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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之兽语者[刑侦]
作者：胡六月
内容简介
 1995年，夏木繁警校毕业，分配到安宁路派出所，当了一名小女警。 安宁路，路如其名，派出所一片祥和，警察们闲得骨头生锈。 七月第一次出警，是帮富婆寻找丢失的泰迪犬。 同事们兴高采烈全员出动：终于有机会警民一家亲了。 夏木繁一个呼哨，小泰迪自己跑了回来。 看着派出所同事失落的眼神，从小就能听到小动物心声的夏木繁指着不远处的蓝色垃圾桶：那里有点东西。 零碎的、充满血腥味的东西。 从此，安宁路派出所不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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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找狗
1995年，七月。
一大早就热浪滚滚，蝉鸣阵阵。
安宁路两旁的梧桐树，搭起遮天的绿荫。
走过安宁路中段，拐进一条小巷子，喧嚣的车马声、商铺吆喝声一下子消失不见。巷道两侧的水泥墙上，有两幅巨大的宣传画，一幅写着“讲文明礼貌、树社会新风”，另一幅写着“计划生育、基本国策”。
时代的热风，拂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夏木繁坐在安宁路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看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梨树发呆。
华夏警官大学刑侦专业很有名，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为公安系统培养出一届又一届奋战在打击犯罪一线的优秀刑警。夏木繁以为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没想到毕业分配来到安宁路派出所已经一个月，却提前过起了“养老”生活，闲得骨头生锈。
头顶一个老吊扇吱呀呀地转着，带来些许凉风。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斜斜的方格，灰尘在阳光里舞蹈。
安祥、宁静。
安宁路派出所，真不愧安宁二字。
现在是上午8：35，不用走出去看，就能知道每个办公室里的人在干什么。
魏勇所长悠闲喝茶，户籍民警老钱耐心接待辖区居民，两名内勤民警忙着抄写材料，三名社区民警在做下社区的准备。
唯有她和另外两个案件民警，孙羡兵、虞敬，坐在东面办公室里无所事事。
孙羡兵和夏木繁是校友，比她高两届。他个子瘦小，地方口音有点重，语速比较快：“大虞，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立功？”
虞敬高大健壮，在部队当了五年汽车兵，普通话说得比较标准：“急不来的。”
孙羡兵拿起桌上空白的笔录本晃了晃：“看到没？啥也没有！一个多月了，一个案子都没有。大虞你不急，我急。春节的时候我给我爷奶吹牛，说我很快就会立功拿奖章，到时候让他们在村里人面前长脸。可事实呢？结果呢？但凡大一点的刑事案件都转交市局，咱们永远只能办点小案子，根本没机会立功。”
话音刚落，警务大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叮铃铃……”
这个声音像战斗的号角一般，虞敬霍地站起：“报警电话！”
孙羡兵看向正看着窗外发呆的夏木繁：“喂，小夏，来活儿了！”
夏木繁缓缓转过头来。
她有一双弧度长而曲折的眼睛，瞳仁黑呦呦的。微黑的鹅蛋脸，因为这双眼睛而显得生机盎然。
孙羡兵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带带新来的小师妹，兴致勃勃交代着案件处理的流程、细节：“你等会一定要记得……”
虞敬打断了他的话：“别啰嗦，这些小夏都知道。赶紧过去看看吧，不然社区那帮子人又把活儿给抢了。”
孙羡兵立刻警醒起来，小步跑动起来：“对！快点快点。”
跟着同事走出办公室，夏木繁抬眼看向派出所院子西侧的老槐树，两只小鸟在啾啾啾地叫着。
【屁大点事。】
【瞎报警。】
【好笑！】
自小就听得到动物心声的夏木繁放慢了脚步。
警务大厅里，值班民警已经接起电话。
“你好。”
“是的。”
“好的，请具体描述一下。”
孙羡兵第一个冲进值班大厅。
虞敬第二个到。
魏勇所长拿着一个大搪瓷缸子走进来。
三名社区民警紧随其后。
值班民警挂上电话，看着从不同办公室奔过来的同事，表情有些古怪。
魏勇所长今年五十，头发花白，面容和蔼，耐心询问：“什么情况？”担任安宁路派出所所长一职已有十年，魏勇经验丰富老到，估摸着不会有多大的事，悠哉哉喝了一口茶，等着值班民警回话。
值班民警道：“学苑佳园有居民报警……”不等大家瞎猜，他赶紧把答案说了出来，“王丽霞家的那条狗，又不见了。”
“嘁！”一听这话，孙羡兵顿时没有了兴致，“那条泰迪啊。”
虞敬皱了皱眉：“上上个月，也是她家的狗不见了吧？”
夏木繁慢悠悠走进大厅，安静地站在虞敬身后。宠物狗走丢了？小鸟儿没说错，果然不是什么大事。
孙羡兵问：“大虞，我们怎么办？”
虞敬苦笑：“警民一家亲。群众有难，再小的事情也得认真对待。”
魏勇拍了拍虞敬的肩膀，微笑道：“小虞说得对，群众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既然王丽霞报了警，那你们就赶紧填了接警表格，帮她找狗去吧。”
所长发话，虞敬毫不含糊地立定、挺胸、敬礼：“是！”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家豆豆啊！”随着一阵高亢、尖利的女子叫嚷声，穿着暗花香云纱改良旗袍、烫着大波浪头、家住学苑佳园的王丽霞闪亮登场。
学苑佳园，是荟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之一。北靠金桂山，南临安宁路，与师范学院毗邻，环境优美、配套齐全，里面全是独栋小别墅，住户非富即贵。王丽霞的丈夫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家里很有钱，自从去年儿子出国后闲极无聊养了条狗，看得跟心肝一样。
王丽霞不怕麻烦警察，狗丢了就报警，这已经是第二回来派出所，和所里警察混了个脸熟。
就这样，虞敬、孙羡兵、夏木繁这三名案件民警接了警，准备出去找狗。
派出所里另外三名社区民警、两名坐办公室抄材料的内勤民警，看到他们仨往外跑，顾不得暑热，也笑嘻嘻跟了出来：喂喂喂，警民一家亲，别丢下我们。
魏所知道大家就是扯个理由出来活动筋骨，懒得拆穿，索性大手一挥：所里有我呢，想帮忙找狗的，都去练练腿脚！
于是乎，浩浩荡荡九个人，一起走出派出所。
王丽霞与虞敬并肩而行，不忘奉承两句：“咱们安宁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真是热心。放心吧，这一回市里评选人民最满意的派出所，我肯定选你们。”
虞敬扯了扯嘴角：“多谢你的支持。”
走出小巷，看着眼前人来车往的安宁路，王丽霞紧张地嘱咐打算分头行动的警察：“警察同志，我家豆豆今年才一岁，还小，棕色、卷毛、眼睛像黑豆一样，很有灵性的。你叫它豆豆，它就会跑过来。它很乖的，不咬人，哦，对了，它头顶扎了个小揪揪，还有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夏木繁能理解王丽霞的心情。
狗通人性，你若待它以诚，它会报之以忠。
在王丽霞眼里，豆豆就像女儿一样，是她孤独时的精神寄托。只不过她不太懂得养狗，不知道豆豆年纪小、性子野，爱好追逐奔跑，并不喜欢窝在屋子里扎辫子、戴蝴蝶结，所以才会往外跑。
夏木繁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倾听着耳边传来的、区别于人声的各种声响，动物们交流的声音，自动变成她能够听懂的语言，汇聚到她脑海之中。
梧桐树上，小鸟在叽叽喳喳。
楼房的阴影里，猫猫狗狗在窃窃私语。
【扎蝴蝶结的豆豆又来了。】
【豆豆最爱翻垃圾桶，和流浪狗打得火热。】
【流浪狗都到花椒巷去了。】
动物们八卦的劲头很足，它们有的在城市上空盘旋飞翔，有的穿梭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比最先进的监控更精准。
【那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谁，往垃圾桶里扔了几袋子碎肉，野狗子打架抢肉呢。】
【哪来的肉？不会是……】
越听越心惊，夏木繁的面色难看起来。
孙羡兵站在夏木繁的身边，看她又闭上了眼睛，担心她中暑头晕：“小夏，你在干什么？要是觉得热，就回去休息，找狗的事情交给我们。”
夏木繁睁开眼，眼神犀利无比。
迎上她的目光，孙羡兵吓了一跳：“怎么了？”
夏木繁没有解释，看向眼前宽阔的大马路。
三点钟方向有一条小巷，巷口立着一颗高大的花椒树，摇曳生姿，花椒巷因此而得名。
正是盛夏结果期，树顶结满绿色的花椒，荟市人有夏天在开水里丢几颗青花椒的习惯，因此这棵树很受欢迎。如果不是枝条上的尖刺阻挡，恐怕早就被人采摘一空。
夏木繁说：“我去对面找。”
说完，她迈开大步，横穿马路，径直走向花椒巷。
孙羡兵原本还想带着小师妹熟悉一下辖区环境，没想到夏木繁自顾自往前走，他只得跟在后面喊了一声：“喂，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夏木繁长腿一迈，已经拐进了花椒巷。
太阳的光芒被两侧三层楼的旧屋挡住，有风吹过，巷子幽静而阴凉。
三个蓝色垃圾桶摆在临街位置，旁边有几只野狗转悠。看到夏木繁，野狗发出几声吠叫，匆匆跑开。
夏木繁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一并，贴至唇边，发出一声呼哨。
“疾——”
呼哨声并不算很响，但却很有穿透力，在小巷里回荡。
听到这声呼哨，垃圾桶后面，探出一个棕色卷毛的小脑袋。这是一只棕色泰迪犬，脑袋中央扎了个小辫子，辫子上还有一个脏兮兮、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小狗对上夏木繁的视线，立马摇动着尾巴，屁颠颠地奔了过来。
夏木繁抬手一指，豆豆乖乖停下，歪着脑袋看着她。
紧紧跟在夏木繁身后孙羡兵眼睛一亮：“豆豆？”
没想到，豆豆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马上拿起对讲机，向虞敬汇报。
不到五分钟，刚刚分头行动的同事们都汇集到了花椒巷。
“豆豆——”王丽霞一声高喊，激动地扑过去，一把将它抱了起来。她像见到亲人一眼，又是亲又是啃，嘴里不停地叫着：“豆豆，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看你，卷毛都脏了，蝴蝶结也掉了，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救命！】
【不要把口水抹我脸上。】
豆豆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叫唤，显然与王丽霞的欢喜并不相通。
夏木繁提醒王丽霞：“它刚翻过垃圾桶。”
王丽霞这才留意到豆豆身上卷毛脏得打了结，脑袋上的蝴蝶结也看不出原本的粉红色，她讪讪地将豆豆拿远了一些，不再亲它。
见主人终于不再强迫亲近，豆豆喉咙里发出几声愉悦的呜咽。
夏木繁嘱咐了一句：“以后不要总把豆豆关在屋里，没事就带它到外面走走，记得栓绳。”
豆豆听得懂夏木繁的话，拼命摇着尾巴。它不到一岁，正处在好奇心最旺盛的幼年期，天天窝在屋里哪里待得住？虽然外面有危险，但能找到同伴，多好玩啊。
王丽霞一边道谢一边保证：“谢谢，谢谢你们。我平时懒，不爱出门。偏偏豆豆还小，逮着空就往外跑，真是吓死我了！以后我一定每天带它出来遛，哦，对，拴狗绳。”
孙羡兵在一旁感叹：“真好，这么快就找到了，咱们今天的案子也算完成了。”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啊，只是个小案子……”
任务完成得太过轻松，孙羡兵意犹未尽，抬手捶了虞敬一下，举止略有些浮夸：“大虞啊大虞，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大案、立大功啊！”
虞敬还没回话，其他几个跟着出来找狗的社区民警、后勤民警都笑了起来。
“咱们派出所叫什么名字？安宁路，知道不？安宁安宁，自然一派祥和，无事发生。”
“想立功，不如跟着我们下社区，说不定还能遇到几起斗殴案件，调解处理一下。”
“小孙，你就别想什么立功了。你们虽然清闲，但没恶性案件发生是好事，年底评上人民最满意派出所，给你们戴朵大红花！”
大家都在笑，夏木繁却没有笑。
她缓缓抬起手，指着巷子临街的三个蓝色垃圾桶，一改往日的懒淡，眼中有光芒在闪动，声线清晰而缓慢：“那里，有点东西。”
零碎的、充满血腥味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木繁身上。
有东西，什么东西？
为什么她的语气里透着股寒意，让人一听就觉得后背发凉？
本来觉得日子太闲想找点事干的民警，一时之间都紧张起来。
孙羡兵问：“什，什么东西？”
夏木繁扫过众人一眼，走近垃圾桶。
夏天很热，垃圾桶里的东西脏兮兮混杂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垃圾的腐臭味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夏木繁屏住呼吸，伸手从垃圾桶里提起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
血水顺着破损的底部渗下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第2章 垃圾袋
滴着血水的黑色垃圾袋令王丽霞毛骨悚然，她一把揪住站在她身边的民警，带着哭腔央求：“我报了警，现在豆豆找到了，是不是要回派出所填个表签个字？你带我回去吧。那个什么东西，我不要看。”
可是，警察们一个都没有动。
每个人的脚步都像被钉在了地面，瞪大眼睛看着夏木繁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那是什么？
——是肉吗？什么肉？
虞敬没想到夏木繁胆子这么大！不仅不怕脏与臭，还敢拎着滴血的袋子站得笔直，脸上一丝害怕的模样都没有。
顾不得多想，虞敬走上前接过她手中袋子，放在地上。
袋子打着死结，虞敬一把扯开。
一堆肉块、碎骨呈现在眼前。
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天天嚷嚷着要破大案、立大功的孙羡兵，当真正看到被斩成碎块的血肉骨头，喉咙口仿佛被什么粘住，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这是什么肉？”
“不会是人肉吧？”
“碎尸案？！”
孙羡兵一紧张，话就变得特别多，开始不停地叨叨：“妈呀，这是大案，必须得马上汇报。赶紧向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报告，这案子咱们处理不了。让我想想啊，碎尸案最要紧的，是得找到更多尸块、发现受害人特征、查明尸源……”
夏木繁向来胆大，丝毫没有被孙羡兵的紧张影响到心态，面不改色心不跳，又从三个垃圾桶里分别拎出四个黑色袋子。
沉甸甸的血肉摆在地面，有两个袋子被野狗撕破，肉块沾染垃圾、血水混着污水，场面阴森。
猫、狗的嗅觉极灵，能够闻到蛋白质的气味，垃圾桶里随意丢弃的肉块，哪怕藏在最底下，也能被它们闻出来。
如果不是夏木繁听到动物们的讨论，恐怕这些肉块已经被野狗们分而食之，就连骨头都被啃食得一干二净。再等垃圾车开过来，所有证据都消失迨尽，真是好谋算！
虞敬没敢直接上手，捡了根木棍在里面翻动，低头查看了半天，忍着内心的反胃感，抬眼看着夏木繁：“你觉得，这是什么肉？”
夏木繁眸光闪动，仿佛在小火苗在里面跳动。她摇了摇头，并没有表态。
军队的严格训练让虞敬保持着敏锐的警惕性，他看了看手表，快速思索起来。
第一，辖区环卫工人每天上午、傍晚收两次垃圾，现在是上午9：32，垃圾桶里堆满各色生活垃圾，看来这个街区的垃圾还没来得及拖走。从肉块埋藏的深度推测，肉块丢弃的时间应该是昨晚到今天凌晨。
第二，天气热，肉坏得快。这堆碎肉只有淡淡的腐烂气息，说明丢弃时肉还是新鲜的。如果是日常食用的肉类，哪会有人舍得把这么多没有坏掉的肉丢掉？
趁着夜色偷偷摸摸丢掉这么多新鲜肉，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里，虞敬站起身，眉头紧皱：“必须向市局刑侦大队汇报，请法医来检查。”
魏勇所长收到消息，赶到花椒巷。
看到那五个并排而列的垃圾袋，袋子里红色的是大小不均匀的肉块、黄色的是夹杂在肉里的脂肪，白色的是斩成小块的骨头，夹杂着血水污物，画面冲击力太大，魏勇脸色血色全无，后退半步，右手撑在墙上，方才站稳。
夏木繁抬眸看了魏勇一眼，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一直移到微微颤抖的双腿。听说魏所是老刑警，四十多岁才从市局刑侦大队退居二线调到派出所工作。历经无数大案的老同志，应该见多识广，怎么会怕血？
几个呼吸之后，魏勇强压着颤栗感，哑着声音道：“封锁……现场，上报。”他在派出所干了十年之久，就盼着一世平安、一方安宁。
可是现在看来，安宁路再没办法安宁。
蓝色垃圾桶、黑色垃圾袋、夹杂着骨头的碎肉……
透着无比的诡异，仿佛有一团黑雾，将这个宁静祥和的花椒巷笼罩。
向公安局汇报之后，再拉好警戒线，虞敬与孙羡兵同时看向所长：“魏所，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就等着吗？”
魏勇努力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问清情况之后，多年办案经验让他反应迅速：“大虞，联系环卫局，上午停止收垃圾。”
虞敬立刻立定：“是！”
魏勇看向三名面色发白的社区民警：“你们走访一下周边居民，昨晚到凌晨这个时间点是否看到有人扔这样的黑色垃圾袋。”
五袋这么沉重的垃圾，不可能一口气拎过来扔掉，必定是一趟又一趟地搬运，或者用小车推送，如果有目击证人，哪怕只是看到一个背影，也能为破案提供线索。
三名社区民警齐声应了，走到人群中开始询问。
魏勇又将目光投向孙羡兵：“你和小夏沿着安宁路搜寻，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垃圾袋。”
“是！”
孙羡兵转过头示意夏木繁跟上。
魏勇叮嘱他们：“如果发现异常，不要挪动，避免破坏现场。”
夏木繁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从垃圾桶里拎出袋子的时候没有戴手套。如果垃圾袋上留有指纹的话，恐怕已经被破坏了。
孙羡兵问：“可是，垃圾桶里到处都是那种黑袋子，我不打开的话，哪里知道哪个里面装的是肉？”一个“肉”字，开启了他内心的恐惧感，开始干呕。
魏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先等等，我们保护好现场，通知市局那边派警犬来。”
孙羡兵马上说：“好。”
可是夏木繁眼睛里却透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魏所，天热，肉不经放，我闻得到，让我去找找吧。”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放过？
魏勇看向平时懒懒散散的夏木繁：“你这鼻子难道比警犬还灵？来，说说吧，垃圾桶里那么多脏东西堆在一起，你怎么就能判断这些肉有问题？”
夏木繁挺起腰杆，目光与魏勇平视。
“垃圾桶旁边有野狗徘徊，看到有人过来依然不愿意离开，这明显不对。一般来说，城市野狗畏人，到底是什么让它们冒着被人驱赶的危险也要在垃圾桶里翻找？”
“我凑近一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股味道虽然被垃圾的腐烂气息掩盖，但能够辨别出来其新鲜程度比较高。我当时就想，这应该就是让野狗执着的东西了。”
“来到垃圾桶旁，看到一个袋子被野狗扒拉到了上层的黑色垃圾袋，血腥味很浓。我一拎起来，看袋子形状就能判断不是剔掉了肉的无用骨头，而是肉多骨头少，这一袋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五斤。”
说完自己的发现，夏木繁环顾花椒巷的周边环境：“您看，花椒巷路面破损严重，巷道上方电线、电话线拉得到处都是，显然这里的居民生活条件不太好，习惯节俭过日子，谁会往垃圾桶里扔新鲜肉类？”
夏木繁身形高挑，眼睛明亮，嗓音清脆，最后进行总结：“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我判断，这些肉有问题。如果这是人体尸块，仅仅五袋绝对不是全部，一定还有更多。一袋五斤分量不轻，对方应该是借助工具搬运，他害怕被人发现，必定不会将抛尸路线拉太长，所以……其余尸块还在附近。”
虞敬与孙羡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平时一个办公室里坐着，夏木繁话少不爱与人交流，还以为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今天才发现，她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没遇到感兴趣的东西。
魏勇有些惊喜。
这个新分配来的女警头脑清晰、思维缜密，难得。
“嗯，发现异常马上追查，这是刑警的职业素养。既然你想找，那就去找吧。”
夏木繁抬头挺胸，立定敬礼：“是！”
刚才人多，鸟儿们都被惊得飞走，现在场面渐渐控制住，树上又飞来几只麻雀。
【人类在干吗？这么热闹。】
【那黑色垃圾袋里有肉，他们在找。】
【野狗们窜到桂花巷、洪家巷、昌丰巷还有双桐巷去了，估计那里还有。】
听到这里，夏木繁嘴角一勾，转过头冲孙羡兵说：“走！”
根据鸟儿们的指引，顺着安宁路往西而行，夏木繁与孙羡兵在桂花巷、洪家巷、昌丰巷、双桐巷这四条与大路相接的巷道口的垃圾桶里，再次发现几个黑色垃圾袋，夏木繁戴着手套将袋子拎了起来。
袋子沉甸甸的，渗着血水。
和花椒巷发现的一模一样。
再一次验证自己的猜测，夏木繁和孙羡兵对视一眼，让同事封锁好现场，折返花椒巷请求增援。
两人还未走到巷口，便听到警笛鸣响，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人已经来到现场。
随着越来越多警车的聚集，周边人群站在警戒线外，神情紧张，好奇地打听、议论着。
“怎么回事？这么多警察过来。”
“看到没？这么多垃圾袋，滂腥咧~”
“不会是杀人分尸吧？啊，那太可怕！我在花椒巷住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两名法医拎着检验箱，来到现场。
走在前面的是市局资深法医顾少歧，拎箱子的是他徒弟周炜。
顾少歧瘦高个，宽肩长腿，一袭白大褂，他步伐不大，但行走带风，姿态清冷凛然，一下子就吸引住在场群众的目光。
周炜打开检验箱，顾少歧戴上橡胶手套，蹲下身来，专注查看地面肉块，他眼帘微垂，睫毛颤动，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有一种深邃、神秘之感。
原本打算叫人搬运黑色垃圾袋的孙羡兵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凑到夏木繁身边说起了悄悄话：“看到了没？那就是咱们市公安局唯一一个拥有硕士学历的法医，顾少歧，厉害着咧，就没有他查不出来的死因！”
夏木繁眯了眯眼，看向顾少歧。
已是上午十点多，阳光灼热、地面烘烤。
无数围观群众挤在一堆，垃圾桶里异味扑鼻、垃圾袋里的肉块开始发臭，热气蒸腾之下，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顾少歧却仿佛一股清风，吹开所有燥热。
夏木繁不禁有些好奇，外形如此出色的男人，还是硕士，怎么会愿意来荟市公安局当一名法医？荟市城市规模并不大，他怎么愿意在这里扎根？
顾少歧在荟市公安系统太有名，孙羡兵知道不少关于他的信息：“我听说顾法医特别会读书，本硕连读学的是临床医学，毕业的时候本来应该分配到京都大医院，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主动要求到咱们荟市公安局当法医。当时市局领导喜得像捡到宝贝一样，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他去年考上了南方医科大学的法医学博士，师从法医界泰斗刘焕根，厉害得很！”
刘焕根？这个名字夏木繁在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听老师们提起。
刘焕根是新中国培养出来的第一代法医，1952年毕业于京都医学院，1953年结业于干部法医学高级师资班，打下了深厚的法医病理学基础，之后在京都公安局当基层法医，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经历了无数案件，严谨、工整、行事一丝不苟，即使是在管理混乱的十年，由他书写的检验记录和鉴定书都规范、精准、全面，堪称法医界楷模。
夏木繁抬眸看向顾少歧，暗自思索：他有这么厉害的导师，竟然愿意窝在小小荟市当基层法医？太奇怪了。
很快，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组长岳渊带人过来。
岳渊中等个子，皮肤黝黑，声如洪钟，来到现场第一件事是与魏勇所长握手：“老魏，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神热切，看得出来非常尊敬魏勇。
“是啊，好久不见。”魏勇态度很温和，指了指虞敬，“让小虞给你介绍情况吧，他是我们派出所案件组组长。”
孙羡兵比夏木繁早来两年，对荟市公安系统的名人很熟悉，再一次悄声告诉夏木繁：“咱们魏所以前可是市局刑侦大队的人，和重案组组长岳渊是同事。”
夏木繁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跟随岳渊的身影。
学了四年刑侦理论，终于有了办案的实践机会，绝对不能错过。眼前这个岳渊既然是重案组组长，那一定侦查能力很强，跟着他多看多学肯定会有收获。
和派出所民警了解案发情况之后，岳渊走到顾少歧身边蹲下，观察着眼前五个黑色垃圾袋：“看得出来这是什么肉吗？”
顾少歧从袋子里拿起一块麻将大小的肉块，对着阳光观察：“皮肤组织紧密、毛孔细、层数多，脂肪偏黄，不太像是牛、羊、猪肉。”
他的声音似清泉激石，清澈、干净、冷静。
阳光升起，正投在他头顶，给他的脸部轮廓薄薄地镀上一层柔光，更衬得君子如玉、白衫似雪。
原本美好的画面，却因为他手中的暗色肉块而变得惊悚起来。
听到顾少歧的话，岳渊心中有了一丝不妙的猜想：“人？”
顾少歧摇摇头：“太碎，不好说，需要更多样本。”
听到这里，孙羡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声汇报：“报告，桂花巷、洪家巷、昌丰巷、双桐巷还有十袋。”
岳渊腾地站起：“赶紧，带我们去！”
目前首先需要确认的，是肉块到底属于人类还是动物。
如果是人类，属于杀人碎尸案，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必须马上立案侦查。
如果是珍稀动物，涉嫌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立案侦查。
如果是日常食用的肉类，那就不过是件小事，不足以立案。最多让派出所同志调查了解，找到人了批评教育，不要浪费食物罢了。
巷口垃圾桶周边脚印混乱，野狗翻得到处都是垃圾，已经没有继续保持现场的意义。岳渊指挥警察把所有丢在垃圾桶里的肉块、骨头都收集到了花椒巷。
一共十五袋。
塑料袋上没有发现指纹。
没有大骨、颅骨，全都是斩成两寸大小的肉块与骨头。
顾少歧从一堆被斩得看不出面目的肉块里翻找出一根人类手指，脸色变得肃然，转头看向岳渊：“可以立案了。”
恶性杀人案。
岳渊心情有些沉重，看向一直守在现场的夏木繁、虞敬和孙羡兵：“做得很好。多谢你们的配合与支持，我会如实上报。”
碎尸案情节严重、性质恶劣，这是大案。
立案有流程要走，岳渊也需要向领导汇报，重案组等人离开现场。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花椒巷一下子安静下来。
看着重案组成员离去的背影，孙羡兵这才有机会表达内心的兴奋：“太好了！岳组长说会如实上报。大虞，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立功了？”
虞敬的性格比较务实，看了孙羡兵一眼：“要破案，才算立功。”
孙羡兵有点受打击，肩膀垮了下来：“啊，这个案子一看就很难。尸体斩得这么碎，怎么知道是谁？刚才社区民警问了一个遍，谁也不知道这个垃圾袋是谁扔的。连尸源都无法确认，找到凶手谈何容易。”
夏木繁却没有气馁：“难，怕什么。杀人碎尸多有预谋和准备过程，肯定会留下不少痕迹可查，只要我们心细，总会找到线索。”
孙羡兵就喜欢她这天不怕地不怕、勇敢往前冲的劲头，恨不得揽过她肩膀大喊一声哥俩好。只可惜男女有别，他抬起手，终归还是缩回去搔了搔脑袋：“好！那就努力破案。”
虞敬也被夏木繁的劲头所感染，哈哈一笑：“小夏说得对。重案组接手案子，咱们基层派出所努力协助破案吧。”
一回到派出所，按照要求做好记录之后，魏勇召集派出所民警开会，开始布置工作。
“重案组立案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基层派出所要把工作做在前面。”
“第一，以垃圾桶为中心，三公里范围为半径划定调查区域，对周边居民进行走访，看有没有可疑人物晚上出来丢垃圾。”
“第二，对花椒巷居民档案进行整理，与缝纫机厂保卫处取得联系，寻找失踪人口。”
“第三，随时与市局保持联系，掌握第一手资料。”
夏木繁与所有民警同时站起，立定，大声道：“是！”
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魏勇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曾经，他也是一个看到大案就精神百倍，越是困难越往前冲的勇士，可是……
魏勇停止回忆，看着夏木繁：“你今天第一个发现异常，又和小孙一起找到更多尸块，表现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能够看到年轻人勇敢向前，说实话，魏勇内心很欣慰。
孙羡兵也跟着夸她：“对啊，小夏今天很神勇。装尸块的袋子，她直接上手就是这么一提！血水直滴啊……”
虞敬的眼里满是赞赏：“小夏不仅鼻子灵，而且大胆心细。如果没有她警惕性高，及时发现这些尸块，等到垃圾车过来，所有罪证都被毁，那我们辖区就多了一个冤死的鬼。”
魏勇点了点头：“咱们警察就应该这样，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绝不漏掉一件坏事，只要是可疑的，我们就要追查到底！”
仿佛有一颗种子，悄悄在夏木繁的心田发芽。
虽然稚嫩，但却充满蓬勃生机。
夏木繁挺起胸膛，利索回应：“是！”

第3章 线索
案件组进入忙碌期。
社区民警协助整理居民户籍资料，核对人口信息。夏木繁则跟在虞敬、孙羡兵身后，开始走访社区、调查住户。
虽然工作繁琐，但夏木繁觉得很有意思。
走访期间，树上的鸟儿、住户养的宠物都在嘀嘀咕咕，夏木繁听到不少八卦。
【阳台上挂红灯笼的那家，夫妻两个老吵架。】
【最好笑的你知道吗？他俩是留洋回来的大学老师，一吵架就讲洋文，邻居们问起来就说练口语。】
【他们家买电视不给人看，专给猫看，天天放动物世界。】
