。
对方试探着在他身旁坐下，然而栾玉过去，她很识相地让位置。
“沈先生这段时间的空闲时间很多啊，都没在公司过，不是说要赚钱吗。”栾玉调侃。
看是她，沈知聿淡道：“钱又赚不完，着那个急干什么。”
栾玉轻叹：“谁有你那样的工作能力啊，又会谈生意，我就不行。昨天刚去广州见个客户，那法国人可有一套了，没把人气得够呛。”
沈知聿扯扯唇，算是笑笑。
“不是说法国人最讲礼仪么。”
“是啊。”
“那还能把你气到。”
“这可说不准，哪儿都有没素质的人。”
沈知聿去拿打火机，动作慢条斯理地把烟给点上，之后，轻吐烟雾：“那这场生意就不做了，不高兴的事就丢，别成得给自己添堵。”
栾玉盯着他修长的手。
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种性格，看似优雅绅士，实则性子比谁都洒脱。
她又状似无意地说：“不过当时也有个很有趣的事，那外国人带了个女孩子，当时我只感觉有点眼熟。后来才记起来，她那眉眼和你原来家里那个妹妹有三分像，一样的淡颜系，也一样漂亮。不过啊，还是比不上你，你眼光真好，难得挑一个，就是绝色。”
沈知聿垂眸：“还好吧。”
他手指点了点烟管。
栾玉又说：“你知道吗，丛京交男朋友了。”
他动作兀然停顿，她没注意到。
“男生长得挺帅的，还是之前吃饭的时候无意看到他去接丛京下班。”她弯唇：“看起来，她现在过得还挺好的，本来还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受什么欺负呢，这样，也安心了。”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是因为沈知聿一直没回话。
栾玉才看过去，瞧见他低着眸，手指捏着那根烟，只慢慢轻捻着，不知心思。
栾玉感觉自己这番话说错了，连忙闭了嘴。

第32章
◎让她捡◎
新的学期，差不多处理好学校的事以后，要出去找工作了。
住学校不方便，而且周围合适的工作机会也不多，丛京从学校搬了出去，带着手里仅剩的几千块钱，去另一个区租房、找工作。
同学们大多都分道扬镳，有的去另一个城市，有的则留守本省，丛京光是看房就看了快一周，最后找了个单间，三室一厅，和别人公用洗手间的。房间面积挺小，但好在隔壁住的都是女孩子，也还好。
至于工作，丛京也找了挺久，刚出学校的大学生容易被骗，她面试也碰到过骗子公司，甚至走投无路还有那些进厂的招工。
好的工作机会不多，都要抢。现在大学生多，她一个本科学历压根比不过人家重点硕博的。
丛京找的第一份工作是教育机构，那种代课老师，主教小孩子古典舞入门。丛京的能力还算不错，大学时候就试过编舞，做领舞也可以，没多久就到了骨干级别。只是公司还在上升阶段，需要到处拉那些家长孩子来入课，这样才有收入来源。
丛京也得去拉资源。
每天和那些家长学生打交道，最忙碌的时候吃一口早餐就放到一边，直到夜深的时候回家路上才能买份夜宵，那是一整天最放松的时刻。
当然了，不忙的时候也会和朋友们出去吃吃火锅，放松。
湛燕也留在本地，空闲时间还问她：“总这么熬也不行，有考虑过考编吗，有个编制，铁饭碗。”
湛燕没出去找工作，就在家考公务员，虽然也焦虑，但她家里有钱，这一年倒不怎么用担心生活之类的。
丛京叹了声气：“考编，想想就行，现实太难。”
她得赚钱，也没有什么时间去学习补充新知识，考公什么的，以后说不定可以，但目前来说想法不是很强烈。
在那儿做了几个月以后，丛京后来就换工作了，是一个模特经纪公司，接很多外包合作的那种。
人是丛京上份工作接触客户的时候认识的，对方一眼相中了丛京，觉得她条件很好。
两人一聊，才知道丛京大学学的就是舞蹈，难怪形体条件那么好，开出比她工资高一倍的条件想让她来试试，刚好丛京每天周旋在家长之间心力交瘁，一咬牙也就赌了。
果不其然，丛京天生就适合做这一行。
仅仅带她培训了半个月就上了台，走T台，做光替，很多合作都让她去，反馈非常好。那两个月，丛京以新人身份拿到了快两万的月薪。这对她来说简直像天文数字，是从没想过的事。
这还是刚开始。丛京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希望。
拿到工资的那个月，丛京请朋友们去吃了顿饭。
那是新年伊始，刚过完年的冬，同学几个吃完饭又去KTV唱了歌，其中也有景铄他们，大家现在各自发展，过得都很不错。
几个人各自坐下后要了几个果盘，湛燕拿牙签插了块水果起来，递给丛京一个。
丛京还在调歌，就说：“你先吃吧。”
“哎，你现在做模特感觉怎么样啊，站T台上是不是感觉特别万众瞩目，比原来做舞蹈老师要好多了？”
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说自己工作，丛京有点不好意思：“有什么万众瞩目的，又不是做明星。那种机会我能去的次数不多，大多也就是做部件，多接平面合作多累积单子工资才能高。也是走量的。”
“那也很好啦，我们丛京这么漂亮，以后迟早能火。”
丛京就笑：“希望吧，能赚点钱我就满足了。”
之后大家又拿骰子过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丛京运气不好，第一个中了个大冒险，抽的卡片是要给手机微信里第十三个人发消息。
她一般都是守约的，拿过手机翻列表。
结果她列表的第十三，是沈知聿。
那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起也没有触碰过的名字。
他静静躺在她列表，就像尘封了一般。
他们的最后信息还停留在两年前的秋天，那次事情过后，再无联系，她也没有敢给他发过消息，联系方式被他拉黑了，她觉得微信应该也早被他删了，估计，哪怕发个消息也会弹出红色感叹号。
她说：“换一个吧。”
朋友问：“怎么了？这人很特别吗。”
坐她旁边的景铄发觉了什么，主动拿过桌上的酒说：“这轮我代替丛京喝，你们开下一轮。”
别人笑了：“哎，景铄你不能这么偏袒吧，每次就代她喝，这么见不得丛京委屈。”
景铄只喝，并不异言。
对方又撞撞丛京肩膀：“丛京，人家景铄喜欢你这么久了，你总得心疼心疼他吧，都为你喝酒了，你得有点什么表示？”
大家明里暗里都在想助攻，从原来在学校就是了，只是俩当事人每次都表现很淡。
他们不好催，就只能开些类似的玩笑。
景铄偶尔也会笑着驳他们，这次却不否认。
丛京说：“别调侃我们了。”
景铄只是把酒杯放下，说：“行了，你们开下一轮。”
私下，湛燕把丛京拉到一边坐着，小声问：“丛京，你真的对景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丛京低头，捏着自己的手。
虽然距离上一段感情也过去了很久，可是，有的事不是说忘就能轻易忘记的。
即使她的生活也早已开启新篇章。
丛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新的人，新的恋爱，新的事物，她知道现在恋爱自由，可……
她垂眸：“算了吧。”
“是因为你那个哥哥吗？”
这两个字突然被提起，有一瞬勾起她的回忆。
丛京的眼睑动了动。
最终摇头：“不是。”
对方最终也没说什么，大家在KTV玩了两个小时，有人明天有班，不到十点就散了。
回去的时候景铄送她，出去后，并肩走。
这座城市的初春并不冷，穿单件外套都可以捱过去的程度。
景铄看着丛京单薄的肩膀，想脱下自己身上大衣披在她身上，被拒绝了。
小区门口，丛京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肩膀，说：“送到这就好，你回去吧。”
她还是那么瘦，客气里带着疏离，疏离中又透着倔强的温柔。
就跟原来学校里他见她的第一眼一样。
以前在学校，他们都还青涩，没有提及过感情的事，现在都出来工作了，大家生活也渐渐富足，有些心思当然也压不住。景铄喝了酒，又是初春夜里，脑袋有点上头。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却闻到空气里她身上的熟悉的香，那么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说：“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说的，一直没有什么勇气。”
丛京眼眸动了动，从他说第一个字起，心里忽然有点预感。
“丛京，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锁骨链。
她认得那个牌子，一份都要好几千。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来看，都得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丛京有些愣神地出声：“你……”
他说：“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是，大家都是学生时候过来的，我可以努力，也可以为了你奋斗。我没谈过女朋友你知道的，大二认识到现在，除了你，我没找过别人。”
“我知道你有过一段很深刻难忘的感情，可是，这些都过去了，我也觉得经过这两年，可能很多事也变化了。我其实知道你的经历后很心疼你，特别特别想对你好。你没有爸爸妈妈，没事，我爸妈人特别好，到时候，我的家人也可以对你特别好，没有钱，我可以挣，生活总会好的。”
“反正，大家现在都单身。”
“反正，你也想忘掉上一段感情。原来在学校你说大学不想恋爱，可是，现在我们都要毕业了……”
“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稍微给我那么一个机会。”
说实话，景铄突然说这么多，丛京是没想到的。
她本来也是想拒绝的。
可是当他那么平静地述说对她的感情时，那真诚的样子。
她忽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最终，礼物没有要，只是说：
“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可以吗。”
这个答案让景铄松了口气。
不是拒绝。
只要不是直接拒绝，就都还有余地。
回去的时候，丛京也有点没回过神，到了一个人的房间里，她有点孤单地坐到飘窗上，捏着手里喝了一半的罐装啤酒，望着窗外慢慢流淌的城市街景。
她想到了自己高中和大学。
现在的生活也不一样了，回想那些，她只觉得遥远。
过去这么久，沈知聿，他应该也有自己新的生活，交了新的女朋友吧。
那她呢。
她，真的能开始新的生活吗？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景铄发的消息。
[川野：晚安。]
仅仅两字，也没有表情包，但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心情的轻微愉悦。
丛京也回：[嗯。]
四月，在工作的丛京突然收到领导的消息说过两天要见个很重要的客户。
他们公司虽然规模不错，但到底是上升期，一些重要的商业机会需要把握，而据说这次要见的客户确实是那些上流圈子顶有钱的人。
同事也收到了消息，喝下午茶的时候大家坐咖啡厅里讨论这事。
有人问到底是多重要的人搞得领导也这么重视。丛京的同事说：“那能是谁，总不都是手里有钱的就对了，Eric他在想明年进军国外市场，也是拉着咱们做，咱们只要知道公司做大了我们也有钱赚就对了。”
Eric是她们的上司，也是这段时间包装她们，带着她们接合作的人。
丛京坐在窗边没说话，看着外边路上驶过的各种带标的豪车。
同事Carol看到了，问：“丛京见过有钱人吗？”
丛京回头，说：“没有，怎么了？”
“肯定没有吧，我也没。所以别看了，咱们这城市路边豪车随处可见，但没有一辆是咱们的，那些我们都可望不可即，羡慕不来的。”
丛京捧着咖啡杯，说：“嗯。”
又有人感叹：“你看路边那些开宾利的，一辆好几百万随便就买，我却为了一个月几千块钱在这奔波。唉，有时候，别人的起点就是你的终点，比不过能怎么样呢。”
丛京附和着回：“是啊。”
之后的时间还是一样的过，直到那天，领导群里忽然艾特全员严阵以待，说是有重要客人马上要来公司。
也不关底下人什么事，丛京看了，就像平时一样到休闲间倒茶，手机搁在一边，看到上边弹出的新消息偶尔划划。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是她领导的：“您这边请。”
丛京下意识关上手机转过身去，本来想跟领导打个招呼，没想抬头看到几个人进来，意外碰见其中瘦颀熟悉的身影。
记忆瞬间回笼，丛京端着水杯的手都是凉的。
她都呆了，站在那儿，下意识是低下头。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直到，人群从她面前经过，擦肩而过，对方静雅地听着她领导的介绍，压根没有看她。
丛京低着头，听到自己完全压抑的心跳声。
直到身边同事隐隐感叹：“不是吧，不是说有钱人都很丑很老吗，怎么这次Eric认识的这个朋友这么年轻这么帅，你看到了吗？我特么直接腿给帅软啊。”
丛京捏着杯子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她回到自己工位，没完全回过神。
她怎么样也没想到，会是沈知聿。
其实她知道，两个人在一个城市始终会有几率碰到的，她也想过如果再碰到会是什么样子。
可她没想过，城市那么大，那么多区，怎么就那么巧，那么巧。
她恨不得现在就走。
可惜，领导很快过来，说：“那边的客户，Carol，你们去见见，打个照面。”
对方挑了两个女生过去，都是这两年他往上栽培的，都是资深模特。当然，他很快也看到了丛京，丛京虽然没几年工作经验，但胜在那张脸最是好看。
他说：“丛京也来。”
丛京嘴唇有点泛白：“算了，Eric，你知道我不会说话。”
Eric说：“这次可不是普通人，只是见个面喊个人又没什么。丛京，你知道一些合作机会对我们的重要性，我不希望咱们错过。”
这样说，丛京才没有回绝机会。
她沏了茶过去，隔着办公间外层落地窗，她看到了坐在其中正淡然聊天的沈知聿，对方还是那样温雅斯文，游刃有余，工作时连所有的笑都拿捏得很到位。
丛京觉得，他应该不会注意自己。
毕竟他说过，不想再见到自己一眼。
他该是恨极了她，或者是早就忘了，或许连她的模样也记不清。
进去时丛京一直低着头，直到开门，里边的说话声才清晰传出来，除了沈知聿还坐着几个年轻人，包括两个举止优雅的女人。
看到她们进来，也只是抬眸看了眼。
Eric介绍：“这是我们比较年轻优秀的员工，参加过很多秀场，有的也上过杂志，网络热度很高。Carol，这位是沈先生。”
丛京在边上低着头，心不在焉。
结果，Eric还是叫到了她：“丛京。”
她最漂亮，Eric确实是有意介绍的。
那些经验颇熟的可能别人都不会喜欢，只有那种青涩却又实在漂亮的，可能会被注意。要是有捷径，合作更轻松当然更好。
丛京捏着手，走过去，跟着前面的把人一个个礼貌地喊了过来。
直到沈知聿。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她微顿，声音也小了些：“沈先生。”
沈知聿指尖搁在沙发上，眼睫轻垂，听着她这声蚊子嗡一样的招呼，慢慢抬起眸。
目光才是落在她身上。
然而只有一秒。
他没有回应，反而单独略过她，偏过头问身旁女人：“你今天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
别人没想他会突然把话题跳这上边，对方愣了下，接着说：“Chanel，怎么了？”
“没什么。”他弯唇：“就是想说挺好闻的。她身上的气味和你的挺像。”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沈知聿提这个只是想夸自己。
她看了眼丛京的脸色，生怕这位妹子的脸面会不会受什么打击，但还是有些被哄到。
沈知聿平时不轻易哄人，哪怕今天过来也没跟她说两句话，谁知道是怎么了。
她笑说：“真是，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而丛京，因为话题在她这儿改风向，早已低着头发不出声了。
是个人都懂的尴尬。
连Eric也不知道沈知聿怎么会连她的招呼理也不理。
按理说也不至于把一个人的脸面就这样搁到一边，人哪怕不讨喜，那也是个刚出大学的小姑娘。
他安抚地站到她前边去，跟他们接话：“那，咱们开始谈谈这次计划的细则吧。”
丛京低下头，不说话地站到一边。
之后，他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这次合作，到底都是商人，话语明里暗里的拉扯很明显。沈知聿谈生意很有一套，他不会把话说太绝，但他那边要占的利益是一点不会让，既要让你给得心甘情愿，又不会过于记着。
或许，这也是他年纪轻轻那么会赚钱的原因。
当然了，他的皮相也有一部分原因。谁不会觉得这样一位年轻多金模样又漂亮的男人有魅力？
他单是坐在那儿，说话的空隙，一同来讨论工作的女人目光就已频频投向他。
大家都在注意他。
可能也只有丛京，她魂不守舍地站在旁边，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结束这一切，她想下班了，想现在就回家，买一杯冷饮，回到家里的床上躺着。总比上班时候被迫听领导的话做个社畜的感觉要好。
然而，突然有人叫她：“等等，刚刚那个妹妹，叫……丛京是吗？”
那是和沈知聿一起来的，也是个年轻男人，说话生动幽默，人算不错。
他说：“Eric刚刚说是才二十出头？”
丛京在发呆，上司喊她，她才回神，发觉都在看自己，说：“嗯，刚二十二。”
“哦，那真年轻，长得很漂亮。”
丛京说：“谢谢您夸奖。”
“没事，只是想说我们聊了这么久有点渴，妹妹可以帮忙倒杯茶吗？”
这个要求有点突然。
说实话，丛京是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出头的，你干个什么，所有目光全盯着，她容易紧张，这种时候最会出错。
但别人没后话，她只能过去，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对方微笑：“谢谢，那劳烦帮我们都倒上吧，麻烦你了。”
丛京没什么话，就跟着去做。
空气是静的，她低着头，纯白的面容没什么表情，而沈知聿就看着她，背脊微靠，眼睫下敛无波澜。
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茶壶的盖突然滑落掉到地上发出咚地一声沉响，又正好是沈知聿的脚边，大家都惊了下。
丛京也是。
她看着那暗金色花纹的茶盖，心都紧了一截。
她只能放下茶壶，准备去捡。
坐在沈知聿身旁的女人适时动了，想要伸手，手背却被男人修长的手按住。
他看着丛京，说：“让她捡。”

第33章
◎你到底是怎么舍得的◎
丛京的手就那样顿在了那儿。
而沈知聿，看似温和的眸子就盯着她，陌生而又直视的眼神。
她知道，这就是他羞辱她的方式，要在人前驳了她的面子，不让她好过，不让她好受。沈知聿了解她，她又何曾不清楚沈知聿。
他是恨极了她的，起码，肯定没有忘了她，或许再次见到她能这样对她，他还觉得很快意。
可是，她也变了。
她不在乎这些。更不会，像原来那样唯唯诺诺。
丛京没有去捡，而是说：“茶凉了，我去重新沏一壶新的。”
她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刚刚那个要她倒茶的男人：“对了，刚刚有点忘了，您是怎么称呼？”
对方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反问。
看了看周围，报了自己姓氏：“姓汤。”
丛京说：“您应该比我大吧。”
“哦，应该是大个好几岁，怎么了？”
“比我大，那我应该要喊一声哥哥。哥哥今天的领带很好看。”
说完这句，丛京对他笑了笑，转头就走了。
留对方和人面面相觑，诧异至极。
领带好看？这。
对方回味着刚刚她叫的那句哥哥，轻嘶了声，有点不淡定地坐起了身。
可人是已经出去了，只留了纤瘦而柔弱无骨的背影，那么清纯，却晃得人喉咙莫名有点干。
这真的确定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撩他吗，这妹妹。
而沈知聿，全程看丛京的眼神都变冷。
直到她出去。
别人又去咨询他工作里的事，他也出神没有回。
有些时候，丛京还是忘不掉曾经的那些。
哥哥的好，哥哥的坏。
她是想过新生活的，可是，以为能完全忘记的，又没有那么容易忘记。
出去后，丛京撑着手在办公桌上，端起手边的凉水喝了口，抑制自己发紧的内心。
她其实很慌，特别慌，回击的时候，装作淡定的时候。
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他们分手的样子历历在目，沈知聿红着眼眶说不想再看到她一眼的模样也仍在眼前。
只是稍微闭眼，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
丛京花了好久才缓过神，之后把思绪理好。
不管怎么样，不影响她的工作就行，她不可能离开她的行业，也不可能失去任何机会。
下午谈话结束以后，丛京和同事站在门口保持良好站姿送别客户，他们经过时，连头也没抬起来过。
那位姓汤的男人悄悄给丛京塞了张名片，看着她，微笑说：“汤旭，交个朋友。”
丛京低着头，轻攥着手里的卡片，没有吭声。
他们走后，同事们全都跟炸了胎一样围到一起聊着今天的一切，丛京在一旁收拾自己的包，别人过来问：“丛京，你好勇啊，我们话都不敢说，你居然敢直接撩人家，你不知道你走后，别人眼都直了。”
丛京理着文件夹，说：“还好吧。那个茶盖我不想捡，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转移话题了。”
“那你这话题转移得真够好的。我觉得他应该是看上你了，要是哪天约你出去约会，记得跟我们说啊，我们要看看和有钱人的约会长什么样子。”
又有人说：“这钓男人，就是要做到勾而无意。他以为我们是感兴趣呢，其实咱就是玩而已。”
丛京在旁边笑笑，没说什么。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八点了，出去时景铄在外面等她。
他们工作的地方很近，都是一个商圈，了不起就是一个这栋办公楼一个那栋，就是因为近，每天他下班早就会送她回家，俩人一起挤地铁。工作这么久，景铄有点买车的想法，等买了车，有了代步工具就会好很多。
也可能是因为工作相近，他们总会互相陪伴鼓励。
看到丛京脸色不是很好，嘴唇都是白的，景铄以为她又低血糖，递上维生素水，说：“怎么不开心，今天工作不顺心吗？”
她摇头：“没有。”
他说：“没有就是有，到底怎么了。”
丛京微吸了口气，说：“就是工作有点不太开心，没什么的。”
大家都是打工人，都知道上班有多少烦心事。景铄只能说：“好吧，工作上的事我也没什么能安慰的，那就下班时间忘了工作，我们去干饭，吃饭解决一切烦恼。”
因为回去的时候也挺晚的，去商圈吃饭排队也麻烦，两人就去了公司附近的便利店解决晚饭。
把便当放微波炉叮两分钟后，景铄帮她分好筷子递过来，说：“一天工作刚结束，明天又得早起上班，这日子也是没谁了。”
丛京轻笑：“没办法啊，为了赚钱。”
“过两个月还得回学校办毕业手续，到时候，就真的是毕业了。”
“嗯，是吧。”
“真快。”
“是啊。”丛京望着落地窗外安静而繁华的街景，感叹。
吃完了饭，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会儿慢慢散心，接着他才送丛京回去。
沿路经过商户的玻璃，丛京看到里边他们的倒影，直到到了小区门口，景铄说：“我要走了。”
丛京嗯了声：“回去早点休息。”
可他脚步没动，有些欲言又止地说：“上次的事，你的答案……”
丛京知道他在说什么。
感情上的事，她一直没想好。
她垂眸，没说话。
景铄渐渐也明白了，问：“所以还是不能接受吗。”
丛京轻嗯了声：“可能，我还没做好接受下一段感情的准备。”
景铄其实也想到了。
当时没有接受，后面怎么想也不是那么甘愿的，就算是接受了，也并不是因为喜欢才谈恋爱。
可是，他还是想问。
“是因为沈知聿吗。”他说：“你还是忘不掉他吗？”
“不是。”丛京矢口否认后，又犹豫很久：“对不起。”
景铄轻轻弯唇：“没事，有些记忆，总是需要时间来弥补的。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深，只是，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
丛京不知道说什么。
路灯下，景铄抬眸看着她那张白皙的脸，也不知道哪一刻忽然涌起的冲动。
他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脸。
很浅的一下，像蜻蜓点水。
丛京愣了。
他说：“这是，是我第一次亲女生，我……”
可能怕她生气，又怕面对后果。
男生低着头，也羞红了脸，他没有再说话，立马就走了。
丛京站在原地，恍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马路对面，轿车。
沈知聿坐在驾驶座上一直看着，车都不知道在那停了多久，他手边掐着一根烟，烟灰都要燃到了尽头也没动，眼镜也摘了下来搁到一边，那张脸漂亮而平和。
他手指微蜷，慢慢闭了闭眼。
旁边女人也在，知道他从下午开始就在这了，本来是离开那家公司时硬主动说想跟着他的，出去时他也没拒绝，可出来后就一句话也没说过了，然后就在这等着，也不知道等什么。
直到，她也看到这一幕。
她说：“那不就是今天当模特的那女的么，咱怎么就，到这来了。”
想到今天的事，她轻嗤：“长得漂亮，可也就那张脸能勉强看过去了。论其他的，还没我一半好。”
沈知聿睁眼，低下眸，忽然出声：“下去。”
对方愣了下，像是有点不相信耳朵地看向身旁男人。
而沈知聿那张侧脸毫无神情，只是掸了掸烟头，静望着落下去的烟灰。
他看向她，那双眼又哪还有平日的斯文柔情。
“你算什么，拿自己和她比。”
沈知聿弯唇，轻声说：“你还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女人是僵滞了好久才回神的，最终拿起包下了车。
之后，沈知聿坐在驾驶座，往后靠，目光有些颓败地望着后视镜。
抽着烟看他们站过的位置，想刚刚他们浅浅亲吻的样子，闭上眼，把没燃尽的烟都完全掐入了掌心。
手心是疼的，不及他心尖万分之一疼。
谁知道当他听到她有男朋友的那个夜晚，他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她的这两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丛京走后，他确实没回过头，真的没回头，可是。
沈知聿眼眶逐渐泛起清浅的红，心里念着那个无数次都会让他疼痛的名字，那些早已过去却仍旧让他怀念的温存夜晚。
他始终都没有想通。
丛京。
你到底是怎么舍得的。

第34章
◎做得到完全忘记吗◎
五月，城市有场秀展。
是奢侈品牌的，一般能应邀参加的都是些平常走大牌秀场的超模，上次Eric算是努力在他们上层人群里凑了好眼缘，别人品牌商提了两个名额，Eric叫丛京去了。
其实本来不该到丛京身上的，她一个新人，大学刚毕业，除了那张皮相，各方面都没太多经验。
可偏偏，她当时跟那个汤旭搭了两句话，人家对她有了点印象，就点名要她去。其实他私下也要了丛京的微信，加了好友后给她发过消息，丛京回得很淡，对方也就没怎么主动找过。
她这样的身位去一场是大几万，除去和公司的分成，最低都可以到手起码两万。
丛京确实很需要钱，但知道自己需要去的时候还是惊讶的，因为以她的资历还够不上这种场合。其次，去秀场是一部分，这种展一般伴随了很多知名商圈大佬，高端人士一多，大家都想为了扩充自己商业版图去交际，所以参展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那些人的商业交流。
甚至说个直白的，对有些人来说，能认识一两个富二代那才是主要目的。
丛京没有这个想法，但还是意外。
她斟酌了很久表示：“我怕自己出什么错，Eric，还是算了。”
Eric当时在打电话，听她说这句时抬手示意她等等，丛京站那儿等了会儿，他挂了电话才抬头：“你是说，你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是吗？”
丛京嗯了声。
Eric思索，其实这点他有想过，他们公司不止他们一个组，人家其他组也在努力拼业绩拼价值，公司资源本来就明争暗斗得厉害，他底下的人他都是努力护着的。但丛京是新人，本身资源太好也会让人家有非议，可是。
他说：“虽然拿品牌商的红利是一部分，但主要是之前汤先生点名邀请了的，这个我没办法。你要是不去，万一人家不高兴呢，你知道吧，他们家是做广告的，我和他关系也比较好，这两年我手里很多合作都是他出面给我带的。所以，不好说。”
这么说丛京才算是懂了。上司给她的面子，她要是不接，回头在领导这儿也难做。
她只能应了：“好吧。”
那天是小雨，城市陷入一片雾蒙蒙，外面小雨淅淅沥沥。
露天停车场仅一个上午就快停满了车，各种豪车云集，二楼的公共化妆更衣间，里边各种化妆师和要参展的超模都挤在一起，大家换衣服赶妆，氛围紧凑又急切。
别人只看到秀场表面的光鲜亮丽，并不知道一堵墙之后，更衣间的时刻都是乱哄哄的，大家忙成一团，就怕流程有哪里错了。
一场秀下来，每个人到了自己的环节结束回到更衣间才能真正松下一口气，之后大家又去接受了摄影师的服装摄影，前前后后忙活了快四小时，早七点到十一点。
快中午了丛京才有一点空闲时间吃点粗粮饼干补充体力，接着拿手机出来透口气。
屏幕亮了，景铄给她发了条消息。
[川野：中午了，吃饭了吗。]
[丛京：还没，刚吃了点饼干。]
[川野：哦，我也是，刚买了份便当。]
他发了个图片，左手拎着一份便当的，地上是湿漉漉的草地，估计是刚忙完准备回去。
丛京看着图片弯了弯唇，回：[真惬意。]
[川野：惬意什么。你什么时候结束？我看看有没有空接你。]
丛京想说算了，他最近在忙自己的事业每天到很晚，别说接她，丛京感觉自己要收工早点是不是都能去看看他。
结果刚准备回消息，有人过来叫：“丛京在吗，前场有人叫你去。”
闻讯，丛京擦了擦手，连忙放下手机就过去了。
在这的事很多，不仅仅是换好衣服随便走两圈就行了，你还得见见服装设计师、配合摄影师的工作、再就是，关系都需要打理好了，才算完成好工作。
休息区的公共沙发上，围坐了几个穿着西装极有格调的人，身旁是穿着礼服举止优雅的女人，一行人在聊天，相谈甚欢，表现大方。
丛京穿的是黑旗袍，长发盘起，身段恍若无骨，化妆师要求的浓妆，叫她那张脸添了不少明媚。
她一过去就听见声音，有人说：“沈先生。”
丛京一眼看到其中熟悉的身影，以及他身旁的那些人，有些事瞬间心知肚明。
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了过去。
本来站在那儿的应该是策划总监，她跟Eric认识，丛京来的时候就打了招呼，这会儿看了她，招手：“丛京。”
其实丛京有点尴尬，但对方拍了拍她的肩，小声说：“你就在这儿，基本都是高层，一会儿要是有需要端茶倒水的，记得有点眼力见。”
丛京嗯了声。
道理是想叫她混个眼熟，在有钱人面前混好面了，日后什么人际关系也都好走。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丛京其实不太需要这番好意。
丛京只能过去，拿起边上的茶壶就慢吞吞的沏茶，装作自己有事情做的样子，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她听见后面的说话声。
“感觉知聿这两年做事业没有前几年那么猛进了，搞投资，都好像没有原来那么大手笔。”
沈知聿坐在沙发边上，眼眸侧睨，声线很淡：“是啊，前年的一些账都没收回来，搞得我有一阵现金流都有些难走，还是去年好点。投资是不敢那么大风险了，总得求稳。”
“真是说笑了，你还会缺现金在手里，咱们这儿，你最有钱。”
沈知聿笑笑。
对方又说：“今天带的这位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啊，知聿，咱也二十七了，不考虑婚事什么的？”
沈知聿轻磕手指，掩盖思绪：“没什么心思。”
“那总这样，你家老爷子准催死你。”
“嗯，提也不是一次了，随便吧。”
丛京往回望了眼。
沈知聿身旁坐着一个齐肩长发的女人，和上次确实不是一个，上次的应该是合作伙伴，但这次的就不知道。
来这种场合，大家都会带人，或朋友，或情侣，可能只是凑巧一起的朋友，也可能是枕边人，后者概率大。
丛京在清第二道杯子，心里感觉，应该是他新女朋友吧，很漂亮。
虽然这种事也正常，沈知聿单身时候很招桃花她向来知道，以前的时候就知道了。
毕竟，她又不是没见过。
南方五月的天是闷热，内场有空调冷气调节温度，丛京站在窗边刚好是冷气口下，她穿得少，站久了很冷。
胳膊上微微冒出一点鸡皮疙瘩，她没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胳膊。
那个女生看见了，出声问：“你站那儿，是不是很冷啊？”
她的突然出声，叫大家的目光都向丛京投了过来。
她手里还捏着茶壶的柄，有点没反应过来。
对方适时起身了，拿过身后搁置的外套，礼貌地要递给她：“感觉是有点冷，这个给你。”
丛京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
对方弯唇笑：“刚刚就看见Tina叫你，以为是叫你过来和我们说话，没想到是个内向的姑娘，你是刚刚秀场的模特吗？”
Tina，应该是她上司认识的那个活动策划总监。
丛京嗯了声：“是的。”
有了个开头，本来在说话的其他人好奇心也上来了，说：“好像不常见到你，原来去的其他秀场，从没见过你。”
丛京捏着手，回应说：“我是新人，刚参加工作也才几个月。”
她的回答叫人意外，不是因为她是不是新人，而是，她回答的态度也未免有点太实诚。
这要是别的女生，多少会包装下自己，毕竟工作上大家只欢迎经验丰富的。
“几个月，就来到这里了吗。”
“嗯。”
大家思索，看来她应该来头不小。
别人又笑：“那你是哪里人呢。”
丛京说：“本地人。”
“是吗。”
“但，应该也不算。”
“为什么不算？”
“城市规划要祖籍在这有房才算本地人，我没有，所以，应该也不算地道的本地人。”
丛京的每个回答都很认真。
别人着实是没想到。
还是头一次见态度这么率性的小姑娘，问什么就说什么，就很踏实。
对方又调侃着问：“那你住哪呢，不是本地人在这儿工作，很辛苦吧。”
“也还好，就是租房住，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条件。”
“租房？”别人觉得有点意思：“什么样的房子啊。”
丛京说：“合租的那种，普通房子。”
“这两年房价涨得挺快的，那你租房一般多少钱呢。”
“嗯，一般一到两千吧，我没有住很好的，一个单间一千多就可以了。”说着，她又停顿：“差不多应该是这样吧。”
大家在笑，各自对望，神色各异。
这里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住的大平层大别墅，哪见识过她说的什么单间一千多的生活，一般人碰到这种问题在外也不会说得这么直接，多少会掩饰，譬如玩梗一样地回应，她就很直白，问什么回什么，没有花样。
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怜悯她呢，还是欣赏她的单纯。
那人最后就说：“你挺可爱的。”
丛京回了一句谢谢，话题也就结束了，这群人和她的聊天，就仿佛路过街边逗了一只猫，只是觉得对方纯白可爱。过了那个劲，也就扭头走了。
沈知聿全程只听着，良久都没有出声过。
直到他们说完，丛京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他的视线才落到她身上，看着她从来没什么表情却无声倔强的脸。
他当然知道丛京说这番话的意思。
她不想渴求关注，也不希望别人关注她，所以宁可把自己表现得无趣点。
其实，她哪怕稍微向他低低头，稍微服个软，撒撒娇，他都不会这样的。
她生活得不好，以为他不知道？她这两年过的是什么生活以为他没有关注过？他难道没有帮助她的能力？
他如果想，让她立马站上枝头都是动动手指的事。
可是，他也恨。恨她这幅样子，恨她即使委屈到什么程度了也咬死牙关不肯向他低头的样子。
他起身，说：“没什么意思，走了。”
丛京低着头，没吭声。
今天收工早，四点就下班回去了。
丛京回去是坐的公交，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听歌感受车程。
打开手机，宋善思又给她发了消息，这孩子上了大学以后就像脱缰的野马，每天到处疯玩，还喜欢给丛京分享日常。
今天又是说看到哪个帅哥吃了什么好吃的，丛京唇角无声弯起，习惯性把记录往上翻。
上面，翻到宋善思几个月前给她发的消息，说她哥又被催婚的事。
丛京唇抿了起来。
其实她知道，沈爷爷老早就在催沈知聿的婚事，让他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算了，沈知聿这人要求高，也不愿意被婚姻束缚，这事才迟迟拖着。
到现在他都二十七了，估计沈家是要催得紧。
她想到了今天那个女生。
如果，对方是她嫂子，是沈知聿女朋友的话，她也祝福，没关系的。
回去之前，丛京顺道去了趟景铄那儿，他离职了，把东西从之前的办公间搬出来，自己出来单干。
他最近的生活也没那么好，本来是上班，就做音乐后期调试之类的，后来他不想拿死工资，天生的离经叛道想拼，也就一咬牙离了职拿所有钱出来单办。
刚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和丛京说，丛京也挺支持他，他缺钱，丛京也借了他一些。他不要，是她非给的。
景铄是想自己做歌，自己找公司合作发行，他原来就有一些小粉丝，在平台上好几万的粉，当时自己发的歌也分成赚了一点钱，他才有那个底气和想法敢脱离公司出来。
但也只是一点，杯水车薪，和自己单做起来需要的开销比起来太少。
他自己租了个小地方用来做原创，里边有一些设备，地方面积也挺大，适合他创作。只是，这几天因为租金和人有点矛盾，闹得不是很愉快。
丛京拎着买的水果刚过去的时候，正巧碰到他在走廊里和房东为了那违约多出的五百租金争论。
她脚步一顿，默默拎紧了手里袋子转过了身。
景铄看到她，抬手薅了下头发，跟人说：“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吗。”
别人走后，丛京才慢慢走过去，看着他没睡好熬红的眼，说：“怎么又跟人闹了。”
景铄别过眼，说：“本来说好的租金三千，合同都签了要往上涨，我真的看不惯这种言而无信的。”
丛京当然知道他心里郁结。
可能不止租金，也有一开始碰到的一系列坎坷。
其实，自己单干就是要面对很多困境的，赌那孤注一掷的成功，要面对起步问题，实体位置，成本开销。做原创都要投入，更何况他们音乐这一行，熬个一两年都正常。
她进去，把东西放下，看到桌上散乱的纸笔和啤酒罐，过去整理收拾。
“这个地段房子难找，房东想涨价也正常。合适的实在难找了，再搬也辛苦，实在不行妥协也不是不行，平时生活得好才最重要。”
听着她平和的声音，景铄才觉得脑袋清醒了一点。
他看到她在收拾，走过去帮着她整理，说：“不用你帮我这些，我说了，我自己可以的。”
丛京只能站起来，看着他。
“实在不行，我晚上也可以去酒吧驻唱，基础收入肯定是不用担心的，没事的，不用为我操心。”
“嗯，也行。”
其实景铄不想她看到自己生活里颓废的一面，停顿，又说：“你刚收工回来吗，今天去秀场感觉怎么样？”
丛京说：“挺好的。”
“那就好，起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放心了。”他又说：“先别管我屋里这些，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丛京看着他去拿钥匙，犹豫了会，说：“其实，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随时和我说，我也没什么急需要用的。”
景铄动作一顿，摇头：“不用，我不要你的。”
他知道丛京也很难，别看现在收入高，每天下班回去样子也挺疲惫的，大家大学生出来，谁不难。
他说：“没事，都会好的，看，你现在工作这么稳定，我的歌也可以开始赚钱，大家都会有出头之日的。”
丛京垂眼，说：“嗯。”
抛开一切，他们也不过是对未来怀揣着梦想的普通人罢了。
想出人头地，要忍受漫长的寂寞和焦虑，望着根本不知好坏的未来。
晚饭去外边的店铺解决了，吃饭的时候丛京心里一直有点郁结。
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可以怎么说，直到景铄送她回去，她望着小区里孤零零的路灯，黑沉的天，突然有了想法。
她说：“我碰到沈知聿了。”
景铄微愣：“今天吗。”
“也不只是今天，这段时间，有几次碰到了。”
景铄的神色有些微不可觉的恍惚，说：“他来找你了吗。”
丛京摇头：“巧合吧。就是工作原因碰到了，你也知道，平时我们往外要接触的大多都会是奢侈客户人群，再参加什么秀场，确实有几率碰见的。”
景铄嗯了声。
两个人走到楼下，丛京脚步停住，忽然说：“其实，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很多，怕未来有变，怕计划和原定的不一样，又怕，怕那种什么事都不是抓在自己掌心的虚无感。”
她低着眸，说：“虽然他有女朋友了，可能，感情也很好，可能他也没有像原来那样在乎我，一切只是我的错觉。我也不用想那么多的，只是……”
只是，真的做不到完全忘记，做不到在他面前那么洒脱，完全……不被他影响。
丛京还出着神，却突然被他拉到了怀里。
她怔忪，下意识想推开，可他收紧了手，她只能站在那儿。
感受着陌生的，不熟悉的怀抱。
“丛京，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我没有什么资格安慰你，但，就当做是朋友之间的安慰。”
他轻声说：“不要想那么多，都过去了，早就过去了。”
丛京出着神，慢慢才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嗯了声。
他们站了一会儿才分开，之后，丛京和他告别，看着他离开才上去。
和他说过以后心情才平缓多了。
丛京踩着楼梯，慢慢上楼。她们那层的楼道很暗，声控灯这几天坏了，物业还没来修，丛京也没管过。
她怀着心事，去包里拿钥匙，接着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开门，抬头，脚步却兀的停在了那儿。
她屋门前，墙边。
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那儿，指间燃着快灭的火光。
并不明亮的光线下，那张脸像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映衬着，镜片下的漂亮眼眸。
看到她，沈知聿抬手摘下了眼镜，轻声喊：“丛京。”

第35章
◎他咬住了她的唇◎
丛京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
下班之后的夜晚，她屋门口，而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以至于看到他的第一眼，丛京浑身血液都下意识骤凉，手还搁在包里，捏着冰凉的钥匙，半步都动不得。
而沈知聿，他还是那副淡然温和的姿态。摘下眼镜后收到一边，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他们明明上午才见过。
丛京甚至都不敢想，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址，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么多。她两分钟前还在楼下和景铄告别，和他拥抱，走廊的窗边可以看到楼下，她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
丛京闭了闭眼。
无所谓了。
她没有理，拿着钥匙过去，经过他时沈知聿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腕，被她别开，往后退，说：“沈先生，自重。”
一句沈先生，疏离又遥远。
沈知聿看着她的脸，那倔强的神色。
他举起手，温柔地淡笑：“别担心，我只是想来打个招呼，有问题吗？”
丛京说：“当初分手的时候都说好了，你让我不要去找你，也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也说过再见到会很嫌恶我。我都照做了，可是，你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分手了，回不去了。”
“而且，我男朋友刚送完我下班。”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丛京神色有些不明显的倔意和一点心虚。
因为她撒了谎，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沈知聿面前，她只能找这样的借口。
她话里话外的提醒以及那句男朋友，让沈知聿眼里的笑意染了一点分辨不清的意味。
他说：“我知道，不用你这么提醒我。事实上很早前就有人和我说过你交男朋友了，我都知道。”
他慢慢放下手，眼睫轻垂：“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成年人有个几段感情经历也正常，你那个男朋友是你大学同学，为人又好，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丛京捏着钥匙的手更紧了几分：“知道，那还不走。”
“丛京，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还没有僵到见一面都不行的地步。”
“我们见面，本来就要避讳。”
“避讳什么呢？避讳我原来是你哥哥，还是说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知聿望着她：“这段时间，其实我想大家都已经放下了，事实上老爷子也经常会提起你，我知道有的事情当初确实闹得很难堪，是给你带来了一些困扰，但，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不可以吗。”
丛京看着他，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温柔是伪装，还是出自真心。
她知道，沈知聿不可能那样好心。
可是。
沈知聿说：“我希望，我们之间还有最后一点情分。”
丛京其实很想说没有必要了，有的事已经过去就让它过去，可他们在外面也站了很久，她知道，今天她不让步或许沈知聿就会一直和她僵持下去。
丛京低头，说：“我刚下班，很累，今天在秀场你也看见了。希望你不要影响我休息。”
“当然不会。”
这么说，她才过去拿钥匙开门，老式门开起来有点麻烦，丛京用钥匙试了两次才打开。
之后，屋内客厅的构造也映入眼帘。
门口是地毯和鞋架，进门就是小客厅。
丛京进去，把包挂到一边，然后换鞋，她没有给沈知聿递鞋，连鞋套也没有，本身就没有让他多待的想法。
沈知聿的视线才完全落到这间屋子里。
这种连电梯都没有的小区，本来年份就很老，屋子明显是十几年前的装修，最近回南天，处处带着潮。家具是旧的，连墙壁都带了一点污垢。
客厅里没放什么东西，大多是租客闲置的杂物。
这种房子，是送给沈知聿他都不会住的那种，而丛京，就一直住在这儿。
他说：“三室一厅，这就是你租的房子吗，跟别人合租？”
丛京嗯了声。
“租户几个人呢。”
“加我三个。都是女孩子，别人应该也下班了，你不要吵到别人。”
她甚至进屋连灯也没有开，到现在都是靠着外面微薄的光线来照亮这一方天地，明显是不欢迎他进去的意思。
当然了，沈知聿也没有什么进去的想法。
他只是站在门边，环视了一圈，目光才收回来落到她脸上：“平时你们就各待各的房间，互不干扰么。”
“嗯。”
“真好。”
“也还好吧。”
“是大学实习的时候搬出来的么？”
“嗯。”
“那当时应该过得很难吧，也不来找我帮忙。”
丛京说：“我自己可以顾得了生活，没什么找别人帮忙的必要。”
他点头：“是，不过，如果哪里有缺钱的，也可以随时找我，可以吗。”
丛京才看向他，刚想说不需要。
沈知聿又笑，偏过头，手指轻搁上一旁的橱柜，触了触上边挂着出入平安挂饰的玩偶。
“不过你和你男朋友感情那么好，怎么也没见一起住呢。”
丛京眼神有些回避：“工作原因，离得远。而且也不是非要每天腻在一起。”
“哦，这样。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几个月了吧。”
他轻声重复：“几个月。”
而后又慢慢弯唇：“挺久的，真好。”
“还行吧。”
“那你们以后有结婚的打算吗。我记得那个男生，原来说过他家庭条件没那么优秀，要是在一起久了，可能也会比较辛苦吧。”
“大家都是年轻人，有时间拼，时间久了总能好。”
丛京听不惯他口中对寻常人的看轻，又说：“况且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条件，不是谁都有出生即优秀的起点，知足常乐，有什么辛苦。”
沈知聿只说：“嗯，你说得对。”
丛京又说：“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想在一起生活，钱根本不是重要的，我也不在乎。喜欢就是喜欢，只要心里甘愿，怎么样都可以。”
她望着他的眼睛说这番话。
他知道，这些都是说给他听的。
甘愿，怎么样都可以。
不甘愿，怎么样她也不愿意。
沈知聿不言语了，舌尖慢慢轻抵齿关，感受那份轻压的、明显的疼痛。
慢慢才缓过来。
他说：“所以，你以后会和他结婚吗。”
其实丛京根本没考虑过结婚什么的，二十多岁的年纪，太早，现在的年轻人也根本不考虑。
她说那些也不过是为了说给他听。
现在他非要问，那她只有一个回答。
“当然是。”
这句说完，他那边沉寂了几秒。
他有些自语地说：“真好。”
他又笑：“那希望你们可以幸福，到时候要是结婚，我去随份子。”
丛京想说不用的，话题到现在已经偏太远了。
但，她还是没开口。
只说：“情况你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沈知聿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门边，墙边。
他的眼眸也一直望着她，像是说的这些话压根不是心里话，更不是他真正所想。
丛京忍受不了这份寂静的氛围了，要伸手去握门把手，另一端却被他握住。
她抬眼，可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神情，人就骤然被压至了墙角，两人一起撞到墙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丛京的下巴被狠狠捏住，对方的吻也很突然就下来了。
像疾风骤雨，像呼啸海水。
所有积压已久的，崩溃边缘的，全部随之爆发。
他咬住了她的唇，纠缠，妄探。
丛京立马就挣扎了起来，偏过头，死死抓着他衣服急促地抗拒：“沈知聿，沈知聿！”
她想拒绝，可挣脱不开。
下巴被男人捏得很紧，连带着她被桎梏的肩，甚至背脊硬抵着墙都是痛的。
她找不到自己呼吸，只能咬死了牙齿不让他越矩，可他哪怕是掐着她的下巴也要逼她张唇，要她接受他的侵入，他的呼吸。
他连低冽的声音都在颤抖：“你要我看着什么，看着你慢慢属于别人，还是看着你和他接吻？看着你们怎么两情相悦的是吗，我怎么做得到，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去做？”
丛京眼角都泛了生理的泪水。
他呼吸都是揉乱的，吻也是深的，像是要把这两年没倾诉的情感全寄托到这个吻里。
她拼尽力气才把他推开，沈知聿往后撞到门上，屋内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气氛，极为压抑。
他们都低声喘着气，努力找回冷静。
丛京压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抬手擦唇。
沈知聿却笑，看着她渐渐轻笑出声，像是什么得逞的快意。
他说：“都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还介意这点吻吗。”
丛京只说：“肮脏。”
沈知聿依旧颓败的笑：“再肮脏也沾你不是一两次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和你那小男朋友到底能怎么样。你们在一起到现在感情应该也没有那么稳定吧，你以为你们能走得长久吗，你们能支撑得了多久？”
“和你没关系，沈先生，请你出去。”
沈知聿说：“你原来都是喊我哥哥。”
丛京声线变冷：“沈知聿。”
“你原来还喜欢抱哥哥的腰，还叫哥哥慢一点。丛京，你那个男朋友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吗，他接受得了吗。”
丛京再也无法忍耐：“闭嘴，滚。”
他的笑终于敛了起来，看丛京的眼神，恨意又夹杂寂凉。
连唇角的弧度都无法维持：“阿京长大了，都会对哥哥说脏话了。”
她不说话。
他撑着墙，慢慢站直身，低着头，说：“那我们看看谁能硬到最后，好吗？”

第36章
◎病态◎
沈知聿走了，站起来后捡起刚刚混乱中掉下去的眼镜，甩了甩手，之后身影隐入楼道的黑暗中。
楼道的氛围也从刚刚的激烈紧凑转落为静。
他走后，丛京立马关上门，背靠到门上，望着黑暗沉静的客厅，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自己不平稳的心跳。
她走到浴室，灯光大亮，透过镜子才看清现在的自己。
凌乱的面容，微微急促的呼吸，就连苍白唇上都有被咬破的痕迹，泛着红，上面仿佛还有他的温度，他的触感，丛京抬手触了触，又拿冷水去拍脸，拿湿纸巾擦，拼命让自己冷静。
可做到最后手撑着盥洗池，慢慢无声。
她想到了沈知聿曾经说过的话，他轻慢又带有最后一点决绝的——
你忘得掉我吗，即使我们分手了，你也会，一辈子记着我这个败类，信吗。
她信吗。
丛京闭上了眼。
楼下。
沈知聿回到了车上，把自己手里的外套搁到一旁，坐在黑暗的驾驶座回想刚刚的一切，微乱的发，荒凉的眼，又哪还有平时人前理智儒雅的样子。
他慢慢抬手别过自己的头发，之后撑着方向盘。
感受着，自己轻缓的呼吸。
他车钥匙上挂着一个挂件扣，那是丛京原来送给他的，少女在学校路边摊买的几块钱的小玩意，当时告诉他夹层可以放最珍贵的照片，挂着好看。
他当时的态度很随意，因为这种东西于他还看不上。
可是丛京从来不知道她送的东西他都留了下来，他把东西挂到车钥匙上，里面放着他和丛京的照片，那张，原来在老宅的唯一合照。
少女的眉眼青涩，坐在他身旁，那时候，她还喊他哥哥。那张照片，他从来没有换下来过。
可是，一切早就变了。
丛京，早就离开他不知道多久了。
难得的周末，丛京没事做，就过去景铄那边帮忙。
他最近事业刚起步有点起色，身边没有人帮助，同学们大多忙自己的事，丛京和他离得近，有空收到他消息也就去了。
没什么做的，她就帮着收拾收拾东西，把那些设备给搞干净。
景铄忽然问：“你嘴怎么了？吃饭不小心咬破皮了吗。”
丛京愣神，想起来什么，抬手摸了摸，有点心虚：“不是，就是这两天嘴有点干，可能没注意磕到了。”
“怎么会这样，做你们这行的脸那么重要，高清摄影机岂不是很容易拍到这种细节。”他从盒子里找了找，说：“这有唇膏，要吗。”
丛京说了句谢谢，接过，随便涂抹了两下。
景铄又调试着麦克风，说：“昨天去酒吧驻唱，你知道赚了多少吗。一千，一天一千，以后还会有歌的分成，丛京，我感觉我的未来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希望。”
对方说这番话时，眼里都带着一些明亮和盼望。
丛京说：“真好，这样的话，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她也是这样过来的，知道他的心情。
景铄又感叹：“这样的话，我妈妈的病应该也会更好了。”
丛京垂眸，轻轻嗯了声。
景铄的家庭条件原本也不算太差，他父亲是普通工薪层，母亲原来是老师，本来生活还可以的，后来他妈妈生病了，癌症早期，当时治病花了好多钱。
好在妈妈的情况控制得还算好，后来治好了，一直安然过了这么多年，当初大二的时候景铄还想过做交换生，虽然后来放心不下母亲，还是没有去。
结果就是这段时间，查出来癌细胞扩散恶化，情况很严重，这次做检查什么的，才刚开始就又花了快一万。
情况如果不好的话，可能还要做化疗，要各种检查，那将是大笔支出。
景铄本来就是创业初期，压力当然也大了。
丛京知道，当时立马就想借他些钱，景铄没有要，只是偶尔会迷茫无措。
会和丛京说：“你说人生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你以为生活好一点了，马上又会有新的困难，以为总能变好，可到头来连家人健康这个愿望都不能实现。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后悔，后悔自己之前一时冲动辞了职出来自己单干。单干收入不稳定，可就算是打工也不过是每个月拿那么点钱，我不甘心。”
丛京当然知道他那段时间状态混乱。
成年人在外面，总是有自己的难处和心酸的。
她会安慰：“不会一直这样的，会好的，大家都年轻，还有时间努力。”
而现在，景铄也有了点自己的心事。
“我妈妈现在倒还好，挺乐观的，我家人心态也还好，只是她常听我说起你，就说想见见你。”
他犹豫着，问她：“丛京，你……可不可以来我家吃个饭，我爸亲自下厨，我妈也在，他们很想见见你。”
丛京不知道这算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回答。
感情的事她虽然拒绝了，可景铄依然没有放弃，甚至是，像对女朋友一样的态度对她。很多细节和方面都是。
丛京默了阵，说：“算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叔叔阿姨那边，有你照顾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倒是随时可以。”
景铄眼里带了点盼望：“可是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他们很开心，也做了些准备。丛京，只是一起吃个饭，没别的意思，好吗。”
丛京话语止了。
看到景铄眼里的光芒，忽然想到了自己去世的父母。
丛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自己爸妈了，快十年，从小孩子时只会无助哭泣到现在自立自强把过去埋藏，她都快忘了她爸妈年轻时的模样，只能努力凭借照片去记住。
看到此刻为父母这样担忧的景铄，心里有一块仿佛被触动。
她抿唇：“好，那到时候我去探望一下叔叔阿姨吧，提点水果。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癌细胞扩散不代表一定就是晚期，一定还有希望的。”
他说：“谢谢你，丛京。”
她说：“没事。”
回去后，丛京把自己一直放着的银行卡拿了出来。出来这几个月，她攒了一些钱，虽然除去开销后也没有多少，但小几万勉勉强强能挤出来。
她想把这些钱暂时给他，让他度过这次困难。
至于其他的，她能赚钱，购物欲望也不重，能勉强度过去。
然而，只是六月伊始。
丛京的工作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有人举报丛京私自加公司重要客户联系方式，私下开单，搅乱公司市场资源分配。在这一行，工作没做好不是最重要的，犯了行业不该有的禁忌才最严重。
譬如公司的客户被挖走，或是做了什么违规操作，再或者得罪领导，什么都能随时让你下台。
丛京暂时被停了工作，因为这件举报在总部影响很大，有人要来核实，如果事情确定，她不仅要罚款，往后个人在行业的信誉也会受影响。
知道这些时丛京就在Eric办公室，她吸了口气，说：“我没有。如果是那个叫汤旭的，也不算吧，我没有和他联系过，他也不算重要客户。”
Eric低着头，说：“确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同行，也可能是别组的人恶意的，毕竟你是新人，上来那么高的起点又去奢侈品秀场，很多人眼红的。”
Eric本就看她有潜力，想花心思捧的，没想到碰着这么个坎。
“要是这种事被核实，哪怕你以后去别的地方人家公司也会忌惮你会不会做什么违规操作。这样吧，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争取一下，尽量证明你清白。”
丛京只能说：“行。”
停一段时间工作，也没事，最差也不过是丢饭碗，以后艰难点。
Eric安慰她：“没事的，最快下个月就能恢复。”
丛京回去了，工作上没了什么事，大多就会去看景铄。
景铄要赚钱也不容易，驻唱要熬夜，赚得多但也辛苦，都是晚上过去凌晨才能走，他要抽空去照顾爸妈，还得做自己的歌，压力非常大。
他经常焦虑，亢奋，情绪低落，难受的时候抓过自己的头发，对着麦克风痛哭过。
丛京就有过半夜接到他电话的经历，当时的景铄情绪难捱地和她说话，丛京特别怕他这样下去会抑郁，所以尽可能地陪陪他。
六月，这几天城市一直在下雨，天空笼罩在一片雾蒙蒙里。
快晚六点，丛京知道景铄应该刚到酒吧，准备买份饭过去给他，结果撑着伞刚出门就接到了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你是景铄朋友吗？他在酒吧跟人打架拦不住，你快过来一趟吧，不然事情严重了就不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丛京手都抖了下。
她连忙过去，打了的士下车时雨下得大了，砸在寂寥的马路石板上，像是要把人都给压倒。
丛京的裙子都沾了水，没到地方时就看到酒吧门口跟人拎着衣服的景铄，周围还有好几个人劝架。
景铄抓着对方衣领不肯松，仰头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对方也是一米八几的男人，不甘示弱地回：“我说你该死，你妈也是，我就说了，怎么了？”
景铄气极了，差点要动手的架势。
丛京顾不上还在下雨，丢下伞冲过去就拉住两人劝架：“先停停，有什么事好商量，好好商量，行吗？”
对方瞧是一个小姑娘，压着火气也就没说什么。
但还是不甘心地看了景铄一眼。
“我就是一开始开玩笑地说了他妈一嘴，他就发了脾气，哪有这样开不起玩笑的。这两天我们老板也是体谅他，两天的场可是都给他的，可是总得给别人一点机会吧，在座谁不是搞音乐的，大家都做原创，都有梦想，谁没有压力，就他一人有点事就得别人全让着他吗？”
丛京了解了原委，没办法，只能拉着景铄，低头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他最近状态确实有点不好，要是哪里惹了大家的，还希望见谅。”
对方看着眼眶泛红不吭声的景铄，又笑：“道过歉也就算了，不过现在倒好，他惹事，以后这儿可就别想来了。有人下了通知，就不许他来，要赚钱啊？别想了。”
人群渐渐散了，大家都扭头进去。丛京和他站在廊檐外，连淋在身上的雨水也没有心情去管。
丛京有点不敢相信。
望向景铄，他只是颓废地望着一处发呆，良久没有说话。
丛京白着嘴唇问：“为什么？你也不是脾气不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就要在外面发脾气。”
景铄像是才回神地，说：“他骂我妈。他明明知道我的事的，他是故意的。”
了解后，丛京只是低下头，有点艰难地安慰：“没事的，会好的。别人这样，那就不要再来了，不要理这样的人。”
可是景铄没有动，他慢慢抬眼，眼眶忽而全部浸红。
“丛京，我妈妈……确诊癌晚期了。”
说完这句话，眼泪终是夹杂着雨水顺脸颊滑落。
她没见过那样离经叛道的少年哭过的样子，那个在校园里那么肆意轻狂的，此刻却在她面前那么无助。
她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她。
丛京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她伸手抱住了他，手覆在他头发上，安抚的，轻慰地说：“没事的，会好的，都会好的。”
他们站在雨中，无助相拥。
大雨倾盆，浸湿他们的衣服，雨水冲刷着城市，也打在车窗玻璃上，路边的车疾驰，溅起水花无数。
路边，静停许久的黑色轿车。
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
驾驶座上的人出声，说：“感觉他们挺难的，沈先生，我们真的……不去帮帮吗。”
丛京穿得那么单薄，雨水都快把她淋透了。
沈知聿坐在后座，没有抬头，只是，动作缓慢地轻擦着手中的镜片。
看似清风霁月，却又处处充满病态。
“急什么。”
他弯着唇，淡声说。
“丛京在外面过得太好了，总要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第37章
◎除了他，谁也别想帮她◎
癌晚期，治疗费用非常庞大。
十几万，几十万，都有可能。景铄妈妈还可以做手术，如果手术顺利，说不定还有希望。
可是这种手术的费用庞大，他们把亲戚朋友能借的全借了，凑了也不过几万，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甚至想到了网络平台的救助，但是也筹不到什么钱，没有那么多大善人的，大家靠的不过是亲人。
那天淋了雨，丛京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回头立马又去医院看他。
景铄被迫失了兼职，也没有什么时间再顾主业，他几乎是失业状态。丛京也是，她陪着景铄在医院待了几天，看着他到处跑，缴费、照顾亲人，有时候半夜都睡不了觉，丛京看了也心疼。
她也在想办法，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她的积蓄也拿了出来，那是她全部的钱了。
丛京把自己唯有的钱给他时，景铄低着头，慢慢削着苹果，说：“不用你借钱我，这些天你帮我忙，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你一个女孩子，我不该要你这样帮我的。”
丛京知道他的心态。
其实景铄是个很要强的人，从小成绩优秀，大学也会赚钱帮着家里，遇到危机，肯定不想低头。
丛京说：“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都是朋友，你有难，我肯定要帮的。事实上他们也在想办法，只是祝暨他现在在做生意，钱都投了，湛燕，毕业出来换了几个工作，实在也难。”
景铄削苹果的动作停住，有些颓败地看了会地板，忽而说。
“丛京，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到这个地步了却没有一点办法，妈妈生病也挽救不了什么。我确实是没有钱，我这个人也没有用，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的歌，之前参加过网络线上比赛，就是业内最大的音乐平台。入围前十，最差也会有三万的创作奖金，奖项下来时就是前几天，知道这个消息时景铄第一个就欣喜若狂地告诉了她，当时他们还很高兴。
然而才短短两天，这件事临时被告知，他的名额被挤下来的。本来是他的，最后属于了别人，连推广也没有了。
景铄打电话去问人，别人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就是有暗箱操作。
这个行业，本来就很多资本这样搞的，你有钱，你有关系，随时就能顶别人的位置。没出钱的，就该被人压着，没有出头之日。
事实上钱不是问题，对于景铄这种原创歌手来说，倾注心血的作品没有成就才是最痛苦的。
知道消息的时候他捂头痛哭，情绪一度差点崩溃。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打起精神。
说完这番话，他又往后靠了靠，偏过头说：“你走吧，我自己会照顾好我家里人的。这个事，你不要管了，好好工作。”
丛京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安慰不了他。
她没说话，站那看了会他的背影也就走了。
有关他奖项的事，丛京还是有点不甘心，不知道本来该他得的奖怎么就会落到别人头上。
那家平台的公司总部就在他们城市，丛京抽了个空，也就带着他各种履历和音乐成绩就过去了，想找这次活动的项目负责人。他们公司规模很大，光前台区就有上千平。
过去的人来来往往，丛京拎着包一直站那儿等了两小时才见到活动主办方。
就在前台处，她找人说情。
“你好，老板，是这样的，就是我朋友前段时间入围了新人奖前十，他的歌曲收藏过万，评论也非常不错，可是为什么到临了名额还能被换掉呢？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对方本来还在和人聊事，看了丛京一眼，神色稍缓，叫旁边人先等等，之后问：“你说的朋友是谁呢？”
丛京立马报了姓名：“他叫景铄。”
“景铄。”对方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像是回忆，之后哦了声：“你就是那个小子的朋友啊，这次又来是为了他说情？我说过了，不要再为这种事来找我们，我们时间很忙，不会为了策划部一个小活动就耽误时间，奖项名额定了就是定了，还说什么呢？”
对方要走，丛京有点不甘心地追上去：“请您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我朋友…我朋友他歌真的不错的，他以后肯定可以火的，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对方并不理。
丛京的声音又多了一些哀求：“我朋友的情况真的已经很难了，这个机会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你们明明把奖项都给了他，却又立马拿走，这有多打击人知道吗。”
对方也有了些不耐烦，说话声音也大了：“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为了这么几万块钱你们至于吗，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这三万块钱吗。你看在这的谁在乎啊，别人都是家里有钱的，你们呢？不要再为这么一点东西在这里争了，弄得大家难看。”
他说话嗓门很大，吸引得周围人都纷纷驻足朝丛京看来。
视线之下，丛京慢慢松了手，难堪地低下了头。
丛京本来在那站了会儿也准备离开，身后忽然有人喊她：“丛京？”
丛京回头，看到正拎着包包一脸讶异的栾玉。
栾玉也是来这里办事。
她弟弟同样是搞音乐原创，目前在网上小有名气，她也认识这家公司很多高管了，都是朋友，经常会来请吃下午茶。毕竟出门在外很多地方要打通关系，这样未来的路才好走，她为了弟弟也到处花钱请人吃饭过。
今天是想找朋友去喝个咖啡，没想到呢，就这样看到了丛京。
咖啡厅。
她和丛京相对而坐，看着这个眼眸清浅的小姑娘，栾玉又想到她刚刚去求人那无助卑微的一面。
和她此刻轻微局促的样子，三分相似。
栾玉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说：“所以，你就是需要三万块钱，是吗。”
丛京低头：“嗯，确切来说，他妈妈治病大概也不知道三万块够不够。”
“那肯定是不够的，原来我也有亲戚得病，差不多的情况吧，花了二十来万，最后人还是走了。”
栾玉指甲又轻触着杯子上的花纹，说：“那男生是你的谁呢，要你这么倾心帮助。”
“同学，朋友。”丛京又补充：“关系很好。”
其实也有别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当初自己就是这么看着父母抢救失败离去，自己没有任何办法，看到景铄现在和她当初一样的无助，她也被触动了。
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她无法形容。
栾玉抬眼看她这种在乎的样子。
她知道，要是沈知聿知道这些，估计又该怎么样了。
可惜。
她说：“你朋友很好，你呢，也很讲义气，看你刚刚那样姐姐很心疼。”
丛京抬眼看向她，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说：“栾玉姐姐，之前你跟我说如果有什么缺钱的地方可以找您，我……我想说，可不可以先借一点钱我，过段时间，我们筹够了现金就还给您。”
其实这个栾玉早有意料，她也早等着对方开这个口。
栾玉表情有些迟疑，像是十分纠结的样子。
只不过，她还是拒绝了。
“这个，不行。”
丛京神色微滞。
栾玉说：“我知道几万块不多，但是呢，姐姐最近刚投了好几个项目，资金也困难，大部分的钱都在里面还没收回来。这些现金，着实是难抽出来。”
丛京有些恍惚地看着她，看她浑身名牌的打扮，手里LV价值十几万的包。
要说她浑身加起来都能抵一台手术的钱也不为过。
可是，他们是不会帮忙的。
说有事情可以找，只是表面的。
客套，客气，嘴上说说。
她也知道这些人内心或许还很瞧不起她，但，丛京没有什么办法，别人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她没有权利说什么。
丛京只能说：“嗯，谢谢您。”
栾玉弯唇：“希望你朋友的家人早日平安。”
“谢谢。”
她们没有多聊，之后丛京走了，栾玉看着她背影，慢慢把手里的杯子搁下。
其实她不缺钱，别说三万，哪怕是十万也不值一提，不过是平时买两个包的钱罢了。
可惜，这个忙她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丛京过得这么难没有人管，沈知聿那边都没动静，难道是真的不知情吗？
不过是某个人不给她退路罢了。
这个情景，除了他沈知聿，别人谁帮丛京一下都是踩雷。
丛京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回到了她的住处，开门进屋，把包挂到一旁，像往常一样感受着寂寥。
她走到厨房，找出仅剩无几的奶粉末，倒到杯子里冲了一杯牛奶，之后端回房间，坐在飘窗上静静望着窗外。
可是，能找谁呢。
丛京也不知道了。
六月的中旬，阴雨连绵。
丛京本来是回公司拿点东西，没想刚出公司门就看见路边眼熟的人，开着红色的豪车，手里都是昂贵的挂饰。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谁，沈淑。
丛京脚步下意识放慢了点，在想怎么过去打招呼，没想对方刚好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见她，还有点惊讶：“丛京？”
丛京一怔，连忙站直了打招呼：“淑阿姨。”
沈淑只觉得神奇，这一块都是商圈，她来这儿也不过是找熟人，没想到这么大的城市还能和她遇见。
沈淑有点亲切地说：“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老样子，怎么在这呢，上班吗？”
丛京点头：“嗯，我公司就在这附近。”
“哦，之前就老听善思说你上班，在做模特是吧？听说工资也挺不错的，蛮好的，原来你沈爷爷最希望你出人头地，现在倒不负他期望。”
说到这个，丛京有些不敢当，她说：“也没有，阿姨谬赞了。”
沈淑笑笑：“跟阿姨还是这么客气。行了，咱们也好久难碰到，前两天善思还说想找你玩呢，碰到你正好，今天我们家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丛京有些意外，因为她不知道对方说的回她们家是沈淑的住处还是老宅。
沈淑说：“就回去坐坐吧，原来不也是在老宅长大的，你要是拒绝，那我要不高兴了。”
这么说，丛京才只能应了。
坐上沈淑的车时，丛京还有点没回神。因为怀揣着很多心事，加上工作的事，着实难高兴起来，沈淑是那种话多的，四十多了也依旧很健谈，一路上都在和丛京说宋善思这两年在学校的表现。
出于礼貌，丛京基本有应必回，全程都当好了一名听众。
回到老宅的时候，丛京有点恍惚。
那个独栋的小别墅，青瓦红砖的小洋楼，这是她曾经青春时期待过的地方，那时候上学、打闹、吃饭，和宋善思两个女孩子坐在二楼阳台望着云，天真烂漫。
而此刻，她坐在沙发上，腿并拢着，手搁在膝盖上，坐姿局促不已。
沈淑从冰箱拿了牛奶倒一杯给她，说：“回这儿就当回自己家一样，随意一点，不用那么拘束。”
丛京接过，应了声：“谢谢阿姨。”
“嗯，宋善思她白天出去玩了，说是找同学，估计马上回，我已经让王叔去接了。”
“好。”
沈淑弯弯唇，之后去了厨房看锅里烧的菜。
丛京没人说话，只能独自一人坐在沙发。沈淑没问她最近的这些，确实是因为不知晓，而丛京，也没有在她面前提的想法。
很快，门开了，热闹氛围从外挤进，是宋善思的声音。
“这门口怎么多了双小高跟啊，这么好看，我妈新买的鞋吗？妈，我也要同款。”
还是当初那个明媚欢快的小姐脾气，宋善思提着长裙蹦蹦跳跳地进来，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丛京，眼亮了：“丛京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她，丛京面上才有了点笑。
刚想站起来迎接，可立马看到她身后跟着进来的沈知聿。
和女孩截然不同的气场，男人穿着银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她的东西，白皙腕骨露了一截出来，上边戴着今年最新款腕表。镜片在他眼上，印衬着微垂的黑色短发，理智又雅致。
丛京的所有动作停住。
心也提起，视线移向别处。
宋善思却已经跳了过来，飞起来给了丛京一个拥抱，惊喜地说：“我好想你啊，你怎么会来我们老宅啊，你都好久没来了。”
丛京怕她动作激烈摔着，手隔在两人之间虚扶了下。
她说：“过来做客，你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你知道你多久没回来过了吗，天，我真的太高兴了。”
看到她还那么欣喜，丛京心里却隐隐浮起一点苦涩。
她轻笑：“高兴就好。”
比起宋善思，沈知聿的态度很漠然，进门后换鞋，把东西放下，看也没看丛京，淡然至极，就像家里不过是来了个陌生人。
当然，丛京更希望是这样。
她来这里最忐忑的就是沈知聿。
要碰不见他最好，碰见了，她怕又发生什么鸡飞狗跳的事影响沈家丢了脸，相安无事是最好，虽说两个人见面很尴尬，可沈家长辈面前，也不是不能容忍。
作者有话说：
一章没写完，先发一半
实在是写不完了呜呜呜
呜呜呜