叽叽喳喳的话语汇到耳边，信息量虽然丰富，但夏木繁并没有发现对案件有帮助的线索。
重案组那边顺利立案。
夏木繁原本以为尸块剁得太碎，没办法拼出形状，更没办法锁定死者特征。没想到法医顾少歧连续工作了两天，出具了一份报告。
——从尸块总重推测，死者体重超过45公斤；
——从皮肤状态与骨质密度来看，死者年龄为40-50岁。
——死者汗毛较少，内脏器官未发现睾丸，有类似子宫、卵巢的碎片，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
看到这份报告，孙羡兵“啊”了一声，“剁得那么碎，竟然还能发现这么多线索？”
虞敬赞叹道：“不愧是顾法医，专业、细致、严谨。”
夏木繁也暗自点头，顾法医专业水平真的很强。
锁定死者为40-50岁之间、中等体重的女性之后，重案组给安宁路派出所下达的协查任务是：对辖区内所有符合条件的女性居民进行筛选，只要是近期外出、求学、走亲戚的，都要查清去向，确认是否活着。
这个工作量非常大。
安宁路派出所辖区内常住人口一万三千多户，近五万人，包括一所高校、一个油料研究所、一个职业技术学院、一个大型机械厂、两所中学、三所小学、三所幼儿园，三十六个老旧小区，三十九户独居老人。
社区警察忙得脚不沾地。
与各单位保卫处、社区居委会联系，将初步名单上报，再一一进行核查。
那些没有单位归属的老旧小区，得和居委会工作人员一栋一栋地查，有时候遇到不配合的拒不开门，不交代行踪去向，也很头痛。
租户、小商贩、没有固定单位与职业的社会闲散人员……这些人的存在，都增加了调查的难度。
一趟又一趟地跑社区，夏木繁对基层工作的艰辛有了直观感受。
派出所投入全部警力，与社区管理人员、辅警协同开展拉网式调查，一个星期过去，依然没有什么进展。
夏木繁有点着急了。
一大早上班，当虞敬再一次准备带她和孙羡兵下基层时，夏木繁将一块小黑板挂在墙上：“大虞，师兄，我们先理理思路。”
小黑板营造出教室的氛围，这让从警官大学毕业两年的孙羡兵备感亲切，第一个应和：“好，是应该分析分析案情。这一个星期天天跑东家走西家，像无头苍蝇一样，一点头绪都没有。”
派出所很久都没有发生这类恶性案件，虞敬也有点焦急，他放下手中笔录本，将椅子拖到小黑板前：“行，你俩是刑侦专业的大学生，那就从专业角度来分析分析？”
夏木繁回忆着《侦查学》老师上课所说的内容。
“立案之后，需要分析案情、制定侦查计划。我们虽然是派出所，任务是协助重案组寻找尸源，但我觉得咱们也不能这样铺大网，太慢了！”
孙羡兵立刻举手表示赞同：“对！我们得有自己的侦查计划。”
夏木繁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P-H-D”这几个字符。
虞敬不明白，但孙羡兵熟悉啊，他兴奋地叫了起来：“唉呀，P-H-D循环原理！”
虞敬高中毕业就当兵去了，还真不知道什么是P-H-D：“什么循环原理？”
孙羡兵在大学里也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只是因为个子瘦小、实战不行，分配工作的时候没被市局看中，这才分到基层派出所。
他高高兴兴地向虞敬解释：“P就是问题，H就是假设，D就是推理，咱们做案件侦查，就是要不断地提出问题、进行假设，然后检验假设并形成推论结果。”
夏木繁在大学读了四年刑侦理论，到派出所才一个多月，对课本知识记忆犹新。她在黑板上的“P”字上画了个圈，写下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杀人？
孙羡兵说：“杀人理由，无外乎情杀、仇杀、财杀、误杀以及激情杀人这几类。这个案子里，杀人分尸剁成碎块，太过凶残，更像是仇杀。”
虞敬点了点头：“的确。一般的杀人案，藏尸、抛尸的有，碎尸的少，碎成这样的，就更少了。”
夏木繁在第一个问题旁边写下两个字：仇杀。
碎尸万段，一般都是熟人作案，仇深似海。
孙羡兵很喜欢这样的讨论氛围，走到黑板前写下第二个问题：什么仇？
他转过头看向夏木繁与虞敬：“什么仇什么怨，值得杀人碎尸？”
这一回，夏木繁与虞敬同时摇头：“不知道。”
是啊，什么仇恨，让凶手不仅动手杀害对方，还要将他剁成碎块，装进黑色垃圾袋，扔进垃圾桶？
脑中灵光一现，夏木繁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垃圾袋。
“你们留意到了吗？那个装尸块的垃圾袋与一般家用的不太一样。更厚、更结实、更大。”
孙羡兵搔了搔了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敢上手，好像是比较大。”
虞敬回忆当时自己接过夏木繁手中袋子时的手感，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我的力气算是比较大的，但当时扯开袋子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
夏木繁的内心早就有了答案，很肯定地说：“那个袋子里装那么多肉块、骨头，竟然没有破损。要不是因为野狗爪子利，撕开了几道口子，估计血水也不会渗出来。一般的家用垃圾袋，没这么结实。”
孙羡兵脑子转得快，马上抢答：“户外环卫专用垃圾袋！”
虞敬也被打开思路，补充道：“酒店、工厂、环卫部门，用的都是这种加厚、加大的垃圾袋。”
夏木繁拿着粉笔，在“垃圾袋”三个字旁边补充了“专用”两个字。
“哒、哒、哒。”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到魏勇所长站在门口，他的身边跟着重案组组长岳渊、还有一个在花椒巷打过照面的刑警，龚卫国。
魏勇面带微笑：“你们开始讨论了？欢迎我们加入不？”
“魏所，岳组长、龚警官，你们怎么来？”虞敬忙站起身，将魏勇等人迎进屋。
魏勇看着小黑板上的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P-H-D？不愧是科班出身的大学生。你们对案件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夏木繁的态度很大方：“我们的第一个推论，杀人动机应该是仇杀，但具体是什么仇怨，无从知晓。另外，我们发现垃圾袋不是一般家用的那种，凶手极有可能是在酒店、工厂、环卫部门工作的人员。”
魏勇示意岳渊与龚卫国坐下，并没有觉得夏木繁的推论简单，鼓励道：“非常好。那我再提一个问题，凶手抛尸地有什么特点？”
夏木繁一点就通，立刻在小黑板上画出两条直线代表安宁路，再将花椒巷、桂花巷、洪家巷、昌丰巷、双桐巷这五个地点描绘出来之后：“安宁路自南向北，这五个巷子都与安宁路垂直分布，垃圾桶沿街分布，均在西面，位于巷口。”
魏勇点点头，继续提问：“十五袋碎尸，不可能一口气用手提着扔垃圾桶。对方是分几次扔的？有没有借助工具运送？为什么要沿着安宁路抛尸？凶手难道不知道我们派出所就在对面巷子里吗？他为什么不害怕被我们发现？”
一连串的问话，激发出夏木繁的潜力，结合最近收集来的信息资料，她脱口而出：“环卫工人、骑三轮车，丢垃圾，谁也不会发现！之所以扔在巷口的垃圾桶，是因为提着太沉，不能走太远。”
话一出口，夏木繁有点小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能够将嫌疑人锁定环卫工人，那调查工作量又能降一半。
孙羡兵搓了搓手：“很有可能！为了避开车流、人流，环卫工人上班时间都很早。我有几次值夜班的时候，早上四点左右见到环卫工人穿着黄马甲扫大街。而且，环卫工人能够拿到那种专用的黑色垃圾袋，有三轮车运送，全部符合魏所刚才提出来的问题。”
虞敬立马站起，在一大堆户籍资料中寻找。
半分钟之后，虞敬抽出一份复印件，送到夏木繁面前：“小夏你看，这是我们辖区所有环卫工人的资料，每个人负责的街区不同。”
拿着这份复印件，看着上面十个环卫工人的名字，夏木繁展颜一笑：“那我们的调查范围就小了许多，只有十个。”
夏木繁眸光闪亮、长眉似墨、牙齿雪白，笑容极富感染力，整个人仿佛太阳一样光芒耀眼，整间办公室都亮堂、欢快起来。
“不是他们。”
听到这里，岳渊终于开口。与魏勇的和蔼不同，他比较严肃。
夏木繁敛了笑容，看着岳渊：“你们已经查过了？”
岳渊点了点头：“对。”
岳渊转过头，示意龚卫国开口说话。
龚卫国浓眉大眼、长着一张正义阳光的脸，他挺起胸膛，看一眼简陋的小黑板，笑得春光灿烂，似乎觉得这些派出所民警认真讨论的场景很有意思。
“你们今天讨论的东西，我们回去之后第一天就讨论过。这一周不仅对十个环卫工人进行了详细问询，还把所有环卫三轮车都仔细检查过一遍。但是，所有车辆、工具都没有发现血迹，这几个环卫工人的证词也都没有问题，嫌疑已经排除。”
重案组已经查验过，不是这十个环卫工人。
夏木繁皱了皱眉，那会是谁？

第4章 嫌疑人
孙羡兵看一眼岳渊，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再查一查辖区的酒店、单位的保洁员？”
龚卫国快速接过他的话：“都查过，没发现异常。”
夏木繁一听，眸光有些黯淡。
酒店、单位保洁员也没问题，那环卫专用垃圾袋这条线索就这样断了？
岳渊和龚卫国一起过来，是不是因为顺着垃圾袋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碰了壁，所以希望从派出所这里得到有用线索？
夏木繁看向魏勇，希望能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端倪。
魏勇察觉到夏木繁的注视，他有意锻炼派出所案件组的三个年轻人，便鼓励道：“小虞、小孙、小夏，顺着垃圾袋这条线查下去，并没有发现嫌疑人，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我们怎么看？重案组的人就坐在这里，他们早就对案件进行过分析，连他们都束手无策，这个时候来问我们的意见？
孙羡兵、虞敬同时看向一张黑脸的岳渊，感觉到沉重的心理压力，两人紧闭双唇，没敢说话。
夏木繁却丝毫没有面对权威的畏惧感，将目光移向岳渊，声音清脆、声线稳定。
“我们派出所在安宁路东侧巷子，花椒巷在安宁路西侧巷子，距离大约五百米。天色暗沉的晚上或者凌晨，派出所的牌子亮着灯，就挂在巷子口，凶手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在大马路上抛尸，如果不是无知无畏，就是有恃无恐。所以，我依然坚持最开始的猜测：凶手是一名环卫工人。”
停顿片刻，夏木繁眼睛一亮：“或者，他伪装成一名环卫工人！”
一语出，岳渊眉毛动了动。
龚卫国主动发问：“怎么伪装？”
夏木繁右手伸开，兴奋地在空中一劈、收拢握拳：“对了！凶手有可能曾经是一个环卫工人，或者他是环卫工人的亲戚，能够拿到黄马甲、垃圾袋，再骑一辆三轮车在马路上，任谁都以为他是个环卫工人，这样一来，谁会怀疑他？哪怕警察见到，也不会质疑他丢垃圾的行为。”
孙羡兵与虞敬对视一眼，脑子飞速开动起来。
孙羡兵很快就想到一个人：“去年从环卫局病退的郑伍，我记得当时他来所里办过手续。听说他现在菜场卖菜，说不定家里就有一辆三轮车！”
虞敬也从记忆里揪出一个人来：“我记得有一个姓黄的，什么名字我没印象了，人人叫他黄聋子。他父亲以前在环卫局上班，今年去世，他带着资料来所里销过户。”
岳渊立刻站起：“非常好！把这两个人的户籍资料找出来，我们接下来就查这两个人。”
夏木繁没有猜错，岳渊的确是来找魏勇求助的。
花椒巷碎尸案查了一周依然毫无头绪，破案压力很大。派出所民警熟悉辖区情况，岳渊希望能够与魏勇合作，一起追查这起案子。
公安系统有严格分工，派出所是市、县公安局管理治安工作的派出机关，只能办理辖区内发生的因果关系明显、案情简单的刑事案件。像碎尸案这类大案都由市局刑侦大队负责，派出所最多只能协助。
魏勇同意合作，不过提了一个要求：岳渊亲自带一带案件组的三个年轻人。
岳渊原本不太乐意带派出所的民警，但今天一见，夏木繁身上那股难得的少年锐气让他有了兴趣。再看孙羡兵、虞敬，虽然办案经验少，但行动力强、熟悉辖区情况，有他们参与对案件侦破很有帮助。
就这样，岳渊答应了魏勇的要求，带着派出所案件组三个人一起查案。
郑伍的嫌疑很快被排除。他去年办理病退，上周扭伤腰，一直卧床休息，不可能杀人分尸并抛尸五处。
另一个怀疑对象黄志强迅速进入重案组的视野。
黄志强今年二十四岁，在肉联厂工作，身体健壮，性格温顺老实，做事勤快。见人常带三分笑，有事主动帮把手，因此左邻右舍都很喜欢他。
他八岁时生病打针导致耳聋，成为残疾。不过好在他耳聋时说话已非常流利，因此他能通过观察嘴型，边猜带蒙地与人交流。
十岁时，他父母离婚，母亲跟了个有钱的南方商人，从此杳无音讯。今年父亲病重去世，他伤心欲绝，抱着父亲的遗体哭了两天。
年轻力壮、肉联厂工作、父亲是环卫工人，这三点集中在一起，黄志强的嫌疑加大。
在肉联厂工作，杀人之后如果在屠宰流水线上将人分尸，再冲洗干净，神不知鬼不觉。虽说他口碑不错，周边群众对他的评价大都同情居多，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真实的一面是怎样的呢？
岳渊道：“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先从外围入手。”
说罢，他开始打电话叫人。
一时间，重案组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最后，岳渊看向夏木繁：“你们三个跟着我，以社区民警的身份与肉联厂保卫处联系，我们去单位会一会黄志强。”
终于有机会与犯罪嫌疑人面对面，夏木繁来了精神，立马站起，左手抬起按住右肩，右手顺着肩关节转了转：“走！”
孙羡兵、虞敬也跟着站起来：“走。”
看着这三个年轻人跃跃欲试的模样，岳渊有些明白为什么魏勇要开口为他们争取参与大案的机会。
荟市肉联厂是肉类加工厂，以生猪屠宰为主。
走进厂区，便能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那是畜禽粪便臭味、血肉腥味、铁锈味混杂而成的味道。
坐在办公室一楼的保卫处办公室，夏木繁安静等待着。
阳光撒进室内，她闭上眼睛。
窗外有鸟雀在叽叽喳喳。
【宰了好多猪，叫声听得好恐怖。】
【杀鸡杀鸭一样吓人。】
【杀人更可怕。】
【杀人？人杀人吗？】
【啊，杀人的人来了，快跑！】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一只粗大的手掌推开办公室木门，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站在门口，眼神纯良，他就是黄志强。
杀人的人？小鸟不会骗人。
夏木繁转过身面对黄志强，眼神变得锐利。
看到虞敬，黄志强咧嘴一笑，发出一种古怪的笑声：“嗬吼……警察同志好！”
他的语调也有些与众不同，仿佛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因为八岁时医疗意外导致耳聋，黄志强的语言能力渐渐退化。
小鸟们知道得很多，窗外的鸣叫更加热闹。
【我听隔壁那只猫头鹰说，半夜里杀人，那女的一动不动地躺在案板上，不停地说我是你妈妈，是你妈妈，看着好可怜。】
【血水都被冲走了，肉也剁碎，谁也不知道。】
【脑袋太硬，砍不动，被他带回家藏起来。】
证据突然呈现在耳边，夏木繁目光渐渐深沉。
现在她已经知道对方杀了人，怎么才能引导重案组去寻找证据？
黄志强穿着工作服，围裙、袖套一应俱全，围裙上沾了些血迹。他有些拘束地坐在虞敬对面，无声地笑着，神情里带着丝讨好。
他撩起围裙，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一支削好的短铅笔递到虞敬面前，指指自己的耳朵，比划着手势：我耳朵听不见，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写给我看。
岳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是个聋子，因为残疾被街道办照顾安排到肉联厂上班，无论是同事还是领导都说他老实本分，白天上班，晚上回宿舍，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这样一个人，会杀人碎尸？
虞敬问他：“7月17日、18日这两天，你在做什么？”
黄志强指了指办公室后面的车间，比划了几个姿势，嘴里随之发出声音：“上班，睡觉。”
这个问题，其实刚才岳渊已经询问过办公室，肉联厂每天上午八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黄志强在屠宰场上班，负责将杀好的生猪分类，再统一打包冷鲜处理。一个工作台共六名员工，如果黄志强杀人分尸，他怎么才能躲过同事的目光？
岳渊内心有很多疑问，但黄志强听不见，和他交流并不顺畅，这也增加了问讯的难度。
虔敬问：“这两天你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有没有人能够证明？”
黄志强继续比划：七点起床、八点上班，晚上七点吃饭、八点上床睡觉。上班有同事，回家只有一个人。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黄志强在肉联厂附近租了间屋子，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孤独而简单。
虞敬又问了几个问题，黄志强都认真而费劲地回答，岳渊没有发现端倪，只得开口道：“虞敬，看来问不出什么，先撤吧。”
夏木繁一直盯着黄志强。
看到虞敬站起身与黄志强握手准备道别，夏木繁从窗边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地靠近黄志强。
一张漂亮的脸蛋突然出现在黄志强眼前，吓得黄志强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夏木繁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人是你杀的？”
黄志强眼睛里透着无辜，茫然地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夏木繁目光炯炯，盯着他的眼睛：“她哭了吗？”
黄志强的脸色有些僵硬。
夏木繁冷笑一声：“来，跟着我，慢慢念出两个字。”
她双目一眯，眼中迸射出凛冽寒光，张开嘴，缓慢地、夸张地说出两个字。
“妈……妈！”
在黄志强无声的世界里，这两个字如惊雷响起。
妈妈，多么温暖、慈爱的词。
却如刺刀一般精准地刺入他的内心。
黄志强脸色通红、额角青筋暴露，眼中透着愤怒，拼尽全力呐喊出声：“滚！我没有妈妈！”
因为太过努力，他喉间发出啸音，语调又急又快。
夏木繁转过头，看向岳渊。
岳渊并没有怪她鲁莽，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5章 仇恨
夏木繁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面对耳聋之人，应该如何审讯？
因为交流不畅，语言必须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那么，黄志强内心最最脆弱、一戳就破的点是什么？
仇恨的背后，往往是求而不得。
越渴望，越憎恨。
黄志强杀了母亲，内心不可能波澜不惊。
之所以在警方面前装傻充愣，不过是为了遮盖弑母之后内心的恐惧、担忧、愧疚与痛苦。
打破这份伪装，只需要两个字。
——妈妈。
第一次与凶手面对面，夏木繁心中没底，因此用目光征求岳渊的意见。岳渊没有制止，那就说明她的行动是被允许的。
这给了夏木繁底气，面对黄志强的愤怒，她半步不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对方，比划了一个手势：跟着我做。
再一次张开嘴，夏木繁喊出那两个深深藏在心底的字：“妈……妈！”
妈妈。
你在哪里？
夏木繁的内心，也被这两个字勾起无数回忆。
夏木繁的妈妈名叫徐淑美，人如其名，贤淑美丽。
徐淑美读过初中，在农村里算文化人。她性格温柔，爱读书，肚子里有很多故事。
夏木繁到现在都记得，夏天晚上乘凉的时候，母亲将她抱在怀里，指着天上的星星哄着她：“看到没有？那是银河，银河两边各有一颗亮亮的星星，一颗是牛郎一颗是织女，牛郎星两旁有两颗小星星，是他们的孩子。一家人被王母娘娘用银河强行分开之后，每年八月十五喜鹊都会搭起一座桥，鹊桥相会。”
在妈妈的故事里长大，夏木繁觉得自己是全村最幸福的小孩。
可是，这样的幸福时光，在1980年3月11日那一天戛然而止。
父亲在镇上砖厂上班，妈妈每天中午都会给他送饭。那一天夏木繁坐在门槛上等妈妈回来，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一直等到父亲下班回来，都没有见到她。
夏木繁从家里一直哭到村口，抱着那棵大槐树哭了一个晚上，谁来哄都不理，只知道对着树上的乌鸦喊：“把我妈妈还回来！把我妈妈还回来！”
谁也不知道徐淑美去了哪里。
当地派出所的警察来了两趟，最后给出失踪的结论。
有人怀疑她在送饭途中被人贩子拐走；有人怀疑她跟村里的二流子一起私奔；还有人怀疑她耐不住乡下清苦抛夫弃子跑到城里享福去了。
夏木繁绝不相信，母亲会抛下她一个人离开。
一定是有人害了她。
或者，有人欺骗、拐卖了她。
十五年过去。
父亲另娶新妇、再生儿女，把母亲丢在脑后。徐淑美这个名字，已经在户口本上被一笔勾销。
村里人也都忘记，曾经有个叫徐淑美的女子，嫁到了荟县新樟大队三组。
斗转星移。
荟县变成荟市，新樟大队变成新樟村，三组变成三屋场。
可是，夏木繁的思念永远没有变。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夏木繁却一直记得。
妈妈名叫徐淑美。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正好四十三岁。
她体态微丰，抱起来肉乎乎的。
她的衣服总是洗得很干净，有一股阳光的气味。
死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是黄志强的母亲。
她被儿子杀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夏木繁就会止不住地颤抖。
一定要逼出黄志强的供述，一定要揪出这个残忍的凶手！夏木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烈焰熊熊燃烧，将黄志强的所有伪装融化。
“妈……妈！”
“妈妈！”
“妈妈……”
夏木繁重复着这两个字。
婴儿学说话，最早发出来的音节，就是“ma ma”
嘴唇自然开合，舌头平放，气流自唇间吐出，就能发出“妈妈”这个音。
全世界的语言各有各的特点，但妈妈二字却大同小异。
这两个字似重锤，不断敲打着黄志强的心。
终于，被一层硬壳包裹的心，裂开一条缝。
这层硬壳，名为仇恨。
泪水，自黄志强的脸颊滑下。
他面色煞白，牙齿开始打战。
咯咯咯……
颤抖似水面涟漪，渐渐往全身扩散。
先是嘴唇，然后是脸颊，再到双肩、双手、双脚……
黄志强呆呆看着夏木繁嘴唇开合，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到最后，他精神近乎崩溃，目露凶光，双手如鹰爪，径直掐向夏木繁颈脖，嘴里发出混乱的音节，似野狼一般凶狠。
“小夏！”
“不好——”
“抓住他！”
虞敬惊出一身冷汗，与孙羡兵一左一右扑向前。
夏木繁在激怒黄志强之前，早有他会动手的准备。
不就是打架吗？她不怕。
六岁时母亲失踪，村里不少人背后议论说她跟野男人跑了，愤怒的夏木繁只要听到有人说母亲坏话，就会冲上去打架。
她自小力气大，身手灵活，又听得到动物心声，指挥村里猫猫狗狗帮忙，莫看年纪小，杀伤力挺大。从六岁一直打到十二岁，家里人不知道揍了她多少回，但夏木繁就是咬着牙决不认错。
后来，村里孩子没人敢再惹她，大人当着她的面也不敢再议论她母亲，这场漫长的打架史方才宣告结束。
但是，她骨子里的野性，却生了根。
这股子野性，让她在同龄人中显得与众不同。
从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她都是班级里最不服管教的那一个。
即使是在华夏警官大学，她依然改不了这脾气，因此得了个“刺头”的评价。
黄志强的爪子已经到了眼前，夏木繁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整个人如利刃一般，瞬间出鞘！
头一低、一让。
双肘一抬，脚一勾一绊！
一个小擒拿手，将黄志强掀翻在地。
虞敬与孙羡兵正好赶到，迅速将愤怒咆哮的黄志强制服。
岳渊沉着脸，喝斥道：“敢袭警？带走！”
黄志强被带回市局刑侦大队。
夏木繁他们仨也跟着车一起过去。
刑侦大队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掩映在绿树繁花之间，开阔的停车场上停着三辆巡逻用警车、两辆军用吉普车、一排警用摩托车，显得很气派。
夏木繁与孙羡兵、虞敬并肩走进刑侦大队的办公楼，看着宽敞的警务大厅、制服笔挺的警察，明亮整洁的办公室，三人对视一眼，内心升起一股豪情。
——总有一天，我们也能来到这里，成为一名刑警。
岳渊还有很多事要做，没功夫带着夏木繁三个人参观，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跟着我，只看，不要说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岳渊叫来手下，着手安排后续工作。
第一，黄志强住所搜索令的申请、签发；
第二，对黄志强进行DNA检测，验证死者身份；
第三，对黄志强社会关系进行调查，了解他母亲什么时候来到荟市，怎么与他取得联系。
……
一件件、一桩桩，都琐碎而细致。
夏木繁在一旁看着眼花缭乱。
课本上的理论知识落到实处，让她受益匪浅。
安排好一切之后，终于有了空，岳渊这才转过头看着夏木繁：“为什么怀疑黄志强弑母？”
夏木繁当然不能说是听鸟儿们讨论知道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黄志强能够接触到、产生仇恨的，只有他母亲。”
岳渊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女警。
刚刚入行，就敢直面嫌疑人，单刀直入进行问讯，仅用“妈妈”二字就令对方崩溃，这份勇气、率真、聪敏，让身经百战的他有些动容。
说实话，岳渊有点想挖人。
面对岳渊的注目，夏木繁眨了眨眼睛，细长而曲折的眼型，顾盼流转，为她更增俏丽。她的头发梳到脑后，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蓬松的碎发在宽阔漂亮的额头飞扬，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染力。
办公室门外，走廊上时不时晃过来几道身影，目光往屋里逡巡，显然是被夏木繁这个陌生的漂亮女警所吸引。
岳渊眼中的亮光黯淡了一些。
到底，还是个孩子。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重案组每天面对残酷、恐怖的案件，与各式各样狡猾的罪犯打交道，女性……终归还是吃亏些。
即使知道眼前这个女警不是一朵未经风雨的富贵花，而是一棵在疾风中挺立的劲草，岳渊依然有些犹豫：女性刑警，在职场发展并没有优势。
或许她应该有一个轻松的工作环境、谈一份甜蜜美好的恋爱、组建一个稳定幸福的家庭，何必像自己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在尸山血海里艰苦劳作、斗智斗勇？
想到这里，岳渊放下了要把夏木繁调入重案组的念头。
岳渊的语速很快，每个词收尾基本都是降音，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强势，但面对夏木繁，他的态度温和下来：“小夏，今天表现不错。”
再望向孙羡兵、虞敬，岳渊道：“谢谢你们的支持，今天辛苦了，我让小龚送你们回派出所。”
虞敬客气了两句，便带着夏木繁、孙羡兵起身离开。
夏木繁走到门口，转过头看向岳渊：“岳组长，死者的头颅一直没有找到对吧？或许……可以找找黄志强的住所。”
岳渊笑了。
岳渊很少笑。
因为他一笑，脸颊便浮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活泼起来，威严全无，镇不住场子。
岳渊抬起手，握拳比在唇边，咳嗽一声，努力压住脸上的笑：“行了，这一点你别操心，我们知道的。”
重案组做事向来有章有法，搜索令已经申请，头颅也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重要线索。夏木繁既然已经逼黄志强露出马脚，这些行动自然不会错过，还要她来提醒？
新人，果然可爱。

第6章 小宝
回到派出所，已经是正午。
阳光灼热无比，树上的知了拼命地嘶叫着。
“滋呀……滋呀……”
即使身体素质良好，夏木繁也感觉到了疲惫。长时间奔走、站立，脚后跟生疼。天热、太阳大，脸晒红了，后背衣服已经全都汗湿。
回到所里分配的单身宿舍简单沐浴，夏木繁换了身宽松T恤，感觉一身清爽，拿着饭盒来到食堂。
大厨知道他们今天出外勤，特地留了饭菜。每人一份青椒肉丝、烧茄子、空心菜，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吊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悠着，带着丝丝凉风。院子里月季盛开，五彩缤纷，饭菜香味弥散开来，这让夏木繁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一直到现在，孙羡兵还有一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觉。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他抬头看着夏木繁：“小夏，你今天……”
夏木繁眸光如星，与他目光相对。
孙羡兵本就是个一紧张就话特别多的人，憋了一整天，有一大堆话想说：“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大？那个黄志强凶悍起来像要吃人一样！那可是把人碎尸万段的杀人嫌疑犯，你怎么就敢冲上去，和他面对面说话，还逼得他吼叫动手？你要是受了伤，我和大虞一辈子都良心不安。你是新人，又是女生，按理说应该是我们冲在前面，结果……唉！”
黄志强咬着牙扑上来掐脖子的场景，到现在孙羡兵一想起来就觉得后背发寒，没想到夏木繁毫无惧色，几下子就把他掀翻在地。这么神勇的小师妹，他唯有仰望，哪里还敢指点？
夏木繁歪了歪头，马尾也随之歪了歪。
“看到黄志强，我有一种直觉，凶手就是他。联系到他被母亲抛弃，再加上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世，对她的仇恨累积，导致他愤而杀人，这样的因果关系清晰明了，不是吗？”
虞敬还是有些不相信：“黄志强那么老实和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杀人？何况，那还是他妈妈！”
吃饱饭心情好，夏木繁看向虞敬：“我记得当年上课的时候，侦查学教授教过我们，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我们要合理怀疑一切。如果DNA检测结果表明死者真是黄志强的母亲，那他的罪名就基本坐实。”
说到这里，夏木繁的语气里多了几份雀跃：“这样一来，我们算不算立功了？”
一听到立功，虞敬、孙羡兵一齐大笑起来：“算！”
如果黄志强是凶手，那派出所案件组这一次不仅发现了尸块，还帮助重案组找到凶手，这可是大功一件！
当然，夏木繁当居首功。
一时之间，食堂里的氛围变得欢乐起来。
说实话，查大案虽然忙，但挺有成就感。
接下来的消息，令人振奋。
当天下午，重案组在黄志强的住所发现一个酸菜坛子，坛口用黄泥封住，打开一看，一颗被生石灰掩埋的头颅赫然在目。
三天之后，DAN检测结果，死者与黄志强是母子关系。
罪证确凿，黄志强逃无可逃！
黄志强耳聋，审讯难度加大，但岳渊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让他弃械投降，乖乖地交代了实情。
黄志强八岁时父母离婚，起因是母亲出轨。