第38章
◎想弄你◎
这也是那件事后，两个人第一次当着沈家的面见面。
上次的场景历历在目，近在眼前。他们在书房最后决裂，她就是站在这个大门口，黑夜天，拎着行李箱，顶着单薄的身躯站着。
沈知聿，在他们断关系之后一个字也没说过，更没出过书房。
而现在，丛京再一次坐上沈家的餐桌，顶着沉默的面孔，掩盖着只有他们知道的微妙气氛。
宋善思全程挽着她胳膊，问她工作的近况。
丛京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直到，沈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丛京，在咱们家不要客气，都是自己家里人，有什么吃什么，这是阿姨今天刚找人准备的油焖大虾，虾壳都剥好了，你尝尝。”
沈淑夹了一筷子给丛京。
她连忙道谢，然后说：“我刚刚尝过了，味道可以的，谢谢阿姨。”
沈淑弯唇笑：“没事，多吃点。”
丛京低下头，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食欲。
反而是沈知聿，坐在她对面，端着碗吃饭，伸筷子夹菜，依旧是跟原来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眼眸淡漠，甚至是没抬起来看别人过。
有瞬间丛京差点以为是回到了过去，他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沈淑问：“对了，丛京现在那份工作做得怎么样？听善思说经常上一些奢侈品秀场，那知名度很不错吧。”
丛京说：“也没有，没那么好的，就是平常接一点散活。只是偶尔会有一点机会，我没什么知名度，没有阿姨说的那么厉害。”
沈淑笑了：“我们善思是学新闻传播的，我就不那么看好。我原来说你学软件什么的多好，以后搞计算机，跟你知聿哥哥一样厉害，到时候又会金融又会软件，哪行都成。她也是说自己不厉害，不行，什么躺平咸鱼，你们年轻人的网络用词我是不懂。”
提起沈知聿，丛京不免低了下眸，静静听着。
沈知聿，那是谁能比得过的。
旁边的宋善思抗议了：“妈，你怎么又拿我跟哥比，那是比得了的吗。再说了软件和金融也没有关系，那我学得再厉害，你给我钱去炒股票吗，你和哥给点钱我玩玩？低于六位数我不要哦。”
“宋善思。”沈知聿终于开口了，抬起眼眸看她：“你安静吃饭。”
宋善思想说怎么丛京吃饭的时候说话就行了，可话要出口的时候紧急撤回。
她记了起来，他过去和丛京的关系。
所有话全吞了回去，其中夹杂了对沈知聿的私人怨怼。
沈淑就当他们是表兄妹俩打闹，毕竟从小到大，一个过分严肃，一个过分跳脱，加上年龄差距又在那，确实是互相不对眼长大的。
她又给丛京夹菜，说：“反正在外面工作还是多顾着自己吧，你也不像善思，被我宠坏了，天天像个小公主不知天高，要实在不行，也可以回来。多双筷子而已，沈家也不缺。”
沈淑虽然和丛京感情没多深，但场面话最是会说，这一点丛京打小就知道了。
可即便对方现在是真心关心自己，丛京也不敢真的应答。
她都不敢说其实自己的工作被停，可能这份职业都岌岌可危，也不敢说自己最近为了朋友一直在外找人，她只能点头，说：“谢谢阿姨。”
宋善思早受不了长辈数落了，嘴巴天生闲不住，安静了没一会儿又问丛京：“姐，你在外面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说到这个话题，餐桌氛围都不明显一紧。
其实，也只是丛京自己捏着筷子的手顿了。
她慢慢回神，思索，说：“嗯，是谈了。”
宋善思哇了声：“真的啊，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新男朋友怎么样，肯定很帅吧。”
丛京说：“还好。”
宋善思却不依饶：“不行，肯定很好看的，我相信我们丛京姐的眼光，真愿意谈个男朋友，肯定一顶一的好。”
丛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伸筷子夹菜吃。
其实宋善思也没有别的想，她就是想她和沈知聿分手也那么久，大概这事在他们那儿早就过去了。
毕竟这两年也没见他们有什么联系，感觉沈知聿身边又不缺桃花缘，现在他们都能见面，之间的关系肯定已经缓和了。
但宋善思提这个话题有一半还确实是说给沈知聿听的。
让他看看，不是毒舌么，你前女友都有现男友了，你还是光棍一个。
她给丛京夹菜：“下次把姐夫带回来看看。”
丛京吃着菜，声也没吭。
对面的沈知聿站起身，说：“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就走了。
丛京才抬头看他，他已经上楼了，只留了背影。
最后丛京还是没敢提借钱的事情。
她承认，自己在上沈淑车后的一瞬间，有想过要不要找沈家开口。
沈家有钱，这点钱如果她真的开口，沈淑肯定会给，可她已经很亏欠，没有对方给予她这么多到头来还要借钱的道理。
加上沈知聿一直在，她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
不想对他说。
最后一餐饭结束，丛京要回去。
夜晚，城市笼罩在烟雨朦胧里，有点雨意。
沈淑准备去打电话叫司机：“你现在的住处在哪？我找人送你回去。”
正好王叔过来听到了，说：“不用再找人啊，知聿刚好要去公司，他最近头有点疼所以我开车。让丛京一起吧，也就顺路的事。”
听到沈知聿，沈淑神色有轻微的变，但没说什么。
他们私人待一起，还是要有点避讳。
可转念一想，都过这么久了。
她和丛京说：“那就坐个顺风车吧，也就一段路，方便。”
这么说着，丛京也没有推脱的。
可能，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再坐沈知聿的车。
原先那辆黑色的帕拉梅拉，保养这么久车漆仍旧像新的。王叔去了驾驶座，丛京打开后座的车门，弯身上去。
有些身体记忆，单是轻微触碰都会引发回想。
譬如气味、感官、温度。车内的香氛，冷松味，轻微的单薄的烟味，夹杂在一起，也如同另一侧安静的男人。
沈知聿正在后座翻看文件，低着头，她上车，也像无人的样子。
丛京拿着自己的伞，没有说什么。
王叔问：“是先去你住处对吧？就是你发我的那个地址定位。”
丛京说：“对，谢谢叔。”
“小事。”
之后，没有话了。
她轻缓了一口气，尽量压低自己呼吸的那种，车辆发动，她看着逐渐略过的道路景色，微微出神。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的。
和他同处一个空间，身体所有感官都会下意识去捕捉他的动向，被影响，不自在。
直到，身旁的男人把文件合上，将小巧的蓝牙耳机挂在耳上，之后撑着胳膊侧头望向车窗，忽然与人用英文交流起事情——
他在打电话。
察觉到这点，丛京这才渐渐放松了。知道他在忙自己的事，他也没有那么在乎，那么愿意管她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地方，她下车，之后看着车辆渐远，思绪也逐渐松散。
周六，丛京抽空去医院探望景铄母亲的时候，发觉病房里有其他的人。
丛京避嫌，暂时站在外面等了会儿。
她问：“这位是谁？”
这段时间来来往往也有很多朋友亲属来探望，但生面孔还是头一次。
景铄站在外边，说：“之前酒吧的老板，知道我的事，专程来探望。”
丛京往里看了眼，对方放了些钱在桌上，张数还不少。
她别过眼，说：“也是挺好心的人。”
景铄往后靠到墙边，嗯了声：“应该吧。之前我驻唱成绩不错，可是因为跟人起冲突那件事就没让我去了，可能，他当时心里也复杂吧。”
医生前两天专门会诊做了分析，景铄母亲现在的情况手术成功几率不大，大概率只能保守治疗，也就是化疗。而且哪怕是治疗，后面的日子也不会超过两年。
知道这些后的景铄心情很复杂，这几天都没有怎么说话。
他让丛京不用管他家的事，丛京尊重他，尽量没有插手，就算今天也只是听说病情后抽空来看的一眼。
他们还是没有钱，到目前为止，治疗已经花了要五万，已经快没有办法了。
丛京慢慢走到他身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说：“不是说之前拖欠你钱的唱片公司今天会打钱过来吗，阿姨的病房应该也要缴费了，你把单子给我，我去帮你缴费吧。”
景铄没说什么，连带着手机也给她了，说：“我先去给我妈打饭，谢谢你。”
“没事的。”
景铄的母亲确实是位很好的人，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之前去他家吃饭的那次见了她，即使是生病了也要起来招呼她，还想做饭给她吃。
丛京好久没吃到过妈妈的菜了，初中后她就没感受过有位妈妈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那一刻她才有这样的感觉。
她也想有那么一次为了别人，尽全力帮助才行。
丛京去了楼下缴费窗口排队，拿着景铄的手机，看到一小时前有个账户打了一万过来，没有走银行卡，而是走了其他的支付软件。
本来丛京是想去开单子的，但看着软件上给景铄那笔钱的汇款账户，她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那个打款的名字，她好像在哪见过。
曾经，王叔给她的那笔钱夹带了一张□□，那是沈知聿为了斗狠跟她分清楚关系，即使是找财务给她划款出来也专门打印的。可是，这两方的账户名字……
丛京有一瞬好像想到了什么，顾不上缴费，她走到了医院外面，能让自己冷静的地方。
她给王叔发了个消息，找他试探着问了沈知聿私人财务的电话。
都是给沈知聿做事的，加上偶尔王叔也要替沈知聿跑腿拿钱，肯定有联系方式。
不到两分钟，王叔那边发来了一串号码，还问她要干什么。
丛京手都开始不受控地发凉，呼吸也是。
这两串号码的尾号，是一样的。
她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敢信，她蹲下身去翻找，找自己包里的东西，想去看当初的□□还在不在，可是她包里纸张一团，那些过去的东西早已翻不出来了。
找到一半，丛京浑身有点发凉地坐到地上，慢慢捂住自己的唇。
她甚至都不用再去花心思确定别的，她那么了解那个人。
她想到了当初别人说有人指名不让景铄再去驻唱的事，还有她，她工作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只要是有一个信息对上，她所有思绪不受控制全部往那方面去想。
是哥哥。
就是他。
他做得出这样的事的，只有他做得出，他就是那样的人。
景铄突然得到获奖的名额，却又中途意外被卡，真的是人太倒霉了吗，真的是老天就要让你跌宕起伏感受不甘吗。
沈知聿是心机多深的一个人，他就是要故意这样做，不仅要捧别人，还要卡他最后一个。
包括自己。
丛京甚至是想到她工作失利的事，全部，全部都如藤蔓一样自动联想到沈知聿身上。
他明明知道对方家庭情况的，他也知道她的情况，知道他们缺钱，还装得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沈宅还那么淡定地吃饭。
他看似什么都没插手，其实处处都在造成牵制，她甚至开始想。
如果，景铄没有和自己认识呢，或许他不用这么痛苦的，或许以他的实力，不会出现这些事的，他可以很快地筹到钱，可以顺利拿到奖金，酒吧驻唱也不会出意外，他母亲的治疗费用一定能及时筹到。
全部都是因为她。
她以前想摆脱沈知聿，就是因为身边的一切都被他影响，可是后来呢。
沈知聿没有放过她，从来都没有。
丛京忘了自己是怎么撑着麻木的身体上去找到景铄，告诉他，自己有点事不能去缴费，需要他亲自下去排队。景铄看她脸色不好，还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丛京摇头，只安慰他：“没事，就是办点事，我很快回来。”
丛京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忍着怎么样冰凉的心过去找沈知聿。
她去了他的公司，因为没有提前预约，她被拦在了前台，告知没有进去的身份。
丛京望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公司大厅，攥住了冰凉的手指：“我认识沈知聿，你报我的名字，他会见我的。”
别人疑虑，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却也不信：“那我们还是要守规定。要见沈总需要走流程，您可以电联预约或是走你们公司的章程，当然了，现在他在开会，你上去也见不到。”
丛京有点焦虑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忍不了，直接扭头就闯了进去。
后边的人本来在接待其他客户，见她乱来，也急着追上去：“小姐，您不能进去。”
丛京麻木地进电梯，摁楼层，上楼。
后边的人被关在外面，只能紧急找另一部，接着给上边打电话。而电梯里的丛京，贴着裤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她还没干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闯卡，不顾别人阻挠，影响别人的事情，这在原来的她是不可能发生的。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了。
到了指定楼层，丛京推门就直接进去，后边也有人很快追上来说：“您进来需要预约，请问您有预约凭证么，小姐，请您配合。”
经过办公区还引起不少人侧头注目。
丛京也急了，顾不上那么多，找到带有会议室的牌子，直接推门闯入。
与普通办公区截然不同的高级氛围，真皮办公椅，带有各种数据的大显示屏，里面的氛围本来是静的，或者可以说是严肃的。
能坐在这里的人基本是高层。
而此刻，严谨氛围头一次被打破，骤然而开的门，叫大家都朝来人看去。包括站在长桌尽头边缘正讲话的沈知聿。
话语戛然而止。
看到她，他眼里有点很轻的意外，但也只是一点，并不那么惊讶。
后边的人都知道沈知聿的脾气，工作的时候哪能容许这种事发生，没拦住人，那都是重大工作事故了。
别人迟疑：“沈总，这位小姐她非说要见您，您……”
沈知聿推了推镜片，放下手里的笔，说：“会议先暂停。”
别人都惊讶了，万万没想到沈知聿真的会放下开到一半的高层会议来见这个女孩子。
对方看丛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对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不仅仅是错愕，还有那么一点点微妙在里面。之后丛京一直站在外边等，对方端了杯水过来，她礼貌拒绝了。
丛京心情有些恍惚。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公司，以这种方式，这样的姿态。
直到别人喊她，丛京才回神，她去了沈知聿的办公室，刚进门，看到已经脱下外套清风霁月的沈知聿。
他的模样还是那么出众，眼眸也是温柔的。
可是丛京的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她看着他，说：“沈知聿。”
他说：“怎么了。”
她不语。
沈知聿不疾不徐地说：“上次我们在沈家见过，还是说，现在你又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其实我很意外，因为我去找你，你的态度都很不好的。没想到这次会亲自过来，我很欢迎。”
她看着他，他那副伪善的，装着柔和的面孔。
到这时候了，他还装，还在装。
就他的忍耐能力，火烧到家里还能坐着谈笑风生。
丛京想到了这段时间的事情，想到了被他支配着的，他却淡薄冷漠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单是想想都觉得发抖。
她说：“景铄的母亲生病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沈知聿眼眸微动，轻声说：“哦，那个男生的妈妈生病了？这么突然。严重吗，是不是需要很多钱，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借，哥哥有钱，没关系的。”
丛京简直觉得他的回答不可理喻。
她指尖都忍不住攥起：“沈知聿，他的工作，还有我工作被中止的事，全部。”
“你工作出现问题了吗？”
沈知聿的态度依旧很良善，甚至是认真想办法：“嗯，那这个确实有点难，你们这个行业确实变动大，不过没关系，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随时帮你找份工作，没关系的。”
“你还装是不是？”
丛京再也忍耐不了，走过去，把他面前的东西都掀翻到地上，指着他声音颤抖。
“垄断，把持，操纵，你以为你什么都做得到是吗。你以为你把这些路给断了我们就没有办法了是吗？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就不能敞开天窗跟我说话？”
她眼含着泪，手指都开始发颤：“你不就是记恨我吗，记恨我就冲我来，有必要这样？”
而沈知聿，他全程只是垂着眼，视线淡漠地看着她。
看着她急切，她崩溃，她内心荒芜到极致也无解。
直到她没有话了，他摘下眼镜，拿过桌上的手帕轻轻地擦了擦。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
他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你是不是高估了自己在我心里的地位，于我而言的诱惑呢。你是什么，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这句话出来，丛京是真的绷不住了。
外面还有人在，她刚刚说的肯定也有一些传了出去，包括她来这里，肯定也会有人知道。可是，急切混乱的是她，迫切而歇斯底里的也是她。
她都把脸皮撕到这种地步，话说到这种程度，他置若罔闻，岿然不动。
这样就显得她在这里做这样的事，像个小丑。
她终于明白了。
她说不过他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哪怕是现在，他可以玩一些手段，可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哪怕她说任何激怒的话。
她情绪失控，他游刃有余。
这样算什么，这样才是，他真正碾压一个人尊严的手段。
仿佛在说，你算什么呢，看啊，你不是要离开我吗，那就让你看看后果。
而她，绷紧了身子站在那儿，遍体生凉。
因为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明明就没有，没有放过她，他心里记恨她，每天都记着她，不然怎么可能一直针对她，他真的释怀了吗？这不过是他伪装的外表。
丛京不肯服输地抿唇，也不肯就这样离开。
丛京贴着桌子的手慢慢蜷了蜷。
她望着他：“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一定要……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才可以吗。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我求你，还是什么？”
沈知聿神色才慢慢变了。眼神，淡薄却又没有情绪。
唇角仿佛弯起，却又仿佛没有弧度。
他才朝她走近，看着她纯白而无助的脸，抬手，温柔地捋过她的头发。
那种距离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缓的呼吸。
他说：“回到哥哥身边，一切物归原主。”
“我甚至可以给你那个男生一个天文数字，保他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只要你愿意。”
丛京呼吸都压抑了，陌生地看着他。
沈知聿手指亲昵地触碰她的脸，感受着上面的温度，轻声说：“如果那个小子知道你来我这儿会是什么反应，你说他会不会情绪激动，觉得我们旧情复燃，甚至是觉得我们会在这里做些什么？”
他轻轻弯唇：“丛京，你能拿我怎么样。”
然而下一刻，清脆声响起。
他被她打了一耳光。
空气都瞬间沉寂了。
他偏过头，感受着脸颊上那份火辣辣的，清晰的痛意。
真实存在的。
沈知聿好久才回神，转过头看她。
她慢慢撑着手往后靠，说：“卑鄙吗，心里明明都想得不行了吧，是不是这两年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脑袋里疯狂都在想，看到我却还要装作这样淡然的样子，装得风轻云淡。我还是那句话，恶心，真恶心。”
沈知聿舌尖缓慢抵过被她打过的位置。
疼痛，那样清晰。
他面孔温柔，眼神却又那样冷：“是啊，从你走的那一刻起，从再次看到你的那一秒起我就是这样了，想睡你，想弄你，这样说你满意了？”

第39章
◎我爱你啊，丛京◎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什么会做这些，你难道不比别人清楚？这两年，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每日每夜，每个晚上，你知道吗，你又关心吗。”
他依旧看着她，唇角噙着笑。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一整晚都没有睡，就坐在书房我们争吵的那个位置。我看着，回想着你说过的话。想你是怎么说哥哥恶心，说讨厌哥哥。”
“我在想，放过你，我是不是选错了。”
“曾经的我想，一个女人，算什么呢，我确实可以不要的。可是不行啊，我也很想忘，忘了一切，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
丛京说：“我不是没心没肺，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他轻呵，嘲讽。
“当初你不是说没钱也没事吗，现在看来，话也不是那么可信。”
“我今天会来这只是想告诉你，你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动我朋友。”丛京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沈知聿淡然表示：“我当然对他没什么兴趣，他家里怎么样，情况怎么样，我一点也不想关心。他会怎么样，不过是看你。”
丛京说：“我是不会求你的，有本事，你弄死我？不然这辈子，我就是要喜欢别人，要和别人在一起，你只能亲眼看着，能怎么样呢？沈知聿，来搞我啊。”
沈知聿面上的笑渐渐敛去，看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说完这些，丛京拿起自己东西转身走了。
开门，留外面表情怪异的一群人。
刚刚他们在里面的说话声隐约传出，大家都听了到，不仅震惊于平时严谨知礼的沈知聿在情感上居然是这个样子，更诧异于刚刚那女孩子。
这，得叫他有多喜欢才能那么越矩。
沈知聿仍站在原地，颀长的身影，面无表情的面孔。
有人忐忑地进去，小声问：“沈总，我们这边有文件要交您审批。您……”
他才回神，垂下眼睫，声音冷得分不清：“先出去。”
“好……”
别人顶着压力，只能退了出去。
关上门，办公室又归为往日的宁静，落寞得没有一点声音。
沈知聿只有努力寻觅，才能找到空气里仅存一丝的，属于她身上的气息。
证明她真的来过。
沈知聿有些脱了力地将手撑到办公桌上，盯着上边被丛京弄乱的一切。
恍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欢而散回去，丛京一路都有些恍惚。
回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城市阴雨，一切都显得有些惆怅。
丛京心不在焉地拿着包回去，走廊，景铄刚出去买完晚饭回来，看到她问：“你去干嘛了，走得那么着急，那会儿东西掉了我都没来得及喊你。这个点正好，我去隔壁餐馆打包了一些饭，一起吃饭吧。”
看到他，丛京回神，摇了摇头：“就是工作上领导临时有事找，就去了一趟，比较紧急吧，也没别的什么。”
她又瞧见他手里拎的饭菜，问：“阿姨今天下午吃什么？鱼香茄子吗，还是豆腐。”
景铄说：“我妈胃口不是很好，就打包了一些青菜。你不是也爱吃吗，我买了两份。”
丛京东西还在这，想着她可能会顺路过来一趟，他才想到那么多。
看到这些，丛京掩下思绪，嗯了声。
他们吃饭是和长辈单独分开的，因为在一个房间太尴尬，景铄也知晓她和别人没那么容易亲近，即便是来探望，也只是拎着水果来时打招呼会说那么几句话，其余时间就坐着。
丛京平时待人温和，可内里拒人之外，轻易都不会和人交心，这是他清楚的。
走廊，他们就坐在长椅上吃饭。下午六七点，住院部都没什么人，他们静静待在角落，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能来这一层的基本都是肿瘤患者，大家都难，没人有心情在乎你是否光鲜亮丽。
“过段时间，是不是要恢复工作了。”吃饭时景铄问。
丛京嗯了声：“应该吧。”
景铄说：“真好，我妈下周也要开始化疗了，听说化疗很痛苦，但她心态还是很乐观，每天还安慰我和我爸。我都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好心态。”
丛京说：“乐观点也好，这种病，和心情也有很大关联，听说就有病人每天保持好心情，结果病自己就好了。”
闻言，景铄就笑。
她还添了句：“真的。”
景铄说：“我信你，只是觉得你性格真好，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安慰我。”
丛京弯弯唇。
之后他们安静吃饭，丛京侧过眼看他，看景铄削瘦的脸，没什么血色的唇。
她又想到了今天去找沈知聿的事。
她其实当时心里特别没底，和他对峙，跟他说那些，回来的路上手也在发凉，可做也做了，没有退路可言。她反而觉得这样更好，把什么都摊开了，反而不会那么害怕。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拖累景铄。
跟沈知聿斗狠，结果把朋友也拉下水。
她很愧疚。
正吃着饭，景铄那边却突然收到了陌生人的助款。
是直接打到他账上的，短信提示连他也给惊了。
他惊讶地说：“有人给我打了钱……十万。”
景铄有点懵，旁边的丛京也愣了。
他转过头诧异地问：“是你今天帮我出去找人借的吗？还是……”
这段时间，也只有丛京一直在为他想办法。
他下意识想到是不是丛京瞒了他什么。
丛京有点迟疑地摇了摇头。
“可是打款人也没有署名，那会是谁呢。”景铄站起身，声音都有点不稳：“十万，我得知道是谁给我的啊，对方肯定是知道我家的情况，想帮助我。我得感谢他。”
丛京想到了什么，呼吸压低，良久都没说话。
外面。
黑色轿车，有人拉开驾驶座上车。
斯文淡漠的男人坐在后座，胳膊随意撑在一边，手指轻搁下颚，漂亮眼眸无波地望着面前的医院门诊部大楼。
司机说：“沈先生，钱已经转过去了，现在咱们去哪？”
沈知聿视线有些恍惚。
他说：“随便开吧，去哪都行，能让我静静就行。”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没有神色的人，没说什么。
很快，车辆行驶，眼前的建筑慢慢被甩到后面，消失在这片繁华城市中。
沈知聿摘下眼镜，低下头，拿着手帕慢慢擦拭着。
他也不求丛京能感谢他什么，他了解她，亲手养起来的小白眼狼，从来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错了没有。
跟她斗狠，却落得两败俱伤。
不管他怎么做，她还是说他恶心，觉得哥哥恶心。
沈知聿也不知道可以怎么办了。
他只是觉得，心口那块，疼到酸胀。
七月，盛夏，蝉喘雷干。嘉
丛京恢复了日常工作，而景铄母亲也开始化疗的疗程，事情总算是迎来了转机。
之后，丛京依旧投入到自己新一轮的工作，没空抬头，只是偶尔和朋友们在群里发两句消息联络，再听景铄说他家的日常生活怎么慢慢稳定下来。
丛京挺欣慰的，毕竟，当初那么艰难，终于是越来越好。
那阵子，恰逢沈淑过生，丛京照常发了信息问候，对方隔了一天才回，回了个表情包。
跟沈家的关系也就是和之前一样，不冷不热，没有特别好，但联系仍然有。
只是可能仍然有那种经济阶层的差距在，丛京始终没有那种和对方多亲近的感觉。
之后就是各种工作，暑期不比寒天，特别还是深城这样的南方，要是走的秀场没有空调的话，基本就是室外烈日下晒。怕妆掉了，全身都得涂防晒。丛京怕热，以前夏天就是了，得睡凉席，得开空调调温，小时候没有这些条件，有一定的阴影。
可即便是这样也捱了，皮肤闷出痘，热带系列专场蚊子多，她和同行一场秀下来被咬得腿上全是包也没有说什么。
那段时间，三点一线过生活。
难得的休息，她和景铄一次出去吃了次饭，之后他问：“最近我认识了新朋友，对方是开酒吧的，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捧个场？”
景铄因为要想办法做副业，所以经常得去酒吧这些地方。只是这些也要交际，要认识很多朋友，现在他生活慢慢走回正轨，他当然想多结交一些关系。
其实丛京不太想去，她不喜欢那种地方，嘈杂，她又不爱喝酒。
但景铄难得邀约，她也就同意了。
过去的时候是十点，酒吧的场子已经差不多热起来了。景铄是天生的好皮相，原先在学校就不少人喜欢的那种，现在他在这种地方照样也是人群焦点。
带着丛京刚过去时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卡座的一群朋友举起酒杯和他打招呼，同时目光纷纷落到丛京身上。
别人问：“阿景这谁啊，女朋友？这么漂亮。”
丛京没化妆，穿着条小白裙，来了这儿也是沉默寡言地站景铄后边。
景铄只说：“朋友。”
别人拖长了尾音：“哦，朋友，真漂亮。那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啊。”
景铄道：“去一边去。”
他给丛京递了杯酒，说：“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得去打碟，马上回。”
丛京嗯了声。
只是那杯酒她搁着了，没有喝。
很快就看着景铄混迹到那群男生堆里，戴上耳麦，充当了DJ的位置与人狂欢嬉笑。
这两年他身上成熟了些，但肆意大笑时隐约仍能捕捉原来少年时意气风发的姿态。很受女生欢迎，当然了，身边的也都不是些看着很好的朋友。
其实丛京在那待得不是很舒服，可能是天生不喜欢这种场合。
包括他那些放浪形骸的新朋友。
看着他们打闹，她有些担心。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了事。
当时丛京刚下班回去洗完澡，湿着头发正找吹风机，朋友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是祝暨，当时电话刚通对方就有点着急地说：“丛京，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一起去一趟派出所吧，急事。”
当听到这句的时候丛京就有预感大事不妙。
果然。
祝暨说：“景铄跟朋友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起了点小摩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吵起来了。本来没什么，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动了手，现在跟人家调解了一天，可能要面临15天以下拘留。”
听完，丛京心里也有了大概，她说：“我知道了。”
她过去救急，到达派出所后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景铄，他沉默不语，脸上也挂了彩。可听说对方比他伤得更狠，又是关系户，否则事情不会闹得无法调和的程度。
她询问了一会儿才去看他，有些恨铁不成器。
她问：“为什么要这样。”
景铄低着头，说：“对不起。”
丛京说：“这三个字要和你自己说。有些事，自己就要知道分寸，冲动是魔鬼你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朋友们现在都很担心，你家里人……你准备怎么办？”
景铄自己也承受了很大的心里责任，他埋着头，一直没说话。
丛京出去了，因为这事还没敢告诉他家里人，现在只能是朋友过来救场。
可大家也没什么办法，对方关系很硬，咬死了不肯私了，拿钱也不行，就要他刑拘。景铄的家人还在医院，还在治疗，他们都不希望看到事情变成这样。
一群人站在派出所想了会办法，最后祝暨点了根烟，跟她说：“算了，回去吧，这事我们管不了，没办法。”
丛京说：“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吗，15天，他家里都会知道的。”
“办法肯定有，可你要认识人，得有这边的关系户。要是关系硬，最多就是走个后门递个烟的事，可是，谁有这样的亲戚？我反正是没有。”
丛京出去了，望着外边的夜色，慢慢让自己冷静。
她想到祝暨说的递个烟的事。
原来她也是在有钱人家里待过的，知道他说的意思。对于那些人来说，有时候办件事情就是打个电话的事，特别容易，可是要找这样的人多难，有钱亲戚多难找。
她犹豫了很久，出神地看着自己手机通讯录一个个人，之后才试探着，一个个去打电话。
晚上快十点，这是丛京第一次这么晚去打扰那些可能帮得上忙的朋友们，尽量尝试着那千分之一的机会。
即使她知道这种事很难为情，更知道别人肯定不会帮，但要是有机会，总得尝试着。
她拨通了第一个电话，低下头去说情，并不意外，全被拒绝。
打到最后一个看到沈知聿的名字。
她手指顿了下，闭了闭眼，还是压着没有拨通。
那边，沈知聿刚到家，拿车钥匙把车门锁好，之后拿着外套进屋。第一眼看到沙发上靠着刷手机的沈淑，打了声招呼：“姑母。”
沈淑正敷着面膜，面色没变地嗯了声。
她这两天也是有点事才回了老宅，否则要平常，几个月也不可能落娘家一次。
沈知聿照常想进去，沈淑突然哎了声，她手指在手机上划过，说：“丛京今天找你了没有？”
沈知聿侧眸。
“没有，怎么了。”
“不知道她怎么了，大晚上的突然打电话说是在派出所有点事想找我帮忙，我的天，我当时都不知道她在外边都是在干什么。听语气挺可怜的，好像是出了什么事，还说朋友们全找遍了实在没办法，可我也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啊，不理解。”
沈知聿神色有轻微变化，说：“什么。”
“她谁都找过了唯独没找你吗？简单跟你说吧，她有个朋友打架了要关拘留所，她为了那人在到处找人帮忙托关系。”
沈知聿问：“所以……她朋友出事，她到处在求？”
沈淑嗯了声：“只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说实话，这种事难为她那样低头，可是走流程很麻烦，我确实有认识的人在派出所，但我也不想帮。大晚上的专程打个电话找人，托关系，多费工夫不知道吗？所以我随便找个借口对付了。”
沈知聿沉默了。
他打开手机，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界面。
她谁都找了，唯独没有找他。
眼眸怔忪，沈知聿站了一会儿后准备转身出去，沈淑看他的样子突然出声：“我劝你不要去找她。”
沈知聿脚步停住。
“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了？谈恋爱可以，不要当真，你跟丛京玩玩我们不说什么，你要是来真的，单是这关你就过不了。”
沈知聿的手紧了些，又松开。
他平静地说：“我和她早就分手了，这么久以来，你有见我理过丛京么？”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我只是去看看。”
沈淑声音这才缓和：“最好是这样。”
但她，真的不希望沈知聿为了一个女孩子，变得不像他自己。
沈知聿开车过去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当时丛京还在跟人打电话说情，一直在说这个事可不可以缓缓。为了这件事，她已经坚持地在那争取半天了，只不过每天都有这样的事上演，大家见惯不怪。
马上别人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知道可能等会儿有重要的人要过来，大家不免都有点严阵以待。
当沈知聿的车在派出所门外停下的时候，前边坐着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小声问：“来的是谁啊？”
别人摇头：“不知道，车挺牛逼的。”
沈知聿目不斜视地进门，然而一进去看到的就是丛京蹲在地上打电话小声和人说情的样子，纤瘦的身躯都缩成一团，出神又无助。
他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她为了别人，那样低声下气地找人，那么卑微弱小的样子。
她谁都愿意求，就是不愿意求他。
沈知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直接夺过了丛京手里的手机。
她错愕。
抬头，还没来得及对上他眼眸，手腕就突然被他拽了过去，就在所有人眼前，别人都惊了，就见着丛京被他拽了出去。
丛京下意识挣扎，同时喊他名字：“你干嘛，松手。”
但挣不动。
她被沈知聿直接拉到了外边，把她甩到车门边。
丛京没有防备，胳膊撞到了后视镜有些生疼，但她顾不上，只是无措又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单是看她这幅颓废的样子就不行了，压着声线一字一句地说：“为了别人，一定要这样是吗？丛京，你现在告诉我，你这样倾心去帮别人到底是要怎么样，你是真就那么牵挂别人还是说为了做给我看，只是为了跟我斗狠，跟我倔是吗？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冷血的人，我那么在乎你，怎么就没见你对我多可怜过？”
丛京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头发有点散乱，嘴唇泛了点低血糖的白，这会儿被他生拉硬拽，有点难堪。
可是她不想自己在沈知聿面前那么落魄，仍最后坚持着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慢慢说：“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想气你或是怎样，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只是我单纯想这么做罢了。”
“他跟人动手，一个男人，着急的时候跟人动手就是不对，你不明白吗？你想找关系，想把他弄出去，值得吗，为了一个这样的人，值得吗？”
“你到底是为了那个人还是说单纯想报复我，知道我看不得这样，故意的，是吗？”
丛京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是。
沈知聿压低呼吸，声音又轻了些。
“找人帮忙，怎么不来找我。”
“那么多人都求了，怎么就是不肯来求我。”
上次他也是这样说的，说要她求他，其实，丛京有点累了。她也确实是不想管这些了，他不过是想要她低头。
那，她低就是了。
丛京抿唇，抬起眸看他，说：“我求你，可以了吗。”
沈知聿的眸都变了。
他千思万想的事，终于实现，可却是由她这么平淡的、这么无助地说出来。
他心里高兴吗，那一刻，他痛快吗，做了这么多，终于逼她低了头，向自己低头，他舒服吗？
没有，完全没有。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求他，她低头，她被迫服软。
丛京的眼神更像石头压在他心上，逼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他强压着的，压抑的、情绪、情感，像一下子因为这根导火线爆发出来。
他问：“为什么。”
丛京说：“沈知聿，我的生活已经很难了，我，努力地想要过得好，没做到，现在只是想要身边的人好好的，这就是最后的愿望了。真的，我累了。”
沈知聿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却因为她这句话眼眶兀的泛起红。
他伸手把她拉到了怀里。
“我为什么会这样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声线难抑地说：“我爱你啊，丛京。”

第40章
◎求情◎
沈知聿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以来，说过喜欢她，在乎她，唯独没有这样认真地说过爱她。
丛京待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体温、气息，思绪恍惚，连手指都有些发软。
她现在是真的有些疲惫，也不知道要以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些。
她手指有些无措地攥了攥他衣服，说：“沈知聿……”
她想推开他，可他不肯放手。
他说：“过去的那些事，可不可以就当过去了。这段时间，我真的要绷不住了，我也不想再和你怎么样对峙，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丛京只能说：“你……不要这样。”
她现在确实是不想谈感情什么的，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这些。
他不肯松手，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她的手也只能渐渐松开，垂下去。
后边，闻讯匆匆赶来的祝暨他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迟疑地停住脚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扰。
他们刚是去找人借钱了，而现在，钱是筹到了，可以找对方家属再进一步协商私了。然而突然碰着这个情况，大家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丛京知道有人看着在，她有点难堪，说：“沈知聿你先松手，我朋友都在。”
他才放开她，垂下眼睫偏过头，有些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一面。
祝暨才过去，说：“钱差不多是凑够了，只是家属那边的态度还是有点……”
丛京说：“我会想办法。”
说完，祝暨还有点忌惮地看了旁边沈知聿一眼，再看看丛京，最后欲言又止地走了。
之后，丛京微吸了口气，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才重新进去。
而沈知聿，因为刚刚过来的行为过于冲动，之后所有的调节过程都不再说话，全程只是很沉默地去办事，帮她找人。
有关系确实不一样，来之前沈知聿就找了人去联系家属那边，拿出一个合适的赔偿数目，之后联合这边继续进行调解。他社会经验多，跟人谈事也是有条不紊，基本上都很顺利。
祝暨知道他来了就有办法，几个人也就没管别的，就是坐在一旁默默等待结果。
看着沈知聿去和人协调，找人办事的样子。
祝暨看了眼旁边没怎么说话的丛京，试探着问：“你，跟那个哥哥和好了啊。”
丛京摇头，说：“没有。”
他意外：“那他怎么……”
他想说怎么会突然过来帮忙，这么尽心尽力的，可看着丛京脸色苍白的样子，他的话都止了回去。
算了，别人的事好奇那么多做什么呢。
反正他知道，她那个哥哥，可能从来都没有忘了她过。
然而这个事，也是闹得丛京身边人尽皆知，半个晚上，不少人给她发消息询问情况，丛京也没有心思去回应。
直到后半夜，情况差不多处理好。
丛京再回神的时候沈知聿人已经走了。
她站起身，等了会，看到被平安释放出来的景铄。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嘴角挂着伤，形象不怎么好。
民警还在口头教育：“下次不要再冲动了，你是没看到你朋友们有多着急，年轻人，有什么好斗气的呢。”
景铄低着头，嗯了声。
丛京站在那里等，景铄走了过去，看到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闪烁。
他轻声说：“你还在。”
她说：“嗯，因为这个事，我们快一晚上没睡。然后，你爸妈现在应该还在等你，快回去吧。”
景铄试着解释：“是个误会，他们动我兄弟，大家都动了手，我没理由站着不动。反正当时的情况就是……”
说到一半，看丛京没说话，他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他知道，丛京对他很失望。
他也知道事后解释多少也没用，抿抿唇，说：“对不起。”
丛京说：“这句对不起，不用跟我说。跟你自己说就好了。这件事，是沈知聿帮的。”
景铄意外：“沈知聿……？”
“是，这次是他帮的，上次的钱，也是他给的。”
“那你……”
“我不知道。”丛京偏过头，慢慢说：“但是有些道理你需要明白，大家年轻，意气风发可以有，可是，这不是我们随心所欲的资本，也不代表人的行为能一直离经叛道幼稚轻狂。什么样的年龄做什么事，有时候，冲动可能会毁了你一辈子。”
说到最后，她看向他：“我是因为你是我朋友才说这最后一句，以后，自己的生活怎么样都在自己手里了。”
景铄恍惚：“你……”
丛京转过身，拿起东西往外走：“你以后好好照顾叔叔阿姨吧，我要回去了。”
处理完这些烂糟事，丛京回去后浑浑噩噩睡了一整天。睡眠质量不是很安稳，时不时醒来，脑袋里反复重复各种画面，过去的、现在的、在校园欢声笑语的、激烈争吵火花迸裂的。
直到次日下午两点，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吵醒了她。
房间光线一片昏暗。
丛京才醒来，放空思绪望着天花板出了会神。
手机屏幕这时亮了。
沈淑给她发了个消息：[二十分钟后，你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见一面吧。]
面对这位沈家姑母的突然造访，丛京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预料之内。
丛京下去了，到店的时候沈淑已经在那等她许久，穿着知性的修身长袖和棋盘裤，短发微卷，周身都是精致女强人的气息。她端着咖啡杯，静望着窗外。
丛京坐下，喊了声：“淑阿姨。”
沈淑弯唇笑笑，伸手把菜单递她：“喝点什么下午茶，看看吧。”
丛京的视线在菜单上落了一会儿，着实没什么食欲，推了回去：“不用了，阿姨找我，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沈淑说：“嗯，也不算什么急事吧，就是咱们一起聊聊天，谈谈心，小事。”
“那……”
“你在我们沈家好歹也待过那么多年，我们见个面，哪要那么见外。”
丛京低头，嗯了声。
“听说，你最近身边出了很多事，又是缺钱又是找关系的，好像挺难。”
“也还好，都过去了。”
“嗯，阿姨也是说，前段时间吃饭时还跟人说你过得好，没想到最近那么鸡飞狗跳，着实是有些感慨。这次的事我没有帮忙，丛京不要怪阿姨。”
“不会。”
说到这，气氛才算是缓和些。
沈淑手指摩挲杯沿，又问：“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呢。”
丛京没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事，以为她在说自己工作什么的。
她道：“沈知聿，你还打算一直吊着他吗。”
丛京微顿，说：“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吊他，或是怎么样。”
“可是他为你做的事你应该知道。反正我看那孩子这么久，从没见他什么时候大半夜的为一个女生跑出去，那么紧急地到处动用自己的关系。只为了帮你，帮你一个所谓的普通朋友，他想了多少办法，为你做了多少，你不知道吗？”
丛京搁在腿上的手蜷紧了起来。
沈淑又叹了声气：“丛京，你也算是…在我们沈家长大的。原先跟沈知聿的事就不说了，现在毕业了，工作了，反而还这样，这是什么道理呢。”
丛京嘴唇白了几分，没说话。
“知聿，是我一路看着到大的。当年他爸走了，家里就留了他这么一个独苗，天之骄子，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优秀的，什么不是骄傲的，临了到感情这儿，我们当然看着心疼，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当然了，阿姨也是心疼你的。原来来我们家，我们是怎么对你好的你也心知肚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努力学习不过是为了奔一个出路。我都理解，我更知道你也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说到这，她声线缓了些：“可是你这样跟沈知聿互相耽误也不是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质offer递过来。
“当初你的成绩值得北京更好的院校，我知道。这儿是我给你打通的关系，人各有志，前途和感情，你选一个。”
丛京看着被放在自己面前的offer，呼吸停滞。
前途，她想要吗。
答案是当然，她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就是打拼出自己的出路，再也不要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希望生活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对方的来意她当然知道，她更知道自己，本身就没有和沈知聿在一起的资本。
最起码现在绝对没有。
可是，她也不想靠这种方式。
沉默半晌，她把offer推了回去，说：“阿姨的心意我知道，只是……”
沈淑的脸色很轻微地变化几分。
她说：“我自己本身早就有北上的想法，不是现在也是马上，其实不用您提我也会走的。而沈知聿，我也没想过要再和他怎么样。”
沈淑的呼吸才放了回去。
她说：“好孩子，我知道你性格最好，阿姨也最疼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找我。”
丛京低着头，嗯了声。
八月中的夜。
城市电闪雷鸣，暴雨酝酿袭城。
沈知聿站在书房望着外边的天，面容无色。
王叔走了进来，拿着一单发票放到桌上，说：“知聿，这两天的账都在这，你有空清点。”
沈知聿嗯了声，回过头，问：“丛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王叔神情微微凝滞，说：“她……暂时没有吧。”
沈知聿眼里不可避免划过一抹落寞。
自从上次过去给她处理事情后，又是几天没联系了。
当时他赶着时间去把事情处理完，一声不吭就走了，以为他们的关系总能出现缓和，可仍旧和平常无异。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他一直在等她，可她始终没有来找他。
他以为，她该是要回来的。
沈知聿走到桌边，轻声说：“她最近工作应该很忙，没有什么空顾得上吧。”
王叔有些复杂地说：“其实，丛京她前两天辞职了。”
沈知聿抬眸：“辞职？”
“嗯，反正她是这样说，她说要去北京了，就是这两天的事。以后……可能就不回了。”
沈知聿有些不敢置信：“她……要走？”
“嗯。”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要远离我？”
对方摇头：“不知道。”
没等几秒，沈知聿忽然拿起衣服就往外走，王叔惊动了，连忙追上去：“知聿，你去哪，外面要下雨了你先别急，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别冲动。”
他没有回应，反而底下其他的人被惊动了。
沈淑看着像风一样出去的沈知聿，诧异问：“怎么了这是？”
王叔说：“我只是说了句丛京可能要走，他就着急了，可是，马上要下雨了啊。”
沈淑稍微了然，靠回去，继续淡然刷手机。
“就让他去吧。有些人，总要些打击才能有成长。”
沈知聿不管不顾就开车去了，临走前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没有人回应。
他心里才真的开始怕，怕丛京就这样直接走了，怕她再无音讯，怕她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他直接开车停到她楼下，上去，门关着，楼道一片昏暗。
他过去就拍门，说：“丛京，开门。”
无人回应，里面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沈知聿拍门的手逐渐颤抖。
他开始想，她是不是真的就这样走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留，一句最后体面告别的话都不和他说。
可是，不可能的，她在家，肯定就在家。
沈知聿扶着门的手逐渐放软，撑着门把手，也顾不上她听不听得到，他低着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怪我。你从以前开始心里就在怪我了，怪哥哥的自私，怪哥哥的独断。你不甘愿待在我身边，也从不愿意低头向谁屈服。我知道你心里的。可是，谁都会有个改变的过程，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再给一个机会我，不肯相信我已经改了。”
“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逼你的，也不会再那么不尊重你。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自尊，你也有自己的想法，那你可不可以稍微给哥哥一个机会，稍微相信哥哥已经改变了呢。”
“我错了，丛京，我真的错了。”
他双眼微红，声线都难以自抑。
后边姗姗来迟的人脚步全都停住，沉默又无言地站在楼道看着这样的沈知聿。
王叔都看得有些动容，低声喊：“知聿……”
沈知聿知道她没有走，她肯定在，也一直在听着。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不想和他说话。
没事，他可以等，哪怕等到死，他也要见她一面。
他低着头，慢慢脱了手，无神地往回走，经过别人时，对方有些迟疑地出声：“知聿，你……”
他置若罔闻，像听不见地下去，走到楼下。
外面在落雨，暴雨早已如期而至，如冰，如箭，砸落在这座城市。
水花四溅，路上行人哪怕撑着伞也避之不及。
楼下，沈知聿站到她可以看见的位置，直直地站在门口，盯着眼前黑漆漆的单元楼大门，嘴唇泛白，任由雨水淋湿。
他一句句说：“丛京，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一直在心里埋怨我，你恨哥哥，我全部都知道。”
“你原谅我，好不好。”
夜幕映照了他泛红的眼眶，雨水淋透了他隽秀的脸。
屋檐下，跟出来的几人全部沉默，不敢置信地看着。
站了不知道多久，楼上也没有动静，他整个人都要脱水失力。
王叔真的看不下去了，撑着伞走过去，说：“回去吧，知聿。”
沈知聿嘴唇毫无血色，说：“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王叔垂眸，沉默。
他说：“没事，我可以等，等她愿意见我为止。”
黑夜，雨幕下。
那道颀长身影背脊挺直，从未动过。

第41章
◎放手◎
没有办法，王叔只能上去敲门，和丛京说。
他说了许多，说沈知聿很想她，说他们实在没办法了，等等。
丛京其实一直都在，她本来在屋里清理自己的桌子。
离职后，她向北京的一家知名公司投递简历，很顺利地过了线上面试。那本来也是她之前认识的一个客户朋友介绍内推的，等抵达首都，对方会亲自来接她，什么都预备好了。
她没想到，沈知聿会突然这样。
其实听着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丛京心情也很复杂。她就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把手，望着一片寂静无人的屋子，听着身后他哽咽的说话声。她没有表情，说不清自己的内心。
做好决定想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对这座城市有任何留恋的。人年轻，总要到处闯闯，这里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虽然这里有许多令她记忆深刻的人。
她也给朋友们说过了，说自己要北上，宋善思，沈爷爷……唯独没有和沈知聿说。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
还是这么极端。
她低下头，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声。
哥哥也是，嘴上说自己改了，现在还是动不动就为她红眼眶，淋雨，整这些戏码，说到底还是老样子。
可是，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憎恶他的。
可能是一开始，也可能是，现在。
有时候她也会想到以前的哥哥，说喜欢她，侧躺着看她的眉眼，轻轻用手指描绘。那时候两个人都年轻，也有青涩的地方，一转眼，这么久都过了，她都迈入了社会。
她没有出去的时候一直在心里假设。
假设，她的生活一定需要感情吗，一定要，必须和他在一起吗。回去和沈知聿在一起，一定会更好吗？
无法否认，跟着沈知聿确实是个好选择。
可是，那是沈知聿的生活，不是她丛京的。
也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想好了。
算了。可能人这辈子总是会有些遗憾的，也不是一定要和谁在一起。
或许没了她，他也可以找到更好的人，人生几十年，过去很快的。
她打开了门。
王叔说：“你看这，知聿，他太倔了。再这样下去他肯定要生病的，你要不，就看看王叔的面子，和他见一面。”
丛京说：“让沈知聿过来吧，最后的一些话，我愿意跟他说。”
沈知聿听到丛京还愿意见他的时候，还很不敢置信。
他整个人都湿透了，黑发也贴在脸上，那张向来漂亮冷漠的脸，此刻苍白得充满虚弱病态。
他站太久了，知道消息的时候情绪不稳差点跌到地上，还是有人扶着才算没倒。
别人扶着他过去，后边也有些人跟着，大家都在看。
门口，丛京穿着一身白裙，干净，皎洁，和此刻的沈知聿比起来是天壤之别。
看到她的时候沈知聿还有些恍惚，他想伸手，可是现在的丛京那么无暇，那么干净。他身上是湿的，他怕自己脏了她。
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轻声喊：“阿京。”
丛京眼眸才有变化，抬起，没什么神色地直望着他。
单是那个眼神，能刺得沈知聿心脏疼。
他知道，丛京还是恨他的，还是厌他的。
她不理他，他又喊了声：“阿京……”
实在耐不过，还是伸了手，想碰她。被丛京往后退，避了开：“沈先生，自重。”
沈知聿的手垂在半空，僵持，骨节发白。
沈先生。
他们再次见到的那一次，她喊他的也是这句，他当时就注意了到。那么疏离又刻意的称呼，当时叫他记心不已，甚至是令他有些记恨地想故意刁难她。
他多讨厌这个称呼，多厌恶。即使现在也是，可她分明也清楚的。
她说：“我不知道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确实是要走了，和我男朋友。你知道的，我有男朋友了。”
沈知聿笑，眼里含了泪意：“男朋友……你扪心自问，那个是你男朋友吗，你能现在直接说出他名字，一字一句地说？”
丛京不说话。
他喉咙发着酸，话说到这已经压不住微颤的唇。
“你原来都是喊我哥哥，现在却喊我沈先生。”
“我们之间，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只是因为、因为我之前故意气你的那些，故意压你朋友的那些？你就恨我到这种地步。”
她不肯说话，可她越是这个态度，就越证实她心里也是动容的，她也是有，那么一分不舍的。
沈知聿难过，是真的难过。
他不问了，而是同样缄默地看着这样冷漠的、陌生的丛京。那个早就不会在他面前温柔撒娇，即使是伪装着黏他，那个亲昵地喊他哥哥的丛京。
他眼眶逐渐红了，慢慢往前走，有些虚弱地、抬手撑着门。
看着她纯净的面容，仍然抑制不了心里那股冲动。
他轻声说：“阿京。”
他很小心翼翼地伸手，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把她慢慢抱到怀里，安抚地、虔诚地说：“跟哥哥走吧，哥哥是真的想你。”
这两年，她走后的每一天，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没有人知道他听说她有男朋友的那个夜晚，在车里坐了多少小时，驾着车绕着城市出神地绕了多少圈，她走后的那段时间，他总是去到她学校，出神地看着导致他们最后摊牌的那个地方，多少次。
丛京这个名字，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疼痛来源。
他从一开始就是不舍的，即使，那个时候的沈知聿特别倔，总是坚守着他所谓的脸面，不肯低头。
可是说白了，他就是爱她。
即使触碰她，他手指也微攥着，和她间隔着距离，只是虚虚地抱着。生怕自己身上沾染了她。
丛京半天没有吭声。
直到，氛围静得有些令人不安。
她低头，抓住他的手。然后，松开。
她说：“都分手那么久了，不要纠缠了。”
沈知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口那块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她说：“这里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你要是想，可以，我们找个时间，体面地把最后的话说清楚。”
说体面，也并不体面。
沈知聿在那场雨里淋了太久，回去就生了一场病。这是他几年以来第一次生病，高烧发热，在床上躺了十几小时，恍恍惚惚地睡着，挂了吊瓶人才好一点。
但也是醒醒睡睡的，记着和丛京的约定，怕她来了自己却睡着，总是中途就醒然后看向病房门口。
她没有来。
家人中途来看他，他都是没什么神色的，靠在床头，维持着麻木的神情。
后来脸色好了些，嘴唇仍旧泛着白。
其实他也差不多已经想到结果了，只不过是，撑着最后一点希望。
直到那天，丛京梳洗整齐过去，到了病房。
那天她穿的是另一条小白裙，米色的浅高跟，眉眼温柔又清浅。沈知聿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移不走，一直看着。
她拎着水果，放到床头柜，说：“才知道你生了病，所以带了点礼物。不是什么贵东西，不要嫌弃。”
他说：“不会。”
丛京又问：“感觉好点了吗。”
“还好，也不是什么重病，可以出院。”
丛京低头，嗯了声。
本来以为该是最后谈判的场面，可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像是到了最后临界点，什么歇斯底里的也不重要了。
大家，反而能自然地聊聊天。
沈知聿问：“去北京，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过去准备做些什么呢。”
“应该，还是模特这行吧。积累了一些朋友和客户，之前有认识的人，对方挺看中我的，就这样一拍即合，再就是，空闲时间学习一下吧。设计方面的。”
沈知聿低头：“那挺好的。你们这一行是有点苦，对自身要求也高，但能坚持下来可以出头。”
“是啊。”
说到这，沈知聿眼眸有些闪烁。
本来是想说能不能不走的，可是到这个地步，这句话反而说不出口。
也可能是，有些答案大家早已心知肚明，其实提也很多余。
“之前的事，对不起。”他说。
“都过了，大家总有年轻的时候，错误的事，也有。”
沈知聿望着她，想到她说的那句错误。
他其实想问，他们在一起过，于她而言真的只是错误吗。
可是丛京却忽然笑：“不过原来没想到，你还有对人说对不起的时候。”
“人都有改变的时候。”
“从二十五到二十七，是改变得挺快的。”
“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人都有改变的时候。”
丛京看着干净整洁的床头柜面，手指轻触了触边缘，轻声说：“其实，以前和你在一起，压力是有的。有的话我不能说，也不敢说，不代表我心里就那么想。”
“你应该也知道，我很早就没了爸妈，小时候，13岁那年，其实过得确实苦。现在想想呢，当时沈爷爷能把我接到家里来，我真的是特别感激的，哪怕是现在回想也觉得很感谢你们家。有些恩情，确实是一辈子也还不清。”
沈知聿怔忪，听着她说。
“其实以前我一直很怕你，你那么优秀，对外总是那么应付有余，可是对我就很冷漠。我有时候总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个哥哥不讨厌我呢。我知道，当时你其实都懒得注意我。”说到这，她又笑：“可是谁会知道，后来你会喜欢我。”
“我知道你压力很大，跟我一样属于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年纪轻轻要面对长辈的压力，要会做事，要接手家业，有时候看你忙工作也知道。可是，感情这种事，不是说喜欢、或者说后悔就行的。”
“你们照顾我到大，给我几年安身之所。我特别感谢，特别。反正，那些都过了，希望你也不要再计较，我也没有恨你，以后，大家各自安好就行了。”
说到最后，沈知聿的目光出神，已经是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了，从那天回来后就知道了，否则，她进门也不会是那么心平气和地问她东西收拾得怎么样，去北京怎么样。
他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才会那么平静。
毕竟，如果他还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不许她怎么样，那和原来混蛋的沈知聿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可是……
她要走，他忽然喊住了她：“丛京。”
她脚步停住。
他有些恍惚地说：“我……只是想最后问一句。”
“这两年，我们在一起，你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是喜欢过我的。”
丛京沉默几秒，那几秒想到了很多。
喊他哥哥，主动凑过去亲他，有些时候的特别惊喜，夜晚时望着他的眼睛，他凑过来亲吻她的样子。
单是想到。
心里的那块悸动，无法忽视。
可是她闭眼。
“没有。”
沈知聿嘴唇苍白，最后的希冀，全部破碎。
丛京最后走了。
过了很久，别人才进去，有些担心地看他，轻声喊他：“知聿……”
沈知聿的反应却比他们预料的要平静。
他望着外面的窗，树边飞过的鸟，说：“快入秋了。”
别人不解：“入秋……怎么了？”
他说：“入秋了，小鸟要迁徙。该走的，迟早会走，那不如放飞吧。她能过得好就好了。”
丛京走的那天是八月十六，那个月的中旬。
晚上18：34的航班。
那一刻沈知聿和人谈完事，刚端起咖啡杯，低头，手机上闹铃响了。他也知道，属于丛京的航班，该起飞了。
他不免抬头望天，看到远处天际、慢慢穿梭于云层的小亮点。
仿佛能在这片蓝天下，寻觅到丛京的身影。
那种感觉就好像，依旧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别人看着这样的他，问：“你，以后会想她吗？”
沈知聿的心脏习惯性的轻抽。
只是一秒，他神色轻缓地说：“不想了。”
或许。
爱一个人，不是锁住她，而是学会放手。
人这一辈子，太多遗憾，太多不甘，总是歇斯底里不愿改变。
可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好的成全。

第42章
◎她好像结婚了◎
那两年丛京去了北京的公司。她有颜，有能力，又上进，很快就拿到了不菲的提成。她认识了很多人，也有合作伙伴，每天都沉浸在事业里打拼，渐渐的，自己也脱离出公司单开了家小工作室。
当然了，规模比较小，但也会带人。
做第四年的时候，她走了一点小运，接了个百万的合作，直接把收入水准又拉高了一个层面。
她自己攒了点钱，北京那种大房子是买不起了，就在比较偏的地段买了套小公寓，自己住着舒心就好。
仅仅五年，时间磨砺了她，将她的青涩变为温婉，北方养人，接触社会久了，她性子也变得大方知性。
自己做了老板后，丛京的时间多了些，偶尔下午也会和朋友一起喝喝下午茶，静静看着北京这座繁华都市。
当然了，有人也会问她的过去。别人都觉得她很励志，寒门出贵子，她那样的起点能达到如今这样的成绩，朋友们都打心里佩服。
有人问她，年轻时候是不是遇到过贵人。
丛京只笑，并不说话。
有时候看着北方雾蒙蒙的天，她也会想到过去的那座城。
想到，记忆里的那个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了，也不知道沈家现在怎么样。
沈知聿，细来想想他现在三十出头的年龄，大概也结婚生子了吧。
其实在北京这几年，朋友们看她一直单身也有想过要给她介绍。原先是出去有对她感兴趣的男生想加她微信，后来朋友见她确实对谁都没兴趣，就非想找个能征服她的人出来。
丛京现在二十七，是最合适的适婚年龄，同年龄段的朋友孩子都会跑了，她还是单身。
只是她着实是优秀了点，颜值顶尖漂亮，性格又好，还会赚钱。相亲群里的黄金对象了属于是，只是可能对比本地人要求，她家境会欠缺了点，但在现在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关系。
之后，她们还真给丛京挑了个相亲对象出来。
那是他们原先认识的一个客户，人叫张廉，海归高管，年薪百万，人在首都本地有房，目前是常年飞南方工作的状态。之前和丛京谈合作见过几次，后来通过朋友搭桥出去吃过几次饭。
每次丛京的态度都只是保持客气，对方明显对她很有好感。单独约过她，偶尔也会发两句信息问近况，他是个很礼貌的人，攻势不会太猛让人不适，但也不会太淡让你觉得不用心。
一些小细节上，对方都表现得很有经验。
其实大家这个年龄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几段经历。
对方今年三十岁，以前谈过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他知道丛京也谈过一次，据说还是很年轻的时候。年轻时候意气风发，感情谁没有过呢，他不介意，相反，他越觉得这样的丛京很有特别的女人韵味。
只是，丛京的态度一直挺淡的，对方表露过几次她没有意思，也就罢了。
顺其自然。
丛京也没什么遗憾，感情方面她向来不缺。
只是觉得不想将就。
没碰到真心喜欢的，她宁可一直单着。
那之前，丛京一直这么想的。
直到，那年六月。
朋友说：“最近我有好几场项目主要地都在别省，别人我信不过。你帮我亲自去一趟吧，你最近也累，就当换个地方再散散心。”
对方又递过来一张机票：“下个月，目的地深城。”
丛京看着那两个字有些出神。
对方说：“那好像是你的老家。”
她说：“是。”
对方又问：“不想念吗？感觉你好像很久没回去过了。”
她说：“没有什么家人在那边，还好。当然了，也有一些朋友。”
丛京本来想拒绝的，可看着那张机票，有瞬间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人。
她说：“那我去一趟吧。”
航班循环往复。
城市日新月异。
六月，沈知聿刚准备好车里的物件，和朋友约好了一起长达一周的青海自驾游。
那几年，他过得没有原来繁忙，偶尔也会有时间过过自己的日子，打台球、一个人宅家看看电影、偶尔翻书看看，在别人眼里是较单调的。
三十二了，依旧孑然一身。
宋善思都谈了男朋友往家里带，他还是单身一个。
家里也有给他相亲过，知名的、出众的、有钱的，那些女孩子他一个也看不上，每次家里约好了从不去。
后来，沈家也觉得他原来那个同学栾玉不错，两家认识很久了，他们家里也有心撮合。
沈知聿当时只和她说：“你觉得，我对你会有男女之间那种喜欢么。”
只是一句话，栾玉也知晓了他的意思。
大家都不是寻常人，也是浪里来浪里去惯了的。
栾玉是觉得他不错，但没到她要多主动去攀的地步，之后她依旧恣意，也换了几个男朋友，那事就当没提过了。
别人也问过他还想不想丛京。
可他总是说，没有。
不想她，也不是因为她，两个人的那段早就过去了，早就不可能了。
每次话是这么说，可每次说的时候神色都很彷徨。
那段时间，他和朋友一起去了塔尔寺，本来是路过，过去想求个生活顺心、家人平安。
沈知聿望着辽阔的天，面前的佛祖。
这里留有无数香客的祈愿。
朋友问他：“你准备求个什么？”
他说：“事业吧。”
朋友笑：“大多数人都是求事业，求赚钱，可咱们又不缺钱。”
到他们这个地步，家人平安才最重要。
沈知聿找了个布条，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祝福语。
然后，闭眼，虔诚祝愿。
有时候，他第一次想到的并不是自己。
而是远在另一个地方的她。
遇见或是什么，他也没想过。
所以，余生没有别的什么愿望，唯一的愿望就是。
她的生活能始终如一。
沈知聿把布条挂在塔尔寺不起眼的一棵树上，看着它随风飘扬。
那上面的字是。
[希望丛京，一生顺遂，岁岁平安。]
七月清晨，城市雾蒙蒙的一片。
飞机即将落地，丛京望着城市熟悉的感觉，无言而感慨。
这次回来大概不待很久，但十天半个月也有。
回来前她在沉寂很久的群里试探着发了个表情包，得知消息，原来的朋友都炸开了花，纷纷表示欢迎。
这次是景铄来接她的，本来约好的还有湛燕她们，结果她们搞销售的临时有事太忙，最后只有景铄来了。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原来离经叛道的少年已经变得成熟了许多，他带着口罩和帽子，看到丛京出来时高举起手朝她示意。
丛京过去，先是和他进行了友谊的轻轻拥抱。也就是肩碰肩的程度，然后他接过了她的行李，说：“欢迎领导回来检查工作。”
丛京回击他的调侃：“顶多算小职员回来参观国际大都市。”
景铄弯弯唇：“冷幽默。”
他帮她拿行李往外走。
丛京走在后边看他。穿着打扮还是偏前卫的，戴着顶鸭舌帽，有他们圈子里前卫那范。
这两年，大家也算是越来越好。
景铄发的歌有一首爆了，那一年，他的歌达到百万收藏，他登上了一段时间的新人榜排行，开始有了自己的固定粉丝，也有了自己创作的资本。
他的歌，作曲、作词、编曲，全部都是他自己。全部都是在原先那个、不到三十平的小房间里完成的。
大家的出发点真的非常苦，回想原来刚出社会那阵，基本都是在泥土里打滚。可还好，认识的同学们总算是过得不错。
他们偶尔会通电话，聊聊近况，不到几分钟就会各自去忙自己的。
过去的事，也算是过去了。
其实有些层面，景铄是非常感谢丛京的。
患难见真情，曾经他家里出事，那段时间身边的人一直费心帮助着他，其中让他最感谢的就是丛京，她一直没有放弃过拯救他，最艰苦的时候，只有她还愿意相信他未来会有出路。
虽然前年他母亲还是很遗憾地走了，但这份情义他一直记着，一直等着还报。
景铄把她的行李搬上后备箱，说：“你这是准备回来待多少天，行李这么轻。”
丛京说：“不知道，可能十天，也可能一个月，看情况。”
“我知道了，都看领导自己的心情。自己做老板了就是不一样，出差当然想多久就多久，度假么。”
丛京看他一眼，说：“别贫，快去开车吧。”
最近的航班没有好的时间直达深城的，只有到邻市，景铄是开了两小时的车来接她的，一会儿两人还得上高速返回。
一路上丛京有点困。凌晨就起来了导致睡眠不好，她有点困，上去了就撑着胳膊闭目养神。
偶尔，景铄也会和她聊聊天，问她工作情况，以及在北京的近况。
丛京会和他吐槽一下自己工作上遇到的奇葩客户，也就是那些提要求的甲方，还有就是原来做模特给人打工时的苦，那些就暂且不说了。
聊了会天把困意也聊没了，丛京听着耳边播报的距离目的地还有多少公里，打开手机，看到十分钟前弹出的新消息。
是朋友给她介绍的那相亲对象。
[张廉：你到深城了吗。]
[张廉：才知道你回来，需要我去接么。]
丛京回来的这个消息，除了北京的朋友，也就原先的同学知道，没透露给两个人。她想，可能是朋友透露给他的，毕竟他目前所有工作都集中在深城，知道她过来，肯定会想和她见一面的。
虽然只是朋友，但说实话，丛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于恋爱是个什么态度。
前两年一直忙事业，总想着赚钱，现在觉得累了才暂时歇歇。她单身到现在了，偶尔，只是说偶尔，也会有瞬间蹦出要不谈个朋友算了的念头。
可是，没有喜欢的，没有合适的，懒得谈。
这三点总是围绕着她。
以至于每次稍微有一点那种想法的时候，她试探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丛京：不用了，有朋友接。]
[张廉：好吧，那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丛京手腕静静撑着脸颊，看着消息，忽然问旁边的景铄：“结婚的感觉，好吗？”
景铄视线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嗯，你是问我吗。”
丛京看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你戴的不是婚戒吗。”
景铄说：“没，怎么可能，就是戴着随便玩玩。我那些狐朋狗友说什么戒指戴无名指财运好，我觉得就无稽之谈吧。”
丛京轻笑：“那你还戴。”
“没，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嗯，朋友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他挑眉：“哦？”
说到这个丛京就有点头疼，稍微坐直了点身，说：“人是还可以，朋友们也说我单身那么久该找个男朋友。可是吧，都催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谈了朋友又要结婚，结婚，我才这个年龄，哪还想呢。”
“二十七的话，结婚还好吧。如果要我遇到合适的人，现在立刻领证都可以。说到底，那个人还是没有那么让你心动。”
“是啊。”
“那就算了吧。顺其自然，不用太重视相亲什么的，大家都这样，一开始先做朋友，看看男生人品怎么样，要是来电，相处好了再谈，当然，也不能拖太久。”
丛京看着手机，嗯了声。
这事，先放着吧。
他们到了服务区，准备去买点早餐，景铄转着方向盘看到边上一个车位想进去，结果倒车的时候不小心和旁边车剐了下，车子明显一滞时两个人都愣了。
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太对。
丛京看了眼外边后视镜，试探着解安全带：“你开车几年了？”
景铄神情复杂：“实不相瞒，拿驾照刚满一年，开车次数不超二十次。”
丛京无话可说。
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早说。
服务区内。几个人在休息，一边吃手里的面一边看外边八点了还阴着的天。
有人说：“这两天，天天雨要下不下，烦了。”
别人回：“这个月月初不都这天气么，还是前段时间去青海那两天天气好，阳光晴朗。”
沈知聿坐在一旁，拿着手机在划，看上边的资讯消息。
突然有人进来，说：“靠，我就是去个洗手间的工夫，回来车就给人蹭了。妈的，航生的车就在我旁边呢，那新司机不蹭他的，倒车的时候把我的给剐了你敢信。”
闻言，大家一下都笑了起来，说：“什么啊，车没事吧？”
对方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吃，我去看看。”
有人也起身跟着出去，可没多久就卧槽了声回来，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着桌子。
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把沈知聿给碰了下。
沈知聿说：“蹭个车，不至于这样吧。”
对方吸了口气，说：“不是，比蹭车吓人多了。”
“什么？”
他给跟沈知聿同桌的人打眼色，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对方被逗笑了：“到底什么啊，你眼睛抽筋了。”
“不是，就是原来。知聿你那个妹妹叫什么来着？”
对方有点不知神，试探着看了眼沈知聿，帮他回答。
“……丛京？”
“对，就是这个名。”
他才缓过神，慢慢说：“我感觉我刚刚好像看见丛京了。”
沈知聿抬眸，脸色轻微变化。
他又说：“她……好像结婚了。”