黄母年轻时很有几分姿色，性情活泼，喜欢华衣美服，嫁给黄父之后一直嫌他是个环卫工人，赚得不多。后来勾搭上一个在南方做生意的商人，义无反顾地离婚再嫁，从此杳无音讯。
黄志强当时已经懂事，拉着母亲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哀求，求她不要走。
直到现在，他在梦里都会记得自己跟在母亲身后，不停地哭喊。
“妈妈，你不要走！”
“妈妈，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以后会听话，会好好学习，将来赚大钱给你买汽车、大房子，你不要走，你等我长大啊……”
黄母不为所动，强行掰开黄志强的手，任由儿子摔倒在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情人给他的美丽承诺，她选择舍弃儿子。
那一天之后，黄志强病了。
黄父将他送到医院，药物过敏差点死掉，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却落下耳聋的后遗症。
黄志强的世界从此变成无声。
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是母亲坚定、无情的声音：“走开，别拉着我！”
之后，黄志强与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一辈子都在安宁路这条街上清扫，凌晨三、四点出发，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环卫三轮车，清扫落叶、收捡垃圾，一袋一袋地扔进垃圾桶里。
黄志强耳聋之后，经常陪着父亲一起打扫大街。父子俩一起住在环卫局的老房子里，感情非常好。今年父亲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整夜难眠。
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至今未婚，血气方刚，又遇到父亲去世，五内俱焚，一时之间想要找个宣泄的渠道，便来到市里红灯区，想找个女人开开荤。
谁知道事情就是这么巧，他在红灯区遇到了母亲。
母亲没有认出他，可是他却认出了这个狠心、冷漠、虚荣的女人。
她没有嫁到南方享福，没有当上阔太太，没有过上她梦想中的人生，却成为了一个让人唾弃的妓女！
就这样，黄志强选了她。
黄母一开始看到有年轻男人带她出场，以为自己魅力十足，可是当她来到黄志强的出租屋，看到床头柜上那一张熟悉的全家福老照片时，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儿子，羞愧难当。
她想解释，她想告诉儿子自己被那个男人骗了，逼她在南方卖淫，后来被警察抓住关了一段时间，放出来之后，她终于恢复自由回到荟市。她没脸找前夫与儿子，只能在这里独居，混口饭吃。
她也想忏悔，她想告诉儿子自己一直很想念他，她很后悔当年绝决离开，她不知道前夫会死，他五十岁都不到，怎么就会死了呢？她不知道儿子怎么聋了，但也知道是自己造的孽。
可是，黄志强聋了，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根本不听母亲的解释，深夜骑上父亲留下的那辆破旧三轮车，穿着父亲穿过的黄马甲，将昏死的母亲拖到肉联厂。
在肉联厂工作这么多年，黄志强对厂里保安很清楚，年纪大了、好酒，一到晚上睡得和死猪一样，什么声音都吵不醒。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了屠宰车间，将母亲丢在案板上。
剧痛让黄母有一刹那的清醒，她泪流满面，不断地哀求：“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
可是，黄志强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女人消失，把她碎尸万段。
就像当年，她死命掰开他的手，将他无情推倒在地，把他那颗渴望母爱的心碾得粉碎！
拖着十五个装满尸块的垃圾袋，骑着三轮车慢悠悠来到安宁路，沿着父亲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他将一个又一个袋子扔进了垃圾袋，一边扔一边在心里默念：爸，我把那个女人送过来陪你。
凌晨三点的安宁路，冷清、寂寥，偶尔开过来几辆渣土车，车灯扫过，他不慌不忙。
哪怕派出所就在马路对面，黄志强的内心也毫无波澜。
——这一刻，他就是一个环卫工人，正常打扫、扔垃圾，太正常不过，是不是？
只是，黄志强没有想到，尸体剁得那么碎，警察也能知道是名中年女人；他更没想到，有一天警察会上门，凑到他面前逼他喊妈妈。
妈妈？那个女人根本不配！
她只配变成碎片，扔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里，也让父亲的在天之灵看一看，虽然这个臭女人抛弃了他们，但现在她永远留在这条父亲清扫过无数次的安宁路上。
听到岳渊那边侦破的案情真相，安宁路派出所里一阵静默。
谁能知道，碎尸案的背后，竟然会是一场家庭伦理惨剧？
7&#183;12碎尸案成功告破。
虞敬没有说错，破案就能论功行赏。
市公安局给安宁路派出所记了一次集体三等功，奖励奖金两千元，案件组三人分别得到一张盖着荟市公安局的大红奖状。
孙羡兵看着奖状上的名字，笑得合不拢嘴。
“孙羡兵同志，在7&#183;12案件中表现出色，特颁此状，以资鼓励。大虞、小夏，你们看到了没？市局给我奖状了！今年过年，我就拿着这个奖状回村里，我爷爷、奶奶肯定会夸我！”
虞敬来到派出所五年多，这也是第一回拿到由市公安局颁发的奖状，内心美滋滋地，捧着奖状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真好！这可是公安局的大红公章，真好。”
看到奖状上“夏木繁”三个大字闪闪发亮，夏木繁也笑了。
如果没有户籍民警提供名单资料；
如果没有社区民警不断走访、收集信息；
如果没有虞敬、孙羡兵两人熟悉辖区居民，迅速提供黄志强的个人情况，
夏木繁根本没机会与杀人凶手面对面，更没机会听到肉联厂办公楼窗外那几只小鸟的讨论。
记集体三等功，安宁路派出所名至实归。
魏勇看着派出所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拍了拍巴掌：“今晚食堂加餐，有鸡腿和红烧肉。”
“好啊！”
一时之间，所有民警都鼓掌欢呼起来。
集体立功，这种感觉真好。
晚上的食堂，热闹非凡。
安宁路派出所一名所长，两名户籍民警、两名内勤民警、三名社区民警、三名案件民警，一共十一个人，除了值班民警李先勇外，其余人都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有饭、有菜、有酒。
有同事。
有欢声笑语。
可是……也有了新的报警。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头发散乱的老奶奶，慌慌张张地跑进派出所。
老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急速地奔跑让她气喘吁吁，一跑进警务大厅，看到身穿警服的李先勇，像见了亲人一样，大声求救：“救命，救命……我家小宝不见了，警察同志，你们赶紧帮我找小宝啊！”
小宝？
李先勇扶住老人问：“小宝是？”
老人一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声音因为过度喊叫而变得嘶哑：“我孙子，两岁，会走路。”
群众七嘴八舌地帮腔，老人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彩色照片：“这，这就是我家小宝。”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子，虎头虎脑，笑得像一朵花一样。
“怎么不见了？”
“我拉着小宝在路边玩，有人过来问路，就那么一晃眼，小宝就不见了！是哪个天杀的把小宝抱走了？警察同志，你们快点帮我找他啊——”
儿童被拐？
李先勇脑中警铃立马响起，立马汇报。
辖区内有儿童被拐，这是大事！
什么吃饭、什么聚会，统统停止，所有人全都行动起来。

第7章 野猫
警情比天大。
庆功宴吃到一半，安宁路派出所的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碗筷，来到警务大厅。
老奶奶边哭边说，跟着一起过来的热心群众不断补充，将孩子走丢的过程清晰呈现出来。
小宝刚刚两岁，会走路，会说简单的话语，活泼好动，喜欢模仿，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小宝的父亲戚绍丰、母亲梁丽珠在威宁路上开了一家小面馆，夫妻店事事亲力亲为，根本没有时间带孩子，便将戚绍丰的母亲从老家接过来照顾孩子。戚绍丰的母亲姓杨，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性格和善，与儿子、儿媳相处还算愉快。
晚上七点半，天气渐渐凉快下来，杨奶奶带着小宝出了家门。
杨奶奶从咸宁路出发，慢慢拐到安宁路。
安宁路两侧梧桐树树冠繁茂浓密，沿街商铺与人行道之间有一条宽阔的水泥道。原本杨奶奶一直抱着小宝，但时间一长胳膊扛不住，便将他放在地上，牵着他慢慢沿着水泥道往前走。
小宝拉着奶奶的手，一会指着天上：“看！云——”
一会指着路边的树：“奶奶，树！”
偶尔还会发一两句感慨：“啊……人。”
小孙子奶声奶气地说话，逗得杨奶奶乐开了花。
祖孙二人走到一家名为“甜蜜点心”的糕点铺，糕点铺刚出笼一批红枣蛋糕，因为价廉物美很受欢迎，店门口围过来十几个人，这个嚷嚷着要一斤，那个喊着要两斤，热闹得很。
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阵阵烘烤的香味传来，小宝停住了脚，眼里有了渴望：“奶奶，蛋糕！”
杨奶奶为人节俭，但对孙子很舍得，便带着小宝来到糕点铺，打算买半斤，让孙子吃一个，剩下的带回去给儿子、儿媳尝尝鲜。
刚刚走到人群外围，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凑近了她，细声细气地问：“奶奶，你知道威宁路往哪里走吗？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书店？”
杨奶奶住在咸宁路，对那边很熟悉。她见姑娘长得斯文有礼，看着像个大学生，也没有设防，便转过身指向自己走过来的方向：“呶，你往那边走，走到十字路口往左转，看到红绿灯再往左转，就是威宁路。书店嘛，就在小学对面，你往前走二、三十米就能看到。”
转身之时，手肘被人群挤了挤，杨奶奶当时注意力全在那个问路的姑娘身上，并没有留意。
姑娘礼貌谢过，便往前走去。
杨奶奶低下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刚才还乖乖站在自己脚边的小宝不见了！
杨奶奶慌了，开始大声呼喊小宝的名字。
店铺门口排队买蛋糕的顾客眼里只有刚出炉的蛋糕，根本没注意到小朋友去了哪里。
隔壁服装店老板说，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抱着个胖娃娃，走上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小货车，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老板很懊恼地说：“天黑，看不太清楚，那娃娃不哭不闹的，哪里知道是人贩子？”
小宝被人贩子抱走了！
杨奶奶一颗心仿佛被撕裂，跌跌撞撞顺着路跑，边跑边喊，声音凄厉无比。
热心路人指着安宁路派出所的牌子说：“您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报警吧。”
就这样，杨奶奶冲进了派出所。
听完杨奶奶的陈述，所长魏勇感觉事情很棘手。
第一，人贩子有车。从孩子失踪到报警说明情况，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几分钟，足够白色小货车跑出辖区，追踪难度大。
第二，天色暗沉，视线不好，没有目击证人记下白色小货车的车牌，抱走孩子的胖大婶也无人认识，怎么找？
儿童失踪案必须抢时间！
要是人贩子抱着孩子离开市区，再想找回来真如大海捞针。
难得杨奶奶随身带了张小宝的照片，魏勇立刻让人复印小宝照片，发送传真，打电话向市局求援，请交通大队追查类似白色小货车。再通知辖区内辅警、社区干部加入寻找小宝的队伍。
小宝的父母闻讯赶到派出所，一见到警察，面色苍白的梁丽珠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把小宝找回来！他才两岁，他什么都不懂啊……”
近年来，社会上儿童被拐案频发。
被拐孩子多为六岁以下的孩子，有的被卖到乡下，有的被卖到其他城市，还有些被犯罪团队圈养，打断手脚、挖掉眼睛，强行弄成残疾在街头乞讨。
这些孩子背后的家庭，命运随之发生巨变。
有的母亲在孩子丢失之后一夜白了头；
有的父亲坚守修鞋铺十几年，就为了等待孩子回来的那一天；
有的父母在大街小巷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坚持了无数个岁月。
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孩子被拐而争吵分离；
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父母哀哀哭泣，最终郁郁而终，临死之前嘴里念叨的都是孩子的名字。
骨肉血亲。
孩子，是父母难以割舍的牵绊。
人贩子拐的只是孩子吗？不！那是一个家庭的宝贝和希望。
夏木繁的胸中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人贩子。
可恶的人贩子！
当年母亲的失踪，说不定也是人贩子干的！
妇女、儿童。
都是弱势群体。
正因为弱小，才会被恶人欺凌。
妈妈失踪的时候，夏木繁年幼无力，什么也做不了，但现在，她是一名警察。
夏木繁站出来，看着杨奶奶手中的白色小背心：“这是小宝的？”
如果这件背心是小宝穿过的，沾染上了他的气味，或许可以找嗅觉敏锐的犬类追踪。
杨奶奶低头看一眼一直抓在手中的背心，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是，天热，小宝爱出汗，我怕夜风一吹受了凉，出门的时候带了件替换。我还没来得及给他换上呢，人就不见了。”
夏木繁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这衣服小宝还没穿上身，气味不浓，而且对方驾车离开，想要依靠犬类追踪难度加大。
杨奶奶看着背心，忽然悲从心起，老泪纵横：“小宝啊，你在哪里。是奶奶不好，不应该给别人指路。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儿，你就被人抱走了？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杀了我啊……”
戚绍丰扶住母亲，虽然急得心头冒火，可到底这是自己的母亲，不忍责怪她。
梁丽珠却没有顾忌，转过身来，摇晃着婆婆的肩膀，边哭边吼：“我跟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小宝离开视线，你得一直盯着他啊。你就算把他放在人堆里，也该用腿把他夹着，怎么就能让别人把小宝抱走？你还我小宝——”
杨奶奶被媳妇晃着头发更乱，眼泪滴落地面，高度紧张让她精神近乎崩溃，尖叫起来：“我去死！我去死！我赔你一条命！”
戚绍丰的心像在火里烧，他一手抱住尖叫的母亲，一手抱住发疯的妻子，痛苦地哀求：“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
虞敬上前分开杨奶奶与梁丽珠：“先别慌，我们一起找孩子。”
魏勇打完电话，看着混乱的现场皱了皱眉。不能任由这家人内耗，再耽搁下去，所有线索都会断。
魏勇提高音量：“闹什么闹！现在埋怨有什么用？找到孩子才是正事！”
梁丽珠理智回笼，掩面啜泣。
魏勇再转向杨奶奶：“别慌，越是着急咱们越不能乱了分寸。您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漏掉的线索？说得越细、线索越多，警方破案的机会越大。”
杨奶奶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半坐在地上喘粗气。听了魏勇的话，她努力思索起来。
安抚好家属情绪，魏勇开始安排人手。
派出所除魏勇坐镇、李先勇值班外，所有人都出动寻找小宝。
将小宝照片复印上百份，由社区民警联系辖区内辅警、社区干部，全体动员，搜寻辖区内各条街道，寻找目击证人。不论是白色小货车的车牌号、抱走孩子的胖大婶，还是问路的文秀姑娘，只要找到其中一样，就能顺藤摸瓜。
夏木繁与孙羡兵一组。
考虑到夏木繁再来派出所两个月，对辖区还不太熟悉，魏勇派他们两人到案发地点了解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商贩或者行人能够提供新线索。
孙羡兵还在往身上装备手电筒、警棍、对讲机……
夏木繁已经跑得没了影。
夜风，自耳边吹过，呼呼作响。
夏木繁凝神屏气，注意力高度集中，竖起耳朵倾听着身边的声音。
人类世界之外的声音。
路灯亮了起来。
蝉鸣声渐歇。
小鸟归了巢，叽叽喳喳的声音少了很多。
天黑了。
动物们都去哪里了？它们有没有看到那个被拐走的小宝？
跑到安宁路中段。
杨奶奶说的“甜蜜生活”糕点铺就在眼前，店铺门口围着不少人，都在讨论刚才人贩子事件，一个个摇头叹息。
“孩子奶奶哭得声嘶力竭，可怜哟~”
“要是孩子妈妈知道，怕不是杀人的心都有。”
“唉！那么小的娃娃，卖到别家养，什么都不记得。”
夏木繁没有走到人群中去，而是奔到路边。
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白色小货车停车的位置差不多正对着糕点铺。低头观察，夏木繁发现路边有一滩水渍。
这是什么？
夏木繁抬起右手举至面前，食指与中指相并，比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哨声。
“疾——”
惊起梧桐树上一群鸟儿。
扑愣愣……
夜鸟飞起。
“喵……”
一只野猫从树上滑下。
夏木繁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抓住。
“别走！有事找你。”
夏木繁压低声音开口说话。
野猫的身形一下子定住。
它身上黑灰相间的毛发炸开，尾巴翘起似弓，如临大敌，一双圆眼瞪得像铜铃一般，紧紧盯着夏木繁。
【你和我说话？】
夏木繁说：“问你点事，给你小鱼干。”
说罢，夏木繁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鱼干。
浓烈的鱼腥味成功安抚住野猫，它身上的毛发顺了下来，尾巴也随之耷拉，喉咙里发出弱弱的威胁。
【不许骗猫！】
【骗猫是小狗。】
从小就能听到动物心声，夏木繁知道如何与猫猫狗狗打交道。她将一条小鱼干送到猫咪嘴边：“不骗你，事成之后再送你两条。”
野猫一把叼起鱼干，躲到树下暗处。
【什么事？快说！】
“刚才有辆白色小货车停在这里，有人抱走一个穿白背心的小娃娃离开，是不是？”
【是啊，那车跑得可快，娃娃抱着块蛋糕啃，好香。】
“这滩水是什么？”
【车上有个水箱，一股子鱼腥味。】
人类追踪靠眼睛，动物追踪靠嗅觉。
水箱、鱼腥味？
夏木繁追问：“货车去哪里了？”
孙羡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夏，你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野猫受了惊扰，叼着鱼干窜回树上。
夏木繁转过头：“师兄，你去店里问问，我看看现场。”能听到动物的心声，这是夏木繁的秘密。母亲曾告诫过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孙羡兵应了一声，往亮着灯的店铺而去。
孩子被拐，牵动着附近居民的心。看到警察过来询问，路人都很热心，拉着孙羡兵不放。
“警察同志，派出所就在旁边，人贩子竟然在这里堂而皇之抱走两岁的娃娃，胆子太大了！”
“对呀对呀，就是因为有你们派出所在旁边，所以我们开店的一点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娃娃们就在路边玩。可是……一想到今天有个娃娃被人贩子拐走，我真是吓得腿软。”
“赶紧把人贩子抓起来，枪毙！”
孙羡兵感觉到肩上压力沉甸甸的，继续询问案发细节，可是因为事发时段已近八点，天色渐晚，看不分明。再加上胖大婶抱着小宝上车离开，动作迅速，只有十几秒的时间，路人能够提供的有用信息较少。
另一边，夏木繁抬眼看着树上，招了招手：“下来。”
看到夏木繁身边没有其他人，那只吃过小鱼干的野猫又从树上溜回来，瞪着圆眼睛看着她。在猫咪眼中，夏木繁身上有一股奇特的亲和力，她身上的气息让它感觉到温暖、安全。
【往东，往东去了。】
【货车后边有一口装鱼的塑料水箱，好多鱼。】
【开车的很瘦，叫秋三，胖女人叫花姐。】
夏木繁站在梧桐树下，脑子开始飞速思考。
秋三、花姐，人贩子就这两个人，但真名实姓是什么，不得而知。
货车后边有装鱼的水箱，开车的时候水漾出来，洒在地面。
这代表什么？
第一，这是一辆本地车。
外地车不可能在拐卖孩子的间隙还用水箱运送活鱼。
第二，车主可能是菜场的鱼贩子，也可能是养鱼人。
可是，通过这些信息，怎么才能找到小宝？
猫咪叫唤了两声，盯着夏木繁的口袋。那里有好吃的小鱼干，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夏木繁拿出两条送到猫咪唇边，另一只手揉了揉它毛绒绒的小脑袋，微笑道：“谢谢你。”
猫咪一把叼住，眯着眼睛将脑袋往上拱了拱，蹭了蹭夏木繁温暖的手掌心。一开心，它又想起一件事。
【我今天一直在树上，听秋三说过一个地点，东阳湖。】
东阳湖？
东阳湖位于荟市最东头，湖面宽广，有一个很大的渔场。
不在安宁路派出所辖区内。

第8章 鱼腥味
夏木繁拿起警用对讲机，呼叫魏所。
“魏所，我有个新发现，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魏勇沉声道：“你说。”
“我在白色小货车停车的位置发现一滩水渍，还闻到一股经久不散的鱼腥味。”
魏勇沉默了一个呼吸：“你的判断是？”
“我怀疑这辆小货车送过鱼，可能是鱼贩子。”
魏勇的反应很快：“本地车？”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
魏勇道：“刚才虞敬传回来消息，有人看到一辆白色小货车从安宁路开出，速度很快，沿着晨光大道往东，与长途汽车站、火车站背向而行，显然没打算借助汽车、火车这样的交通工具离开荟市，可能是打算先回老窝。”
夏木繁精准接上：“东边有渔场吗？”
魏勇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里多了一丝激动：“东阳湖渔场！我马上和东阳湖派出所联系。”
如果夏木繁的判断是准确的，鱼贩子总得有进货渠道，东阳湖渔场值得一查。
夏木繁问：“魏所，那我和师兄过去看看？”
荟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东阳湖渔场位于晨光大道的尽头，属于城市远郊区。从安宁路过去的话，车程估计需要二十几分钟时间。
魏勇道：“不，晚上不安全，你不要擅自行动，就留在路边等待。我已经和市局那边联系上，岳渊带队过来。你和孙羡兵上他的车，一起去渔场。”
辖区内儿童被拐惊动了重案组？
夏木繁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之后，便叫来孙羡兵，两人一起等待。
远处，有车灯晃了过来。
前后一共两辆车。
虽然没响警笛，但看到领头那辆熟悉的吉普，孙羡兵立马跳了起来，兴奋地张望：“来了！”
岳渊从车窗探出头，冲他俩招了招手。
夏木繁快速跑过来，立定、敬礼：“岳组长！”
岳渊招呼他俩上车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夏木繁一眼：“小夏，你鼻子还真灵。老魏说，是你闻到白色小货车有浓烈的鱼腥味，所以推测在渔场？加上安宁路这这一起，市局今年接连接到四起儿童失踪案，都是两、三岁白胖男孩，都有这辆白色小货车的身影，并案侦查，由我们重案组负责。这一回，希望你提供的线索有用，能够抓住这些人贩子。”
市公安局最近正为儿童失踪案头秃。
加上今天丢失的小宝，今年已经有四名儿童失踪。
都是在晚上，热闹的街道，趁着人多，逮住大人分神，胖女人悄悄把孩子抱走，走上一辆停在路边的的白色小货车，快速离开。
对方行动速度很快，夜色掩映，面容模糊，没有人看到人贩子的外貌，也没有人留意车牌号。白色小货车是那种常见的国产小皮卡，菜场、商场、超市送货都用这种车。
市局出动了无数警力，布局重要交通关卡，一直没有找到这辆白色小货车，失踪儿童也踪影全无。
今天魏勇将情况一上报，市局高度重视，重案组得到渔场这条线索后，岳渊亲自带队前往东阳湖。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夏木繁坐姿端正，陷入沉思。
都是两、三岁白胖男童失踪，难道因为这一类型的孩子比较好卖？
从各方反馈的消息来看，那个找杨奶奶问路的文秀女孩并非人贩子一伙，只是一个机缘巧合让杨奶奶分了神。
团伙只有两人，一胖一瘦、一男一女，开着白色小货车行动，是不是夫妻作案？
坐在后排的龚卫国却有些不信夏木繁：“你的鼻子能比警犬还灵？以前我们带警犬在现场搜寻，什么都没查出来。可不要为了立功，胡言乱语。”
龚卫国这几天一直听组长提起夏木繁，说她有胆有谋，是个刑警的好苗子，只可惜是个女的，不然一定要把她调到重案组。这样的话听得多了，龚卫国心里有点泛酸。
孙羡兵马上维护夏木繁：“小夏从来不骗人。她说有鱼腥味，那肯定就是有鱼腥味。再说了，我们是为了尽快找到孩子，不是为了立功。”
虽然一直想着立大功，但这回辖区内儿童失踪，看到心急如焚的家长，孙羡兵也挺着急，一心只想着早点找回孩子，压根就没想过立不立功的事。
夏木繁自小就对人们的情绪感知敏锐，察觉到龚卫国的故意挑衅，斜了他一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龚卫国被她语气里的嘲讽气得咬牙切齿，正想辩驳一下，却被岳渊一句话给憋了回去：“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成功让手下闭嘴之后，岳渊看向夏木繁：“说说看，还有什么发现？”
夏木繁逼问黄志强的那一幕给岳渊留下了深刻印象，岳渊愿意给她更多机会，看看她到底能够走多远。
夏木繁认真回答：“那辆小货车停在路边，有水渍残留，带着腥味，很像是从装鱼的水箱里泼洒出来。结合对方往东而去，魏所推测对方的藏身之处可能在东阳湖渔场。”
岳渊侧头看向司机：“少歧，你觉得怎样？”
“注重细节，不居功，挺好。”司机的声音很低沉，仿佛大提琴琴弦轻响，落在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夏木繁循声望去，眨了眨眼睛：“顾法医？”
“嗯。”顾少歧应了一声，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转头。
孙羡兵也才留意到开车的人是顾少歧，一下子紧张起来：“有命案吗？”
不是吧？儿童失踪案，哪里轮得到大法医顾少歧出马？
岳渊转过头解释：“今天组里聚餐，临时接到通知出警，一桌子人只剩下顾法医和徒弟小周没喝酒，只好委屈一下两位法医替我们开车了。”
夏木繁坐在右边靠窗位置，往左望去正好看到顾少歧的侧脸。自眉骨一路往下，似峰峦起伏，高鼻梁、长睫毛、漂亮的下颌，美得像一幅画。就连一向粗线条的夏木繁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顾法医长得真不错。
关键是，顾法医有真本事，不是绣花枕头。
孙羡兵“哈”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一看到顾法医开车，还真吓了一大跳！”
夏木繁接了一句：“是有点吓人。”
顾少歧调整姿势，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夏木繁那张鹅蛋脸看着生气勃勃，眉眼间似乎发着光。这个小夏，顾少歧听岳渊提过几回，见到凶手敢直接怼上去，胆子大得很。
她会觉得法医吓人？顾少歧摇了摇头，眼睛里多了一丝笑意。
岳渊成功被逗笑。
一笑，酒窝又浮现在脸上，将他往日的威严削减了三分。
岳渊努力敛了笑容，整肃了一下表情：“今天你们汇报的情况很重要，渔场归落霞村管，我让东阳湖派出所的人先行一步，找几个村委会的领导了解情况。”
岳渊转过身来，扫一眼夏木繁、孙羡兵：“到了地方，必须行动听指挥，能做到吗？”
夏木繁与孙羡兵对视一眼，同时应声：“是！”
二十分钟之后，到达渔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黑丝绒般的夜空里，有繁星闪烁。
渔场大门紧闭，远处村庄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湖面荡漾的水气扑面而来，浩瀚无比。
风里夹杂着鱼腥味。
身处黑暗，看着眼前宽阔而孤寂的一切，孙羡兵有些茫然：“这，怎么找？”
天黑了，连路都看不清楚。从灯光分布来看，村庄里的农房很分散，一栋一栋隔着十几、二十米，到哪里去找白色小货车？
岳渊与东阳湖派出所的人会合，询问他们带来的村委会领导。
“村里有几户人家？以什么为生？有没有人买白色小货车？最近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谁家里多了小孩？”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村委主任一五一十地回答。
落霞村绕着东阳湖布局，农舍沿着弯弯曲曲的湖岸线，一共分成十个村湾，每一个村湾大约三、四十户人家。除了集体开办的渔场外，几乎家家有鱼塘，市里各大菜场、超市都少不了落霞村村民养的鱼。
因此，这里几乎每个村湾都会有人买送货的车。
白色小货车，很普通。
至于有没有哪家多出孩子？村委主任表示他不知道。农村里家家都有娃娃，田间湖边到处都能看到撒欢的孩子，村委领导们根本没有留意。
岳渊眉头皱了起来。
夏木繁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
人贩子到底是不是藏身于此？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
夏木繁四处环顾。
远处村庄亮着灯。
这里和从小长大的乡下一样，有农田、有农舍、有猪圈、有鸡窝，乡野气息扑面而来。
夏木繁微微眯起双眼，竖起耳朵倾听着动物们的心声。
在这一片寂寥、空旷的四野、湖面间，无数声音汇聚到了耳边。
扑愣愣……
有鸟儿自头顶掠过。
【又有车来了。】
【村委会的灯亮了。】
【今天晚上真是不消停。】
【花姐又出去偷娃娃了。】
汪！汪！汪汪！
犬吠阵阵。
【爱哭鬼，烦死了。】
【好像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
【快把偷来的娃娃抱走，有人来了！】
听到这里，夏木繁睁开眼。
抬手指着犬吠声传来的方向，夏木繁问村委领导：“那里，是哪个村湾？”
村委主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哦，那是邱家湾子，有三十六户人家，家家都养狗，有鱼塘。”
邱家湾子？
想到小鸟儿提到的秋三，夏木繁思忖着应该是指邱三。
那就对了！
开车的司机，应该就是邱家湾子的人。
夏木繁望向岳渊：“岳组长，我们就从邱家湾子开始查吧？”
岳渊还没开口，龚卫国先被她气笑了：“你可真是有意思，怎么，想指挥我们重案组做事？”
岳渊却没有生气，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些鼓励：“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