第43章
◎好久不见，沈先生◎
剐蹭，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吧，确实也还好。
当时景铄就是打方向盘的时候稍微没看后视镜，倒车入库的时候车尾很轻微地蹭了一下旁边的车。下去之后他看了，那是辆大路虎，几十万的车，着实是惹不起。但路虎耐造，磕了那么一下，连车漆都没咋蹭掉的程度。
景铄下去后他跟人交涉，对方看起来也是年龄和他们差不多的人，应该好说话。
景铄很仔细地把人蹭到的那块拿抹布擦了擦，之后跟人说：“兄弟，我这新手第一次跑高速，实在是没办法。刚刚倒车确实没注意。”
他停顿，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的丛京，说：“你看，我刚刚跟老婆吵架呢，就是那边那个。我们异地好久难得见一次，前天刚领证。咱就是说看在新人的面儿，这事我们商量个简单赔偿就算了好吗。”
邱卓看向他后头的丛京。
一早也注意了到，这女孩子是真漂亮，就是站人群里你能第一个注意到的那种，可就是觉着哪儿眼熟，具体怎么个熟法又说不上来。
他问：“刚结婚？”
景铄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邱卓又瞧了眼他无名指的戒指，想着大概也是这么回事。
其实混他们这拨的，平时也都是顶有钱的了，别看这回出来开的是路虎，家里车库各种超跑数不胜数。大家出门都讲个低调。
几百块的赔偿，看不上。
主要叫他生疑的就是。
那女生怎么就是觉得在哪见过呢？
餐厅窗户内，朋友小声说：“我说怎么着，就是丛京吧。我刚跟着邱卓出去，听见那男生说他们刚结婚，我操，这一听不绝了吗。”
别人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接着，看向沈知聿。
他隔着一面玻璃静望着外面那道纤瘦身影。
几年过去了，她仍旧没有变，还是那张纯颜素净的脸，还是那么安静、美好，无言地等在那儿，墨黑长发，知性成熟，只是举止间多了些岁月的韵味。
沈知聿不说话，修长的手指无声蜷起，根本无法抑制。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突然地再次遇到她。
那么猝不及防，那么……梦寐以求。
他的沉默令朋友们担心，大家看对方在外面处理得差不多了要走，有人出声，说：“知聿……要不，出去和她打个招呼吧。说句话，心里好受点。”
沈知聿收起视线，摇头。
“不了。”
说好不会打扰的，她现在生活过得那么好，他突然去扰乱，算什么呢。
不久后他们离开，邱卓也进来了，说：“没要钱，但对方非不好意思坚持着给了五百。害，五百块，你们要拿去喝茶不？”
调侃了半天也没人说话，他瞧着沈知聿面色不对，说：“怎么了这是……”
别人有点微妙地说：“刚刚你说话的那个，就是知聿前女友。那个叫丛京的。”
对方瞪大了眸：“你们是说，刚刚，刚刚那个就是……”
“难怪我说哪里不对，长得是真漂亮啊，敢情……”
敢情就是把他们知聿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
说到一半不吭声了，他又复杂地看沈知聿：“可是那个男生说他们刚结婚，前天刚领的证，知聿，你……”
他们真担心，沈知聿不会被刺激得直接寻短见吧。这知道不得疯啦。
他说：“刚刚那个不是她丈夫。”
朋友讶异。
沈知聿慢慢说：“她和谁都有可能，唯独那个人，不可能。”
他对丛京还能不了解吗。
那么久都没在一起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和他结婚了，丛京不是那么草率的人，要么，也是那小子胡扯的。
只是，丛京不是一直在北京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高速服务区。
沈知聿明明是劝自己放下的。
可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跟着牵动。
他知道，丛京回来了。
丛京本来是准备这段时间住酒店，景铄给她安排了个地方，是他原来的租房。
他就买了一套房，因为和父亲一起住所以不方便丛京过去，就叫她住他原先的住处了，一室一厅，轻奢风格，住起来也挺舒适，最主要的是刚好下个月才到期。
把她送到地方后，景铄把钥匙给了她，说：“我这儿什么设备都齐全，楼下有超市和快递站，要买什么可以直接下单。再就是，有事随时找我。”
丛京说：“行，感谢景大顶流。”
景铄笑着回她一眼：“贫嘴。”
东西处理好后，景铄也走了。
外面阴云散去，阳光隐约而出。
丛京往沙发上一躺，放松地浅呼了一口气。
丛京回去的头几天都是忙工作，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又去见了几个原先的老朋友。她亲人不多，除去那些印象不怎么深的，在故地唯一感情好的也就是那些旧友。
这天晚上和湛燕她们聚餐的时候，丛京再一次收到了张廉的消息。主要还是约她吃饭。
丛京这人平时出门在外从不频繁拿手机，那天吃饭中途却看了好几次手机回消息。
湛燕察觉出点不对，笑着调侃：“谈男朋友啦，眼不离手机的。”
丛京摇头：“没，就是朋友。”
“朋友还这么上心。”
丛京想，倒也不是上心，只是出来工作了处事得圆滑。
到底是通过合作伙伴认识的人，又有个相亲对象的名头在，这种，她不敢不理，也不敢回消息的态度太怪异。
只能尽量做到及时回消息，语气礼貌客气。
看得出张廉很喜欢她，只是见了几面就很多次表露好感了。
当初丛京是通过关系比较好的客户张菀介绍认识他的，张菀是他妹妹，当初见面后就和丛京说，她哥真是特别中意她。
原先两年没交女朋友后，家里也介绍过，见过一些女生，但没哪一次像这样对人这么上心的。
丛京长得顶漂亮，性子又有江南水乡那种温婉的感觉，偏偏这之余又足够神秘清冷。就是这样才叫人喜欢。张廉觉得自己条件也不差，和丛京比起来应该是可以的。
说实在的，丛京对他没有太大的感觉。
模样中等偏上，但还没有说特别叫人惊艳的程度。只是她确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和他的相处，可能年龄到了，身边朋友又催。丛京有时候也会想着，要不找一个合适的人定下来算了。
无关喜欢，仅仅合适。
合适，事业有成而为人谦虚的张廉就很合适。
前几次张廉的约见她都拒了，后来可能是知道她回来工作忙，在她居家办公的时候给她点过一些外卖，后来有次亲自过来一趟给她送高级餐厅的甜点。
刚好那次宋善思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回来了，给她发了个消息说要过来找她玩。
恰巧张廉送完东西出去，过来的时候宋善思就这么和离开的对方遇了到。
前男友的妹妹和现在的相亲对象。
说实话，当时的场景是有点尴尬的。
还好现在的宋善思很有眼力见，当即跟人打招呼，两边点过头也就各自过去了。
进来后，宋善思把包往边上一甩，人就蹦着到沙发上来，说：“丛京姐，你谈恋爱了？”
丛京还在敲键盘，她有一封邮件要现在发出去，没什么空招待她。
“没呢，冰箱里有甜点，你看要喝什么可以先去拿，等我敲完这个。”
宋善思松了口气，往沙发上一瘫，说：“我不吃，就是来你这儿歇口气。咱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想你啊，你是不知道我一回去就要面对什么，最近我和我妈在吵架，她不喜欢我那男朋友，非说不同意，我就跟她在闹。别说，今天不回去了。”
“阿姨不喜欢，你可以好好和她聊聊。阿姨也不是什么很古板的人，可能，她也只是觉得你男朋友有一些地方比较欠缺。”
说起这个她就坐了起来：“可不，我妈就是觉得他没钱，说什么女孩子嫁给没钱的人以后生活会不好。可是，他很努力啊，985高材生，毕业月薪一万多，也很好了好吗。只是我家条件确实太高，她就是瞧不起那个男生本地没房罢了。”
谈婚论嫁，一些事确实很繁琐。可有时候家里人的话也在理，沈淑很疼自己这个女儿，丛京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故意给女儿找茬。
可这种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说：“那你问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刚刚下意识想问，那你问了沈知聿吗，这事他怎么看。
可是说到一半她记起，他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沈知聿。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想法打乱了思路，丛京把笔记本放回去，身体往后靠。
“所以，你来我这儿就是避风头的啊。”她说。
“也不是吧。这不是才知道你回来，想见见你嘛。”
“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朋友圈啊。”宋善思拿手比划了下：“机场天空图，这还不明显啊。”
“好吧，忘了屏蔽你了。”
宋善思轻哼：“屏蔽我，你屏蔽谁也别想蔽了我。”
她抱着抱枕栽倒下去，俩人沉默地望了一会儿墙。
宋善思冷静下来，不约而同试探着说：“我哥……”
丛京眼睑动了下，就知道她肯定会提沈知聿。
当然了，她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也问：“沈知聿，他结婚了吧。”
说完又觉得不该问。
她补充了一句：“只是想问问近况。”
宋善思当然不在意这个，只是她也不太愿意回答。
因为，沈知聿这几年过得实在不算好。起码在他们家里人眼中是这样的。
原来他还会跟她拌几句嘴，完全一个毒舌哥哥，丛京走后，除了经济方面，他生活的其他方面全部肉眼可见的匮乏。譬如感情吧，她家里人都着急死了想给他找个女朋友，他就咬死了不肯接受。
三十二啊，在当下这个社会，在爸妈眼里，那绝对是妥妥的没救的年龄。
她甚至有种错觉，如果对象不是丛京，沈知聿真的能单身一辈子。
他可以的，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可是，这真的太极端了。
宋善思也知道，即使她现在说再多哥哥的好话又怎么样呢。丛京现在过得这样好，还有那么多男性朋友，她不一定会在意，再说……
“那，刚刚来找你的那个男生是谁？”
丛京嗯了声，细想，说：“朋友，但，也是相亲对象。”
“那也就是说，未来可能会发展成男女朋友？”
“也许吧。”
宋善思抿抿唇，想到沈知聿，不说了。
周六过后，张菀找到了丛京。
带了一些小礼物表示心意后也表达了来意。
“丛京，你能帮我个忙吗，就是，能假扮我哥的女朋友一天吗？”
张菀性子直，找人帮忙也是直接就说。
丛京却意外了：“……假扮？”
“对，就当我哥女朋友一天，可以吗。假的也行，事情是这样，我哥吧，他朋友很多，原先也是很久不来一次，这次难得从北京过来，好多兄弟都笑他一个人单身那么久。这次想在朋友面前充个面，差不多就是女伴的意思，可以吗？回头我请你吃饭。”
来意丛京差不多也知道了，可假扮这事，她觉得不太靠得住。
真的就是真的，没有什么假的一说。
再不行的，要是这么去他那些朋友面前，到时候女朋友的身份不就摁头了么。
丛京没有吭声。
张菀也知道她性子，又说：“可是，难道你真的准备一直单身下去吗。你二十七了，也碰不到一个喜欢的，我们也是看你和他到现在，要是合适的话，试着谈一下又有什么呢。再说个不该的，回头觉得不合适再提分手也不是不行。”
“张廉，真的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说着话，张菀又近距离看丛京那张素颜都纯□□致的脸，心里感慨她的绝。
在朋友眼里，丛京向来就如高岭之花。
这她哥要是能追到，那真是走了八辈子运。
她说前面的丛京都没什么感觉，唯独最后一句。
人近三十，她也在想一个问题。
要是真的合适，或许就这样选了也就算了。
传统观念下，人这一辈子到头来不都是得找个人结婚相依为伴，对方为人确实很好，也许，她可以试试。
丛京说：“结婚我还没考虑，但是，可以吧。”
张菀笑了，松一口气：“谢谢宝贝，一些事我哥都有分寸啦。”
张廉，祖母是外籍人，大学毕业就飞了国外前几年才回来。要说和顶级资本比起来，他们家家境还没那么好，但说实话也不差，北京有几套房能穷到哪儿去。
如果是平常人，可能对象这样的条件说嫁也嫁了。
丛京条件也没那么好，家里的情况就是那样，也就是人自己本身努力点，二十七的年纪拼出了一套公寓，手里有些富足的存款。再就是学历也只到本科了。
要是和人谈婚论嫁，说实话她条件还不太行，可对方着实是中意她，只是事情定下来就好几次和朋友说起她了，也和家里人提及过最近相亲对象里有个特别喜欢的，搞得他朋友早就期待这位神秘的女友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到了聚会的那天，因为要去的是高级会所，丛京精心打扮了一下，拿了条唯一贵一点的高定小礼服，又化了个淡妆，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显惊艳。
张廉在外等她，开的是辆宝马，看到她下楼，眼都明显亮了下。
他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花束递过去，又称赞：“你今天真漂亮。”
丛京说：“谢谢。”
张廉还想说点什么，可看她神色总这样淡，一些比较过火热情的话也就克制了。
男女之间，拉扯阶段，过于主动并不好。他好不容易才努力到丛京愿意和他出来。万一，哪里惹女伴不快就基本等于PASS了。
他贴心地帮她打开车门，之后过去驾驶座开车，踩下油门的时候他说：“今天是我一个发小的场，不只有我熟悉的朋友，可能也有别的人，也就是当商业交际了。你不要紧张，平常点就好了。”
丛京捏着手里的花，轻嗯了声：“知道。”
她低着头，有一缕发顺着她脸侧滑下，隐约遮挡她的侧颜。
张廉不免侧眸看了眼。
心里感叹。
真好看。
到那儿的时候他很多朋友都到了，主要是开了两个大包间，一边是休闲在玩，另一边就是比较热闹点，类似轰趴一样，各种人吃点甜品喝点酒，适合商务人士扩展交际圈。
他先是带着丛京去安静点的那边跟几个朋友打了声招呼，大家都是喊廉哥，之后又看丛京，全都惊讶了下：“这位就是嫂子啊？”
张廉微笑着介绍：“这是丛京，你们随便点喊就好。”
别人连连点头打招呼：“哎，嫂子好。嫂子喝茶吗？”
这句嫂子丛京还不是很能习惯。
她只抬手礼貌拒绝：“不用了，谢谢。”
别人也笑：“哎，好嘞。”
张廉比较满意朋友的这种反应，也知道带丛京来是带对了，起码对男人而言，很有面。
他又带丛京出去，说：“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丛京摇头：“暂时还不。”
“嗯，那边应该还有些朋友得去打个招呼，咱们过去吧。”
还没等过去，对面包间出来个人，瞧见他们愣了下，接着喊：“哎，廉哥啊。”
门大开着，动静有些惊扰了里边。
丛京站在门边往里望，只看到热络的氛围，衣鬓香影，所有人都在自然玩乐笑闹，而人群里，她一眼看到一群眼熟的面孔，一晃而过，转瞬即逝。
可陷在沙发里面色淡然隽秀的那张面孔她还是精准捕捉了到。
泛红的眼眶，漂亮微湿的侧脸。嘉
那些回忆，瞬间如潮水一样涌入。
丛京思绪几乎是瞬间就有点放空了，看着面前的人，连脚步都没能迈动。
直到张廉看她：“……丛京？”
她才回神：“啊。”
他浅笑，但也有点疑惑：“你突然怎么了，怎么神情这么奇怪。”
她有点觉察不到自己的呼吸，轻声说：“你说的那些朋友，都是谁？”
张廉想了想，说：“刚刚见的是好友，等会儿要见的可能也有不熟的商业伙伴，都是我朋友在深城这边认识的人。怎么了？”
这边认识的人，又是有钱人。
丛京差不多明白了。
她没有说话，对方以为她是不愿意进去，低了低头，说：“他们都在里面等，丛京，过去打个招呼吧。”
丛京想了想，确实。
回来这么久，以前的谁都见过了，唯独他还没有见。
不管未来怎样，不管他们现在有没有伴偶，招呼总得说一声。
她嗯了声。
张廉这才带着她进去，两人进去时，里头在聚的人不约而同都望了过来。
全是被他身边的女人吸引了面孔。
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纤细的腰，惊艳面孔，如纯里含欲。
大家呼吸都不免放轻了些，视线全被勾了去。
甚至有男人眼都看直了，私下开玩笑说：“这是哪来的姐姐，这么正啊。”
“这应该不是来玩的，是来夺命的。”
她跟在对方身旁，进门后便客气笑着和人打招呼。
而那边，和沈知聿一起的那群人正在打牌。
打的就是小牌，随便玩玩，参与的主要是邱卓和航生他们，沈知聿坐在旁边，手边捻着根烟，看着他们玩。
直到那边传来动静，他看了过去，手边所有动作全变沉默。
就连他身边的朋友们也愣了。
其实，要沈知聿说，自从那天见面后他有想过会和丛京再见面吗。
答案是，有。
当然想过，幻想是肯定的。
只是看他们有没有一方会付诸行动，有没有那个契机，或者说老天爷有没有给那个机会。
他觉得肯定会见到的，只是看再见到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丛京现在是商业人士，自己变成资本，也可能她还是知名模特，拿着高薪，反正不管是什么都是好的，他知道她现在过得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会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她的身边，有了新的人。
沈知聿看着她的脸，明媚的笑。
呼吸都滞了，捏着烟的手也僵硬不觉。
他以为，再次见面再碰到她，他一定能保持淡然的，最起码，可以释怀地笑说一句：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可是，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他就那样盯着她，甚至是视线都一直在她身上，看着她去和他认识的人一个个打招呼，最后过来，到他这边。
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
淡然的眉眼，神态，和从前无二。
她说：“好久不见，沈先生。”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太会讲话还是不说作话了，555

第44章
◎放下她，很难吧◎
还是那句沈先生。
沈知聿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被刺一样地轻抽了一下。
然后，他很浅地弯了弯唇，说：“嗯。”
她递过去一杯香槟，说：“这酒度数还好，要吗。”
旁边几个人都有眼力见，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动声色往旁边去了点，给他们私人空间。
沈知聿接过，说：“谢谢。”
丛京找旁边的东西轻倚，端过一杯柠檬水，慢慢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好呢？”
“就是，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这样。”
“你呢。”
“也挺好的，和你一样，吃吃喝喝。”
沈知聿看向那边还在人群里周旋的人，说：“你，和那个人。”
丛京也跟着看去，垂眸，在斟酌回答。
那边忽然有人过来了，笑着喊她：“嫂子，廉哥叫你去一下。”
这声嫂子，直接惊扰了这边的寂静。
沈知聿的眸色都变了。
嫂子。他回味这个词。
丛京和他对视一眼，大家的心思不言而喻。
她说：“我先过去了。”
他说：“嗯。”
短暂的寒暄，丛京走了。
沈知聿低头，把手边的烟头也扔进了垃圾桶。身边朋友都忐忑地看他，说：“知聿。”
他抬眼，问：“怎么了？”
那样子和平常无异。
他们当然也听到了对话，心里想，这回是真完了。
他们也不敢随便说什么怕刺激到沈知聿。
可，对方明显比他们想的要淡定得多。
沈知聿笑，说：“有什么。没事儿。”
丛京和那个人没有多待，差不多站了会儿也就出去了，不知道是去了餐厅还是哪儿。
他们差不多也打听了下那人的身份，京圈那边的，只不过家境算不上顶好的，也就是还行的程度。人家是海归高学历，和沈知聿也差不多，对方行事很商务，举止还算优雅。
如果丛京是去了北京才和他认识，恋爱、结婚。她能嫁给这样的人，沈知聿倒也没那么担心。
至多，至多就是有一点遗憾。
起初，他以为她的结婚是假的。他以为她起码还单身着的。
可是现在看来，是真的，只不过不是那个人罢了。
后来沈知聿一直坐在那儿，捏着手里别人递来的烟玩，很久都没吭声。
直到要走了，出去外边吹着晚风，彻底看不到她了才好点。
他想起了原来那个盛夏。
那场倾盆大雨，他们过去的事情。
朋友走到他身旁，问：“放下她，很难吧。”
沈知聿说：“难也要放下。”
她都结婚了，他除了祝福还能怎么办呢。
即使很不甘，即使觉得那个男人不如他，即使……
没有即使。
人这辈子，没有回头路。
他说：“随遇而安吧。”
沈知聿回到了车里，吹着空调冷气，抬头望后视镜静静出神。
他看到了车钥匙扣上挂着的那个类似怀表的挂件，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已经有点发黄的痕迹，里面夹着的那张合照，他至今都舍不得打开触碰。
他只能轻轻抚摸，轻声说：“阿京。”
他能做到释怀吗，他以为他可以，也以为再次遇到他能笑着祝福她。
可是，做不到。
城市夜景如梦。
丛京喝了些酒，有点头疼，坐在副驾就把车窗打开吹风。
一旁的张廉递了颗薄荷糖，她没有要，他又去找矿泉水，丛京也摇头，慢慢他也不递东西了。同样坐在那儿，没有直接开车，坐在驾驶座抽了根烟，然后把他那边的车窗也打开。
丛京就在旁边等着。
他抽的烟很呛，虽然也是贵牌子，可能是平时抽烟没有节制，身上都是浓烈烟味。
和那个人身上的不同。
那个人，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是好闻的，知道她偶尔会介意，也不会直接在她旁边这样抽烟，很少。
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沈知聿，丛京轻轻闭眼。
想让自己忘掉脑袋里自动浮现的那些画面。
张廉很久才转头看她，问：“那会儿和你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
当时他虽然在和朋友说话，但时刻也注意着丛京，她和谁打招呼跟谁说过话他当然知道。可过去时，明显和那群人像熟人似的，和其中一个也说了好几句话。
那些人他当然知道，公子哥，富二代，一群顶有钱的人。
这次朋友也是难把他们邀过来。
没想到，丛京认识。
丛京睁眼，有几秒没说话。
他想到了什么，说：“原来你上学是有这边的人资助的，是……他？”
丛京嗯了声：“是他爷爷。”
“这样。”
他又补充：“那男的长得挺帅的。”
丛京没说话。
他有些深意地看了丛京一眼，之后才去扭车钥匙，慢慢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问，毕竟没见你在这边有哪个亲人。要是对方关系很亲近的话，你当时应该说一声，我好去打个招呼。”
她说：“都过了，算了。”
张廉也嗯了声，之后沉默地开车。
其实到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有些事，看一眼就懂。
张廉当时难道没有看出点什么吗，不见得。
只是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事没有提的必要罢了。
对他来说，他缺的确实是个对象，结婚对象。
找了几年，难得碰到喜欢的，在他眼里一开始丛京确实就跟高岭之花似的，他挺想追，衡量了她的条件，觉得自己有把握能拿下才愿意这么付出。
努力了几个月，到现在她愿意和自己出席聚会，其实他挺高兴的。
因为这样来说一般都差不多是要同意了，能确认关系，他当然高兴。
可是他也不那么满意丛京从始至终冷淡的态度，他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没被上心过，哪怕是真要谈，也不过是找个过日子的似的。不是因为喜欢他或是怎样。
几个月，追一块石头心也该捂热了，只有丛京，从未变过。
说实话，今天哪怕换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条件满足，他照样可以娶回家。之所以这么坚持是为了什么？人就是有点叛逆心，越追不到，越想得到。
他曾经也谈过一段很长的恋爱，是大学，他跟那个女孩子谈了三年，当时也甜蜜到快要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最后因为一些小摩擦两人冲动遗憾分手。
他原来最喜欢的就是前女友身上那股清冷劲，见了丛京，当初那种感觉才跟被拨动了似的。
他当然察觉得出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不同。
后来回去找了熟人一问才知道。
那位就是丛京原先的前男友。两个人本来是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背着人谈了一场恋爱。
要问他后悔那天带丛京出席吗，不后悔，因为丛京带出去确实有面儿。
可要说介意吗，当然也介意，哪知道那么巧碰到这位，哪又知道丛京后来神情那么不得劲是不是因为他。
可惜，他们也不太有可能。
就像他和自己的前女友。即使他经常也会回想起自己的大学女友，也会想找她，可是有些人不是觉得遗憾就能回头的。
丛京要是忘不了对方，也没事，有了新恋情，总能忘记。
不知觉，丛京回来后也待了大半个月，本来是要走的，可临时朋友说想再约约，加上张廉邀约她继续留下玩一段时间，她也就暂时没买机票。
那两天张廉有朋友过来，他说要带她一块去玩，大家去看看海。
丛京没什么事做也就跟着过去了，海滨公园风景适宜还能看海，那两天过得还是比较惬意的。
次日傍晚，大家各自回去，他们一块去了趟附近的便利店，结果张廉那边临时来了点事，说马上得去邻市。
说的时候确实突然，因为上一秒大家还在便利店买东西，下一秒看了个消息就得走。
丛京没开车来，但也不介意。特殊时候当然工作最重要。
她说：“那你去吧，我打车回去就好。”
张廉有些歉意，说：“我叫了我另一个朋友来接，我陪你等一会儿，把你送上车了再走。”
她嗯了声：“也行。”
之后两人就在外边等，看着外边紧密来往的车。
这一块属于热门旅游区，停车场基本都爆满的程度，行人很多，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有些尴尬。
丛京有点想问是什么事需要那么急走，看样子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人。但想了想还是没问，只说：“其实我可以打车，不用麻烦你朋友。”
他说：“没事，我朋友马上就来了。”
很快，他们之间没话了。
丛京私下不是善谈的人，确切来说，她只有在熟人面前才放得开一点，张廉还没算进那个范畴。他们之间也只有聊起工作的时候会有些话题，其余时候都比较淡。
张廉转头，看着今天穿了一身露肩连衣裙的丛京，她身材很好，该瘦的瘦，其余地方也挺匀称。
肩膀那块瘦得比较明显，完全没什么肉，明明来了晒了两天，皮肤也还是那么白，跟没什么瑕疵似的。
此刻丛京站着，侧颜清丽，沉默无言。
他忽然有了一点冲动，有点想两个人的关系能近一点。
于是他试探着伸手。
他觉得两个人到现在这个关系……牵手拥抱应该可以了。
他说：“丛京。”
她闻声回头。
就看到他靠近过来想抱她，可是手刚碰到她胳膊，丛京像被什么惊到一样下意识往后退，瞬间避开了肢体触碰。可那个反应大得两个人都愣了下。
他愣怔地看她，差点以为自己身上是有什么脏东西才导致她那么抗拒。
发觉他眼神，丛京回神，伸手摸摸自己胳膊，说：“我，我还不太习惯跟人亲密接触。”
他说：“我还以为我是有多脏你才那么讨厌我。”
“对不起，我没有觉得你怎么样的意思，确实是我个人原因。”
他醒了神，走回去：“没事。”
说实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女生有什么，可确实是第一次碰见她反应这么大的，还是在人前，还是在两人接触了一段时间以后。
身边人这个年龄确认关系没几天基本都亲亲抱抱了。
他追了丛京这么久，连她手都没碰过，刚刚的条件反射，着实叫人扎心。
即使他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
但心情也不怎么愉快了，有点扫兴。
他说：“我知道女孩子是会比较介意，也没事。是我唐突了。不能接受这些的话算了吧，我可以等。”
丛京低头，嗯了声。
之后，他去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到一边说了一些话，挂完电话就回来说有点急事要去一趟，让丛京在这等会儿，他朋友马上过来。
丛京没别的说，就让他去了。
看着他去停车场开车的背影，丛京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下，慢慢抬头往渐黑的天。
虽然有点孤单，但莫名的，少了个人不用再应付那种尴尬的关系，她反而觉得轻松。
不远处，路边。
沈知聿正转着方向盘找停车位，戴着蓝牙耳机说话：“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非得让我过来给你买，你不知道我很忙么？”
宋善思在电话里喊：“哎呀哥，人家就是要那个周边嘛。说了只有那边景区才有，你旗舰店找找，不是在那边忙工作吗，顺道帮忙的事嘛。”
“一定得今天买？”
“嗯，七夕要到了，人家要给男朋友准备礼物。”
沈知聿视线淡漠：“给男朋友准备礼物，也没说给你哥准备。”
“你也不看你平时怎么欺负我，偶尔破个例怎么了。大不了你拿两份，就当我给你也买了。”
沈知聿轻嗤，说：“我不需要。”
他眼神在找她说的那家店，视线落到路边的某家便利店，话忽然就那么止了。
宋善思还在电话里说：“你又说不需要又说要礼物，那我怎么办，你又不知道你要求多高，我给你买你肯定都瞧不上……”
可沈知聿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电话里说的什么已经听不进去了，连方向盘也不自觉往那边转，找了个车位就见缝插针地停了进去。
他关了引擎，蓝牙耳机里还传来妹妹的聒噪。
他说：“先别说话。”
宋善思：“咋了。”
沈知聿不吭声，只是盯着独自站在那儿的女人，像是在等谁，长发被风吹起，一身长裙飘摆。她神色有些落寞，盯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善思还在问：“店找到了没啊。”
沈知聿把耳机摘下，说：“先挂了，东西下次给你买，这次临时有事。”
宋善思：？
挂了电话，沈知聿把车熄了火，有些不觉察地拿过旁边的水喝了口，之后静静望着只身一人的丛京。
他脑袋里想过很多。
譬如丛京怎么在这，她来这儿肯定是有朋友，那她朋友呢，可能别人是去办事，但也有可能她是在这里等车，因为这儿是景区出入口，她面上的倦色更像是已经游玩准备回去的。
她老公呢？她对象没有管她，把她独自丢在这里吗？
短短几秒，很多猜测在他脑袋里闪过。
他知道，以丛京现在的状态他不该出现不该打扰的。
可是。
沈知聿也只用了一秒做决定。
他发动引擎转出停车位，慢慢朝着她驶了过去。
丛京在那等了快二十分钟也没等到人，她有些不想等他那个所谓朋友了，准备在手机软件上叫个车，突然，一辆轿车慢慢驶停在面前。
她以为是对方的朋友到了。
没想到车窗滑下，沈知聿的侧脸出现在她眼前。
他说：“上车吗。”

第45章
◎那个人，真的好吗◎
说句实话，丛京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
刚好是张廉走了以后，刚好她等车的时候，刚好，她准备打开手机软件叫车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是愣，接着又是疑，可是，她面上什么神情也没有，只是看起来像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看他。
沈知聿也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开口就是这句不太对。
他拎了拎手边合作朋友放他这儿的公文包，说：“本来是来忙工作的，约了人在咖啡馆，聊完事情就接到宋善思电话叫我顺道买个东西。真不是故意盯着你每天跟着你来的。”
丛京才回神，说：“我也没有这么想你。”
沈知聿在心里笑。
是没有这么想，就是差点把这个意思挂脸上了。
“所以，就当个顺风车吧。你……应该没有人接？”
“是准备打车来着。”
沈知聿轻弯起唇：“我不要车费。”
她看了看周围，在犹豫。
他又说：“这儿不能停车，后边的要摁喇叭了。”
景区车辆拥堵，多停一秒，那后边的车能起交响曲。丛京看了眼后边的车，知道他不能一直等，没多说，拉开车门上去了。
南方的夏很热，即使是晚上夜风都是热的，丛京有些倦，上车后感受到车内的冷气，缓缓放松了些。
或许，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再坐他的车。
不是原先那辆，早换了，只是车内的香氛还是原来的，清冷气，雪松香。
丛京望着窗外远处熙攘的游客人群，以及周围如潮一般的车流。
出口外的大道十分钟前堵了，原因是前方一公里处发生小型车祸，这儿水泄不通，他们只能暂时停在那儿。
天光已经彻底暗了，远处，红绿灯在倒计时，前边无数车辆的车尾灯就像一片缭乱的红，看久了眼花。
沈知聿打开了车窗，胳膊搭到上边撑了一会儿，接着又把车窗关上。一来一去动作很多，容易叫人不自觉注意到他。
丛京看着手机，报了个地址，说：“定位要怎么发给你？”
他说：“微信。”
丛京微怔。
在她的认知里，她以为他该是把她删了的。
“怎么。”
“没什么。”
她打开列表很久都没点开过的头像，在聊天框找了位置发过去。果然，消息是通的，位置很顺利地转了过去。
只是她早已换了手机，以前的消息早已看不见了。
她说：“原来你还留着我的好友。”
“你以为我把你删了吗。”
她嗯了声：“差不多，当时……”
说到这话语一顿，像是提及以前的事说话自动卡壳似的。缓了会才继续。
“当时分手的时候，你把我联系方式拉黑了。我以为，微信也删了。”
“没有，只是没有说话。”
“嗯。”
躺列那么久都没有再找，也不知道该说这忍耐力是不是确实挺厉害的。
可能是话匣子打开了，沈知聿也跟着说：“我以为你不会承认我们是分手什么的。至多，就是一段关系的断绝。毕竟原来那段，好像一开始连正式的恋爱也算不上。”
丛京垂着眼，没说话。
空气凉寂几秒，沈知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踩了些聊天禁忌。
看着前方不知何时才通的道路，他转移话题：“运气不是很好，明明中午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车。”
“周末，正常。”
“所以，你是和谁来玩的？”
“一些朋友。”
“朋友把你一个人丢这儿吗。”
“别人都临时有事先走了，本来是叫人来接我的，我觉得太慢了就想自己打车。”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声。
他说：“我真的是来帮善思买东西的。”
“信你。”
他收回视线，慢慢回想刚刚自己的话。
应该没有哪里说错或者踩雷。
而丛京看着手机上发给他的消息，看着沈知聿的微信，还有点没从这个事里回神。
她以为两人没有好友，没想到，一直都有。
原先一开始把什么权限都拉了，她没看过他的资料，她的朋友圈原先也对他屏蔽着。没想到……
丛京点开他的号看朋友圈，一片空白。
她忘了，沈知聿平时不爱发这些。
她关上手机，不说话了。
而沈知聿，轻磕着手指看前边的车，看似迫切，实则盼望。
好不容易能和她一起，即使只是坐一辆车，即使，这段路大概也只用一小时就可以开完。可。
他恨不得这条路今天堵一晚上。
最好把他堵死在这。
前面的路通了点，他踩着油门往前跟。
沈知聿又问：“你是租的房子吗，这次……回来多久？”
“差不多，回来大概一个月吧，也快走了。”她本来想如实回答住景铄的，可突然记起什么，改了下口：“临时住处，是租的。”
他意义不明哦了声。
他想到了那个男人。在外行事那么阔绰在这儿还要租房，看来也不怎么有钱。
丛京出声问：“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他把着方向盘的手稍顿，回神，说：“你的这个我们，指谁。”
“沈阿姨，沈爷爷。”
“他们都还好吧。老爷子总是那样的，精神气还算好，就是前年落了一点小病，年龄大了。我姑母就总是那样，这两年没那么女强人，偶尔打打牌聚聚会，就是喜欢管宋善思，跟她因为那男朋友的事闹得挺不愉快的。”
丛京也知道宋善思男朋友那事，说：“你们，很不满意她男朋友吗？”
他嗯了声：“主要她妈不喜欢吧，我的话，还行，随便。”
丛京说：“你对自己妹妹就这么没有要求。”
“她喜欢就行了，我能怎么说呢。再说那孩子就这性子，我也管不住。”
这种事上，沈知聿的态度向来随意。
也不是说不关心。
只是平时说管宋善思严，但她喜欢的，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也随她去。
丛京心想，也是。
坐了会，又觉得有点冷，她本身就穿了条裙子，这会儿大腿和肩膀怼着冷风吹也挨不住，她很轻微地稍微挪动了下坐姿，手摸了摸自己胳膊。
这个动作被沈知聿捕捉到。
他把温度调高了些，说：“后座有衣服。干净的，冷的话可以拿过来披一下。”
这天没办法，不开空调热，开了空调冷。有空调总比吹外头热风好。
她摇头：“算了。”
沈知聿又看她纤白的手腕，手指关节也泛着白。她那皮肤本来就娇的，一有个什么捱不住了身体表现最明显，就像低血糖时嘴唇会白，痛经时会特别疼。
他了解她的，不爱吃饭，原来就有胃病，还容易低血糖。不出意外，她现在的手肯定很冰。
原来经常手脚冰凉，待在他怀里他仔细捂着才算好点，可是现在。
现在帮她做这些的人又是谁。
沈知聿没吭声，只是把温度又往上调了些。
好不容易路通了，车可以正常行驶。
丛京坐着刚缓会，电话突然响了。
是张廉的来电。
她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沈知聿配合地把车里导航声给关了。瞬间，车内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丛京想把声音调小一点，可感觉即使最小他也听得到。
算了，懒得管了。
电话通了。
张廉的声音传出：“丛京，你现在在哪？还在便利店门口吗。”
丛京说：“没有。”
他说：“我朋友……他临时有点事，那会儿在聚餐我以为他吃完了，现在才知道他刚散场，马上就可以出发去接你，你……”
“不用了，我打了车。”
说这话时看了眼一旁方向盘，沈知聿的手还搁在上边，指节瘦长，淡然自若。
他在开车，但她知道，他都听着在。
她又说：“我快要到了。”
“哦，这样。那我马上和他说一声不用去了，你是什么时候打的车？怎么也没给我发消息。”
上车后确实思绪全飞了，忘了给他发信息。但丛京感觉他朋友也没来，应该也不要紧。
她说：“就那会儿，没多久。”
“哦……”张廉声音有些复杂，还有点内疚：“我临时有点事，实在是没办法，是我的疏忽，没想到工作来得这么突然，我现在也在高速路上呢。”
这句话说完，丛京隐约听到那边传来女生小声说话的声音。
像醉意，在问打电话的是谁。
声音很微乎其微，再低点丛京也捕捉不到的程度，可就是这个细节，叫她莫名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车里。
可是，他去哪其实丛京也不关心，两个人本来也还没完全确认关系。
她管不着。
她说：“没事。”
“嗯，这次玩得也挺开心的，你回去好好休息，那，明天中午我们再一起吃饭。”
丛京低头，嗯了声。
那边，沈知聿一边开车，注意力却全在他们的对话上。
他在观察，打量，他们之间的相处。
这种相处，说是刚确认关系的情侣都不至于，更像不太熟悉的朋友。和丛京说话的语气也那么淡，把她丢下了也不关心，不照顾她的情绪。
他一直在想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长相并非顶尖，家境也不是。
如果她找一个顶好的配偶，他一定，一定不会有任何遗憾，可偏偏对象是这样于他而言有点普通的人。
更别说和对象出来，到一半自己走了找所谓朋友来接她这种事。
他对丛京，根本没有那么上心。沈知聿光是想想都觉得，意难平。
终于挂了电话，丛京把手机关了，说：“不好意思。”
他说：“没什么。”
他又问：“所以你是和他一起来的吗，玩到一半，他有事走了。”
丛京知道他想问什么，说：“嗯。”
“所以你一个人那么累地在那里等，是因为他走了，他冷落你，还是……”
她忽然止住他的话：“不是。”
他的声音停了。
她说：“看起来累，是因为玩了两天，确实一整天下来会有点疲倦。不是因为谁或是什么事，不要多想。”
沈知聿不再吭声了。
就是她这句回应，接下来的路程都没再出声。
直到，车在她住的小区外停下。
副驾车门打开，她下了车，沈知聿握着方向盘，突然出声喊她：“丛京。”
她回头，就见他示意副驾上她遗落的包。
“你东西掉了。”
她说：“抱歉。”
弯身，要伸手去拿，可是那一刻，手腕突然被他握了住。
她动作骤停，神情也是。
而沈知聿有些没能回神地，感受着掌心真实的温度，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他其实特别想问。
也是今天一路下来都想问的问题——
他好吗。
那个人，真的好吗。
能随便把她丢下自己去另一个地方，打电话也没有怎么关心说话那么淡。他，真的好吗。
可是目光与她对上的时候，嘴唇轻张，那三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他只是，有些无声的目光静望着她。
那个眼神，那一刻，叫丛京回想起五年前的雨夜。
画面重叠。
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想法，他想说的内心话，他平静外表下的真实心思。
她的心提了起来。
甚至在想，如果他摊开了，如果他告诉自己心里一直还有她，自己要怎么回答，怎么面对，怎么说。
可，他松了手。
所有话全部咽了回去，他抿唇，把手慢慢松开，然后理好包，亲自拿给了她。
他说：“回去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因为19白天要出去所以这个点提前写完更了（在猝死边缘徘徊中）。
啾咪。

第46章
◎我想你◎
沈知聿一直车里坐着，看她上去，看她小区里各种楼层亮着的灯。
他不知道哪户是她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处是哪，他就像一个漂泊的人，看似生活喧嚣热闹，其实内心空虚，孤单能随时将他溺毙。
丛京走后，车里又再度回归平时的寂静。他没有开窗，就着她还在的那种氛围拿了一包烟出来。
抽出烟管拿打火机磕着点上，支架上的手机响了，是宋善思的来电。
他看了眼，点了接通。
“哥，你那会儿怎么了，好好的突然什么事？”
沈知聿说：“没什么事。就是碰到个人。”
“谁啊，不是工作都忙完了吗，突然连我也不管了。”
他喉结微微攒动，思索了下：“嗯，反正就是，一个人。”
宋善思停顿两秒，试探着说：“丛京……？”
“嗯。”
那宋善思就懂了。
行吧，这人她确实比不过。
其实她还是挺支持她哥追丛京的，他现在单身，丛京也没有对象，她感觉这俩人挺合适。
毕竟谁当嫂子不是当，他又单身那么久，实在喜欢的话就在一块得了。可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丛京回来这么久了他也没动静。
眼瞅着丛京过段时间就要走，再不表示，人回北京就真没机会了。
她说：“哥，说句实话，你真没什么想法吗。”
“没有。”
“嗯？你真不喜欢她了啊。”
沈知聿忘了抽手里的烟，视线望着前边很久，才嗯了声。
“牛了。”宋善思很快换了个话题，说：“那你记得有空帮我买东西啊，别又忘了。”
“下次吧，我马上要回去了。”
挂了电话，沈知聿打开车窗把烟头摁灭扔了。
又往窗外看了眼，这样才开车离开。
回去后，丛京把包挂到一旁，望着不熟悉的屋子，轻松一口气。
刚坐下就收到了短信，是景铄的，说买了点菜，一会儿给她送过来，五分钟后到。
尽管丛京说了回来不多待，他总是觉得丛京要在这儿久住，给她送东西，补空缺，希望她能有舒适的生活环境。
一些菜买得又多，丛京根本吃不完。
景铄到了后，进门，照例把那些东西提进来放桌上摆好，拿出来又往冰箱放，一边说：“本来是去超市给我爸大采购，看到一些东西打折买多点便宜才想着给你带了一些。这儿有新品红茶我觉得蛮不错，你一会儿可以试试，红茶养胃，偶尔喝点挺好的。”
丛京看着他把一大包东西往冰箱塞，说：“其实不用的，你留着拿回去给叔叔吧，我喝不完，而且，可能马上要回北京了。”
景铄的手一顿，回头：“这么快。你好像一个月都没待到吧。”
她笑：“本来就是因为工作回来，又不是回家，工作室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景铄的神情有些复杂。
“那，什么时候的票？”
“还没买，过几天吧。”
“嗯，一路顺风。”他又说：“真希望可以跟着你一起去。”
“跟我去干什么？”
“看看首都的风景，也看看你。”
“我没什么好看的，但你要是想看风景，随时欢迎。”
景铄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快下旬的时候，城市接连下了几天雨。
老宅，沈知聿端着咖啡坐在二楼看外边的雨，宋善思拿着手机窝在他旁边的沙发里开黑。上一秒还在叫人撤退，下一秒悠闲地往回靠，说：“丛京姐要走了。”
他看过去。
她说：“好像是这几天吧，不知道啥时候的机票，回北京。”
他视线又收了回来。
“哥，你真的不去找吗，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去找什么？”
“第二春啊。”
他轻笑：“在哪学的词，知道第二春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第二春，指人在一定年龄里，结束一段情感以后再度发展的另一段感情。可遇不可求，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现在再主动点又怕什么。”
沈知聿捧着手里杯子，轻声说：“你哥我早就过了那个时候了。”
他一会儿还有事要出去忙，没和宋善思多说，马上出门了。
下午雨停了，他换了鞋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了。和朋友约见的地方是某商业区，也是对方公司的位置，他们说好一块吃个晚饭。
阴雨连绵，沈知聿开着车到地方准备找地下停车场入口。
却意外看到路边一道熟悉的男人身影。
瘦瘦高高，穿着polo衫，举手投足都是商业味道。
他一眼认了出来。
是丛京对象，那个叫张廉的人。
可是，他此刻和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一起，两人并肩走着，举止亲昵。他好像是来送对方上班的，送到办公楼下就停了，然后他伸手捋了捋女方的头发，与她不舍拥抱。
那神态、动作，不说是热恋的情侣都过不去。
沈知聿神色都变了，慢慢把车停到路边，无声看着。
直到，对方要分别，他们挥手道别。
他坐不住了，直接推开车门下车走了过去。
刚把前女友送到公司楼下时，张廉心情都还很好。
他前女友是前段时间回来的，两人没有见过，直到前几天一些机缘巧合碰到，加上丛京态度那样，他有些改变了心意，所以这几天都与对方待在一起。
丛京，上次道别后她的态度就很淡。
他觉得她实在没那个意思，又几天没联系，也就心照不宣当事情算了。
所以当他送走前女友后再碰到沈知聿的时候，他是很惊讶的。
他知道对方是丛京前男友，还是个身份很特殊的人，有钱、斯文、矜持，是这个男人的代名词。突然在这碰到，他以为对方找他什么事。
张廉本来想打声招呼，没想刚开口，对方走过来朝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挥了上来。
这一下，不仅把他给打蒙了，火气也有点打上来了。
沈知聿拽住他衣领冷声说：“你他妈这样做对得起丛京吗，她那么等你，你背着她在外面搞外遇出轨，你是不是混蛋。”
张廉起初是不解，可后来也有点生气：“什么出轨，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屋里，丛京正在清东西。
外面是连绵的小雨，景铄靠在沙发旁看着，说：“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啊。”
她嗯了声：“是啊，晚上吃个饭，明天一早就差不多了。”
他有点感叹：“真快。”
看着丛京叠衣服，他又说：“你和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见过面，来电吗？”
她站起身，想到这几天的事。
自从上次肢体上的尴尬事以后他就没怎么联系她了，可能是等她主动破冰，最后表达态度。要么算了，要么在一起，相亲大多这样。
可丛京本就不是擅长主动的人，再加上她确实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感觉，勉强不来，他没联系也就算了。
说实话，丛京和他相处一直觉得那种感觉很怪，不联系了倒好，舒服了点。
“算了吧，确实不喜欢。现在想想结婚什么也先不考虑了，没碰到合适的就算了。”
“这样当然最好。”
景铄主动过去帮她收拾东西，说：“到了给我打电话，有事随时找我。”
其实这段关系，他还是抱了一点希望的，即使知道丛京对他很纯粹，可是，他始终觉得没有完全纯粹的友谊。
他还是有千分之一的希望盼望。
丛京未来有一天要是找不到喜欢的人将就着结婚，那个将就的人可以是他。
正说着就接到了电话，是陌生电话。
丛京站起来接电话，对方是个陌生男人，说：“你是丛京吗？我是沈知聿朋友，现在都在派出所呢，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一趟吗，这边有点急事。”
丛京有点懵，看了眼景铄，和他面面相觑。
前往的车里，丛京大概了解了情况。
是沈知聿在外看到张廉和别的女人一起，以为他搞外遇，一时冲动就动了手。张廉当然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当时也还了手。两个人在那闹了一阵挺大的，最后通过调解去了派出所。
之后，两边的朋友当然也闻讯赶去了。
要说张廉是京圈那边的，可沈知聿在深的关系网也不是白瞎，听说两人闹矛盾，各种车都赶着往那边开，两边的朋友都快凑了几桌麻将，全去帮忙解围。
可这事，说白了就是因为一个女人。
所以，作为从没出现过的当事人之一，丛京只能过去参与调解。
一路上，景铄开着车，同样沉默不已。
他心事有很多，比如，她是什么时候和沈知聿又有联系的，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这次回来又是不是因为他，她对他……是不是还是保留了那么一丝怜悯。
沈知聿那么喜欢她，哪怕现在丛京有一丝动摇，那他们肯定有机会的。
他不想，不希望事情这样。
可是憋了一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把她送到派出所大门，说：“你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丛京说：“里面应该调解得差不多了，估计，我就是走个过场。”
景铄嗯了声。
果然，进去的时候两边已经熄火了，连民警都坐在一边继续处理别的事。他们各自坐一边，有人倒茶，有人讲话，沈知聿坐在沙发椅上，几个朋友站在旁边陪他，张廉也在那边和人说事，讲这次的情况。
丛京进去时，一屋子目光全落了过来。
有人主动过去打招呼，说：“丛京……”
她问：“现在情况是怎么样。”
他抬抬下巴指那边的沈知聿，说：“那边，他半天不说话了已经。”
丛京看过去，说是打架，也还好，两边都没挂什么伤。不过都三十多的人了，头一回还因为打架这种事来这，着实奇葩。
她问：“沈知聿先动的手吗。”
“嗯，他以为……”对方说着看了眼那边的张廉：“以为你对象出轨，是对象还是老公？对方也没有明确否认过。总之现在知聿不肯解决这事，就坚持着对方有错，非得他道歉。”
丛京知道，这事是她的。
她如果当时和沈知聿说清楚自己单身，没有在他面前默认那句嫂子，说不定不会起这些误会。
可谁知道这么巧。她只是，只是下意识不想他们有什么机会而已，没想过会这样。
她叹了声气，说：“我单独和沈知聿说会话，行吗。”
“那当然可以。”
丛京走了过去，和沈知聿说：“你出来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沈知聿后知后觉抬头，眼眸望向她。
那边，看着这些的张廉脸色不怎么好。
别人问：“所以，你真的和丛京结婚然后出轨了？”
张廉轻呵了声：“结婚，我连她手都没碰到过能怎么结，只是相亲过，差一脚能确定关系罢了。”
别人讶异：“那你刚刚怎么……”
刚刚民警来调解，包括和沈知聿的冲突里他也没有否认过。一直是棱模两可的回答。
张廉神色有些微妙。
他就知道对方一直惦记着丛京，当时碰到的那次，他看她的眼神就叫他觉得不舒服。
他就是不想要对方如愿。
还和他动手，分手那么多年都只能巴巴地惦记她一个人，真可怜，哪怕被他打了一顿，他也觉得对方可怜。
他们去了车内，比较安静，适合谈事。
外面的雨停了，仍有雨珠落在挡风玻璃外，丛京静望着上边滑下的水珠，无言。
沈知聿先出声，问：“谁送你来的。”
她答非所问：“你为什么打架。”
他沉默。
她说：“沈知聿，你多大了，三十二了，还学人家动手。你是还年轻吗，你还是原来二十多岁的你吗，为什么总是这么冲动，这么极端。”
被她说着，听着她这段、可能是重逢以来字最多的话。
沈知聿的眼也渐渐寂凉。
他轻声说：“我没有极端。和原来相比，现在的我已经很好了。”
丛京当然知道，要是以前的沈知聿，估计今天都不会仅仅是这样。
她低下头，说：“你的忍耐力也还是这么好。原来和我对着来，针对我，搞我，现在也是，表面装着平静，暗下又和我磨。是吗？”
“我没有。”
可这个回答连他自己也不能信。沈知聿微怔，又说：“我这样又是因为谁，因为什么，你，难道不比别人清楚吗。”
“这几年，你觉得我忘了你吗，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吗。我想你，特别想你，我每天白天、晚上。每日每夜全都幻想着能遇到你，幻想你还在我身边，这五年，我好难熬，我感觉自己度日如年……”
“沈知聿。”她打断他。
可他还在继续：“你现在质问我，那不是要我把自己的心摊开给你看吗，对啊，我就是这样啊。我就是不要脸，就是惦记你，就要死皮赖脸缠着你，我，这一辈子都是。”
她说：“够了。”
“我知道，你结婚了，你有了新的人。我知道你这几年可能有别人陪着，可是，你自己过得好了又来质问我为什么这样，不觉得很扎人心吗。你觉得他好吗？丛京，你仔细看看，他不好。”
“如果你是和这样的人结婚，那我宁愿今天去死。”
她偏过头，微吸一口气。不想听他这样极端的发言。
“如果，如果你们是感情不好，你不喜欢这段婚姻。没事的丛京，现在这个年代很开明，你可以随时离婚，我，我随时都可以娶你，现在就可以去领证，没关系。”
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可是，已经不知道什么样的话才是对的。
“他搞外遇，在外面找小三，他不让你好过。或者，或者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我也可以做你的。”
丛京已经完全说不清自己心情了。
她更不懂，那么骄傲的沈知聿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种祈求，也能说得出口。
她让自己冷静了许久，认真地说：“沈知聿，你知不知道出轨、找小三是不道德的。我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不会找谁做我的三，也不会给别人做三。”
沈知聿的眼睫轻微颤动。
其次，她声音又放轻了一些：“还有，我没有结婚。”

第47章
◎我喜欢你的样子，你见过吗◎
这句话说完，她明显感觉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的眼神，呼吸，神态，全部都是。
他好像不会说话了，只是凝望着她，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你……没有，结婚？”
他一字一句的，慢慢地说。
丛京说：“是。那天，我只是假扮他女朋友，因为那场商业聚会他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女伴，他的朋友叫我嫂子，知道你在，我也就默认了。当然，我不是纯玩玩，我和他是相亲对象，朋友介绍的，认识也有几个月了，本来想着要是谈得来就差不多可以谈婚论嫁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还是算了。他应该也是这样想，你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应该是他前女友或是其他相亲对象确定下来，他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
这简直太不可理喻，不能想象。
却于沈知聿来说是能直击灵魂的消息。
他瞬间想到了，当时确实，确实她没有否认，自己也就臆想着以为她有对象，甚至还忍着让自己不要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当时出去玩，应该只是单纯出去玩，他们走了她一个人打车，她知道他误会却还依旧让他的想法延续，还有，还有……
所有想法到最后也只有一个。
丛京是骗他的，她没有谈朋友，她一直单身。
可是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谁都不瞒，只瞒他一个。
难道不是怕见到他以后有什么，表露什么，她是不是也怕自己对他心软。
怕自己对他有恻隐之心，还是什么，还是什么……
他说：“阿京。”
听到熟悉的称呼，她说：“但是。”
他手指往她那边微蜷，试探，又软了一点声音喊：“阿京。”
她闭了闭眼，慢慢的才让内心冷静。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有什么。我是有过找对象的打算，但最后都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你。”
说完才发觉自己这样解释一遍多此一举，倒显得自己在乎。她说：“所以一切都是误会，这件事，你要道歉，你必须向对方道歉，不要倔了，去把事情好好解释清楚。”
沈知聿才后知后觉地回神，低头，嗯了声。
下车的时候丛京的神情已经很淡然了，沈知聿面色没改，一身黑衣在雨幕里，发梢被泛起的细雨染得微湿，他垂着眼没有神色，可朋友们莫名觉得，他的状态没有刚才那么压抑了。
这事，张廉那边还算好，只是要沈知聿道歉，刚刚也是沈知聿一直僵持才分不清上下。
过去后，沈知聿仔细道过了歉，确实是话语很诚恳的那种，毕竟这事他先动手，他错在先。
张廉表情不是很好，有点微妙地看了眼外头的丛京，又看他。
本以为他这样的性子会呛很久不会低头，没想到丛京过去说了两句话真就说好了，这得是怎么样才这么管用。
张廉说：“刚刚还那么倔，丛京来说两句就好了？”
他神态泰然：“是，我就听她的。”
没想他落落大方承认。
看着那张足够优越的脸，张廉心里忽然有点嫉妒落差。
追了丛京那么几个月也没捂热她的心，没想到他一喊人就过来了。
反正，他也不想折腾了，至于沈知聿要接，也行，随便。
丛京出去的时候景铄还在那儿，他一直等着，就怕里头出什么事。
看到她出来，他连忙站直了身，说：“事情都解决了？”
她嗯了声：“差不多了，走吧。”
“行，你先上车。”
景铄准备去驾驶座，却看到站在不远处大门的沈知聿，脚步微顿。
两人的视线，时隔多年，再次直接对上。
或许确切来说，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有这样平静相碰的一刻。
景铄还没和沈知聿说过什么话，只是听说过他，以前的那两次交涉，太不体面，全都是动手。
说句实话，景铄其实能看得出沈知聿这人的优点是什么，足够资本，那张脸又够漂亮，哪怕他比自己大几岁，要一起出去，他俩可能还就真不相上下。
可自己也不差，至少景铄是这么认为的。
他嘴唇微泛白，望着自己的车。
景铄知道他在看谁。
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朝他示意。
无声地说，走了。
他上了车，朋友走到沈知聿身边问：“不再去争取一下？起码，亲自送她回去。”
沈知聿望着对方的车，说：“算了。”
丛京一句话也没说过，他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
强求也没用。
回去的时候，景铄开着车，很多话想问，最后全都止语。
丛京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有点孤单地望着窗外，他看了眼她的腿，拿过衣服说：“冷的话披披吧。”
她才回神，接过说：“谢谢。”
本来是决定明天一大清早回去，这么一忙，丛京回去的行程当然也拖累了。其实硬要赶回去也可以，就是突然没了什么心情。
回去后，丛京说自己把票退了，景铄问她为什么，她也不怎么说话，望着这座城，只说就是想再待待。
景铄隐约能猜得到她的心理路程，没说什么，只说：“既然要放松，那一起去喝酒吧。”
北漂那么几年，有过交际，有过应酬，也为了一场十万的单子把自己喝吐过。丛京不爱喝酒，可人到现在，酒量却也练了出来。
两个人夜晚一起去了清吧，听了会儿歌，又点了几种不同的果酒，散心后，晚上十点左右乘着晚风回去。
城市的热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到了她的住所，景铄去开灯，丛京把包往边上一丢就坐到沙发上，人靠着，让思绪散漫。
都说喝酒能忘掉一切，可是，不管后来的丛京怎么灌醉自己，怎么在应酬狂欢中用酒精麻痹，私下独自宅居的时候让自己静心。
忘不掉，就是忘不掉。
她睁着眼，无比清醒地望着天花板。
隐约记起好久好久以前也是这样的感觉。沈知聿问她，知不知道哥哥的名字。
那天晚上，她一直都知道的。
哥哥叫沈知聿，知书达理的知。聿，用在名字里，是指这个人学识渊博。哥哥的名字多好听，她第一次知道沈家哥哥的名字就记住了。
可是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她和哥哥互相喜欢过，也互相恨过，到现在，到现在。
景铄望着这样出神的丛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是在她身旁坐下，同样以她这样的姿势往后靠，两人思绪放空，要是在头上的不是天花板，那看的大概是星空。
万物俱籁，室内僻静。
景铄喊她名字：“丛京。”
她好像思维有点放慢了，两秒才应：“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辈子找不到爱的人，你会考虑将就吗。”
“可能吧。本意都是不想的，可在外久了，总会在意别人带有偏见的眼光，到了那个时候，只能将就。”
“那，如果将就，那个人可以是我吗。”
她顿了下，眼睫轻眨。
他察觉到自己话说得有点突然，说：“本来不想说的，可是……”
本来确实想一直等的，可是，可是今天碰到沈知聿，那种危机感非常强烈，瞬间就出来了。
他莫名才觉得，可能丛京很多选择都有受他影响。做生意，回深城，瞒着对方说自己结婚，为什么她唯独瞒他一个人，为什么偏偏他就是那个众矢之的。真的是单纯不希望他们有什么吗，难道换个角度，真的不是因为被瞒的这个人特别吗。
他说：“我……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大学到现在。我没有谈过恋爱，即使一个人单身久了别人总调侃我，说我不恋爱是因为身边莺莺燕燕，可是其实我心里只有你，我也知道有人很喜欢你，拿了命一样的喜欢你。可是，可是我也很喜欢你，如果你想选择相亲，想选择将就，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试一下。”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好长一段，长到，丛京下意识想当他没说过。
当两个人只是喝多酒了。
他们是朋友，关系那么好的朋友，如果打破，以后就做不成那么好的朋友了。
所以，她下意识反应是闭上眼睫，想当自己没听见。
可景铄话已经说了，那么多年也不想再拖。
他说：“我知道你听见了，也在想怎么回答我。”
她也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逃避，没有用。
她睁开眼说：“一定要很认真地聊这件事吗。”
“嗯。我想要你一个答案，你，对于感情的答案。”
丛京说：“其实这几年，一个人在北京确实挺难的，独自打拼，努力社交，太多困难了，成长路上能有你们这些朋友，我特别知足，特别开心，真的。”
他转过头，看她。
可她望着天花板又说：“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赚越多钱，生活过得越好，反而越觉得自己孤独。”
可能是回忆起从前，丛京的眼眶慢慢有点发酸，她笑了笑，说：“你信吗，到现在回头看，我觉得最开心最怀念的岁月，居然是高中和大学。”
“高中，数不清的作业，那里有我的青春岁月，天真烂漫。大学，和我哥哥斗智斗勇，跟他表面扮乖私下暗倔，其实我特别叛逆，他不让我干什么，我偏要干什么，有时候真的想骂他，可是，他好的时候又很好，好到让你觉得真的全世界可能再也不会找到一个，像他那样的人了。”
“原先总是说不喜欢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偏向的。他总是说我骗他，说我对他的感情不是真的，可是，我真正喜欢他的样子，他见过吗。”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景铄有些预感地……心慢慢坠了下去。
“你知道吗，原先他对我说过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他说他是个败类，说可即使是他这样的败类，我也一辈子都忘不掉他。当时我只觉得很气，现在回头想想，居然被他一语中的。”
“原先在北京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孤单地工作、两点一线，我老是会想起曾经。做梦梦到他，梦到他对我笑，他看着我慢慢摘下眼镜的样子，还有哥哥的好，哥哥的坏。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忘记，忘不掉。工作的时候会想起他，接受别人介绍和别的男生一起的时候也会想到他，甚至前段时间回来在高速，我恍惚的时候也在想，沈知聿在干什么呢，他应该结婚了吧，也许……他忘了我。”
说到这，很多已经说不出了，她抿住唇，呼吸变轻。
他说：“所以。”
“所以，对不起。”

第48章
◎哥哥◎
其实，景铄一直感受得出的。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提过感情上的事，就算提，也从不和他提，他知道自己也许没有机会，就是没想过会这么彻底。
他知道的，丛京喜欢沈知聿，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认识那么多年，羁绊那么深，人这辈子又能有几个那样深刻的人。年轻时候碰到觉得惊艳的人，就算往后余生也忘不掉了。
就像他在那个雨季遇到丛京，只是一眼，记了这么多年。
景铄忘了自己离开的时候是几点，好像是快十一点。
他推门出去，外面是夜晚热风，他在空荡的走廊站了会儿，回头看紧闭的门，弯了弯唇。
他想到刚刚最后和丛京说的话。
他当时笑，说：“你幸福就好了，说什么对不起呢。”
反正这段感情他能完整表达出来让她知道，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他很快走了，手插在口袋里，乘着夜风，身影隐匿于黑暗。
月底，有个认识的朋友结婚，丛京去参加了，随了个份子临走前顺道接了束捧花。当时新娘随手往后抛，大家都齐聚在一起等着想接，丛京凑个热闹站最边上，没想到那捧花就这么直直飞到了她怀里。
大家都笑她，丛京也有些无奈，只说运气问题。
晚上宴席刚结束她就收到了宋善思的消息，是她朋友发来的，说她那边在参加单身派对，宋善思喝趴了需要丛京去接一下。
至于为什么是丛京，那边今天是女生专场，都不想喊男的去。
丛京开的是借来的车，到了地方，果然是喝得不行了，酒瓶散落得到处都是，宋善思那丫头喝得躺沙发上打酒嗝，看到丛京像看到救世主一样抱她身上，说：“丛京姐你来了，我分手了，我再也不要谈恋爱了。”
丛京问：“你怎么了，喝成这样。”
脸上妆花了不说，浑身还乱糟糟的。
宋善思抹了把脸往旁靠着不吭声。
她朋友把丛京拉到一边说：“思思又和男朋友闹矛盾呢，主要还是异地的原因，她男朋友在邻市，两人很久难见一面，加上一些小矛盾积压在心里太久，一下子爆发了。”
丛京大概了解了，总归是因为那男孩子确实这两年没有实力在这边买房，也很努力了，宋善思家里又不同意。因为他一直得不到她妈妈的中意，这段时间又异地，宋善思压力一大，很多也就爆发了。
这次宋善思赌气说分手，结果对方真的没有来哄，就这样她才委屈了。
丛京叹了声气，看着沙发上还红着眼睛的小姑娘，只能先把她带了出去。
上车后没了别人，丛京先是递一瓶矿泉水给她，说：“恋爱这种事总得慢慢来。实在难过的话，那就换一个，又不是非要这一个才好，所以说，真的和他在一起有那么不开心吗。”
副驾的宋善思倔强着望窗外：“换一个，哪有那么轻巧的。”
“是啊，所以你也不是因为觉得和他在一起不开心，那为什么要和自己赌气，和他赌气。”
她转过头，说：“那你呢，你不也是，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换一个。你怎么不和别人谈恋爱，跟别人在一起，换一个有那么容易吗，找新的人，又要新的磨合新的开始。”
丛京说：“我只是不想谈，不是换不换。”
宋善思吸了吸鼻子，又说：“你也是，哥哥想了你那么久，你的心真狠，说走就走，这么久以来，我哥真的说不找女朋友就不找，家里给他找女生也一个都没去见过。丛京，我哥真的要为你单身一辈子了你知道吗。”
丛京捏着方向盘的手停顿，说：“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从回来后听到沈知聿没谈恋爱后就猜到了。
宋善思情绪有点上头，浑浑噩噩，逮着话就开始说：“当年你走的那天，他，他在书房就没有出来过，他好喜欢你的，喜欢你又不肯说，我们问他，从来都说没有。可是谁看不出来啊，我从来不信他的瞎话，他有什么只对你一个人说，别人从不讲。可是你不见他，你不见他，哪里知道他有多苦。”
丛京忍不住打断：“善思……”
宋善思低头，才慢慢拢好情绪，说：“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就是，我就是分手了心情不好，原谅一下我，你应该也知道那种感觉，就是很难受。”
丛京说：“睡一会儿吧，到家了就好了。”
路上没怎么堵车，差不多四十分钟开到了老宅，到了地方停车解安全带，丛京问：“你家里有没有人？”
没等宋善思回答她就看到了。
老宅灯火通明，外头还停了两辆不同的车，估计不仅有人，人还挺多。
沈家老宅今天是来了两位亲戚做客，本来是沈淑招待的。每年七月他们都会回老宅相聚，这是惯例，恰巧今天刚吃完晚饭她和客人在客厅寒暄，马上就听到外面传来车引擎声。
出去一看，刚好瞧见丛京扶着宋善思下来。看到丛京时，沈淑神情还有点意外，但赶紧过去接了人，说：“这是怎么回事？善思怎么身上这么大味道。”
丛京说：“和朋友出去聚会，喝了一点酒。我是送她回来的。”
沈淑哎了声，说：“麻烦你了，这孩子也是，三天两头就爱往外跑。还喝这么多。”
宋善思撑着身子努力站直，含糊不清：“妈，我没喝。”
沈淑小声斥说：“你先赶紧闭嘴去洗个澡吧，看你这身上臭得。”
宋善思在别人的搀扶下先进去了。
沈淑的目光这才完全落丛京身上，有点歉意地说：“也不知道你过来，家里都没准备什么，这么晚了，你要不进来坐坐？”
丛京本来只是送人的，过来也尴尬，说：“还是算了，阿姨照顾好善思就好。”
“她那孩子没什么照顾的，看她那样就知道，过会儿就好了。今天有两个叔婶都在，真的，你来也来了，进去打个招呼也行。晚上我们还要在这打夜牌呢。”
丛京原来再怎么说也在这住了那么多年，很多亲戚也都见过。只是几年没回来过，这回难得过来一趟，照理说确实得去打招呼。
丛京只得进去了，见了那两位婶婶，礼貌点头喊人。
别人问：“这是丛京吗？好久没见又漂亮了，现在是在外面做什么，过得还好吗？”
丛京说：“在北京，一切都好，这次也是因为工作回来一段时间。”
对方笑：“原来见你还在上高中，那时候还是孩子呢，每天穿着校服，抱着作业就在桌子那儿坐着写。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沈淑在旁倒了茶过来，听了说：“是啊，丛京现在可能干了。自己一个人去北京打拼，这几年开了工作室还在北京买了房，那不是她有前途，都不会这么好。”
丛京说：“都是阿姨栽培。”
沈淑放下茶壶说：“我什么也没做，是你用功。不过也是，你走了那么久，我们都确实好久没见你，今天就留这儿玩会吧，家里也不是没地方住，善思最近不是很好，你陪陪她。因为感情的事，我最近和那丫头关系不怎么样，你劝劝。”
丛京嗯了声：“我会的。”
沈淑看着她现在成熟知性的样子，想到当年的事。
以前，她确实不是很满意丛京，那时候她还年轻，很多事不成熟，要她和沈知聿配，确实不太登对。
可现在看了这样，她倒觉得，要是丛京也不是不行。
沈淑低下头，说：“原来有些事不是阿姨针对你或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你和善思都是我看着到大的，家长对孩子都是会心疼的。有些地方没办法，阿姨希望你谅解。”
丛京说：“没事的，都过去了阿姨。”
沈淑笑笑：“那就行，我还得找我几个牌友来陪客，你先坐着玩会儿。”
她很快出门了。
刚洗完澡出来的宋善思说：“怎么了？”
丛京说：“阿姨说有点事出去，然后，和我打了下招呼。”
她打了个哈欠：“我妈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有关于我乱七八糟的了。”
“没有。”
丛京看了看偌大的屋子，熟悉的布置，觉得很多地方很久违。
现在客人也走了，老爷子在老家，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
宋善思往沙发上一坐拿遥控器开电视，撒着娇说：“姐，我感觉头还是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冲杯柠檬水啊。”
“好。”丛京很快去烧了水，过来时到处看了看，问：“柠檬片……”
话音没落，楼梯传来声音。
穿着宽松白色长袖的沈知聿踩着楼梯下来，发梢混乱，像刚睡醒似的，眉眼都有点慵懒意思。
听到动静，他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宋善思惊讶：“哥，你在家啊？”
丛京的手不免一顿。
她没有看对方，只听他很清冷的一声嗯：“没什么事，睡了个午觉，醒来就这个点了。”
“睡觉？你白天还睡觉呢。”
宋善思小声嘀咕：“平时作息那么变态，今天突然这么放飞……”
他过来，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准备往杯里倒，发现里边不是茶，是热水，不免抬眸：“这是。”
丛京说：“刚烧的，准备泡点柠檬片，宋善思刚刚喝了一些酒，还有点醉。”
沈知聿抬眸瞥了她一眼，接着朝宋善思看过去。
对方小声说：“我这不是分手了嘛，你不心疼吗，干嘛用眼神教训我。”
沈知聿淡道：“你天天分手，一周七天要分八次，还要安慰什么。”
宋善思脸色变了变，丛京没忍住轻笑了声。
只是单纯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一周分八次，倒把现在小情侣现状总结得很彻底。
宋善思靠在那儿调了电视，说：“我们准备看会儿电影，哥，你来吗？”
其实丛京没想过还要看电影，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突然。她本来想说这么晚她可能要回去，刚准备说话，沈知聿说：“嗯，什么电影？”
“就是最近新上的，悬疑片，看吗？”
“看。”
他们平时不常聚的，哪怕是以前三个人也很少聚到一起。或者，这是这几年唯一的一次。
沈知聿坐下了，就在丛京旁边。
她没有说什么，要走的话，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
宋善思在调电影，电视上的选项不停在跳转。丛京视线在面前，思绪却想到沈知聿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她后知后觉意会过来那大概是睡觉穿的。
他私下的样子比较寡淡，随意穿的衣服从不会穿出门，头发凌乱，看着年轻了些，他皮肤很白，锁骨也很明显，坐他身旁，能隐约闻到空气里那股很轻的雪松味。
电影开始放映后几人就没再说话，外面夜深，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芒，蓝光映照在他们脸上。
过了会，宋善思去冰箱拿吃的。他拿过一瓶水，问：“要吗。”
她摇头，说：“不了。”
“嗯，今天是怎么回事。”
“善思她喝了点酒，打电话叫我扶她回来。”
“以后这种事不用管，三天两头来一次，她就是喜欢耍小性子，喜欢和人吵架。上次也把我喊过去，结果人压根是清醒的。”
“可你还是去了不是吗。如果她今天喊你，你也会去的。”
沈知聿往后靠，瞥着电视的视线微淡：“是啊，自己妹妹，不去能怎么样，万一在外面出事了呢。”
丛京说：“以前没见你这么开明地管我。”
她突然提起这个，沈知聿的神色怔忪了下。
片刻眼睫垂了垂，说：“你们俩能一样吗。”
丛京好像也有点意会过来这样说不好，抿唇。
宋善思很快过来了，递了几包薯片过来，说：“怎么都不说话，气氛搞这么压抑，在看电视没啊？”
丛京说：“嗯，在看。”
其实没有，电影讲的什么，不知道，播的什么，不清楚。
时隔多年再回到这里，她的注意力只在这间屋子，这里细微的变化，各种摆设，比如原先角落放的花瓶不见了，桌上多了一尊招财猫，还有……
门突然开了，热闹从门缝挤入，是沈淑带着她的牌友回了。一进屋瞧见他们坐在一起还有点惊讶，说：“唷，难得看你们兄妹俩一块呢。”
又看了丛京一眼，说：“还有丛京呢。”
牌友问：“旁边那个是谁？”
沈淑笑：“原先住我们家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外工作难得回来一趟。”
她把从外边带回来的一些水果放茶几，说：“善思，一会儿你去洗点水果给你丛京姐吃，妈妈去打牌了。”
老宅新添置了一台麻将桌，就在饭厅那儿。
眼见着她们过去，宋善思嘀咕说：“我妈，每天半夜的活动又开始了，自从爷爷家添了个麻将桌，每天晚上就添了娱乐项目，等会儿别嫌吵。”
旁边沈知聿靠着，没吭声。
不一会儿那边麻将桌就开始了，时不时夹杂她们的笑声，搞得他们这边看电影也不是很清静。
宋善思觉得烦，起初说了两句，之后就走过去看了会儿牌，趴她妈身上撒娇。
客厅这块只剩他们两人。
夏天正热，客厅一直开着空调。可能是冷风吹多了，丛京有点不舒服，不自觉就摸了摸自己肚子。
他看到了，说：“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头：“没有。可能，只是最近没有固定吃早饭的原因，胃会有点干疼。”
他本来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后来起身说：“我去找药。”
她说：“不用。”
可他起了身，大家都看过来，丛京只能站起来跟着上去，和她们说：“我去拿点东西。”
宋善思说：“顺便在左边抽屉拿点零钱过来，我妈妈需要。”
丛京说：“好。”
丛京跟着他沿楼梯上去，走廊没开灯，光线时明时暗，经过空调排风口时还传来簌簌的风声。
不明显。
沈知聿去开门进去，之后找医药箱，丛京跟在后边看这熟悉的地方，还有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家子大合照，当时她就站在边上，青涩的眉眼，拘谨的姿态，淡淡笑着。
她把相框拿了起来看。
他说：“那好像是十年前照的。”
“嗯。到现在还留着。”
“是啊，放那儿好多年了。”
丛京把东西放下，又看门旁的墙面，想到原来，她就是在这里和沈知聿吵架，分手。
分手一别这么久。
“原来走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也会回来。”
沈知聿在医药箱翻找的动作随着她的话停顿，接着，他准确拿出治胃病的药，递给她：“给你的。”
丛京看了眼，伸手接过：“谢谢。”
“上次不是说要走吗，我以为，你回去了。”
“还没有。当时是想着第二天一早走的，想了想，就留了一段时间。”
“是吗。”
“嗯，是啊。”
说到这，两人之间不约而同冷寂了一段。
她抬眸看他，他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反正，她只看见他修长的颈，光线下漂亮的脸。她忽然想到，哥哥三十二岁了。
三十二，人这辈子又有多少个三十二。
他也没怎么老，那张脸，都没添什么痕迹。
他像是发觉了，头也没抬就说：“一直看我做什么。”
“你都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
空调的风好像明显了些，在这里站着听就像窗外传来的风声。
她捏着手里的药，说：“其实，今天来是有话想和你说的，本来想着走了算了，可是，又没有走成。”
他抬起眼睫，好像有点预感她要说什么。
他们视线对上，听到底下宋善思在狂笑，说她妈胡了清一色大胡，楼下一派喧嚣热闹，和这里的寂静无言形成鲜明对比。
他说：“你今天是来找我的吗。”
她忽然喊：“哥。”
他愣了下，目光一时有点凝滞地看她。
其实，喊出这句用了不少心理准备，丛京也觉得这个称呼如今念出来很生疏，有点陌生，但是……
她本该这么叫他的。
她眼神忽而有些恍惚，看着他，说：“其实，我。我有点想你了。”
他们，分开有多久？
七年，认识到现在也十多年了，分开就有七年。
这句哥哥，他有多久没听过了？
原先，她都是冷着倔着喊他沈先生，他以为，他再也不会从她嘴里听到这句哥哥。
他差一点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没有说话。
久到丛京以为，自己的主动没有什么回应。
确实有点尴尬。
她其实确实是很难主动的一个人，试探，犹豫，要说那么一句可能得做很久心理准备。没有回应，也就醒了神。
她回神，说：“算了，下去吧。”
转身要走，手被他拉了住。
她动作稍顿，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看着她，慢慢朝她靠近，那股雪松味，熟悉的气息，慢慢贴近。
他的手撑到桌面，她身旁两侧。她手里的药也掉到了地上。
他垂眸看着她，看着被困到他身前的女人。
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即使这种时候也像温室里的花朵，柔软，却也无措。
丛京好久没和人亲密接触了，如果是别人，会非常不适应。可是对象是他，就不会。
她慢慢抬眼看他，和他对视。
他说：“你是不是骗我的。”
她可以说是。
如果，她只是一时冲动，她还有机会，还可以说自己是一瞬间疯了。他都当，没发生过。
他在等她回答。
她望着他，唇微张，想开口。
下巴被他捏住，他的唇突然贴了上来。
没了拒绝机会。
像骤雨，像久未逢甘霖的润土，她的腰紧靠着桌边，挤压，却顾及不了那些。
他捧着她的下巴和她亲吻，呼吸混乱，凌乱，他们的舌触碰，搅乱，像马上要暴毙。她知道，也仰头回应着他，抓着他衣服极力想回应他。
外面热闹喧天，这儿，低潮暗涌。
亲吻得太长了，直到分离他还有点不舍，丛京呼吸微乱，脸也憋红，把头靠到他肩上，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搁在他腰上。
手指无意识有点贴到他皮肤。
摸到他紧致又瘦的腰，还有腹肌。
他慢慢忍受不了了，想把她抱到桌上，被她阻止，她压着呼吸说：“不要。外面，还有人。”
亲一下就好了。难道，还要做什么吗。
他呼吸乱得不行，压不住，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怎么样，这真的像梦一样，怎么可能是现实发生的事。
他真的有些捱不住了。
把她抱到怀里，低头鼻尖摩挲着她的颈，痛苦又甜蜜地努力感受她身上气息，牙齿咬她的肩，有些自闭地轻磨：“阿京。”
“我在。”
“阿京，阿京。”他还是叫她，一字一句，仿佛快溺毙的人发出的最后求救。
像是只有这种方式可以压住那种虚无的痛苦。
他好难捱，真的好难捱，好像要死了一样，他真的要死了。
她安抚地说：“我在，我在。”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有点事在想或许不能更新==没想到倔强着写完了

第49章
◎想见你◎
他哪里还能想到，会有丛京对自己这么主动的时候。
他感觉这一刻，能和她亲密的这一刻，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真的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他手指蜷着她衣服，偏过头咬她脖颈，有点湿痒的热。
她张着唇，无措地拽着他紧压呼吸。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想见你。总是觉得不把话和你说清楚，好像回去都像缺失了什么。”
她环着他的腰，说：“这一刻才知道的，哥。”
他们靠到墙边，亲吻得衣服都揉得有些皱了，太久没感受过对方的气息，只是一碰到就如露水拼命钻入空隙，想把一切都占满。
回神是因为底下隐约传来声音。
“丛京怎么上去那么久，是不是得去看看。”
丛京回了神，抬手抹唇：“要下去了。”
沈知聿垂着眸，收起凌乱的呼吸。
屋里光线那么暗，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他也不知道刚刚两个人算什么，是一时冲动，还是她的一时念想什么的。
他说：“你还是要回北京吗。”
丛京嗯了声：“马上走。”
他抓住她手腕，问：“那，那我们，算什么。”
“回去再说。”
“会不会回去了，你又当事情没发生过。”
“不会的，我又不是那样的人。”
发觉他瞧自己的目光，像是在说，你不是那样的人那谁是。
她忽然有些无奈地笑：“这年头谈个恋爱很难吗。就算走了也有互相联系的方式，你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谈恋爱？”
“嗯，是啊，难道你不想吗。”
听到上楼的脚步，没什么时间了，丛京说：“我先出去。”
她随便理了理头发捡起地上的药就出去了，没走两步正好撞到人。
宋善思手还扶着楼梯扶手，有些讶异地瞧着她。
“姐，你上来拿个钱要这么久，这是顺便到书房学了个习？”
丛京捏着手里的东西，说：“东西找了有点久，理了半天。然后跟沈知聿说了会话。”
宋善思却有些奇异地盯着她的脸，说：“跟哥哥说话……把嘴都说红了吗？”
丛京以前也经常和沈知聿干这样的事，这还是头一回被发现。抬手摸了摸唇，有点尴尬地说了句走了就下去了。
宋善思表情一时微妙得像吃了什么大瓜。
书房，沈知聿一个人站在那儿，渐渐缓神，手撑到桌上任着黑发微垂，闭着眼平稳呼吸。
喉结轻微攒动，有些回味刚刚的感觉。
本来想让自己冷静，可心里那块像炽热燃烧了一样，半天不能平复。
两人下去的时候麻将桌那边动静已经小了些，沈知聿下去，沈淑也只是转头看了眼。
丛京已经收拾好了包说：“阿姨，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下午还有回北京的机票得先回去。等我以后有空再回来探望您吧。”
“这么快走啊。”沈淑说。
“是的，本来也回了好久，工作室这段时间拖了好多东西没做。”
“也行，这次没好好招待，下次回来提前说。到了给我们发个消息，在外工作别太辛苦。”
“知道。”
走之前，沈知聿手插在口袋站在门边，他们视线对上。刚刚光线太暗，做什么都有点带了冲动滤镜的感觉，这会儿明亮光线下一切都清明了。
丛京心里很微妙。
过去的时候他说：“我送你。”
她说：“嗯。行。”
沈知聿出去的事没有谁知道，直到很久后在看牌的宋善思后知后觉回头才惊讶：“诶，我哥呢。”
已经快半夜了，沈知聿本来拿了钥匙想开自己的车，没想到丛京就是自己开车来的。
“其实不用你送，你送我过去了，自己怎么回来。”
“打车。”他垂着眸打量着眼前这辆大众。
“这么晚了，真的不麻烦你……”
还想拒绝，他说：“好了，去副驾吧。”
丛京过去了，沈知聿上车，才觉得这车确实不大称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开车习惯，他进来第一感觉就是，驾驶座空间怎么这么大。
这，平时应该是男人开的车。
他问：“借的谁的车？”
“景铄。”她说：“回来这段时间没有车实在不方便，他有两辆，就把他的借过来了。”
以为沈知聿会说什么，没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眸调座椅，说：“可以，生活方便就好。”
丛京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之后他开着车，两人回去一路都没什么话。
说实在的，是有点突然。
来之前丛京也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个发展，她确实有一点放不下，确实是的，本来没想说，可能是那天晚上和景铄谈心，她心里忽然也有些空落落的。
始终不能下定决心走，但也不至于那么冲动。
刚刚喊他那声哥，只是由衷而发，只是想和多年的他和解。
沈知聿忽然打破寂静，说：“你，这么多年了和景铄关系还是那么好。”
她嗯了声：“是啊。只不过也就是平时会联系，一般工作的时候都忙，没什么空见面。”
“哦，这样。”他说：“回北京了，还是一个人吗。”
“是。”
他看着道路，犹豫了许久想说可以不走吗。
其实，这边发展也很好，不比首都差，可不可以就留在这儿，同样能发展事业，甚至他也可以帮帮她。
可是，想来大抵不可能。
他说：“那有空就回来看看，不要忘了我。”
“不会的。”
很快就到了地方，沈知聿把车在空位停好，引擎关闭，车内变为无声的一片。
他们没有说话，不约而同就开始解安全带，可要下车时，她的动作停住，问：“你真的要打的士回去吗。”
“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很少见他打的士。又这么晚，觉得怪委屈的。
可话到一半，她说：“路上小心。”
“你专门问我只是为了和我说这四个字吗。”
“嗯。”丛京说：“还有我会想你的，可以吗。”
他弯起唇角，侧眸看她刚想说话，就见她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唇。
动作飞速，蜻蜓点水。
快到沈知聿当时的动作都愣了下。
丛京望着他，眼里还有一点试探和紧张。像是很少做这样的事，突然做了很不习惯。
他无声惊讶望着她，两秒后，伸手捧过她后脑勺，托着，倾身，加深了这个吻。
刚刚在家里还有点克制了，现在没有人才是真的忘我。
要不是中间有东西隔着，他们都恨不得陷到对方怀里去。
“怎么会突然想到我？”声线低哑混乱时，沈知聿轻声说：“还过来找我。”
她说：“那我直接回北京，再也不和你遇到了，这样好不好。”
他搂着她腰的手紧了些，说：“不好。”
“当初，不是谁说我一辈子也忘不掉你的吗。沈知聿，现在我告诉你，是的，被你说中了，我，就是一辈子也忘不掉，哪怕和别人在一起，哪怕试着尝试新的，不行，全都不行。”
“我好像只能是你一个人了，即使很想否认这一点，想克制，想杜绝我们之间一切机会。不行，喜欢就是喜欢。”
“所以算了。你不是说要我给你一个机会吗，现在我给了，以后你要是表现不好，我随时Pass。”
他眼里有些不明显的复杂意义，却也含笑：“管这么严啊。”
“是啊，你不高兴吗。”
“高兴。”他把她手托起，虔诚地在她手背上亲了下：“随时接受管制。”
之后，丛京收拾好行李就回了北京。
走的那两天在下雨，窗外一直阴雨朦胧，到达机场还临时等了两小时才搭上机，离开时收到各种朋友的告别消息，其中也有沈知聿。
[沈知聿：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知聿：有事打电话。]
他聊天的画风从来很淡，以前聊天就是，不发表情包，也没有表情，说最多的就是嗯和好。丛京本来有想过要不要改一个比较亲昵的备注，象征着关系的改变，最后就决定是全名。
沈知聿，还是全名更好听。
回了北京，丛京还是每天两点一线的跑，公司和家里，偶尔为了项目也会到处奔走，她一个月没回去，事情堆成了山，那个月光是车的油费就用了不少。
忙的时候半夜才能回得了消息，每次打开微信翻找出沈知聿的消息，已经是十几小时前发的，他的电话也全都错过。丛京会有点歉意地向他道歉，解释自己在干什么，沈知聿都是说没事。
他的事业早已到了平稳期，空闲时间多，她在上升期，他年轻时候也有过这样的阶段，沈知聿都理解。
只是时间久了多少会有点没有安全感。
一个在南，一个是北，中间隔了快两千多公里，异地恋确实难熬，更别说他们确定关系没两天丛京就走了，这段时间对于沈知聿来说确实煎熬。
丛京只能尽力，尽力地挤时间出来，偶尔和他通一会儿电话，不忙的时候给他回消息。
还没感受过这样的恋爱，说实话，一开始着实是没什么恋爱的感觉的，除了手机上多了个需要时刻回复的人，生活上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朋友们每次问，她都会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可大家从没见过丛京男朋友长什么样，没有那个概念。
直到一次聚会无意拨通过他的电话。
那天是朋友饭局，最后玩真心话大冒险，别人不信，非让丛京给自己男朋友打电话，条件是必须恶作剧一样喊哥哥。
当时都半夜十一点了，丛京本来怕打扰沈知聿休息，最后被软磨硬泡试着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男人好像确实本来睡着了，看是她电话才接的。
丛京试探着说：“哥……哥哥。”
她看周围的人，大家都屏住呼吸憋笑。
丛京有点担心，她感觉沈知聿差不多能猜得出她在干什么，她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回应，也许拆台，也许配合。
电话里停顿几秒，他好像有点听出这边有人在笑，猜到了什么。
他淡声回：“怎么了宝贝，想哥哥了。”
沈知聿的声音本来偏清冷范的，睡醒总会带一点慵懒的鼻音，加上又是故意说的，这一句直接把全员都酸倒了。
大家全惊叹了：“我操……”
“丛京你男朋友声音好正啊，以前是不是干声优的，好他妈带感。”
丛京的脸爆红。
她捂着手机怕沈知聿听到，走出包间，说：“我在和朋友吃饭呢，抽到大冒险要给男朋友打电话，你，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沈知聿本来确实在睡觉，平时这个点丛京在加班发消息也不会回的，他也就休息得早了点，没想到接到她电话。
“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晚了还会打电话我，没想到，是因为和朋友。”
丛京知道他可能会在意，说：“因为，因为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就出来聚会玩到这么晚，准备马上回去了。”
“我又没说什么。”沈知聿说：“你好好玩，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嗯。”
话说完两边沉默，不自觉有点尴尬。
好像不是很完全能适应他是她男朋友这个身份，丛京下意识说：“那我……”
“其实。你刚刚喊我哥哥的时候我真的心动了一下。”
她怔住。
后知后觉意会过来他说的心动，不是常规意义的心动，大概是他的心脏真的颤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窸窣的声音，像是他在翻身。
他慵懒着，又有点感慨地轻声说：“我还真的以为是你半夜想我。白高兴了。”
听着手机他的声音，像是他在她耳边呵气。
丛京耳根子有点泛红，说：“好了，我要进去了。”
“知道了。”他望着天花板，没忍住想她的小名：“小白眼狼。”
丛京捏着衣服有点急：“我才不是……”
他笑了声：“好了，不是说你的意思，正常调情，可以吗？”
丛京知道他想自己，那么久没见，消息电话又不及时，好不容易主动打个电话还是因为大冒险，跟朋友出去玩都没空找他。他心里当然有意见。
她说：“好了，挂电话了。”
沈知聿还想说点什么，其实很不舍挂电话，巴不得她一直把电话通着，能听到她那边情况都好了。
怕打扰她和朋友，也只能说了声嗯。
挂电话后，房间又陷入寂凉。
本来还在睡觉，现在好了，觉也睡不着了。
沈知聿把手机搁下，望着天花板，轻叹了声气。
过了会，手机响了声，他侧目去看。
[丛京：哥哥。]
[丛京：现在是真的想你了。]
沈知聿唇角没忍住勾了勾。
可以，还知道哄他。
[沈知聿：喊句哥哥就可以了吗。]
[丛京：你不喜欢吗。]
[沈知聿：嗯，喜欢。]
[丛京：想见你了。]
[沈知聿：真的？]
对面有一会儿没回消息。
沈知聿一直等着。
过了会她才说：[真的。]
[沈知聿：马上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丛京：怎么？]
[沈知聿：去旅游吧。]
[丛京：不要，好不容易放假就想在家里躺着，而且国庆人多。]
[沈知聿：好嘛。那年底再说。]
[丛京：嗯，我先找我朋友了，拜拜。]
看到那句拜拜时沈知聿轻笑了声。
拜拜。
现在这年头男女朋友聊天结尾用拜拜的，见过吗。
[沈知聿：晚安。]
这回是真聊完了，把手机放下，他重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脑袋里都是刚刚和丛京说的几句话。
这段时间，快两个月了。
他和她的恋爱就是这种状态，可能是还没适应，说实话，真的没有恋爱的感觉，太淡，可异地能怎么样呢。
沈知聿也不能说什么，知道丛京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好想她，特别想。
别人都说异地恋怎么样，确实是这样，太难熬了，他其实想去北京找她，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想法了，只是怕突然过去会吓到她。
之前丛京说自己在忙一个秀场项目，很累。
他说自己过去给她做做饭，帮她排忧解难，他什么都不要，能照顾一下她的饮食起居都好了。她没正面回应，只当他是开玩笑。但，沈知聿是说真的，他从不开玩笑。
他不知道她在北京的生活，过得怎么样，还有……
闭上眼，沈知聿慢慢下定了决心。
十月，沈知聿什么也没说就开始收拾行李。把家里事情都交代好了，然后和宋善思说要去北京，当时还是一大清早，宋善思刚睡醒刷牙吐泡泡，眼都瞪圆了。
她说：“哥，你的事业重心都在这边，你就这样走啊……”
他低着头嗯了声：“十天半个月也还好，我去找丛京。”
“啊，为了爱也不至于吧，丛京她……”
沈知聿说：“你不能喊丛京。你要喊嫂子。”
宋善思表情错愕。
他居然，真的把丛京追到手了。
沈知聿把行李搬到车上，沈淑问：“他去哪？”
宋善思帮着回：“北京，去找丛京的。”
沈淑第一反应也是震惊，可慢慢靠回去，叹了声气：“让他去吧，迟早要去的。”

第50章
◎占有欲◎
那段时间，丛京在为了接的一个项目焦头烂额。
十月在北京要举办一场秀，本身和她没什么关系的，只是现在丛京声名鹤起，去试着谈了下合作，没想真的得了对方青睐。这场秀的整个设计都落到她头上，整个九月她忙的就是这件事。
T台设计，方案造型，什么都得顾，丛京原先学过舞蹈、试过走秀，可还是头一次管这么大的秀场，她和客户保证了这次一定会完美落幕，方案三改四改到现在十几改才完成，头秃了不少。
当然，也不是她一个人来负责，和她一起的还有对方海归回来的优秀团队，主策划叫Glen，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外籍华人。丛京为了和他能顺利合作，那段时间又是请吃饭又是包了每天咖啡的，人际上打理了不少。
Glen今年二十七，和她一样大。工作之余也没少给她买过午餐或是咖啡，甚至送过昂贵礼品，丛京都是拒绝的，可对方有时先斩后奏，完全措手不及。
这天早上她想把钱折现给对方，Glen说：“我们之间要客气什么，能和美女约个会就好了。今天忙完后有空吗？马上合作结束了，估计很难见到了。”
丛京只是摇头，礼貌笑说：“不了，我怕我的boyfriend会生气。”
对方讶异，说：“你有男朋友了。”
“是的。”
他有些遗憾：“那真是可惜。”
丛京只能弯唇。
晚上还有秀要开始，她们得抓紧时间吃饭。
丛京拿上自己工作吊牌出去准备买午饭，打开手机才看到沈知聿的消息。
没有别的内容，只有一张机票的图片。
丛京真的惊讶了。
[丛京：？]
[丛京：你真的过来了。]
[沈知聿：是啊，不高兴吗。]
[丛京：高兴，只是。]
她回头看了看。大厅不少来来去去忙碌的人，她今天也是主要工作人员，今天是绝对抽不出空的。
[丛京：我不能去接机，有重要事。]
[沈知聿：没关系，我去等你就好了，你好好忙工作。]
他这样说丛京心里才好点，但哪有人过来找她还不亲自去接的道理，她犹豫过后又说：[但今天忙完就有小假期休息，到时候带你到处转转。]
[沈知聿：嗯，好的宝贝。]
丛京就看着他这样淡然的语气说甜言蜜语，冷静地发给他一个地址，然后还有她家的位置，怕他一个人来了找不到东南西北，还教他要打车的话怎么打车，来了这边如果需要坐地铁怎么到软件上开通刷码。
毕竟他来了这边又没有车，没个代步工具的，也不知道这位会不会习惯他们平日那种生活习惯。
面对她耐心的教程，沈知聿只是回好。
那边，机场VIP贵宾等候区。
寂静高档的公共区域，不少商务人士正用电脑，沈知聿交叠着双腿坐在那儿看手机上的消息，手指轻点着，不厌其烦地一条条回复。
旁边有人送来咖啡，他礼貌地回：“谢谢。”
对方也是这儿的工作人员，从他来这都看他好久了。
看着年纪应该不到三十，一身白色衬衫，蓬松微软的黑发，他本来戴眼镜，现在休息把眼镜搁在了一旁。
着实优越的一张脸，事实上来这儿起好多女生目光不自觉就往他身上落了，关键是又不敢上前去打招呼。因为注意到他身边的东西都价值不菲，衣服鞋子都是高级奢侈品牌，手上的腕表也是最新款，还戴着一块温润的玉，看着就是磕碰不得的东西。
他又去看平板，低头认真专注东西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有人过去和他搭话，大概是要联系方式，他的眼神瞟过去，之后弯唇示意致歉。
别人感叹，真有礼貌。
“知聿，听说你来北京了？那怎么不提前跟我们发消息呢，难得来一趟哥带你去那些知名地方玩啊。”蓝牙耳机里传来兄弟的声音。
沈知聿低头说：“算了，我来是有要紧事，不是来玩的。”
“什么要紧事那么重要，开会议还是谈新生意呢。”
“都不是。是陪女朋友。”
“女朋友？”朋友震惊了：“您这一段时间没见的，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沈知聿弯唇：“是啊，一直是那个。改天带你们见见嫂子。”
“操。”朋友知道是谁了，就是原先那个妹妹。
“那妹妹比我们小多少呢我们还得喊嫂子，沈知聿，这便宜你占得好啊。”
原来他们圈子里猜兄弟几个谁最恋爱脑。
大家起初都觉得最理智冷静的沈知聿绝对不会是那个，可后来的无数次实践中证明，他，沈知聿，恋爱脑本脑。
哪有见过那么舔着追人后边跑的，那么多年，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就厚着脸皮追那一个，就问是不是恋爱脑。
还好，这么多年总算如愿以偿。
沈知聿没多说，抬眼瞧见熟悉的人过来，说了句挂了就把蓝牙耳机摘了下来。
来人西装革履，看着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看到沈知聿他客气地笑着伸手，说：“沈先生，欢迎来北京。”
沈知聿礼貌起身回应，说：“客气了。”
对方拿出一张邀请函说：“这次大赏确实留了几个内定的前排位置，本来我认识的几个京圈朋友想要的，毕竟他们一直是消费主力，去年在品牌商消费了很多，但知道您过来，我就专门留给了您。”
沈知聿低头看上边的字，说：“谢谢您，明年合作上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对方笑：“您客气了。”
事实上，沈知聿知道这次丛京工作的具体内容，大概也就是奢侈品秀场了，他私下找了熟人询问且要了邀请函。他想私下参加，看看丛京工作时的模样，平时都是什么状态。
他暂时托人把行李暂存，之后自己借了辆兄弟的车就过去了。
本来不想太高调，可他那朋友就是高调的主，跑车沈知聿不太想开，挑了辆比较商务的黑色车过去。但下车进去时，周围人的目光还是无法避免地看了过去。
不是因为被关注的人多有钱，重在太出众。
那张皮相，不管二十还是三十，都像天生的矜持名门。沈知聿私下寡淡，可真要出席什么场合，还是很拿得出手的，眉眼间，隐约可见他年轻时的风貌。
到了场馆，在接待人的准备下入内，落座。
看秀，一般会给你一张大致的流程卡以及手册介绍今天活动的主题以及特点内容，当然了，这种都是知名模特才会有介绍，大部分都是阐述一下这次主题的主要灵感来源加上品牌方的特色。
沈知聿坐在那儿时还有经理和他搭话，介绍说：“这次的主策划是跟圈内很知名的新晋团队合作的，工作室老板叫丛京，平时自己会做平面，带出过上国外杂志的模特，出席过巴黎的场。这些都是历史成就，这还是这位老板第一次接这种活动设计，第一次就做得很好，很优秀的一个人。”
沈知聿也是头一次了解他们这行。也是头一次从别人口中说起丛京。
没想到，如此饱受好评。
他说：“我知道。”
对方意外：“您知道？”
能和沈先生认识的人，那，没想到丛京还挺有背景？
没想他微笑，说：“她是我女朋友。”
对方神色错愕。
之后，沈知聿坐在前排的边缘位置看台上各种身材优越挺直的模特走过，他本来是想看丛京的，但她这两年早已转了幕后不再上台，没有机会。
直到快结束时丛京才出来，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长发倾泄，全程在后边控场难得的严肃。
严肃时，那张脸莫名带了一点劲劲的感觉，认真模样很吸引人。
沈知聿忽而有点玩味，没出声只看着。
今天在这儿，他只是看客，这里是丛京的主场。
而看着她在工作岗位上发光明亮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她的前途光景。
想到她真的有朝一日能按照梦想里的进程走到今天，内心很充实。
活动结束后，沈知聿悄无声息就离了场，下去后经过人群，有认识的人看到他纷纷打招呼，他抬手算是示意过。
本来想去后台等丛京，没想一过去就看见走廊边她和别人说话。
是异性。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当没听见地在外面等。
他们的说话声传来。
“这次能圆满举办真是多亏了你，丛京，你真的是这行不可多得的人才。”
“哪有，主要还是团队的功劳，大家都做得不错。”
“嗯，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有点事情。”
对方只能说：“好吧，丛京老板这么漂亮，想来身边肯定很多人追求，真是遗憾。”
她说：“没有，我有男朋友了。”
外面的沈知聿听着，目光透过玻璃看到外边的星巴克，转身走了出去。
出去时丛京发了个短信问他在哪。本来想叫他直接去自己家的，有密码锁可以开门，他不干，丛京就把地址给他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瞧见路边停着的车，他举着手里咖啡朝她示意。
丛京走过去，说：“怎么来这么快，也不给个消息我。”
沈知聿说：“等你。”
他递了咖啡过去。
她说：“等久了吧。”
“没有，顺便看了会你的工作，觉得你好厉害，挺有成就感的。”
“什么，哪有。”
“但，看到你身边那么多男人，也不那么高兴。”
丛京表情微变，看到他漂亮眼眸里认真的神情，想了想今天自己和谁有过交涉，说：“吃醋了？”
他弯唇：“没，怎么能吃醋呢。好了，快上车吧，回去了。”
丛京拉开车门坐进去，说：“这是谁的车？”
“朋友的，我们去哪？晚上我做饭吧，想吃什么，去超市买。”
他们到附近超市去买了很多菜回去。
丛京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里，她住的地方面积不大，复式公寓不超50平，比较适合独居。当初为了在北京买这个房子费了不少工夫和钱，她预算后来不是很够，装修上也就从简了。很多地方没用特别昂贵的材料。
她怕他瞧不上，就说：“当初装修是我把关的，没花多少钱。你要是来我这儿住得不舒服，别嫌弃。”
他打量着看了看，说：“嫌弃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我做梦都想要这样的房子。”
知道他就会嘴上说，丛京笑了声，说：“你随便找个地方放东西吧，我去厨房做饭。”
她把头发拿头绳扎起，纤长白皙的颈也那样露了出来，纤白的手臂像没有肉似的，细直细直。
他没动，看着她拎着东西去厨房的样子，认真忙碌，莫名有种他们好像这样生活很久的错觉。温馨，自然。
丛京本来想准备菜，刚把东西摆到案板上，人忽然从后边被抱了住。
男人高大的身躯有时能把她笼罩得很严实，背后抱的时候，身子完全陷他怀里，舒适又柔软。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
丛京心思一下就乱了，偏过头说：“正经点。”
“确认关系两个月，就有两个月没有见，我不行。”他声线轻缓地说。
“那我也要做饭。”
他低头咬她的肩，她啊了声，侧肩从他怀里挣出来，说：“你属狗的。”
“是啊，你的狗。”
沈知聿也不烦她，撑着胳膊站到一边，垂眸想到什么，说：“真的有点不太舒服，我看到今天你和那几个异性同事。他们买咖啡给你，帮忙拿吸管，又那么多人要约你，好亲昵。”
他倚着看她，眼神里有点忧伤又埋怨的意思。
丛京明白了什么，关火，说：“所以说白了你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我就说好像一路上状态也不太对，沈知聿，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的。”
他不说话。
她又说：“你不要在我面前装，你装平静装淡定的本事，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心里指不定想着怎么搞我，是不是。”
他说：“哪有，什么搞你，我舍得吗。”
“好，那你不舒服什么。”
“不舒服……”他拖长了一点尾音：“这么久没有见，你也不想我。我才知道原来你工作环境周围那么多异性在，还都是年轻男人，我猜，你微信都超几百个异性同事了吧。”
“如果我没有突然过来，你会不会想起我。”
“如果我没有突然来看你的工作，会不会也不知道这些。”
“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其实没有这个男朋友也无所谓。”
越说越偏，丛京知道他是没安全感，走过去，主动抱他，说：“没有，我想你，只是好忙，真的。”
“我也忙，但是就是放下了一切。”
“那忙完这阵，我休假，直接给自己放十天假陪你，好不好。”
“不要了。”
本来这段感情就很小心翼翼，他就是怕她觉得自己逼了她什么，那么忙还让她休假干什么。
他放软声音看着她眼睛说：“你多喜欢我一点就好了。”
丛京想了想，踮起脚很试探地亲了一下他，说：“这样，可以了吗，哥哥。”
他眼睫轻颤。
她知道，好像每次喊哥哥都能触到他什么敏感点一样。
他说：“你知道我受不得这样的。”
她笑：“年纪越大脸皮还越薄了，以前不都是这样喊的。”
他把她按到料理台边亲吻，捏着她下巴，亲得两人呼吸像海水一样翻搅混乱。
“以后除了工作，不可以和别人那么亲近了。”
他咬她耳朵，说：“上次开景铄的车，怎么不来找我借车。住他的房子，为什么不来住我的，跟他那么近，哪知道他的住处会不会有他的什么私人物品。”
说到这，他语气也软了些，像撒娇：“不行，就是不可以。”
丛京咬着唇，压抑着低喘的呼吸，小声回：“嗯，知道啦。”
她心里想，老样子，还是老样子。
有些人的占有欲，这辈子都改不了。
哪怕改善了，变轻了，只要存在于感情里，就是永远变不了。

第51章
◎岁岁平安（正文完）◎
晚上，他们没有睡一张床。丛京睡自己小床上，给他打了个地铺。
十月天气还是挺冷的，地暖又没有开，睡床上还好，要是睡地上就说不定。
她躺在床上，小声问沈知聿：“你冷不冷？”
他说：“还好。”
她侧躺着，感受这份难得的静谧。
“白天淑阿姨给我发消息问了，我告诉他你在我这，一切都好。”
她说：“我们和好的事情，他们应该差不多都知道了吧。”
沈知聿嗯了声：“应该。”
“那，阿姨会不会说什么。”
“说什么？”
丛京想了想，本来觉得这种话不该和他说，只是，难免担心。
沈知聿猜到了什么，说：“没事，不会的。”
“为什么？”
“姑母，她确实很关心我们，但我们想做的事，喜欢的事物，她从不会多加干涉的。就像她对宋善思，总是嘴上说，其实也不过是长辈对晚辈难免的担心罢了。”
丛京嗯了声，可不由自主想到当年。
尽管当时的事已过去了很久。
她又调整睡姿完全侧过去，手臂枕着头，借着小夜灯看他的脸，说：“哥，阿姨这些年那么照顾看重你，是因为……叔叔吗。”
沈知聿的父亲，她也仅仅通过照片看到过人长什么样。
好像差不多是和她父母同年走的，也是意外，当时老爷子特别伤心，好几年都总提及对方。
沈知聿父亲也是个很能干的人，沈知聿能有后来的性格基本离不开他父亲的教导。可惜，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生命。她听人说过，说沈知聿当时心里其实很难过，他难过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他没有母亲，早年父母离异，他和母亲十几年没见过了，沈知聿从小就是跟着父亲，他和父亲感情很好，父亲也会金融，后来沈知聿才往这个方向学习，父亲曾经还说想看着他上大学，可惜天人永隔，再也没了机会。
所以，沈家人总是格外的心疼照顾他，沈淑尤甚，生怕自己这个侄儿在外受什么苦，吃什么亏。
即使当时的他已经能把自己事事都顾得很妥帖，可一个人越能干，越证明压力更大。
沈淑心疼自己哥哥留下的唯一独子，人之常情。所以当时她不相中自己，丛京也没有说过什么，那时的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和沈知聿平衡的资本。
只是说现在也会下意识担心他家人会不会不满意她，毕竟，未来是真的要做一家人。
沈知聿说：“差不多吧。本来我说了不用管我，姑母总担心。”
丛京嗯了声，忽然有感而发：“哥。”
“嗯？”
她声线笃定了一点：“以后，我会陪你的。”
他愣了下，睁着的眼往她那边看去。
她语气又认真了些，还有点久违的小孩子气：“真的，会一直陪着你。”
他意会到什么，笑：“嗯，我知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意思就是，我也是。”
他忽然感觉床上有点动静，丛京从床上下来，钻进了他被窝。
携裹着冷气，凉意惊扰。
他本来觉得突然，却也没有阻止她动作。
丛京钻到他怀里，说：“冷不冷。”
“有点。”
她仰起头亲他下巴：“哥，我爱你。”
他呼吸压低了些：“真的吗。”
她闷着声嗯了下，把头窝他怀里，说：“真的好爱。原来没意识到这一点，现在才是。我才发觉其实你也是会孤独的，因为没有人陪伴才会没有安全感，未来这辈子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收紧臂膀把她抱到怀里，闷声说：“好。”
两个人体温熨帖到一起，被子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凉了。
只是。
丛京承认，本来确实没有想过什么乱七八糟亲密事的，但直到身子完全陷到他怀里，久而久之，明显感受到一些特别的变化。
空气沉寂。
丛京咬唇：“你……”
沈知聿说：“对不起，我没忍住。”
有些事丛京其实也懂，只是她有很久没有经历过了，确实有点生疏。虽然和他亲密的感觉很好，但是。
她有些结巴地爬起来，说：“我记起来热水壶的插头好像没有拔，我先下去一下，可以吗。”
他说：“好。”
她从被子里探出去，穿上拖鞋蹬蹬蹬就下楼了。
听着楼下的动静，沈知聿有些怔忪地望着天花板，闭眼，有些颓然地轻吁一口气。
这么久以来还是这样。
一碰到她，什么自制力也没有了。
后来忙完那一阵，丛京的工作轻松了一点。
那段时间沈知聿暂时把工作放了，专心给她做后勤，做早餐，准备午饭，很多事都是他来，不厌其烦。
每天回去看到男朋友做好饭等着自己的感觉怎么样？也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对。
沈知聿其实，不是那样的。
每次他温柔，她总是觉得他在装，她太清楚沈知聿了，她的哥哥怎么可能那么温柔呢，明明是那么狠，那么腹黑的一个人。
有时他们会窝在一起看电视。
私下相处时她总会捏他的脸，说：“哥，你可不可以狠一个给我看看。”
他说：“狠什么？”
“就是凶我。用劲的那种。”
他慢慢摘下眼镜：“我凶的样子，怕你受不了。”
她说：“才不会呢。”
他只是笑。
年底他们一起去旅行了，目的地长白山。
结果当时出师不利，还没到达目的地网约车就抛了锚。
天又晚，没办法，他们只能临时借住附近民宿，一同过去的还有其他几个去旅行的人，大家晚上一起聚着烤火，聊了会自己曾经的经历，别说，和一群不认识的人高谈阔论，也挺舒适。
山间大雪，晚上丛京和沈知聿出去拍了点照，实在太冷就先回了房。
民宿房不多，他们开了一间住在一起。
晚上回房，沈知聿很习惯地就去找被子要打地铺，她按住他的手说：“不了。”
他回头：“嗯？”
她有点犹豫，小声说：“其实，又不是不能睡一张床。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他看了眼这儿一米五的床，说：“你确定吗。”
她嗯了声：“哥哥很正人君子的，对吗，平时那么温柔。”
沈知聿看她的脸，说。
“是啊。”
心里却想，不，一点也不温柔。
他，根本就不是个温柔的人。骨子里就不是。
只要是面对她，也做不到。
那个夜晚，他们躺在一个被窝里，看着窗外寂白的雪，映照得屋内仿佛白昼。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以至于还有点紧张。
丛京闭上眼想让自己睡觉，脑袋里很清明，只知道身旁躺着的人，知道他们挨得很近，甚至衣服、有些身体都触碰在一起。根本睡不着，她也不知道沈知聿睡着了没有。
丛京试着喊他：“哥。”
黑暗里他很快回应：“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是，睡不着。”
这张床很小，一米五，一个人睡都挤，别说他们俩人。
丛京觉得自己睡得有点靠近边缘，往他那边挤了挤，他感受到，往那边让了一些位置出来。
睡衣却被她勾住，她轻拽住他衣服，他动作就止了，慢慢感受着她朝他靠近。
丛京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自己完全放到他怀里，贴到他心口。
说实话，这种情况，要问沈知聿睡不睡得着，他的答案肯定是不。
睡不着，也做不到。
他好久没有和丛京温存了，那么久，在一起这么久除了接吻，平时亲亲抱抱，也没有干什么。他承认自己在忍，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些接触，面对她的主动，她的靠近，能做到无动于衷已经是他最大忍耐限度。
他的手凝固很久才抬起搁到她腰上，轻声说：“阿京。”
“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她抬起眼，和他在黑暗中对视。
她抬手摸他的脸，说：“哥。”
他没有理，她又轻喊了一遍。
“哥哥。”
“嗯，我在。”
丛京才松了一口气。
抱紧了他，丛京说：“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年底了，听说今天许愿会很灵验。”
“愿望，有吧。”
“是什么？”
空气沉寂，他像是真的在想。
“希望，和你明天也能很开心。”
她笑了起来：“这算什么愿望，重说。”
可是他没有说，缄默了一阵，侧了侧身子，有些认真起来。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这次你没有回来，如果我们当时没有相遇，或者说你有了新的人，就像之前那个相亲对象。如果有一瞬间你向生活妥协，觉得或许就这样随便找个人算了。那会不会，我们也就没有今天。”
她沉默。
丛京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人这辈子要面临无数个抉择，每一次抉择的后果，可能就会影响一辈子。
会有那个可能吗？
比如景铄问她的，如果未来要将就，可不可以那个人是他。
比如会不会她真的选了朋友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随便找个人过一生，浑浑噩噩。
要是真的有那一刻，确实不会有他们的现在。
现在能有这个结果，不过是因为他们坚持，就像她到最后还是坚持拒绝了，想着：算了，先工作。
他也在坚持，想着这辈子除了她再也不想要另外任何一个人，她借着那个契机回来，他们才会有机会。
可如果她一念之差没有回来呢。
只一秒，她回答：“不会。”
他微怔。
她抱住他脖子，很笃定地说：“不会的，我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心里有对方，又互相在坚持，就肯定会遇见。如果不是经历这些，我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也不会知道，原来我就是爱上你了，这辈子和别人任何谁在一起都不好。只想和你在一起。”
“什么事都是相互的，不只是因为遇见。也因为，我们不都是在时间里慢慢成长、学着爱对方，学习到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她凑上去，亲吻他。捧着他的脸：“沈知聿，我爱你啊。”
他手指止不住地轻轻蜷起，本来在忍耐，后来连最后一点自制力也没了，翻身，掌握了主动权。
外面风雪肆意，屋里暗涌寂静，亲吻，暧昧。
他指尖不自觉要沿着她衣摆探。
她有点难耐地小声喊：“哥……”
这声有点唤醒了他，动作停住，凝滞。
他收了手，撑起身说：“对不起。”
本来不想的，本来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和她在一起是因为想做那种事。可是，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本身就够难以忍耐。
丛京说：“其实，其实没关系。”
他抬眸，看她。
“我…我也想的。”
“可以吗。”
“嗯。”
“怕你承受不住。我其实可能，会有点凶。”
“没事的。”
后来丛京就后悔了。
她真的低估了，七年没开过荤的男人能有多狠。
汗都浸湿了她，丛京压抑着细密呼吸，到后来只想拒绝。
她有点像在哭，说不要了。
怎么能不要。
沈知聿垂着眸，黑发遮了他的眼，也遮了他眼眸里的执着。
他说过的。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不是。
后半夜，慢慢醒过神。
两人相拥着。
丛京本来想睡了，又撑起身问他明天去哪玩，沈知聿本来也在想这个问题。丛京忽然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说：“什么？”
丛京趴到他身上，露出自己一截细白的手腕给他看。
晦暗光线下，隐约可以看到她手腕正中间最细嫩的位置多了一个字，那是纹身。
“其实上个月我背着你偷偷去纹了个身。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很特别的事，这大概就是了。”
她在手腕上纹了一个“知”。
哥哥名字的知，沈知聿的知，知书达理的知。
丛京像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一样，还笑，还邀功，想得到他夸奖：“怎么样，是不是纹得很好看。”
看到这些的沈知聿只是震惊。只有震惊。
再就是不敢置信，和心疼。
“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纹身？”他问。
“想做就做了。”丛京发觉他表情不对，慢慢收起笑：“你不喜欢吗。”
沈知聿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有些酸胀的内心。
“不，没有不喜欢，只是心疼。”
他有些怜惜地在她手腕上亲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好好的伤害自己身体干什么，不疼吗。”
“不疼，别人都说，要把喜欢的人的名字纹到身上。”
她望着他的脸，又说：“沈知聿，你知道我现在最想什么吗。”
“什么？”
“可能会有点夸张。但是真的，我想和你结婚，想生一个你的孩子。”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眉眼：“哥哥都32了，都要老了，人这辈子能有多少个三十二啊。我想看看哥哥的孩子是不是和哥哥一样好看，一样聪明，你不是原来就说要我生一个你的孩子吗，现在好啦，我觉得这个计划可以安排上我们的日程了。”
“你原来总说我不是真的喜欢你，沈知聿，我真正喜欢你的样子，你现在看到了吗。”
沈知聿没有说话，很久都没有。久到她差点以为他是哑巴了。
最后她去看，却发现他清隽的脸，面颊上都是泪。
他在哭。
她有点着急，说：“哭什么。”
他止不住地摇头：“不要了。”
原来说那些话都是他的私心，都是他没有安全感，想激她，想看她着急在乎自己的样子才故意说的。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只希望她过得好，他希望一切顺其自然。会让她受苦的事，真的不要了。
他说：“我只要你这辈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丛京说：“原先有人和我说，我回来之前你去了趟寺庙，塔尔寺是吗？”
别人说，平时从不迷信的沈知聿，有天居然也会祈福。
她一直很好奇。
丛京问：“你当时祈福许的愿望是什么。”
他说：“愿望不能说，说了就不能实现了。”
她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也去青海，还能看到你亲手写的愿望吗。”
他说：“一定会的。”
等那个时候，不知道那个布条还在不在。
估计早已随风飘远。
但他写的祝福肯定还在奏效。
沈知聿隐约记得曾经他最希望的是，丛京这辈子只属于他。
可是后来就变了。
后来的他只希望，丛京一生顺遂，岁岁平安。
沈知聿/丛京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故事到这里就结束惹555
后续可能会有婚后恋爱细节番外+沈总带崽，然后我个人很喜欢他们过去里哥哥还是阿京长辈时的那一段，可能也会开平行番扩写一下当时的内容（也可能不写，反正番外一切情况都得看后面状态）
好惹，感谢大家一路支持，鞠躬，撒花。