因为我听到了鸟鸣、狗叫，它们说邱家湾子有人偷了娃娃。
能这么说吗？必须不能啊。

第9章 偏心
夏木繁抿了抿唇，声音清朗：“那里灯火最分散、狗叫声最响。”
岳渊看着邱家湾子方向沉默不语。
重案组的人都没有说话。
岳渊赏罚分明、言出必行，在组里很有权威。第一次见到有新人敢指挥岳渊行动，除了龚卫国嘴快回了一句，其余人都站在一旁等待岳渊的指令。
龚卫国宽肩高个、浓眉大眼，长着一张正义凛然的脸，因为外形不错在重案组露脸的机会不少，遇到有记者采访都让他出面，因此自我感觉良好。
见岳渊不仅没训斥夏木繁莽撞，反而沉默下来，显然在认真考虑她的意见，龚卫国内心的嫉妒渐渐抬头，他看着眼前苍茫田野间星星点点的光亮，嘲讽一笑：“稀稀拉拉几盏灯能说明问题？还狗叫最响？这是什么理由！”
顾少歧今天只是个司机，原本不打算表达意见，不过见龚卫国挑刺影响团结，便冲徒弟周炜使了个眼色。
周炜与顾少歧相处也有一年多，早已形成默契，走上前一把捂住龚卫国的嘴，将他拖到车旁边，圆脸上满是笑容：“龚哥，你是不是视力、听力有问题？我帮你检查检查。”
龚卫国拼命挣脱周炜：“喂喂喂，你别用手碰我！”周炜那双手不知道解剖过多少尸体，怎么能让了翻自己眼皮！
排除掉干扰之后，夏木繁继续讲出自己的判断理由。
“大学期间我选修了一门犯罪心理学，对老师提到的犯罪心理侧写很感兴趣。心理侧写可以从犯罪行为、犯罪心理出发推测出犯罪分子的相关特征，算是一种刑事辅助技巧。”
岳渊挑了挑眉毛：“继续。”
犯罪心理侧写近几年从国外流传过来，听着挺厉害，其实基准率并不高，像岳渊这样的实战型侦查人员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不过，看着夏木繁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岳渊没有立刻否定。学生气十足的新人很可爱，应该多多爱护。
夜色宁静，夏木繁的声音似清泉流淌，激打岩石发出欢快的叮咚之音。
“拐卖儿童的人会有什么特点？他们潜藏在村里，一定心虚担心抱回陌生孩子引起他人警觉。灯火分散说明住得分散，做坏事不容易被发现。”
“村里养狗很普遍，但一般夜里只要没有陌生人靠近狗都不会乱叫。那个方向狗叫很响，说明这狗很警觉，早早察觉到了异常。”
夏木繁看着岳渊，一双眼睛似有星光闪耀：“从拐子心理分析入手，我认为拐子最有可能藏身在邱家湾子。”
岳渊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向村委主任：“请你带路，我们先到邱家湾子看一看。”
夏木繁没有说错，邱家湾子方向的灯火最分散、狗叫最响。
今晚既然来了，总要从一处开始查。万一判断错误，邱家湾子没有找到失踪儿童，那就一一排查剩下的九个村湾。
如果夏木繁的判断是正确的呢？至少是对勤于思考好学生的肯定。
岳渊下令，所有人开始行动。
龚卫国虽然嫉妒夏木繁，但职责在肩，组长一声令下，他立刻整了整装备，与队员们一起，肃然前行。
夏木繁想要跟上，却不料岳渊转过头来，目光如电：“小夏、小孙，你们俩和顾法医一起，原地等待。”
孙羡兵停下脚步，抬眼看着重案组成员腰间佩枪、英姿飒爽，摆出队形沿着乡村小道前行，心里痒痒的。唉！可惜，不能亲手揪出那帮人贩子。
夏木繁却跟在岳渊身后据理力争：“岳组长，线索是我提供的，怎么行动不算我一个？”
重案组成员看看夏木繁，再看向岳渊。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岳组长最不喜欢底下人质疑他的安排，没想到她这个派出所的新人胆子这么大！
万万没想到，平时在局里少言寡语、有些高冷的顾法医开了口：“岳渊，让她跟着你吧。”
重案组成员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顾少歧。
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岳渊对夏木繁另眼相看，就连顾法医也帮她说话。
龚卫国感觉到岳渊与顾少歧这妥妥的偏心，悄悄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夏木繁是下了什么蛊，一个两个的都帮着她。派出所民警凭什么参与重案组的行动？这不是抢功劳，是什么？
夏木繁也有点意外，转头看向顾少歧。
顾少歧今天穿的是夏季常服，米色衬衫、军绿色长裤，更显得身形挺拔、高挑。
脱下那一身白袍，顾少歧身上的寒意消散了许多，对上夏木繁的视线，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和而平静。
孙羡兵反应挺快，快走两步站在夏木繁身旁。顾法医在市局是传奇般的人物，他平时说话少，但每一句都很顶用。
果然，岳渊一挥手：“行吧，小夏、小孙一起去。”
夏木繁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还没感谢顾少歧出言相助，转过身来，冲他一抱拳，灿然一笑。
隔着夜幕，顾少歧看不分明她的表情，但夏木繁这个动作却透着股少年的调皮、洒脱与率真，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眉眼。
周炜小心翼翼看一眼顾少歧：“师父，你干嘛要帮她？”明明岳组长说了，让他们原地待命，夏木繁却非要跟着，真是不省心。
顾少歧眼睛里闪过一道浅浅的笑意：“让她去吧。”
在这个钢筋混凝土的世界里，每个人似乎脸上都戴着面具，做着社会规定好的动作。要遵守规矩、要按照流程、要听从领导安排、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夏木繁身上却有一股打破所有束缚的野性，这让循规蹈矩的他内心有些触动。
让她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吧，顾少歧愿意给她更多机会。
月亮钻出云层，洒下清辉，眼前村间小道渐渐露出雏形。
土路沿着湖岸线弯弯曲曲，夏木繁与孙羡兵缀在队伍最后面，并肩而行。
汪！汪——
犬吠阵阵，警方来到邱家湾子。
在村委主任的带领下，重案组找到三辆白色小货车，敲开车主的家门，开始询问。
警方的行动让夜行的动物们开始紧张，夏木繁竖起耳朵倾听。
【有警察！】
【是不是要抓偷孩子的邱三？】
【算了吧，花姐家那条大黄狗早就回屋报了信，娃娃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
藏哪里了？
夏木繁站直身体，抬头看向夜空。
孙羡兵不明所以，学着她的模样仰起头，看着黑乎乎的天，抬手搔了搔脑袋：“小夏，你看什么呢？”
夏木繁将手指比在唇边，示意孙羡兵闭嘴。
有夜鸟快速掠过。
【大黄你快说，娃娃藏哪里去了？】
【哟嗬，藏菜地的草堆去了。】
【娃娃喂了药，睡得真沉。】
听到这里，夏木繁皱了皱眉。
重案组来得匆忙，不可能有搜查令，只能在村委主任的带领下进屋问几个问题，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孩子。如果花姐把小宝藏到菜地，他们多半发现不了。
沉思间，岳渊带着几个人绕过一个大鱼塘，来到一栋小平房前。平房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东西两边各两间卧室，外加厨房、茅厕、猪圈，由一条檐廊把所有房间联结起来。
村委主任指着平房旁边空地上停着的一辆白色小货车：“这是邱田勤家，他家去年买的车，两口子都在渔场工作，家里也养了鱼，每天都往市里菜场送货，日子过得挺红火。就是有一点，夫妻俩结婚十年只生了一个娃娃，去年年底得脑膜炎没了，可怜。”
岳渊皱了皱眉，显然想到了什么：“孩子多大？”
村委主任想了想：“两、三岁吧，白白胖胖一个男娃娃，死的时候邱田勤和他老婆贾湖花差点疯掉，造孽哦~”
岳渊点了点头，冲龚卫国做了个手势。
龚卫国立刻上前敲门。
笃！笃！笃笃！
啪！
屋子里的人扯亮了灯绳。
吱呀——
有人打开堂屋大门。
夏木繁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开门的是个胖乎乎的女人，穿着件薄薄的汗衫，外面披了件女式衬衫，一身的肥肉，在灯光下看着白花花一大堆。
岳渊下意识地转开眼。
村委主任笑着打招呼：“邱三家的，这些都是公安局的警察同志，有些情况要过来了解一下。”
胖女人打了个呵欠，一脸的不耐烦：“这黑灯瞎火的，都睡觉了，来了解什么情况？”
她转过脸对屋里喊，“邱三，快点出来，我要去屙尿。”
西厢房走出一个穿件破汗衫的瘦汉子，穿双塑料拖鞋，顶着一头乱发，烦躁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嘴里骂骂咧咧：“要屙就去屙，啰嗦个屁啊。”
一抬眼看到屋檐下站着一溜的警察，瘦汉子愣了一下，眼睛鼓得老大，看向村委主任：“冯主任，你要做什么？带这么多警察来，抄家啊？我告诉你们啊，现在可是法律社会，警察也不能随便欺负我们老百姓。”
这对夫妻说话粗声大气，对警察、村委干部半点尊敬都没有，这让岳渊皱了皱眉。如果他们不同意警察进屋，手上没有搜索令还真不能擅自闯入。
夏木繁站在岳渊身旁，目光炯炯，紧盯着他们的脸。
——邱三，花姐，就是他俩偷了小宝！
汪！汪汪！
一只大黄狗从屋里窜出来，冲着众人龇牙咧嘴。
岳渊说：“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开着送鱼的白色货车拐卖儿童，请你们协助警方进行调查。”
话音刚落，上完厕所的女人像受了刺激一样冲了过来，破口大骂：“是哪个烂□□的举报？啊！老娘我儿子没了还不够惨吗？竟然举报老娘拐卖孩子？谁拐卖了？谁拐卖让他天打雷劈！”
汪！汪汪！
大黄狗跟在女人身后，开始狂吠。
【滚！】
【都给我滚出去！】
疯狂的狗叫声，夹杂着贾湖花的尖叫声，刺得岳渊耳朵发疼。
夏木繁目光闪动，轻轻抬腿，将一颗土疙瘩踢出，正中大黄狗的鼻尖。
“啊呜——”
狗类鼻子是脆弱之地，大黄狗受到攻击，瞬间惨叫起来。
夏木繁的喝斥声短促而清脆：“闭嘴！”
大黄狗惊恐抬头，对上夏木繁的目光，吓得后背弓起，连退几步，喉咙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老老实实不敢再吠叫。
【她说的话我听得懂！】
【可怕。】
夏木繁一出手，瞬间制服大黄狗，包括龚卫国在内的重案组成员都有些意外。
屋檐下灯光昏暗，贾湖花看不清楚对方做了什么，但见平时凶悍暴烈的大黄变得乖顺，她的心一缩，感觉到紧张。紧张让她更加暴躁，冲到夏木繁跟前，一根手指恨不得指到她鼻子上：“你是谁？你这个死娘们做什么骂我家大黄？”
夏木繁动作快似闪电，一把扣住贾湖花的手腕，厉声道：“袭警？”
贾湖花手腕被死死箍住，痛得嗷嗷叫了起来。
邱田勤听到“袭警”二字，吓得赶紧上前，一把抱住老婆，冲着夏木繁讨好一笑：“没有没有，我老婆就是受了点刺激，精神不太正常，警察同志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你们要查什么、要问什么，只管问我，我保证配合。”
夏木繁松开手，冷冷道：“早这么老实，多好。”
岳渊越看夏木繁，越觉得这个新人可爱。
警察办案有流程要求，平时岳渊对手下约束比较多。他没有下命令，底下人一个都没动，偏偏她主动站起来，喝止大黄狗，又制住嚣张的贾湖花，还随手给她扣上一顶袭警的帽子，逼得他们同意警察进屋查看。
与众不同，挺有意思。
岳渊站出来，沉声道：“邱田勤，请带我们到屋里看一看。如果是你们抱走孩子，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从宽处理。”
贾湖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天老爷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啊。是哪个杀千刀的往我头上泼脏水啊，我虽然没儿子，也不能去偷人家的娃娃啊……”
哭声凄厉，传出去老远。
因为隔着一个鱼塘，邱田勤这栋平房离村湾其他住户有点远，但动静太大，引得其他村民打着手电筒，跑过来看热闹。
“大晚上的，警察上门有什么事？”
“花姐偷娃娃？不可能吧。”
“冯主任在搞什么名堂，带着外人欺负村里人。”
听到村民们的议论，村委主任脸色很难看。
岳渊却没有理睬这些声音，双目微眯，看着邱田勤，目光里带着威压。这份威压，让邱田勤不敢再造次，点头哈腰地伸出手：“警察同志，我们配合检查。你们只管进来，看看我家有没有拐来的娃娃。”
贾湖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似一阵风冲进屋，劈头盖脸地一顿折腾，把柜门、抽屉、箱子……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拉扯开，嘴里不停地叫着：“来来来，给你们看！看我有没有藏孩子！”
贾湖花又叫又跳地发着疯，她没有穿内衣，衣服轻薄，露出白花花的胸脯，村委主任臊得脸皮发红，但岳渊却并不为之所动，认认真真带队细细检查了一遍。孩子不是个小物件，不可能轻易藏得住。可是几间屋走下来，连厨房、茅厕、猪圈、鸡窝都搜了一个遍，什么都没有。
岳渊先前的确有些怀疑贾湖花。
她结婚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白白胖胖、两三岁的样子，突然失去，形成执念，进而疯魔去偷别人家的孩子，这个逻辑说得通。
可是，一圈走下来，并没有看到孩子，这让岳渊皱起了眉。
是自己判断错误，还是对方已经将孩子出手了？
如果是前者，只能抱歉打扰。
如果是后者，必须想办法撬开贾湖花、邱田勤的嘴，尽快追寻孩子下落。
眼见得重案组什么也没有找到，贾湖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没找到孩子，就快点走吧，我还要睡觉呢。”
岳渊转过头，却发现夏木繁没了影子，他看向孙羡兵：“小夏呢？”
孙羡兵刚才光顾着看热闹、找孩子，完全没察觉到夏木繁跑开，左右看看，心里有点发慌：“不知道啊，她跑哪里去了？”
龚卫国今天一直冲在最前面，憋着一口气想要第一个找到孩子，在组长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可是连床底下、厨房柴堆里、房梁挂的篮子里他都没有放过，依然什么也没有找到。现在看到夏木繁瞎跑，顿时脾气上来了：“这个夏木繁到底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集体行动完全不听指……”
一个“挥”字，突然卡在喉咙里。
“在这里！小宝在这里！”夏木繁响亮的声音划破黑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屋外。

第10章 大黄狗
黑暗里，渐渐出现一人一狗。
夏木繁身形高挑，步履轻盈。
她身后跟着邱三家的大黄狗。大黄狗摇着尾巴、垂头丧气地走到屋檐下，趴在砖柱旁，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动不敢动。
昏暗的灯光投射过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夏木繁的臂弯里躺着一个胖娃娃。
“我的孩子——”贾湖花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扑上前去，想要把孩子夺过来。
岳渊眼疾手快，伸出腿一勾，将贾湖花扑倒在地，反手掏出手铐，一把将她双手背在身后，铐住。
龚卫国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将邱田勤控制住。
村委主任吓得不敢说话。
村民们也被眼前变化惊呆了，张口结舌，呆呆地看着被警察铐住的邱田勤、贾湖花。
孙羡兵这个时候才意识回笼，跑到夏木繁身边，看着躺在她胳膊里昏昏沉睡的孩子。
大眼睛、圆脸蛋、短短的头发，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孙羡兵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喜高呼：“小宝！真的是小宝！”这一刻，他对夏木繁的敬仰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
一堆人没找到小宝，夏木繁一个人就把他找到了！
时间回到十分钟之前。
岳渊带队进入室内，贾湖花疯魔了一样打开柜门、抽屉，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重案组成员顶着压力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查，孙羡兵也被这场面所震惊，傻乎乎地跟在后面。
东厢房、茅厕、猪圈……
西厢房、厨房、柴火间……
农村老房子能够藏人的地方，全都找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
夏木繁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贾湖花牵引，悄悄脱离队伍，来到屋檐下。
一直蹲守在屋檐东侧的大黄狗，看到她出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霍地站起，前肢微弯，后脊拱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夏木繁不慌不忙，不退反进，目光炯炯，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大黄狗看到夏木繁走近，后退了两步，但目光依旧凶狠。
动物世界笃信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夏木繁知道，此刻她如果示了弱，那这条大黄狗就会气焰高涨。
她身体微弯，一个箭步上前，使出擒拿手，双手交错间，左手遮住大黄狗双眼，右肘压住它背脊，夏木繁整个人的力量尽数压在右手肘之上，一下子便将大黄狗压倒在地面。
大黄狗眼前一黑，身体被压倒，惊恐地开始嚎叫，拼命挣扎。可是夏木繁力气大，它根本摆脱不了束缚。
大黄狗输了气势，只得臣服，放弃挣扎，乖乖趴伏在地，摇动尾巴。
夏木繁保持下蹲姿势，压低声音：“孩子藏在菜地？带我去！”
犬类虽然靠嗅觉追踪，但最怕遮住眼睛，大黄狗心中胆怯，又听得夏木繁知道孩子在菜地，哪里还敢有二话？它晃了晃脑袋，轻轻叫了两声。
就这样，大黄狗被夏木繁制服，乖乖领着她往屋后的菜地走去。
天色虽黑，但有狗在前面领路，夏木繁丝毫不惧。
来到平房后门处，推开一道篱笆栅栏，借着一点星光，看到西南角有一堆干稻草，应该是打算烧了当草木灰施肥用的。
大黄狗绕着干稻草转了个圈，冲着夏木繁讨好地摇了摇尾巴，再用前爪一顿扒拉，一个装着胖娃娃的篮子就露了出来。
夏木繁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肉干扔进大黄狗嘴里，夸了一句：“表现不错。”拳脚大棒示威、肉干鱼干施恩，恩威并用，所向披靡。
肉干在嘴里飘香，大黄狗兴奋至极，在菜地一顿狂奔。
夏木繁弯腰抱起孩子，将脸贴在孩子额头，感觉到一阵温热，听到阵阵呼吸声，内心稍安，转身往灯火处走去。
大黄狗绕到她脚边，吐着舌头，拼命摇尾巴，眼神可怜巴巴。
【好吃，还要。】
【还要吃。】
夏木繁停住脚步：“花姐偷了几个孩子？”
大黄狗此时满脑子只有那美味肉干，呼哧呼哧地回答。狗类虽然忠诚，但在它看来，和眼前人说几句真话并不算背叛主人。
【四个，都是胖娃娃，这是第四个。】
夏木繁目光一凛：“前面几个呢？”小宝在她臂弯里躺着，那另外三个呢？送人？卖了？还是……
大黄狗歪了歪脑袋，忽然跑到草堆旁边开始吠叫。
【娃娃不听话，死了，都埋在菜地里。】
夜风吹来，似乎带着股血腥味。
夏木繁的后背开始发寒。
自己的孩子因病去世，贾湖花与邱田勤入了魔障，开着车到市区乱转，看到和孩子长得像的便偷抱回来。
两、三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他们到底是怎么养的？竟然一个接一个地死掉。
必须揭穿真相！
想到这里，夏木繁扔了根肉干给大黄狗，扬声喊了一句：“在这里！小宝在这里！”
吸引众人注意力之后，夏木繁抱着孩子来到亮处。
她走到岳渊面前，将孩子交给他：“刚才我发现他家的大黄狗鬼鬼祟祟往外跑，就悄悄跟了过去，走到后院菜地时闻到一股小娃娃身上的奶腥味，就这样在干草堆里发现了小宝。”
奶腥味？岳渊弯腰抱过小宝，吸了吸鼻子。
凑得这么近，除了稻草气息，什么也没有闻到。夏木繁这鼻子，真是神了！
岳渊低头检查手中孩子，发现孩子呼吸粗重，眼皮直颤。他托着孩子的屁股轻轻拍了两下，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眼下没有医生，岳渊担心孩子有什么问题，赶紧呼叫顾少歧。他虽然是法医，但学的是临床医学，紧急情况下也只能指望他了。
孩子身体软乎乎的，昏迷不醒，抱在怀里小小一团。岳渊也是做父亲的人，心中愤怒压抑不住，目光扫过邱田勤与贾湖花，冷声道：“你们对孩子做了什么？为什么不醒？”
贾湖花还在那里装疯卖傻：“你抱着我儿子做什么？这是我的柱子，你把柱子还给我！”
邱田野嗫嚅了半天，眼见得躲不过，低声说了句：“给，给孩子喂了点安眠药。”
“黑良心的！”夏木繁抬腿就是一下，正踢中邱田勤胫骨。
邱田勤发出一声惨叫，差点摔倒，但他心虚胆颤，不敢反抗，不停地哀求：“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想抱个娃娃当儿子养，我们没有恶意。自从柱子没了，我和老婆的魂就没了，我们不是人贩子，只是看这娃娃白白胖胖和柱子长得一模一样，一时之间没忍住，把他抱回家来。”
村委主任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脸，帮邱田勤说话：“警察同志，邱三他们也是猪油蒙了心，因为孩子丢了才犯了法，他这个人平时挺老实的，也是儿子得病死了之后发了疯。”
到底是同村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村民们也都帮邱田勤说好话。
“是啊，他们也是可怜人。”
“就是眼馋别人家的胖娃娃，所以抱了回来。”
“把孩子还给他爸妈，再认个错，不就行了？”
想全身而退？
夏木繁忽然凑到邱田勤面前，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里闪着寒光：“前面那三个娃娃呢？你们养活了吗？”
邱田勤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心脏开始急跳：“什，什么前面三个？我就只偷了这一个，我认罪，我真的只是看娃娃可爱，像极了我家柱子，所以才……”
“你们抢我娃娃，我不活了！”贾湖花双手被铐行动不便，她便挺直了腰杆往龚卫国怀里拱。她一身的肥肉，又衣着不整，龚卫国忙不迭地往旁边一让。
花姐径直冲到夏木繁眼前，还想再闹腾，却被夏木繁抬手抵住她额头，向后一推，花姐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警察打人呐~欺负人啊……”花姐开始撒泼。
龚卫国有些头痛。
夏木繁却不急不忙，蹲下身来，与花姐目光平视：“贾湖花，你真是没用！自己的娃娃养不活，别人家的娃娃也养不活！几条人命，晚上睡得着吗？有没有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听到这里，岳渊目光一敛，用眼神示意底下人不要动，让夏木繁继续她的审讯。
花姐像一只被拎起脖子的鸡，哭喊声突然卡在喉咙里，脸一下子胀得通红，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夏木繁提高音量：“前面三个孩子藏在哪里了？”
花姐嘴唇紧抿，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夏木繁冷笑一声：“菜地，还是鱼塘？说！”
夏木繁眼神锐利无比，似暗夜里迸裂的焰火，刺得花姐的内心痛不可抑。她呆呆地看着夏木繁，嘴唇开始哆嗦：“我……我……”
顾少歧恰在此时赶到，岳渊将孩子递给他，弯腰一把拎起花姐，怒吼一声：“说！”
岳渊一张黑脸，吼声震得贾湖花全身一抖，神经彻底崩溃，眼泪不断往下落，尖叫道：“不能怪我！那些娃娃太爱哭，我怎么哄都哄不好，我脑子快被他们哭炸了，我就晃他们、摇他们，然后他们就都死了，和柱子一样，死了。”
前面失踪的三个孩子，竟然都是贾湖花、邱田勤抱走的！
他们都死了！
岳渊恨极了眼前这个贾湖花，喝问道：“尸体呢？”
贾湖花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喃喃道：“埋了，埋在菜地里。”
站在一旁的邱田勤瘫坐在地，整个人似筛糠一般颤抖。完了！他完了！自古杀人偿命，逃不掉了。
岳渊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周炜带小夏、小孙，送孩子去医院，其余人去菜地，挖！少歧你过来，估计有你忙的。”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刚才还在帮邱田勤夫妻俩说好话的村民全都骂了一句“作孽哦”，围到屋后菜地看热闹，屋前顿时空旷下来。
菜地有光影灯柱晃动，人声鼎沸。
“在哪里？”
“是这里吗？挖！”
“挖出来了没有？”
“有了有了，我的天呐……”
站在屋檐下的夏木繁没有跟着岳渊去，她在看顾少歧。
顾少歧已经进入医生角色，丝毫不受旁边环境的影响。他左手将孩子抱于怀中，右手翻了翻他眼皮，再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脸，轻声呼唤：“醒醒，乖，醒一醒。”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这一声“乖”听得夏木繁耳朵有些发麻。
夏木繁抬手揉了揉耳朵，又搓搓手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沾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小宝睁了睁眼，嘴巴扁了扁，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听到这一声妈妈，夏木繁一颗心都软了下来，暗自庆幸来得及时。若是今晚让贾湖花继续带小宝，谁知道她会不会害死他？
顾少歧将孩子递给夏木繁：“估计是喂了□□类安眠药物，这种药代谢快，没大问题，多给他喂点水，送到医院再检查检查。”
夏木繁抱着孩子，点了点头：“好。”
顾少歧转身交代周炜：“送他们到医院后，赶紧回来。”
周炜没想到今晚还要出任务，忙应声：“是！”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落霞村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夏木繁与孙羡兵将小宝送到医院。
收到消息的杨奶奶、梁丽珠、戚绍丰冲到医院，看到小宝安静躺在病床上，听说没太大的事情，只要醒过来之后就能出院，激动地抱住孩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流。
戚绍丰扑通一声跪在夏木繁、孙羡兵面前，怎么也不肯起来：“是你们救了我家小宝！你们是我家的大恩人！要是没有你们，我这个家，就散了……”
眼前这一幕触动了夏木繁的心事，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一家团圆，真好。
妈妈，你在哪里？

第11章 煤灰
与孙羡兵一起从医院回到派出所，已经是十二点。
夏木繁一晚上都在奔波，即使精力旺盛，此时也累得有些虚脱。
好在单位住房条件还不错，夏木繁分配到的单身宿舍十二平方米左右，北面带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洗澡梳洗很方便。
床上洁净的军绿色被褥散着阳光气息，门外传来微弱的猫叫，忙碌一天的夏木繁嘴角渐渐进入梦乡。
蝉鸣开始，鸟鸣阵阵。
新的一天再次开启。
夏木繁一开门，一只黑灰相间的小猫窜到她脚边，仰着小脑袋喵呜喵呜地叫着，努力撒娇卖萌。
定睛一看，原来是昨晚用消息换了三条小鱼干的野猫。
夏木繁蹲下身来，揉了揉野猫颈部软肉，毛茸茸的触感让人感觉很愉悦：“小家伙，你来找我做什么？”
【要吃鱼。】
野猫乖乖蹲在栏杆上，舔了舔爪子，愉快地喵呜了一声。
昨晚的小鱼干太好吃，它意犹未尽。
夏木繁抚了抚它头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小鱼干送到它嘴边。
野猫一口叼住鱼干，歪了歪头。从夏木繁温柔的触摸里它感受到了善念，收敛起野性，努力抬起脑袋，蹭着她的手掌。
【你真好。】
【给我取个名字好吗？】
野猫已经三岁，一出生就被弃之野外，一窝兄弟姐妹四散分离，死的死、跑的跑，剩下它一个独自生存，内心特别缺乏安全感。
它曾穿街走巷，透过一扇扇亮着灯的房间看到猫咪躺在主人怀里喵呜喵呜地叫着，有猫粮吃、有温暖的窝住着，活得像个幸福的小公主，让它羡慕不已。
在它的认知里，家养的猫咪都有一个名字，只要有了名字，它就能拥有一个稳定的家、一个疼爱它的主人。
夏木繁看出了野猫的依恋，摸了摸它身上黑、灰相间的皮毛，微笑道：“那就叫煤灰吧。”
给它起了名字，那就多了一份牵绊与责任。
野猫一听到“煤灰”这个名字，顿时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再一蹦三尺高。
【呦呦，我有名字了！】
【我有主人了。】
【我听别人叫你小夏，那我叫你夏夏好不好？】
夏木繁点了点头：“好。”
昨晚煤灰提供的线索包括东阳湖、邱三、花姐、养鱼的塑料水箱，今天它知道称呼自己为夏夏，可见它对人类世界地名、人名、物名的使用十分熟练，智商挺高。
煤灰抬头看着夏木繁，喵呜喵呜地叫唤着，欢喜地咧开了嘴，脸上浮现出一个类似人类“笑”的表情，配合着一动一动小胡须，十分趣致可爱。
【我要一个软乎乎的窝！】
“行。”
【我每天都要吃小鱼干！】
“好。”
【每天都要摸我！】
听到煤灰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夏木繁不由得莞尔，轻柔地摸了摸它：“没问题。”
煤灰被摸得舒服极了，被收养、被宠爱的幸福感太过巨大，一时之间它竟有些害怕，害怕主人觉得它是个废物，害怕被抛弃。
【夏夏，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夏木繁抬手指向远处高高低低的建筑：“出去转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可以来告诉我。”煤灰原本就是流浪猫，夏木繁不打算约束它的野性。
煤灰盯着夏木繁的眼睛，一秒之后，喵呜一声，身体一弓，窜出去老远，一会就消失不见。
吃过早饭，夏木繁走进办公室。
她身穿夏季制服，米色衬衫、军绿色长裤，腰间一条棕色皮带，更显个子高挑，英姿飒爽。
装修简洁的办公室，因为她的到来而明亮起来。
“哗哗哗——”
响起一阵鼓掌声。
虞敬一边鼓掌一边遗憾地说：“昨晚怎么没把我叫上，错过了立功的好机会。”
夏木繁看向孙羡兵。
孙羡兵眨了眨眼睛：“我已经把你的英雄事迹传播出去了。昨天晚上要不是你跟着那条大黄狗去菜地，谁能想到孩子藏在那里？要不是你逼问贾湖花，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害死了三个孩子？小师妹，你这刑侦水平也太高了！”
夏木繁摆了摆手，这一切都源自于她能与动物交流，与刑侦水平无关。
孙羡兵是夏木繁的师兄，内心一直渴望实战，可惜分配到派出所之后难得接触大案，这次救下小宝让他兴奋不已，一晚上都睡不着。
看到夏木繁，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小夏，你昨晚提到犯罪心理侧写，能不能多说一点？”
孙羡兵一句话提醒了夏木繁。
读书期间相对单纯，能够听懂动物语言的特殊能力并不被人关注。但现在连续参与两起大案，重要线索都是动物提供，夏木繁感觉自己需要一个完美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鼻子灵，闻得到腐肉味、奶腥味；眼睛好，善于抓住水渍、灯火等细节，都只适用于发现证物的场所。