第52章 回忆篇
沈知聿的童年，赞扬、充实、幸运。
他有很好的家庭，有位高素养知识涵养的父亲，他的家庭教育告诉他，这辈子行事要克己守礼，才德兼备，不求多高的成就，为人起码要好。
他十几年没有见过母亲，十八岁的时候又失去了唯一的父亲。
他这个人性格的形成，全是依靠着这位亲切的长辈，所以他父亲走的那一年其实他过得很低落，外人看来的好，不过是他从小到大的自尊心将他强撑。
他清楚自己要打起精神好好完成后面的事，不能让父亲失望，不能让别人提及起来时说沈知聿怎么那么差劲。他就靠着那口气。
他的学习，生活，情感上，全部都要是最好的。
他秉持这个观念去国外，回家接手事业，他的眼界更加开阔，他是名利场别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他和当时的丛京，天上地下。
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不起眼的，那样一个人能有什么。
丛京是四月去的沈家。
清明时节雨纷纷，那天路上下雨，她从家里的乡下过来，走得有些破旧发白的帆布鞋，上那辆黑色轿车时还有些胆怯不堪——
那辆车看起来又好又新，她的鞋沾了泥，她怕把人家的车给搞脏了。
领着她过来的是住她邻居家的大妈，对方原先和她爸妈关系好，出事后，家里亲戚都不愿管她，居委会去找人通气过几次也全都装傻不想带她。那时候丛京才13岁，她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知道有这样的富贵人家接受她暂住时，对方高兴得热泪盈眶，在一边不停和人说她好话。
“丛京这孩子性子真的好的。从小到大，帮着爸妈做事，又努力学习，家里奖状贴了一墙，她不容易啊，你们能帮忙照顾她，真的太感谢了。”
对方来接的就是沈家的一个熟人，老爷子腿脚不便不好去太远，当时只是简单来看过丛京一眼，望着她清亮的眼睛心就被触动了。他和丛京简单聊了几句天，也为这孩子的过往经历而心疼。
原先，知聿父亲就说当初想要的本来是女儿的，没想到是儿子。
丛京眉眼又好看，看着和他们家善思都有几分像，善思要是有这么个姐姐，应该也会高兴许多。
就这么简单问了丛京几个问题，她礼貌答过之后，老爷子就敲定了。
丛京这孩子到高中的住处和学费问题，他沈家包了。
一开始只是想出资就行，毕竟多一个人也确实麻烦，后来知道丛京的学校没有住宿，她一个人很多地方实在不行。
这事和沈淑商量时沈淑说可以出钱给那个邻居，让对方顺带照顾她一下就行。
老爷子也犹豫过，后来实在于心不忍，索性就接过来了。
老宅位置大，不缺一个小孩子住的地方。
别人发觉了丛京小心翼翼的样子，笑说：“没事的，上车吧，老爷子和淑阿姨都在家准备好了饭菜等你呢。”
要下午了，过去的点刚好吃饭。
这么说着，丛京才踩着上了车。
细雨纷纷，沈家刚从去过祖坟回来，一家子难得聚一起准备吃饭，去年做完丧事，知聿又提前收到国外录取通知书，一家子都高兴。
车很快在门外停了，本来说话的一家人都止语往外望。
沈淑说：“是不是那孩子到了？我去看看。”
丛京拎着书包进去时，沈淑很热情地招待：“我听着车引擎声就感觉是，果然是到了，你叫什么来着，丛京是吗？快进来快进来。”
丛京听过这位阿姨的名字，有人来时的路上都和她交代过了，为的也是怕她叫错长辈，失了礼数。
她喊：“淑阿姨好。”
对方只笑：“哎，嘴真甜。”
她又去招呼里边靠着玩手机的宋善思，说：“善思，赶紧给我把你手里电子产品放下，你一直心心念的小姐姐来了，听话，过来喊人。”
当时的宋善思扎着俩羊角辫，正含着嘴里的糖在手机上沉迷公主换装游戏，只是嘴上哦了声。
沈淑也没说什么，说：“我们刚好做好了饭准备吃，我去端菜，你先坐。”
丛京抱着书包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的椅子，可坐也还是没敢坐。
她仰望这栋房子，里边的装修、设计，全是她没见过的奢侈感，他们一家子厨房里外忙活说话笑，她于那儿就像局外人，局促又不敢打扰。
屋内传来饭菜香，她好像闻到了酸菜鱼的味道，特别香，丛京抿着唇不免咽了好几下口水。
屋外在下雨，水滴沿着瓦片从屋檐滑落，滴滴答答。
别人在忙，她抱着书包站在靠近门的位置，有一段都没有人和她说话。
这种氛围的持续。
直到，屋外另一辆车的引擎声传来。
沈知聿刚从外回来，身影似风，眉眼清寂，他风一样从她身旁经过，甚至是看也没看她。
“姑母。”看到厨房的人，他先喊了声。
“知聿，你怎么回得这么慢。”沈淑刚洗完手出去，说：“去简单洗个手来吃饭了。”
沈知聿淡声道：“我先上去一趟。”
“对了，那是家里新来的妹妹，叫丛京。”
沈知聿才朝那边看过去一眼。
那一眼，丛京的心提到顶点——
初到一个地方，她总是特别在乎每个人的每个反应的。
沈知聿只是瞥了眼就上去了。
沈淑有点尴尬，和丛京说：“他就是这个性子，那是沈知聿，善思他表哥，你跟着喊知聿哥哥就好。”
丛京点点头：“嗯，好。”
然而，也是那一刻。
寄人篱下的不适应感，提到了最高。因为她知道，这个哥哥，或许没那么好惹。
之后吃饭，休息，什么事都照着流程来。
吃饭，沈家的人都尽量关心她，大家问她的近况，沈淑怕她不敢夹菜不停招呼她吃菜，宋善思抱着碗在旁边问她问题。
丛京老实地一句句回答。
只有坐她对面的沈知聿。
神色漠然，从她过来就没正眼多看她一下，该干嘛干嘛，说什么话就说，连吃饭也好像家里没多人似的。
也是，一个那么帅还特立独行的哥哥，确实没什么理由注意一个穿得也普通的小女孩。丛京后来都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但丛京第一次见他是多注意了他几眼的。
没见过五官、模样、气质那么出众优越的，站在人里，目光自动就锁定到他身上。她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当下最贵的牌子，一件，大概都抵她一年学费。
丛京没敢多望，专心吃饭。
那天晚上房间还没收拾好，丛京暂时是跟宋善思睡的。一米八的大床放了两床被子，两个孩子就挤在一块。
丛京侧枕着胳膊望窗外的月光，闻着被子上清冽的香水味，还有这间房的高级感，是她从没有的体验。舒适，却也孤独。
宋善思说：“姐姐，你话好少。”
丛京说：“怎么了？”
“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吗？”
原先丛京是住城区比较边缘的地方，家里在本市没有房子，本来是攒钱要买的，可是爸妈出事做手术，那笔钱也没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不是，但确实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屋子。”
“真的吗，我爷爷家都好旧了，这算好啊。”
“嗯，是啊。”
“没事的，以后你就住这里吧，我爷爷人很好的，哥哥也是，他们都会对你很好。”
哥哥。
丛京顺着想到了他。
“哥哥他叫什么？”
“嗯？我哥吗。”宋善思说：“沈知聿。”
“沈……知遇？可遇不可求的遇。”
“聿。”宋善思在她掌心写下笔画：“这个聿。”
丛京应了声，默默把手伸回被子，感受着掌心仿佛还遗留的笔画痕迹。
心想，真有诗意的名字。和他这个人截然不同。
丛京和沈知聿基本上白天碰不到什么面，他白天很忙，除了日常学习，还有与朋友社交。
他快出国了，这段时间就是和朋友最后混迹在一起，享受那点自由时光。
在同龄人眼中，他能这时候保送国外，已经是令人惊羡的存在。
白天碰不到，除了他偶尔回来的晚上。
他偶尔会带两个朋友回来玩，闲扯，聊天，看电视。总归就是晚上消遣。
丛京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出去，手里还拿着自己私人用的脸盆，结果出去就撞见坐在客厅磕着瓜子的几个他朋友，都是成年的男生。
沈知聿靠在窗户那儿，右手搁在窗沿上，指间夹着烟，他斜着的视线瞟过来睨她。眼神漫不经心又随意。
眼神有一秒对上，她低下头，尴尬，胆小，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一声不吭地抱着脸盆上楼了。
他朋友们都看在眼里，唷了声：“这谁啊，没见过。好腼腆。”
沈知聿听到这两个字，不在意地轻嗤。
“腼腆。”他挑眸问朋友：“你觉得我很吓人吗？”
朋友摇头。
“那我是不是会吃人，女生见了我都怕。”
朋友也摇头。女生见了他哪是怕，她们都恨不得多见他。
“是啊。”沈知聿弯唇，捻着烟的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她，有点好笑。”
“每次看了我跟看着什么似的，当然，我跟她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话都没说超过十句。
朋友笑：“小孩子嘛。”
小孩子。
在沈知聿心里，要么只有没长大的幼稚鬼，要么就是从小就知道挑起担子，被迫让自己懂事的小大人。
他像那么大的时候，就没在人前这么别扭过。
夜晚，沈知聿到书房去阅读父亲留下的书籍，整理着。
他要走了，马上。他习惯独自一人守着父亲的遗物，仿佛对方还在他身边。
出去时无意看到少女在房里学习。
门开着，很容易就能看到她认真做着作业的样子，那模样倒是有当年的他几分相似。
沈知聿只多看一眼，马上收起视线——
他带着东西准备奔赴远方，她在房间挑灯夜读。
他们天壤之别，毫无交集。
却不知那时就开始有无形的联系，抽丝剥茧，再也剪不断。
沈知聿刚回国的那年，身边围着的人很多。
像他这样优异又温柔多金的人，是女人心里的最佳配偶，不受约束，生活恣意，他可以对谁都笑，也可以眼里只剩漠意。他有高素养，能和他恋爱一定是不错体验。
但，沈知聿没有谈恋爱。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个人观念。
会也倒是会，要他撩谁那也是能张口就来的，以前身边也曾美女如云，但真要他固定在谁身上，不行。
就打个这样的假设，可能没有女人的话，他能专注事业干一辈子。
在他观念里，把精力用在感情上是浪费时间的。
尽管这样，折服于他的人很多。
栾玉，算是其中一个。
从高中同学到长大工作，他们同框于一张照片里过，他是富二代，她家庭条件也不错，作为同班同学、好友，关系好的那一群人的其中一个，他们每次干什么都是呼朋引伴的那个。
大学毕业，沈知聿帮她戴过学士帽。
那是他们唯一的，仅有的近距离交集。
她记得，当时人群熙攘，她刚拿到学士帽，戴不好，总觉得不好看。沈知聿恰好来她们学校找朋友，几人靠墙在那边说话，她喊了声，对方就看了过来。
他说：“怎么了？”
栾玉指了指手里帽子：“这个，戴不好。”
沈知聿道：“这也不会？”
他拿过那东西，手指整理好边缘，捏着，接着近距离抬眸，仔仔细细地帮她戴了上去。
摆正他手指划过她发丝，温柔，又是绅士手。
“现在呢，好了吗。”
她出着神看他的脸，说：“好了。”
沈知聿盯着她轻笑：“都毕业了，你知道毕业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我们都长大了。”
栾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胸腔那颗心脏的跳动。
她知道沈知聿这样的人就像高岭之花，摘不下，攀不上，她也不是那个能拿得下的。可高中认识到现在，她确实是机会最多的。
她知道对方难追，她也从没表达过。后来找人恋爱，体验情感，也有。
可也许是年少时惊艳过的人总会惦记，她时而会幻想和沈知聿那样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出生那么高的起点，和他在一起应该能感受更高品质的生活水准。
她想看看他摘下眼镜后湿着头发的样子是不是很带感，他接吻的时候会不会也呼吸浓重忍不住咬对方的唇，和他在床上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想尝试。是真的想。
她其实问过。那已经是后来参加工作之后，和他谈完公事，她似真似假地说：“如果想和你聊点私人一点，可以吗。”
他说：“可以啊。”
他胳膊撑在沙发边缘，镜片下的眼含笑：“但是也有很多人这样和我说过，你想聊点什么私人的呢。”
灰色烟雾间，他眼里很疏离客气，笑意也带点好整以暇玩味的意思。
她当下也知道，她玩不过他。
他的意思是，玩可以，他心里没有她。要是真的对她有什么意思，入他眼了，不会是那种态度，感情里看得重了，应该是小心翼翼的，克制的，而不是这样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这不是对一个人有情的样子。
她当然不会拉低自己，所以她说：“随口说说，开个玩笑。”
后来偶然和朋友们一起去市高中，她无意瞧见过住在沈家的那个不相干的女孩。
瘦瘦的身子，清透的脸庞，干净得像山间雪，泉间水。
起码，在看到她第一眼栾玉是注意到了的。
她和一群朋友停着车在外边等人，她穿着校服恰巧经过，有人指了下，说那个是住在沈家的，她才看了到。
之后，栾玉只在擦肩而过那瞬间闻到她身上那种类似早霜的味，又像沐浴露，反正是很清冽的，和其他人身上刻意的香水味不同的。
她没多注意，只听到沈知聿对她态度一般，也就没多说什么。
那时候沈知聿和她联络倒还算少，不是顶熟的那种，要说熟，邱卓他们才是，沈知聿回国那两年还没那么忙的时候经常花天酒地，还会带朋友回家聚会。
当时朋友说要聚会，定位置怎么着也定不好，他随口说一句那就来他家，大家也就去了。
第一次见到沈知聿身边带那么多人回来的时候，丛京就是把自己埋头到作业里，关在房间不出去。
原先也一直这样的，只要外边有动静她就不出去，等人都走了才会出去忙自己的。
头一次见到他身边有女孩的时候，丛京只当时他女友。
知聿哥哥二十多岁，谈恋爱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到她，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虽然他一般也都是把她当空气。
唯独那天晚上家里的聚会。
楼下声色犬马，楼上安静如水。
丛京在房间做试卷，听着底下的声音，脑袋里跟有钢管在跳一样，捏着笔的手一度停顿无数次。
不能静心。
她明天还有考试，都要最后模拟摸底了。要是试卷不做完，明天都完了。
丛京捏紧了笔咬紧唇，又不敢下去说。
寄人篱下的感觉可能就是这样，做什么，说什么，全都牵制，小心翼翼要看人眼色。
她不敢说什么，想着万一说了被无视，或者说了结果还是一样，她反而像小丑一样。
犹豫再三，丛京起身开门出去，做这个动作都纠结了许久。
刚准备过去就听见沈知聿的声音——
二楼过道，他和人在橱柜旁靠着聊天，他随意倚着，手指夹着一根烟，含着轻笑听对方说话。
那是个女生，穿着吊带，看着挺时尚潮流的样子。
丛京记得，和上次好像不是一个。
但他们也只是说话，看着像普通朋友的样子。
他应该是有点喝了酒，眼里似笑非笑，空气带了点不明显的酒味，有些像雨后的柠檬，又有些青梅的感觉。
说完事刚准备走。
眼神无意朝这边瞥来，丛京的身影落入他眼里。
丛京站在那，捏着手机，少女的样子无措。他随眼一撇，正要当没看见地下去，她忽而轻声喊：“哥。”
他略微顿，有些意外地重新看向她——
因为，只习惯宋善思叫他哥哥，丛京虽说也喊，但不过是人前跟着善思小声喊喊做个样子，人前客套，长辈面前的礼数罢了。
这还是鲜少的，她找他。
女伴惊讶地在旁等他，他抬手，说：“你先下去，我等会儿来。”
对方弯唇笑：“行，他们等你打牌呢。”
说完，又多看了丛京一眼，这才下去。
他淡声道：“怎么了？”
丛京犹豫着，小声说：“就是，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知道你和你朋友们都玩得很开心，可是，我最近要考试。您，您能不能稍微把音响声调小一点，我在赶作业。”
她尽量平和礼貌地把自己的诉求告诉他。本来就是纠结很久的，说话间都止不住去揪紧衣服。那些小动作，沈知聿看在眼里。
他随口嗯了声，说：“知道了。”
他下去后，丛京回房，关上门靠着，很久才缓神。
她想到了沈知聿刚刚眼神，很淡薄。不知道是没把她说的听进去，还是搪塞，不过也好，话好在是说了，他做不做，其实也没事。
丛京性格摆在那儿，碰到这种事，能开口已经是耗尽所有勇气了。
之后丛京过去写作业，但是，底下的音响声什么的还是没停。
丛京捏着笔抿抿唇，心想，果然还是那样吧。
她也不是什么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说的什么话，又在做什么，对他来说有什么关系。
人微言轻，当然说什么都是无物。
想着，丛京憋着心神继续去写作业。
楼下，沈知聿坐沙发里看着他们几个打扑克打得兴起的样子，想到刚刚楼上过道，安静氛围，少女怯怯懦懦地和他说那些话的模样。
以她那卑微性子，能专程开个门出来和他说这么长一段话，估计做心理准备都要半小时吧。
那不是在上边困扰了挺久。
本来在出神，有人要去调音乐，他忽然出声：“别动那个。”
对方说：“怎么了？”
他说：“声音先停了，你们玩也小声点。”
别人更讶异了。
他又说：“我家里有人。”
“嗯？有人，什么人。”
沈知聿本来想说，却又懒得花什么工夫解释，眼眸慵懒瞥下，说：“反正关了就是。或者，你们先散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没了玩的兴致。
朋友们陆续散了，送走最后一个人，沈知聿收拾着屋里的狼藉，拣茶几上东西时无意看到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记了起来，他家里，还有个要高考的孩子。
虽然他离高考过去了很久，但刚刚就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勤奋用功的样子，高考学子，当然不能打扰。
他想到老爷子说，丛京那孩子很用功，大概可以考个很好的学校。
沈知聿想，能多好呢，到时候看看吧。
高三那一整年，丛京都是无忧无虑的。
去上学，放月假回家，跟刚上高中的宋善思笑闹，天天早上五六点就背着书包去学校，晚上晚自习晚了就独自回来。
高一的课比她少，每次都是王叔送俩孩子去学校，但晚上就只接宋善思一个人回来，因为丛京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除了文化课要顾上，她是艺术生，还要顾其他课的学习。
其实能学舞蹈也是机缘巧合。
初三的时候她对舞蹈表示了兴趣，当时沈老爷子无意发现，开玩笑地说要是喜欢就送她去学舞蹈，往后当艺术生的话文化课分数还低点，考学几率高。
丛京表示了拒绝，因为她能有这么好的学习条件已经很感谢沈爷爷，没理由再要别的。
本以为是开玩笑，但新学期开学，老爷子真的给她报了个班，还说：“人这辈子有机会拼就是了，一学期课的钱也不多，你不用担心什么，有爱好就去做，总会好的。”
后来丛京才成了艺术生，当时特别感动，不仅仅是因为沈爷爷无私的支持，也是打心底里感谢能有人这样看重自己。
当时她就想好了，她要好好学习，不管是做艺术生还是文化生，她打心底里决定以后一定要把这份恩情还报沈爷爷。
当时一月艺考完，差不多已经可以开始看心仪的学校。
她和宋善思周末一边玩闹，一边窝在沙发里挤着看手册上各种城市的大学。
宋善思说：“姐，你考大学不会要去很远吧？”
丛京摇头：“没想好，主要看心仪的学校吧。喜欢的话，哪个城市都可以的。”
她艺术分很高，那年几乎是超常发挥拿到了令人意外的分数，排行前列，基本上文化课不掉队就可以稳了。她现在最担心的倒是自己大学的费用。
大学大概率是要贷款，到时候她要打工，要还钱，很多事情要做。
虽然想想都觉得困难，但如果生活充实，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丛京说：“可能是北京吧。我好想去北京看看，听说北方的雪很好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宋善思直摆头：“雪有什么看啊，冷死你。”
丛京轻笑：“那边一般冬天都有地暖，不会冷的。”
宋善思说：“好啊，不冷是吧，那我让你瞧瞧。”
她故意去冰箱里拿冷饮，把手贴得凉凉的，然后回去趁其不备撩起丛京衣摆把手朝着她皮肤牢牢贴上去——
两小姑娘在沙发上笑闹滚作一团。
她们之间基本是宋善思压丛京的，她性子活泼，强势，和丛京的相处从来都是占上风，娇宠长大的明艳小公主性子就这样。
丛京被冰惊得不行了，一边推她手一边挣。
门突然开了，刚好从外回来的沈知聿无意瞥见这一幕。
俩女孩头发散乱衣服不整，瞧见他连忙都重新坐好了，在沙发上抱着手册掩饰尴尬。
沈知聿一般很忙，没有多加驻足就拿着工作文件上去了。
短暂的低气压过去后，宋善思憋完气后就笑了，小声吐槽：“我服了我哥，每次回来都整得跟班主任巡逻似的……话说，我们为什么要那么条件反射地怕他啊。”
丛京跟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宋善思心里应该是不怕的，但她心里确实是畏惧的。
反正，看到他手脚忽然都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放了一样。
她面颊上泛着微红。
那是因为，在一个异性面前那样凌乱不整的样子，没有礼数，很尴尬。
她都不知道回头沈家哥哥会怎么看她，或许会觉得她私下怎么这个画风还是觉得她这个人不严肃很随便？
……尽管大概率，这些芝麻小事他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宋善思在老宅待的时间很少，要么是在这附近的补课空闲来外公家短歇，她家就住市区，基本一周有三天都会回去，那时候丛京独自一人在老宅就会孤单些，没人陪着玩，只能埋头学习补充知识。
上高中那两年，丛京从不主动要钱，吃饭都是在沈家，她在外基本零消费，哪怕身边同学每天零花钱几十上百的，她也没有什么支出的地方——
即使有购物欲，她也会扼制。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本，没有能力买，那就只能不买。
但上学哪能完全不用钱的，偶尔也有。
譬如班费，书本费，班级春游之类的，她需要要钱。
每次能开口的机会又只有餐桌上，她食之无味地吃了两口菜，试探着就开口。
班费，书本费，又需要多少钱。
开口要钱的感觉很不好，特别是有人在旁边听着，她感觉自己就像那种在路边白伸手要钱的人，可是不要，也没有办法。
其实老爷子还算好说话，她说了都会给，每次给得都会比预期多一些，唯一叫她觉得尴尬的是因为，饭桌上都会有沈知聿。
男人举止斯文淡漫，即使是吃饭也是慢条斯理，丝毫不急。
他身上有那种文化人的感觉，身上又都是高级品牌的东西，丛京不敢多看他，只敢埋头说这些。譬如这次学校老师得要多少钱，她个人这个月又有哪些地方花钱得多少。
说完时，他还会刚好伸筷子夹菜，正好是她面前。
她看着筷子尖，压根不知道沈知聿心里是什么想法。
还好沈老爷子人慈祥，每次她说这些之后就会道：“好，沈爷爷知道了，你先吃饭。”
丛京小声嗯了声。
令人如上刑一样的折磨氛围才结束了。
她想，沈知聿应该是没在听的。
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或许拥有一种话可听可不听的超能力。比如他不喜欢她，所以她说这些的时候他自动把耳朵闭了起来，他不表态，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听进去。
这样奇葩地安慰自己，丛京心里才好受一点。
殊不知，沈知聿和他爷爷关系很近。
私下时候，他经常会关心他老人家，家里的一些经济大权，从两年前也早已掌握到他手里。目前沈家所有生活上的支出都是由沈知聿的财务那边划款转账。
丛京高二后的所有消费就是他来划了。
可惜她和沈知聿不熟，也不敢和他熟，才一直以为是沈爷爷给的。
夜晚，沈知聿探望完老爷子准备出去时，老爷子说：“丛京那边需要生活费，知聿，你有空除了顾那些大的款项以外，家里小的支出也得顾上，她要多少钱你记得给她多少。”
沈知聿侧眸，说：“我还是把钱给您，您给她吧。反正您手里也有闲钱，那几十几百的也用不着我亲自来。”
老爷子知道他不喜丛京——
起码，不知道是看不惯还是不喜，反正没怎么看他和她说话的，见面吃饭也都是淡淡的感觉。
这个孙儿，连老爷子自己也不知道他心里天天想的什么，可能是不习惯家里有外人，他总怕对方针对丛京。
“也行，只不过就是她今年舞蹈那方面的学费也得结一下，我手里现钱前段时间放银行了，去取也麻烦，就是叫你抽空交了。”
沈知聿嗯了声：“知道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说：“丛京她今天说，需要的钱是多少来着，七十五？”
“嗯，是这个数，她平时也节约，说多少就是多少的，不会骗人。她说班里要出班费，人家都出，她不能不出吧。”
“我知道，我也不是误会她骗人多要钱什么的，只是。”沈知聿只是想到了什么，想说，又欲言又止。
他有点想说她怎么不直接来找他要。
找老爷子，其实老爷子那边现金他们做子女的平时都不想消耗，直接找他方便又快捷，就像宋善思那丫头，每次丝毫不见外，她妈不给零花钱就天天跑来找他，一伸手就是几百几百的，一点也没个矜持样。
丛京跟她就是极端，这么点钱，也憋着不开口。
她但凡开口，他立马都能直接给她一笔钱，她适当着花，免得总是这样要。
可是想到她饭桌上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话也就没说了。
“算了，回头我会给您的，早点休息。”
说完，沈知聿带上门也就出去了。
客厅里已经关灯了，现在晚十点，万物俱籁。
他还有事，还得开车出去。
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沈知聿带上东西出门了，临走前无意抬头，看了眼丛京住的房间。
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一如少女柔和的作风。
她还没睡。
按照习惯，估计这会儿是在做作业。
他看了眼手机上财务发来的消息，心里想，对谁都那么随和客气，怎么对他就不能随和一点，需要钱，作业不会做，其实都可以找他，他又不是不好讲话。
非要搞那么疏远的做派。
好像他是什么很吓人的东西。
沈知聿垂眸，没多想，打开车门上了车。
高考冲刺前，丛京的学习进度有点赶不上。
她英语不仅差了一截，数学有的时候也不行，重要大题错了很多道，第二次摸底没考好，老师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说了。
那两天情绪很不好，特别自闭，一度晚上面对模拟试卷痛苦到差点哭。
仔细回忆的话，沈知聿真正帮她开始补习是什么时候呢？
那段时间真的是学到特别苦了，一道大题始终做不好，她对着写不完的试卷，本来是想让自己清醒就去洗手间洗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情绪忽然一下子崩了，就那么哭了起来。
人的压力多大，生活上的，学习上的，日积月累。
真正倾泄爆发也不过是因为最后一根稻草。
她哭了半天出去，才发现外边有人。
深夜的客厅过道，沈知聿也是临时起来有点事，没想到会撞着这一幕。
少女当时眼睛都哭红了，有点泛肿，屋内并不明显的光线下，看着极可怜。
看到他，她神情一下滞了。
本来还有个哭嗝要打，吓得打一半给憋了回去。
沈知聿问：“怎么了？”
他瞧着她，眼神微妙：“什么伤心事，哭成这样。”
避无可避，丛京抿唇，只能说：“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作业不会做。”
这回答说完，沈知聿差点笑了声出来。
他鼻音里只微微发出一声，丛京还以为他是笑自己，抬眸，想问笑什么。
他说：“作业不会做，所以半夜在这哭。”
“嗯……”
他把手里东西都搁了，说：“作业拿来我看看。”
楼下不方便做作业，他看了看，最后跟着她去了她房间。
少女的房间很少，是老宅二楼四个房间里最小的，没办法，她不能说以这样的身份来人家家里还要求住多好的房间，能有这么个温馨的屋子，丛京都满足了。
进去时，沈知聿不可避免打量。
之后落到她桌上的试卷上。
丛京把卷子递给他，指了指最后一个数学大题，憋着泛红的眼：“就是这题。”
沈知聿拿起来很认真地看了，说：“嗯，这题……利用导数求参数取值范围。你先坐，我看看再跟你讲。”
说到学习方面，他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了，虽然公事公办，但可能是氛围导致，莫名柔和。
丛京坐下了，沈知聿看了会儿就拉过一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之后拿过笔和草稿纸就和她讲了起来。
丛京其实没想过会这样，她以为沈知聿顶多口头上教教她，没想直接像私教一样手把手每个细节点做证明帮她解了起来。
她一开始有点没进入到状态，可是沈知聿思维很快，一下子都进到一半了。
她思绪还没跟上。
丛京屏息努力听着，可他捏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写来写去。丛京还是头一次跟他这么近，也是鲜少能近距离打量他的。
才发现沈知聿腕骨这么细，皮肤也白，好像没有毛孔一样。
她有点惊讶平时那么喜欢嫌弃人的沈知聿会亲自教她做作业，还这么耐心。
脑袋一出神，思绪就彻底完了。
回过神他讲完后，丛京的脑袋还停在一开始的解字上面。
因为，她没跟上。完蛋了。
沈知聿说完，可能也有点进入了以前学习的状态，目光认真看向她的脸：“你，听懂了吗？”
“嗯……”丛京说：“懂了。”
其实没懂。
可是她不敢说，主要是，确实不敢。
沈知聿像是从她眼神察觉了什么，说：“那你讲讲看，我刚刚说了什么。”
她屏住呼吸：“额……嗯？”
沈知聿把笔放下了，说：“你平时上课都是这样听讲的？这样出神的话怎么能听懂，怎么可能会做。”
“没有。”丛京连忙说：“我就是，确实没有习惯这样才……一时注意力暂时没集中。”
“那你习惯什么，习惯不会做题晚上就一个人偷偷哭。如果上课的时候注意力老不集中，成了习惯，那能会做吗。”
她低下了头：“不会……”
沈知聿就保持那种认真的目光盯着她，看她这副模样。
可他又没说什么。
他刚接手公司，跟原先的领导层吵架，指着对方说更严的话时，都没见别人有什么脆弱的样子。
她呢，像刚萌芽的花骨朵，不能说不能骂，轻轻一折，碎了。
沈知聿平时是不喜和这样性子的人打交道的，又忽然有点醒神。
作业而已，她哭就哭，他本来有那么重要的事要忙，怎么就搁下跑这教她做所谓的作业了。
可是，来都来了。
他垂眸，声线放轻了些：“行，我再讲一遍。”
“如果你再没听，那别听了。”

第53章 回忆篇
就是这样，丛京才赶紧全神贯注了，不敢有一丝他想。
好像就是因为这个事，沈知聿才开始教她做作业，起初也只是偶然的，有空就教个两题。
后来她月底有场重要考试，沈知聿就难得每天抽半小时出来，说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教她，当时说这话的语气还比较平淡。
丛京到了点就拿着作业到书房去，不会的题目单拎出来给沈知聿。
他学历高，当初又刚好是数学物理方面的尖子生，即使几年过去也是出类拔萃。
沈家也知道这件事，老爷子第一次听说沈知聿会辅导丛京功课时还很惊讶，说：“知聿这么耐心？也挺好的，有个人教总是好，丛京到时候分数高点，前途也更好。”
老爷子没什么想，就说沈知聿没跟丛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好，回来这么两年说起丛京总冷言淡语，老叫人担心。
当然，丛京知道自己和沈知聿关系没那么好的。
说教作业，那就真的是教作业，他没什么时间留在上面，每次她把不会的大题单独挑拣出来，他直接就看，教完就走，顶多就是会聊两句学习上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接触下来，丛京真的觉得沈家哥哥人很好。
真的挺好的。
冷淡的态度只是表面，可能是因为那么几岁的年龄差距和代沟，也可能确实没有话说，他日常处事很沉着冷静，讲题时候条理清晰吐词清楚，能一下抓到大题重点也有绝对的知识水准保持优良。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种成熟的魅力。
就让你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能把控着身边事情的感觉真好，仿佛有他在，什么事再也不用担心会出错，遇到什么困难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曙光。
有时候空闲下来他会中途出去倒热水或是拿点饼干给她，主要是怕她听累了，简单休息。
他坐在一旁拿过平板处理工作消息，一心不耽误二用。
丛京在旁边看他工作，想，知聿哥哥真好。
怪不得身边女孩子那么多，像这样优秀的人，谁不想认识。
要是她也会这么想，能有这样的朋友多酷啊。
可是，也有没那么好的时候。
沈知聿认真做一件事时很严肃，每次检查她题目时面无波澜，那双眼就跟沾了冷川寒流一样，薄唇直抿，能叫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来一句完全不夸张的形容，丛京在自己班主任面前都没这么紧张过。
比如，他检查试题时——
“题错了。”
他推了推镜片，视线冷漠地说：“昨天才讲过的重点，当时我着重告诉过你这里要注意的点。今天同一个地方又犯了一样的错误，你做题的时候在干什么，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这样的态度能学好吗，能考上什么好学校吗，能出人头地吗。”
试卷被他丢回到桌上，扔的那一下像扔到丛京心上一样，压迫感达到顶点。
丛京都喘不过气，头有点发晕。
主要是沈知聿训人时这种严肃的语气，质疑她的态度，着实令人难受。
她只能去伸手拿笔，翻开一页新的草稿纸，重新计算。
低着头，她其实心里特别委屈。
因为这段时间冲刺高考压力一直很大，她其实想说，她确实是不太会数学，数学原本就不是她的强项，以前老师说她分数够得上那些及格线学校的时候，她甚至想着数学这一门随便点好了。
十分二十分的，太难了，真的不会做。
现在她就像一头驴，沈知聿接手了，那就要逼她做到最好，不懂也必须得懂，可是她压力真的挺大的，头都要炸了。
丛京被训得脑袋一片空白，在他严谨目光下，捏着笔半天写不下字。
她手指关节捏得泛白了一些，突然鼓起勇气放下笔，抬眸，透亮的眼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欲言又止。
好像有什么憋了许久想说的事想一股脑讲出来。
沈知聿眼睑微动，有点预感她好像想说什么。
丛京吸了吸鼻子，手垂下去，有些犹豫地捏住他衣角，软着声音说：“哥，我…我会好好做的，你。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开口，却不是抱怨。
她语速非常轻缓地解释：“我不是不认真做题，只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刚刚脑袋确实不太清醒，我真的会努力学的，你不要动气了，好不好。”
沈知聿愣了下。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而是。
他的感受。
他有几秒都没缓过神，低头，只看到她捏着他衣服的手。
那还是她头一次主动触碰他，没有再怕他，有些拉近距离的主动。
她刚刚喊的那句哥才是由衷而发的，天生自然的。
真的把他看做是了自己什么亲近的人。
以丛京的性子，这是多难得的一件事。
沈知聿偏过头，声线忽而有些变化：“我没有说。”
话语忽止。
他想说什么。
说自己没有所谓的生她气，也没有怎么样，毕竟他公事公办的时候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纯属是她自己多想？
可是脑海忽而划过她稚嫩的脸，单纯的眼。
心尖有一瞬像被什么戳中了一样。
一根无形的刺扎进去，没有痕迹，没有感觉，只有刺入的那一瞬间遗留的触动。
无可否认，她确实是个性子很好的女孩子。
做事认真，性格谦虚，说话细细软软的，即使自己有什么困难了也是一个人憋着，不会说出来困扰别人。
他其实没有什么道理要那么针对，那么把她当做是什么众矢之的的。
或许试着接受的话，她，也挺好的。
静默片刻，他才试着找回自己声音，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没有那么生硬。
“我没有生气，是你想多了，我只是对这方面的事比较严谨，过于投入以后，可能你就会觉得我说话语气重了点。”
这是他头一次那么耐心地和她说这些。
他缓了缓，说：“你专心做题吧，我出去一会儿。”
沈知聿出去了，去浴室洗手，接着又倚靠到一边摸出烟盒抽一根烟出来。
打火机点燃，灰白烟雾在脸颊边缓慢流动。
遮掩他黑发下的眸。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的很多次。
他总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无趣，过于畏惧，过于自卑，他实在没什么和她说。
可自从上次发现她好像也不再是原先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后，她也长大了，和原先十几岁时候不一样了。
她也有了自己的性子自己的想法，就像现在，做作业压力大了会在他面前哭，看到他板着脸还会小声和他说不要生气。
这还是，还是他鲜少地、仔细地这么好好打量她，思索她。
他抽了口烟，轻吐一口烟雾。
抛却其他一切单独只说一点，他无法否认的一点。
她，那张脸还真确实挺好看的。
这是他原先就注意到了的，哪怕沈知聿自翊在国内外见过不少绝色，也没说像她这样能踩在人喜好上的。但，沈知聿从没告诉过别人这些。
后来那段日子，沈知聿对她的态度就越平和了不少。
无意看见她学单词，不忙以后，索性她的英语都包了。丛京后来文化分能考那么高的主要功劳也离不开这些冲刺辅导。
对他这个人的好奇实在浓烈了，丛京那天捏着笔做题时，犹豫了许久，转过椅子看他，试探着问：“哥，你……平时工作忙吗？”
男人就坐在她桌角旁，长腿交叠着，敲着手上搁着的笔记本键盘。她突然发问，抬眸看过去。
“怎么了？”
他那张脸戴眼镜很好看很斯文，就是和他目光对上会有点接不住。
丛京压着让自己跟他对视，说：“就是，觉得好像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有点好奇你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
沈知聿有些讶异，为少女突如其来的心思。
他微微直了些身子，说：“你好好做作业就行，我平时是什么样和你学习无关。别的不用多分心去想。”
“不是。”丛京说：“是因为，因为学校老师要开最后一次家长班会，原来我都没有家长去，这次也没有，但是我很想有人可以去。您……您也是我的长辈的，对吗。”
沈知聿动作稍顿。
“家长会？”
“嗯。”
“你原来有家长会，这事有和老爷子说过吗。”
丛京摇头：“没有。”
沈知聿缄默，又说：“那需要人去家长会，和我平时工作忙不忙，有什么关系？”
丛京说：“老师说我们是毕业生，马上就要结束最后的高中生涯。毕业前两天调整心态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继续冲刺学习，而是放下书本，和家人好好谈心感受生活。”
她停顿，语气又犹豫了些：“我…我没有家长。”
可能是她说话的语气，也可能是她这句话本身。
反正那一刻，那一秒。
她怯懦的眼神，又一次无形戳中了沈知聿。
他才知道她平时在学校是什么样的处境，心态又会是多缺失信心的局面。
她大抵是缺爱的吧，没有人陪伴，没有长辈，才会对他表露这么柔软的一面。
他低下头，说：“嗯，我会去的。”
丛京心里压着的秤一下松了起来，她松一口气，说：“谢谢哥哥。”
那句哥哥被他单独捕捉。
是和宋善思截然不同的语气，于他而言的意义也完全不同的。
宋善思是他妹妹，喊哥哥没什么，她不是，她来喊，就格外的，格外的什么？
沈知聿掩盖着眼里的浓稠思绪，把笔记本合了上。
“所以，哥哥有女朋友吗？”她又问。
“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以后如果你找了嫂子回来的话，画面会比较奇怪。”
“奇怪什么？”
丛京想到了原来来过家里玩的几个女生，那些美艳绝极的脸，莫名有些不合适。当时老爷子还和她提起过，说跟沈知聿回来的那几个女生，他不满意。她不知道要不要和沈知聿说一下。
可是话说出口了又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不该开这个话题。
“就是，就是。”
她眼神有些闪烁地说：“可能是习惯了家里是这些人，哥哥带嫂子回来，我觉得是可以的，也许就是觉得画面不太适应吧。就是……”
她越说越有点语无伦次。
说话时，他注意着她，也看着她谨小慎微的神情。
有些思维吧，总是容易潜移默化，就比如你向来不注意某件事，一旦注意到，每次人群里、动态中，视线总会下意识第一个捕捉。
就比如他现在看丛京，好像原来都没发现丛京说话这么温吞，忐忑的时候还喜欢咬唇。没发现她眼尾有一颗轻褐色很浅的泪痣，点缀着，叫她的无辜显得又很柔情。
她说在意的事情是会紧张，会捏衣服。
要是这件事比较重要或者撒谎，心虚的时候呼吸会比较快，还有，很多，很多。
可能是觉得氛围逐渐尴尬了，丛京又看回他眼睛，认怂：“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知聿了然：“嗯，我知道了。”
他偏过头，缓声说：“我没有女朋友，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我要给你们找嫂子回来，会带回来你们先把把关的，不用担心。”
他居然，get到了她的意思。
丛京有点惊讶，但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压着的秤砣愈发轻了。
其实，沈知聿还是很好说话的。
她确实也可以和他说一些心事，跟他好好聊天，对他敞开心扉。
想到这，她才由衷地笑了：“嗯。”
沈知聿侧着眸，没再看她。
丛京又说：“哥哥，那……等那天结束了，你可不可以来学校接我。”
“怎么？”
“本来不想麻烦您的，只是，那天我和同学要清理书本收拾东西，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走，善思都回去了，我也不好让王叔接二趟。您从公司过来应该也是那个点吧，就是，顺路的话……”
他懂了，她大概也是考虑到很多，或许也是想了很久才找他开口说这些事。
他说：“可以的，我有空。”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丛京高三以来在沈家最轻松惬意的时段。
和沈知聿关系走近以后，做什么也不用像原来那样小心谨慎、举步维艰，她可以和沈知聿说话，有什么都直接问他，见面了喊句哥哥，丛京脸上的笑多了起来，原先隔在心里的那道坎也仿佛无形消失了。
她想，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虽然经受过一些不公、不幸，可是她遇到了心善慈祥的沈爷爷，那么活泼亲近的妹妹，还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哥哥。
——如果，她可以把他当做是自己哥哥的话。
高三毕业季的时候，要拍毕业照。
那时班级里都流行着说，拍照的时候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站一起，这样你们的回忆才能定格很久，多年后拿出来也不会忘记。
丛京长得偏高，要站第二排，后排都是男生。
她，站到了她喜欢的男孩子前面。
怀揣着那么一点别人不知的小小暧昧和情愫，顶着腼腆的笑，望着镜头，把唯一同框的回忆留给镜头。
晚上，沈知聿去接她。
在路边找了个车位停进去，恰好是她们学校放学。
沈知聿看到一大拨穿着蓝白校服的人走出来，有的拿着篮球，还有的穿运动服，校内是高阔音广播声，熙熙攘攘的人群，外头的小吃摊。
一切那么真实，仿佛也能感受到自己青春的时候。
高三快放假了，拍完照，上完剩余几天的课，只用回去等待高考。
很快沈知聿看到了丛京，她和几个女生走在一起。夜幕知了蝉鸣，微风轻拂她头发，她本来没注意过来，还是朋友指了指，她才意外。
跟同学挥手后背着书包过来，听话地喊：“哥。”
“嗯。”他淡应，说：“上车吧。”
丛京拉开车门上车，问：“你怎么来这么早，没有等太久吧。”
他慢慢转着方向盘，视线看后视镜，把车驶入车流：“没有，刚到。”
“哦，那就好。”
丛京今天挺开心的，不仅是因为快放假了，还因为她拿到了毕业照。
她往后靠，轻吁了口气：“今天我们数学老师把最后几大难题讲过后就让我们自习了，也没有平时那么紧迫，我觉得老师真好，快要放假了，就让我们最后放松，也没有逼我们。”
沈知聿说：“老师一般是这样的。”
“哥，你原来上学也是这样吗？你们老师好吗？”
“还行吧。我当时老师没怎么管我，因为我是比别人提前几个月就确定了学校。”
丛京惊叹：“那好厉害。”
“还好。”
丛京愈发缓和了，松一口气望着外面的晚风，感受沈知聿车里柔软的靠垫，慢慢闭眼。
沈知聿眸子无意识抬起，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少女柔和的脸。
差不多几十分钟就到了，沈知聿把车在老宅大门口停下，刚想开车下去，丛京突然喊住他：“对了，哥。”
沈知聿动作迟滞，看她。
“怎么了？”
丛京好像是一直为这件事喜悦，憋了许久还是想找人说，她打开自己书包翻找，从里面找出一张崭新的合照，仔细珍视地拿着。
他一眼认出：“这是……”
她知道，只有沈知聿知道她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丛京前段时间才和他说过，在这个家里，有关她拿捏不稳的事情，她只会和他说，因为他很稳重，做事情就让人信赖，觉得只要是有难题，就没有沈知聿解决不了的。
她说：“今天我们班级大合照发下来了，其实，我好开心。”
沈知聿镜片下的眸子闪烁，隐约猜出了她想说什么。
丛京把合照递给他，说：“你看。”
沈知聿接了过来。
她有些期待地说：“你能猜到，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是哪个吗。”
沈知聿无声地看着。
他哪能不知道，以他对丛京这个人和她喜好的了解，再加上她班级的这些男生，他大致一眼就看了出来人群里较为出众的那个人。
“嗯。”他说：“第三排，第十四，是吗。”
丛京惊讶：“你真的猜到了，好厉害。”
她又说：“哥，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她期盼地望他的脸。
沈知聿说：“很好看。”
得到他的认可，丛京有些受宠若惊地抿唇。
她把照片拿了回来，低下头仔细放好，说：“其实，我一直有些话想对你说的。哥，我马上就要毕业了，等毕业以后，可能就不能再住在沈爷爷家，也不能再继续这么麻烦你们。然后就是……我会好好考试，争取考个好成绩不负你们的期望，等到时候，我一定报答你们。”
她语气很客气，比起敞开心扉，更像一时高兴情绪来了才抒发一些心情。
沈知聿其实挺想说，不用的。
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什么走不走，麻不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这些年，在我心里你们早就是我的亲人了，是我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即使以后我走了，我也会一辈子记得你们。”
她认真地说：“你永远是我哥哥，也是我一辈子感谢的人。”
沈知聿淡听着，静静回视，没给予任何反应。
直到好一会儿才回神，他嗯了声。
“我知道了。”
丛京抱着书包，后知后觉有点犹豫地下车了。
他还坐在那儿，手撑着方向盘，掩下思绪。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起那张毕业照，那个男生青涩干净的脸。
他垂下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轻磕着方向盘。思绪紊乱。
本来，确实是讨厌她的。
无感，冷淡，前两年真的是这样。
可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同一屋檐下偶尔无意的清浅触动，也可能是贴近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来找他求助，无辜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车窗外的树。
树梢飞过一排小鸟，轻盈，娇小。
他静望，感受着自己被晚风吹起的发。
是风动吗。
或许，不是。

第54章 回忆篇
考完试以后，高考生全都解放了。
整个六月，大家惬意、狂欢、聚会，各种安排旅行计划。
丛京也有自己的计划。她开始收拾东西，考虑往后的生活，主要是下个月成绩出来后，选什么学校，这个暑假要怎么过。
首先她肯定要去打工，做两个月暑假工挣点钱，到时候还可以出点学费。
找工作这个过程就是繁琐的，好在跑了几天，就在离家几公里的位置找了家知名快餐店定了下来，兼职每天工作六小时，时薪12一个钟，这样做一个月差不多能赚一两千。
丛京每天早出晚归，也和沈家的人说自己做兼职，老爷子他们都很赞同。
偶尔宋善思那小丫头还会问她累不累，累倒是累，每天站得脚疼，还有一些没素质的客人应付得人头疼，但每天有事做总是好的。
有时候她上晚班，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头发没扎好就要急匆匆往外走，正好能碰到回来的沈知聿。
偶尔也会有他的几个朋友或是工作朋友。
她衣着上的朴素和他们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每次这种时候，她都会习惯性回避过去，打一声招呼，也就过去了。
沈知聿问：“你在打工？”
丛京很小地嗯了声：“是的，想赚点钱。”
沈知聿应了声，又瞥眼看她洗得崭新的工作服。
看得出来的廉价布料，是他们平时沾都不会沾的那种款，她穿着，也只有那张脸能撑一撑。
他有点想问她是不是缺钱。
话到唇边，说：“去吧。”
在丛京印象里，或许她和沈知聿是完全不可能沾上的。
她也见过他在外的社交，每次在家聚会来的男男女女都不一样，找他说话的女生也多。沈知聿这人，表面是很会做的，本人明明那么不近人情，人前却也能装得很温和、平易近人的样子。
或许是代沟问题。
那些人和他同龄，他们当然有话说，她和他差了那些岁数，当然不行。
所以，那件事发生以后，可以说，他们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候，丛京都准备要走了，想好了未来怎么过，大学之前，要怎么和喜欢的人告白。
一场意外，全打乱了。
再回忆那种感觉，确切来说像什么呢？
濒死之前向人发出的呼救请求；深度醉酒后头重脚轻随时要坠入悬崖；扎了一针肾上腺素，心跳加快、精神极度亢奋。
听说很多人崩溃后想的都是放纵，卸下灵魂，投身欲望深渊。
丛京察觉到身体不舒服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知聿。
本来是想求救，她很信赖他，如果他看到了，肯定会帮她。所以她才去了他房里，可他不在。
男人屋子整洁干净，什么都是摆放得极致标准。
房里有他身上的气息味，那种像雪松一般，又有些性冷感的淡香。
丛京没什么力气，过去就有点头晕目眩，她压着呼吸试着平稳，扶着他床沿慢慢撑起身子，人却一个没防备就栽倒了进去。
沈知聿的床很软，床单冰凉，她人一陷进去头脑就不自觉跟着沉陷，手指摩挲，脚后跟也不自觉地轻磨着，像坠进什么浮梦，只想睡一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她隐约听见衣服被搁到桌上的声音，睁眼，已经有些难以抑制的眼有些无措地望着走进来的男人。
“哥。”她压抑凌乱呼吸地喊，像犯错的人羞耻地祈求原谅。
后面的，不言而喻。
她都忘了，这算沈知聿勾引她，还是她勾引沈知聿。
她承认她有错，她不该，不该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不该主动冒犯他，不该，出了事以后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可是，她也认为自己没错。是沈知聿，一开始是他先主动的，他明明也说过会找医生，会有别的处理方法，可是他还是蛊惑她，引导她做了错的事。
她和沈知聿接吻了，他们互诉爱语，她听到他说喜欢她，他的表现，和平时完全不同。
丛京醒来后枕着清醒的脑袋不停想的是。
沈知聿怎么会对她有感觉。他那么冷，又是天之骄子，他在这之前有没有和别人做过这样的事，应该是做过的吧，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她想到了沈爷爷和阿姨，沈家的人对她那么好，结果她和沈知聿做了这样的事。
她枕着沈知聿的枕头，感受着他的床单，鼻息，遗留在身上仿若静电一样的触感。
房里还是那股很清冷的松香味。
夹杂了那么一丝，隐约的烟味，全都是他的。
原先只是和他短暂接触，都不知道他私下是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了。
原来他私下也没有那么冷漠淡欲，原来他摘下眼镜后是那样的，原来他接吻那么野，很娴熟，会咬她的唇，手指还会不停摩挲她耳后敏感的位置，亲密的时候还会在耳边喊她宝贝，压根不是平时的印象。
如果可以，丛京希望那天早上她没醒来过。
可是她迟早还是要面对。
她不确定昨天他是什么时候睡的，她睡着后又做了什么，反正试着起身的一瞬间她有闻出空气里那么一点烟味，可能他抽烟了，至于当时想的什么也没人知道。
或许，是和她一样后悔。
丛京试着撑起身子起来，刚动了两下，就感觉旁边人也跟着醒了。
她转头看，侧枕着的沈知聿也睁了眼，黑发有些凌乱，但掩不住他眉眼的冷意。可能是刚睡醒有点没太清醒，瞧见她，眼眸才隐隐有了些变化。
“你……”丛京试着开口。
她一瞬间有些局促和不安，手指慢慢攥了攥。
他有些醒神了，像是怕她害怕自己，跟着起身，偏移视线，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柔和：“醒了。”
“嗯。”
“昨天……没事吧。”
丛京脑袋一片空白，说：“没有。”
“嗯。”他弯了弯唇，说：“我去给你找衣服，然后就是，你饿不饿，我去做早餐。”
他的反应很平和，像事情没发生。
或者说，很正常。
丛京都懵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看着他帮她收拾那些，又拿了衣服给她，一切动作自然又亲昵。过程里她还难得看到了他衣柜的模样，也是和他平时习惯一样整洁清爽。
丛京是不能习惯和他之间这么亲昵的。
即使，昨天比较特别。
她想了很久这件事。
她迟早要走的，她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喜欢的人，而且她，她不能耽误沈知聿，更不能耽误自己。
她也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可是也没关系，她早就过十八了，加上现在这个年代其实第一次什么的也不重要。如果以后真的碰到别人，对方不会在乎，她也不会在乎这种事。
所以，她很快决定了找他说清楚。
沈知聿一大早就去厨房忙了，她从不知道他还会做饭，原先没有过的，也没吃过他做的饭。要按沈知聿原来的态度，或许更多的是给她点个外卖解决，哪里这么贴心呢。
男人宽肩窄腰，在厨房忙碌的画面很特别。
丛京在外踌躇许久，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才过去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当，没发生过？”
面对他凝滞的眼神和语气，她心中的忐忑达到顶点。
“只是上床而已，就、哥哥肯定也和其他的女生做过这样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不用你对我负什么责任。更何况现在这个社会其实第一次什么的也不重要……”
她磕磕绊绊地说了这些话。
而沈知聿，看她的眼神愈加冷漠。
他把火关了，低下眸缄默良久，之后，语气沉静且理智地说了那些：“不行。”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而且哥哥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什么经历过很多次，我也是第一次。”
“你要对我负责任。”
这些话直接叫丛京整个人如至冰窖。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发生这种事，还要给人负责任。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沈知聿，捋条理捋不过他，气势上也压不过他，但她还是试着开始推昨天的事：“可是昨天，本来就是错的。你，你也那么不喜欢我，那我们为什么要互相耽误，我不想再提起昨天的事。但我知道现在这个年代其实这种事不是非要为对方负责一生的。更何况要是沈爷爷他们知道，那又要怎么交代……”
她又开始动之以情：“我马上要去大学了，大学以后，还要过自己的生活……我没有学历没有钱什么也没有，反正，我们不合适。”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昨天。”他垂着眼睫，像是缓慢思索着语言：“昨天，确实一开始很错误，是不该。可是现在已经发生了，难道不是该想办法怎么解决么，如果你是担心别人知道，那我们也可以以后再告诉他们。”
她觉得自己说话的频道跟沈知聿的都对不上了一样。
她有点急了：“不是，这不是以不以后的问题，是……”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要组织的语言，想说的话，全部被他带偏。
她看着他隽秀的脸，想到他过往在自己面前的形象。
“哥。”她声音开始有点无助：“我、我一直都是喊你哥的，在我心里你也是……我们，你觉得我们这样合适吗？”
他眼神淡漠，没有一点动摇。
“怎么不合适呢。”
他说：“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是我沈家的什么人，更跟我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上的联系。确切来说，我不是你哥。所以，你也不用把那些什么枷锁扔在我身上。”
她哑口无言，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丛京没有表情了，可是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她吸了吸鼻子，索性只是站在那，有点倔强地不肯动。
她想和他磕。
沈知聿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再和她谈论这个话题。
过了会，他端着早餐出来，才缓和着声音叫她：“阿京。过来吃饭。”
阿京，这是什么称呼。
丛京知道昨天晚上他这样喊过她，可能是有了开始才有了习惯，但她压根不能适应。
她不肯吭声，像那种跟大人倔着生闷气的小孩一样，用罚站来抗议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动，又去摆碗筷，说：“那么久没吃东西，不饿吗。”
丛京盯着自己脚尖，鼓起勇气，像最后下通牒一样地补充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你是知道的。”
沈知聿动作微滞，只是一秒，他继续做自己的事，置若罔闻，不置可否。
丛京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也不行。
她忽然有些心如死灰，听着男人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去自己吃饭。她独自站在那儿，像被炙在火上，下不来台，现在走，事情以后就说不清，不走，她谈不过他，可她必须坚持。
他们就这样一直僵持。
老爷子是早上回来的，也是他们之间僵滞后没一会儿。
昨天晚上送完客老爷子就直接回了乡下老屋，原先靠近沈家祖庙那边。在老屋歇了一晚，陪了陪原先的一些老朋友，今天才叫人送回来。
老爷子拎着一包麻酥糖进来，一进屋，发现他们俩人有些奇怪的氛围。
沈知聿跟平常一样坐在桌边安静吃饭，丛京捏着衣服局促站在一旁，看见自己进来还有些欲言又止。
按理说知聿平时自己很少下厨，再者，这俩人怎么跟闹了不愉快似的？
老爷子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吵架了，自己不在的时候丛京又有哪里惹到了沈知聿落了他一些冷脸。
他把手里的麻酥糖放下，说：“怎么啦，今天家里吃饭这么安静。”
丛京只能压下心思，轻轻喊了声：“沈爷爷。”
“嗯。”老爷子应，又看沈知聿：“知聿，你吃饭怎么不喊丛京一起呢，又哪里跟她不高兴吗？叫人家在这罚站呢。”
沈知聿说：“我没有让她罚站。不然，您可以问问她是为什么。”
丛京心里紧了紧，连忙抿唇，说：“没有，沈爷爷，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刚刚有点事，我现在就吃……”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能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去。
面前是沈知聿给她准备的早餐，也挺简单的，就是吐司、烧麦什么的，还煮了一碗青菜粥，都盛好了，筷子早摆好，就等她去。
刚刚她倔了很久，站久了不肯低头，这会儿因为其他原因暂时中断，心里还有点不是很舒服。
估计沈知聿也是想等她妥协，吃饭一直很慢，时间拖了很久，他盘里到现在都没动多少。
老爷子说：“这才好嘛，我去换个衣服，等会儿出去遛鸟，你们吃。”
老人家背着手进去了，还哼着小曲。
声音渐远，丛京低着头，慢慢拿起筷子。
她没吃过沈知聿做的饭，认识这么几年，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第一次为她下厨。
虽然都是挺简单的半成品，但看得出来有在努力做得精致一点，旁边本来还冲了一杯热牛奶，搁到现在，牛奶都冷了。
当然了，原来他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聚会偶尔有人说要吃东西，他也会开火，象征性煎个面或者烤两个面包。说起他朋友，丛京又想到那些女孩子，他身边不缺女性朋友的，那些女生哪个不比她好，她看了都自卑。
可他说他是第一次。
她半真半假的信。
因为沈知聿看起来不太像那么纯洁的样子，当然了，也可能他确实洁身自好。
丛京试着吃了一口粥。味道还可以，细嚼慢咽着，也就吃了。
那边，一直没抬头过的沈知聿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看到丛京撑着胳膊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好歹他做的东西也是在吃。
他掩眸。
心里轻松了些。
这事，也就心照不宣算揭过了。
可那之后，丛京干什么也都没了心情。
去兼职屡屡出错，总是会想到那些；本来想走的，现在跟沈知聿的这个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原来想盛夏告白，可，那个男生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见。
那几天他们在老宅见面都很尴尬。
确切也只有丛京是尴尬的，有长辈在，她得装作相安无事的样子；晚上去洗澡，无意和他遇见，眼神总是避让闪躲，不敢往他身上看一眼。吃饭的时候大家挨得近，她的脚下意识伸展，总会不可避免和他的脚尖相碰。
她有点惊弓之鸟，立马收回，看他脸色没变，像是没感觉到，才会慢慢收起思绪。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好像开始介意一件事以后，干什么都会有无形屏障横在中间。
她干什么都会联想到沈知聿。
清理高中遗留的作业本会想到原先他辅导自己作业认真的模样，看到他的车会想到自己曾经和他在车里说话谈心的样子，好多好多。她好歹以为自己和他掏心掏肺过，起码，她说过很多心里话，还说自己会永远感谢他。
她以为他是理解她的。
可现在看来，这又算什么？
事实上，丛京还是抱着那么一点他们之间还有转圜余地的想法。
沈知聿和她的生活差异很大，他可以夜夜笙歌，有各种消遣的资本，可她只是个待读大学生，他们的眼界水平、文化差异截然不同，怎么可能谈得到一起。
而且，她马上要走了，填了志愿，录取通知书到手，她就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沈家。
她随时都可以走。
到时候，难道他还能强迫她必须怎么样吗。
丛京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叫晏黎，模样清秀，性格外向明朗。因为原来是纪律委员，和班上不少人关系都好，有时候戴着红袖章在后边男生课桌旁聊天。
嘈杂的课间十分钟，丛京转过头和同桌说话的空隙，总会不自觉偷看他两眼。
每次能看到他身影或是侧脸那么一眼，心里都冒泡泡。
那时候的情感其实很朦胧青涩，一开始连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这是喜欢的那种，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大家可能都毕业了，什么都迟了。
而现在，他们真的毕业了，真的只剩最后一个机会，丛京很犹豫。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白，本来想的是算了，因为现在她的心态着实不适合再去找别人表露情感，或许要是一两年后两人还有缘分再说。
然而填报志愿前的那段时间，她没想到晏黎也来了她做兼职的那个店。
当时她是和高中认识的两个女生一起去的，她们俩回去后告诉了晏黎这个消息，他开玩笑说了句到时候他也来一起，本以为是说笑，没想到是真的。
当他戴上店内的帽子，经过丛京和她打招呼时，丛京有些傻眼。
对方清明地笑，冲她挥挥手：“嗨，以后就是同事啦，加油。”
同样的招呼，当然也和那两个女生打了。
但这是他很少和她说话，丛京之后回味这句招呼好久，连做事都有点没回神。
晏黎家境很好，起码，可以说是班上最好的那几个，家里做地产生意，深城好多套房。他是富二代，平时聊天什么的当然到不了一起，可他这样不缺钱的怎么会来，体验生活，还是为了谁？
丛京想到他进来时和那两个女生打招呼的样子。
是因为她们，还是她？她有点不可避免地想。
其实，她一开始是喜欢那种阳光的，就是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大概像当时很火的韩风的感觉。
很多高中女生都迷这种类型。
晏黎就是那种。
以至于偶尔他和别人聊天很灿烂的笑时，丛京心里还会有那么一丝丝微发酸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别，哪怕她告白了，可能他们的差距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在一起。
或许，不能告白大概也是一件好事。她想。
工作时，晏黎一边装鸡块一边问她：“丛京，大学学校，你有想好吗？”
丛京摇头：“还没有。怎么了？”
“嗯。问问，参考一下大家的选择。”
她说：“还没想好，主要是也不确定自己想去哪，有几个外省的选择，到时候看吧。”
“外省？哪儿？”
“我挺喜欢北方的，如果有条件，最想去的城市是北京。”
他惊讶：“你也对北京的院校有想法？我也是，我想考理工大，那如果到时候你也去，说不定开学了我们还能一起坐高铁呢。”
丛京心里隐隐惊讶。
她抿唇，嗯了声：“那真巧。”
她其实没说，自己都没想好能不能去，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想去和能不能去不是一回事。
去那么远得是一笔多大的开销，她哪有钱。到时候，可能学费都是问题，要贷款、或是想别的办法。
人总是习惯对外表露自己好的那一面。
在喜欢的人面前，丛京也有自卑和虚荣，她不敢让人知道，她其实是个一贫如洗连十块钱都不敢多花的穷孩子。
晚上，她同学过来说：“丛京，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自从毕业后班上一起吃了一次饭以后，咱们都没单独出去过。我们最近发现新开的一家烤肉店超级宝藏，人均还只要一百多。”
一百多。丛京掂量，不算平时在家里吃饭的，这都够得上她一两个星期的开销了。她物欲很低，可以很久不买东西。
本来想拒绝，她们又说：“对了哦，晏黎也来，你也一起嘛，大家人多热闹。”
丛京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晏黎在收银台收拾东西，她说：“他也来？”
“是啊。”
其实丛京不敢说自己没钱，她从没怎么吃过那些餐厅。可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
她犹豫，之后鼓起勇气，试着稍微破了那么一点例：“好。”
大不了，她可以十几天不吃午饭。丛京想。
那边，夜色朦胧。
私人Club，五光十色的卡座。
沈知聿坐在边缘看朋友几个打牌。
有人叼着烟，递过来一根，被他摆手拒了。
最出众的公子哥，即使身处这种环境看着也跟清心寡欲似的，看眉眼拒人千里之外，聊天却又保持温文尔雅谈吐。
沈知聿腕骨轻搭，视线盯着桌面，思绪却有些出神。
有女人走过来，胳膊轻搭沙发，递来一根烟。
“沈先生，能不能借个火？”
他旁边几个男人都有点看直了眼。因为都认了出来，对方模样美艳，是最近圈里可遇不可得的知名模特，原来有人想追，砸几十万都没追到手呢，这会儿还难得主动了。
别人都笑着想看看沈知聿的反应。
想说这可以啊，他们这高岭之花天天单是坐这儿都一堆人上来搭讪。
沈知聿手边就是打火机，Cartire经典款，纯金色。
他随手丢到茶几上，说：“自己拿。”
女人有点微妙地看了眼他暗光下漂亮的眼，有些不太满意地直起身：“都说你沈知聿最温柔，怎么今天一点风度也没有呢。”
沈知聿垂着眸，手指满不在乎地轻敲，甚至是没抬眼看她。
别人有一点解围性质地说：“没事儿，他逗你呢。我们知聿平时最有绅士风度了谁不知道啊。”
说着，对方推了推他：“知聿，人美女还在这呢。”
总不能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叫人下不来台吧。
这么说，沈知聿才懒懒抬起眼皮，说：“不好意思啊，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这么一句，也就打发了。
对方只能象征性拿了他打火机点烟，就走了。
别人走后，他们这群男人堆才有点放开，朋友丢了牌就搭上沈知聿的肩，说：“知聿，你最近这情况不大对啊？怎么了，平时这面面俱到的，最近这么淡呢。什么时候偷偷泄过火了，没点欲望了。”
知道他开黄腔，沈知聿睨他：“我什么时候泄过火，是那么随便的人？”
“是，知道您眼光高，一般菩萨都请不动。”
沈知聿不予回应。
对方又说：“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个。绝对，保证你中意。”
沈知聿盘着手边的袖扣，没什么意思地看着。耳边是嘈杂震耳的音乐，坐对面的是他一兄弟和女朋友，俩人在那卿卿我我早抱着又亲又啃不知道多久。
喧嚣场所，别人在玩他们闹。
他这种单人前来的，当然就是一个人坐边上玩。原来会和朋友打牌喝酒，可是最近，莫名全没有心思了。
也不会羡慕别人情侣的，可再看人家这对，心里总莫名冒了点微妙心思出来。
他脑袋里又想到了家里那个安静轻柔的小姑娘。
好几天没有说话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平时又喜欢做些什么。
要是还在上学，这会儿大概是作业也没做完在挑灯夜读的，现在放假了，现在该是刚做完兼职回家洗了澡躺到床上看书。有些人吧，就是见识过最好的，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可能这几天开始玩不进去也有点她的原因。
总是会想到她，一想到，干什么也提不起劲，心里就像什么压着。
朋友说给他找中意的，什么样的才叫中意的？要多优秀，还是多好看，还是多有魅力。
都不是。
沈知聿说：“看不进去了。”
“为什么？”
“没有原因。”
他觉得有点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这会儿有空，送我一趟吧，我想先回去了。”
朋友讶异：“这么早？”
沈知聿那会喝了点酒，金淳是刚来没多久，就玩了会牌，很快就把位置让给别人，他出去送沈知聿去了。
朋友坐驾驶座，沈知聿在副座，把窗开了点吹风。
车程过一半，朋友说：“哎，你还没说那会儿那句看不进去了是什么意思呢。咋的这是？”
沈知聿胳膊撑着，视线望着路边飞速划过的树，淡声说：“有人了。”
金淳眼都差点瞪大了。
“啥时候的事，你怎么捂这么严实，我们都不知道，也没说带出来看看呢。”
这圈子里，哪个不是花花公子。
都觉得谈个女友，就跟换个什么豪车似的，心里要是钟意了，就开出来大家赏赏。
要是带个漂亮女朋友呢，那脸上也有面。
可是，要真心谈的绝不会是那样。
真心谈的，都是规规矩矩喊嫂子，不敢嘴上调侃，有什么都摆着尊着。
沈知聿说：“舍不得给你们看。”
“唷，这么宝贝呢，头发丝都给恨不得捂严实了是吧。”
“没。”
沈知聿也不太想提这个，他说：“还没确定下来。”
主要是还不知道她的意思。
这么多天了，丛京对他不是怕就是避，要么就是躲，闭口不提，只字不谈。
也不知道她到底考虑得怎么样。
沈知聿手腕渐渐撑着头，看着外面的夜色想。
这几天都没和她说话，怕吓着她，把她吓跑，所以，他尽量不说话。
可是他不说话的样子又显得冷，怕她觉得严肃，也就尽量柔着来。想做饭，她好像不需要，别的关心，她也不要，和她多说两句话，不肯吭声或是看他跟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避之不及。
有时候他都会想，别的女人都是恨不得主动扑他身上来。
怎么到她身上，就完全反了过来。
虽然，他确实不是什么本性纯良的人，可两人好歹也那么亲密过，她现在这么怕他，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所以他现在是在给丛京时间适应。
他希望丛京能主动亲近他，试着接受他们这段关系。
他其实挺想她的，想跟她像那天晚上一样相处，想抱她，跟她像别的情侣一样温存亲昵。当然了，也希望她能主动一点。就像那天，会主动亲他，会抱他的腰很软声地喊哥哥，那么乖，即使哭了，也是哭着撒娇的模样。
他说过，只要她愿意，他付出什么都可以。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滥情的人，难得碰到喜欢的，当然想快些定下来。
正出着神，金淳说：“哎，你家快到了啊。”
轿车沿路缓慢行驶，快到老宅了，拐入小路，这片街道路灯光线比较暗，他们车速很慢。
金淳突然说：“唷，前边一对小情侣呢，这么晚了还在外边。”
沈知聿本来没注意，听他这么一说才勉强看了眼。
就是这么一眼，他忽然说：“你停车。”
“怎么了？”
“叫你停就停。”
金淳很听从地停车熄火，还把灯给关了，一时间他们这辆车就隐在那路边的夜色下，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车里有俩人。
道路边，路灯下。
沈知聿死死盯着正在说话的两人，男生清瘦帅气，女生清纯苗条，背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书包，就连脚上那双白帆布鞋，也是他无数次在自家鞋架上看到过的。
沈知聿许久没说话，鼻息都要渐渐凝固。
金淳实在憋不住了，试探着问：“那两个人，你认识？”
何止认识。
沈知聿就看着丛京和那个男生说话，看着对方是送她回家的样子，两人甚至还有点依依不舍地在路口聊天。
她还半天都不进屋。
有那么高兴？那么喜欢跟别人说话？
沈知聿去看手机，下意识想给她打电话，可突然记了起来，他和丛京只有微信的联系方式，而且从没聊过天。他不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喜好，甚至是。
她现在和那个男孩子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
都能在外面玩这么晚才回，都要人送她回家了，该是很好的吧。
沈知聿压了许久才感受到重新跳动的心脏。
他压过眼底暗色，缓声说：“先过去吧。”
金淳看他这样，压根没敢吭声，踩了油门重新开车。
他们的车和站在路边相谈甚欢的两人擦肩而过。
丛京一般下班是六点，今天跟同学吃了饭才晚了，十点才回家，晏黎考虑到她的安全，非说送她回来。
本来是不用的，没想说了家庭住址，他们意外发现晏黎的家就住离这不到一公里的位置，特别近。
丛京想了起来，他家里有钱，这片基本都是有钱人才能住的，他能住这也正常。
他们回来路上聊了一些学校专业和分数线的问题，一聊话匣子就打开了，停不下来，最后在路边停留片刻，才慢慢道别。
晏黎说：“上班挺累的，脚站的疼。可以的话回去用热水泡泡脚，会舒服一点。”
她抿唇，说：“嗯。”
他又看这周围：“没想到你家住这么好的房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兼职？”
丛京说：“你呢，你不也是。”
他轻笑：“我是有原因的。”
她说：“嗯，那我也是有原因的。”
他把手插到口袋，在想可以说什么。
丛京又解释：“其实这不是我家，我只是暂时住在这儿，可能很快都要走了。我家条件不好，就不说了。”
晏黎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就她的话深问，而是耸了耸肩：“忽然提条件好不好的干什么，大家都是普通人，两个眼一张嘴，要我，给个棚我住不淋雨都行。”
丛京被他变相的安慰给逗到。
她笑，说：“谢谢你送我，快回去吧。”
“嗯，拜拜。”
他们挥手道别，丛京一直看着他到路边，又去骑单车，之后还没有直接走，临走前还远远望了她一眼，跟她挥手。
他对她笑的时候，丛京的心有一瞬间被戳了到。
就像校园时透过班级人群遥遥望那个人一眼时的飞速心动。
她转身回去，还有点没从刚才的氛围里走出来，低头看地面，抿唇，抬手把额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么晚，家里很安静，从外看里头都没开灯。
沈爷爷应该是睡了，宋善思今天应该也在，她放暑假，淑阿姨这两天有工作，所以她这几天都在外公家。丛京本来还想着有空看看她的暑期作业，现在看来，今天是看不了了。
丛京照常开门进屋，轻手轻脚地关门。
然后摘下包，想去按屋内的灯，可抬头，没等手按下去，脸色先停滞了。
沈知聿就倚靠在那儿，黑暗处，差一点就看不见过道有个人的程度。
他在那也不知道是等还是怎么样，以至于，丛京的心下意识抖了下。
呼吸慢慢急促。
那件事以后，他们很久没有私下交集了，避嫌有，尴尬有，缓冲，也有。
丛京还没开始和他二谈。
他们之间就像有根弦绷着，她知道没有表面那么和平，迟早要说清楚，迟早要有个定论，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在这之前，她还是抱有那么一分的希冀。想他可以当做没发生，想他们之间可以回到原先那样。
她抿唇，提着书包小声喊：“哥。”
他只是望着她，不说话时那张脸有几分清冷。
他这样，她索性也不想和他说了。
低着头就想拿着包过去，手腕却突然被他抓住。
他掌心的温度有些惊到她，下意识就挣。
他抓得不紧，她立马就挣了开，有些急切地低声说：“他们，他们都在，会被人看到的。”
沈知聿保持刚才的目光无声看她，真的想问，她还在乎这些吗？
她把他当什么，把那天当什么。自己一个人安排得那么好，还让那个男生送她回家，他们是什么关系，现在是确定关系了，告白了，还是说……
沈知聿都不敢想。
可是这些话他没有说，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所有话都被压了回去。
他弯唇，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缓和。
“我刚回家。”
“一直在等你。”

第55章 回忆篇
丛京慢慢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沈知聿应该不知道她是和谁一起回来。
沈知聿应该还是很好说话的。她仍旧抱着这样一份希冀。
她放下东西去换鞋，说：“今天妹妹她们都在，都歇下了，我也要回房间了。”
沈知聿就望着这样的她。
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的态度，眼睛不肯看他，眼里什么也没有。他又不肯吓着她，知道那样的话，她只会避得更远。
他说：“去吧。”
他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柔：“平时要是生活上有什么不好的，可以直接找我。”
丛京没有说话，只是拎着东西默默回去了。
沈知聿立在那儿，望着她进门时站的地方，听着身后她上楼、关门，渐远。
空气渐渐凉了，他黑发下那双眼里的冷才愈渐明显。
一起工作没多少天，可能是那天开了先例，此后每天下班晏黎都会在店外等她，骑着自己的单车，有时候他推着，他们一起步行回去路上说说话，有时候他载她坐自己的单车。
丛京坐在他身后，感受城市的热风，他翻飞的衣角，还有微微颠簸的自行车，心里像什么漂浮着，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觉得他们这样好像有点暧昧，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对她有感觉，好像有，又好像不是。
直到一个黄昏，他站在街角把一张信封递给她。
意气风发的少年，难得的有些紧张说了些心里话。
“今天可能是我兼职的最后一天，我爸妈不让我做了，他们让我马上过去北京我小姨家。可是，我怕走了以后有些话就不好和你说了，反正就是，很多一直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了。”
“丛京，我其实特别想大学还能和你在一个城市，可能我们一所学校，但距离能近点也好。高中，我一直在注意你，但是感觉你对谁都很冷淡的样子，我也不敢怎么和你说话，这可能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也去北京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
丛京良久都没有说话。
她不敢置信。
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戳中，听着他说完这番话，手里那封信也不觉地攥到手里，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暗恋的人原来一直也对自己有感觉，这是多小的概率，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立马答应。
丛京说：“其实我有点惊讶，因为……”
她想到了沈知聿。
她现在和哥哥都没有说清楚，没说清楚，那要怎么接受另一个人的感情呢。
“你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好。”他说：“希望到时候是好的答案。”
他们互相腼腆地道别，他蹬上自行车走了，丛京目送着他离开才回去，心里那股冲动却难得地到达顶点。
她知道自己不能逃避，不能总这样僵持下去。
她要和哥哥说清楚，大不了，就说她和那个男生已经在一起了，沈知聿肯定会动容，肯定也会体谅她，他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哥哥那么好。
犹豫前沈知聿还在书房和人谈事情，丛京捏着那封信在门口站了好久，里边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专业术语，她一个字也听不懂。沉默站了良久，直到别人惊讶了声。
沈知聿才朝她看来。
他神情划过一抹讶异，对于丛京主动来找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不好意思你先出去一下，这事我们下午再另找个咖啡厅详谈。”
别人拿着公文包出去了，丛京走进去，然后看着别人关上门。她捏着手里的信，浑身神经都绷紧了些，喊：“哥。”
沈知聿其实是有点高兴的。丛京很少跟他说话，今天还主动过来找他。
他语气很温柔：“怎么了？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
本来很天真。
直到，很快被那封信打破了。
他看了丛京给他的信，看着上边别人写给她的表达爱意的字，听着少女磕磕绊绊说自己有男朋友的那些话，他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眼神冷漠地看向她的脸，才知道，她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心思。
“男朋友，真好，你们就是情投意合，我就是多余的那个，注定要被你抛弃。”
他轻笑，说了那些话。
然后，把信撕了，胳膊撑到桌边把她桎梏到自己身前。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权利去找男朋友？我算什么，你把我们之间当什么，你以为你还能走吗？”
丛京的心都在颤栗。
“可是，我们之间就像过去那样难道不好吗？你也教过我那么多，也说过那么多为我好的话，你管过我，还有，还有那么多。”
“你觉得能回得去吗？”
他手撑在她身两边，俯身，手指轻捋她颊边的头发，动作那么亲昵，温柔。
“丛京，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
“不要再有下次了。”
她无措，无声。
他过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放了她。
丛京眼里压了些泪，不敢动，直到他离开了书房才渐渐松缓呼吸，低头去捡地上那些被撕碎的信，埋头，一点点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然后又去找胶水粘上。
越做这些，她的眼泪就越止不住。
她不甘愿，很不甘愿。
她觉得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感情就被定了下来，好像未来都得是他一个人，她并非真正的接受。
之后，她没有再和沈知聿说话。
沈知聿自己本身也清楚，他们在书房闹得很不愉快，丛京本身对他就是又惧又怕，现在好了，导火线点燃，他们之间氛围越不行了。
他开始考虑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让她接纳，好像怎么样也不行。
至于丛京，她出去做兼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不说话，也不理他，好像就是要试探他能容忍的最后底线，等着九月开学，她要走的时候。
反正志愿她也想好了。
准备填的学校，全部都是外省的。
只要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跟他见面，总能好的。
那两天，宋善思也好奇她填志愿的事，问：“姐，你准备去哪个学校啊？”
丛京叹气：“不知道，想去哪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我的分数线哪个学校的专业能录取。”
宋善思说：“那这肯定都可以啊，你的分数那么高，什么学校都是洒洒水啦。”
这口音逗到她，丛京难得地笑了两声，跟宋善思在沙发上闹起来。
只是开始填报前两天网页进不去，加之丛京实在没想好，她还没开始填志愿。
截止填报的三天前，楼下是沈淑和她几个牌友的聊天声，喧嚣热闹。
丛京在房里安静待着看群里同学讨论学校，她找了个铅笔出来准备在草稿本上把各个学校的专业特点都记下来，找小刀去削铅笔，结果注意力没有集中，一下把手给划伤了。
刀片锋利，血瞬间就涌了出来。丛京嘶了声，连忙抽了纸出来按住伤口。
有点疼，血流得还有点多，她连忙推开椅子出去，想到洗手间去冲洗伤口。
楼下，沈知聿本来在跟朋友说事。有俩人过来找他，想借他最近新入的那辆深蓝色超跑，沈知聿自己都没开过两次，不太想给他们拿出去装逼，两边本来在聊天，人家刚递了支烟过来，又说要洗手，他领着去了洗手间，几个大男人就这样在逼仄的空间靠着抽起烟。
丛京闯进来得很突然，因为刚好是他们都没出声的时候，她以为没人直接推门进来。
撞上几人目光时，脸色瞬间就变了下。
她藏了藏手里沾血的纸，转身就想出去，被沈知聿喊住：“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身有些莫知所措地看他。
也因为旁边还有别人，她怕被发现他们的什么异常，小声说：“哥……”
沈知聿把车钥匙拿给那两人，说：“车我借了，你们，现在走。”
朋友有点诧异，但还是走了，就是临走前多瞟了丛京两眼。
氛围安静下来，门虚掩着，逼仄的浴室。
淋浴间的窗开了一半，外边传来淑阿姨她们在牌桌前丢麻将的声音，外面隐约传蝉鸣，还有隔壁邻居小孩的哭声，一切充满了生活的碎片化。
他朝她走过去，她往后退。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今天压根不是什么合适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想做什么。
背脊靠到墙上，她手指一下贴到冰凉的瓷砖，忽然有点清醒，喊：“哥。”
他在她面前站定，直直看她的眼。
她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转身想走，胳膊突然横在自己面前，撑住墙，去路被他拦了住。
“怕我？”
“不是。”
“那，躲我。”
她没吭声。
他漂亮的眼就看着她姣好柔和的面孔，隐含着倔意的眼，她在家一般会比较随便，长发拿头绳随手扎了起来，有捋碎发垂下贴着锁骨。
他伸手，要去碰她胳膊，她缩了缩去躲。他动作停滞，知道她怕，但，那也没用。
他还是很坚持地捏住了她的手，拿起来，看她手指上那道伤——
或许，这是他们自那以后第一次身体接触，且是双方清醒，自主的。
她皮肤纹理还是那么细那么白，仿佛没有瑕疵。
他看着她手指上血迹已经凝固的伤口，问：“怎么弄的？”
丛京没想他眼那么尖，她藏那么快也看到了。
“就是削东西，不小心划伤了。”
“划成这样。”
估计都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她急匆匆过来又闷不吭声。要不是他看到，准备一个人怎么草率处理？
“你等会我。”他松手，接着去储物柜里找东西，丛京看着他去翻箱倒柜，找东西，很快找到了一瓶碘伏，还有创口贴。
清洗伤口，用镊子夹碘伏棉球出来消毒，什么都做得有条不紊。
他捏着她的手，很仔细地处理，丛京盯着他细长的手指，能感受到他指腹冰凉的触感。
她思绪有点出神。
接着有点疼，她无可避免地嘶了声。
“现在知道疼了？”
“不擦这个就还好。”
“消毒是必须的。”帮她把伤口包扎好，他才把东西放回去。
之后，没什么话说，两人之间都安静了下来。
他目光落到她脸上，好像别的事做完了，终于能轮到他们俩的。
其实沈知聿好久没跟她接触了，没有说话，没有亲昵，想做什么也不能随心意。
在他心里，两个人关系早已不一样了。
可是她不愿意，她不表态。
他不是一直能那么忍的。
“我有那么可怕么。”他问。
她抿唇，视线有些失神地看向一边。
他跟着她眼神过去，察觉到她在看什么。
盥洗池旁，那个洗手台。
他垂眸，说：“上次好像就是在这儿。”
她脸色变了变，像触了什么禁忌一样：“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他说。
“反正，就是不要说。”丛京手指都抓紧了，看向别处。
她知道他的意思。
那个晚上，他们在房里做了，去浴室，又一次。她就是被他抱到这个洗手台上，周围那么冰凉，像身置冰川，灯光大亮，她单是回想都觉羞耻。
她这样的反应有些逗笑他。
就好像，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沉默寡言，会脸红，会一惊一乍，也有饱含情绪的样子。
“所以，你也不能释怀，就像我也是。”
他说：“有这么怕我吗，那为什么那天不怕。”
丛京抿紧了唇不肯看他，下巴被他捏住，被迫抬起和他对视。
“看我，不要总是看别人。”
“不要总是，碰到我就连眼神都不敢对。”
她身体在颤栗。
看着他，白皙的脸。
“外面还有人，她们随时会有人进来。到时候看到我们两个在里面门也反锁，会完蛋的。”
“那又怎么样。”
她有些忍不住了。
“你是我哥。”
“我不是你哥。”他说：“我是沈知聿，至多，只是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平常人。”
她嘴唇白了。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原来很好的。”
他低头，声线放轻：“那不好意思啊。你看到的，可能是假象。”
她呼吸开始急促。
手里还有个创口贴，他单手把一边的条给撕了，玩着，又忽而说。
“别动。”
她不敢动了。
他又笑：“叫你不动就不动，这么乖。”
她愈加羞耻，有一点恼意，却又不敢明显显露。
他把创口贴随手揉成团，接着才看她，手忽然掐住她的腰。
但动作很缓，他的眼看着她，手指慢慢往后延伸，像是要她逐步适应似的，很轻地把她整个人环住。
丛京浑身跟冰一样僵滞。
“阿京。”他有点蛊惑地轻喊。
她被他牢牢抱到怀里，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男人气息，她恍惚张唇，感受他埋头到她颈边，有些难以克制的，呼吸声。
丛京覆上他的手，想拉开，被他阻了。
“让我抱会你。”他说。
“不要。”她很小声地抗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或者说，被无视了。
那么久没碰她了，他其实真的很想，很想。
那天晚上看他那些朋友，那对情侣在那亲昵就是了。
他竟然头一次觉得有点羡慕别人，明明他也有了身边的人，却碰都碰不得。本来清心寡欲的人要是有了七情六欲，哪还能容忍呢。
“宝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闭眼，耳不忍闻。
他凑上去亲了一下，咬她耳垂，看她耳朵瞬间红了，他笑：“这么可爱。”
丛京呼吸在颤，最后提醒：“她们真的都在外面……”
“没事的。”
“可是，真的……”
“我说我在洗手间，不会有人进来的。”
她不再吭声。
他又说：“你这两天是不是要选志愿了。”
她嗯了声。
“那，心仪的都是哪些学校呢？”
她不敢说，也没有说。
他差不多懂了，笑：“是不是越远越好的，最好是远到我们都忘了这件事，是吗。”
“没有。”
“那个男生呢，跟他联系断了吗。”
她咬唇，不吱声。
那肯定是没有断的。
沈知聿问这个问题前自己就比谁都清楚了，现在，他差不多都能开始摸清她的喜好和性子，她眼神这样是什么意思，动作又表达了什么。
他见过多少人，和多少人打过交道，丛京这样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哪里玩得过他。
即使知道她和那个男生还在联系，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笑，很温柔纯良的笑。
他埋头，唇凑到她颈边，忽然很轻地咬了下。
感受着她瞬间抓紧他衣服的生理性动作，心里那点难捱的空洞感才稍微被填补上。

第56章 回忆篇
联系，断是不可能的。
在丛京心里，她还没那么容易就忘记一个人，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丢了他的一切。那都是她青春记忆，她舍弃不了的。
哪怕她在沈知聿面前没有什么招架之力，但她就是不想低头。
那天在洗手间，隔了所有人偷偷待在里面。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做，但仅仅是拥抱接触，都能叫丛京记好久。
后来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分时间段出去，丛京出门后还被打牌的沈淑喊了声，惊得她冷汗都要冒出来。后边沈知聿慢悠悠跟出来，手插在口袋里，面色淡然，像刚从外头回来的一样。
沈淑递了个杯子给她，笑着说：“丛京啊，帮阿姨倒杯水吧，谢谢你啊。”
“好。”丛京去接，低着头默不作声走到净水器前接水。
刚巧沈知聿过来拿桌上的烟，拿起东西。
动作经过她手时，细长指节悄无声息轻刮了下她小指。
冰凉触碰，像碰杯，像勾引。
他眼底很淡，却又颇为潋滟地看她一眼，接着才起身，捏住烟盒转身上楼。
丛京站在那里，低头捏着手里的杯，浑身冷汗都要冒出来。
等水接满了，她按了按钮关上。
仍旧没动，只是被他勾过的右手逐渐轻攥了起来，指腹摩擦，像是想极力褪去上面那种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触感、独属于他的冰凉。
那天晚上，丛京在手机上联系了和她一起兼职的高中姐妹袁馥。
袁馥家里是开店铺的，住独栋小别墅，她其实不缺兼职这点钱，确切来说出去也不过是富家千金去体验生活，她爸妈要求的。袁馥性格特别好，丛京在高中和她关系就好。
丛京晚上洗完澡趴在床上，盯着手机的语音界面。
袁馥说：“怎么突然要来我家住两天呀？我爸妈明后天不在，来倒是可以来，但是好惊喜呀。”
丛京说：“主要就是……想跟你们聊聊学校的事。”
“可以啊，你志愿还没填吗？”
“没有。”
“我也没，那你来我家吧，到时候一起在网上填报了。”
事情定得很顺利，翌日，丛京照例出去兼职，夜晚下班后没有回家，和袁馥一起推着单车去了她家。
袁馥问：“丛京，你突然提议要来我家，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吗？”
丛京摇头：“没有，就是想和你一起玩，陪陪你。”
袁馥笑：“好啊，我们还没躺一张床睡过呢。我家没人，你放心大胆来就是了。等明天填完志愿，喊两个人一起出去玩。”
“好。”
晚六点。
沈知聿很早就到了家。
沈淑在和女儿讨论晚上做点冰粉吃，转头就看见沈知聿进来，胳膊撞了撞她：“你哥回了，还不喊人。”
宋善思在旁边拿手机点外卖，扭头见了，喊了声：“哥。”
“嗯。”沈知聿把外套搁到沙发上：“今天没什么事吗，都在。”
“我妈她说要留下来做饭，大家一起吃个饭。”
“是吗。”
“哥，我在点果茶，你喝吗？”
“不喝。”
沈知聿眼皮都没抬下：“这些东西平时少喝，你一天两杯，是想把身体造成什么样。”
宋善思有点不忿地小声嘁着：“不喝就不喝，路过还非要教育两句我是什么意思。”
沈淑刚弄好东西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洗手，听了这话，说：“你哥说这些也是为你好，你这丫头，就是老不听说。”
宋善思轻哼了声。
二楼寂静无声，沈知聿沿着楼梯上去，经过丛京房间时不自觉看了眼她紧闭的房门。
她今天是午班，应该早下班了。
这个点，也不知道在不在房间。
本来想去找她，可看了眼楼下，知道现在进去她也不高兴，这个念头便打消了。
晚饭好以后，大家聚一起准备吃饭，沈知聿刚下楼就看到餐桌前倾过身准备拿手尝菜的宋善思。
被他训了。
“洗手。”
“拿手吃饭，哪家的道理？”
沈知聿训人的语气有些冷冰冰，宋善思被说得有点不高兴，看他眼神，瘪着嘴乖乖去洗了手。
沈知聿去拉椅子，说：“丛京呢，怎么不喊她下来吃饭。”
宋善思惊讶着说：“丛京姐没回来啊。她不是说这两天在同学家住，两天都不回家的吗。”
“同学家？”
“是啊，外公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沈知聿眼眸变化。
他不知道。
因为，丛京从没和他说过。
他没出声。
宋善思还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说：“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沈知聿回神，垂眸：“没事。”
吃过饭后，他们在楼下看电视，沈知聿独自去了二楼丛京房间，推门进去，没开灯，里面一片漆黑。
真的空无一人。
沈知聿看着这里边的摆设，那张一米五的床，粉色小熊的床单，墙上沾着原来高考冲刺倒计时的日历，就连她写作业的铅笔盒放在哪他都知道。
其实，他对她房间构造都已经很了解了。
原来教她做作业，经常会来。
当时心态还不是现在这样，可能是换了个身份换了个心境。
再看同一个地方，全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她要填志愿了，她想离他远远的，最好是忘了他们之间的事。丛京从来都不喜欢他，他何尝不知道。
沈知聿手撑住桌子，在万籁俱寂的房里，点了一根烟很轻地抽着，吐气。
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在草稿纸上做的那些记录。
那边，换了个地方睡，有点认床的丛京失眠了，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落枕。
脖子不是很舒服，起来后她一直捏，袁馥问：“怎么啦，是不是我枕头低了，你睡得不习惯？”
丛京摇头：“没，就是睡觉喜欢到处动，昨天没注意脖子吧。”
袁馥笑了笑：“你还叫爱动呢，我比你晚睡，看你睡觉的样子乖死了，比人家小孩还安静。”
丛京有点不好意思：“别打趣我了。”
跟姐妹在一起总是放松的，丛京一整晚心情都非常愉悦，直到第二天也是。
她们上午洗漱过后随便弄了一点早点，袁馥爸妈今天不在，丛京就待得轻松一点。上午过后，两个女孩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去图书馆，没想晏黎忽然给她发消息。
[晏黎：今天天气好好，好适合骑行。]
[晏黎：要一起吗？]
丛京承认，看到他主动发来的消息时她是有一点心动的。
当初沈知聿警告过她，可她不想听，不想遵从。
目前也就一只耳进一只耳出的摆烂状态。
她觉得沈知聿应该不会做什么，起码，大概不敢对她做什么。
上次他的告白，她还没回复。
袁馥看到了消息，凑过来说：“晏黎？？你怎么跟他在聊天啊。”
她声音有些八卦：“丛京，你俩不会偷偷在谈恋爱吧。”
丛京连忙否认：“没有。他只是喊我们出去玩，说是骑行，还有吴兴安一起。我们要去吗？”
另一个也是他们同学，袁馥很熟。
“可以啊，哎，我记起来我爸留了点烤烧烤的碳在家，到时候晚上可以来我家，我们到后院去烤东西吃，然后我房间不是有投影仪吗，我们可以看电影！”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丛京说：“我还得填志愿。”
“可以啊，我也还没填呢，反正还有两天，晚上一起呗。”
就这么一拍即合，去图书馆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
她们出去扫了两辆共享单车，之后给他们发了个地理位置说在那汇合。丛京她们离得近，很快就到了，远远瞧见俩男生同样是骑着车来，但和她们又矮又小的共享单车就不一样了，他们开的是电动车，速度上就比她们快不少。
远远看着对方还戴了头盔，袁馥打趣：“你俩骑个电动车也要戴头盔？这出去要给人笑吧。”
晏黎在丛京旁边停下，摘下头盔，说：“这不是专门给我戴的，是给你们女士带的。”
说着，他拿过前面挂着的一个崭新头盔递给丛京，说：“走吧，上车。”
对于他第一个把东西给她的举动，丛京有些意外，发觉他们没注意，就接了过来。
之后，男生骑着车，载他们两个女生。
丛京还是坐他身后，风从她脸颊过，裹挟着城市的喧闹和暑气，头盔有些大，但系带很紧，蹭在脸上有些痒痒的。她手紧紧抓着他衣服，闭眼，暂时忘却眼前烦恼。
他们很快去了便利店买水，又约着一起去图书馆，因为实在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决定去买点书就回去。
中途可能是他们走得比较近，譬如晏黎会很主动给她拧瓶盖，或者有什么都主动帮她。
连袁馥和吴兴安都有点察觉到那种氛围，笑着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丛京都是说：“没有啊。”
别人就笑，也不深剖什么。
傍晚，他们一起去了袁馥家，买些食材拿去烤了，之后拿烤盘上去又是摆桌又是调电影，整个氛围愉悦轻松。
丛京开她的电脑玩，偶尔看着袁馥追着吴兴安打闹，也跟着笑。
吴兴安看着电脑界面哎了声：“你们志愿填了吗，我早就填了你们怎么还在看呢？”
袁馥说：“那不得好好想清楚啊，哪那么草率的。你们都填了吗？”
“我跟晏黎都填了啊，你们赶紧的吧，别留最后出什么岔子。”
丛京还在看，但袁馥的基本都想得差不多了，她考得不是很好，刚好卡二本线，所以心仪学校选择不多，也就是看后边能不能录取到中意的专业。
袁馥在电脑上操作了下，说：“哎，随便吧，反正我爸妈也是看我，我全部都服从调剂了。你们填的学校是哪？本地吗？”
吴兴安摇头：“没啊，我跟晏哥一样，都北京，我小姑在那边，我爸说了叫我学软件好点学，到时候把我搞进我小姑家公司。”
袁馥感叹：“有关系真好。”
他们又问：“丛京，你想什么呢，看你发呆半天了。”
丛京才回神，啊了声。
吴兴安笑：“看你那出神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想什么呢。”
丛京摇头，合上学校手册：“没有，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不是要看电影吗，看什么？我去调。”
晚上了，大家都饿，之后就专注吃东西换了别的聊，然后随便找地方坐就准备看电影。
结果电影还没看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声音。
“您先等一会儿，我上去看看，把我女儿喊下来问问。”
说话声不是很清晰，主要是屋子里比较安静就听得清楚。
大家朝袁馥看去，袁馥说：“我爸好像回了……不过应该不用管。”
话说完没一分钟，她爸的声音传来了，是喊她下去。
袁馥脸色变了些：“我下去看看，没事，你们玩。”
她起身下去，可没过一会儿又马上上来。
这次一进门就看正坐着的丛京，有些急切地说：“丛京，你家人来了。”
丛京没想过沈知聿会找到这里来。
这就像什么，像好不容易拽起的桨一下又沉入海底两万里，像难得喘一口气的呼吸再度骤然被扼制。
她有好几秒的恍惚，接着，还是恍惚。
但他确实是来了。端着长辈的架子，不知道是哪里知道的途径，可能是打了她班主任电话知道的联系方式，或是……
反正，他就是在这，姿态隽雅地和人说事。
甚至是人家家长对他态度还客客气气，他就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置着一杯热茶，那是恭敬的待客之道。
从楼上看到这一幕，丛京心都凉了半截。
回到房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晏黎察觉了，问：“那个是谁啊？”
丛京不知所言。
袁馥帮回：“是她哥。”
“哥？”晏黎有点惊讶：“亲哥哥吗，感觉长得不像。”
“哎，不是，现在的情况不是这个。”
袁馥问：“丛京，你是不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啊，为什么你哥突然就来了，关键是我爸，我爸和你哥原来肯定不认识，怎么还能在那聊天呢。”
丛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现在也很乱。
她摇头：“不是。”
“那你跟你哥……”
“他不是我哥。什么也不是。”
朋友惊讶。
丛京不愿意再多说。
她只想到沈知聿说的话。
是他自己说过他不是她哥的，那她应该可以在人前这样说吧。
反正他也不在乎。
主要丛京不知道沈知聿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找人麻烦的。
这两种可能，哪个她都怕。
楼下，沈知聿叫人递上贵重礼品，说：“这次我们丛京过来打扰你们了，这是我的一点谢礼，还希望收下。”
矜贵公子哥，不管做什么架子也是摆在那儿的，天生名流，做什么都带着温润感。
别人连忙说：“没事真没事，平时我和袁馥她妈妈也忙，一天到头都在外头做生意，您妹妹能来玩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
本来昨天下午还在为一匹跑坏的单子烦心，谁知道晚上就来了个客户补上，一出手就是六位数。
再一问，对方还是袁馥同学的哥哥。
就说这缘分是不是绝了，今天他来家里袁馥她爸才这么客气，恨不得供着了。
“您等等，他们应该是还在上边玩。我们袁馥平时性格比较外向，这两天经常叫朋友来玩一起烤烧烤什么的，我去喊喊。”
转身，袁馥她爸的表情迫切了些，上楼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小条缝。
袁馥她爸说：“馥馥啊，你那个朋友还在吗？在的话就是稍微让她快那么一点点？她哥哥都找到家里来了，还送了那么多礼物，不能让人一直等啊。”
他也不敢对人这千金态度多不好的，说话比较委婉。
袁馥门都不敢开，房里也不让自家爸看，支支吾吾说：“爸，我房里是别人，丛京她不在。”
她爸沉默一阵，说：“她哥进门都看到她鞋子了，那你们藏也得藏好一点吧，我怎么交代呢。”
袁馥脸兀的煞白。
她关门进去，说：“丛京，你也听到了，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躲也不好躲了。”
丛京攥着手不敢说话。
她不知道这样僵着行不行。
肯定是不行的，沈知聿既然能找上来，就证明做了万全之策。
她不下去，或许他能在这坐一晚上，可是，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待，她迟早要面对。
过了会，她父亲又有些为难地来敲门，话里话外让丛京体谅。
丛京知道这事难做，收拾了自己东西就下去了。
下去的时候同学几个陪她一起，沈知聿抬头，一眼看到走在她身后的晏黎，两人距离极近，看着也不知待了多久的。
袁馥家里人也挺开明，主要是跟吴兴安家里熟，看到他们俩人就解释：“这个都是馥馥高中同学，就那个，兴安，我和他爸妈也是一起做生意的。也没什么其实，几个孩子今天就是一起聚着玩呢，馥馥那会儿就给我发消息说过了。”
沈知聿当然知道。
当然，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他看着丛京的脸，目光温柔，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好，我知道了。”沈知聿起身，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带她回去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道谢，离开，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甚至他们出去时对方父亲还送到了门口。
外面已经漆黑了，只有路灯照着街道。沿着路口出去，是两排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宽阔的大马路。
沈知聿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路边，深黑色商务车，丛京一眼认了出来。
她捏着书包，有点不知所措地上车。
沈知聿过来拉开车门上车，安静氛围，无言沉默，他缓慢开车，甚至是没系安全带，直到车里响起声音丛京都有点绷不住想提醒他。
他忽然把车开到路口停下，目光看着前边开着电动车但停停等等没走远的两个人，说：“你先等一会儿，哥哥有点话想和你同学说，好吗？就一会儿。”
丛京霎时冰凉，拉住他衣服：“说，说什么？”
他温柔笑，安抚着说：“没事，只是说点我该说的，什么也没有。”
她仍旧攥着他衣角，还是不想他下车。
那种预感更强烈了，她甚至知道，沈知聿今天就是来找她麻烦的，他就是故意的，他生气，他要报复。她脑海里甚至闪过很多很多可能。
“不要……”她说：“哥，我和他什么也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也没有做什么，我们今天就只是同学身份出来玩了一会儿，真的。”
他不表态，眼底只是笑：“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他无视她还攥着他衣服，转身，推开车门下去了，丛京浑身冰凉坐在那儿，捏着书包带子，看着他慢慢走去的颀长身影。
其实，晏黎一直没走是想等丛京的。他还是担心她，直觉她今天状态不对，想确定她没事了再走。
没想到，她那个哥哥就找了上来。
或许，这也是沈知聿第一次和与她有情感关系的男生对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就近找了个便利店。
面对面而坐，晏黎抱着怀里的包，打量面前这个容貌优越，条件气质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男人，只觉自己和他有种无形差距。
哪怕，他自己家里条件其实也不差。
沈知聿说：“我知道。你喜欢她，还想和她一起去一个城市上学、念书，你还给她写了一封告白信求爱，是吗。”
晏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道：“我问了原来班主任，知道你理科最好，总是年级前几。按理说，理工大最好的专业是没有问题的，挺好的，很优秀。”
晏黎说：“所以，丛京哥哥，你的意思是……”
沈知聿弯唇。
“我不是丛京的哥哥，我是他男朋友。确切来说，是她未来的丈夫。”
晏黎眼眸变了变，不敢相信。
沈知聿又笑：“很难以置信吧，她这么早就开始谈恋爱，但事实就是这样，当然了，原来我们也没有什么，也是这两天才确定的关系。丛京呢，她对我感情挺深的，或许以后要在这边上学、工作，还要和我结婚。我知道你喜欢丛京，但是，换个人喜欢也是可以的，是吗。”
“我想你对丛京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深，是吧。”
沈知聿又递来一张卡，说：“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我想给的。以后不要再找她了，这是我们之间可以很体面的说话方式，如果换一种就不会是这样了。”
晏黎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事实上，他整个人有点回不过神。
他只说：“我。我对丛京确实很有好感，表达过感情，但是你可能想错了，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我知道丛京有男朋友，我也不会这样的，我都不知道，她压根没告诉过我。”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有点失望，有点难以接受。
他拿起东西起身，声音有些冷硬：“以后我不会再找她了。”
他走了，桌上的卡没有拿。
沈知聿坐在那儿，直直盯着眼前，清冷面色许久未变。
他回去的时候丛京已经下车了，有些担心地抱着书包保持站姿站在那儿等。她知道沈知聿是去和晏黎说话了，甚至怕他们有什么冲突，她一直站在外边守着，没想到，里面什么也没发生，可晏黎出来后脸色都变了。
沈知聿过去没看她，也没有说别的，只道：“不上车吗。”
她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出来后，招呼没有和她打，直接冷着脸就走了。
丛京的心莫名凉了半截。
他弯唇：“没什么，上车。”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上去，发动引擎，可丛京站在那儿久久没动，像僵持，像以这种方式朝他抗议。
可这次的沈知聿没有上次那么耐心且好说话了。
他关了引擎，打开车窗，又默不作声地抽了根烟出来点燃，轻吐烟雾，之后胳膊搁到车窗上，眼神淡漠地盯着车内出入平安的挂件看。
“其实你应该知道，哥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是什么态度，取决于对方是什么人。”
他侧目，视线落到她身上：“你觉得自己是我什么人呢。”
丛京捏着书包的手紧了些，并不回答。
僵了片刻，实在是等不到她回应。
他垂眸，轻吸一口气，声音才缓了些：“你上车，我就告诉你我跟他说了什么。”
几秒后，外边的人才动了，走过来拉开车门上车。
空气里有烟味，因为他刚抽过烟，但跟车内的冷香香氛混杂在一起，更像那种裹挟着冷风寒流的堕落味，勾人下坠。
丛京没说话。
沈知聿把手里烟甩出去把车窗关了，外面车流飞驰的声音被两扇玻璃隔绝，车内空气净化器虽然在运作，但气氛极度压抑。
“其实我之前说过的，有些事，不要有下次，因为我不是一直能这么有耐心。你总是反复在我底线上踩，我也就迫不得已了。”
“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我跟你的关系，给钱让他自动退出，没想到，他自己倒是主意改得很快。”
盯着她面上神情，沈知聿又笑：“我只是试试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你，没想到说了两句话他就改变心意了，看来你们所谓纯洁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坚固啊，是吗。”
丛京紧攥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
“你这样会不会卑鄙了一点。”
“这不是卑鄙，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便捷手段。”
“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知聿往后靠，眼睑朝上。
“我之前说过，这也是最后一次说。”
“以后，跟我。”
“不要想着走。”
“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说了这几句，他又转头看她夜幕下那纯白无暇的侧脸。
他好像越发没有耐心了，因为这些事，因为她的态度。
其实□□白脸不只是生意场上可以做的，有时候花点小心机这样对付感情，也能奏效。
软硬兼施，恩威并重。
他语气又放柔了些：“你知道吗，其实今天哥哥确实是生气了。真的是很生气才会直接用手段过来，否则我也不想这样的，我难道不想和你之间好好的吗，我们原来那么好。”
他这时候提到原来，无疑是戳中丛京软肋。
在丛京心里，他们唯一还能有点转圜余地的就是原来，他于她的那些恩情。
她始终记着的是原先的哥哥。
那个也会为她考虑、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她，还是会照顾她的沈知聿。
她说：“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的过去。”
“怎么不记得呢。”他看着她的脸轻声说：“阿京那么好，那么懂事，那么善良，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你知道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越这样，丛京心理防线就崩得越快。
她很想说那他为什么还这样，为什么还一定要逼迫她现在做选择。
可是话说不出口。
她始终没有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她抬眸，却近距离对上他望着自己的眼。
“所以……”
“所以。你知道我今天生气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太不乖了，或许我要让你付出一点代价才行。”
丛京的心提了提。
“什么……”
他与她对视，稍微坐直往前倾了点，伸手，捧住她一边脸。
手指轻轻捋过她颊边的发，别到耳后。
那样子不像要让她付出什么代价，更像是细心对待自己掌中的精致瓷娃娃，要她随时保持完美好看的模样。
“你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丛京的心在颤栗，她隐约有点预感。
她并不想听他的，可在他掌控下，她没有拒绝选项。
“哥……”
她试图开口，可刚要说话的一瞬间，唇被瞬间捕获。
她的下巴被攥住，像被迫窒息，像坠入深海无法呼吸，有些侵入是毫无准备的，他咬她的唇，逼迫她也要给自己回应，要她伸舌头，好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他们唇边渐湿，她手指还抓着他衣服，无措接受。
外面有别的车经过，灯打过来有瞬间照亮车内，转瞬即逝，车内又化为暗色。
他们慢慢分离，她感受到他轻喘的呼吸。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他在看她，很近地看。
停歇只半秒，他再度亲吻上来，推倒她，单手去扯领结，撕扯，破坏。
作者有话说：
下章7号。
回忆篇大概还有一章结束，之后回现实恋爱。

第57章 回忆篇
车厢里很暗，连他完整的脸也看不清。
前座不好伸展，他亲到一半动作就停下了，手捧着她的脸，指尖勾勒轻抚着她脸部线条，额头和她的相抵。
他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颈上，要她感受自己的体温，也感受他的皮肤纹理。
“宝贝。”
他还是这样喊她，声音低哑：“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丛京声音有些没有底气：“不要。”
他没回话，而是托手将她抱过来——
单手托着她的臀，直接抱她坐到自己身上，凑过去咬她颈，比上次更直接的动作。再也不是试探，而是直接亲昵，用牙齿去磕，在上面留下痕迹。
丛京呼吸轻抽，手指无措抓紧他衣服，有些不小心漏了轻哼。
他忽而笑：“反应还是真实的。”
丛京说：“只是生理性的，换别人，也会这样。”
他掐着她下巴，轻声着，一字一句：“可是换了别人，不会让我这么喜欢。”
回去的时候丛京已经一个字也没有再说了。
时间很晚，十点钟，路上车流渐少，繁华路段依旧堵车，丛京望着车外出神，空调冷气发凉，身上却是烫的。
唇上好像还遗留着接吻时激烈炽热的感觉。
她人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沈知聿是她第一个人，所以，无法冷静。
沈知聿却很斯文，总是那副从容模样，好像刚刚不是跟她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而是一起去散了散心。
他单手开车，一边注意丛京的表情，察觉她的沉默，打破气氛地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喝水么？”
她摇了摇头：“不渴。”
“那饿么，要不要吃什么夜宵。”
她知道沈知聿在转移话题，丛京有些受不了这样有些凌迟的拖延的气氛。
她转过头，说：“沈知聿，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鲜少喊他全名，有些陌生，又有些疏离。
他眼皮都没抬起：“你觉得呢。”
丛京嘴唇有点发白，像是早已了解了这个答案。
他见她这样，伸手过去抓住她的左手，揉了揉，放到掌心里，像许多情侣会做的那样。
“乖。”
哄小孩一样。
到了老宅，客厅的灯没亮，但窗户反照出隐约蓝光，丛京去解安全带的手紧了紧。
沈爷爷他还没睡，大概是在看电视。
她转头，有点慌乱地喊：“哥。”
他也看到了，没什么神色，说：“没事，别紧张。”
他在这里待习惯了当然不紧张，丛京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她是那种心事恨不得全挂脸上的人。
“真的没事，怕什么。”
他解安全带下车，看他下去，丛京也只能跟上。
老爷子在家的时候经常晚上睡不着，就起来看看电视，财经频道，偶尔剥两个花生吃。
门边传来动静时他还有些惊讶，瞧见两人回来，去拿茶几上老花镜，说：“去哪了这是？”
沈知聿放下车钥匙，之后去换鞋，随口说：“丛京在同学家玩得有点晚，没公交回，就去接了一下。”
丛京就跟在他后头，也是换鞋，默不作声听着他说。
本来在穿拖鞋，却见沈知聿动作很自然地拿起她穿过的鞋放到鞋架上，动作贴心得像这种事天生该他做一样，丛京的心都提了提。
她进去，拎着手里书包，喊：“沈爷爷。”
老爷子应了声，说：“丛京去同学家玩的什么，还开心吗？”
她说：“嗯，就是去了图书馆，然后吃了点烧烤，又一起选了志愿来着。”
“哦。你志愿填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大学是人生大事，填志愿可不能马虎。”
“嗯，知道。”
沈知聿在一旁喝水，掩下眼底的神色。
直到丛京抱着书包上去，他看她背影，漂亮的眼里色彩不明。
老爷子又喊他：“知聿。”
他回神：“爷爷，怎么了？”
老爷子说：“平时没见你对丛京这么关心，怎么今天突然好心去接了。从公司回来顺路吗？”
他随口应：“嗯，差不多吧。”
“嗯，你原来总觉得她在家不好，现在好了，她马上就去大学，以后也不会怎么烦你了。那孩子，家里挺苦的……”
“爷爷。”沈知聿忽然打断他老人家的话，抬眸：“其实，我也正想和您说这件事。”
“什么？”
沈知聿捏着手里杯子，思索：“就是，我觉得丛京的大学费用或许我也可以负责了。”
老爷子讶异：“怎么了？当初你不是说到高三就……”
沈知聿确实这样说过。
当初他刚拿到家里的经济大权没多久，什么开支都是他把控着的，只是和丛京不熟，加上对她确实没什么特别印象，觉着到高三就差不多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丛京，她挺努力的。”他轻垂眼睫，慢慢说：“该有个好前途，要她出去兼职打工挣学费太难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老爷子轻叹：“能让你这么想，真是不容易。”
丛京回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袁馥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八卦问，丛京简单回了一下，思绪马上回到晏黎那边。
她始终记着他从便利店出来后看她的眼神，很陌生，很……复杂。
她想给他发消息解释，结果消息发送失败，她被删了。包括他们的小群，他也都退了。丛京的心渐渐坠到了谷底，凉到至极。
她知道，肯定是沈知聿说了些什么。她想解释的，又觉得解释也转圜不了了。
丛京知道——
她人生中这段晦涩潮湿的初恋，彻底结束了。
之后，丛京简单把志愿给填了，第二天还是照常去做兼职。
起床的时候刚好碰着沈知聿去公司，大清晨的没什么人，他们挤一间浴室里，她拿着牙刷慢慢刷牙洗漱，沈知聿也是刚起床，没带眼镜，头发微微凌乱，眼神泛着点懒。
他倚旁边看她，说：“晚上哥哥接你下班怎么样。”
丛京刷牙的动作微顿，吐掉嘴里的泡泡，小声说：“不用，我可以自己搭公交。”
沈知聿盯着镜子里她那样，没多说，只随口道：“嗯，那成。”
可晚上回来的时候，沈知聿还是来接了。
大概是顺路，一块过来的还有他俩朋友，开着保时捷跑车，红色车身内饰，副座是穿着吊带的美艳女生。他们带着女生，跟沈知聿吹口哨挥手告别。
丛京坐他副驾，声也没出。
他们走了，她看着敞篷车内那两个女生，想到沈知聿原来。
说不上风流，但感觉，沈知聿在女人堆里应该也挺受欢迎吧。
沈知聿去开车，说：“本来说要跟他们去吃饭，想着这个点刚好你下班，就过来了。”
丛京没说话。
他又问：“要不要吃什么，你这附近店还挺多的。”
她摇头：“不要了。”
“那今天上班累吗，这种服务行业还是有点吧。”
“还好。”
“渴不渴，喝水吗。”
“不了。”
回答简短到说她是敷衍都不算。
沈知聿慢慢态度也没那么柔和了。
他缄默地盯着前边车流看了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哥。”她喊。
沈知聿没说话，只是捏着她手，指节慢条斯理轻刮着她指缝，有一点诱引的意味，很痒。
慢慢又十指相扣，牢牢攥住。
等红灯的时候，忽然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下她的无名指。
湿漉温热的触感，吓得她立马想把手抽出，被他握紧了。
她心跳得飞快。
“想不想我？”他说。
“不想。”
可看到他眼神里变化的意味，她又下意识答：“想。”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弯唇笑：“真乖。”
他咬了口她柔软手掌才放回去，攥到手里，接着单手开车。
丛京的手在发烫，被他牢牢攥住的位置，不能磨灭的触觉。
要说丛京厌恶沈知聿吗，说不上，但说怕吗，当然，那肯定是有的。
可是她也没有什么能力能和他比拟。
她天生就是这样，小时候的经历导致性格，寄人篱下，过于在乎别人的态度，总是容易因为别人对她的一点好就软了耳根。
他跟她软着声音一说话，撒娇、求情，她什么都软了。沈知聿也是知道她这样的性子才拿捏得住，硬的时候能叫她服气，该软的时候又柔情得恰到好处。
要怎么形容那种反差呢，好像人前明明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可是私下，舔她的样子像个狗。
晚上回去吃饭，宋善思暂时回家拿东西了，她这个暑假要在外公家过，但暑假作业没拿过来，刚叫王叔送回去。
家里就他们和老爷子三个人。
当然，如果不算做饭阿姨的话。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忽而问：“知聿，昨天我从小刘那里听说你那儿多了一笔合作支出。那种不必要的打款是……”
沈知聿伸筷子夹菜，淡声道：“前几天跟他们打牌，然后，去了个展，也就花了点钱。不是什么生意。”
老爷子哦了声。
虽然他不缺钱，这点支出对沈家来说什么也算不上，但沈知聿到底刚接触商场没两年，作为引路人，老爷子对自家孙儿的一些私人开销当然会有所关注。
“我还以为你是谈了女朋友，给别人女孩子花钱呢。”
“没呢。”
丛京埋头吃饭，这些谈话从不插嘴。
沈知聿看她一眼，知道她心思，说：“就算想谈也没什么机会。我太忙了。”
这事淡然揭过，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老爷子很早歇下了。
丛京简单收拾了东西就去洗澡，照常洗了衣服拿出去晾着，之后拿上自己毛巾出去，上楼。
却在楼道碰到沈知聿。
他倚靠在靠近她房门的位置，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玩，像是专程等她。
丛京的心提了提，下意识看了眼楼下。
她扭头想进屋，路被他拦了住。
她说：“下次不要这样，要避嫌。”
“楼上又没人，避什么嫌。也没装监控。”
她有点害怕：“那也不行。”
“嗯。好嘛。”
沈知聿捏着打火机，那双眼在暗光下有点潋滟：“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那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急什么，又没什么事做。”
他轻笑，又捏住她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侧过头。
“其实，我想接吻了。”
丛京的心紧了紧。
她回头，胳膊突然被他攥住，下巴被他捏住，熟悉的吻就落了下来。
她被压到墙边，闷哼一声，连手里毛巾也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门被扭开，混乱里他们进去，关上门，他把她推到门上，手指一边摩挲她的颈部一边缱绻地亲，亲到一半忽而放开，把碍事的眼镜摘下扔掉，才认真地接着亲。
丛京肩膀有点无力地耸着，压紧四肢窜过的麻意。
她呼吸有点乱，说：“沈知聿，沈知聿，不要这样。”
他压低看她：“叫我什么？”
“哥哥。”
他弯唇，摸她头发：“乖。”
丛京忍不住了：“可是你上次说过，你不是我哥。”
那句话到现在还有些伤她的心，让她觉得，这几年她和他之间的情分好像都不算什么，她倾诉过的真心也是。
“打比方和现实能一样。我说的时候是因为你想拿这个理由拒绝我，可现在不是。我是你哥，你来沈家以后就是，这辈子都是。”
黑暗环境，她没有再吭声。
闭着眼，感受他给的亲昵。
楼下却忽然传来声音，车引擎声，再就是说笑声，她不知道是谁，只听见沈淑的声音，好像是喊宋善思听话点。
丛京一下有些清醒，她忽然吓坏了，说：“善思，她回来了，她上楼绝对会来我房间找我的，你回去，快回去。”
他们待在那儿，黑暗的房间，什么光源也没有。
丛京的毛巾还掉在外面地板上，她都怕，怕被人进来看到。
她一害怕反应就特别明显，沈知聿挺喜欢看这样的她，觉得有点有趣。
“不要。”
“我不回去，今天就在这。”
她神情有些惶然。
像是拿捏了，他轻声说：“阿京，亲我好不好。”
“我想要你主动一次。”
她抿紧唇，不肯。
他又低下头，蛊惑着说：“亲哥哥一下，就像上次那样，亲完我就走。”
感受到她身体在发紧。
他弯唇，游刃有余，又漫不经心。
“上次家里没有人，你叫得好乖。”
“不要说了。”
“怎么不能说，脸皮这么薄。”
他笑：“亲我一下，再也不说了。”
丛京只能踮起脚，抱着他脖子，试探着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
他低头看她：“你是真的没有经验还是不愿意，接吻，是这样吗？”
他扣住她后脑勺亲下去，勾着她缠，过了好久才松开。
丛京喘着气，快要窒息。
他说：“以后记住了，这才是亲吻，不然那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他出去了，丛京在那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感受到自己早就飘远的心思。
抬手摸脸，压抑住混乱的紧密呼吸。
那个暑期，宋善思在外公家过，把东西拿过来后她爸妈就走了，把她一个人留那儿和丛京作伴。说是作伴，其实丛京也没有什么空，就下班了可能有点时间能陪陪她。
那两天她下班都是沈知聿去接的，不管有空没空，风雨无阻。
丛京拎着书包上车，沈知聿递上一瓶早就买好的果汁，说：“上班累吗，怎么感觉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丛京不是累，就是工作的时候遇到了比较难缠的顾客，她没处理好事被领导说了一下，也没别的。
再就是，夏天太热了，从店里出来像进了蒸笼。
她摇头：“没有，不累。”
这么说，沈知聿也没多问。
他握着方向盘，眼眸淡淡地把车开出停车位。
他忽然说：“要不不兼职了，这个工作又累，也没什么好做的。”
丛京说：“不兼职我能做什么呢，我也想赚钱。”
沈知聿想说钱他可以给她。
况且这么一点钱他也着实瞧不上眼。
可想想她观念和他不同，说这样的话估计不好，就没提。
“嗯，行。”
过了会他说：“这样，先不回家了，我带你去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知聿带她去的是附近最大的购物区，奢侈品牌驻地，珠光宝气，富丽奢靡。
那还是丛京头一次去那么好的地方，她连进也不敢进，是沈知聿带着她，一进去就把卡递给了柜姐，和丛京说：“阿京，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柜姐明显对他都比较眼熟了，客气地笑着说：“沈先生来逛街啊，这是小女朋友吗？您对女朋友真好。”
丛京没要。
她不作声，甚至是沈知聿说的话也没理。
说话的柜姐都有点尴尬，但立马转移话题：“沈先生，我们这儿新上了很多夏季新款，都是女孩子喜欢的，我带您去看看？”
沈知聿其实没什么心思，他只在意丛京的态度，她不说话，他只有自己去给她挑。
一些昂贵的东西挑了些，过程里丛京站在一边，姿态比一些柜姐还拘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儿的店员。
最后，沈知聿看她一眼，实在没了想法，只叫人把挑的那些包了起来，又让定期配货：“以后出的新款可以都送过去我挑，麻烦了。”
柜姐笑得花枝招展，出去时对丛京态度也毕恭毕敬。
回到车上，外面天早暗了，晚高峰，外面道路都是汽车鸣笛声。
他们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那些包好的东西都搁在后座，差点放满了。
沈知聿心情不好，想抽烟，可拿东西到一半记起来她或许不喜欢烟味，动作止了。
偏过眼看她，丛京在看窗外，静谧遐想。
天边还是有些晚霞的，像动漫里的场景，丛京撑着胳膊静默望着，有风吹起她颊边的发，眼眸温柔。
路边好像有补课的孩子放学。
她看到了一小群像高中生的孩子踩着单车经过，有个女孩子坐在男生的后座，手指腼腆紧抓着对方衣服，眉眼青涩。
她有点出神，这一幕叫她想到了什么。
沈知聿当然也看到了，瞧着她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问：“你有这么讨厌这些吗？”
思绪被打断，丛京垂下眸，抿了抿唇。
她轻声说：“沈知聿。其实我有话想问你。”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像其他的女人一样，随便就可以玩玩，开心了拿钱打发，不开心了就买点好的东西哄哄。你是因为这些才想对我好吗，你……是因为我的身体才喜欢我的吗？”
他愣了下，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些。
而她，说完这些难得鼓起勇气看向他，像是等他一个回答。
他说：“没有，怎么这么说。”
“买那些昂贵的东西，就好像弥补什么，用这种方式填补。我知道，换做别的女人肯定也会很开心的，谁收到男人买的这么多东西会不开心呢，可是，这种感觉就像交易，你给钱，我付出一些别的，之后什么也没了，就像情人，对不对？”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只是觉得……”
只是想给她好的、她们女生能喜欢的，他觉得也许付出这些，她可以开心一些。
他有点想到了什么。
丛京自尊心很强，他这样带她来，给她挑，或许她确实会不喜欢，会觉得是金钱交易。
本来她才接受了一点，一想到这样会惹她不快，他又改口：“你不喜欢的话哥哥以后就不带你来了，好吗，以后，我不会这样做了，我私下给你买，好不好。”
她想说不是做不做这些，也不是买不买的问题。
“你原来也是这样给别人买的吗。”她说：“上次那些，就像你朋友的女人一样，比如送她们一些什么，开心了就给她们买东西满足虚荣心，腻了就直接甩掉，是不是。”
他神色微怔，有点意识过来什么。
丛京，丛京是多想了，她是在意他的态度，是不是也这样对别人做过，所以才会不开心，并不是因为抗拒哥哥给她买这些。
发觉这一点，沈知聿心里好像有什么慢慢漂浮起来。
他忽然有些很复杂又微妙的心思。
他立马解释。
“哥哥原来是有过一些朋友，跟狐朋狗友出去的时候，一些消费确实会出。当然了，很多也是商业来往，有的钱该花得花，我有买过，但不是对你这样的，这也不是金钱交易，想着哄你开心怎么样的，哥哥只是想你的生活质量能好一点，穿的东西，用的东西。”
丛京偏过头，没回话。
她其实很想说，如果是希望她好，那原来为什么不这样做，原来，他也没这样关心过她的。
这还是他们之间难以填补的资本差距。
在这群人眼里，她始终是比不上他们平时生活水平的，花销，眼光，能力，有什么他也只会想到由自己给她，可是她什么都靠他赠与，那算什么呢。
他们始终不是平等的。
“不用了，我不要那些，也用不上。”
“怎么。”
“不喜欢。”
他们之间有几秒沉默。
像是实在忍耐不了了，丛京又回过头说：“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喜欢别人？”
“因为，我需要的从不是别人的赠与，而是一起努力，一起让自己变得优秀，靠自己的能力得到那些。这样，两个人的眼界才是平视的，可是我和你不是。所以，哥哥，你明白了吗？”
沈知聿面上所有神情逐渐敛了，就连刚刚因为她在意他而冒出来的那么一点泡泡也愈渐粉碎。
他才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没必要的人，做什么也没用是吗。”
丛京并不回答，她只是有些痛快的感觉。
就像这段关系里她终于有一次是胜过了沈知聿的，不是被他拿捏，她也可以看他这种样子。
可沈知聿却忽然懂了。
她从来没有忘了那个人，青春雨季时喜欢过的人，哪怕过了再久也很难忘记。
哪怕她现在在他身边，哪怕她能跟他亲密，可以接受他，可她想的从来不是他，是别人。
沈知聿勉强弯唇，说：“嗯，行，我知道了。”
回去的一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气氛冰冷。
到家后，丛京推开车门下去，进屋。
沈知聿没动，他坐在驾驶座上出神地看着后视镜里、放在后座的那些纸袋。都是精致奢侈品，别人可望不可得，她却弃之不顾。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特别可笑。
晚上，厨房阿姨在做饭，丛京上了楼，下边宋善思趴在沙发上玩平板，也不知道在看她那些纸片人什么，一直在笑。
氛围倒是和平常一样。
丛京想去拿点东西，接着下去跟宋善思一块看电视，可刚到房间，脚步兀的停住。
沈知聿在她屋内，单手捻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开着她桌上的电脑——
确切来说不是她的电脑，是当初他说给她填志愿，就拿了个笔记本给她，可是现在被他打开了。
他垂着眸，侧脸隽雅，电脑蓝光映照在他镜片上，显得他整个人多了些冷感。
丛京心抖了一下，走过去，说：“哥，你……”
她要拿鼠标，笔记本忽然被他合上。
“阿京。”他忽而轻声喊她名字，“如果去了别的地方，你还会记得我吗？”
丛京有点不太好的预感，特别是看他现在的表情。
她说：“当然，会记得的，会一直记得。”
沈知聿笑。
“你撒谎的时候总是这样，说话语速会慢，会结巴。”
“可是，其实哥哥是个很自私的人。之前有件事就一直有点想法，但没有实施，今天你的话提醒了我，也告诉我，有时候人不能那么单纯，是吗。”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哥哥觉得让你去外地上学，不行。”
丛京手指已经开始发凉，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重新打开那台电脑，视线落到网页上，手指敲了敲鼠标：“这里也有很好的大学，也有很好的舞蹈专业，留在这儿，你一样能有好的前途。所以，我帮你定了下来，读的专业、学校，没有服从调剂，以你的分数，考这个学校的舞专不会太难。”
“然后，我也会给你最好的条件，还有学习环境，在这边也很好，留在哥哥身边……一样很好。”
丛京手都在抖：“不要。”
她这两个字，叫他眼睫有些颤动。
“那，难道你想和我分手吗？”
他转头看她。
“你想就这样抛弃我吗？”
丛京问：“你是因为我今天提了别人才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吗，如果是，那我……我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我也不是故意想……”
“不是。”他淡然打断她，“不是今天才想的，是上次就想和你说的。也是我单方面的，今天是志愿截止最后一天，今天过了，就改不了了。阿京，你会听我的话的，对吗。”
她手指紧攥，不吭声。
“与其过得那么艰难，又要贷款又要打工，那这样吧，就当是交易，找人不如找我。”
他浅浅微笑：“这里的大学，不比你喜欢的那些差多少。你留下来，学费、生活费、各种开销都有我，我甚至可以给你请世界级的老师，只要你肯，这笔交易，你不会亏。”
他手指还扶着显示屏的边沿。
她真的想说，她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一定要这样吗？”她问。
“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你一个人孤苦无依，去外面很险恶的。当然了，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改，选择走，但是，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哥哥可能也不能保证了。要是因为什么原因上不了学，好不容易努力的三年，想想都可怕呢。”
他又朝她走过去，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笑：“下去吃饭吧。”
她去看自己电脑上的填报信息。
他从她身边经过，她不可控制地抓住他衣服，喊：“哥……”
他侧目：“怎么了？”
她又想到他说的话。
她想说，那他们异地不行吗，就算她去了别的城市，又不是不能见面，又不是完全要断绝关系。
可是他不会同意的。
她还想说，他难道换别人不行吗？就非得是她吗？
颤抖良久，她松了手，什么也没说。
那个七月，下了好多场雨。
丛京没有兼职在家休息的时候，偶尔会坐在家里望着窗外的骤雨，眉头轻拢。
餐桌下，她的手指被搁在沈知聿掌心里，细细揉捏着，玩着，她一点也不敢说话。
后来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老爷子知道丛京选的学校时还有些惊讶，说：“丛京还是念旧，舍不得离开打小生长的地方，是吗。”
那是饭桌上，沈家一家子都在，说到这个话题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唯独沈知聿。
男人面色未变，淡然吃饭。
丛京唇抿了抿，轻嗯：“主要是，觉得这个学校也挺好的。我也舍不得走。”
“那也好啊，留着也好，以后上学了什么事也都方便。”
宋善思高兴地夹了个鸡腿给她，说：“姐，你看你长那么瘦，多吃一点，马上去了学校估计伙食都没家里好了。”
丛京淡笑：“还好。”
说到这个话题，沈淑算是比较冷静的那个，她道：“丛京勤俭是挺好的，就是大学的消费也挺高的，到时候去了大学，一些打算有没有想过？”
丛京捏着筷子的手微顿。
沈知聿适时开口，说：“姑，这件事我和爷爷讨论了一下，我觉得丛京学校离家近，其实，她大学的一些开销我来出也不是不可以，这件事我正要跟您说一下。”
“哦。”沈淑有些意外，不是意外还得出什么钱之类的，就是意外这话会由沈知聿来说。
看他们俩坐那儿互相生疏的样，想来应该只是老爷子发善心。
其实供个大学么，一年学费万把块的也不是不行，老爷子定了就定了。
“那丛京到时候就是住校对吧。”
“嗯，是。”
“也行，丛京到了大学要好好念书，别辜负你沈爷爷的期望。”
丛京抬眸，认真地点了点头：“淑阿姨，我知道。”
到这，这个话题才算是过去。
住校，确实是的。
住校费一年九百二，付也是付，可丛京大多是跟着沈知聿去他住的地方。
起初只是因为老宅有些事不太方便，她就过去他住的位置，离老宅有快一小时车程，大家平时不会去找他，比较隐私，就连王叔也很少去，接送丛京的都是沈知聿相熟的其他司机。
反正丛京去了大学，大家只以为她住校，也不知道这些。
沈知聿给她添置了很多女孩子用的东西，给她准备过惊喜，也给过别的。
钱，她不要，沈知聿慢慢也就知道了，这方面的从不嘴上提。
丛京承认，他确实挺会哄人的。
端的还是富二代的做派，不用钱就拿柔情出来，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蚕食。
当然，丛京也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个人的。
她还记得他们的开始，双方清醒，第一次亲密。
她当时是收拾东西去学校，沈知聿在旁边帮忙，找她的行李箱，一个个清理。
“到时候去了学校，大概会很久都不回来吧。”
丛京回：“不会，每个周末没课，可以回来的。”
周末。
沈知聿思索着这两个字。
“怎么回呢？”
“到时候再看吧，我也不确定。”
沈知聿懒懒笑着，没吭声，却也没有动了，倚着墙，看站在桌前的纤瘦身影。
丛京翻到了原先自己毕业后学校发的手册，上边有各种大学的信息介绍。她看过她这所大学，虽然舞蹈专业只是分支，但也还行，只是说比不上专业院校罢了。
现在都要上学了，这个手册也用不上了。
丛京把手册折叠，丢进了垃圾桶。
也是这时才察觉身后没有了动静。
丛京回头，才发觉他靠着墙，淡漫目光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她视线回避，下意识心想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
他喊她名字：“阿京。”
“怎么了？”
“我想做。”
丛京眼睫颤动。
“做什么？”
他笑：“还能做什么，做作业吗。”
他们，很久没有过了。
从上次起到现在。
后来，躺在一张床上，丛京说：“哥，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知聿朝她看过去：“怎么了？”
“上次真的是你的第一次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原来不在意，可跟自己有关了，多少还是在意的。
沈知聿先是愣了下，忽而又笑，看她的眼神像是说：原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他一直以为她对那天一点关注也没有。
他说：“你有这方面洁癖吗。”
丛京轻轻嗯了声。
“也许，有一点吧。你应该知道我是第一次，因为我是，所以我才希望对方最好是，当然，如果你不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那还好，我真的是。”
丛京眼里有一点惊讶。
“怎么，你觉得我是什么情场高手，跟很多女生有过什么？”
“难道不是吗。”
“那你在意吗。”
他在乎的是这个，在乎的是丛京在不在意。
她说：“嗯，在意呢。我很在意对象是不是第一次，所以如果哥哥不是，我会觉得脏。”
她说话语气很纯。
纯到沈知聿刚听到她说脏这个字时，心都不免一扯。
但还好，下一秒，他心里浮起一些轻松。
“那还好啊。”他贴近她，说：“我很庆幸，庆幸自己很干净。”
耳朵发麻。
他又说：“如果我是什么经验丰富的人，平时应该会准备那些。你忘了，那天我们没有措施。”
因为他确实没有那东西，加上当时情况也有点特别，他来不及去买——
当然了，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私心。
所以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连灵魂都是契合的，没有任何间隔。
丛京说：“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说不定你就是那种男人，不负责任，和女孩子不喜欢戴呢？”
沈知聿笑了，这次确实是打心底笑，觉得她有点意思笑。
“你好懂，这都知道。”
“是个人都知道。”
沈知聿思索：“嗯……那要怎么证明呢。”
他把手机摸出来给她，说：“那你看吧，我的联系人、微信、所有社交，你可以看看我和哪个女生关系好，又有没有聊过别的。”
说实话，丛京对他私人这些一点也不好奇。
她只是问问，在他回答以后她就信了，并不需要做这些。
但沈知聿把手机给她，她也就象征性看了会。
沈知聿又说：“以后哥哥的什么隐私都在你手里了，你也要一样，好不好。”
说这话时他还放慢了语速，说：“密码，权限什么的，都给我，嗯？就像恋人一样好不好。”
丛京有点犹豫，但想想她社交也没多少人，一个微信联系人就同学那些，也就把自己密码给他了。
像一切普通情侣那样，交换密码，更改资料，什么私密全部设为情侣的，甚至沈知聿万年都不会打开的某社交软件——
他亲自把两个人的号给关联了起来。
那么成熟的人，有一天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做这些时丛京都没看，趴在一边看书。
可得到这些的时候，他却觉得高兴，心里有一种卑劣的快意。
像是游戏通关，终于一步步得到他想要的。
“真好。”他说。
“什么？”
他静望台灯下她恬静温柔的侧脸，微泛稚意。
他弯唇说：“没什么，有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全部结束。
下篇回现实。
感谢，鞠躬。