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引导侦查小组去锁定真凶、挖掘证据？
或许犯罪心理侧写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先根据动物们提供的线索锁定罪犯，再来分析犯罪心理与犯罪过程、推理罪犯特征，既能提高准确率，还能丰富犯罪心理学的内涵与实战技巧，完美！
想到这里，夏木繁眼睛愈发明亮，嘴角微微上扬：“对，我在大学期间就对心理侧写很感兴趣，通过犯罪行为分析罪犯特征，为罪犯画像，这样可以帮助警察破案。”
孙羡兵好奇得要命，追问道：“那，你给人贩子画了什么像？”
有理论在手，夏木繁变得胸有成竹：“第一次画像，是由夜间灯火与狗叫来判断人贩子最有可能隐藏在邱家湾子。”
孙羡兵兴奋地一拍大腿：“对啊，当时你指着邱家湾子说那里灯火分散、狗叫最响的时候龚卫国那小子还质疑你呢，结果你是对的！哈哈，那姓龚的小子肯定气得脸都绿了。”
夏木繁向来目标明确，并没有将龚卫国几句酸话放在心上，继续往下讲：“第二次画像，是听到村委主任说邱三夫妻结婚十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早早夭亡。失去独子的巨大痛苦让他们看到与儿子相似的孩子便生出贪婪之心，偷偷把他们抱回家养，这是补偿心理作祟，合理解释了他俩拐孩子的犯罪动机。”
孙羡兵冲夏木繁竖了竖大拇指：“你脑袋转得真快。”
虞敬心地仁慈，理解不了邱三夫妻的心理：“他们可以合法收养一个孤儿，为什么要拐别人的孩子？退一万步讲，他们拐了孩子那就好好对待啊，怎么能忍心害死那么可爱的小娃娃？”
孙羡兵也补了一句：“如果出于补偿心理想抱一个孩子来替代死去的儿子，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案？”
夏木繁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两、三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突然到了陌生环境怎么可能不哭不闹？邱三与花姐非良善之辈，行为粗鄙、行事肆无忌惮，面对哭闹不休的孩子会怎样？”
孙羡兵打了个寒战：“虐，虐待？”
虞敬倒抽了一口凉气：“莫非他们抱孩子回来就是为了玩玩？玩几天就害死了？”
夏木繁道：“恐怕，不只是补偿心理，还有嫉妒心理吧？嫉妒别人的孩子养得白胖可爱，亲生儿子却活不长久，这种心理会让他们……”
“叮铃铃……”
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铃忽然响起，打断了夏木繁的话。
虞敬伸手接起电话。
“是。”
“是。”
“好！”
简洁的三个字之后，虞敬将电话递给夏木繁：“岳组长。找你的。”
夏木繁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确是岳渊的声音：“小夏，昨晚辛苦了。”
昨晚重案组多半忙了个通宵，没想到岳渊一大早还记得打个电话过来表达关怀，夏木繁回应道：“我还好。”
岳渊的声音略显疲倦：“你立了大功。从邱田勤家的菜地挖出三具孩童尸体，经法医检查发现死因两个为窒息、一个为颅骨骨折，生前曾遭受虐待、殴打。”
夏木繁的心往下一沉：“通知家属了吗？”
电话那边的岳渊似乎是点了点头：“已经通知，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邱田勤、贾湖花夫妻俩心痛独子身亡，偷偷抱走两、三岁的白胖男孩。可是他们拐了别人家的孩子却不好好养，一个接一个地虐待致死！
夏木繁问：“岳组长，你们提审这对恶夫妻了吗？”
岳渊道：“还没有，打算等少歧的尸检报告出来再审。”
一提到案子，夏木繁的眼睛便变得亮晶晶的：“我能参与吗？”
前面两次与嫌疑人交手，都只逼问了几句话，完整的审讯流程并没有参加过，夏木繁渴望将大学课堂上老师讲的、教科书上写的理论知识转变为实战。刚才自己分析的犯罪心理只是一种推测，还需要在审讯中探寻罪犯的真实犯罪动机。
岳渊停顿了半秒：“行，你来吧。”
挂了电话，夏木繁看一眼孙羡兵、虞敬：“大虞、孙师兄，我去市局一趟。”
她打电话的时候，孙羡兵、虞敬一直紧紧盯着，内心崇拜不已。岳渊是谁？那可是市局有名的“雷公”，发起脾气来声震四野，连刑侦大队队长来了都得退让几分，夏木繁竟然敢在他面前提条件，关键是他还同意了！
听到夏木繁的话，孙羡兵、虞敬齐声道：“好好好，你赶紧去。”
孙羡兵补充了一句：“回来再跟我们说说，岳组长审讯犯人是个什么状态。”传说岳渊审讯嫌疑人那是雷霆出击、势如破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再次来到市局刑侦大队。
绿树掩映下的小白楼看着简洁大方，多了一分亲和力。
岳渊的办公室在二楼，夏木繁径直上楼，刚从楼梯拐到走廊，龚卫国就垮着个脸迎上来：“小夏同志，你跟我来。组长说了，让你直接到审讯一室去。”
夏木繁一心只记挂着即将参与的审讯过程，并没在意龚卫国的态度，点了点头：“好。”
龚卫国在前面领路，偷偷看一眼夏木繁，见她一身制服精神百倍，完全没有半点熬夜后的疲倦，忍不住刺了她一句：“你可真有面子，让我们等了你一个小时！”
夏木繁道：“专门等我吗？我们派出所没有配车，我坐公交过来的。”
龚卫国没好气地说：“谁专门等你了？”
夏木繁“哦”了一声，“那就好。”
龚卫国感觉自己挥拳直上，却全都打在棉花上，眼前这个小女警似乎只对案子感兴趣，对他的不友好、讽刺感觉迟钝得很。这让龚卫国愈发憋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夏木繁面对面站着。
夏木繁左右看看：“到了？”
龚卫国咬了咬牙，瞪大眼睛，加重语气：“不要以为你立了两次功就尾巴翘到天上，我告诉你，这里是重案组，你在我面前给我把尾巴夹紧点儿！”
“想打架？”夏木繁抬起眸子，看着龚卫国那双喷火的眼睛，挑了挑眉。
如果不是有纪律规定，如果不是因为身穿警服，夏木繁的拳头早就上去了。
龚卫国的嘴一下子张得老大：“打，打架？你到底是不是个女的！”他就是嘴劲，怎么可能和女人动手？再说了，女人不都是爱好和平的温柔使者？怎么会有夏木繁这种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奇葩啊。
走廊北面有人开门走出来。
听到夏木繁与龚卫国的对话，这人轻声笑了。
笑声低沉悦耳，落在耳朵里如琴弦轻响，好听而熟悉。夏木繁转过头来，眼睛一亮：“顾法医！”
顾少歧一袭白袍，更显得长身玉立。
他冲夏木繁点了点头，将手里拿着的报告交给龚卫国：“你们组长要的东西。”
龚卫国接过，一看封面顿时来了劲儿：“尸检报告这么快就出来了？太好了。顾法医你这是一宿没睡吧？”
顾少歧的眼睑下方有一片浅浅的暗影，青色的胡碴在下巴处隐约可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事，你赶紧去忙吧。”
龚卫国非常尊敬顾少歧，立定应了声：“是！”
顾少歧看一眼眸光熠熠的夏木繁，温声道：“小龚心眼有点小，你莫在意。”
龚卫国被顾少歧这么一说，闹了大红脸：“顾法医，你……”干嘛要当着外人说他心眼小。啊？他哪里心眼小了！
夏木繁与顾少歧目光对视，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善意：“行！既然顾法医这么说，那我不和他一般见识。”
龚卫国的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你，不和我一般见识？”
顾少歧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龚卫国的胳膊：“论打架，恐怕你不是小夏的对手。”和充满野性的夏木繁相比，龚卫国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差太远。
说罢，顾少歧转身离开。
清风徐来，风里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走廊尽头，小窗有光线斜斜的投射在地面，顾少歧那高挑的身影似乎笼罩在光影之中，给他添上一抹神秘。
破坏这美好画面的，是龚卫国的冷笑。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打架无数。自从上了大学，警校纪律严明、不许打架斗殴，夏木繁这才收敛许多。龚卫国如果敢动手，她绝对不会客气。
楼梯间传来一声：“卫国，赶紧的，组长在等你！”
夏木繁与龚卫国对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来到一楼的审讯室。
门一推开，岳渊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严肃、高亢，愤怒似火山熔浆一般喷涌而出。
“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第12章 攻心
审讯，是警察与犯罪嫌疑面对面的攻心之战。
夏木繁在上《侦查学》专业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一些经典案例。警察们精心准备、现场问讯，与狡猾的犯罪分子展开一场语言交锋，唇枪舌战，让人心神为之所夺。
现在真正走进审讯室，现场观摩一场真正的讯问过程，夏木繁的心跳有点快。
青灰色的水泥地面，白色墙壁，简单的木制桌椅。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墙壁上八个黑色仿宋大字很庄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邱田勤戴着手铐，坐在椅中。
他穿着蓝背心、青色短袖衬衫、一条黑色长裤，光脚穿双解放牌胶鞋，比昨晚见到的时候着装整齐了许多，看来带回市局前岳渊给了他整理着装的时间。
他一直耷拉着脑袋，整个人仿佛抽掉了魂魄一样。
岳渊与一名女警坐在长桌前，女警埋头做着笔录。
岳渊看了夏木繁一眼，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夏木繁没敢打断审讯，悄然坐下，动作轻巧得似猫一样。
只要一想到停尸房里那三具小小孩童的尸体，岳渊便觉得喉咙口堵得慌。吼了那一句话之后，岳渊长时间保持沉默不语。
主审不开口，审讯室里其他几个也不敢说话。
屋子里似乎还在回响岳渊愤怒的质问。
气氛很压抑。
夏木繁凑近做笔录的女警，想要看看她记了些什么。
女警长着一张圆圆脸，态度很和善，察觉到夏木繁的靠近，悄悄将笔录本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夏木繁快速浏览页面。
审讯应该是刚刚开始，岳渊问了些邱田勤的基本情况，包括姓名、年龄、民族、职业、籍贯、文化程度、家庭成员、经历以及有无前科等。
从邱田勤的回答来看，他智力正常、心理稳定、个性比较被动。
“一共拐了几个孩子？”
“四个。”
“为什么？”
“我快四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哪知道一场脑膜炎，硬是要了他的命，心里难受得要死。花姐疯了，见谁家娃娃都觉得是柱子，偷偷抱回家来。”
“抱回来为什么不好好养？”
“我不怎么管孩子，都是花姐……”
看到这里，夏木繁在心里啐了一口。狗东西，把罪名都往老婆身上推！
审讯室里长时间的沉默让邱田勤有些不知所措，他茫然抬头，看着岳渊，一脸的老实巴交。
“警察同志，自从柱子死了以后，花姐脑子就一时糊涂一时清醒。她清醒的时候抱着娃娃宝啊宝啊地喊，给他们煮粥泡奶粉；糊涂的时候撩起衣服给娃娃喂奶，娃娃一哭她就大喊大叫，扯着娃娃脑袋往墙上撞。她疯起来的时候力气很大，我没办法。”
岳渊冷冷道：“看着她虐待孩子，你不拦着？那是杀人！杀人，知道不？自古杀人偿命，谁也躲不过！”
一句杀人偿命，让邱田勤整个哆嗦起来，颤抖着唇，拼命解释：“我没有杀人，没有，没有，都是花姐干的。”
岳渊眯了眯眼睛，紧盯着邱田勤的脸：“她疯了，你没疯。她没有控制情绪的能力，你却有！三个孩子，三条人命，三个家庭就这样毁了，你轻飘飘一句花姐干的？”
说着，岳渊拿出一迭现场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在邱田勤眼前。
小小的孩童身体，肉身腐烂、白骨森森，蛆虫在眼窝蠕动。
邱田勤开始干呕。
岳渊翻开顾少歧的尸检报告，将结果一条一条地念给邱田勤听。
“死者颈部可见指甲缘掐压所形成的新月形表皮剥脱。”
“颈部深层肌肉及组织出血。”
“舌骨大角、甲状软骨上角及气管环状软骨骨折。”
“尸体内部各器官有淤血、灶性出血。”
……
越听，邱田勤脸色越苍白。
岳渊忽然提高音量：“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造下的杀孽！”
邱田勤猛地抬头，眼神浑浊，透着深深的恐惧：“警察同志，我，我就是帮着埋孩子，我真没有杀人。”
啪！
岳渊重重一拍桌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才有出路。怎么和贾湖花一起偷的孩子，怎样抱回家，平时怎么对待，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埋在菜地，时间、地点、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对死亡的恐惧，令邱田勤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
岳渊那一句“老实交代才有出路”仿佛点亮了一盏灯，让邱田勤突然有了新的希望，他整个人身体前倾，眼神渴望无比：“我坦白，我交代！”
这一幕看得夏木繁眼花缭乱。
岳渊的审讯轻重拿捏到位，将邱田勤的心理把控得精准无比，一收一放，瞬间让他像竹筒倒黄豆，把犯罪过程交代得一清二楚。
审完邱田勤，再审贾湖花，两人口供一致。
和夏木繁先前做的犯罪心理分析基本相同，但细节处更为丰满。
因为心痛儿子去世，看到长得像的白胖男孩便动了恶念，趁其不备拐了回来。
邱家与湾子里的村民隔着一个大鱼塘，再加上贾湖花从来不把孩子抱出去，一直没人发现他们家里多了个孩子。
两、三岁的孩子哪里肯听话？到了陌生地方又哭又闹，不管贾湖花怎么哄都没有用。贾湖花精神状态受不得刺激，听到孩子哭就发疯，非打即骂，发起狠来抓着孩子就往墙上撞。
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在贾湖花手下活不过一周。
邱田勤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儿子，对传宗接代十分执着。偏偏他有弱精症，夫妻俩结婚十来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丢了性命，这让他看到别家活蹦乱跳的娃娃就不由自主地生出邪恶之心。
——怎么别人就能有儿子亲亲密密喊爸爸呢？
——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能长大成人？
——凭什么？为什么呢？
当贾湖花趁人不注意在菜场抱回一个白胖小娃娃时，邱田勤一颗心跳得飞快，开着车一溜烟就跑回了家。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把这个偷来的孩子养大，就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好好养，供他读书，教他养鱼，将来让他继承自己的家业。
可是邱田勤没想到，偷来的孩子养不亲。来到陌生地方之后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落霞村虽然是农村，但距市区近，他做贼心虚，怕村民发现、举报，给孩子喂了几次安眠药之后就烦躁不安，直接上了手。
至于贾湖花，诚如邱田勤所说，儿子死了之后她整个人就有点不正常，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孩子的哭闹唤醒她的痛苦回忆，她把稚嫩孩童当作带走儿子性命的魔鬼，死命地打、掐、撞、摔……
走出审讯室，夏木繁若有所思。
岳渊见她与平时精神百倍的模样不一样，便问了一句：“怎么？旁听审讯听糊涂了？”
如果没有夏木繁的参与，案件侦破绝对没有这么快速。是她提供了东阳湖这条线索，又是她迅速找到小宝，还是她，直面邱三夫妻，质问前面三个孩子去了哪里。
感知敏锐、注重观察、行动力惊人，完全就是一个极好的刑警苗子，必须用心呵护，好好培养。
因此，尽管刑侦大队很忙，尽管站在一楼走廊不断有人打招呼，身边总有人经过，嫌疑人抓捕归案、审讯，犯罪现场勘察、样本送检……岳渊依然耐心停下脚步，关切地询问着夏木繁。
夏木繁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他：“倒不是糊涂，旁听审讯收获挺大的。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供述中强调贾湖花精神状态异常，会不会成为她脱罪的理由？”
岳渊冷笑一声：“他们说疯了就疯了？我们会提请专家对贾湖花进行精神鉴定。”
夏木繁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对恶夫妻落了网。
幸好，自己能够听到动物心声，顺利找到孩子。
从来没有哪一刻，夏木繁如此庆幸拥有这样的特殊能力。
看着夏木繁，岳渊的内心再一次动了要将夏木繁调入重案组的念头。
不过，今年刑侦大队计划机构改革，不如先等一等，让她在派出所里熟悉熟悉办案流程、接触些家长里短，磨砺成熟一些再说。
岳渊一转眼，看到龚卫国还站在一旁，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整理笔录、归档所有资料，准备移交检察院。”
龚卫国看一眼夏木繁，欲言又止。
他还是不服气顾法医说自己打不过夏木繁，想和她较量较量。可是看岳组长对她的态度，完全是把夏木繁当成了徒弟一样地教。龚卫国哪里敢当着岳渊的面开口说这事？那不是找抽吗？
夏木繁似笑非笑地看了龚卫国一眼：“哦，龚警官准备……”
龚卫国吓了一跳，生怕夏木繁告他的黑状，忙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我准备请小夏吃个饭，尽一尽地主之谊。”
岳渊虎着脸斥责了龚卫国一句：“要请客也是我请，轮不到你。”夏木繁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可不能被龚卫国这绣花枕头抢了去。
龚卫国看出了组长的嫌弃，苦笑道：“是是是。”
就这样，夏木繁与岳渊、龚卫国一起在刑侦大队食堂吃了顿饭，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食堂文化。
荟市儿童失踪案告破。
夏木繁又立新功。

第13章 豆豆
时间来到十月。
天气凉爽，槐叶泛黄。
周一上午八点，安宁路派出所开例会。
会议室里，民警都穿上了长袖制服。
米黄色上装、军绿色长裤，脖子上还系着一条深绿色领带，个个英姿飒爽。
魏勇告诉大家一件事，黄志强、贾湖花、邱田勤的判决结果出来。
黄志强犯故意杀人罪，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生；
贾湖花、邱田勤拐卖儿童、虐待致死，行为极其恶劣，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生。
这两件案子，是安宁路派出所今年经手的两起恶性刑事案件，自然得到大家的高度关注，杀人动机、杀人过程清晰，但最终法院会怎么判决大家并不清楚。现在知道杀人偿命，恶有恶报，众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活该！”
“被抛弃固然可怜，但那是杀人的理由吗？不是！”
“黄志强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狠起来那么可怕。碎尸案，啧啧啧……”
“那对恶夫妻死得好，该杀。”
“哦，自己儿子夭折，就去偷别人家的儿子、还把那么小的娃娃弄死？我呸！”
“贾湖花声称有精神疾病，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幸好重案组明察秋毫，找来专家进行鉴定，揭穿了贾湖花的谎言。”
“对呀，邱田勤辩称自己只是从犯，杀人的是贾湖花，可是法医鉴定结果，死者身上不少伤痕都是他造成的，他逃无可逃！”
讨论到这里，孙羡兵、虞敬、夏木繁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刑警，威武！
魏勇咳嗽一声，拿出一枚奖章、一份证书，笑眯眯宣布：“我们派出所的夏木繁同志，在这次儿童失踪案中表现突出，再立新功，市公安局颁发个人三等功，这是奖章、证书。”
夏木繁没想到市局论功行赏的速度这么快，迅速站起身来。
派出所同事都相互熟悉了，没那么多规矩束缚，孙羡兵一把拿过奖章，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虞敬也稀罕得很，从魏勇手中接过证书，大声宣读起来。
派出所里其他同事，个个送上祝贺与赞美。
“小夏真厉害，才上班几个月，就拿到了个人三等功。”
“今年评选人民最满意的派出所，非咱们安宁路莫属！”
“上次小宝的爸妈送来了三面锦旗，其中有一面写着巾帼不让须眉，那可是单独夸咱们小夏的啊。”
夏木繁抿了抿唇：“都是大家的功劳。”
听到夏木繁如此谦虚，大家都笑了起来。
之前闲得骨头生锈，现在却能够参与两起大案，孙羡兵满足得很。即使这次没有拿到奖章，但他与有荣焉：“小夏一来，咱们案件组就有事做，真好。”
虞敬凑了个趣：“以后要是有案子，把大家都叫上，咱们派出所争取再立一个集体功！”
一时之间，派出所会议室里欢声笑语。
魏勇看了夏木繁一眼，感觉有些意外。
犹记得小夏刚来派出所的时候，性格有些冷淡，话少、不爱表现，没想到跟着岳渊办了两次案，整个人身上的刺像是收敛了许多，和同事关系相处融洽和谐。
果然，不断参与实战，才会快速成长。
魏勇拿出一个大奖状：“同志们，咱们这回协助重案组侦破了儿童失踪案，市局虽然没有给我们颁发集体功，但是发了一个奖状，我们安宁路派出所获得迎国庆优秀集体称号。”
这可是难得的集体荣誉，大家拼命鼓起掌来。
正在热闹之际，派出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狗吠声。
“汪！汪汪！汪汪！”
叫声尖利而急促，将警务大厅里的笑声压制了下去。
孙羡兵走出大门，“哟嗬”了一声。
虞敬随后跟着，看着眼前这只棕色卷毛、头顶一个小揪揪的泰迪犬，叹了一口气：“豆豆？它怎么又跑了？”
老钱开了句玩笑：“完了，估计等下王丽霞又得来报警。”
话音刚落，夏木繁一阵风似地跑过来，蹲在狗吠不止的豆豆面前，面容严肃：“别慌，慢慢来。”
【救命，救命——】
豆豆瞪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紧盯着夏木繁，泪水盈满眼眶。
派出所民警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狗还会掉眼泪？真是稀奇了！”
“王丽霞虐待它了？”
“不应该啊，王丽霞不是把它当姑娘一样看待、宝贝得很吗？”
夏木繁看着这只不断颤抖、惶然不安的泰迪犬，伸出手抚了抚它头顶，柔声道：“别怕。”
说也奇怪，夏木繁只这一个动作、两个字，豆豆便渐渐安静下来，拼命地开始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只有一岁，相当于人类八、九岁的孩子，突然遇到紧急情况，循着曾经的记忆找到派出所向夏木繁求助，因为它知道只有她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妈妈倒在地上。】
【家里没有人。】
【救命——】
豆豆的呜咽落在旁人耳朵里，只不过一连串无意义的声音，可是夏木繁却听懂了。她霍地站起，看向队友：“王丽霞有危险，赶紧过去看看。”
相处几个月，孙羡兵对夏木繁很信服，听她这么一说立马紧张起来：“啊？那赶紧去吧。”
虞敬的个性相对沉稳：“小夏，到底怎么回事？”
夏木繁指了指豆豆：“狗有灵性，它在向我们求救。王丽霞住哪里？查一下。”
王丽霞是辖区名人，社区警察迅速报上她的家庭住址。
魏勇拔通学苑佳园物业管理中心的电话，让对方派人前往王丽霞家去查看，确认家中是否有人，是否有危险。
随后，魏勇看一眼夏木繁：“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无。虽说没有填接警表，不过……你们案件组还是上门看看吧。”
虞敬立定：“是！”
孙羡兵、夏木繁跟着虞组长，三人一起前往学苑佳园。
派出所条件一般，没有配汽车，只有警用摩托车。
虞敬开车，夏木繁弯腰捞起豆豆，坐进侧座，将它放在微曲的膝盖上。
豆豆急得不断地摇尾巴。
【快点去，快点去。】
【有危险。】
【妈妈有危险。】
摩托车速度很快，学苑佳园就在眼前。
看一眼手表，夏木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现在时间8：48，豆豆腿短跑得慢，从学苑佳园跑到派出所大约要花十分钟，再加上交流、出警的时间，王丽霞的倒地时间应该在8：35左右。
——王丽霞报过两次警都是找豆豆，和派出所民警混了个脸熟。就连夏木繁都知道她是辖区出了名的富婆，有钱有闲，活泼开朗，爱开玩笑，她会有什么危险？
——是意外，还是突发疾病？比如心梗、脑梗、哮喘、过敏……
豆豆年纪还小，灵智未开，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汪汪了半天没个重点。即使是能够听到动物心声的夏木繁，也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你怎么出来的？”夏木繁看着眼前这只傻乎乎的小狗。
【一楼大门旁边开了个狗洞。】
【我经常从洞里溜出来。】
难怪王丽霞两次报警寻狗，她家别墅为豆豆准备了进出的通道，豆豆随时可以从屋里跑出来。
王丽霞丢了两次狗却没有学乖，为什么？
不过，这并不重要。压下这个疑惑，夏木繁看着豆豆的圆眼睛，耐心询问：“你出来之前看到了什么？”
【妈妈喝了牛奶，说胸口不舒服。】
【她摔倒了。】
【我叫不醒她。】
“什么牛奶？”夏木繁继续追问。
【每天有人送。】
【玻璃瓶子装，用吸管喝。】
【不好闻，有很讨厌的味道！】
夏木繁眉毛紧皱。
牛奶有问题？
有人下毒？
摩托车开得飞快，呼呼的风从耳边刮过，虞敬根本听不清夏木繁在说什么，眼睛余光看到她有板有眼地和豆豆对话，不由得嘴角扯了扯。唉！夏木繁这是把豆豆当报警人询问呢，狗又不会说话，她能问出点什么？
学苑佳园距离派出所只有七、八分钟车程，很快就到达。
这是安宁路派出所辖区内最豪华的别墅区。
南临晨光大道，北靠金桂山，小区内绿草大树、假山流水，景观营造得十分漂亮。一进小区，便能闻到空气里弥散着甜甜的桂花香，
一栋一栋整齐的独栋别墅，由铁艺栏杆围出院落，占地八百多平方米。别墅总共三层，欧式建筑风格，白色罗马柱、红色坡屋顶、落地大阳台、窗台浮雕设计，绝对是当时荟市的独一份。
每家都花了大价钱装修，尤其是院子，各种名贵珍稀花木争奇斗妍，还有的请设计师造景，喷泉、花园、石板、小径……
一路走来，眼花缭乱。
西区六栋门口，有两名保安在摁门铃。
王丽霞的丈夫名叫周耀文，是荟市一家医药公司的老总，身家千万，别墅装修精美无比，就连大门都豪华阔气。
青砖砌的门柱，复古雕花的铝合金大门紧锁着。
虞敬将车一停：“怎么样？”
一名保安摊了摊手：“摁了很久门铃，一直没有人开门。”
孙羡兵紧跟着过来：“打电话联系了没？”
保安说：“打了家里电话，没人接。”
夏木繁刚一下车，豆豆便窜了进去，站在门廊处狂吠。
【妈妈在里面！】
【快进去救她。】
虞敬还在问：“和王丽霞的丈夫联系上了吗？”
保安摇头：“没有，我们那里没有留周总公司的电话。”
虞敬道：“是哪家公司？赶紧查！”
“哦哦，好。”一名保安跑回物业管理中心。
虞敬正打算与派出所社区民警联系，夏木繁却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我爬进去。”
已经快九点，不管王丽霞是中毒还是突发疾病，都必须抢时间。等保安找到电话、打通电话，再到周总赶回来，急救的黄金时间早就过去了。
虞敬、孙羡兵根本来不及阻拦，夏木繁已经攀住院子大门栏杆，身手如猫一般灵活，几下便翻了进去。

第14章 牛奶
汪！汪！
看到夏木繁翻墙进来，豆豆激动地冲到她脚边，咬住她裤腿往别墅门口拉，顶开狗洞挡板，试图带着夏木繁钻狗洞。
夏木繁弯腰拎起豆豆后颈放在一边：“别闹！”
她左右看看院子布局。
一楼对外的玻璃门紧闭着，推不开。
抬头望去，二楼房间窗户没有装防盗网。
一棵香樟树就生长在二楼卧室阳台位置，枝繁叶茂。借枝干之力，应该能够爬到二楼窗下。
站在院子外面的虞敬、孙羡兵似乎在喊叫着什么，但夏木繁此刻思想高度集中，压根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快速爬上樟树，夏木繁攀住一根粗壮的侧枝，踩着主枝，全力向房子荡出。
“啊——”
在一声惊呼声中，夏木繁爬上二楼，推开窗户，钻了进去。
虞敬与孙羡兵急得直跺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个小夏，完全不按流程来！
——没有人报警，只是一条狗跑到派出所叫了几声，就这样贸然闯进别人家，万一王丽霞没有事，追究起来怎么办？
——应该先和王丽霞的丈夫取得联系，说明情况之后再进去，她这……唉！太莽撞了。
派出所民警办案都有固定流程。
先得有辖区居民报警，派出所接警之后再出任务。
现在只是一条狗狂叫几声，虞敬三个过来看一眼都已经是尽职尽责，不曾想夏木繁如此热心，因为担心王丽霞有危险，竟冲动地爬进别人家屋子。
“联系上了，联系上了！”
刚才跑回去打电话的保安恰在此时跑了过来，大声汇报：“警察同志，我们已经和周总打了电话，周总说今天家里保姆不在，只有王姐在家。现在叫不开门可能是王姐出去散步了，让我们不要急。他现在有个重要的会议开，中午的时候会回家来看看。”
虞敬与孙羡兵对视一眼，一脸苦笑。
虞敬问：“周总同意我们进屋吗？”
保安摇头：“没有，周总说不会有什么事。王姐平时早上吃了饭都会带豆豆出去溜达溜达，豆豆到派出所去估计是跑丢了，让它自己回家就行。”
“不让进？”另外一名保安张大了嘴，指了指屋子，“那个，警察同志已经进去了。”
话音刚落，别墅有了动静。
吱呀——
别墅一楼那张沉重的暗红色实木门从里面打开。
站在院子外等待的四个人全都看了过去。
夏木繁从屋子里奔了出来。
她的前胸一片污渍，米色衬衫揉得皱巴巴的，袖肘处还有一大块在树上、墙上蹭来的脏印子。
汪！汪汪！
豆豆一边蹦一边叫，一会窜到铝合金大门处，一会窜到门廊口，仓惶而恐惧。
夏木繁打开院子大门，神情焦灼：“快来救人，王丽霞昏倒了！”
顾不得想其他，虞敬、孙羡兵跑进别墅。
夏木繁的声音很急促：“上二楼，王丽霞昏迷，我怀疑她中毒，已经催吐。她太胖，我搬不动，你们扛她去医院吧。”
虞敬虽然是案件组组长，但此时此刻夏木繁展现出从所未有的强势，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她的指令。他与孙羡兵跑上二楼，一眼就看到躺在主卧室门口的王丽霞，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身旁还有一堆呕吐物，污秽不堪。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酸腐之味。
顾不得计较这些，虞敬大步上前，招呼孙羡兵一起，深吸一口气，沉腰发力，弯腰将王丽霞横抱而起。
近一百六十斤的体重，也难怪夏木繁抱不起来。
救人如救火，孙羡兵在一旁托手，和虞敬一起将王丽霞抱出屋，放进警用摩托车里，飞快发动车辆，赶往最近的荟市六医院。
夏木繁没有马上离开，站在二楼卧室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室内陈设。