第58章 恋爱篇
傍晚。
飞深城机场。
航班落地前，隐约还能看见云层，天空密布的火烧云，渲染得天际辽阔。
“各位女士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深城。深城当地时间是晚七点三十，气温是27摄氏度，谢谢。”
耳边传来空姐的播报。
丛京恍惚睁眼，望向安静的周围，感受上方的空调冷气，还有点没太清醒的倦意。
又梦到了。
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和沈知聿的过去。
那些哥哥的好，哥哥的坏，总是环绕着，清清楚楚，难以磨灭。
距离他们和好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年，他们时而甜腻，时而异地，也经历过互相小心翼翼，也曾互相共享愉悦。
沈知聿的主要发展地不在北京，很快就回去了，他们经常见不到面，异地恋，电联，靠手机感知。
现在她主要是有点空了，加上老家有事办才飞回来。
办事，再见见她的男朋友。
丛京瞒着沈知聿去纹身，是去年十月的事。
当时是陪同事出去，同事是个小姑娘，平时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当时有点新奇就提出想纹身，随便找了个图案就去了，丛京在旁边等着，一边看纹身师准备工具一边看店里墙上的图案示例。
她忽然问：“名字可以纹吗？”
纹身师是个男孩子，看着秀气文静的，但一看手艺就比较精炼了，低着头回：“可以啊，看你想纹什么样的。”
这男孩子干这个好几年了，手艺算是大神，她们挑了很多店才找这家的。
丛京又问：“疼吗？”
对方说：“还好吧，看个人，一点小地方就不疼。”
丛京想到了什么，她跟沈知聿和好那么突然，也没点什么表示。
仪式感，或是特别礼物什么的。
有时候她都觉得，会不会太草率，跟没有和好似的。
她也想证明什么的，证明她的想法不是毫无原因，她说喜欢也不是随口玩玩而已。
所以，她拉开袖子，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方唯一比较白的地方。
她说：“那给我纹一个知字吧。”
大小也不大，就那么一点，当时是有点刺痛，灼烧感，丛京嘶了声，很快也就好了。
男孩子看她这么怕疼，看了她一眼，说：“不出意外，这个要留好久的。这么怕疼还纹呢？”
丛京嗯了声：“是啊，想纹。”
“是纹的喜欢人的名字吗？”
她点头：“对。”
对方又开玩笑：“那，万一以后不喜欢了，或者分手呢。”
说完立马发觉分手这个词不好，又解释：“我也不是故意说的，就是，比较中肯的问问。因为见过太多爱得你死我活的情侣，最后还是分手了，别人那纹身可比你这个面积大多了，洗纹身，大片大片的，看着都心疼。”
丛京说：“应该不会吧。”
“那么笃定啊。”
丛京笑笑，没说话。
也不是笃定，就是觉得，也许就算哪天他们真的有可能分手了大概也不会消掉。
原来她总是恨沈知聿的，不肯跟他低头，不肯认输，总是跟他私下斗智斗勇，硬倔。
后来才发现，多年过去，以前觉得和解不了的事早就过去了。
压抑不了，改变不了，做什么也总带着他的影子。
她始终记着好久以前，哥哥教她做作业，为了她的前途训她。那个，和她之间纯洁无瑕的沈知聿。
他说，我是沈知聿，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哥。
可也是他说，你来了我们沈家，在我心里，我们永远是一体的。
多么矛盾自我的一个人，却叫人记了那么久。
所以，就算哪天会分手或是怎么样，留着就留着吧，也算是两个人纠缠那么久唯一的念想烙印——
当然，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话。
飞机落地了，抵达机场后丛京去托运拿行李，打开手机，看到很多消息。
最上面置顶的是沈知聿，他们两小时前才聊过的，他出去邻市谈生意，跟客户在吃饭，本来和她在讨论今天准备去吃日料了。
丛京登机，他说了句：[宝贝。真想马上回去找你。]
挺肉麻的。
把行李搁上她早就约好的网约车上，她才有空去回他消息。
在她飞行途中他给她发了好多消息，无非都是些和客户吃饭之间发生的事。
[沈知聿：上飞机了吗，开飞行模式了是吧。]
[沈知聿：我现在在看天空，总感觉飞过的每个航班都是你。]
[沈知聿：/图片]
[沈知聿：今天你老公的晚饭，跟几个大男人一起吃。]
[沈知聿：这家还入过米其林评分，萝卜半生不熟，刺身也不大行，就是海胆照旧稳定发挥了。]
[沈知聿：三千一位，嗯，店家可以抢钱，还送了我一顿饭。]
丛京不约而同地笑。
[丛京：我到了。]
对面只停滞几秒，画风突变，从话痨瞬间正常。
[沈知聿：我去接你。]
[丛京：不了，你还跟客户一起呢，又赶不回来。我也有事，今晚休息了，明天还得去办事。]
[沈知聿：嗯，也行。]
他似乎还有点遗憾。
[沈知聿：真是恨不得马上飞回来。]
[丛京：好了，你专心忙。]
[沈知聿：行。]
过了会他又发消息：[那你就不问我是和什么客户在一起吗。]
[是男是女，不关心一下？]
头一回看跟客户一块还这么频繁拿手机回消息的。
至于丛京，她早已放下手机上车，趁着这段时间打开电脑写文档，没空回。
到了地方把电脑收起来，她拎着行李箱下车，本意是想拿手机付款，才看到一小时前沈知聿的消息。
[丛京：刚刚写东西呢，所以你跟谁在一起，男生还是女生。]
[沈知聿：。]
[沈知聿：你有点敷衍。]
丛京只能说：[在做事呢。]
[沈知聿：忙什么呢。]
[丛京：一点杂事什么的。]
[沈知聿：那行，你先忙，到了家密码你知道吧。]
[丛京：知道。]
就这样才结束了聊天。
到了沈知聿小区所在地，付了钱，丛京拿着行李箱上去。
沈知聿这两年置办的住所不少，公寓有，别墅大平层也有，他平时最喜欢住的还是隐私性比较好的小区，在这住了两三年，就熟了。把密码给了丛京，就叫她去了。
丛京跟沈知聿也不会客气，毕竟谈了这么久也不用分什么你我。
她把东西搬上去，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家里还有一些装修。
高大上是有，就是太空，他好像平时不常落屋也没什么东西放，显得跟没住人似的，也就装修稍微漂亮点了。
房间沈知聿早就给她准备出来了，丛京把行李收拾好，接着发觉冰箱没什么东西，就拿了手机准备下去便利店买点水和夜宵。
外边，景铄刚把他朋友送到，把摩托车在路边停好。
朋友说：“挺热的，我去买点水喝，你要不。”
景铄摘下头盔，没什么神情：“去个洗手间，几分钟，等会我。”
便利店里光线明亮，丛京选购了一点零食，外加便当什么的，太晚了没时间做饭，她只能将就，又去饮料区准备挑点她平时和沈知聿爱喝的，结果转个弯不小心撞到别人。
她说：“不好意思。”
“没事。”对方准备过去，目光触及到她那张脸时又惊讶：“等等，你是……丛京？”
丛京微微诧异，疑惑地看对方。
因为自己并不认识。
对方又说：“我，汪盛，大学同学你忘啦？我跟你一个专业的啊，就是二班的。”
这么说丛京才有点印象，好像在公开课见到过，跟祝暨他们挺熟的。
她点头：“嗯，你好。”
汪盛笑笑：“哎嘿，好久不见啊，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毕业了在这还能碰见。”
丛京弯唇：“嗯，是啊。”
她准备寒暄完就算完。
他又说：“对了，你跟我不熟，但是景铄，他你熟吧？他是我好兄弟。”
丛京意外着点头。
他又说：“就是那年文体周，景铄还为了你打架呢，我们几个印象可深刻了，所以看到你我才惊讶。”
说起这个，丛京不可避免偏了偏眸：“是啊。都过了。”
确实好久没联系了，原来听说景铄去参加了个节目，之前参与公益项目又去了拉萨小半年。
原来还聊过，可他那边信号总不好，两人工作时间又对不上，每次回消息的时候对方都不在，等对方回来结果都过一两天了。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没聊了，就像一个普通的列表——
当然，关系肯定是比普通列表要好些的，毕竟那么多年的朋友。
汪盛又说：“对了，他也在，刚刚说去洗手间去了，马上回。”
丛京摇头：“还是算了，我要走了。”
两人道别，丛京拿着东西付了款也就离开了。
汪盛拿着东西去付款，景铄过了两分钟才姗姗来迟，过来从架子上拿了包烟，丢过去，说：“这个也帮着一块付了。”
汪盛付了钱，他抽出一根烟，汪盛说：“刚刚有个你认识的妹子来过。你绝对印象深刻的。”
景铄低头点烟，神色淡淡：“谁啊。”
“你猜。就那个特别纯的。”
“前俩天那个追我的？”
“你再猜。”
景铄懒得猜：“不想猜，要是她，不是都拒绝了么，她又找上来了吗。”
汪盛就乐。
“我还没说是谁呢，你回绝这么快啊。”
“那是谁。”
“就当初年级最漂亮的那个，大一的时候你还在寝室说那妹子真好看那个呢，叫什么京的，你忘啦？”
听到这个字，景铄神情变了些，下意识抬头，看对方：“丛京？”
“是啊。”
他捏烟的手忽而无措，转头往外看了看：“她回了吗，她刚刚在这？什么时候。”
“就刚刚，这是住宅区，应该是住这儿。刚走呢。”汪盛见他要出去，又拦：“哎，人都走远了，你上哪追去，发个信息不就行了。”
景铄才慢慢回神，低头去拿手机，可上边什么消息也没有，他和丛京上次聊天还是半年前呢。
她回来，没有和他说。
景铄一下有些清醒。
也是，回来就回来，专门和他说什么呢，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又不是情侣。
他烟也抽不下去了，拿着水出去，拿过头盔，迈步坐到摩托上。
汪盛说：“你还单恋呢？”
景铄说：“去你的，谁单恋，我这辈子不单恋。”
他戴上头盔，保持着朋友面前的倔强面孔，可要系带的一瞬间却想到好久以前。
好像也是这样的夏夜，也是这样燥热的晚上。
他送她到她住处楼下，他们贫穷落魄，互相陪伴。
他环着她，抱过她，听她轻声说自己很怕。
以前没钱，刚出大学的时候他经常想，要是哪天自己有钱就好了，什么都可以买，让他们的生活质量能好一点，把什么都买给丛京。
他还想要一辆摩托车，很炫酷的那种。
丛京不是说从没感受过自由吗，他其实想带她去穿行在城市边缘，去赶风，去任何地方，只要是和丛京一起。
只是，不会有机会了。
当初年轻气盛，没有珍惜机会，后来大家各自发展，他也没告过白。回头来，好不容易告白了，她又遇见了沈知聿。
以前总觉得大家肯定会一直联系的，后来才知道，工作以后每天为生活奔波，哪有时间呢。
可是。
他也不想将就。
没有人有丛京身上的影子。他始终记得原来他最落魄最贫困的时候丛京帮助他的、她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人支持她，只有她相信他可以出人头地，说他的歌很好听，他迟早会火。
在他最冲动的时候，也是她拉他回头。
要是以后过日子，身边不是这个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要走之前景铄又问汪盛：“你是说她住这儿是吗？”
汪盛愣了下，说：“是啊，或许是。”
景铄没吭声，只是回头望了望位于左侧的高档小区。
翌日，丛京简单收拾完事情，下午就回了。
沈知聿不在，这两天他比较忙，大概晚点上高速回来。
临走前他俩打了电话，沈知聿说马上就回来给她做饭，丛京只说不用，做饭太麻烦了，她想点外卖，沈知聿又和她商量那去餐厅吃，丛京没回答，就要他专心开车，晚上回家了再说。
在沙发上坐着看了会剧，之后丛京换上衣服准备去楼下丢生活垃圾。
下了楼刚把东西丢进垃圾桶，没想抬眼就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看到景铄的时候，丛京很意外。
他抱着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坐在楼下花坛边弹吉他，边上有好几个在家长陪伴下玩耍的小朋友，看了他，纷纷围在这位帅气的小哥哥旁听他唱歌。
他正低头调试着吉他，丛京脚步放慢，站那儿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景铄抬眼，两人视线不期而遇。
“好巧啊。”丛京说。
景铄把吉他放下，低头和旁边的小朋友说：“小朋友，你们先去旁边玩，哥哥先和朋友说会话，好吗？”
原来放荡不羁的少年，也有这么成熟，对小朋友这么耐心温柔的时候。
之后。景铄才拿着东西起身，说：“好巧，你回来了。”
“嗯，是啊。”
“什么时候回的？怎么也不给我发消息说一下，还是在这碰到。”
丛京没缓过神。
“就昨天，你在这是……”
他解释：“哦，这个，我在我朋友家玩，本来这两天下午没事做都下来弹弹吉他来着，就，确实意外。”
丛京当然不是说这个，碰到就碰到，原先确实很多朋友现在都住一个小区，没什么的。城区新楼盘就那么些。
她说：“是啊，碰到老朋友还是开心的。”
“真的吗，是开心吗。”他轻笑：“那真荣幸。”
“嗯，我是昨天的飞机。太忙了，就没有和朋友们说，准备过两天告诉你们来着。”
“没事啊。不过你住这儿，是你新买的房子吗，还是？”
丛京说：“是我男朋友的，你也知道我不常回了，回这儿也不回几天。”
景铄了然地点头：“哦，这样。”
她没说男朋友是谁，当然他也没问。
能住这么高档地方的，想来想去也没几个选项。
没什么可说，她往外示意：“外边有店，我请你喝咖啡吧。”
景铄欣然应允：“好啊。”
老友见面，氛围自然随和。
不用太怎么端着，也不用太担心尴尬，毕竟原先双方什么样子不知道呢。
两人端着咖啡在小区外宽阔的路边走了会，沿着大道，乘着晚风散步。
聊天也没什么别的可聊，工作，情感，赚钱，没别的。
他们互相告知了一些近况，临了丛京也问了他感情状况。
说起这个话题景铄微顿，只说：“还行，也快了吧。”
丛京问：“快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嗯，差不多就临门一脚的事，我爸也在给我相亲呢，看了几个女孩子，也许，大概，马上，不出个几年，总该快了吧。”
他说话跟打嘴炮似的，张嘴就来，你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丛京说：“几年，定一个要这么慢吗。”
景铄转头看她：“是啊，毕竟要慎重挑嘛。”
聊了些事，又说到别的。
他们出神走着，路边，沈知聿刚开着车回来，把着方向盘拐进去，眼角瞥见熟悉身影。
本来要进小区的，可他下意识踩了刹车。
车突然停下，后边的车差点没跟上节奏，直摁了两下喇叭。
沈知聿盯着后视镜的眼有些出神，不想仔细去看。
可都不用他再多仔细的看，那一秒的记忆就足够他辨认。
跟丛京站在一起说话的，确实是景铄。
和他在一起的，也确实是丛京，本人。
低下眸想了一会儿，沈知聿转着方向盘拐出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车，没动，甚至是熄了火。
他坐在那儿，无声地盯着站在店铺前讲话的两人。
景铄手插在口袋里，看样子轻松惬意，丛京温柔内敛，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很舒服，看得出来是很相熟的旧友碰面才能有这样的氛围。
沈知聿往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抽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含着，咬着，又去找打火机。
没找到。
目光又没忍住往他们身上去。
他脑袋里开始冒出很多想法。
丛京为什么没有及时没消息，是和他在一起吗，他们聊什么这么开心，现在丛京和他关系还是那么好吗。
即使他无数次劝自己不要管这么多。
可是这些，他就是在意。
和好后一直没问过。没问过她和那些男性朋友的关系，没有问她和原来相亲对象或是男生现在怎么样，从没问，不敢问，不敢问。
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
朋友而已，聊聊天有什么，他应该大方一点，应该去从容面对。
可捏着烟的手持续出神，以至于，手指无意识烫到了才发觉。
他回神，再抬头时丛京已经进去了，景铄也插着兜惬意离开，看表情，噙着笑很愉悦。
他也是男人，看得出那个表情的含义。
高兴、轻松、甚至是，雀跃。
沈知聿没进去，一直坐在车里，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他手机响了声。
是丛京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后边还带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丛京：哥哥。]
她甚至是撒娇了。
沈知聿垂眸看到了，掐了烟，拿起亮屏的手机，本来没什么表情，可看到她那句哥哥，神情又柔和了些。
他没立马回。
丛京的消息他向来是秒回的。
这次专门等了一分钟觉得稍微晚点了才回。
[沈知聿：临时有点事。]
有事。
丛京已经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沈知聿的沙发挺软的，躺里边很舒服。
她看着这几个字，莫名觉得不太对。
不是一个多小时前都说要下高速了吗，要沈知聿，再忙也要抽空找她的。
她想问什么事，可想想能让沈知聿分心的大概也只有工作上的。
她说：[好。]
丛京消息发过来的瞬间沈知聿就拿起手机看了。
看到这个字，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样郁结。
他手指敲着键盘，输入：[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打到一半，又慢慢删了。
[沈知聿：早点睡，晚安。]
丛京心里稍微有点不太舒服。
他平时都是黏着她说很多的，今天做了什么，干了什么，碰到什么刁钻客户也要和她吐槽两句。或许，除了上厕所不会时刻跟她报备以外，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分享了。
今天呢，就一句晚安。
两个人一两个月没见了，其实她挺想他的。
可是丛京又不是个喜欢主动的，他这样，她又越不想说话。
到嘴边的[怎么了]，又换成：[嗯]。
沈知聿看着这个嗯字，舌轻缓地抵了抵上颚，感受那种压迫感。
挺乖的字，怎么现在看起来莫名变味呢。
她今天那么冷淡，是因为跟别人见面了觉得和别人聊天比跟他聊开心吗，还是怎么样。
和景铄笑得那么开心，跟他都好像没这样笑过。
话题结束了，丛京那边当然也是，他估计发完这个嗯她都直接去洗澡了。
沈知聿没有自讨没趣，他没有上去，但没别的可做，这么晚了，不想回老宅或是去别的地方，他就在车里坐着，静静凝视着前边，无数次萌生出念头想上去。
可是，又不想。
坐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抽了好几支烟，最后他发动引擎，开着车回去了。
沈知聿回了老宅，他基本不怎么回的，就是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也就是要照看的时候会回得频繁些。
这次突然回了，连照看老爷子的护工阿姨也惊讶了，说：“沈先生这么晚回呢。”
这都晚上十一二点了，老爷子都歇下了。
他嗯了声，问：“我爷爷这两天身体好吗，胃口怎么样？”
阿姨说：“还挺好的，昨天出去晒了太阳，杵着拐杖去看人家下棋还笑呢。”
说到自己爷爷，沈知聿面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说：“辛苦您了。我明天早点起床给爷爷做早餐。”
“没事没事，这个我来就好，你们平时都忙，忙好工作就好啦。”
“嗯。”
寒暄两句对方也回去休息了，沈知聿望了眼老爷子房间的方向，轻叹了声气。
第二天沈知聿起得很早，老爷子更早，大清晨的就坐到门口去晒太阳，逗鸟。
老爷子这两年确实老得狠了些，精神气没两年前那么好，头发也白完了。看到沈知聿起床，抬头问：“知聿昨天几点回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沈知聿说：“比较晚就没打扰您。”
“哦，下次提前打个电话，我好等你一会儿。”
孩子们出门在外，做老人的总担心。
“不用了，您顾好自己身体就行，等我做什么。您喝粥吗，我去煮点。”
“都行。”
这么说着，沈知聿才进去忙。
爷孙俩吃完早饭，沈知聿就开车出去了。
今天时间比较空，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也就没去公司，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在城市逛着，收到朋友消息，说叫他陪着一块去找找乐子，沈知聿本来想拒绝，可对方发了张照片过来。
纹身店，这就是他朋友说的乐子。
看了那张照片，沈知聿想到了什么，要了个定位就开着车过去了。
到地方的时候好几个朋友都在，说是航生她媳妇朋友开的店，要他们几个捧捧场。可在座的都是大老爷们又不是什么年轻小伙子，早过了那劲，纹身什么的不感兴趣，还是有个朋友打头阵说自己可以大家才颇有趣味地来了。
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坐后边沙发上玩手机，翘着二郎腿，金淳坐位置上，胳膊伸着，要在上边纹个花儿。
看到沈知聿，说：“知聿，你要整不？”
大家听到沈知聿来了，视线纷纷往他身上落。
航生抽着烟说：“你小子，会找人啊，咱们知聿哥哥是干你这事的人？人家那皮肤多白多嫩的，跟你那黑皮能比。”
金淳不服：“你可别说这话，不能因为颜值就整双标吧。沈知聿他长得白跟我劝他搞纹身有什么关联吗？”
“呵，那你劝，劝得动他我喊你爹。”
这么说大家就来劲了，金淳看向沈知聿，说：“你听见了吧，他在这找我补呢，哥你给个面子，我不是非要你弄什么纹身，我只是想听他喊我句爹。”
俩人这是互相抬架子要搞沈知聿呢。
要平时沈知聿指定不搭理他们的，今天却不一样，把外套往边上一搁，袖口挽了起来。
“会疼吗，纹哪儿？”
这么一说，几个人全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不是，知聿，我们开玩笑的，你还真要陪金淳这小子啊？”
沈知聿垂着眼：“嗯，是有点心思呢。”
别人倒吸一口气。
金淳也有点不敢相信，但多个人陪也好，他说：“还成，要纹花背肯定疼啊，看你纹什么样的。”
会疼。
听了这两个字，沈知聿只想到丛京。
阿京那么怕疼，当初还瞒着他去为他纹了身，他名字的知字，这辈子都会跟着她，那她当时又是怎么忍的呢。
看他不说话，朋友问：“你怎么了啊，不是说家里那个妹妹回了吗，又吵架了？”
沈知聿收起思绪，侧目：“没。她忙事情，没什么空。”
三言两语搪塞，朋友也不知实情。
只是，大家都知道沈知聿多喜欢家里那位，以前追到现在可追了好久，纠缠了多少年啊那是，不敢随便打趣。
“那成，纹就纹吧，你先坐。”金淳找人搬了个椅子过来。
沈知聿坐下，淡眼看着纹身师给他整，自己就等着。
空闲间，有朋友问他：“话说，知聿，你什么时候结婚请我们喝喜酒啊？”
“你都这把年纪了，咱们这几个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你这进度是不是也要提提了。”
“是啊，原来是因为单身，可现在又不是单着的。回头跟你那妹妹商量试试？”
他说：“不急，再说吧。”
“还再说呢，再说你都要奔四了。”
说话的这人很快就有人接他的话：“哎，哪奔四啊，你这把我们说得多老，哥哥们就三十出头好吗。”
“三十三也算三十出头啊，那改明我三十九了也说自己三十出头。”
沈知聿抬起眼皮，倒被这话给说得笑了下。
结婚，生孩子。
这类话题沈知聿这两年听过许多遍了。
原来就是家里亲戚催问，他搪塞也就过了，可到这两年已经演变到身边朋友都开始催进度。
有时候沈知聿自己其实觉得还好，但静下来想想，确实怎么着也该了。
三十三岁，自己觉得还好，旁人觉得着急的年龄。
这些年他光是红包就发出去多少个，份子钱又随了多少次。不说多的，十几万也该有。
到现在同学二胎都生了，三胎的都要放开了，他，刚开始谈恋爱。
一直看得挺开的，可话题被引起来，他也稍微起了那么一点心思。
一点点，不明显。
“再看吧，现在还早。”
他拿过桌上的文玩核桃盘着玩，又说：“我女朋友可能还不想结婚。”
这么一补充大家就来劲了：“就是她不急，所以你才要着急啊。结婚不就是这样的吗，赶鸭子上架，提溜提溜着也就好了。”
“哥，你今年33了，航生他家小宝都要喊你老叔叔了是吧，你不想看你儿子满月？”
这话沈知聿没怎么听进去。
他就说：“我喜欢女儿。”
“噗。”朋友给乐了。
这是女儿儿子的重点吗，沈知聿就是跟他们打绕，不正面直视问题。
“行吧，那你家妹妹愿意给你生吗。”
愿意吗。
那一刻，沈知聿却忽而想到之前和丛京去旅游，风雪交加的夜里，她抱着自己，轻声在他耳边说：哥哥，我想生一个你的孩子。
那么软，那么轻，直到现在他想到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四肢都能像静电触过一样。
这辈子忘不了那种感觉。
丛京肯定是愿意的，只是，只是他一想到就不太能平静。
像是被什么无端戳中，悬空，久久不能落下。
他说：“跟流程走吧。不到那个时候，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说着话，纹身的队列也到了他。
纹身师示意他伸手，说：“先生想纹个什么样子的？确定是手臂吗？”
沈知聿说：“嗯，是。手腕这儿吧。”
“纹什么呢？”
“京。这个字。”
朋友在后边打趣说：“咱北京的京？没想到这么爱国呢。”
沈知聿回：“是啊，谁不爱。”
他想，还是爱，还是生不起来气，还是疼他们家的阿京。
别的男人算什么。换句话说，丛京就算跟一百个男人讲话，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朋友、交际、工作，世界上那么多人要在人海里跟她碰面，他怎么办，难道都遏制了吗。
就这样，纹完了身，沈知聿开车回了家，还带着手腕上的余温，内心有些雀跃，还有点想邀功的心思。
他想现在回去让丛京看看，他也纹了身，和她一样，他们的什么都是情侣款。
把车停到车库里上去，摁了密码锁开门，结果丛京不在。
屋里空荡荡的很安静。
沈知聿刚刚才有点沸腾起来的心思忽的像被一点凉水给淋了一点，但仍旧留了一些余温。
丛京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老家有事，她有个亲戚，以前没钱不想管她的，现在丛京有钱了就找她帮忙，丛京没少为这个烦。但主要不是为人情，是祖坟要迁，关乎她爸妈的墓碑，丛京才专程回去看了一下。
他又去开冰箱，拿里边的食材。发觉冰箱里着实没什么菜，他拿过手机去点菜，准备晚点做饭给丛京吃。
过程里没事做，走到阳台边去靠着，左手点了根烟，右手也就拿着手机划着屏幕看上边的商超水果。
楼下有小孩在跑，站在阳台上，底下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瞥了眼，没什么兴趣。
又记起来什么，打开微信界面准备给丛京发个消息问问她什么时候回。
可眼角余光忽的瞥见底下熟悉身影。
他打字的动作停住，认真看去，连带着神色也凝滞了。
手机上准备发出的消息，被他手指慢慢删除。
那边，丛京是刚忙完事情准备回家的时候碰到景铄的，回老家路偏僻，她本来是打了出租车，结果回来半路人司机的车出了毛病，没办法，去修了，结果丛京人倒是不知道怎么回去。
本来是想要不要给沈知聿打个电话问问。
可顺嘴在她们小群里说了句，从来不冒泡的景铄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在附近两公里的位置，私聊让丛京等着，不出十分钟他就骑着摩托过来了。
挺炫酷的一辆车，戴着头盔，那样子飒爽不羁的，还颇吸睛。
到了地方他只说：“上车。”
丛京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
“费那么多话干什么，你要送就送你。坐后边就行。”
没多说，丛京才上了车，没戴头盔，就那样坐他身后。
回去的一路，她都在想这事是不是要和沈知聿说一下，要是他在，肯定要问她今天去了哪，怎么回的，免不了要提起景铄。说倒也没什么，他们在一起以来也偶尔聊过这些，面对其他异性的名字，沈知聿反应也都挺淡的，态度就是她要交什么朋友随便她。
确定关系，谈了恋爱，再好的异性朋友也要避嫌。
原先关系很好的祝暨现在结婚了，他们之间不也一两年没聊过天，也就他跟媳妇结婚的时候丛京去过，和他老婆关系还算不错。
和景铄当然也是，上次见面聊天算寒暄，那这次呢。
含着心事到了地方，他一直把车开进了小区，在楼下停着。
景铄摘下头盔，说：“这多快啊。你早说你没车，我今天就抽空接送你了，我整天都没事。”
丛京说：“不用。我就是中途出了一点小问题。”
“你男朋友呢，他没送你吗。”
“他忙，没什么空。加上我也不太想自己开车，就没找他要车。”
景铄稍微了然了，心里盘算着她男朋友应该是什么人物。
是沈知聿吧。
除了沈知聿那么有钱，谁有那能力。
可也因为知道是沈知聿，景铄才没那么多忌讳。他不怕他。
他说：“这有什么，行了，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
“嗯，那成。”
景铄把头盔搁座椅上整理着，看她没动，又笑：“怎么不上去，还等着送我走再上啊？”
丛京还确实是这个想法，要他看着自己上去，挺怪的。
她没多说，道：“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嗯，我知道。”
丛京转身，景铄又说：“哎对了。”
“什么？”
“咱们几个好像这两年都没吃过饭，你难得回来，明天我叫上湛燕她们，大家一起吃个饭吧。算是聚聚。”
丛京这两天挺多事还没忙完的，本来想说没空，可视线触及到抱着头盔眼底清亮的男人。
生硬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
这么多年，他好像总是这样，恣意洒脱，爱笑就笑，眼里像什么杂质都不掺一样。
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她们有空了再说吧。”
“嗯，成。”
丛京提了提肩上的包，转身进去。
可刚拿出卡刷开大门，寂静空气，她脚步生生停在那儿。
眼前站着的人。
那副画面。
像冷针，像悬空落下的石，瞬间牵紧丛京心中所有情绪。
她不知道沈知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在那，他就立在那儿，身影颀长安静，手同样把在公寓楼门把手上，像是等了许久，眼就那样看着他们。
他静静看了会儿她，又看向她后边神色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的景铄。
两个男人对视，画面无声。
可丛京呼吸都不免滞了。
她握着把手的手指紧了些，说：“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说话的呼吸都有一点不太稳，但也只有一点。
现在的他，又不是以前的他。
沈知聿和景铄对视了好几秒，无人知晓的世界，他们男人平静互视时在想什么又有谁知道。
或许其中的电光火石和心思。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过了会，沈知聿收起视线看向丛京，他没有别的反应。
依旧如常。
柔和地笑了笑，伸手接她的包：“没多久，就刚刚。亲爱的累了吗？我有点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恋爱篇开启
前面会有一点点微酸，后面才会彻底甜，会结婚，会生崽。么么叽。

第59章 恋爱篇
丛京和沈知聿好几个月没见了，异地难得回来，第一面没有见到，反而是见着她和景铄一起回来。
这场景挺怪的，于丛京来说挺怪。
沈知聿本就不是什么有安全感的性子，这段感情里，他的一些小心翼翼她从来知道，丛京也尽量不让他觉得失落。
异性什么的，避而不谈。
有时候丛京也会尽可能不提原来和景铄的一些事。
谁知道这会儿几个人以这种方式碰面。
他们原来就互不对眼，沈知聿不见得能对景铄态度多好，可现在却是笑。
这个反应令人讶异之余又心惊。
丛京稍有点尴尬，说：“不累，刚从老家回来，路上出租车出了点故障……”
她看了眼后边的景铄：“然后碰到了朋友，就顺道送了。”
沈知聿只笑，客套礼貌那面子做得特好。
“看得出来。”
他跟景铄说：“刚刚听到你们说要和朋友吃饭，刚好我才买完菜准备做饭，要一起吗？或者上去坐坐，劳烦你送我们丛京了。”
后者，从他说话起便收敛了神情。
舌若有所思地抵了抵腮，盯着男人似真似假的神情，心里轻嗤。
男人之间的一些话术当然不想自通。
要他上去坐坐。
沈知聿心里是巴不得他赶紧滚才是吧。
亏了他还能压抑脾气客套着在丛京面前摆出这么温良柔和的一面。
真够牛的。
景铄捋好手里头盔的系带：“坐就不坐了，我要回去，你们吃吧，不打扰。”
丛京也忙开口，轻轻拉着沈知聿的衣服，在中间打圆场：“对，下次有机会再聚吧。下次聚餐，我喊你。”
她声音软软的，有点安抚的意思，拉着他衣服。
沈知聿有点想笑。
“你先等等，我过去一下，和你朋友说点话。”
他拉开丛京的手，那瞬间，丛京的心紧了紧。
“今天还是要感谢你送她回来，关系在这，多的就不说了。”
沈知聿摸出烟盒，如以往人前表面做的一样抽了支烟递过去。
景铄本想说自己不抽烟，看他那根烟都递到眼前，就接了过来。
“一会儿去下边等会，咱们聊聊。”
火光乍现之时。
沈知聿悄声变了的语调，不免叫景铄撩眸跟他对视，看到他毫无波澜的眼。
公子哥温柔冷漠的两幅嘴脸，转变得跟名利场上一样从容。
丛京没听见那句，只他们男人知道。
很快丛京上去了，沈知聿买的菜也让人送了到，他清点那些菜，又关了冰箱门说：“家里没烟了，我下去买两包。”
丛京在厨房淘米，水流哗哗响，她关了水龙头，回头说：“不抽不行吗。刚刚还看你拿了。”
沈知聿胳膊在墙边撑了会，眷恋着眼看她：“瘾上来了，就是想。让我一次吧。”
丛京耳根子软，他平时适度就行。
“那你去吧，快点回。”
“成。”
关门声在屋内落定，丛京把饭给蒸了上，又拿湿软的抹布擦了擦手，准备看看等会儿搞什么菜。她出去客厅，经过茶几时顺手端起水喝，余光一瞥，却见茶几下隐秘搁着的半包烟。
他明明有烟。
折腾到现在，夜幕早落下了。
小区内有个类似看台的地方，就地势高点，建筑规划给整了个休闲区，上边摆不少建筑器材和休息的长椅。靠栏杆能看到边上长楼梯，下边花坛、排球场，一览无遗。
有人在小区内夜跑，夜光手表摇曳，还有出来遛狗的。
俩男人靠那儿，不尽相同的懒散姿态，任风吹起短发，眉眼各有韵味。
“叫你等你还真等。”沈知聿含着一根烟，施施然点了火。
灰白烟雾飘出，立马被风裹乱。
“那不然呢。沈公子发话，我不听的话，又把我捉着打一顿怎么办。”
沈知聿给笑了，却没看他，从过来视线就没落景铄身上过。
“原来你下手也狠啊，我又没吃着什么好。”
“半斤八两。”
沈知聿往后靠，胳膊撑在栏杆上，有一截手臂露了出来，皮肤很白，上边还挂着腕表，宝蓝色的点缀跟他那手衬一块，清寂又成熟。
不管过多久见他，景铄总是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确实有种和自己不同的男性魅力。
天生矜贵的人，非他们这种市井人家出身的人能比拟。就像出去饭局，半路暴发起来的富豪总会显露本质缺陷，从小到大素质谈吐温润的才是真的名门。
对女人来说，什么都比不上成熟更性感。
哪怕是丛京，他也能想到一万个沈知聿令她沦陷的理由。
原先挺不喜他的，觉得他这人太仗势欺人。
所以自己跟他打架，为了丛京跟他争。
谁能想这么久以后，他们还能靠在同一个地方聊天。
“你在丛京面前装得挺好的。”景铄说。
“有吗。”沈知聿并不太在意。
“是啊，还是跟你原来一样，表面做得挺好，本质还是现在这样。”
这话说得沈知聿挺不爱听。
带有偏见才会这样说，他想否认，可又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感情都需要经营，不用点心机纯像个愣头青，能成功吗。”
这话说得有点影射了。
景铄扯了扯唇：“是，可太过火了也要小心翻船。”
“不会翻的，你太低估我和她之间了。”
沈知聿掸了掸烟灰，又开口：“说句实话，其实我挺不喜欢看到你的。看你找丛京，跟她说话，我心里不舒服。”
“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
出人意料，又不那么意外。
景铄早就知道他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不然还能为什么闲得蛋疼跟他聊天，还没闲到这种程度。
“这么久了还吃醋啊。看我跟丛京讲两句话，心里就不得劲了？”
沈知聿说：“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之前就知道，丛京跟你和好了。”
“我也知道你喜欢丛京。”
“喜欢归喜欢，我又干什么。怎么了，还这么没安全感。”
你去我来间。
突然沉默。
他们对视，那点平和又慢慢隐燃。
沈知聿抬手吸了口烟，轻吐烟雾，画面很淡，却又极致撩人。
“有些话，我确实不敢当着丛京的面说，所以私下找你。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早就算了，当初的恩怨，我们当没发生过，你也大度点，有些事就别总坚持着带有色眼镜看了。”
“怎么？”
“以后不要再找她了。”
景铄乐了下。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又是这。
“你是不是没改，还是跟以前一样。”
景铄弯唇：“还是老样子啊，忘了丛京原来为什么会坚持和你分手了？”
他的提醒，沈知聿置若罔闻。
“我不是原来那样，只是很认真的说。”
“知道你们关系好，我也没想过什么。大家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有的事要避嫌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觉得怎么样，而是换谁都会这样想的。”
“扪心自问。如果今天是你跟丛京在一起，我来找她，你心里会舒服吗？”
景铄的笑逐渐褪了。
他知道沈知聿不是开玩笑，他在戳自己心坎。
如果今天是他。
如果有如果。
丛京是他的，他何止是不舒服？哪怕当初告白，当初想追她，只是看到他又出现在丛京身边的时候，他的心都跟搁在油锅上煎一样。
他承认，再次知道丛京回来的那一刻。
他有一瞬间想过。
想把丛京从沈知聿身边抢过来。
人这辈子有几个决心孤注一掷的瞬间，高考、事业、爱情，他闯过了前两个坎，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沈知聿可以，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沈知聿需要她，难道自己不是吗，他可以给丛京的好，难道自己给不了吗。
可是。
他忽然觉得丛京应该是很爱他的。
很爱他，才会那么软声软气地跟他说话，勾他的手。
很爱他，才会愿意陪在他身边，为他纹身，忍着那点痛。
念头彻底打消的源头来自她坐在他摩托车后座时，她抬手捋发，他从后视镜无意瞥见她手腕上的字。
他这辈子也比不过她哥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景铄没答，而是轻叹声气，换了另个问题：“你跟她是什么时候和好的？”
沈知聿本不想答，稍停片刻，又如实说了：“去年她回来的那个夏天。”
他就知道。
景铄有点自嘲地想。
“虽然你和她感情这么多年磨灭不了，可我也不差，我稍微对她也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笑着说。
可片刻，又改口了：“行，我知道了。”
走之前他也丢了一句话：“以后结婚的话给我一份请柬吧。当然，我不一定去，怕你那天会睡不着觉。”
这话挺狂妄的，终是叫沈知聿转头看了他一眼。
可人早走了，手插口袋里，背影洒脱。
沈知聿回去了，回去前怕丛京不信，还真的专门出去买了烟，也让自己手边沾染一丝烟味，不至于气息太纯。
觉得没事了想上去，手插在口袋里，刚到楼下脚步却停了住。
丛京就在楼下站着，徘徊着等，面有忧色。
白裙随风飘摆，那张脸干净依旧。
沈知聿稍微懂了些什么，慢慢走过去。
“怎么下来了？”
看到他，丛京的担忧才褪去几分，问：“你去哪了，那么久。”
沈知聿低头，叫夜色遮了点他的眼：“买东西啊。烟。”
他把烟盒递出去给她看。
她明显不信。
他又笑，说：“傻站着干什么，上去了。”
她却站那不动，目不转睛盯他。
“你去找景铄麻烦了？”
“你男人有那么坏吗，找景铄就找景铄，加个麻烦什么意思呢，我那么喜欢干这种事。”
“你去找他说什么了？”
沈知聿看她眼睛：“你觉得可以说什么。”
丛京要知道就不会问了，她主要是不知道他的态度，看着那么好，万一又记心呢。
她说：“你不会又像原来那样吧。”
沈知聿直了直身说：“什么叫像原来那样？”
“你自己知道。”
她这样说，沈知聿也不愿意说话了。
他忽然有些认真：“在你眼里我这么坏呢。”
“吃醋，有点情绪也不行吗？”
“可以，我没说不行。”丛京不想和他吵什么，“他是我朋友，你知道就行。”
她转身进去了，沈知聿盯着她背影看了阵，迈步跟上去。
两人进电梯，安静封闭的空间内，只有屏幕上播放的广告声，重复的广告词，声音有些吵人。
她和他一前一后，各不作声。
到了楼层，电梯门开了，外边刚好有俩人也要上来，见里头有人便秉行先下后上的原则往旁去。
丛京要往外走，人却突然被拉了回去，被他勾到怀里，同时电梯门又被他摁关上，丛京心跳骤然提起，就感受到他的鼻息从耳后传来，特别近。
“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从良了。我就是去找你朋友谈了谈心，能怎么样？那么关心他啊。”
这一层的电梯摁钮一直在亮，估计是外边的人想重新开门。
沈知聿单手抵着她，右手就一直摁在关门键上。
公共场合，哪有这样顶风作案的道理。
“你先放手，沈知聿。”丛京脸皮薄，想到外面有人就尴尬：“回去说。”
“就在这说。”他不大乐意：“你刚刚以为我是什么，以为我去做什么，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就当我误会了，怎么了？”
“你总是这样误会我，就不给点补偿什么的吗。我生气了，饭也不想吃了。”
“别无理取闹。”
“在你眼里我总是这样，不讲道理，无理取闹，我什么也没做。昨天你和他也是这样在小区门口说话，我说什么了吗，问你什么了吗。”
丛京眼里有些惊讶，才意识到什么。
电梯门终于开了，他松开手，站直身分开，外边俩人正神情诧异地看着他们。
难得的稀奇事，乘个电梯，这小情侣吵架还就在里边说起来了。
她还有些为他最后那句话难以平静，回头看他，只看到沈知聿没什么神情的眼。
可丛京不喜在人前争这些，只觉得没必要，说了句回去说就扭头出去了。
沈知聿手插在口袋里，慢一趟地在后边跟着。
到了家门口，丛京不吭声地摁密码，643221，门锁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门开了。
丛京没进去，还是想着刚刚他说的话。
她低头沉默半晌，忽而回身：“你看到了，那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还憋着，所以你当时突然那么冷淡就是因为这个？”
“那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跟我坦白，自己这样忍着那到最后情绪崩了又会怎么样，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说你怎么能跟别人说话，还是说你是不是要跟他旧情复燃。”
沈知聿反应挺淡的。
“这话听起来就挺幼稚的，是吧。”
这话叫丛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对啊，像你说的，挺无理取闹的，我也知道你们没什么所以没有提，更不想提。”
“但今天确实是不行了，我想跟他聊聊，真的只是聊聊，可你注意力总在他身上。”
“我没有。我只是……”丛京心里那股气忽然又散了，声音放缓了些，解释：“只是确实有点担心的。”
她又往前走了步，伸手拉了拉他衣服：“好了，以后憋不过就要说啊。那不然，不然你心里不舒服，你又有什么别的想法，自己多难受。”
她又补充：“我真的只是和他碰到说了两句话，没什么的。”
沈知聿这种人吧，情绪上来了确实难哄，他聪明，又精明，三言两语哪哄得好。
他侧眸，噤声许久后说：“丛京，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你和谁说话和谁走在一起，我在意的，是你对我的态度。”
“是你会不会关心别人的心思要大过我，是我对你来说会不会可有可无或是什么。”
“如果发现是。”
“我这里会很疼。”
他回头，眼看着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
话题无疾而终。
他们进了屋，丛京又回到厨房去准备那些早就备好的菜。都很晚了，七八点，人家居民估计饭都吃完两轮了，他们家才刚开始做。
平时在一起其实都是沈知聿做饭的，他从不让她碰这些，今天丛京想哄哄他，有意摆出体贴的样子。
沈知聿口味淡，不喜辣，也不喜欢吃些胃口重的，好在她也是，所以做起饭倒是简单，少盐少油就行了。
其实闹点小别扭，很正常，他们平时也有，大多她惹他生气，就是嘴上绊两句回头去了沙发上又不约而同地相互靠着，心照不宣就好了。
哪有完全和平的关系呢，那只有是互不相识的邻居关起门谁也不认识谁才行了。
她准备炒菜，想着等会儿去餐桌上多哄哄他，没想进门没多久沈知聿那儿来了个电话，朋友那边有事，叫他过去一趟。
听到声音的时候丛京从厨房出去，有点舍不得，看着他去拿外套和车钥匙，说：“谁啊，严重吗？”
沈知聿扶着玄关的墙在换鞋：“不严重，就是在外头车剐蹭了又碰着硬茬，一群人吵起来了。”
丛京要去洗手：“那我也去，陪你一起看看。”
沈知聿说：“不用，是邱卓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好解决的。”
“那……”她又迟疑，“我看看行吗，要是这样估计事情棘手，万一对方很厉害呢，我认识交警大队的朋友，说不定能帮点什么忙……”
她这话倒是把他整笑了。
明明平时也很少接触这些事情的，碰着了，还主动想给他们解决，自己都那么怯生的，哪解决得来这种事。
“真的不用你去。”沈知聿阻了，说：“你在家休息就行。别人厉害，能有你哥哥我厉害？”
丛京动作停顿，看他，有点不知道他这话是要正常着接还是带点那意思。
她抿唇，稍有点难为情：“你厉不厉害我能不知道吗。”
沈知聿愣了下，接着没忍住，在心里轻笑了声。
“好了，我能解决的，你明天还要回老家忙事情，早点休息。”
她问：“那你多久回？”
“不一定，可能马上，可能半夜，别等。”
沈知聿出去了，身影入了夜色，消失不见。
丛京在窗边看着，心里有块地方空落落的。
剐蹭这事，主要还是态度问题惹的。
本来挺好解决的一事儿，结果对方有个人说话忒冲了点，两边就吵了起来，当时差点干架，但都保持了理智，没干起来，只说打电话各自找朋友解决，拼关系。
沈知聿过去的时候，两辆车停在路边，人群已经散了些。
有交警在处理，差不多保险公司电话该打的打，该劝的劝，好差不多了。
他开了辆Gallardo过来，就是怕掉了朋友的面子，到了地方，高引擎声和冰蓝色超跑十足地拉了九成注意力。
连本来在打电话的邱卓几人都看愣了。
沈知聿走过去，问：“事情怎么样了？”
邱卓说：“还成，就是对方有个小子太冲，交警一来立马变孙子，还什么找兄弟，他这找的兄弟几辆车加起来也抵不了你这一辆啊。”
沈知聿往回看了眼。
还成，都去年买的车了，不是什么最新系列。他随手找了辆出来开，没管那么多。
“就那样吧。”
邱卓又笑：“还说什么他兄弟多呢，我们这兄弟哪个不比他腕儿大？”
路边，有几个染了粉毛的男生在和交警调解事情，其实谈完具体保险方案以后就差不多了，没什么事。
沈知聿说：“就几个刺头小子，不用多理。”
朋友们也是当时心急了才到处打电话，沈知聿的电话也是试探着打的，想着他家那位刚回，他指定不会出来，没想接个电话就出来了，看他这淡薄的样也不像碰着什么好的。
航生问：“知聿，你咋了？”
沈知聿挑眸看他：“什么咋了。”
“你，打个电话就出来了，不对劲啊，原来不都从良了吗，从来不跟我们混的，今天怎么破例了？”
沈知聿低头，手揣口袋里去拿烟，关上烟盒的时候手指磕了磕。
“没。”他只一个字。
可处理完事情朋友们说他要不回去时，沈知聿又问：“今天你们没场子？”
朋友讶异：“什么场子。你一良家妇男怎么还主动提这些。”
沈知聿淡然吐出一口雾：“没别的，想静静，最近生意难做，烦心。”
他们笑：“你还难做呢？原来饭桌上跟人极限推拉的时候也没见你多愁过，不也挺肆意，现在就这。”
肆意。这两个字传进他耳里。
是啊，他曾经多肆意。
他知道可能对丛京来说以前青春陪伴的那群人很深刻，都是她耀眼的记忆。可是他只想说，哥哥又何曾没有过青春，他也年轻过的，只是现在年龄过去了，浪不动了。
她要是喜欢，他一样能像景铄那样为她离经叛道一次。
他比别人差吗，也不见得吧。
深夜的酒吧，喧嚣迷离。
沈知聿好久没来过这儿了，圈内声名鹤起的公子哥，这两年又平添一种温润韵味。单是坐在那儿都像一道风景。
从坐下开始就不少人过来递酒，就是搭话，他们这儿有个规矩，递酒，接了就是允同你的意思，两人就可以接下来聊聊。可他没要，有人过来说话，只点了点自己纤长无名指上的戒指，别人也就知道这位有主了。
眉眼慵色，倒是随意。
朋友都觉得他有点怪，泡吧，喝酒，那都是他们这群混不吝的人做的。
沈知聿可不是那种。
沈知聿哪怕是原来最浪的时候也都是清风霁月般的风流，他这种天生骨相好的人跟他们不一样，人家高岭之花，坐那儿就有人喜欢。
可谈了朋友，哪还见他这样喝过酒。
看他端了一杯酒在那出神地看，金淳问：“你喝酒，不怕家里那位说吗？”
“她应该不会管我这些。”
沈知聿说这话的样子难得有几分落寞。
片刻，他又问：“问你一个问题。”
“？”
“喝醉是什么感觉？”
金淳诧异地看他：“怎么了，你是好奇还是没尝试过。”
“问问。”
“嗯，大概就是头顶好像在脚底似的，很晕，你想知道就自己试试呗，怕你不敢。”
沈知聿还真想试，不是说着玩，确实是好奇。
他年轻时候酒量还成，酒局上能跟人磕到最后的，当然了，这么多年，好久没那么醉生梦死过了。
“几杯能醉？”
金淳看了眼桌上威士忌，嘶了声：“先整个三杯试试？”
沈知聿是行动派，说喝，真的喝了。
比脸大的杯，端起就那样面无神色地喝。
金淳发现他来真的，又拦：“哎，你这，要是跟那位有什么矛盾，正常，小两口谁没个心事的，好好说就好了，别这样啊，到时候小嫂子怪下来，说我们兄弟几个怎么办。”
可沈知聿想干什么哪是他们管得着的。
他清高，洒脱了那么久，不是谁都能拴得住。
那酒还真挺烈的。
刚开始没感觉，后来后劲才上来。
像岩浆坠入冰川，两极天，抬眼都是恍惚。
沈知聿确实很多年没醉酒过了，以前顾忌着丛京，她不喜欢他喝酒，他就克制着，装着温柔谦和的样，鲜少沾过。后来在朋友圈子里也很少让自己出那种洋相。
可今天没有节制，他有心让自己沉下去，不想清醒。
等大家回过神来时，沈知聿撑着胳膊侧靠在沙发上，眉梢慵懒，问什么也不理。
金淳几个全有点慌了，喊了几句知聿，没人答，甚至眼神都不给人。
大家商讨那谁送回去，今天几个全沾了酒，又有女伴，哪抽得出空。
金淳问了沈知聿几句，他才应：“不用管我。”
垂着眼，话语都沾染了醉意。
这真是完了，大家开玩笑归开玩笑，你一有女朋友把自己喝成这样算什么，真是实践出真知，来这感受浮梦一场来了？
大家笃定肯定是跟家里那位吵架了心里藏事儿。
最后没办法，金淳提议试探着找他家那位妹妹来解决，叫人亲自来把沈知聿领走。
丛京是半夜快睡着接到电话的。
陌生电话，本以为是诈骗电话差点给挂了，想了一秒还是接起。
“喂？”
夹杂着倦意但依旧绵绵软软的声音，差点把金淳后颈给激起几层浪。
没见着人，但只听这声音他就懂了，她是怎么把沈知聿吃那么死。
“是、是小嫂子吗？那个，我是沈知聿的朋友。”
男人一段话说得很试探礼貌，丛京思绪瞬间就清醒了，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对方说沈知聿是怎么跟他们一块玩，怎么把自己喝醉了，他们没人能送，只能找她来做主。
“哦哦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回应完挂了电话，她手机上也弹出一个好友请求。
看到对方发过来的定位，丛京只能去找衣服起床。
不是说朋友有事出去的么，结果，人去了酒吧还把自己给喝醉了。
丛京也不知道说沈知聿什么好，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丛京披上衣服就出门了，临了记起自己没车，想到沈知聿这次回来带了几把车钥匙，她认识其中的标志，挑了个稍微低调一点的出来。
结果下去一看，没想到是辆超跑，算是前两年比较旧的款了。
丛京还没开过这种车，不习惯，上去脚摆得都不舒服，操控台一些布置也不熟悉。
但开车总归找到两个重要的就行。
油门和刹车。
她开着那辆玛莎拉蒂过去了。
到地方时下车，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大一样，总归是觉得来了位什么角儿的，其实并不，她这算是借了沈知聿的面。
进去时，大家都围在沈知聿旁边玩，他酒品还算是好，喝醉的反应不是像别人那样大闹或是歇斯底里发酒疯，整个就是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是有点过。
本来人就瘦，他那身板就跟衣服架子似的，此刻撑着下颚，眼眸微阖，弥乱光线下，看着像什么诱人清冷的瘾君子。
要是触碰了，能被拉下渊底似的。
大家见着丛京，不敢怠慢地唷了声，即使不熟也都喊：“小嫂子来了。”
都有眼力见，她过来了，就都不动声色地退到后边去，望着。
面孔温柔的女人，却仍有稚意。大家对她那张脸很有印象，好像不管是二十岁还是二十八，总那么年轻漂亮。
他们几个到了吧台前，手指往下低了低，嘈杂的背景DJ声顺势小了些。
别人不敢靠近，她敢。
她过去拉了拉他衣服，轻喊：“沈知聿，你醒醒。”
听到她声音，沈知聿才回神地缓慢睁眼。
看她，像是没认出来人，又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她叹了声气，掺一点责怪无奈的意思。
“怎么喝那么醉，没一点节制。”
航生他们几个专程找了个位置想看看沈知聿跟他家这金屋藏娇的妹妹到底怎么相处的，场子是他们熟人开的，他们干嘛都挺随意。
胳膊往吧台上一撑，就听那边沈知聿喊了声阿京。
温柔的声，撑着起身，手臂环住她的腰，人就眷恋地贴着她的腰：“宝贝，哥哥好想你啊。”
“卧，槽……”
后边这群男人全部小声爆出低呼。
航生回头问：“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咱高冷挂的知聿哥哥有这么黏腻的时候吗？”
邱卓摇头：“没见过，真他妈跟做梦似的。”
“可不是吗。我的天，这话别人说很正常，可要沈知聿来说，那真跟见了鬼似的。”
这得亏是现在沈知聿半醉了不清醒，那要是他清醒了知道自己这幅样子被他那群兄弟看见，能拿刀子找上来硬逼着他们忘掉的。
丛京被他抱着走不得，看到他们过来，有点不太好意思，拉开了他的手，和他们打招呼：“麻烦你们照顾了，我马上接他回去。”
几个人客气着说：“没事没事，我们还要跟嫂子说辛苦呢，麻烦你来这一趟，要不介意，你在这坐会儿也成。”
丛京摇头：“太晚了就算了。”
两边打过招呼也就算过。
丛京把沈知聿带出去。
喝醉了，倒是也没那么醉，还能走路，还能说话，一路还有那么点意识知道自己是谁。
他胳膊搭在她身上，没完全把体重往她身上压。
他喊了一路宝贝，缱绻软声的。
搞得丛京哭笑不得。
扶他到副座时，他腿太长难迈进去，丛京捏着他小腿给他抬进去，手又被他抓住。
“阿京。”他喊。
她说：“别撒娇了，要回去了。”
他只能把手松了。
她又问：“不是说出来忙事情么，怎么忙到酒吧来了。”
沈知聿闭着眼，没吭声。
上车后准备系安全带，才发现沈知聿侧着头看她。
平时习惯冷淡的眸水雾雾的，无声，凝视她开车的样子。
丛京也没急着开车了，问：“你是醒着还是醉着？”
他说：“清醒着呢。”
可他含着韵的眼压根不这么说。
喝醉的人都要说自己清醒得很，其实思维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不是说朋友有事吗，怎么来这了。”
“是有事。他们有场子，就跟着来了，然后……想试试喝醉是什么感觉。”
“试过了，感觉怎么样？”
他摇头：“不好。”
片刻，又添一句：“没有和你在一起感觉好。”
丛京又说：“现在好歹知道是我，要换别人呢，别的女生要是想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半推半就了。”
他往她这边侧过来些，半撑着脸：“我是那样的人吗。”
丛京轻哼：“谁知道你们男人。”
他顺势嗯了声：“是啊，原来确实有想往我床上爬的人。”
她动作停住，看他。
发觉她吃醋，他又笑：“哥哥都三十多岁了，那起码也是十年前的事，宝贝，你不能要求我一定十全十美过去什么经历也没有吧。只是说有这个想法的，但我都拒绝了。”
“我当然知道。”
丛京想到了：“16岁那年，我还看见了呢。”
“看见什么？”
“别人女生送你回家，手都要摸到你皮带上去了。”
他往后仰，缱绻着轻笑：“这还记着呢。”
“是啊，印象太深刻，忘不掉。”
“我原来还一直以为，你不在意。”
“当时确实不在意，因为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可是，后来在一起就在意了，你知道我有洁癖，要是跟自己睡过的人原来和别人有什么，那心里也不会太舒服。”
说起曾经，两人的氛围不自觉宁静。
她打破说：“回去吧。”
她要开车，手却被他握住。
转头，忽而落入他清冽真实的怀抱。
她发怔。
他没什么力，即使抱着也是搭在她身上，头靠着她，有大半都是靠她身上，依赖，贪恋。
手臂扣着她的腰，逐步收紧。
他气息有点发烫，止不住地轻声喊：“阿京。”
她应：“怎么了。”
他不说话，憋了半天，又有点哽咽。
“我。我……”
她才发觉不对，想坐直看他，却被他拉住，止了动作。
他不许她看。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是情绪失控了，声音挺哽的，像是心里实在难受得紧了，憋这么久全部倾巢而出。
“哥哥真的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他说，“喜欢得，这辈子都要疯掉了。”
“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难受。”
沈知聿声音夹着哑，他向来清高的，也在她面前哭过，可第一次有这种难言的破碎感。
像随时能被拆分开，不像他。
她不知道他这情绪是怎么来的，或许是酒精原因，也可能是压抑了太久，也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你冷我，凶我，不跟我好。”他说，“两个月没见了，回来第一个见他，你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放在哪里？”
她终于明白了他不安的所有来源，无助的源头。
她说：“我没有，真的不是，沈知聿。”
“你能不能别直接叫我名字。”
她止语，又思索着话：“宝贝，我最喜欢你了，是不是。”
他不吭声，明显这样哄不了他。
她只能偏过头，抱着他，手贴着他柔和的发：“我哪有第一个见他，意外碰到的能算吗，嗯？而且那不是因为你自己跟我赌气吗，我那天晚上还买了你喜欢喝的，还想晚上跟你一起看电影，你呢，跟我生气，我不跟你好跟谁好？我这辈子还能跟谁吗。”
沈知聿压着情绪，闭眼：“不行。”
他抱着她的腰，仰头，找她的下巴去亲。
“光这样不行，你要喜欢我，这辈子只能喜欢我，只能看我，好不好，丛京，你多疼疼我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软着声音跟她求的，像要哭，连丛京认识他这么久也没见过他这种样子。
她只能尽数应答：“好，好。”
他们在那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依赖，过了会，沈知聿又挽起自己袖口，有点邀功，像讨好一样地给她看。
“你看，我也去纹了个身，和你一样。阿京，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了，我们都一样了。”
他腕骨很细，好像只有骨节似的，手臂有些血管都能看得清。
现在那上边刻着一个京字。
丛京惊了，心底像猝不及防被投入一颗石子，良久涟漪难息。
“……什么时候的事？”
“就白天的时候。我和朋友们一起，其实当时我心里很不舒服，好像跟自己有点和解不了，但又不想告诉你，就自己出去静静，然后就纹了。”
丛京那刻才感受到沈知聿看到她纹身时的感觉。
震惊，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位置，问：“不疼吗？”
“大男人疼什么，你都没说疼。”
丛京咬了咬唇，情绪忽然也有点上来了。
她说：“以后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好不好，不要再自己憋着了，你别让自己疼，其实什么都没有的，我们两个人好好商量有什么不行。你憋自己，你让自己难受，万一什么时候憋出病了怎么办？”
沈知聿望着她：“那你心疼吗？”
“疼，很心疼。”她说，“我特别怕你受伤，出什么事。”
沈知聿泛着泪光的眼终于笑。
他说：“那就好了。”
“你心疼我，在乎我，比什么都让我高兴。”他的唇循着贴到她脖颈边，虔诚地亲了一下，呢喃：“以后也要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你没有，你还跟我吵架，还跟我生气。”
“谁跟爱人不会有小别扭。”
她有些无奈，捧着他的脸，手指认真地擦过他眼下，沾染那点湿润。
“吵架归吵架，我又不是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点啥，就真诚感谢一下大宝贝们叭

第60章 恋爱篇
沈知聿有过理智温柔，却也有过歇斯底里。
前者是为丛京，后者也是为她。
后来的丛京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两个人没有相遇，漫漫长夜里没有主动，他们就这样独身过完后半辈子，会不会觉得特别遗憾。
如果她找别人将就，和别人结婚，那么这样破碎的沈知聿又会不会一个人孤独度过余生。
很多事总要过很久才会感慨。
像年轻时没有好好念书，长大了才发现当初厌倦繁忙的高中生活才是自己最怀念的时光，也像年轻时她随手丢下的一块纸条，很久后才知道那上边载着另个人对自己全部的寄托。
丛京把沈知聿带回了家，扶他到房里躺着。
陷进床里时他已经完全睡着了，那会儿在车上情绪失控哭了一阵，白皙漂亮的脸都染了醉色，这会儿在室内冷风下吹着，台式灯光下，看着不真实。
没见过他喝得这么烂醉的样子。
亏得也没发酒疯，连喝醉了也能保持那么清冷寡淡的样，只是没什么安全感，后来在车上睡过去也不能保持冷静，睡觉不安稳，要一直牵着她的手才行。
丛京可不敢像他那样单手开车，只能把他的手搁到她腿上，等红绿灯了再去牵着。
十指相扣，他才会安心一些，知道有她在。就跟每次晚上睡觉都要完完整整地把她嵌进怀里一样，胸口全部抵着她后背，这样才满足。
都说沈知聿内心强大，可在丛京这儿，他什么都需要，什么都怕。
像个小孩。
丛京帮他把鞋脱了，把他腿放到床上，然后帮他把衣服纽扣给解了，冷白劲瘦的身体也露了出来。脖子上泛了点潮红，衬得他唇也显得绯色了几分。
丛京本来是想要他好好休息，看他这样，手撑着他胸口，俯身，在他唇上偷偷亲了一下。
“现在怎么不说话啦，在车上不还挺凶吗。”她说。
沈知聿没什么回应，他睡觉向来安静的，跟丛京差不多。
丛京侧躺在那儿玩了会他手指，感受到她动静像是有点醒了，他微微睁眼看她，不太清醒，又依赖地转身，握住了她的手。
她捋了捋他的发，轻声说：“晚安，哥哥，好好睡一觉吧。明天醒了，我还会在的。”
沈知聿醒得很早，刚睁眼的时候思绪混乱，睁眼望了天花板半天才醒神。
听见厨房忙碌的声音，后知后觉意识到丛京在做饭，那些光影迷离的画面全部涌回脑海，他记起昨天的事，撑着身子起床。
外面天阴了，有点要下小雨的预兆。
沈知聿出去时，丛京正好端着盘子出来放到桌上，看到他，拿毛巾擦了擦手：“醒啦，正好，吃饭了。”
她系着围裙，柔软长发也尽数扎起，露出那截洁白纤长的天鹅颈，本来还在烤面包，手上带着烘焙专用的手套，打开烤箱想端盘子，太重，差点没扶稳。
沈知聿过去帮她端住，说：“我来吧。”
厨房里的事，他做得才习惯。
丛京看他一眼，听话地放了手，然后摘下手套给他，看着沈知聿娴熟戴上，轻车熟路把烤盘端出，上面黄油面包烤得大小不一，一看做甜点的人也不太熟练。
沈知聿看她一眼，她略有点不好意思：“也是尽力按着教程做了，第一次，不太会。”
“没说你什么。”
沈知聿说：“做得挺好的。”
沈知聿端着东西出去，丛京就在一旁等着看，瞧见他略微凌乱的发，白皙但却带有倦色的脸，想来也是刚醒没多久，她想问他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还宿醉头疼，或是说有别的难受反应。
但想来沈知聿这么高傲的人应该不会想回忆昨天他那副样子，毕竟那种时候，又哭，又闹。
她迟疑之后，也就没说。
没想他主动提及：“昨天……”
丛京说：“你还记得昨天，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什么？”
“自己想。”
丛京走到桌边去摆盘，看着她背影，沈知聿走过去，说：“当时我确实状态有点不对，但是，喝醉了应该没出什么洋相吧。”
他只记得喝醉后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光影迷离的场景，还有一些，车里和她的对话。
别的就没了。
反正整个人挺乱的。
丛京想到他昨天在那群兄弟面前的表现，没提，就嗯了声：“没有，挺好的。”
“你怎么会突然过去？”
“他们有人打电话给我了，说你在那喝醉了，就叫我接你，我还是开你的车去的呢。”
沈知聿抬眸看了眼玄关他放钥匙的位置，他有几个车库，停着各种车，她能主动开自己车倒是令人没想到。
也不是介意。
就是觉着，她能那么自然地对待自己的东西，像是把他的也归纳成她的一样，让人高兴。
沈知聿低头看了她一阵，忽然从后抱她，轻声：“昨天你是不是哄我了？特别温柔的那种。”
亲昵动作太突然，手臂差点碰到她痒处，丛京躲了躲：“没有，别自恋。”
“就是有，你叫我宝贝了对不对，还说什么了？”
“才没有呢。”
“我记得。”
丛京转头：“你怎么正经的不记，就记这些偏门左道的。”
沈知聿就笑。
看他笑，她心里那股无名气也上来了，说：“你也是啊，长本事了，说朋友出事才出去，结果呢，出到酒吧去了。沈知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管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没。”沈知聿手又撑到桌上，把她困到自己怀里，侧头，唇刚好擦过她的头发。他颇为蛊惑地轻声说：“那你管管我，我就缺管教。”
“别一大早上就没个正形。”
他不吃早饭，她还饿呢。
丛京想从他怀里出去，试着拉他手臂，没拉开，她又回头看他，对上他有点寡淡却戏谑的眼。
“那我们聊一件正事。”他问。
“？”
“景铄，你还要和他联系吗。”
这是丛京第一次和他探讨这件事的真实源头，导致他那么不安的源点。
她放下手边东西，很认真地问：“如果我说不会断，你会怎么样？”
沈知聿本来情绪还有点平，看她这么说，忽然有点出神，声线也无意识放轻。
“那我会很难受。”
“除了难受呢？”
他垂下眼睫，说：“你这样问不就是怕我做什么吗。我不会的，我只是问问，只是吃醋，只是心里过不去而已。我不喜欢看你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不管多少年，就是改不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破罐子破摔，还有点赌气的意思。
看她不说话。
他声音又小心了些：“所以，你别和他做好朋友了好不好。”
做朋友可以，关系那么好，不行。
就是不行。
丛京缄默许久，叹了声气，有点无奈。
“沈知聿，我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异性的好朋友。我和他好久没联系的，是朋友，但也是多年同学，以前的朋友我是不会断联系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别的也绝对不会有。你介意这些，我问你，那我出去工作要和那么多异性客户交际的，你怎么办，全部吃一遍醋吗。”
他说：“在改了。”
“改，我看你是老样子永远改不了吧。”
心思被她戳中，沈知聿也有点耐不住，抱住她把头埋她颈窝里不许她说：“好了，你全当我没说过好了，忘了，全部忘掉。”
这段意外归插曲，就像生活里的调味剂，虽然五味杂陈，但丛京和沈知聿的生活还是在过。
那段时间丛京忙老家迁坟的事情，面对了一些以前棘手的亲戚。
有些时候她真觉得人性很复杂，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个刻薄冷血，管也不想管你，反而，她人生里给予过她善意的全部都是原本与她不熟的人。
可能是过往经历导致性格，所以丛京面对任何事情总保留了一份善意。她没有给那些人太好的礼遇，却也不至于过于冷脸，最后探望完父母坟墓以后，她从老家回去，再也不闻过去的事。
最后彻底结束已经是月底了。
其中她还参加了一场大牌秀场，本来这场秀是在另一一线城市举办的，最后还是选定在了深城，受邀参加的有好些知名明星，除此以外都是些高奢资本消费群体。丛京还不够那个格，即使她在圈内已是声名鹤起，但到底幕后设计和台前那些光鲜资本家不同，拿不到邀请函，也就不能过去观看学习。
知道她想去，沈知聿一早帮她打通了关系，拿到了前排的位置。
拿到邀请函的时候她很惊喜，当时抱着沈知聿亲了他好多下作为感谢。
真正坐到那儿的时候心境就不同了。看到那些台上很年轻的新晋超模时，丛京不免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含着满腔青涩热血，在这座繁忙的城打拼。
那时候没钱，每天早上咬一口早点就带着各种资料单赶这场兵荒马乱。
她记起第一次站在台上的时候，紧张到发抖，身体连汗腺都在不安，直到下台，人都被汗浸湿了。
可一转眼，她二十八了。
她也成了坐在台下的看客。
去看秀的那天沈知聿在牌场。
朋友结婚，马上要办婚礼，那是他圈子里最后一个没结婚的朋友，原先跟沈知聿一样是被调侃的那个，现在三十多了，家里相了一个合适了，认识没俩月就定了婚期，现在也是三十多终于觅得良人。
沈知聿很少这样去参加什么，或是熬夜跟那群男人混迹，这是鲜少的一回。毕竟大家开最后的单身派对为朋友欢庆，意义不同。
丛京在会场拿着手机，看着上边各种男模走过，给他远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问：
[帅吗。]
[听说这个是来自意大利的弟弟，才18岁，好年轻，好有混血感。]
那头沈知聿在打牌，朋友指明了就专搞他一个人，专捉沈知聿的胡。
一场钱输下来，他推牌进去，也看到丛京发过来的图片。
隔了两分钟才回，似乎有点不屑。
[就那样。]
丛京笑了声。
[你就是看不惯人家比你帅，不肯承认。]
这条沈知聿倒是回得快。
[你再好好看看，回去靠近点，看看你哥哥帅不帅。]
丛京觉得他幼稚，开个玩笑，还较真上了。
马上他又说：[光顾着跟你聊天，刚刚单手打牌没看桌面，又输了个大胡出去。陪你聊天这代价是不是够大的。]
[丛京：那你认真玩嘛。]
[沈知聿：不想玩，只想跟你聊聊天。]
[丛京：输钱了怎么办？]
[沈知聿：就当开心了，能陪你，玩这么点也没关系。]
丛京忍不住笑。
她接着又看了会秀，对应册子看看这个品牌首席执行官以及各大设计师的人生履历。
看完后发现，她是真的酸了。
[丛京：这场的设计师都好优秀，那些参加的新人，全都是年纪轻轻就拿过各种奖的。什么海归，什么博士，连助理门槛都是研究生起步。唉，我忽然觉得我当初是不是也该往上读读，感觉出现在这种场合，相形见绌了。]
那边沉静了会。
沈知聿回：[那你想读吗。]
[丛京：算了，都这个年纪啦。]
[沈知聿：学无止境，现在还不晚。]
[丛京：真的算了，我就是感慨下，读书对现在的我来说需求不是很大。话说回来好像哥哥也是这么优秀的人呢，你要是来这里，肯定是全场关注的那个。]
沈知聿应该是笑了声。
[沈知聿：贫。]
这个话题结束后她没再说，专心做看客，也没影响他打牌。
毕竟那群男人在一块数额玩得都蛮大的，随便输一场都那么多钱，她可舍不得沈知聿输。
只是说起他朋友结婚这事，丛京记起，宋善思也要结婚了。
那丫头速度是真的快，男朋友得到她爸妈同意以后，什么流程都是光速办理。现在在筹办，估计下个月中旬的婚礼。
丛京给她准备了个大红包，和她说的时候，宋善思高兴地问她数目。
丛京说：“五位数，满意了吗。”
宋善思笑得合不拢嘴，过会又说：“可是你现在有我哥给你撑腰诶，我哥的就是你的，我哥那么有钱，钱肯定都是以亿数的。京京姐，要不咱俩当个劫匪，我给你俩牵线，你把他的钱分我一点，不要太多，百分之一就好！”
丛京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时就跟她笑：“我不管你哥的钱，劫不出来。”
这丫头这些年一直老样子，性子大大咧咧，说话也捂不住。
她跟她男朋友谈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能结婚也算是苦尽甘来，虽然她对象条件和她比起来肯定远远够不上，但听说男方勤奋，这也就够了。
宋善思打死也没想过自己结婚会比她哥早，天天拿这个排挤她哥，说她26，她哥33，三十多的大男人还没结婚，家里上下都要盯他。
她也抽着机会问过丛京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丛京模糊不语，没给过准信。
她觉得结婚肯定是时间问题，只是丛京是慢热的性子，她哥一个不提，一个又不主动，这事就没提上日程。
宋善思又问她，那感觉他俩能谈到什么时候。
其实丛京也不知道。
转眼进展到尾声，丛京却忽然没了什么心绪去看。
无端的，想到刚和好的时候去纹身，清秀的纹身小哥问她的一个问题：万一以后分手了怎么办呢？
分手，没想过。反正就觉得日子一天天的过。
可自从看了沈知聿为她纹身后，那天夜里染着泪眼靠在她身上撒娇，软着声音和她求，以后他们就是一体的了这种话。
无形中羁绊已经深到，她单是回想沈知聿那种样子，静电都在四肢缓缓地窜。
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外面下雨了，丛京没有带伞。
从会场出去时天已经暗了，不止入夜，淅淅沥沥的雨水沿屋檐慢慢往下滴，没入台阶下。
夜间了。沈知聿那边应该刚吃完饭开始夜晚主场，这是他兄弟最后的聚会，他肯定要待久一点的，说不定还有他同学，许多的熟人。
丛京不太想去，可和他说了以后，他只一句：那就来我这边，一起聚聚。
那种声色犬马的场合她向来不太适应的，虽然他那群朋友对她和善，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觉得格格不入。
[沈知聿：我去接你过来，晚上一起回家，怎么样？]
看到消息，丛京拒了，只说：[不用你接，哪有去聚会一半中途走了的道理。我自己可以过去。]
[沈知聿：行，那到了给我发消息。]
丛京这两天不太想开车，上次沈知聿那车实在开得不顺手，加上晚高峰的路况她着实驾驭不住，之后麻烦了就在附近的王叔送她一趟。多年的熟人的，话也好说，很快就来了。
他们那群人聚的地儿都是圈内数一数二的会所，玩的就是奢侈。丛京过去时外头停着两辆兰博基尼超跑，张扬得吸引了全部目光，门前张灯结彩，因为办着聚会，那位朋友有心要让全世界知道他结婚了似的，什么都整得跟婚礼现场一样浩大。
丛京下车后和王叔道别过去，撑着伞，却在门口被人给拦了住。
“小姐，您有预约吗，我们这儿是会员制，没卡不能入内的。”这儿的服务生都是穿旗袍的，有江南水乡的柔情，处处妥帖。
丛京没料到这出，本想怕打扰了沈知聿就没提前发短信想自己进去找他，闻言，只说：“有熟人在里面可以吗。”
别人问：“熟人是哪位？”
她刚想报名字，后边拿包走上来的女人忽然讶异喊她：“丛京？”
丛京回头，看见干练妆容眉眼艳丽的栾玉。
很久没见，第一眼丛京还没认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这是哥哥曾经的朋友兼合作伙伴。
丛京弯唇，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栾玉一早听到这边说话，很快和对方说：“我和她认识，让她跟我一块进去就行吧。”
丛京却说：“没事。”
大家看她。
她拿出一张卡放到前台上，问：“其他的消费卡可以吗，沈知聿有，应该也相当于我有了。”
对方愣了一下，包括栾玉也是。
桌面的那张烫金的卡。
上边写着沈知聿三个字，见字如见人。
大家没想这位漂亮的女人还有这个来头。
要说今天谁在这开台不知道啊，那群人是大名鼎鼎，其中有几个出名的这儿也都知道，特别是沈知聿，不仅知道，还要奉承着。
可眼前的人有他本人的卡，那象征着什么。
对方态度也不大一样了，依旧礼貌，但更加周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马上领您上去。沈先生等您很久了。”
那边马上叫了两位侍者，这态度和被栾玉领进去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一旁，栾玉这才打量她。
发觉她身上气质确实变了很多。
如果原来她见丛京，觉得就是个青涩稚嫩的大学生，拿不出手。那么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身上多了知性，也多了大家闺秀的谦疏感。
她漂亮，甚至比自己更加年轻，栾玉头一次竟有那么一点点相形见绌的感觉。
她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自信，也多了一份从容不迫。
难怪沈知聿那么些年一直惦着她。栾玉想。
两人一块进去，门一开，大家视线望过来，热络涌出，有人招呼栾玉，有人说：“小嫂子来了。”
沈知聿人坐在牌桌上，麻将，里头烟雾缭绕的，却又不是劣质香烟的感觉。
屋里有香氛，还有各种人候着，高级感充斥。
看见她，他立马推牌起身，过去说：“怎么到了也不说声，我都没下去接。”
丛京说：“没事，又不是多远的路，到了我就直接自己上来了。”
外面在下雨，她把伞收了靠在一边，沈知聿看她穿的衣服，又去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捏了捏：“手怎么这么冷，路上吹风了？”
丛京摇头：“没呢，可能看秀的时候空调冷气吹多了吧。”
虽然下雨，但其实温度不低，甚至夏季的雨夜还有点燥热。
沈知聿回头，手指微抬，示意那边的人调高室内温度。然后又让了位置出来，让她坐，接着拿过茶几上的茶壶倒热水。
这种细致的关心总是无意识流露的，沈知聿都忘了他前一秒还在牌桌上，马上人就下来了，留了打到一半的残局，还有周围纯纯围观的朋友。
朋友几个还看着呢，瞧着他对小女朋友那宠溺的劲，好像一看到她其他什么都不入眼了。
别人啧了声，小声说：“他是不是忘了这还有咱们呢，把咱们丢这儿，吃狗粮来了？”
真就没见过沈知聿这幅样子。
原先从没说把他家那位叫出来过的，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这好像还是头一次过来，也是他们头一次看着沈知聿这种模样。
栾玉一进去就被拉上了牌桌，毕竟人少了总得有个替补，大家跟她熟，和对丛京的客气礼貌不同，那都是多年以来的关系了。
栾玉把牌推下去，问：“打多少的？”
“你定，都行。”
“我打不了太大，随便玩玩。”
牌局很快开始，丛京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那儿陪着，本以为沈知聿安顿好她会过去，没想到他也陪她在那坐着，一大男人，在旁边静声给她剥橘子。
丛京挺喜欢和他在一块的，就是这好歹是他朋友的场，她怕她过来占用了沈知聿的时间，倒显得他们俩在这喧宾夺主。
沈知聿问：“你怎么来的？自己开车，还是叫人的。”
丛京说：“我喊了王叔，他刚好在这附近办事，问了一下就很快过来了。”
沈知聿了然，哦了声。
那边没多久呢，马上有人又让了个位出来，喊：“知聿，你要不继续来凑个角啊，这场谁敢上，栾玉这女的太狠了，我可打不过。”
他们在笑，好像是栾玉在回击他们，问他们说谁呢。
沈知聿垂着眼，漂亮神色无动于衷。丛京就看着他，等他回应。
沈知聿淡声应：“你们玩，我就不玩了。”
“啊，为啥啊？”有人故意问。
甚至牌桌还有人歪过头去看他们这边，想去瞧丛京这位的真容，看看到底什么样能把沈知聿给迷成这样。
丛京知道有人在好奇地看自己，低过头，也不吭声。
安静坐那儿的样子跟什么清冷美人似的。
沈知聿没说话，在剥橘子。
等他们话音落地半天，一个橘子剥完了，他把皮丢进垃圾桶，这才施施然回头：“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
那边几个男人笑了起来，没再故意打趣。
就是桌上的栾玉听他们这动静看了两眼，没吭声。
大家没多说，很快牌局开始，他们男的在那抽烟一边聊天，丛京在那吃了点东西，之后有点呛水，没忍住咳了两声。
沈知聿又回头叫人开换气，又看那几个男人：“你们，那边的。”
几人回头：“咋了？”
“烟，先别抽了。”
大家本不解，可看了看丛京，也就意会过来把烟给捻了。
丛京小声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其实我没事，不是因为烟，可以抽的。”
沈知聿说：“是我觉得太呛了。”
丛京看他在那没事做剥了满盘的橘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像这种场合吧，他们男人在一块才好玩，加了女生要么也是玩得开的，否则就那样坐着干聊也挺无聊寡淡，沈知聿没事做，就喂她吃东西，可是丛京也吃不了太多，没一会儿就饱了，他就在那削水果。
丛京说：“你倒显得像服务生了。”
“是吗。”沈知聿笑了声：“我在这跟你服务还不好呢。”
丛京挨着他想往他身上靠，抬手揽住他脖子，小声说：“可是其实不用这样的。”
“怎么不用？”
“你本来是在和你朋友玩，可是因为我过来就打扰了你们，回头我倒不好做了。”
沈知聿笑：“这么担心呢。”
“嗯，有点。”
“其实真没事，跟他们不用管这些。”
“那也不行。你要是想，那就去玩吧，没事的。”
“可是我确实不想玩了怎么办。”
沈知聿转头看了眼牌桌，想到了什么，问她：“你想不想打牌？”
这个想法一出来，丛京惊了，浑身跟过电一样。
她不会打，完全菜鸟的那种。
她想说不，可沈知聿已经喊了他们：“能加个人吗。”
大家停住，朝他们看来。
目光下，丛京紧张得连沈知聿衣服都不知道怎么拉，就紧紧攥着，然后沈知聿起身，牵着她的手过去，又抬抬下巴示意位置上的金淳。
“让你嫂子也上来玩几把，行么？”
这么说哪还有人敢说不，金淳有眼力见，连忙让了：“嫂子请嫂子请。”
丛京站着不敢动，有点无措：“我不会打。”
别说会不会的，就他们这一场输赢多大，又都是些人精，她一个完全不懂的上桌那都不是玩，那就是去露拙的。
她牵着沈知聿的手紧了些。
沈知聿说：“没事，就是玩玩，输了算我的。”
“可是，我真不会……”
“真的没事。”沈知聿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之后等丛京上去了，她确实不会，把牌给码好了，单是三家等着都能紧张得手抖不知道打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种牌技上这种场肯定就是丢脸的，偏偏几个朋友也都给面儿，她慢，也不说什么，右边的航生还叹了声气，摸了根烟出来搁着。
丛京咬唇，转头小小地看向沈知聿，向他求救。
沈知聿才笑，之后弯身，就在她身侧教她，怎么看牌、怎么胡牌。这样子教才算好一点。
丛京呢，就像那种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懵懂无知，他说什么打什么就是。
第一把运气好，还真自摸了。
丛京心里有点惊奇，还有那么一点受宠若惊。
偏偏沈知聿还鼓励她：“看，我就说吧，可以赢的。”
看着眼前这大神带小鸟的样子，桌上另外几人是无奈又好笑。
航生靠着说：“知聿，知道你宠咱小嫂子，但也顾虑顾虑我们哥几个是不。”
沈知聿淡笑：“现在有人陪你们打牌了还不好？”
他几个朋友那都是人精，看得懂人这就是单纯想宠宠自个儿媳妇。
他们算啥，就算工具人在这充当配角了。
航生点头：“好啊，好。”
栾玉也一直看着。
可她什么时候见过沈知聿这种样子，以前他也温柔的，是人前那种清高的风流劲，待人谦和不过是骨子里的素养所致，哪怕他看不上一个人，也能对人笑。
她喜欢的就是沈知聿这种精明有余的柔情感。
可此时眼看着他对别人那么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复杂，却也羡慕。
她知道沈知聿是真心喜欢丛京的。
只有真的喜欢，才会这么耐得下性子，才会完全不顾自己在人前的模样，才会豁得出一切，愿意把一切偏爱给她，哪怕是把她放人前受着人家的恭敬。
客气可以装，眼里的爱意装不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他和丛京相处的样子，那种呼之欲出的爱意，叫她这个原先对沈知聿起过心思的人情绪难言至极。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结尾卡点不在这的==但作者腰痛实在写不完了。
女配无恶毒，只是最后释怀收尾。

第61章 恋爱篇
夜深雨露重。
半夜时，有几人要走，他们也就慢慢散场了。
丛京走之前去了趟洗手间，本意是想进去洗个手。
遇到栾玉的时候，对方刚好站那儿抽烟。
那么艳丽自信的女人，无人时竟也有种落寞的感觉，靠在公共区的盥洗池旁，静思冥想，有一缕头发垂下遮了眼。
看见丛京，她稍微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头发，笑了下。
丛京也回以礼貌的笑，过去洗手，两人中间就隔一人的距离，丛京看着水流哗哗地响，之后把水龙头关了。
本想出去，没想栾玉主动开口：“你是怎么想到和沈知聿和好的？”
此处仅她们两人，一些话她也就说得直接了些。
丛京愣了下，也没什么好隐瞒，说：“也没有为什么，念头突然萌生，就顺其自然了。”
“顺其自然。”栾玉说：“也就是，你和他说，他同意，就很顺利地和了。”
“嗯。”
栾玉了然，哦了声，又换了换靠着的姿势。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他那么喜欢一个人呢。喜欢你好像有十多年了，很长情。”
栾玉静望前边，语气感叹：“以前你们关系不好的时候，刚断的那两年，他其实看着也挺洒脱的，好像不在意，可我看得出他放不下，还是想着你。我总以为，你们断了就是断了，再也不会和好。”
丛京说：“是。”
“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栾玉说：“有一段那么好的感情，那么爱你的人。”
丛京说：“也是磨合出来的，一开始也没那么好，弊端很多。后来大家都在变，都在改，才下定那个决心。”
“嗯，挺好的。”
栾玉又添了一句：“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有点机会呢，想着大家要是到年龄了找不到合适的人，或许可以将就一下。我条件也不差，其实当初还真找沈知聿说过。”
丛京好奇地朝她看去。
见她关心，栾玉又笑：“当然，他拒绝了，当时只说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么？真不近人情，那么好的关系也没点破例的。”
丛京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些，她当然知道分开的那段时间沈知聿不可能完全没有追求者，但就是第一回 从别人嘴里听到。
挺惊讶的，但也不知道说什么。
栾玉又递烟过来，问：“要吗？”
丛京拒绝了：“我不抽烟。”
栾玉说：“这是个好习惯。”
她也不想抽了，没那个瘾，就是想事情发呆的时候会点一根。
“你知道吗，以前，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耀眼、最骄傲的一个。就像什么呢，大概就像别人触及不到的光，没见过他那么特别的人，温柔的时候叫人欲罢不能，绝情起来又那么狠，一开始能玩到他那个圈子里，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就是离他那么近。”
“工作上也是，他是能力者，做什么决断都很理智。原先我做生意差点踩坑，跟着他还真熬过两个难关，没在家里丢脸。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有魅力的男人。”
栾玉的这段话比起倾诉，更像是一个有点微醺的，情绪有点上头的人一段积压已久的释放。
大概是没跟人说过的，所以现在才一股脑地，想说给丛京听。
“可是，他也很坏。”
“你看他很好对吧，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很有礼貌，其实他骨子里很劣痞的，真的是脱离不了他们男人的劣根性。你应该没见过他的坏。”
丛京想说自己见过。沈知聿原先本质是什么样，没人比她更了解的。
可栾玉打断她想说话的冲动。
起源于她忽然认真地看丛京眼睛，停滞着问：“你知道我最开始心动源于什么时候吗？”
丛京知道自己应该生气，面对别人对她身边人表达过去的情感，她应该有所情绪上的显露。
但看栾玉这样，看她释怀倾诉的这样。
她没说，而是问：“什么时候？”
“十多年前，我们还读书的时候。我毕业，跟他不是同一个学校，他来大学找朋友，帮我扶正帽子。当时近距离看着他对别人都客气冷淡、却唯独对我偶露温柔的样子，我有点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他沦陷。”
“因为，确实是想征服这样一个男人。”
“丛京，你说，其实我也很好的对吗，和他比起来，没有那么差的，可是他其实从没有带一点私人情绪看过我，没有。”
栾玉的这些话，像转变为某种物质，静静在丛京血液里淌过。
她才意识到，其实于某些角度、某些人眼里来看，能得到沈知聿这样豁出了命一样的喜欢，是值得惊羡的。
离开时，栾玉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反正我还是羡慕你，原以为他会折服在什么样的女人手里，应该会是个很厉害、很有手段、再不济大概也是女强人那种。可现在看了你，才确实是懂了。”
“真正的喜欢，是不需要对方有什么心机手段的。”
她走了，丛京仍旧站在那儿感受着室内的冷风，静静望向镜子，还有洗手台上搁着的一支燃尽的香烟。
她很缓回神，轻轻吸一口气。
栾玉或许对沈知聿感情确实不一般，即使现在早就变淡了，但曾经，肯定也有过无法释怀的时候。
跟着沈知聿出去时已经是临近深夜十一点，上了驾驶座后，丛京慢慢去系安全带。
外面雨早已停下，仅有路面是湿漉的。
她转头看着窗外的夜。
沈知聿沾了酒不能开车，就坐在副座撑着下颚。
看几个姗姗出来的人，瞧见他兄弟那几个，一一跟她介绍：“那边，他们几个都是我高中时开始玩的朋友了，航生不是，他性子花，原先就谈过不少，人也就圆滑些。邱卓你知道，也是个嘴上把不住的，金淳性子要好些，就是人太实在……”
丛京没出声，也不知道听没听。
沈知聿说一半转头看她，发现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丛京视线才聚焦：“嗯？”
沈知聿说：“想什么呢，看谁呢。”
丛京缓了一口气：“没看谁，就是太晚，有点困了。”
“那叫个代驾吧，让你今天到处跑，我也舍不得你开车。”
“不用，我也不是因为这个。”丛京没急着开车，外面刚下过雨，这会儿温度气氛正适合，也是真有点困了，她坐驾驶座里，人忍不住往里陷。
她侧过身，有些依赖地往他那儿靠，小声喊：“沈知聿。”
他回头，看到她那双有点情绪低落的眼。
她问：“你会不会觉得，其实我也没有别人好。”
他愣了下，说：“没有，也不会。怎么说这个。”
丛京抿唇：“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看了你朋友都是些那么厉害的人。可能人总是容易互相比较，相去悬殊，相形见绌。”
“没有，他们就是混不吝，不用太在意的。”
“不……”丛京往他那边凑，轻声，有点小撒娇的意思：“哥哥，想要你抱抱。”
沈知聿坐直身，伸手把她抱到怀里。
人当然是过来不了了，也就是隔着中间的距离把她拉到怀里，依偎着，摸她头发说：“又瞎想什么呢，今天不也玩得挺开心的吗。”
丛京感受着他体温，手指轻轻摸着他的腰，才真实感受到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是挺开心，他教她打麻将，他那些朋友也愿意给她这个面，后来她还赢钱的，确实体验感不错。
只是，她说的可不是这个。
她又软着声音问：“沈知聿，你说我们有一天会不会分手？”
他停住，没答。
她抬起头，轻轻挨了挨他下颚，自言自语：“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我啊。我也没有什么好，没有特别富有，也没有好的家庭背景，性格内向还不爱讲话。和你朋友比起来什么也不是，你。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啊？这么多年，是什么支撑着你啊，我们分开后的那些年，你真的没有私下喜欢过别人吗？”
有点为她突如其来的撒娇给迷了心。
他手臂揽过她的腰，没细细回答她每个问题，而是直指来源。
“怎么突然想这么多，被什么刺激了？”
“没有。”
“那是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我吗，还问我这个。”
“就是想问嘛。”
丛京把脑袋贴着他心口，又挑起眼看他：“那我问你，为什么别的那么好的女人在你面前，你也不喜欢。”
“比如？”
她想不到比如。
沈知聿一眼看穿：“栾玉吗。”
她讶异，像是说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这儿就那么一个让你记心的，还能有谁。你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心思被戳穿，丛京也不装了，索性说：“是啊，人家那么有钱、漂亮，还是大小姐，和你那么合适，那为什么你这些年都对她没感觉呢。”
“沈知聿，我们分开过那么久，中途肯定也有别人喜欢你吧。你又为什么，没有去尝试新的呢？”
这话他们原先也聊过的。只是那时候的丛京没提及过这些。
就像丛京和他分开了还会试着接受朋友的建议，去相亲，是试着谈新的。
但沈知聿呢。
漫漫长夜，他就没有寻找过感情上的慰藉？
“别人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尝试吗。”沈知聿手指扣着她后脑勺，轻笑：“那你把你哥哥当成什么人了，来者不拒的渣男啊。”
“我也没那个意思。”
“那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才是喜欢？”
丛京咬了咬唇，说：“我说不清楚。”
“你说不清楚，那我告诉你。”
沈知聿往前倾了倾身，盯着她的眼睛，声调认真：“喜欢一个人，绝不是出于对方对自己有多好或是自己生活孤寂想寻求慰藉。是不管对方怎么样，自己始终坚定不一，也是不管什么时候，忠诚、信仰、永不改变。”
“如果你对于好的衡量就是这个，那我问你，别人也有比我好的男人，你怎么当初没喜欢？”
丛京说：“可是，他们没你好。而且……也都不是你。”
“是啊，那我也同理。”
“因为，那些都不是丛京，沈知聿这辈子喜欢丛京，也只喜欢她。我都用十几年来证明这件事了，你到现在才开始患得患失啊？”
心中荡漾难以止息。
丛京终于不计较了，有些难耐地揽着他脖子，把头埋进他颈窝，小声抱怨：“你今天还把我架上去打麻将呢，大家全看着我多笨拙，我都不会，丢死人了……”
沈知聿把人完全抱到怀里，笑着安慰：“没事，不丢人，不丢人。”
回去的路上车开到一半，沿街种的桂花树实在是香，那附近是个公园，晚上很多爷爷奶奶出去散步的。
丛京一时兴起，把车在路边停好，望着远处说：“咱们走上去看看吧，这段路。”
沈知聿看了眼，天黑地滑。
虽然这一片繁华，且有路灯。
“不怕？”
“有你在，怕什么。”
“好，车呢？”
“嗯……先放这儿？”
可能是这场夏雨去得匆忙，深夜露重，丛京下车后竟有一瞬感受到秋意。
微微泛凉了。
但只是错觉，这可是海滨城市的夏，路边车来车往繁杂，热浪很快覆盖那一瞬的秋凉，席卷了她。
两个人牵着手一直沿着这条路走。
往坡上散步，一步步沿着往上。
走了不知多久，直到完全到了高处，回头往下望，路面车流如流星飞逝，溅起路面水花无数。
夜幕尽成了背景板。
关键是这么晚的点，路边还真有其他路人来来往往。
丛京回头望，说：“哥，你看我们都走这么远了。”
停的车在路边，从南边遥望像个小点。
“我们好像都没有这样静下心好好走完一段路吧？”丛京牵着他的手，靠在他身上撒娇。
沈知聿轻嗯了声：“是啊。”
“有空去骑单车，去南山大道骑行吧，到时候开计时器，看谁快。”
沈知聿斜眸看她：“我怕你体力跟不上，到一半别要我载你。”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丛京小声嘀咕：“或许要你背着我走回去也不一定呢。”
“那你也太狠了。”
丛京笑笑。
他们走了一会儿，四周寂静，丛京又说：“你说人这辈子这么长，回头再看过去的事情，会不会觉得特别五味杂陈、无法释怀？”
“怎么这么说。”
“嗯，就是觉得好像大学毕业以后这段日子过得真是太快了，好像时间被谁给偷走。总以为能一直风华正茂，其实人无再少年，一眨眼三年又三年，以前那些想长大的岁月，却成了怎么怀念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又问：“哥，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怀念的时光？”
沈知聿说：“我吗？”
“嗯。”
“有吧。怀念的很多，人总有那么几段。”
“比如呢？”
说起这个，沈知聿思绪像愈加松怔了。
有些欲言又止。
片刻，轻垂眼睫，自己跟自己轻笑。
“丛京，其实，有些话我想和你说的。”
“什么？”
“可能是今天你在秀场给我无意发那条消息。你感慨别人的优秀，别人的履历，我总是在想，如果十年前，让你去了北方，让你去心仪的大学，会不会更好。”
柔和氛围忽止。
她小声说：“现在提这些做什么。”
看到他神情，她解释：“当时我只是看到了感慨一下，不是故意说的。”
“我知道。我也只是有点感慨。有时候总是在想，如果十年前我让你走了，你会不会更好，我们之间会不会不是成那个样子。”
时过境迁。回过头，她跟沈知聿最初分手的那两年，其实才是他最难迈过的那道坎。
他或许也没想过，近十年以后，他想最多的竟然会是：如果当初随了丛京的心呢，没有为难她，没有非让她和自己在一起，会不会他们不会分手那么久，又或者，不会失去她。
没有得到过才不会失去。
要是一开始换另一条路走，是不是更好。
丛京微微噤声，之后说：“这种假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真是这样，可能不会有我们的现在。”
最起码不经历这些，她对他的感情绝不会这么深。
“是，所以每次想这种事情以后我又自嘲着叹气。”他笑：“真的，过也过了，人生哪有重来的机会。”
她问：“可是，如果真的再来一回呢。让你循着心说，再来一回，我想走，你会让我走吗？”
沈知聿沉思，缄默。
他答：“或许，还是不会。”
说是这么说，要真的重新NG来一回，他还是舍不得。
无论多少次回想当初的心境。
二十多岁的沈知聿，就是那样了，他优异，却也有自己的劣性，没有当初的沈知聿，也不会有现在的他。
丛京笑：“你看，人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做无数同样的决定。”
“像你说的，当初的沈知聿，就是那样一个自我的人，就像十年前的我也是，那个时候的丛京也不完美，爱耍小性子，爱倔，还有点稚嫩的天真。没有当初的沈知聿，也就没有现在的丛京。”
“哥，什么都是相互的，互相成就，互相在时间里学着改变。这些年，我其实已经很知足了。人这辈子有理想有前途，也要建立在自身条件上，其实回归最开始想想，当初我家里那个条件，没有沈爷爷，光面对那些穷亲戚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沈爷爷让我上学，给我住的地方，那么好的条件，我还要求什么呢。”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敢奢想自己能学跳舞什么的。因为我知道要学舞蹈很花钱，以前觉得学个会计或者商务什么的，以后找一份稳定工作已经满足了。可是沈爷爷让我学跳舞，愿意花钱给我，你也愿意，当初我知道是你划款给我，我不敢说什么，只是在想，我是修了多少的福气，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家人。”
“所以，我能怪你吗，我有什么理由怪。早就过去了。”
沈知聿无言，听她说这些话很久，轻声说：“对不起。”
丛京抿唇，说：“有什么。”
她伸手抱住他，可他还是止不住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丛京感觉鼻子有点泛酸，她张了张唇压住情绪，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我们现在过得好就好了。”
回去的时候太累了，丛京走不动，要他背。
沈知聿说那会儿一语中的，说她体力不行肯定一半要他载，这会儿还真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背还是背，丛京太瘦了，那点体重，他什么压力也没有。
而丛京就静静靠在他背上，脸侧贴着他的发，手撑着他的肩，感受这份亲昵静谧。
路边的桂花香真的太好闻，明明没见到几棵树，空气里就是有。
她差点睡着。
在他背上的时候她问：“哥哥，你知道桂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沈知聿说：“什么？”
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也喜欢听她讲。
“嗯，收获、崇高、美好、忠贞。”
她极为认真地说了好些词。
沈知聿只笑。
她又揽着他肩膀问：“那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
她这会儿像个小孩子，他也就顺着瞎答：“自由，明媚，还是热爱？”
“不是，你得认真点，怎么还照葫芦画瓢呢。”
“好了，我真不知道答案。所以，是什么？”
“是，我对你沉默而没有说出口的爱。”
丛京附到他耳边轻声说：“哥哥，我们结婚吧。”
那一刻，她突如其来的气息有一瞬烫了他的心。
好像有什么无形沿着他四肢淌过，无法忽视，连后韵都叫他差点软溺。
他松了手，把她放下来，眼神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差点找不到自己泛哑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样子，叫丛京觉得她要是这会儿不合时宜地来句只是开玩笑他都能疯。
当然了，她不是开玩笑。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所意。
“知道啊，我希望自己的身份可以升级一下，从独立的丛京，转变为，沈太太，好不好。”
他不吭声，只是像凝滞了瞧她。
她又咬唇：“怕你不同意。”
话没说完人就被抱了起来。
丛京觉得有点失控，放声大叫。
她的脚尖悬空，腰被他揽住，被他抱着在原地转圈，那架势连丛京都有点吓到，喊着沈知聿，扶着他的肩，感受穿行于两人之间有些热烈的风。
很久他才停下来，他们低喘着气，互相抵额，感受寂静。
他看了很久她，眼又逐渐湿润，人却在笑。
丛京有点着急了：“你不会又要哭吧，沈知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哭。”
沈知聿说：“没有哭，是高兴。真的，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多久了吗。”
“所以，那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我的答案永远和你一样。”
他沈知聿，这辈子都在等丛京一句想嫁。

第62章 结婚篇
两人领证那天是八月十六。
天气晴，日丽风和。
做好决定后没犹豫多久，拿着各种证件直接去了民政局。念头起得早，他们还特意起了个早床，想做第一对到达民政局的新人。
之后，办理手续，拍照，最后坐在一起看着工作人员盖章盖戳，一切进行得非常有神圣感。
对方盖章前丛京伸手拦了一下，说：“等等。”
大家动作不约而同停滞，看向还有异议的她。
丛京盯着对方手里两个红本子，说：“这个章盖了以后，我和他，以后就是夫妻了对吗？”
“是啊。”
工作人员笑：“你们不是，那谁是，怎么，后悔啦。”
丛京不是后悔，就是坐在这里觉得有点飘忽，不真实。
她握紧了沈知聿的手，抿唇，转头看他，沈知聿还以为她是后悔了，说：“怎么了。”
丛京摇头：“没有，盖吧。”
最后，盖好章的两个红本拿到手里时，丛京恍惚了好久，看着上边的字。
沈知聿和丛京，他们的名字头一次挨得这么近。
“哥，你说怎么办。”她说：“以后我好像真的都是你的了，再也改不了了。”
沈知聿只笑：“那还不好，难道你反悔了？”
“没有，况且我哪还有反悔的机会。”
“你要是后悔，后边就是民政局，咱们也可以再进去一趟。”
丛京有些意外他说这种话，没想他又说：“当然，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丛京有点被他逗到，跳着过去从身后抱他，牵住他的手，说：“可是我就这样把自己嫁给你了，那，你准备拿多少来娶我啊。要是结婚什么也没有，我是不是太亏了点。”
沈知聿去开车门，闻言，很认真地嗯了声：“你想要多少？”
丛京想了个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
这个数字有点叫丛京惊讶，她站直了，说：“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才赚到人生的百万，你一上来就这么大啊。那我不敢了，我还想说520，你爱我就好了。”
沈知聿这回是真的笑了，拉着她上车，接着帮她关车门，隔着车窗俯下身，说：“你知道前段时间宋善思来找我要信用卡她刷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我说你哥现在不是独立个体，钱都在你嫂子那儿管着，我妻管严，不得到老婆允许不能再随便花钱。”
“确切来说，丛京，我所有经济上的财产署名都转到了你那儿，以后分配权在你。所以，现在的我可能是真一下拿不出那么多给你了。”
丛京听了这话真的惊了。
“真的啊。”
她想到沈知聿的身家，试探着说：“所有的话，亿有吗？”
沈知聿想了想：“或许你可以再往高了想，思维可以大胆一点。”
丛京倒吸了一口气。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跟你离婚或者，我拿钱跑了让你连生意也做不成？”
“你舍得吗。”他轻眨眼。
丛京神情微妙地看他。
他往前倾了倾，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你要是舍得，那我也没办法，认栽。”
最后两人拿着结婚证回了老宅，刚领证的丛京还有点紧张。
不是头一回来这儿，但确实是头一回以沈知聿妻子的身份过来，她一方面忐忑，又有点怯场，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怎么对自己——
应该也都挺好的。
恋爱的这一年也会跟他回来吃饭，探望沈爷爷，大家知道他们在谈朋友，也都是默许的状态。
当沈知聿牵着丛京的手进门时，客厅全都坐满了等着的人。今天他不止是告知了家人，还有沈家上下其他的亲戚、街坊邻居，全都知道他俩去领证的事，早两小时知道沈知聿要带丛京回来吃饭，乐呵地坐客厅里等。
当丛京一进去跟满屋人大眼瞪小眼时，原先的社恐都要马上犯了。
不自觉牵紧了沈知聿的手。
“阿姨，叔叔，婶……”她进屋后，一个个喊人，连隔壁邻居也喊了道。
隔壁邻居是婶婶，平时沈淑的牌友，也认识丛京，她一进来就笑着说：“哎呀，咱们这对新人回来啦。这证领了，什么时候请婶婶们去喝喜酒啊。”
大嗓门喊得丛京有点腼腆，看了看沈知聿要他回。
沈知聿放下手边东西，说：“罗婶，婚礼什么的都会办的，这个您不用操心，到时候准备好份子钱就好。”
这话说得对方直调侃：“你真会讲话。”
沈淑倒是熟，起身搬了椅子给丛京：“先坐，我刚还在厨房张罗呢，现在有厨房阿姨在忙，就出来跟你隔壁罗婶聊了会天，善思也在，我去喊她下来，你吃饭没，饿不饿？”
她话还是原先那么多，跟连环珠一样，叫人不知道先回哪个。
丛京只能说：“我不饿的，淑阿姨不用招呼我，您坐就好。”
沈淑眼神颇为满意地看她，又看看自家这侄儿。
这么些年过去，虽说原来丛京还小的时候确实不太中意她跟沈知聿。
可这么几年过了，丛京出落得越发好，又那么踏实上进，其实潜移默化里，沈淑早就默许接受了她。原先他俩没和好的时候就开始想过要是丛京愿意，回来也行，后来好不容易真和好了，她反而还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现在看他们结婚，也算是苦尽甘来。
“那你们出去领证还顺利吧，看你们突然做决定就说要去，他也没跟你商量什么别的。”沈淑故意打趣，“就怕他亏待你。”
丛京说：“没有，阿姨，直接去领证，也是因为我们商量过后觉得没什么要分那么清才决定的，哥哥对我很好。”
“那就好，你觉得好就好了。”
沈淑又去看沈知聿，说：“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多照顾好丛京，知道吗。”
沈知聿回：“姑母，知道。”
这么说完，沈淑才擦着手去了厨房，沈知聿领着丛京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又拿桌上吃的给她，丛京不是很饿，都没要。旁边婶婶围着她聊了会天，问了好些问题，沈知聿一大男人参与不进去也不想参与，就在一边听着。
都是些家常，没什么好提。
简单聊了几句，对方很快回去了，客厅里少了几个人一下冷清许多。人少了丛京才稍微自然点，抬眼和沈知聿对视，有些无奈。
她牵住他的手，有点依赖地往他那边坐了坐，说：“好奇怪。”
“奇怪什么？”
“原先也经常来的，住了那么多年，也不是不熟。可是突然换了个身份在这，好尴尬。”
沈知聿笑：“新媳妇是这样的吧，害羞。”
丛京说：“我才不是新媳妇呢。”
等待的过程里宋善思下来了，瞧见他俩很是惊喜，撑着扶手跑下来：“哥，丛京姐，你们速度好快啊，我感觉前段时间我还挤兑我哥说他三十多了没结婚，没想到你们这就去领证了，一下都赶到我前边了。”
她跳到丛京旁边坐着，抱住她，说：“快给我看看你们的结婚证，领证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有没有很高兴？”
丛京直接就给了，把两个红本本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说：“还好，就是登了个记，过程全程很平和，好像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感觉。”
宋善思仔仔细细看上边他们的照片许久，又看看他俩，惊羡地叹了声。
“真好，这么多年，你们也结婚了。只不过光速啊，就这样跟我哥领证，不再想一下？”
沈知聿本来在一边给丛京削水果，听了这话，抬起眼帘睨她：“在你心里你哥是什么很坏的人么，还要想的。”
宋善思吐舌头：“谁让你有时候欺负我。”
“原来找我撒娇要钱花的时候没这么说。”
“那，那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善思平时消费大手大脚，公主惯了，也是因为从小到大有家里人宠着。沈知聿比她大好多岁，对这个妹妹也就偏爱些，平时嘴上虽然会互相嫌弃，但该有的从不少，物质上的都有求必应。
吃人嘴短，宋善思最后就小声附丛京耳边说：“京京，以后就帮我管教着我哥，他就欠收拾，只有你能收拾他了。”
话给沈知聿听见了，说：“喊什么呢，以后都好好喊嫂子。”
宋善思有点不甘心，偷偷瞅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听话着，软软喊了丛京一声：“嫂子。”
丛京不知道别人领证都是什么规章流程，可能很真实，可能很讲礼仪规矩。她和沈知聿就没在乎那么多，本身丛京家庭情况也在那，这么多年一个人走过来的，要说亲近点的也就是沈家了。
什么上门，什么彩礼，什么婚房，没有顾那么多。
反正物质上的她都有，再者婚礼还有其他的沈知聿也会操办，再别的规章流程什么的，全减去了。
他们直接领了个证，接着一起在沈家吃了饭。饭桌上没别人，就几位相熟的亲戚，沈老爷子，宋善思一家子还有她对象。
接受了些慰问，拿了各种长辈的红包，一餐饭其乐融融地吃完，丛京也就准备和沈知聿回他们的住处了。
落日余晖。
直到要走之前丛京还有点没回神，总觉得领个证好像没什么变化，生活还是那样过，身边人事也还是那样。
临走前丛京先没上车，和沈知聿说：“我先去单独和爷爷打个招呼。”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精气神比前两年差了些，头发也白完了，听力退步，更多的是搬个椅子坐在老宅门口晒太阳或是去街坊邻居家里唠嗑。
能看着沈知聿结婚，做老人的其实心里特别高兴，只是言辞不知怎么流露，除了饭桌上叫丛京多吃菜，再就是作为孙媳妇给她包了个很大的红包，也就不知道再说别的什么。
进去的时候老爷子在看电视。
看见丛京，晃了几秒才认出她，撑着要坐起来：“不是说要回去了吗，怎么还过来我老头子这儿了。”
丛京连忙去扶着他靠回去，掖好被子，说：“是要回去了，但想着临走前得来和沈爷爷您打个招呼。爷爷，我和知聿哥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连连点头：“你们想什么时候回都行，我老头子都在这儿，随时欢迎。”
丛京弯唇，在旁边坐下，又帮着老爷子捶了捶腿，说：“爷爷，您这两年腿脚要是不方便的话，有什么可以找我们孩子们做，不用什么都亲力亲为，您好好颐养天年就行了。那些杂事都是我们来做的，免得每次下雨天，您腿也疼。”
老爷子叹了声气：“知道你孝顺，这么多年也牵挂着你沈爷爷。也就是当年你北上的那几年实在没什么空回来，也坚持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那几年肯定也很难过的，还是熬了过来，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也踏实，我当年眼光就没错的。”
丛京说：“爷爷谬赞了，我只是做分内事。”
“其实，说到你和我们知聿，我原本还以为最后不会是你的。毕竟，当初你们分开多久我们也知道，看知聿那样，我们一直以为你铁了心不会回来，兜兜转转到现在我沈家的孙媳妇还是你。可是现在他的另一半是你我反而放心，我知道丛京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老爷子说到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檀木装着的小盒子，看着就有些久远的。
“知道没什么能给你，经济上的，我们知聿都有，相信你们也不缺，我老爷子也没什么珍贵东西，也就这个，这是知聿他父亲原先留下来的，本来是他奶奶当初给他妈妈的，后来他爸妈离婚也没带走。这个手镯，就给你了。”
经过时间沉淀温润过的上好品质的玉镯，静静躺在其中。单是掂量重量也能透出的品质。
丛京有些意外：“爷爷，您……”
老爷子抬手表示：“不用和我老爷子推，这本来该是你的。是我老头子给孙媳妇的见面礼，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没事，收着。”
丛京知道这可能是沈爷爷准备了好久的，直到现在才和她讲。
丛京心里有点动容，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她只是摸了摸那个小盒子，压了压心里翻涌的情绪：“爷爷，谢谢您。”
老爷子却笑：“谢我什么，我还要谢你，能陪伴我们知聿。未来余生还有好久，都要靠你和他一起走下去了。”
丛京说：“我会的。”
丛京出去的时候沈知聿就站在外头等，像是有点担心她在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的，来回踱步。
看她出来，沈知聿问：“怎么和爷爷打招呼要那么久，说什么了？”
他又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说：“这是……”
丛京扬了扬盒子，说：“说这个了，爷爷给了我一个礼物，然后，聊了会天。”
“聊什么天？”
“嗯……就是一点家常，没什么。”
看她神情自然，沈知聿才没多担心什么，其实本来也不用担心，老爷子那么多年一直喜欢丛京，也不可能说些什么。
他牵过她的手说：“姑母出门了，善思也跟她男朋友走了，我们回去吧。”
偌大的沈家老宅，随着孩子们的离去又再度冷清。
回头看，只有两个阿姨在门口做事，寂寥的背影。
丛京坐到副驾里看这栋熟悉的房子，看这条熟悉且逼仄的街道。这里是老城区，却也是新开发建设过的富人区，这里宁静，祥和，即使过了这么些年道路周遭充斥老旧。
但这里，是丛京13岁到20岁的青春。
望着这栋屋子，仿佛还能想起18岁以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背着书包，和宋善思无忧无虑地穿行在学校与家之间，碰到路边的野猫蹲下温柔地摸摸，和宋善思趴在客厅的茶几边做作业。
天真稚嫩的少女趴在桌上，在那个午后试图捕捉春日阳光。
她还能记起那时候的沈知聿，18岁时的随意张扬，25岁的斯文稳重。
每个年龄段的他也有不一样的韵味。
丛京趴在车窗上看着，忽然有点动容，转头说：“哥哥。”
沈知聿在开车，闻言侧目：“嗯？”
“你知道，爷爷给了我什么吗。”
“什么？”
丛京打开盒子，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玉镯，说：“是你奶奶留下来的礼物，说是给儿媳妇的，现在，又给了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觉得有点感动。”
沈知聿眼睫轻眨，说：“儿媳妇……我妈？”
“是吧。”
“哦。”
丛京还鲜少听他提起他母亲的事。
好像他母亲很少来找他，原来和沈知聿父亲离婚以后就去国外了，现在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也就互不打扰。
当然，好像原来也找过沈知聿，但他回应很淡，久而久之对方也不会来找了，就是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寄个衣服的程度。
“那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给你就收着，以后也可以戴出去。”
丛京把东西仔细收好，说：“我才舍不得戴呢，估计到我这也是放着了，以后，给我们的下一代。”
沈知聿笑：“这一代都没过，就开始想下一代了。”
“想想嘛。主要的就是有点感慨，好像从接受沈爷爷这份礼物起，终于有了和你们是一家人的感觉。”
“一直都是的，不管爷爷给什么礼物，你都值得。”
丛京笑了笑，贴过去挽住他胳膊，靠在他身上：“哥，有你真好。”
沈知聿轻声说：“傻子。”
趁着丛京那段时间没什么事做，他们把婚礼也给办了，定妆照、婚纱照、礼服挑选，还有各种各样繁琐的事情，全部挤在一起，两人差点没忙死。
好在有家人朋友的帮助才算没出什么岔子。
婚礼没有举办得很盛大，但也算是别出心裁，在顶尖酒店专门找了知名的婚礼策划来做的，沈知聿也参与了很多策划过程。
那天他们邀请了许多朋友，丛京家那边没什么人，就邀请来了原先的朋友。当然，其中也有景铄，她发了请柬给对方，只不过景铄那两天去了丽江，只给了祝福，人未到。
而真正到了那天该怎么描述呢。
忙碌、忐忑、紧张，大约总结下来就是这几个词。
当她在长辈的带领下从红毯这头一步步走向沈知聿的时候，周遭忽而一片寂静，她的眼里只有他，像荒芜接触光芒，人生最花团锦簇时，就是那一刻。
他们在注目礼下牵手，宣誓，互换钻戒，接吻。
完成一切流程。
结婚那天晚上丛京成功累瘫了，回去的车上都开始端不住婚礼上的仪态，不顾穿着礼服就往后靠，长吁一口气。
除了光鲜，结婚大概还有一个无人所知的弊端——
太累了。
累到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回，除了累就是困，试想连续繁忙那么多天以后还要凌晨三点起来化妆，一整天顶着温柔笑颜待客，谁提得起劲。
回去的时候丛京觉得灵魂都卸下了。
婚房所有灯都开着，光线大亮，她往屋里一躺，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知聿也有点累，但还没像她这样跟去了半条命似的，当然，他也体谅她，主动过去帮她捏肩膀，问：“这就不行了？你知道临走前我那群兄弟说什么吗。”
“什么？”
“他们说要过来闹洞房，我没许。”
这三个字丛京光是想想都不喜欢：“都是陋习，我才不要。”
像这样忙完了一切享受二人世界好好休息就挺好的。
沈知聿笑笑，又把她打横抱起，吓得丛京大叫了一声，慌得连忙抱紧他脖子：“沈知聿，你干什么。”
她不信大家都这么累了。
结完婚头一天晚上他还有那个劲。她问了她姐妹，结婚那天晚上可都没心思干那个。
沈知聿说：“看你也懒得动，抱你去洗澡，你想什么呢？难道准备就这样睡么。”
丛京咬唇，小声说：“也不是不行。”
“我不行，洗澡了再睡觉。”
“你居然嫌弃我。”
“没嫌弃，只是习惯问题。”
还好沈知聿亲力亲为，没叫她做什么，后来衣服也是沈知聿给她换的，一个澡洗得昏昏欲睡，之后他抱她回房里，像收的那些份子钱什么的丛京已经没气力去数了，叫沈知聿清点，他只说：“明天再说。”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感受热闹之后难得的宁静。
丛京望着天花板，跟他聊天，说：“哥，你知道大家结婚后都是做什么吗？”
“什么？”
“可能别人都以为是办正事，其实，大家都累得恨不得倒头睡，谁有心思呢。所以，结婚的晚上，最要紧的事一定是，数钱，然后就是，盖上被子各自睡觉，有什么等明天说。是不是？”
沈知聿静静听着，侧过身去，看她：“都哪听来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哪那么多猜测的。”
“就是嘛。”
丛京盯着他漂亮的眼睛，揽过他脖子，又小声问：“你累不累啊？”
“还好。”
“那你还能来吗。”
沈知聿看她这样，眼神平淡似笑非笑，也不给回应。
她咬着唇，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忽而起了点撒娇的心思，把人往他怀里缩，又软声说：“哥哥，抱一下。”
他很自然地把人接到怀里，问：“还喊哥哥呢？是不是要改口了。”
丛京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他想听，早就想听，只是她总憋着不肯改。
觉得难以启齿。
“我怕我改口了，你要受不住。”
“怎么说？”
丛京犹豫了会，腿蹭过他的，又抱着他凑到他耳廓，很轻微地小声喊：“……老公。”
犹犹豫豫的两个字。
却叫沈知聿腰窝都一下软了。
他忽然理解了丛京说的那句受不住是什么意思。
真受不住，听了要死。
“我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他试着去亲她下巴，丛京抗议着推拒：“啊，干嘛，好累，不是说好了不来的吗。”
他单手解睡袍，哑着咬她耳朵：“不来，你睡你的，我主动就好。”
丛京闭着眼，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
“色令智昏。”
作者有话说：
二番到这应该就差不多了，后面还有一章是写崽崽的。
鞠躬。
到现在番外字数确实写太多了，已经写了有十万字了……呜呜，番外总不能写那么多所以估计三番大概是无了，感谢大家陪伴。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表示感谢，爱你们。

第63章 后记
二月的北京，暴雪临城。
新年伊始，度过了欢庆的春节，感受过阖家欢乐的融洽氛围。大年初八，各行业运作逐渐恢复，丛京返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处理年前积压的各类项目，到了公司给员工发过开工大吉的红包后，准备着开会，投入新一轮工作。
元宵过后，一切繁忙照旧。
上班的点，起晚的丛京随便拿了件大衣套上，换好鞋出门，开着车驶入早高峰繁挤的车流中。
拿着文件进公司，一路有人和她打招呼，叫着京姐好，丛京颔首微笑，进去后把东西放到办公室又去了趟洗手。
工作前先去洗个手是她的惯例。
之后随便找了个头绳把长发缠起，目光投向镜子，兀的感受到无名指上微硬的钻戒。
她愣神地看了眼，然后，伸手摸了摸。
一眨眼，和哥哥都已经结婚半年了。
这半年，他们的生活还是那样，平淡且祥和。
丛京要忙工作，所以一般是两人北京深城两边跑，没有固定位置，好在现在交通很便利，又不缺钱，两个人隔段时间两头过过倒算是转换心情。
只是，在外打拼偶尔也会有孤独。有时候老会想着都那么有钱了，还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想着找个地方定下来，就这么过日子算了。就是事业放不下来，丛京老想忙，再忙会儿，毕竟等以后备孕提上日程，就没机会了。
她和沈知聿也经常聊这个天，老会问哥哥会不会想要孩子。
他家里原来就催得紧，他又三十多了，其实男人到这个年龄，多少会有些想法。她故意俏皮着问，他就推，说没事，不急。
丛京知道，顺其自然，孩子嘛，有缘分就到了。
而且哥哥那个性子，真不知道带起孩子是什么样。
最近手头的新项目模板二改要亲自和客户商议，比较重要，丛京从公司离开就去了和客户定好的仪事地址。外面风挺大，前段时间暴雪过后就没这么冷的天，丛京推门进入咖啡厅，一眼看到坐在位置上的廖雪。
到了地方礼貌微笑，说：“你好。”
廖雪是合作过多次的伙伴，站起身说：“不用客气，先坐。”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按过去的流程在走，当丛京刚讲到她们这个设计的理念时，不适感突然涌起，她皱眉，没忍住在客户面前直接放下东西，捂住了唇。
对方刚投入的思绪被打断，问：“你没事吧？”
她努力镇定了一下，摇头：“没事。”
忍了会接着想讲，可接下来想吐的反应更加强烈，丛京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去了洗手间。这一下叫旁人都诧异了，还好对方跟她合作几次下来关系也还好，廖雪很快跟着进去，看丛京在盥洗池旁边要吐不吐难受的样子，贴心地递上纸。
“你没事吧，这突然是怎么了，喝的东西有问题？”
丛京摇头，压抑难受说：“不是，我也不知道，突然很想吐。”
廖雪是结婚十几年的女性了，听她这样说，又想到丛京结婚好几个月了，笑：“丛京，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从没萌生过的想法突然蹦出来，沿着流入五脏六腑。丛京愣了下，不敢否认，但一下也有点慌了。
“应该……不会吧。”
看她这样，廖雪也确定了，不再谈事，收拾东西说：“不用说了，这个合作咱们下次聊，我先陪你去医院检查。你啊，这个婚结得自己也不清醒，确实得去好好做个检查。”
抽血，两小时出来结果。
拿到检查单的时候医生还笑着恭喜她。检验单上写着：确认妊娠，她已经孕八周了。
出去后丛京坐在车里，很久都没缓过神。
本来觉得自己是女强人，能爬楼能扛水，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完成。
可知道这件事后，她忽然觉得动也不敢动了，生怕影响到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个。
她怀孕了。
确实是生活里的意外，毕竟没有开始备孕，也没想过这事，谁知道突然就来了。
其实原先也有过想法的，想和沈知聿生个孩子，不仅仅是为了她，也为了他。哥哥都三十多了，要真生，她是愿意的，即使，他没提过。
丛京知道沈知聿也肯定想。
她开始想，沈知聿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那种心情很奇妙，明明还是孑然的一个人，手摸上小腹，却没想到里面竟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她开始无助，开始有点依赖他，丛京立马就做了，打了电话给沈知聿。
接电话的时候沈知聿在忙，办公室在开会议，窗外是阴雨天。
看到是她，他暂停了会议出去，问：“怎么了，又想我了。”
电话里的丛京不说话，本该是工作时间，她那边却安静至极。
他开始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不对，忽而担心。
“宝贝，到底怎么了。”他开始试探，“又是工作出现了什么不愉快吗，还是？生气了？生气的话，说句话，或者想见我的话，我马上买机票。或者，工作实在太累就不做了，不是没有钱，三月我们出去旅游散散心，我陪你……”
男人哄女孩的方式，也只有在一条条可能性里找，努力哄好她。
丛京只有一句：“哥，我怀孕了。”
车窗外好像落雪了，他那边的雨声也是，砸入地面，沉没下去。
沈知聿只是觉得，一刹那好像有什么白光闪过，其余什么不剩。
空白，全部化为一片空白。
“……怀孕？”
他好像不认识这两个字了，读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义。或者确切来说，是不敢相信这个意义。
“嗯，真的，怀了。”
那边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长到丛京幻想沈知聿此刻的状态，都担心他下一秒能背过气。
好久才听到他低哑的，有些难抑的声线：“……你，你等等我。”
丛京听话着等，可电话那头始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她觉得他应该是哽咽了，才不想被她听到。
通话结束后，她收到了来自他的两条信息。
一个句号，一个是机票订单。
因为突来的变故，丛京的心情也有些难以平复。
她把工作暂时搁下了，想暂时休整两天，不只是迎接新到来的小生命，也想调整自己心态，让原本独立的丛京适应着接受未来孩子妈妈的新身份。
她回家后靠到沙发上开着电视，人却出神，望着窗外的暴雪。
北京又下雪了，航班延误，沈知聿直接开车走高速来的。
因为他等不及。
他想见到丛京，立刻，马上。
他是第二天一早到的，一夜未眠开车，中途也只是在服务站小坐休憩。门铃响了以后丛京疲倦地去开门，看到了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沈知聿。
他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各种医疗用品、日用品，还有，一份恰如其分的早餐。
“早上好，美丽的沈太太。”他笑。
丛京整晚的无助不安在看到他的那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走过去抱住了他，陷在他怀里，把自己全部融入他体温。
“你怎么才来。”
“我一个人都害怕死了。”
沈知聿：“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的。”
拥抱，温存，亲昵。
往往是回血充电的最好方式。
她舍不得松手。
他说：“先回去坐。”
她轻声说：“没事，其实还好，什么都正常，要不是昨天吃的菜有点辣，不知道为什么就吐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怀孕。”
他垂下眼，说：“是意外……”
他们平时都有做好措施了，唯一有一次没有。
他沉默，终是压不住自己，紧紧抱住她，唇抵着她的发，情绪难抑。
她说：“你别又哭了啊，大男人。”
沈知聿偏过头：“没有。”
但直到进去，丛京还是看到他些微泛红的眼眶，以及，说话并不平稳的声线。
本来丛京对他来说就像宝，现在怀了孕，更像什么易碎的珍品，沈知聿什么也不让她做了，只叫她在沙发上坐好喊自己就行，搞得丛京哭笑不得。
这件事他们也立马和家人说了，然后，大家都很高兴。纷纷提出想来看丛京，被他拦了。
理由是怕打扰到她休息，等状态稳定后再说。
那天晚上，丛京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靠在沈知聿怀里。
她看什么，他也跟着看，哪怕是恋爱肥皂剧，他还能跟着一块说说剧情。丛京特别喜欢这种时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心无旁骛，如同恋爱。
夜晚，电视放到一半，沈知聿忽然说：“其实，我有点害怕。”
这句话打破了安静氛围，丛京抬眼看他，问：“害怕什么？”
她笑，想说自己都没怕，他倒怕了。
“害怕你会有事，害怕你会不舒服，或者是别的。”
沈知聿目光看着电视屏幕，思绪却没在上边：“好久以前说想和你有个孩子，那是希望孩子能成为我们之间的羁绊，后来又不想了。你记得吗？”
“嗯。”她渐渐沉默，应声。
“其实那时候我说的也不过是气话，是冲动行为。我心里不是那样想的，我知道生孩子要承担多大的后果，也知道那个过程有多难。我不想，会让你痛苦的事，全部都不想。”
丛京心尖像被什么轻轻触碰，晃了下。
“什么啊。”她爬起来，认真地捧住他的脸：“沈知聿，生育对两个人来说是很正常的。时机到了，爱情成熟了，当然想有两个人的结晶。不然以后我们那么孤单怎么办啊，你想想，以后我们的家里就要有小孩子的声音了，可能他们会很调皮，可能会很听话。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坚定一件事。哥哥的孩子，肯定和哥哥一样漂亮，一样聪明。”
丛京一番话说得沈知聿不知怎么回应。
他盯着她脸的视线有些恍惚，说：“谢谢你那么喜欢我。”
“谢什么啊，你不也那么爱我吗。”
沈知聿笑了，伸手摸了摸她腹部，又蹲下身，隔着衣服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虔诚地亲了一下。
“我能听听吗？孩子的声音。”他问。
丛京简直被他现在单纯的样子笑死了。
她说：“才那么点怎么听，要过几个月才能跟宝宝互动，哥哥，你过傻了啊。”
“是吗。那几个月后，真的能听见孩子的声音吗？”
“我也不知道，都是网上查的。”
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可紧张了，丛京昨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就是查各种资料。
“听网上说，后期还可以感受到孩子踢自己呢。”
他说：“那我孩子可千万不可以踢妈妈，不然，他爸爸要生气的。”
丛京说：“想个名字吧。哥哥，以后，咱们的孩子叫什么？”
沈知聿抬头，认真看她的眼睛，轻轻嗯了声：“好像想不出呢。”
他现在还没能完全冷静下来。和丛京一样，暂时，还没有完全适应父亲这个身份。
“感觉我的全世界好像只有你了，牵挂也只有你，关于别的，不太想得出。”
丛京才不听他的甜言蜜语：“那也要想。”
“嗯……”沈知聿冥想许久，说：“沈岁和，可以吗？时和岁丰，家给人足。”
“那男孩女孩呢。”
“女孩。”他很坚定，“我想要女孩，也一定是。”
“感觉像男孩名。”
“是女孩的。”
“那如果是男孩的话叫什么，沈岁丰？不好听。”
沈知聿想了想，这次答案很快：“男孩的话，沈岁疏。”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听。你不是说，想要好听的吗，那要是男孩的话，名就随便取了，要什么内涵。”
她只捂着嘴笑。
沈岁和。
沈岁疏。
“可以，好听就行。”
像解了什么大事，沈知聿才跟着笑了。
他蹲着，胳膊伏在她腿上，手轻轻抚摸她的腹部，跟孩子说：“宝贝，以后要对妈妈好一点，如果你踹妈妈，爸爸真的会生气的。”
他又靠过去，浅浅亲吻。像是和孩子说，也像和自己说。
“我会做好一位好父亲的。”
后来，沈知聿还真的成了一位很“称职”的父亲。
至于这个称职为什么要带上引号，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反正很多年以后回头看，丛京是这么觉得的。
每次夜晚教俩孩子做作业看他被气得恨不得拿鸡毛掸子站俩娃旁边的时候，确实如此。沈知聿那样温润理智的人，有天也能因为教小孩做作业气得快七窍生烟睡不着觉。
他说，沈岁和，沈岁疏，我是信了你们，别喊我爸，你们是我爸。
俩孩子就在他面前罚站抹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
丛京在旁边笑，人仰马翻，边拿手机记录这一幕。
丛京怀孕那阵子真的很难，本以为只是普通孕期，没想到去彩超检查，才知道还真是双绒双羊的双胞胎。
得知结果的她当时就和沈知聿对望。
心想，想了两个名，还真一语成谶，难道，真的要降临两个宝宝。
之后各种常规产检，家人对丛京简直是无微不至。沈淑就不说了，知道她怀孕，专程飞北京照顾过她，结婚了的宋善思经常过来陪她，摸着丛京小肚子一边跟小宝宝说话，还调侃她哥。
前期还好，难熬的主要是孕晚期。
随着负担的增多，去卫生间的次数增多，怀孕后期很难熬，整晚整晚睡不着不说，人还难受。情绪不好，经常会窝在沈知聿怀里哭，沈知聿心疼，又没办法，只能尽可能陪着她，安慰她。
丛京睡觉尽量左侧卧，知道很多双胞胎早产的经历每天担心，直到37周，进医院待产。
因为情况特殊，丛京是剖腹产。
那天的情景，沈知聿是最不愿意回忆的。
进手术室以后，沈知聿就独自一人在外面等着，什么也不做，不敢做，就干等，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地面。
大家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去安慰，知道这种时候，怎么安慰也没用。
沈知聿太爱丛京了，爱到恨不得自己能去顶了她受累的程度。他特别怕丛京出什么事，那种怕是源于内心深处的。
怕她出血，怕她喊疼，怕她哭，怕她受累，单是想想那画面人都要难受到自尽。
他开始想，如果没有孩子呢。
没有孩子，他们这一生，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他是爱孩子，但是更爱丛京。
他甚至有一瞬想过，如果没有孩子，丛京或许就不用受这些。他不是一定要孩子的，但他必须要丛京好好的，如果她出什么事，那么他就是罪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因为太害怕，宋善思过去看的时候喊了声哥，他才后知后觉抬头，眼里只有无助和恍惚。
向来有目标性、那么果断的沈知聿，头一次在人前有那么不安的一面。
他不愿在别人面前有这样脆弱一面的，很快转过头。
宋善思没说话，递给他一张纸巾。
她想，哥哥或许真的很爱丛京吧。
要多爱一个人，才能深情到这种地步。
当手术成功，里面报出消息，孩子平安降生，一男一女，大宝是女宝，5斤6两，男宝小宝，4斤8两，俩孩子各项指标正常，一切平安。
大家全部松了口气，前边漫长等待好像吊命一样的感觉终于放下。
沈知聿是最放心不下的人，真正到病房见到时，丛京本来还没什么力气开口说话。
可看到他，下意识伸手指，去捏他的手。
然后软着声喊：“哥。”
她的一句哥哥。
他所有眼泪决堤，顾不上所有人，在病床旁泣不成声。
丛京说：“哭什么，又不是要死了。”
人前高傲的沈知聿，守着她哭了好久，像个孩子。
他说：“以后这俩孩子要是惹你生气，我一定不会纵容，要告诉他们，当初妈妈为了生他们有多辛苦。”
她说：“嗯。”
他又说：“我也不想以后再出现这种意外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丛京当时问是什么决定，他并不说。
直到之后才知道的——
沈知聿去做了结扎。
那已经是岁疏和岁和满月酒以后了。
知道后丛京惊呆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知道沈知聿在与她的事上面极端，没想过会这样。
她说：“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想你伤害自己身体。”
他说：“不是伤害，这只是，男性也可以为妻子做的事情而已。”
丛京都能为他熬过那么一场磨难，他为她做这点事情又有什么呢，要杜绝对她的永久性伤害，只有这个办法。
那也是他在等待丛京生产时，在走廊外，极度寂静的情况下萌生的想法。
他再也不想丛京那么痛苦了。
不想她痛苦，就只有这样，她感受过的，他也要陪她一起。
手术是会有痛，以及一些并发症，不过都是那段时间内的。当时满月酒已经结束，丛京也出了月子，沈知聿从医院回来看着好像没什么，但也要休息。可能是有些痛，嘴唇都白了一些。
本来就有点病态，那几天看着更像病美人一样。
丛京看了都心疼。
当时她怨过他，说过他，觉得他做这个决定不和自己商量，直接就去了。更心疼他平白让自己遭一道。
他说：“没关系，这个对我身体也不会有其他影响。世界上没有完全有效的避孕方式。我想，或许就从源头解决，况且我也想让自己感受一下为你躺在手术室的感觉。”
丛京无话可说，望着他，只慢慢红了眼眶。
十多年过去了，哥哥还是这样。
倔强得病态。
真傻。
但作为含着金汤匙诞生的沈岁和以及弟弟岁疏，沈家上下简直是当宝了一样宠着。
姑奶奶沈淑首先就送了好几套房子给两个宝贝名下，还有各种金饰品。
宋善思作为小姑，给不起那么奢侈的，就送了两把金锁，上面写了祝福：清华，北大。
俩孩子一样一个，她希望两个孩子将来成为国家栋梁，状元之材。
相比起来，沈知聿对俩孩子的关心就次了。
比起照顾孩子，他更担心丛京的状态和睡眠质量。
照顾孩子够累了，三岁前的晚上，有什么他都是尽力亲力亲为，半夜起床拿奶瓶给俩孩子喂奶，给他们换衣服，换尿布等等，就怕影响了丛京的睡眠。
当妈妈的辛苦，他作为孩子父亲要多帮助一些。
姐姐岁和特别皮，有活泼的小女孩样，比起来岁疏就好带，特别安静的小男孩。
看着他们牙牙学语，学着走路，特别有成就感。
所以，岁和岁疏俩孩子三岁前的日子都比较平安。
三岁后去上了幼稚班，之后从小班到大班，直到七岁上一年级，经常能看见沈知聿开车送俩孩子上学。
开的都是兰博基尼法拉利什么的，去学校能拉足注目，别的同学天天问岁和岁疏是不是富二代什么的。丛京一度担心俩孩子以后恃宠而骄，仗着家里有钱在小孩子里学会炫耀那套。
比如说自家老爸多帅，多有钱什么的。
后来发现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俩孩子不仅乖得要死，沈岁和还天天带着弟弟岁疏玩，搭积木，玩益智游戏，好带得不像话。
直到，有天上幼儿园回来的俩孩子来仰着脖子问丛京。
“妈妈，爸爸当出租车司机能赚多少钱啊，一天一百，那不是都养不起咱们了吗。”
丛京心里惊了下，想着沈知聿又给她家俩宝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了。
“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他们说：“我们的同学爸妈都是什么厅长、老板、警察，他们就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爸爸说，他是开车的，全部家当只有那辆五颜六色的垃圾车，才可以送他们上学。我们还问爸爸一天赚多少钱，爸爸说每天一百块。”
俩孩子真的以为家里没钱。
沈岁和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差点哭了：“妈妈，我们会不会有一天穷到没有饭吃啊，你当初跟着爸爸谈恋爱是不是很辛苦，你怎么会喜欢他的啊。”
沈岁疏偷偷把自己的存钱罐拿来，放到厨房的橱柜上，说：“妈妈，这是过年的时候姑奶奶给我的压岁钱，有好多呢，我给你，要是没钱的话，我和姐姐有！”
丛京哭笑不得。
成，敢情沈知聿是那么小就给他们灌输节约思想了。
好在俩孩子都特别单纯，还知道照顾妈妈，没白生。
丛京蹲下身，温柔地摸他们的脑袋：“爸爸妈妈不缺钱，这也不是你们要操心的事。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呢，是要好好学习，爸爸妈妈有的都会给你们的，好好学习，争取以后考上好大学。”
说到考试，这件事确实没少把沈知聿气得半死。
沈知聿，英国留学，毕业于牛津大学，当年主攻金融学位，丛京呢，也没有很差，深大高材生，知名设计师，模特出身。
沈岁和，沈岁疏，姐弟俩是一点爸妈的聪明优良基因没遗传到。
第一次小学考试，拿了零蛋的试卷回来。
岁和好一点，十分，也不是不聪明，就是一看，题目都写错了位置。岁疏，做的题乱七八糟，沈知聿百八十年没犯过的高血压都要冲了。
那是沈知聿生最大气的时候，拿着鸡毛掸子，在房里晚上十点教姐弟俩复盘试卷，屈才教他们做数学加减题。
丛京怕他气大伤身，想去看。
他说：“没事，这事你别管，好好休息。”
语气温柔。
关上门，里边冷冽的训斥声传了出来：“3+18，等于，318。这谁做出来的，谁写的？沈岁和？沈岁疏？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加出来，你们把你爸的头掰下来数数，3个加18个是怎么算出来318个的？”
后来那段时间，沈知聿严格把控他们的成绩和学习，别说做得多好，但力保不能拿倒数回家。
也难为了他一高材生这会儿为了自个儿子女儿在这钻研小学数学题。
再之后丛京每次晚上进房间看到的都是俩孩子边抹眼泪边做作业的画面，在那打哭嗝，坐在后边拿着工作平板处理事情的沈知聿是表情没变一下。
看到她，孩子眼里发出求救信号。
沈知聿也看她，神色淡淡。
丛京绷紧身，有一瞬从他身上看到当年他教她作业的样子。
别说她家的宝，哪怕是她自己，回想他辅导作业那种极致严厉的程度，到现在还腿软。
以前数学题教了的还做错，他发火的样子她都历历在目。
真救不了。
她说：“不早了，休息吧。”
沈知聿抬眼，看桌边捏着笔的俩孩子：“没事，等他们做完，我有时间。”
丛京给孩子眼神回应：看，妈妈这也没办法。
趁着他们埋头做作业。
她坐过去，搂他脖子，想着反正孩子们也看不见，偷偷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他朝她看了过来，眼神有点变化。
丛京小声说：“别凶他们嘛，孩子也不想。”
“平时你总是宠着他们，才这么不好好学习。态度没摆正。”
“没事的。”丛京撒娇说：“那你说因为我宠他们，那他们成绩不好，你是在怪我了？”
沈知聿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抿唇：“真的没事的。”
经不得她服软，沈知聿叹了声气，声音才放柔和了些。
“我当然知道没事，成绩由天定，但努力也是后天必须的。天赋不好就要学，我不会干涉他们未来的自由，但在能努力的时候，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
“嗯，知道啦。”
他弯唇，摸了摸她头发：“乖。”
前面，做作业的沈岁和跟沈岁疏不约而同对望，眼神微微哀怨。
想回头看，又忍住了。
爸爸妈妈又撒狗粮了，每次总是那么甜蜜，他俩就苦逼。
还有，爸爸跟妈妈说话的语气，怎么和对他们差那么多啊。
每次对他们就严厉，一面对妈妈，跟变了个人一样。
没见过这么会变脸的人。
所以，沈岁和和沈岁疏10岁以前的童年生涯，想到沈知聿就只有阴影。
但在妈妈那里，就是温柔的光芒。
时间日复一日。
盛夏，他们在客厅里捧着芒果沙冰看动画片。
沈岁和的肩让弟弟靠着。
沈岁疏问：“姐姐，你说我们是爸爸亲生的吗，为什么爸爸每次对我们那么冷淡，就知道教作业，可是对妈妈就那么好。”
沈岁和说：“不知道，要不我们去问问爸爸。他是不是偏心啊。”
说做就做。
沈知聿在书房忙工作，俩孩子推门进去他也只是抬眸看了眼，就见沈岁疏走过去，试探着拉了拉他衣角：“爸爸。”
沈知聿侧眸：“怎么了？”
“爸爸，我和姐姐有话想问你。”
“什么？”
他俩不直接说，就给他挑眉毛要他低下身。
沈知聿弯下身，就听见俩孩子小声问：“爸，我们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沈知聿：？
你俩问这问题是要造反？
“不是亲生的，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们面面相觑，还真想了。
沈岁和：“我觉得有可能。”
沈岁疏认可地点了点头。
沈知聿：……
他说：“教你们一个办法。”
“什么？”
“可以去洗手间照照镜子。”
孩子：？？
沈知聿：“看看你们的颜值就知道了，能有这么漂亮的脸，都是因为你们老爸。”
孩子们表情微妙，但不信：“可是妈妈也好看啊。”
他难得认可：“嗯，你们妈妈是好看。”
“那……”
沈知聿不继续逗他们，说：“不是亲生的是什么，瞎想什么呢。不然你们老爸怎么天天开出租车也要养你们，去写作业。”
俩孩子看他的眼神又怜惜了些。
沈岁疏有些心疼，说：“爸，你那么穷，是不是日子很难过。”
沈岁和也小声念叨：“你当年能追到那么漂亮的妈妈，也了不起啊。”
沈知聿：？他什么时候在孩子眼里成穷光蛋了。
沈知聿不想解释，但也不想他们瞎想。
于是他蹲下身，很认真地跟他们说：“但是有件事是肯定的，岁和，岁疏，妈妈为了你们真的特别辛苦，没有妈妈就没有你们，爸爸爱她，把她放第一位是肯定的，但也不要怀疑自己。因为，你们确实比不上妈妈在爸爸心里的地位，比不过，就不要比了。”
俩孩子瘪嘴。
这到底是安慰人，还是打击人呢。
他又笑，摸摸他们的头：“开玩笑的，我不爱你们爱谁。天天瞎想什么，快去写作业。”
孩子的表情更痛苦了。
果然跟爸爸聊天的尽头是作业。
晚上沈知聿把这话和丛京说了，逗得她捂肚子打滚。
丛京说：“你是不是做得最失败的父亲，沈知聿，穷光蛋，让你成天逗他们吧，引火上身。”
沈知聿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说：“我有那么不好吗，孩子都怀疑自己了。”
她说：“是的，所以，你要对他们好一点。”
那几天，沈知聿难得脾气好了一些，没逼他们做作业，做早餐的时候还加了肉，把俩孩子感动的不行。
当然，一切截止于下次考试出成绩前。
十岁的时候，老天开眼，俩孩子成绩突飞猛进。
为首的是沈岁疏，谁知道是怎么开窍的，一下数学就提升到90分以上，沈岁和也不甘示弱，年级第一，不愧沈知聿天天严格督促的教导。
他松了一口气，但要面对的也是长大后，愈发有自己思想的俩孩子。
他们年龄越发大了，岁和越来越有姐姐礼貌懂事的样子，岁疏也有弟弟听话乖巧的样。
沈知聿做父亲学会的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给女儿扎头发。
每次上学都是他给沈岁和扎头发，一边叫厕所里洗漱的沈岁疏快点。
早晨六点催孩子起床的过程，简直跟打仗一样兵荒马乱。
对待岁和，他总是给予了一定的温柔，对岁疏男孩子就跟泥巴里捡起来的小泥鳅一样随便造。
搞得有时候沈岁疏还羡慕姐姐，总是能得到爸爸的温柔。
他不解。
直到四年级的回家路上，沈知聿难得和丛京一起去接俩孩子放学。
丛京牵着沈岁和的手走在前面，问她今天在学校的经历。
看着她们的背影，一大一小，岁月静好。
沈岁和简直就是丛京的小翻版。
沈岁疏仰头问：“爸爸，你当初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沈知聿顿了下，像触碰曾经跨越很久、早已尘封的记忆。
过去太远，每次回想都心绪难息。
他说：“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他不说，可是其实沈岁疏早就从姑姑那儿知道了。
他才知道原来当年爸爸追妈妈可难了，好像是在一起过但分手了，分手后，过了好多年妈妈才接受，再次碰到后才在一起。
他们或许不能回到过去，看看那时候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
但单看眼前，肯定是很幸福的。
沈知聿头一次耐心地跟儿子说：“儿子，以后你要照顾好妈妈和姐姐知道吗。因为，她们一定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
“妈妈真的为你们付出了特别多，不只是你们，也有为我。”
他望着丛京纤瘦的背影，仿佛有一瞬回想起那年初春细雨，他第一次见丛京的样子。或喜欢，或冷眼，或怨恨，或纠缠，不管是好是坏。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爸爸也是，爸爸和你是一样的。这辈子，要保护好妈妈和姐姐。”
沈岁疏点头，在心里坚定地想。
没错，他的梦想早就是这样的，为了妈妈和姐姐奋斗，以后要考清华，考北大。
反正，一定要成为优秀的人。
那时孩子们还小，不知道父母话里的用意，许多时候，总要过好久，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明白长辈的感叹都源于什么意义。
可惜真正到那时候，想回头也只剩回忆。
那一年，岁和岁疏只有10岁。
可于沈知聿与丛京是好多年以后。他们的起点，源自于一代人的终点。
青春早不复存在。
别人或许遗忘，但他们始终记得。
那年他们的18岁，同样璀璨生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他们的故事到了终点，但在我心里永无终点。
谢谢所有阅读到这里的朋友。
另外希望看到这里的宝贝们求个完结评分
球球了，全订就可以评分的
咱就是说，两万收十几个评分我感觉有点……再次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