这一回，夏木繁牢牢记住了魏勇所说的：保护好现场。
她没有乱动卧室的陈设，而是安静站在门口，目前从每件物品扫过。
窗台、地面、梳妆台、床头柜……
——看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壁、瓶底都有残留牛奶，瓶口处插着一根吸管。
豆豆没有说错，王丽霞家里订了瓶装牛奶。
豆豆说牛奶气味难闻，是不是里面被人刻意添加了东西？
投毒杀人，这可是大案！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夏木繁皱起眉毛，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自从上次碎尸案徒手拎起碎尸垃圾袋之后，夏木繁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在衣服口袋里放一双橡胶手套、一个证物袋。
快速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夏木繁踮着脚走到床头，将牛奶瓶和吸管装进证物袋，拎在手上。
来到一楼，豆豆扑上前来，抱着夏木繁裤脚不放。
【呜呜，要见妈妈。】
【我要去见妈妈……】
【他们不让我跟着，我追不上。】
狗，是非常忠诚的动物。
一旦认主，便是一生。
对豆豆而言，王丽霞就是它的妈妈，此生永远追随的主人。
夏木繁弯腰摸了摸豆豆头顶：“医院你去不方便，就在家里等着。”
豆豆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满都是渴望。
【那你，帮我看着妈妈。】
【我在家等。】
安抚好豆豆，夏木繁没有先去医院，而是打车来到刑侦大队找岳渊。将证物袋交给岳渊，夏木繁说出自己的猜测，请他帮忙对残余牛奶进行检测。
岳渊接过证物袋，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提醒一句：“只有牛奶需要检测吗？呕吐物有没有取样？”
夏木繁“啊”了一声，觉得有些懊恼。被豆豆提供的信息影响，她只关注牛奶瓶，却忘记直接从呕吐物取样。
一股酸臭味袭入鼻端，夏木繁低头看去，眼睛一亮，指着左肩问：“我帮王丽霞催吐，她吐在了我这件衣服上，可以取样吗？”
岳渊看向她指着的位置，米色衬衫不经脏，虽然固体物已经被夏木繁清除掉，但明显有一大片污渍，他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这句话，岳渊叫来一名女警：“晓玉，你去后勤保障科领一套新制服，陪小夏换一件。她身上这件是重要证物，要送技术科检测。”
女警生得一张圆圆脸，面对岳渊的时候态度很恭谨：“是！”可是却没有挪窝。
岳渊虎着脸，加重了语气：“怎么不去？”
女警肩膀抖了抖，低着头瞟一眼夏木繁，小声解释：“那个，她不是我们大队的……”
岳渊冷着脸说：“你先去，我马上给后勤保障科打电话。”
女警这才松了一口气：“好，我马上去。”逃也似地跑开，仿佛岳渊这间办公室有毒一样。
岳渊拿起电话，和后勤保障科那边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上电话，他转过头正对上夏木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咳嗽一声，指着刚才那名女警离去的方向：“冯晓玉，认得她不？”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冯晓玉看到他就吓得跟鹌鹑一样，明明他面对女性同事态度更温和一些。
夏木繁点了点头。上次来刑侦大队旁听审讯时，负责做笔录的女警就是这个冯晓玉。
岳渊说：“你这件衣服需要浸泡处理，穿不得了。后勤保障科有备用的，都是一个系统，你只管穿，不要有负担。等下冯晓玉拿衣服过来，你就跟她走。”
夏木繁点点头，并没有忸怩：“行，那就谢谢了。”
岳渊就喜欢她这爽利劲：“换了衣服之后你先回去，检测结果出来我会打电话给你。如果发现问题，让家属报警，立案侦查。”
换上崭新制服，夏木繁赶到医院。
虞敬、孙羡兵在急救室门口的长廊等着，一看到她，异口同声地问：“怎么才来？”
夏木繁没有过多解释：“换了件衣服。”停顿片刻，她问，“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虞敬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是心脏问题，正在抢救。”
孙羡兵倒是比较乐观：“医生当时说了句幸好送来及时，我想应该没什么事。医生说的那些术语我听不太懂，大概就是心肌无力，突然停止跳动，可能是精神压力大、身体疲惫操劳造成的。”
夏木繁问：“不是中毒？”
虞敬笑着叹了一口气：“你呀，哪有那么多刑事案件。医生的检查结果你还不放心吗？就是心脏急症，心肌缺血造成的暂时性麻痹。”
夏木繁“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急症还是中毒引发的心脏问题，等检测结果出来就能知道。
医生说是心脏问题，或许只是表相，某些神经性毒素也能引起心脏功能衰竭。
虞敬看向夏木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幸好你决策迅速，翻窗进屋。要是等到王丽霞的丈夫中午过来开门，再把人送医院，恐怕王丽霞早就……小夏，你怎么就那么肯定，王丽霞有危险？”
这个问题，在回医院的路上夏木繁便想好了理由。
“我在乡下经常与猫猫狗狗打交道，熟悉它们的习性。豆豆当时全身颤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冲着我摇尾巴、掉眼泪，这代表它遇到危险向我求助。
有什么危险？为什么求助？
豆豆四肢没有骨折、眼神清澈，身体没有问题；豆豆是宠物狗，平时养在家中，没有什么玩伴，不是为朋友求救，那多半是为主人而来……”
孙羡兵脱口而出：“王丽霞有危险！”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眼露赞许：“对。王丽霞曾经两次到派出所求助找狗，豆豆很聪明，也学会了有事找警察。”
孙羡兵冲着夏木繁竖起大拇指：“小夏，干得漂亮！你又立了一功。”
虞敬相对沉稳：“小夏，我们已经和所长汇报，魏所说今天派出所也没什么事，让我们仨就在医院守着，等王丽霞的家属过来之后说明情况，免得被他们投诉。”
“投诉？”夏木繁看向虞敬，“为什么投诉？”
对于这点，虞敬也感觉有些无奈：“毕竟，我们是擅自闯入居民家中。”
虞敬还算有义气，没有说“你擅闯民居”，用的是“我们”。三人一起行动，有难同当。
虽说只当了几个月的民警，但夏木繁在警校读书四年，当然知道办案要讲究流程规范，不过当时事急从权，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怎么是擅自？这是出任务！”
虞敬反问她：“出任务？有人报警吗？有填写接警表格吗？”
夏木繁眸光闪动，没有说话。
有报警的，只不过报警的是一条狗，不是人。
来到王丽霞家里，摁门铃无人回应，打电话联系周耀文，他说等他开完重要会议中午回来处理。
总之一句话，没有人报警、没有搜查令，别墅主人并没有授权警察进屋。
孙羡兵哼了一声：“我们救了王丽霞，他们怎么能投诉呢？”
虞敬耐心解释：“办案过程中大多数群众都是通情达礼的，不过偶尔也会遇到胡搅蛮缠的。这个时候，规则、流程就显得非常重要。”
虞敬担心夏木繁有压力，便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三个人一起出警，能够证明当时的确情况紧急，采取非常规手段是情势所迫，为了救人才翻墙入室。魏所只是要我们向家属解释一下，说明原委，免得对方歪缠。”
孙羡兵说：“家属？王丽霞是独生女，父母已逝，儿子在国外上大学，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我们要面对的家属，只有他丈夫周耀文了。”
提到周耀文，孙羡兵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狗比人还有情义咧。王丽霞出了事，豆豆上窜下跳急得要命，可是他丈夫周耀文真是沉得住气，嘴上说马上来马上来，现在两个多小时都过去了，人还没来！”
虞敬看看手表，皱眉道：“也是，怎么周耀文还没过来？”
先前不知道王丽霞昏迷在家，保安打电话过去，周耀文不急不慢说要开会。后来虞敬打电话通知他王丽霞在医院抢救，他竟然还能这么稳得住？
孙羡兵“呸！”了一口，“没良心。”
一直到王丽霞从手术室出来，推进病房安顿好，这个被孙羡兵呸了一口的周耀文才出现。
周耀文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体型微胖，戴金边眼镜，身穿一件细条纹的白衬衫，脖子上打了条宝蓝色领带，领带上别着暗金色领带夹，看着很有成功人士的派头。
周耀文一进病房，和虞敬三人打了声招呼，便直奔病床边，弯下腰来，轻声呼唤着：“丽霞，丽霞。”
在他的呼唤声中，王丽霞悠悠醒来，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耀文微笑道：“你醒了？”
王丽霞左右看看，发现这里是医院，眼神有些茫然，哑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周耀文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回应：“你在家里昏倒，警察同志把你送来医院。”
王丽霞神智渐渐清晰，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虞敬三人，虚弱地笑了笑：“谢……谢……”
周耀文直起腰，对待警察的态度礼貌而客气：“谢谢你们，听保安说，是你们翻墙进屋，这才及时救了我妻子。”
听他提到“翻墙进屋”，虞敬认真解释：“保姆不在家，周总你在公司开会，王丽霞一人在家，我们按门铃一直没有应门，豆豆狂吠不止，感觉事情紧急，所以决定翻墙进屋，希望周总您不要介意。”
周耀文摆了摆手，语气很温和：“我怎么会介意呢？要不是你们当机立断，我爱人恐怕有危险，这件事我得谢谢你们！你们放心，等丽霞出院，我们俩一定会来派出所送锦旗，感谢你们热心为人民服务。”
听到周耀文这么一说，虞敬松了一口气：“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锦旗什么的不重要，只要周耀文不计较擅自闯入民宅，就行了。
虞敬放下了心，夏木繁却竖起了浑身的刺。
她在认真观察着周耀文的一举一动。
——他来得很晚。九点多通知，十二点了才来到医院。
——他打扮得精致无比，头发纹丝不乱，看不出有半点慌乱。他安抚妻子时声音温柔、举止亲密，一举一动都透着“模范丈夫”的味道，可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模范”让夏木繁感觉很假。
——面对警察，他脸上虽然带笑，笑意却没有达到心底，强调“翻墙进屋”，明显就是点她。
夏木繁目光灼灼，闪着寒芒，毫不掩饰她的审视与观察，这让周耀文感觉到了压力，他看了夏木繁一眼：“警察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虞敬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既然周总过来，那我们就走了。”说了几句场面话，他带着孙羡兵、夏木繁离开病房。
夏木繁有心想多问几句，但看王丽霞虚弱无力、周耀文一脸赶客，再加上虞敬催促，只得跟着离开。
离开病房前，夏木繁转身看了一眼。
周耀文站在床头，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王丽霞眼神里满满都是依赖。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四目相对，画面温馨、温暖。
事实真如眼前所见吗？
回到派出所，虞敬填好出警记录，魏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食堂给你们留了饭，赶紧去吃吧。”
孙羡兵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肚子：“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扁了。”
已经快中午一点钟，说不饿是假的。夏木繁又是翻墙、又是爬树，还跑了一趟刑侦大队，忙得脚不沾地，早已饥肠辘辘。抽了抽鼻子，后院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味勾得她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去吃饭。”虞敬笑了起来。
安宁路派出所的建筑有些年头，办公楼只有一层，七十年代建成的砖瓦房，外形朴素方正，坐北朝南，正对着巷道。
后院宽大，种着梨树、槐树，北面立着一栋两层带走廊的红砖房，底层有食堂、活动中心、库房，二楼则是宿舍。
夏木繁回屋将刑侦大队送的那件崭新制服换下，穿上宽松长袖T恤来到食堂。
大厨知道他们今天出外勤，特地留了饭菜：梅菜扣肉、家常豆腐、油渣小白菜，还有一小碗西红柿鸡蛋汤。
十月的风吹过，带来一缕甜香，院子花坛里种下的月季开得正盛，五彩缤纷。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夏木繁这才感觉重回人间。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夏木繁吃饭很快。
吃了饭，再喝一碗汤，腹中温暖熨帖，夏木繁看着队友说：“从王丽霞家出来之后，我去了趟刑侦大队。”
虞敬、孙羡兵同时抬头：“干嘛去？”
夏木繁很淡定：“我在现场发现一个牛奶瓶，里头有些残留的牛奶。我把牛奶瓶送到刑侦大队，让技术科帮忙检测一下。”
虞敬与孙羡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家伙，夏木繁这是闷声干大事啊。
虞敬问：“为什么？”
夏木繁道：“我发现王丽霞的时候，她面色发青、嘴唇发乌，担心是食物中毒进行催吐，发现呕吐物里有牛奶，便顺手将牛奶瓶收了，送去检查。”
虞敬对她所说的“顺手”二字有些不解，收好牛奶瓶、送到刑侦大队检测，这哪里是顺手的事？她这分明是有所怀疑。
虞敬性情豁达温厚，在派出所干了五、六年，遇到事情总喜欢朝好处想，不愿意将人性想得那么恶。听到夏木繁这么说，心跳陡然加快：“你怀疑牛奶有问题？”
夏木繁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见过王丽霞，她性格开朗，家境优渥，声音宏亮，中气十足，不太像个心脏病患者，怎么正好家里没人的时候昏倒？要不是有豆豆过来报警，按她丈夫那墨迹劲儿，她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夏木繁对案件的高度警觉性让虞敬很佩服：“你分析得有道理，的确有点不对劲。不过……医生说是心脏问题，没有提及食物中毒的可能啊。”
夏木繁摇摇头：“有些药物能够让人心脏骤停，医生未必发现得了。”
饭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如果真有这种令心脏停止跳动的药物，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来，那太可怕了。
再联想到周耀文开的是医药公司，虞敬与孙羡兵感觉后背有些发寒。
半晌，虞敬问：“你怀疑谁？”
夏木繁：“也许是周耀文，也许是送奶工，所有能够接触到牛奶瓶的人都有可能。”
孙羡兵问：“要是没毒呢？”
夏木繁耸耸肩：“那就当我过度紧张。”
虞敬看着夏木繁，嘴里不断重复着两个字：“你呀，你呀。”胆子怎么就这么大？行动力怎么就这么强？招呼不打闯进屋，二话不说拿了牛奶瓶送检，真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批评她。
孙羡兵却兴奋起来：“你去刑侦大队找的谁？他们能同意检测？”
夏木繁道：“我就认得岳组长，肯定找他。”
虞敬惊得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岳警官人送外号雷公，嗓门大、脾气大，市局人人怕他，你直接找他，他肯帮忙？”
夏木繁半点也没有畏惧之感：“我看他人挺好的，热心肠得很。”
虞敬张大了嘴，慢吞吞伸出左手，竖起一个大拇指：行，你牛。
孙羡兵哈哈一乐：“小夏你真厉害。”
夏木繁看向孙羡兵：“我记得你在医院说过，王丽霞是独生女、父母皆亡，她的亲人除了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儿子之外，只有丈夫周耀文，是不是？”
孙羡兵脑子转得没有她快，但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后背的寒意再次袭上来，说话不由得结巴起来：“是，是啊。”
夏木繁再转头看着虞敬：“如果王丽霞死了，财产会怎么分配？”
虞敬道：“王丽霞与周耀文是夫妻，家庭所有财产，包括房子、车子、公司、存款……王丽霞都拥有一半。她要是死了，丈夫一半、儿子一半。”
“周耀文占四分之三。”孙羡兵对上夏木繁的眼睛，牙齿开始有些打颤，“杀，杀妻？”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周耀文与王丽霞二十年夫妻，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怎么就动了杀念？
夏木繁冷笑一声：“王丽霞死后谁获益最大，谁就最有可能是凶手。”
想到今天迟迟来到医院的周耀文，虞敬沉默半晌，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去办公室讨论一下案情。”
就这样，三人来到办公室，挂好小黑板，一起复盘今天的事件。
虞敬先将时间线梳理一遍。
8：35 王丽霞昏迷。
8：46 豆豆报警。
8：48 派出所出警。
8：55 案件组到达学苑佳园，夏木繁翻墙入内。
9：00 发现王丽霞昏迷，送医院抢救，同时夏木繁拿了牛奶瓶送刑侦大队检测。
9：20 虞敬打电话到周耀文公司，将王丽霞的情况告知对方。
11：30 夏木繁返回医院。
12：00 王丽霞进病房。
12：10 周耀文赶到医院。
对着时间线，虞敬提出第一点怀疑：“我们把王丽霞送到医院后立刻与周耀文联系，秘书说他正在开会，我强调王丽霞有生命危险之后，秘书说马上通知周总，可等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周耀文才到医院，这么长的时间他到哪里去了？”
夏木繁问：“大虞，你并没有直接与周耀文对话，是秘书转达？”
虞敬：“是。”
夏木繁：“秘书有没有第一时间转告？”
虞敬摇头：“我只有周耀文公司电话，并没有他的私人传呼、大哥大号码，只能让秘书转告。至于秘书是否第一时间告知周耀文，还真不好说。”
换而言之，如果追究周耀文来晚了，他完全可以说秘书失职。
虞敬在本子上记下一笔：“我们要弄清楚9：20-12：10这个时间段内周耀文的行程，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辞。”
夏木繁“嗯”了一声，提出第二点疑问，“保姆为什么恰好今天不在别墅？我听保安说过，保姆今年六十多岁，是个很利索干净的老人，在他们家干了很多年，与主家关系挺好。王丽霞早不昏迷、晚不昏迷，偏偏在保姆不在家的时候昏迷，未免也太巧了。”
孙羡兵道：“的确是太巧。有没有可能周耀文故意支开保姆，或者专挑保姆不在家的时候，就是为了方便下毒？”
夏木繁冷着脸：“有可能。”
虞敬忽然想到一件事：“哦，对了，说到牛奶瓶。王丽霞家别墅大门右边柱子上挂着一个木头奶箱，奶箱上写着康慧牛奶四个字，这说明他们家订了牛奶。送检的牛奶瓶如果有问题，那送奶工也有下毒嫌疑。”
孙羡兵的表情略显茫然。
虞敬提醒他：“你忘记了？康慧这个牌子的牛奶在社区做订一年送报纸的活动，不少人订了奶。”
孙羡兵这才想了起来，连声“哦、哦。”
夏木繁明白虞敬的意思：“对，送奶工也有嫌疑。不过我还是觉得周耀文的嫌疑最大，毕竟他才是最大的获益者。他们家订牛奶，说明王丽霞有早上喝牛奶的习惯，提前在牛奶里下毒很方便。”
虞敬忽然打了个寒颤：“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保护好王丽霞，万一某些人一计不成再施一计，那……”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孙羡兵再也坐不住了：“我们得轮流守着王丽霞，不能让她被人害了。”
虞敬依然有些不敢信，又问了一回：“如果，我们的怀疑是错的呢？”
夏木繁道：“错了就错了，大不了就是我们辛苦一点。如果我们怀疑是对的呢？王丽霞的儿子在国外读大学，保姆请假回了乡下，她身边只有周耀文……”
人命关天，案件组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夏木繁：“我去医院。”
孙羡兵：“我在办公室守电话，小夏，吃晚饭的时候我来替你。”
虞敬：“不，你们两人一起行动。我马上向魏所汇报，留在办公室等重案组的电话，晚上我过来替换。”
安排妥当之后，夏木繁与孙羡兵再次来到医院。
位于偏僻城东的第三人民医院相对冷清，夏木繁来到住院部时正是下午两点，走廊静悄悄的。
青灰色水磨石地板拖得很干净，走廊两侧浅绿色墙裙为医院添了一份柔和感，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一个男人站在走廊打电话。
砖头大小的大哥大，一根长长的天线，拿在手上很有分量，机身、通话费昂贵无比，这是九十年代初成功生意人的标配。
“收拾完了没？怎么会没找到？”
——这个声音很耳熟，对方的背影也很眼熟，正是周耀文。
夏木繁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倾听。
周耀文很警觉，快速转过身来，看到夏木繁与孙羡兵，匆匆挂断电话。
逆着光，看不清周耀文的脸部表情，但夏木繁感觉到他并不欢迎警察的到来。
周耀文问：“你们怎么来了？”
孙羡兵笑着回应：“警民一家亲嘛，周总您工作忙，保姆又不在家，王姐住院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魏所长派我们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听到孙羡兵称呼王丽霞“王姐”，透着股说不出来的亲近，周耀文侧了侧脸。阳光洒过来，正照着他紧皱的眉头，看得出来他在忍耐：“谢谢你们，不过这里有我就够了，不麻烦你们派出所同志。”
孙羡兵依旧面带笑容：“不麻烦不麻烦。小夏你去看看王姐醒了没，需不需要喝水。我问问医生，看术后应该注意些什么。”
夏木繁应了一声，从周耀文身边走过，径直往病房走去。
周耀文伸出手想要阻拦，却被夏木繁侧身一让，灵活地避让开来，顺利走进病房，来到王丽霞身边。
王丽霞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休息，听到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对上夏木繁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可是却听不分明。
夏木繁弯下腰，将左耳贴近她唇边。
“豆豆……”
夏木繁听懂了，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将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放心吧，豆豆在家里等你，挺好的。”
“……”
王丽霞嘴唇动了动，眼神焦灼。
夏木繁道：“我每天都会去看看它，喂点吃的。”
“……”
王丽霞依然盯着夏木繁。
夏木繁想了想：“我把它带到派出所养几天？”
听到这句话，王丽霞眨了眨眼睛，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自从儿子出国留学，丈夫成天忙事业不着家，陪伴她最多的便是这条小狗。她现在生病住院，丈夫没时间、也没耐心管豆豆，只有将豆豆拜托给眼前这个曾经帮她找狗、嘱咐她多带豆豆出去玩的夏木繁，她才能放心。
喘息了几声之后，王丽霞感觉眼前有道阴影笼罩下来，抬眼见是丈夫周耀文，嘴角勾了勾，很是欢喜。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丈夫虽然平时话少工作忙，但生病了他能够陪伴在身边，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周耀文轻轻抬手，帮王丽霞压紧被角：“好了，医生说你就是太疲惫造成的心肌无力，得好好休息。别说话了，这里有我呢。”
王丽霞听话地闭上眼睛。
周耀文示意夏木繁离开病房，却发现她没有挪动脚步，便压低声音提醒：“警察同志，请离开病房，我爱人要休息。”
夏木繁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但另一张床空着。病房里有厕所、阳台，设施完备。
眼前周耀文在催促驱赶，夏木繁眸光微暗，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站在门口走廊处。
孙羡兵看到她，轻声道：“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已经让她服用阿司匹林还有什么洛尔……反正是西药吧，症状有所缓解。后续还要继续观察，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手术治疗。”
夏木繁点了点头。
周耀文走出来，将两人带到走廊尽头：“你们救了丽霞，我非常感谢，明天安排公司给派出所赞助一辆小汽车，这总行了吧？”
夏木繁有些啼笑皆非，他以为警察过来打秋风？
孙羡兵也感觉很尴尬：“那个，周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周耀文面带讥诮：“那你们守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在他看来，哪有什么真正的警民一家亲，不就是看他家里有点钱，这些穷警察想在他这里捞点好处嘛。
周耀文那讥诮的表情很刺眼，孙羡兵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刚才我不是说了吗？王姐与我们派出所同志关系良好，她遇到困难我们肯定要帮忙。”
周耀文拉下脸来：“可是你们现在这样让我感觉到了困扰。我有能力照顾好妻子，不需要你们帮忙，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孙羡兵看一眼夏木繁，正要再解释两句，夏木繁往前一步，说话不再客气：“你说有能力照顾好妻子，那为什么王丽霞昏倒在家无人问津，送到医院后三个小时你才来到医院？”
周耀文做生意多年，渐渐有了自己的人脉与社会地位，趁着改革春风将医药公司越做越大，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多，腰杆越来越硬，走出去哪一个不尊他、敬他？没想到现在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民警敢用这样尖锐的语气与他说话！
周耀文沉下脸，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他紧盯着夏木繁的脸：“这是我的家事，你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还没有计较你未经允许擅闯民居，你倒跑来责备我来医院晚了？真是可笑！”
夏木繁向来是遇强则强，冷笑一声，指了指病房：“可笑吗？我一点也不觉得可笑！我们是警察，既然救了王丽霞，就必须保证她好好活着。”
周耀文被夏木繁激出了怒火，面色越发阴沉：“警察怎么了？警察也得遵纪守法！没有人报警，你们仅凭着一条狗胡乱叫几声，就往我家闯。你们运气好，正遇上丽霞晕倒，如果不是呢？我别墅里贵重物品那么多，丢失、损坏一两件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不等夏木繁辩驳，他拿起大哥大，拔打110报警电话，毫不客气地对接线员说：“我要投诉！安宁路派出所民警……”他看一眼夏木繁，冷哼一声，“一个姓夏，一个姓孙，他们俩擅闯民居，还打扰我的家庭。”
简直颠倒黑白！
夏木繁双手捏拳，咬了咬牙，眯起双眼，恨不得冲上去砸他两拳。
可是，身为警察，更应该自律，动手不能解决问题，夏木繁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冲动压制了下去。
孙羡兵气得直跺脚：“我们救了你爱人，你竟然投诉我们？”
周耀文挂掉电话，冷冰冰地回应：“我一再忍让，你们却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我保护自己的权益。像你们这种不知进退的警察，就应该好好管教管教！”
反正已经被投诉，大不了档案里记上一笔，夏木繁索性放开了手脚，话语直指要害：“周总这么害怕我们留在医院，是心虚吗？”
周耀文被她气得肝疼，咬牙道：“我心虚什么？”
夏木繁放低了声音：“王丽霞平时身体健康，有钱有闲有保姆，哪里会操劳过度导致心脏麻痹？周总你就不觉得可疑吗？难道不怕有人要害她？”
周耀文转移开视线：“简直荒谬，谁会害丽霞？”
夏木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放缓了说话的节奏，慢条斯理地说道：“周总是做大事的人，保护自己权益、投诉警察时如此雷厉风行，一定会保护好王丽霞，是不是？”
周耀文被她盯得心慌，但他到底见多了风浪，很快就镇定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是身体出了点状况，偏偏被你们警察搞得草木皆兵，真是搞笑得很。要是太闲了就去社区多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孤寡老人需要帮助，别在这里惹人嫌。”
夏木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周总向我们保证，王丽霞不会再出状况，能痊愈归家，那我们可以离开。”
周耀文牙槽紧咬，脸颊肌肉明显僵硬，成了一张四方脸。他眯着眼，一字一顿地说：“不劳你们费心，我妻子命大福大，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夏木繁同样眯了眯眼睛，曲折弧线让她看上去多了一分凌厉：“她好，你就好，大家都好。”说罢，转身离开。
这一招，叫打草惊蛇。
周耀文知道自己被警察盯上，绝对不敢再次动手。

第15章 裂痕
走出住院部，夏木繁转身看了看。
王丽霞的病房在301，东头朝南那一间，窗台外挑，有二十公分左右的宽度。
——在这里站一只体型娇小的猫咪，应该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夏木繁与孙羡兵一起出门，找个借口穿过一楼大厅的后门，来到住院部北面的偏僻院落，双指比在唇边，发出一声呼哨。
疾——
哨声虽然不响，但声音清越，传得很远。
等了一分钟，一只黑灰相间的猫咪从院墙上跳了起来，落在夏木繁肩头，正是夏木繁收养的宠物煤灰。
夏木繁用旧衣服做了个温暖的小窝，准备好一个猫食盆，煤灰有了主人有了家，幸福得冒泡泡，一人一猫相处得十分愉快。
【夏夏，你叫我？】
煤灰闲不住，没事就在辖区内四处乱逛。今天难得夏木繁召唤，它立马奔了过来。
夏木繁在它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喂了它一条小鱼干：“给我盯着点301，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来告诉我。”
【好。】
煤灰将脑袋往夏木繁的手心里拱了拱，眯着眼睛，撒娇似地“喵~~”了一声。
夏木繁指清楚病房，交代了几句之后方才离开。
煤灰吃了小鱼干，心满意足，干劲十足，顺着水管爬到301窗台上，乖巧蹲伏，盯着病房里的一举一动。
安排好监视者，夏木繁坐上摩托车，和孙羡兵一起前往学苑佳园接豆豆。
周家别墅的大门敞开着，三名保洁员正在屋子里忙碌，一个身形敦实的年轻男子站在客厅里，中气十足地指挥着。
“把垃圾赶紧扔出去。”
“地板再拖一遍。”
“用消毒水再清理一遍，一定不要有异味。”
“豆豆——”
夏木繁走到门口，唤了一声。
躲在院子假山下的豆豆听到她的声音，飞也似地跑了过来，前爪抱住她小腿，瑟瑟发抖地呜呜叫着。
【好多人过来。】
【我的狗窝被扔到厕所冲洗，屋子里一股刺鼻的味道。】
【妈妈呢？我要妈妈……】
看来，胆小的豆豆被这大扫除的阵仗给吓坏了。
夏木繁弯腰将豆豆抱起：“不怕，你妈妈在医院养病，很快就能回来。”
汪！汪！汪汪！
豆豆见到夏木繁之后顿时有了底气，开始告状。
夏木繁听明白了，把豆豆交给孙羡兵，自己则走上别墅门厅的台阶，扬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年轻男子看到她，趾高气昂地挥手：“出去出去，我们这里大扫除呢，别把屋子弄脏了。”
夏木繁亮出警官证：“你是谁？”
年轻男子一看是警察，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是警察同志啊，我是耀文医药公司后勤部蒋锦华，周总让我带人来别墅打扫卫生。”
周总？
夏木繁脑子里闪过刚才在医院见到的画面——周耀文站在走廊悄悄打电话，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收拾完了没？怎么会没找到？”
周耀文人在医院，依然挂牵着别墅的大清理，他要找什么？
夏木繁问：“为什么打扫卫生？”
蒋锦华看了她一眼：“弄脏了嘛。”
夏木繁继续问：“周总什么时候叫你过来的？”
蒋锦华道：“上午。”
夏木繁问：“上午几点？”
蒋锦华不知道她为什么追问，没有立刻回答。
夏木繁冷笑一声：“怎么，见不得人吗？”
蒋锦华心一抖，老实回答：“上午十点多吧，周总打电话叫我带人过来的。”
夏木繁不必转头，就能想象出孙羡兵的表情。
妈的！老婆还在医院急救，周耀文竟然先回别墅，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清理现场——这个周耀文，果然有问题。
先前还不能排除保姆、送奶工提前在牛奶里下毒的嫌疑，但现在夏木繁将焦点锁定在了周耀文身上。
夏木继续追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蒋锦华没想到警察问得这么细，但现在也没办法说谎，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我带人过来，周总开的门。”
夏木繁现在终于知道周耀文从接到电话开始直到十二点多赶来医院，那三个小时忙什么去了。
周耀文坐在别墅里安心等人过来打扫卫生，半点都不担忧妻子的安危。
哦，恐怕不只是等待，他一定还联系了其他人。
周耀文在害怕什么？
他联系了谁？
夏木繁看着蒋锦华，目光似电：“你是周耀文的什么人？”
蒋锦华感觉到了压力，半天才有了回应：“我，我是他外甥。”
夏木繁问：“亲的？”
被夏木繁步步紧逼，蒋锦华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是，我妈妈是周总的三姐。”
“哦——”
夏木繁拖长了声音，难怪如此信任，原来是自已人，“你舅舅除了让你打扫之外，还嘱咐了什么？”
蒋锦华这回学乖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没有。”
夏木繁盯着他的表情，慢慢道：“没让你找什么牛奶瓶吗？”
蒋锦华再一次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夏木繁笑了：“找到了吗？”
蒋锦华摇头：“没，没有。”
蒋锦华垂下头，看着脚面，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声响如擂鼓。
他从乡下来到城市全靠跟着舅舅才能衣食无忧，自然也是处处听从舅舅吩咐。这回舅妈进医院，舅舅叫他过来大扫除，刻意叮嘱把牛奶瓶找到处理掉，他便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
但蒋锦华什么也没有问，只按照舅舅的要求把别墅里里外外清理得纤尘不染，所有家具都用消毒水抹了一遍，就连窗台、地板都没有放过。
那堆馊臭的呕吐物早就清理干净，牛奶瓶却一直没有找到。
现在警察突然上门，问得这么详细，蒋锦华内心生出一种惶恐感，总觉得有大事发生，而这件大事极有可能影响到舅舅的生意、自己的前途。
怎么办？怎么办？
蒋锦华是个乡下小子，只知道埋头做事，脑子并不灵活，哪里有什么急智来处理眼前情况？顿时急得脑门开始冒汗，整个人变得僵硬无比。
夏木繁看他的确不知情，没有再继续询问：“豆豆我带回派出所了，你们先忙吧。”
听到警察说要离开，蒋锦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抬起头来：“好，好的。”
夏木繁和孙羡兵一起回到派出所，摩托车刚刚停稳，孙羡兵就迫不及待地说：“幸好你把牛奶瓶带出别墅，不然被他们找到，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夏木繁将豆豆放在后院，嘱咐它不要离开院子，这才直起腰来，看着孙羡兵：“你觉得周耀文有没有问题？”
孙羡兵重重点头：“有问题！有大问题！”
回到派出所，虞敬听到后院传来摩托车声音，赶紧跑了出来：“你们两个过去怎么惹了周耀文？他打电话投诉你俩，魏所正在处理这件事。”
夏木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他投诉去！”
虞敬叹了一口气：“小夏啊，你才来派出所还不清楚。按照规定，我们要是被群众投诉，上级相关部门会派人到派出所调查核实情况。如果情况属实，被投诉民警需要承担相应的惩罚。魏所先前一再嘱咐我们要和家属认真解释，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夏木繁挺直腰杆，睃了虞敬一眼：“能有什么惩罚？”
虞敬道：“得看事情有多大。”
夏木繁丝毫不慌：“大虞，周耀文投诉的理由能够立得住脚的，就是未经允许擅闯民居，最多只是违规，并没有违法，何况我们是为了救人，怕什么。”
虞敬被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感染，也轻松下来：“也对，咱们行得直、立得正，不怕调查。”
夏木繁道：“对啊，不用怕。大不了背个处分、写份检查，又不会停职、开除。”
她在警校就不是个听话的学生，写过两回检讨，轻车熟路。其中一次因为打架受到处分，在档案上记了一笔，要不然依她的学历、能力，毕业分配回荟市怎么也不可能下到基层。
孙羡兵凑过来，一脸神秘地对虞敬说：“别管什么投诉不投诉的，我告诉你，周耀文蹦跶不了多久。”
虞敬道：“怎么，你们有新线索？”
孙羡兵把今天在别墅见到的情形一说，虞敬也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周耀文这么着急找到牛奶瓶，恰好说明这个牛奶瓶有问题！搞不好还真让小夏猜对了，王丽霞被他下了毒。”
即使虞敬说不怕调查，但周耀文的投诉还是影响了夏木繁、孙羡兵、虞敬的工作进展。三人被要求暂停手上所有事务等待调查，没奈何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焦急地等待着岳渊那边的消息。
一整天过去，什么消息都没有。
到了半夜，电话没有等到，却等来了煤灰。
夜色掩映之下，煤灰身形飘忽而迅捷，可是刚刚窜上二楼就被豆豆发现。
汪、汪汪！
听到狗叫，再看到趴在走廊旧衣服上的豆豆，煤灰顿时炸了毛。
喵——
【敢和我抢主人，找死！】
【夏夏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煤灰！”
夏木繁打开门，拦住挥舞爪子扑过去的煤灰。
煤灰一见到她，立马装出一幅乖巧模样，蹭着她的脚背，喵呜喵呜地撒娇。
豆豆脑袋上的小揪揪被煤灰一爪子扯掉，毛发散开，吓得缩成一团。
【呜呜呜……】
【它好凶。】
猫狗打架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宿舍，孙羡兵、虞敬打着呵欠从门后探出脑袋。
“怎么了？”
“豆豆怎么叫起来了？”
夏木繁挥了挥手：“没事，小猫惊到了豆豆。”
煤灰听到“小猫”二字，伸出爪子一把抱住夏木繁的脚踝，开始哼哼唧唧。
【我不是小猫，我有名字。】
【夏夏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
【我的窝，绝不允许别的狗占着。】
夏木繁没想到煤灰灵智一开，越来越像个人，它还知道要争宠呢。
夏木繁想想也对，收养煤灰这么久，还没正式介绍过它呢。于是抬了抬脚，将煤灰亮了个相：“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猫，煤灰。”
走廊的灯光微弱，只看得到夏木繁的脚背上趴着毛绒绒的一团。
孙羡兵揉了揉眼睛：“你养猫？我怎么不知道。”
煤灰一天到晚在外面晃悠，深夜才归家，一直没被同事发现。
虞敬弯下腰想要看清楚一点。煤灰毛色黑灰相间，与暗夜融为一体，看不分明，只那一双亮亮的、琥珀色的瞳仁闪闪发光。
确认是只猫后，虞敬也放下心来：“煤灰啊，这个名字好玩得很。”
煤灰得到夏木繁的肯定，喜得从夏木繁脚背上跳下来，就地打了两个滚。
【好耶~】
【夏夏说我是她的猫。】
【野狗给我滚开！】
最后一句话，煤灰龇牙咧嘴冲着豆豆而去，吓得胆小的豆豆躲得更远了些。
夏木繁抬腿在煤灰屁股上轻轻顶了一下，将正在打滚撒欢的煤灰带进屋，歉意一笑：“大虞，师兄，不好意思吵到你们，赶紧睡吧。”
说罢，夏木繁进屋关上门，揉了揉煤灰的脑袋：“豆豆的主人生病住院，暂时寄养在我这里，你不要欺负它。”
想到煤灰刚才撒娇控诉的话语，夏木繁用手指了指放在床边的猫窝：“呶，这才是你的窝。豆豆躺着的那个，是用同事的旧衣服做的。而且，它睡走廊，你睡屋子，不一样的。”
煤灰听说豆豆另有主人，又看到自己的窝没有被占，而且它的地位明显高于豆豆，顿时一溜烟窜回窝里疯狂打滚。
被独宠的幸福感让煤灰喜得眉开眼笑，忙不叠地向夏木繁保证。
【是是是，我最乖。】
【我从不欺负傻狗。】
安抚好煤灰情绪，夏木繁将它抱起：“怎么了？有什么情况？”
煤灰眯着眼享受主人温暖怀抱，将今天在病房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眼镜男说警察诬陷他杀妻。】
【病女人说她相信他。】
【两个人抱抱亲亲，肉麻。】
煤灰的确聪明，只是简单几句话就让夏木繁明白了周耀文的打算。
——周耀文知道警察在怀疑他，也猜到牛奶瓶在警察手里。但他现在不慌一是因为王丽霞没有生命危险，二来笃定夫妻感情好、王丽霞不会告他。只要王丽霞相信周耀文，警察有证据又能怎样？俗话说得好，自古民不告、官不究。
夏木繁点点头，摸了摸煤灰的头顶，夸了一句：“干得不错。”
煤灰享受地半眯着眼睛，蹭了蹭夏木繁手心，沉浸在被主人肯定、赞美的幸福之中，连最爱的小鱼干都忘记了索要。
将煤灰放在床边小窝里，夏木繁躺在床上思考对策。
——如果周耀文反咬一口，说警察栽赃，怎么办？
——如果检测结果出来，有人往牛奶瓶里投毒，但是王丽霞不相信、或者她包庇周耀文，说是她自己放的，怎么办？
原本只觉得是一件单纯的案件，可是现在看来，爱、情、责任……种种纠缠在一起，人性的复杂让这个案子也变得复杂起来。
动物世界，远比人类世界简单纯。
左思右想，困意涌上来。
夏木繁睡着了。
过了几天，办公室电话一阵急响。
夏木繁、孙羡兵、虞敬三个人同时看向电话机。
夏木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岳渊。
“小夏，你好。”
“岳组长，怎么样？”
“检测结果出来，牛奶里添加了一种名为氯铵酮的麻醉剂。”
“麻醉剂？”
“是，技术科花了点时间才检测出来。幸好有顾法医在，他根据你说的病人面色发青、嘴唇发乌、昏迷倒地，引发心脏麻痹等症状，提供了几种药物可能，逐个排查之后锁定了氯铵酮。这种麻醉剂一般用于手术，对用量要求非常严格，过量致死。”
夏木繁听得心脏一紧。
中毒类别很多，如果没有临床经验，一旦方向错误极有可能检测不出来。像某投毒案，被害人就是因为无法判断哪一类药物中毒而耽误了救治时间，造成终生残疾。
幸好有顾少歧在，不然真有可能什么也查不出来。
夏木繁道：“替我谢谢顾法医。”
岳渊“嗯”了一声，“报案吧，我们重案组接手。”
夏木繁表情很严肃：“好。”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递交报案材料，配合询问笔录、提交相关证据、拿到受案回执，牛奶投毒一案终于进入侦查阶段。
可是，面对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问讯，早有应对方法的周耀文态度很强硬，不仅振振有辞，还时不时反问一两句。
夏木繁的打草惊蛇虽然保住王丽霞的性命，但也让周耀文有了警惕，做好了各种预案。
——牛奶瓶上为什么有你的指纹？
警察同志，我帮妻子取牛奶当然会留下指纹。我就不信了，奶瓶上只有我一个人的指纹，那些奶厂工人、送奶工、还有丽霞难道就没留下指纹？
——为什么接到通知后不直接去医院？为什么要找人大扫除？
派出所同志通知我说已经送到医院，我第一反应是回家给王丽霞取几件换洗衣服，看到二楼呕吐物洁癖发作，所以找人来清扫。怎么，爱卫生难道也有错？
——为什么让你外甥一定要找牛奶瓶？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找到牛奶瓶？我只是回家后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物品。派出所几位同志未经我允许擅自闯进我家里，要是少了什么贵重物品我肯定要报警的。让我外甥过来之后我就告诉他要清点一下别墅里的陈设摆件、花瓶什么的，他可能听错了吧。
——为什么晚到医院，难道你不担忧妻子安危？
我们俩结婚二十一年，儿子在国外读书，丽霞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安危？只不过我是个理性的人，既然妻子已经被警察送到医院，有医生护士这些专业人士在，我早去晚去有什么影响？我去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先安排好后方事宜，免得丽霞醒过来还要操心受累。
一般人被传唤到刑侦大队都会紧张，面对警察更是胆战心惊，但周耀文心理素质非常好，泰然自若，连消带打把所有问题一一化解，是个硬茬。
岳渊没能撬开他的嘴，开始安排人手对周耀文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而另一边，夏木繁与孙羡兵来到医院。
夏木繁身穿制服，斜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英姿飒爽。
王丽霞在医院打了几天吊针，身体渐渐恢复，斜坐在床头，眼睛里多了丝警惕：“你们来做什么？可别再说我爱人坏话啊，我不爱听。”
夏木繁将挎包移到身前，打开帆布包上盖。
包包里探出个棕色小脑袋，头顶竖着一个小揪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是豆豆。
王丽霞一眼看到豆豆，惊喜地叫出声来：“豆豆！”
“嘘——”夏木繁将手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医院不让带宠物入内，你小声点儿。”
王丽霞立刻闭上了嘴，但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迸发出热烈的光芒。冲着豆豆伸出手，声音里透着慈爱与欢喜：“来，让妈妈抱抱。”
豆豆见到王丽霞，激动地呜呜叫个不停，拼命往她的方向伸脑袋，小尾巴在背包里甩得直响。如果不是被装进包里，恐怕它早就狂奔而去了。
夏木繁将豆豆抱出来，放进王丽霞怀抱之中：“来之前我给它洗了澡，干净得很。”
王丽霞几天没见到豆豆，挂牵得很，现在宠物在怀，她有一种万事皆足的快乐，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吃了没有？睡得好不好？想妈妈没？”
豆豆见过王丽霞昏迷的模样，现在终于回到她怀抱，兴奋得不知道如何表达，小脑袋不断往她手掌中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要不是来之前夏木繁叮嘱它不许叫，恐怕它早就响亮无比地开始汪汪了。
夏木繁站在一旁安静等待，没有打扰这一人一狗的亲密时光。
王丽霞终于和豆豆腻歪够了，感激万分地看着夏木繁：“谢谢，谢谢你。我听说了，是你爬树进屋，送我进医院，这才救了我的命。你帮我照顾豆豆，又送它过来看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夏木繁摆了摆手：“这没什么。”
王丽霞却很坚持：“不，救命之恩，一定要报的。你放心，等我出了院，不仅要给你送锦旗，还会给派出所捐两台车，这样到了冬天你们就不用坐摩托车吹冷风了。”
夏木繁看了孙羡兵一眼，眼睛里带着丝遗憾。
孙羡兵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都知道，派出所作为国家机关的派出机构，不能随意接受辖区内基层组织及企业的“赞助”。索要钱财、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构成单位受贿罪，这可是违法违纪的行为。
夏木繁道：“职责所在，分内之事，不需要什么捐赠。”
王丽霞听到她这么说，有点过意不去：“那……可怎么好呢？这么大的恩情，总得让我回报，不然我这心里不安呐。”
孙羡兵瞅准时机来了句：“您撤销投诉就行。”
王丽霞一听，羞愧得脸都红了：“是是是，这件事情是我家老周太冲动。那个，怎么撤销呢？我写个书面的证明行不行？”
孙羡兵取出纸笔放在王丽霞面前，看着她写了证明、签上名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用挨批评、写检讨了。
王丽霞写完证明交给夏木繁，再一次道歉：“对不起啊，让你们受委屈了。你们是好警察，我知道的。”
这句“好警察”入耳，孙羡兵与夏木繁的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救人还要被投诉，想尽办法保护她，她却还要防着自己，这种感觉真憋屈。
王丽霞抱着豆豆，犹豫半天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那个，现在我写了证明，撤销了投诉，可不可以请你们也不要计较耀文的态度，行不行？”
孙羡兵张了张嘴，却被夏木繁用目光制止。
王丽霞看他们沉默不语，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刚才公安局来人把老周带走了，是你们报的警，是不是？我相信耀文不会害我，你们不要整他。”
夏木繁听煤灰讲过周耀文的计划，倒还稳得住，可是孙羡兵第一次听到这么混淆黑白的说法，气得脸胀得通红，要不是因为身穿制服、人在医院，恐怕他要跳起来。
“什么？我们故意整他？有没有搞错！”孙羡兵说话又快又急，“牛奶里的麻醉剂难道是我们自己放的？周耀文这简直是做贼心虚，倒打一耙！”
王丽霞不愿意听警察说丈夫的坏话，皱起了眉毛。
孙羡兵道：“我们上午九点送你到医院，当时小夏发现你的呕吐物里有牛奶，又在床头柜上看到牛奶瓶，担心你是食物中毒，所以立刻将牛奶瓶收进证物袋，送到市局刑侦大队检测。哦，对了，你当时吐在小夏身上，她的衣服上留有呕吐物，所以那件衣服也留在刑侦大队，取样检测。”
孙羡兵指着夏木繁，气呼呼地说：“小夏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随身携带麻醉剂，故意放进牛奶瓶、撒在衣服上吧？何况当时我们都没有见到周总，更没有被投诉，不存在什么故意折腾他。”
王丽霞嘴唇紧闭，抿成了一条线，明显听不进去任何话。
孙羡兵恨不得把自己的想法塞进王丽霞脑子里，可偏偏这人像是中了蛊，无论事实如何，她总是一脸的抗拒。说到后面，她甚至来了一句：“唉呀，你们警察不都是一伙的？检测想要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呗。”
孙羡兵抬起一只手，揪住头顶短发，整个人转了个圈圈。
急死人了！这人油盐不进！
神仙难救想死的鬼，这话真没说错！
上一句话还在表扬他们是好警察，下一句就指责他们警察是一伙的，随意出假检测报告。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王丽霞意识到她随时有生命危险呢？
夏木繁看出来了，王丽霞对周耀文那是全身心地信任与依赖。
她没有工作、没有父母姐妹，她的亲人除了远在国外的儿子，只剩下周耀文一个。
周耀文下药害她？不可能的。
她宁可活在一个幻梦里，也不愿意接受现实，因为太过残酷。
这在心理学里有一个名词，叫回避型人格。
回避型人格又叫逃避型人格，其最大特点是行为退缩、心理自卑，面对挑战多采取回避态度或无能应付。
别看王丽霞平时表现得活泼热闹，实际上她为人固执、很少与人交心、没有真正的朋友，内心也一直在回避现实中的某些问题。
怎么才能改变她？
夏木繁今天特地把豆豆带来，就是想让宠物带给王丽霞安全感，进而卸下她的心防。
但是，她明显被周耀文精神控制，根本不信任警察。
想到这里，夏木繁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王丽霞对面，再看向急得团团转的孙羡兵：“师兄，你去外面看看，别让护士进来发现了豆豆。”
孙羡兵知道她想单独和王丽霞沟通，便应了一声走出病房，守在门口。
只有建立信任，才能对王丽霞进行正向的心理暗示。夏木繁决定先从拉家常开始，慢慢寻找突破口：“您和周总感情怎么好，真让人羡慕。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王丽霞最爱听人夸她与丈夫感情好，顿时眉开眼笑，将怎么与周耀文认识，又怎么不顾家人反对嫁给周耀文的故事讲了一遍。
周耀文今年43岁，来自农村，家有五个姐姐。虽然考大学时正赶上运动期间，但他从小就聪明爱读书，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了两年之后因为表现突出，被村里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就读于湘省医学院药剂学专业，毕业后分配到荟市人民医院，在药房工作。
王丽霞比周耀文大一岁，土生土长的荟市人，独生女，父亲是荟市人民医院院长，母亲在荟市卫生局任办公室主任，家庭条件优越。
王丽霞从小娇生惯养，性格开朗、单纯，高中毕业之后安排到医院办公室做点闲事，一眼就看中了周耀文。
周耀文年轻斯文、学历高、前途好，说话温柔客气，让人如沐春风，王丽霞主动追求周耀文，很快就沉迷于恋爱之中，哪怕父母觉得他家庭条件不好、负担重，她也不肯听。最终父母没有拗得过她，同意了他俩的婚事。
王丽霞的父亲王仁胜看得出来周耀文有野心，便用心培养，一步步扶他在医院立住脚，八十年代下海潮一到，周耀文辞职创业，王仁胜更是出钱出力出人脉，一步步帮他将耀文医药公司开了起来。
可以说，周耀文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岳父居功甚伟。
1990年王家父母车祸去世，周耀文忙前忙后张罗葬礼，安抚悲痛万分的王丽霞，事事都处理得周到妥帖，得到医院上下所有人的夸赞。
——要不是有周耀文这个主心骨坐镇，恐怕哭得稀里哗啦的王丽霞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一切。
说到这里，王丽霞眼中闪过化不开的悲伤：“我爸妈都没退休，身体挺好，谁知道就出了车祸？我真的恨死了那个肇事的货车司机，哪怕送进监狱坐牢也抵消不了他造下的孽。”
夏木繁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肇事司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撞上你爸妈？”
这是王丽霞最痛苦的记忆，她不愿意回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都是耀文处理的。他酒后开车，撞上我爸妈，葬礼上他还来磕头赔罪，想要我饶过他，可是……我不想放过他。”
夏木繁伸出手，拍了拍王丽霞的手背，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别难过了。”
王丽霞吸了吸鼻子，将泪意压了下去，努力平复心情：“爸妈一走，我感觉天都要塌了，幸好有红姨和耀文在我身边处理所有的事情。”
夏木繁问：“红姨是保姆？”
王丽霞：“是的，红姨是我妈妈的娘家表妹，从我两岁的时候就一直在我爸妈家做保姆，后来我爸妈去世之后她过来照顾我。红姨对我很好，我爸妈去世之后幸好有她陪着，不然我根本走不出来。”
夏木繁再问：“红姨为什么走了？”
按她的描述，红姨应该是王丽霞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有红姨在她身边，或许对王丽霞有正面影响。
王丽霞：“红姨年纪大了，精力有些跟不上，不只一次和我说想回乡下养老。我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家务，离不开她，所以她一直没有走。上个星期，耀文安排他三姐过来照顾家里，我这才同意红姨回去。”
“为什么周总的三姐没有来？”
夏木繁记得在别墅打扫卫生的是周耀文三姐的儿子蒋锦华，现在说要来城里当保姆照顾王丽霞的也是这个三姐。
王丽霞说：“本来说好了周六过来，结果家里老人生病耽误了。”
夏木繁有些不解：“既然周总三姐耽误了，那红姨也可以晚几天走嘛，为什么那么急？”
王丽霞明显神情呆了一下，半天才回应道：“耀文帮红姨订的车票，又约好了司机星期天送她，所以……”
夏木繁看明白了，王丽霞与周耀文结婚之后，事事依赖他，什么事都是“耀文安排的”、“耀文说的”，完全没有独立思想。
夏木繁问：“红姨跟了你几十年，和老家那边关系联系多吗？为什么要回去养老？”
说到这个，王丽霞有些情绪低落：“红姨结婚没多久丈夫就死了，婆家人磋磨她，差点死了，是我爸妈救了她，所以一直在我家生活，原本说好了由我养老，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要回老家。”
夏木繁问她：“红姨叫什么名字？老家哪里？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王丽霞将红姨的姓名、地址说了之后，扁了扁嘴：“我还是想让红姨回来，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她做的菜，也习惯了她在家里晃悠，她不在了我一个人好无聊。住院这几天耀文虽然守在身边，但他不懂得照顾人，洗脸换衣都不方便。”
夏木繁提议：“那就叫红姨回来，你给她养老。”
王丽霞犹豫不决：“可是，耀文说我们得尊重红姨的想法。她想叶落归根，我也不好阻拦的嘛。”
夏木繁看着她，压低了声音：“红姨和你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和娘家人联系多吗？”
王丽霞摇了摇头。
“平时没联系，怎么可能那么执着于叶落归根？有没有可能，她有苦衷，并没有告诉你？”
夏木繁的话，令王丽霞呆坐在床上，半天没有说一个字。
她从小到大养在蜜罐子里，父母呵护她、红姨疼惜她、丈夫能挣钱、儿子会读书，妥妥的人生赢家。
但正因为如此，她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习惯享受红姨的所有付出，从来没有站在红姨的角度上想过问题，更没有想过她离开会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以红姨为切入点，王丽霞的内心那层硬壳终于有些松动。
夏木繁看她听进去了，便继续道：“红姨精力跟不上，那就再请一个人过来帮她的忙，让红姨当管家指挥就行，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回乡下？她被婆家磋磨差点丢了性命的时候，娘家亲戚不闻不问。在你家当保姆之后更是与亲戚断了联系，情分随着时间已经变得很淡。现在年纪大了回去养老，住在哪里？身体不好的时候谁来照顾？她身上如果有钱，那她就是一块肥肉任由人啃食；如果没有钱，那她就是块破抹布，任人随意践踏，这些……你想过吗？”
王丽霞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开始哆嗦，喉咙口仿佛被什么堵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木繁说的这一切，她从来就没有想过。
从她记事起，红姨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照顾她、疼爱她，从不诉苦、不叫累。可为什么一个外人都能想到的道理，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呢？
——也许红姨离开另有苦衷，也许她会在乡下被欺负。
脸皮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王丽霞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绝情与冷漠。
连夏木繁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红姨的人，都能想到红姨回老家可能会遇到许多危险，可是自己这个享受了红姨几十年照顾、疼爱的人，却丝毫没有为她想过一分一毫。
王丽霞急切地拉过夏木繁的手，声音开始颤抖：“红姨会有什么苦衷呢？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她离开，也没有嫌弃过她呀。她走的时候我给了一笔钱，这会不会害了她？你去帮我把她找回来吧，帮我找她回来吧，求你了。”
夏木繁看着她的脸，确认她真情实意，半点没有伪装，这才点头道：“我们可以帮你把红姨找回来。但是，能不能留下她，那就得你想办法。”
王丽霞连连点头，一直噙在眼中的泪水纷纷而落：“好好好，我会问清楚，也会好好安排。除了耀文和儿子，红姨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我一定想办法把她留下，为她养老送终。”
夏木繁的眸光一闪，带着锋芒：“如果，她的苦衷是因为你丈夫呢？”
王丽霞呆了呆：“怎么会呢？耀文为人宽和，对红姨很尊敬。红姨说膝盖痛，是他带她到医院看病，后来红姨说要离开的时候，也是他拿的养老钱。”
夏木繁没有与王丽霞争辩：“我只是说如果。”
王丽霞眼神茫然，愣愣地看着夏木繁。夏木繁越是不说透，她越是心虚。许多被她忽视的细节突然涌上心头，逼她撕开现实的面纱。
——红姨叫她“丽霞”，但称呼周耀文一直都用的是尊称：周总。
——周耀文不在家的时候，红姨态度自然而放松。一旦周耀文在家，红姨便变得拘谨起来。
——离开之前，红姨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她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最后却只是简单嘱咐了几句：“不要和周总吵架，多顺着点，把心放宽，少计较。”
停顿片刻之后，夏木繁站起身来，“具体是什么原因，你问问红姨就知道了。你被她疼爱了几十年，应该好好报答她，可别让她寒了心。”
王丽霞抬头看着夏木繁，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昏沉的脑袋有了一丝清明。
夏木繁看着王丽霞，放慢语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该学聪明一点，好好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说完这一句，夏木繁将豆豆放回挎包，告辞离开。
可是，她的话却成功在王丽霞内心种下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只要有合适的土壤，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第16章 红姨
从医院出来之后，夏木繁来到刑侦大队。
走进岳渊办公室，夏木繁提出一个请求：“岳组长，让我们派出所案件组参与这个案子的侦查吧？”
岳渊没有丝毫犹豫：“好，没问题。”
孙羡兵看看夏木繁，再看看岳渊，兴奋得双手握拳暗暗使劲。太好了！果然跟着夏木繁是对的，这么快又有案子参与侦办了。
夏木繁问：“您准备怎么干？需要我们做什么？”
岳渊坐回办公桌后，将计划说了出来。
“第一步，对所有接触过奶瓶的人进行调查。”
“第二步，查周耀文的社会关系、通话记录，了解出事前后他联系了哪些人，有没有情人，有哪些心腹，有没有干见不得光的事情。”
“第三步，对麻醉剂的来源进行调查。”
夏木繁边听边点头，眼神专注而热烈。
在这个案子里，她不仅学习到了刑事案件的侦查步骤，还对证据链的完整性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为什么不能拘捕周耀文？因为并没有实锤的证据。
在牛奶里下毒，除了周耀文、送奶工之外，其他任何一个能接触到牛奶瓶、打开奶箱的人都有可能。
一一排除，方能锁定嫌疑。
夏木繁专心听讲的态度让岳渊很有成就感，他继续道：“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点，需要我们跟进调查。”
“第一，王丽霞父母的死是否另有隐情。”
夏木繁道：“对！我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哪有那么巧，周耀文刚刚功成名就岳父岳母就出了车祸？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岳渊点点头：“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但车祸在交通大队那边有案底，我们重新找肇事司机调查了解，还原当年真相。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犯罪，如果真的是周耀文主导这起车祸，那他一定会留下痕迹。”
说到这里，岳渊看向夏木繁：“当然，我们只是怀疑，也有可能真的只是一起意外。”
夏木繁“嗯”了一声，眼睛里却写着笃定。从头到尾，不论是因为豆豆报警说牛奶气味难闻、发生意外的时间巧合还是周耀文接到保安、警察电话时的反应，都让她怀疑周耀文杀妻。
岳渊知道她刚入行，自信是好事，但先入为主的思想容易造成视觉障碍，看不到其他可能性，从而忽视其他细节——这也是新手的通病。
想到这里，岳渊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目前并没有铁证指向周耀文，我们怀疑他投毒杀妻，仅仅只是一种假设。P-H-D作为刑侦学的理论基础，就是要我们不断‘疑问-假设-验证’，但是有一个前提，假设并非结论，而是一个可以不断推翻的可能性。你懂了吗？”
夏木繁陷入沉思，一双眼眸流光溢彩。
站在一旁的孙羡兵知道岳渊有意提点，竖起耳朵倾听，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反复不断地揣摩着。
周耀文有罪吗？
可以合理怀疑，但警察抓人讲究证据确凿，不能一上来就定他的罪。
夏木繁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岳渊：“岳组长，我知道了。不过，目前我依然觉得周耀文嫌疑最大。”
岳渊反问：“如果我们查出来牛奶投毒的并不是周耀文呢？”
夏木繁道：“大概率是他，不过……如果真不是他，那我们就考虑误杀、仇杀、激情杀人等可能性。”
她刚才已经想过，这起案子周耀文嫌疑最大，但岳渊说得没错，也有可能不是他干的。
可能是牛奶车间某个工人报复社会，故意在某一个或某几个牛奶瓶里投毒；
可能是送奶工仇富或者与周耀文、王丽霞结仇，提前在牛奶瓶里下毒；
可能是小区住户、租户、路人撬开奶箱，往牛奶瓶里投毒。
警察办案讲证据。
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不可能随意对嫌疑人进行抓捕。
岳渊听到夏木繁的话，知道她懂了，欣慰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教，而是继续与她讨论后续计划。
“第二，联系保姆红姨，问清楚她回老家的真实意图，了解王丽霞与周耀文的夫妻感情与相处模式。如果可能的话，接红姨回来，让她保护王丽霞。”
夏木繁与孙羡兵对视一眼：“这个任务我们来做吧。”
岳渊大手一挥：“好，你们与王丽霞关系良好，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哦，对了，你们派出所没有车，下乡不方便，你们谁会开车？我借辆车给你们。”
能够自己开车？孙羡兵兴奋地搓了搓手：“我有驾照，是前年所里送我去学的，没怎么摸车，开得不太好。不过您放心，我们所里的虞敬是汽车兵，驾驶技术很好。”
岳渊从桌上拿出车钥匙，顺手扔给孙羡兵：“胆子大点，开这辆吉普去吧。”
孙羡兵接过钥匙，心头火热，咧开嘴笑了。
——当了三年警察，终于可以开车了，幸福！
等坐上吉普车的驾驶位，孙羡兵的兴奋劲渐渐缓了过来，低头看一眼脚下，努力回忆学到的知识。
点火，踩离合，轻轻松离合，点油门……
呜——轰！
汽车熄火。
坐在副驾驶的夏木繁感觉到车身一抖，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虽然夏木繁没有说话，但孙羡兵有点心虚，努力解释：“放心，我会开车，就是时间一长，手有点生了。”
孙羡兵稳住情绪，尝试了两次终于成功启动汽车，将车开回派出所，停在后院停车场。
高大气派的军绿色吉普车一开进派出所，就引来所有人围观。
“唉哟，我们派出所有车了？”
“孙羡兵你小子行啊，去一趟刑侦大队就开了辆车回来。”
“走走走，带我们兜兜风。”
虞敬是高原部队汽车连连长，爱车如命，只可惜复员回来之后没机会摸车，空有一身高超车技却得不到发挥。现在看到孙羡兵开了辆车进派出所，高兴地围着吉普转了几个圈，听说是岳渊借给派出所下乡出差用的，自己可以过足开车的瘾，不由得笑开了花：“好久没开过车了，你别说，还真想开！”
因为高度紧张，孙羡兵开车开得满头是汗，他将钥匙交给虞敬，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大虞，车就交给你了啊，等这个案子结束得还回去。”
虽然是借来的车，但虞敬依然很开心，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上去，迫不及待地发动车子，招呼同事们：“走啊，我带大家巡逻去。”
一语出，那几个社区民警最积极，赶紧上了车。
“太好了，我们正要到鼓风机厂保卫处办事，送我们一趟吧。”
“有车可太好了，要是能够不还该多好。”
“刘备借荆州？亏你想得出来。”
一时之间，派出所后院欢声笑语，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魏勇站在廊下，微笑看着眼前这一切。
或许，他一直以来的求安稳理念并不适合年轻人，年轻人好奇心重、敢闯敢拼，就应该不断地往前冲。
有了车，的确办事方便了许多。
夏木繁与孙羡兵、虞敬一起，到乡下找到了红姨。
红姨并没有住在亲戚家，而是在村里赁了处旧屋，她今年六十五，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腰板还算硬朗，将住处收拾得干净利索。一听说王丽霞昏倒住院，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上了车。
红姨是个健谈的人，也许是在乡下憋久了，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
“我就说，丽霞这孩子没办法照顾自己，周总答应得好好的，说马上接他三姐过来管家，结果就这样让她一个人昏倒在家里？”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想待在城里，实在是没脸留啊。周总不止一次说过我老了，做的菜太咸他吃不惯，做卫生不彻底。”
“我老了，不中用了。周总有钱，家里请得起更年轻、能干的保姆，我哪里还能舔着脸继续留在那里讨人嫌？”
夏木繁问她：“那你怎么不告诉王丽霞实话，还说什么叶落归根想回乡下养老？王丽霞以为是你不想留在家里陪她。”
红姨一听这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警察同志，我心疼丽霞啊。她是个傻孩子，从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她爸妈去世之后整个人魂都丢了。好不容易涵涵上了大学，周总又一天到晚不着家，你别看她每天乐呵呵的，其实挺可怜的。
她以前多爱笑啊，叽叽喳喳一张小嘴从白天到晚上讲个不停。不管是看到一朵小花开了，还是今天太阳很大，她都要和你叨叨，这世上就没有她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闷闷不乐，也不爱说话了，每天就围着涵涵转，和周总一天到晚也说不上几句话。我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啊。夫妻感情要是不好，这日子哪里过得到头？
我要是告诉她，周总嫌弃我老了，她肯定会和周总吵架。周总是她丈夫，是将来陪她到老的伴儿，我不能影响他们夫妻的嘛。”
红姨泪眼模糊，一脸狼狈，老态纵横，和“漂亮”二字半点都不沾边。可是在夏木繁眼里，她很美。
她真诚善良，将人生的大半时光奉献给了王丽霞，打心眼地疼爱她，为了维持她的家庭幸福宁可委屈自己，一句周耀文的坏话都不肯说。
红姨这张脸渐渐与记忆里妈妈的面孔重合。
如果妈妈没有失踪，一直陪在夏木繁身边，那她一定也像红姨一样事事为夏木繁着想，哪怕委屈自己也要让女儿幸福快乐。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呢？夏木繁不信。当年查案子的警察什么线索都没找到，那就自己上。
夏木繁不顾老师反对坚决报考华夏警官大学，拒绝实习单位的挽留主动要求分配到荟市，就是为了重启徐淑美失踪旧案，亲自追查。
只是，分配工作由不得她作主，她没能留在市局，而是到了安宁路派出所。案件发生地不在安宁路派出所辖区范围内，夏木繁没有找到机会。
只要进了刑侦大队，一切就有机会！
夏木繁一刹那的晃神，车厢里安静下来。
杂木参差、野花盛开、农舍有炊烟袅袅，田野间稻谷飘香，窗外景物与老家如此相似，这让夏木繁的心难以平静，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抿着唇沉默不语。
孙羡兵很熟悉夏木繁这个表情。
一旦她望着远处发呆，就说明她思绪放空，不想理睬别人。
为了不冷场，孙羡兵接过刚才的话题，从副驾驶转过头来，询问道：“红姨，王丽霞早上常喝牛奶吗？”
红姨从口袋里掏出块小手帕，抹了把脸，说话带着鼻音：“她从小都不喜欢喝牛奶，嫌味道腥。这几年她经常晚上惊醒，周总说她缺钙，就订了牛奶，每天喝一瓶。丽霞很听周总的话，哪怕不喜欢也会捏着鼻子喝。”
红姨是个母性很浓的女人，说起王丽霞的时候满是慈爱、怜惜，仿佛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的小姑娘。
捏着鼻子喝？难怪不管牛奶里有什么异味她都喝得下去。孙羡兵咳嗽一声：“那个，我和您说一件事，希望您别激动。”
红姨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你说，怎么了？”
“王丽霞昏倒并非身体原因，而是因为牛奶里掺了麻醉剂。”
“什么！”红姨惊得差点跳了起来。正遇上车子颠簸了一下，红姨差点歪倒。
夏木繁反应迅速，伸出手按住她肩膀，稳住她身形。
红姨顾不得其他，焦急地叫了起来：“是谁这么歹毒？牛奶里下毒想要害死丽霞？”
夏木繁歪了歪头，额角碎发飞起，厚实乌黑的马尾随着车身的行进一晃一晃。
“牛奶里下了麻醉剂，因为剂量严重超标，造成心肌无力、停止跳动，王丽霞喝完牛奶后昏迷倒地。如果不是豆豆跑到派出所报警，恐怕她会孤零零死在家里。只要不进行尸检，谁都会以为她是因为突发心脏疾病而亡。”
听夏木繁这一说，红姨更加焦灼，恨不得马上飞到王丽霞身边：“我前脚刚走，怎么丽霞后脚就出了事？是谁这么歹毒，要这么害她？”
夏木繁目光沉稳，声音轻柔却有力：“你觉得，谁会害她？”
红姨嘴唇张了张，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夏木繁再一次询问：“谁会害她？”
红姨的瞳孔陡然放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是他？！”
“快快快！快点开，我要守着丽霞！”

第17章 后悔
夏木繁带着红姨来到荟市六医院住院部301门口，正听到周耀文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丽霞，转院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你怎么就不肯听呢？我为了你和涵涵，辛辛苦苦创业开公司，你要懂事点。”
听到前面那一句，夏木繁眸光一闪，看来自己在王丽霞心里种下的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开始发芽，至少她知道反抗周耀文，坚决不同意转院。六医院在安宁路派出所辖区内，一医院是周耀文当年起家的地方，谁知道转院的背后有什么算计？
红姨听到最后一句话，一肚子的担忧、愤怒、焦虑全都爆发出来。
“她还要怎么懂事？再懂事被人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咧！”她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匆匆奔向靠坐在病床、眼神涣散的王丽霞，揽过她肩膀，直面与周耀文相对。
周耀文看到红姨，瞳孔一缩，面色一沉，嫌恶地皱起眉毛：“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不过是个拿钱做事的保姆，不过是个没人要的乡下亲戚，竟然敢批评他？
“都是爹生娘养，我怎么就没有开口说话的权利？”从来都隐忍宽和的红姨，看到周耀文那幅看不起人的模样，不由得心头火起。
“什么叫你辛辛苦苦为了丽霞和涵涵？丽霞是独生女，从小衣食无忧。涵涵是丽霞爸妈一手带大，懂事上进。你就算不开公司，他俩一样可以住别墅、开小车。
倒是你，要是没有和丽霞结婚，没有丽霞爸爸帮忙，就凭你那四十几块钱工资还要养活乡下父母、五个姐姐、十几个外甥的惨相，还想开公司？
做人不能忘本啊。
丽霞爸妈为你出钱出力，把自己的学生、朋友介绍给你，卖了两套房子帮你还债，对你恩重如山！他们不要你入赘、不求你荣华富贵，只要你好好对丽霞，就这点小要求你也做不到吗？”
越说，红姨越生气。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每次听周耀文用他那套“我辛苦打拼是为了你们娘俩，所以你们要感恩、要听话”的理论来忽悠王丽霞的时候，红姨就很想骂他一顿。可是红姨太知道王丽霞的个性，如果她和周耀文争吵，王丽霞肯定会可怜巴巴地央求她多理解周耀文。
现在，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差点被害死，红姨不想再忍。
“我走之前，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你说一定会照顾好丽霞，保证让她快快乐乐。结果呢？我才离开几天，丽霞就差点死了。我告诉你，要是丽霞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拼命！”
周耀文被红姨这噼哩叭啦一通骂惊得目瞪口呆。
从来都以为家中保姆是个只知道做事的闷葫芦，没想到骂起来人来一张嘴厉害得很。
可是，红姨句句在理，处处揭他伤疤，这让周耀文一张脸憋得通红，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耀文气得肝疼，只能转头看向王丽霞：“这就是你请的保姆，啊？你就让她在这里充主人派头？还有没有规矩了！”
王丽霞根本没有听见周耀文在说些什么，她张大了嘴，满眼崇拜地看着红姨。
刚刚被周耀文一通埋怨，王丽霞心虚得很，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反抗意识消磨得差不多，徒然看到红姨回来，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对着周耀文就是一通骂，句句骂进了她心坎。
想到夏木繁和自己说过的话，王丽霞终于意识到谁才是真心对自己，伸开胳膊一把将红姨的腰搂住，四十多岁的人了，眼泪扑簌簌地落：“红姨，你终于回来了。”
红姨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王丽霞，满是心疼地哽咽道：“孩子，不怕啊，我来陪着你。”
靠在红姨温暖的怀抱里，王丽霞终于多了丝底气，像个小姑娘一样撒着娇说：“你以后都不许走了。”
红姨连连点头：“好好好，不走，不走，你赶我都不走。我就在你身边照顾你，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眼前母慈子孝的画面刺痛了周耀文的眼睛，他看向门口，正对上夏木繁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眸子，恨恨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可恶！把红姨接回来一定又是这个小女警干的。
周耀文知道现在没办法赶走红姨，只得强行强制住内心的不满与怒火，慢慢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红姨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既然你来了，那正好。丽霞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涵涵前几天还说圣诞节的时候坐飞机回来，你可千万要把丽霞照顾好。”
听周耀文提到儿子周涵，王丽霞明显呆了呆，松开抱住红姨的手，收起了眼泪，理智渐渐回笼。再对周耀文不满，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红姨看见王丽霞的表情，暗自叹息了一声：“周总你放心，我就守在丽霞身边照顾她，保证不让涵涵担心。”
夏木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若有所悟。
——牵绊牵绊，说的就是你牵挂谁，谁就能绊住你。
夫妻之间之所以情感难以割舍，就因为牵绊太多。
二十年的感情。
同床共枕的亲密。
共同的孩子、朋友、家人。
一起走过的岁月、珍贵的回忆……
所以王丽霞在受到伤害之后选择闭嘴，强迫自己信任周耀文。
善良的人为情所绊，隐忍原谅；歹毒的人却以情为刀，刀刀致命。
难怪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可是，法不容情。
保护群众财产与生命安全，是警察职责。投毒杀人属于恶性刑事案件，即使王丽霞不追究，警察也要追查到底。
想到这里，夏木繁目光坚定，转身离开。
坏人活千年？
那得看我们警察让不让！
将红姨送到王丽霞身边的任务完成，夏木繁与孙羡兵、虞敬来到刑侦大队。
刑侦大队就在市公安局旁边，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清秀典雅，院子宽敞平整，门口挂着“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这几个黑体大字带着股莫名的煞气，让人一进来就不由自主地变得端正肃然。
岳渊是重案组组长，办公室位于二楼东头，十平方米左右大小，布置得简洁朴素。
仿佛知道虞敬心里想什么，他第一句话说的是：“车子不着急还，你们参与案件侦查有辆车方便些。”
虞敬刚掏出来的车钥匙收回口袋，憨厚一笑：“谢谢。”他是汽车兵出身，爱车如命，手摸上方向盘就感觉神清气爽。好不容易借了辆车开，真还回去还挺舍不得。
夏木繁来过刑侦大队几趟，熟门熟路，刚一坐下便打算汇报情况。
岳渊看三人风尘仆仆，知道刚跑完长途回来，抬手示意夏木繁停下，走到门口让底下人倒了三杯热茶进来。
夏木繁捧着茶杯，手指传来温热，氤氲的茶汽在眼前弥散，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岳渊这个时候才开始询问案件进展：“保姆红姨接回来了？”
夏木繁点头：“是的，接回来了，已经送到医院陪伴王丽霞，她暂时安全。我在车上问过了，红姨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周耀文嫌弃、经常拿话挤兑她，她害怕麻烦王丽霞、担心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所以主动提出回乡下养老。”
岳渊：“也就是说，红姨是周耀文想办法赶走的。”
夏木繁：“是，周耀文虽然没有明着驱赶，但他了解红姨的个性，也清楚红姨对王丽霞的关心维护，所以暗地里表达嫌弃，让她主动请辞。”
说到这里，夏木繁抬眸看向岳渊：“周耀文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岳渊站起身来：“走！带你们认识认识我们重案组的同事，大家一起讨论案情。”
就这样，夏木繁、孙羡兵、虞敬踏入了二楼东面最大的办公室：重案组办公室。
三十多平方米大小，中央一张长方形大会议桌，七张办公桌错落有致地沿着摆放着，门口墙边一大排黑色铁皮文件柜让办公室看着冷硬，柜子侧面垂落的绿萝为房间增添了一份生机。
岳渊一进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组长！”
岳渊目光炯炯，扫视全场：“我来介绍一下，夏木繁、虞敬、孙羡兵，渔场案大家应该都见过。”
所有人都绽开一个笑容，热烈欢迎。
“认得认得。”
“安宁路派出所的嘛。”
“小夏胆子大得很，组长老夸你。”
龚卫国与汪亮被派出去盯了周耀文三天，今天被岳渊招回大队，以为有什么急事呢，没想到是引荐派出所这三个小警察。
龚卫国内心有些酸溜溜的，不过岳老大一双眼睛似鹰隼一般，他不敢造次，跟着大家一起说着欢迎欢迎。
冯晓玉在重案组主要管文书工作，遇到需要女警出动的时候才会外派出任务，胆子不大，性格温和，见到夏木繁挺开心，甜甜一笑：“你们是要调到重案组来吗？那可太好了。”
重案组阳刚气太足，她一个女警完全没有话语权，因此冯晓玉一直想要有个女伴。眼见得岳渊郑重介绍夏木繁三个人，以为是要把他们调进来。
岳渊咳嗽一声：“暂时还没有考虑调动问题，这次是牛奶投毒案的合作调查。”
冯晓玉有些挫败地“哦”了一声，圆脸皱成一团，看着喜气可爱。
岳渊那颗想要挖人的心被冯晓玉的表情成功勾起。他眸光微沉，暗自琢磨等明年机构调整完成后一定要将夏木繁调入重案组。夏木繁胆子大、脑子活、行事利索，是颗当刑警的好苗子。
龚卫国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索：“组长，您有什么安排？”
岳渊示意大家坐到会议桌旁。
冯晓玉知道组长这是要开组会，赶紧推出小黑板，将粉笔、笔刷都取出准备好。
所有人都拿出笔记本，端坐椅中，等待组长开始。
夏木繁与孙羡兵、虞敬对视一眼，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岳渊在小黑板上写下“10&#183;17”几个数字。
“10&#183;17牛奶投毒案已经立案，今天是我们开的第三次组会，大家先将近期侦查获得的信息交流汇报一下。”
岳渊将目光投向夏木繁：“你是第一个发现王丽霞昏倒在家的，先来说说情况吧。”
重案组一共七个组员，加上岳渊这个组长，一共八双眼睛，全都投向夏木繁。眼光中有热切、有审视、也有好奇。
要是一般人，来到这个陌生、严肃的场合，多少会有些紧张。可夏木繁却是个压力越大、劲头越足的人，她站起身来，目光清明、腰杆挺直，双手置于桌面，清晰而简要地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即使是对她有着一份嫉妒的龚卫国，都不得不承认她语言表达能力很强。
岳渊赞许点头：“很好，请坐。接下来，晓玉来说说证据收集的结果。”
冯晓玉被队长点名，赶紧放下手中钢笔，站了起来。
“经检测，残余牛奶中麻醉剂的含量超标，200毫升牛奶、六支氯铵酮，这是导致王丽霞心脏骤停的直接原因。”
“奶瓶上的指纹驳杂，王丽霞、周耀文、送奶工，除此之外还有奶厂工人的指纹留在上面。”
“牛奶工早上五点出发，按照固定路线将牛奶送到各家各户门口的奶箱里。奶箱需要用钥匙打开，牛奶的投放是随机的，送到王丽霞家时应该是五点四十左右。”
“周耀文说他从不在家吃早饭，17号早上七点半开车离开别墅，他取牛奶的时间在七点半之前。”
“学苑佳园是全市最高档的小区，安防工作很到位。保安说五点四十至七点半之间除了垃圾车，再无外来车辆进入。小区内部有三个晨跑业主，都说没有经过王丽霞的别墅，也没有发现神情异常的人员接近别墅。”
“牛奶厂家我们进行了走访，并没有发现异常。除王丽霞之外，其他订奶的家庭也没有谁反应喝过牛奶之后有头晕、意识模糊、口舌麻痹等症状。”
夏木繁边听边记，感觉笼罩在案件上的面纱渐渐被掀开，越来越接近真相。
——指纹能够证明，周耀文接触过牛奶瓶。
——麻醉剂属于医疗专用，氯铵酮多达六支，这么大的数量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周耀文开医药公司，有机会获得氯铵酮。
——能够接触到奶瓶的牛奶工、奶厂员工、路人基本排除，周耀文嫌疑最大。
可是，杀人动机呢？
为情、为利还是单纯因为仇恨？
周耀文是怎么拿到的氯铵酮，是否已经用完，能否寻找到更多证据？
无数个疑问涌上脑海，夏木繁停下记录，抬头看向岳渊。
岳渊道：“从目前证据链来看，周耀文嫌疑最大。”
妻子被害，丈夫做案的可能性最大。这是经验，也是人性。
枕边人，是利益共同体，是至亲至近之人。
枕边相依，意味着容易下手。
利益共同体，意味着离婚将面临分走一半家产。
亲近，意味着相互了解，最清楚对方的弱点、缺点、软肋。
相爱时，夫妻是爱人。
一旦不再相爱，夫妻便成为仇人。
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岳渊转过身来，拿起粉笔，写下第一个疑问。
——杀人动机？
岳渊看向重案组较为年长的谢伟毅：“伟毅，你与苗靖负责调查周耀文的社会关系，有什么发现？”
谢伟毅站起身来，拿出打印好的电话清单与其他档案资料。
“我们到电信局将周耀文在10月17日前后三天的电话清单，圈出几个长期联系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地对应，发现周耀文有一个情人。”
情人？底下立马响起一阵议论声。
夏木繁其实早就有所怀疑。
她听王丽霞说过，周耀文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应酬回家直接住在外面，自从儿子上高中之后两人夫妻生活近乎于零。王丽霞几次想要和周耀文亲近被拒绝之后感觉没脸，以为是他烟酒不离身、工作太辛苦导致肾虚，慢慢也就淡了那份欲念，一心只扑在儿子身上。
儿子出国之后，实在寂寞，王丽霞这才养狗。
谢伟毅今年三十五，在重案组工作多年，刑侦经验很丰富，他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看着很沉稳。听到同事们的议论，他停了下来。
岳渊目光一扫，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谢伟毅这才继续往下说：“周耀文的情人名叫余雅芬，三十岁，市第一医院的外科医生，模样标致、性格温柔，说话轻言细语，与同事关系良好。我和胡凯悄悄走访了医院几个医生、护士，他们都说余医生有一个外地男朋友，处了几年，却一直没有谈婚论嫁。最近余雅芬春风满面，他们猜可能好事将近。”
岳渊问：“还有其他消息吗？”
谢伟毅望向胡凯，示意他说话。
胡凯个子中等，有点小胖，一双眯眯眼，看着很有亲和力。他站起来，补充道：“周耀文的医药公司里安插了不少他亲戚。后勤部、储运部、采购部、财务部的经理、副经理都是他的外甥和堂兄。17号上午十点左右，他除了联系后勤部的外甥过来打扫别墅外，还给储运部的堂兄周得财打了十分钟电话，第二天、第三天两人都有密切的联系。”
线索越来越多，夏木繁的眼睛亮了起来。
岳渊再望向一个沉默不语、戴眼镜的清瘦男子：“书生，王仁胜夫妻被撞一案，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书生本名许秉文，因为戴眼镜显得文质彬彬被同事取了这么个绰号。他为人谨慎、心细如发，取证是把好手。
许秉文站起身来，将一迭子材料放在岳渊面前：“肇事司机姓郑，郑定贵。郑定贵是长途货车司机，长期跑荟市到省城的路线，那一天傍晚他喝了点酒，空车返回，经过友谊路时径直撞向散步的王仁胜夫妻俩。事发后他并没有逃逸，主动投案自首，卖掉货车赔偿五万元，王丽霞不肯要赔偿，坚决不同意原谅，最后法院考虑他认罪态度良好，又愿意赔偿家属，判刑入狱两年，现在已经放了出来。”
岳渊问他：“是意外？”
许秉文道：“表面看，的确是一场意外。不过我调查了郑定贵的亲属关系，发现他的妻子姓蒋，是周耀文三姐夫远嫁的堂妹。”
拐了几个弯，郑定贵竟然是周耀文的亲戚！
岳渊再问：“郑定贵出狱后找到工作没有？生活有没有变化？”
许秉文摇了摇头：“郑定贵出狱后，他妻子在村里盖起了两层小楼，两个孩子也安排到镇上一家药厂上班。郑定贵没有再开货车，就在这里种种地、养养鸡，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挺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岳渊听到这里，也皱起了眉毛：“许秉文、胡凯，你们有没有发现郑定贵与周耀文私下交易或联系？”
许秉文摇了摇头：“虽然郑定贵与周耀文有拐弯的亲戚关系，但他俩并没有直接联系。如果要追查周耀文是否买凶，恐怕还得从郑定贵妻子与周耀文三姐夫那边下手。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能找出点东西。”
胡凯努力将小眼睛睁大点：“是，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岳渊点点头：“好，那你们继续追这条线。”
许秉文与胡凯抬头挺胸，声音响亮：“是！”
岳渊再看向龚卫国：“卫国，你和汪亮一直在盯周耀文，有什么发现？”
龚卫国立刻站起身来：“报告组长，周耀文这几天都是三点一线，在医院、公司、家之间往返，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岳渊看了他一眼，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很好，每队都完成了任务，各有发现，现在进入讨论环节。”
龚卫国第一个抢先说话：“据我看，应该是情杀。因为移情别恋，周耀文又不愿意离婚分家产，所以动了杀妻念头。”
其它几个都开始附和。
“是，他与余雅芬交往多年，估计早就想离婚另娶了。”
“他家大业大，离婚得分出一半，肯定不愿意。”
“把儿子打发出去，再支开保姆，那么大的别墅只剩下两人一狗，下手可太方便了。”
“周耀文是学药剂学的，懂药理，知道下什么药能够让人死得悄无声息。他开公司，什么药拿不到？”
“你别说，还幸好王丽霞养了一条狗，不然等周耀文回到家发现尸体，就算有人报警，只要他不同意尸检谁都以为是突发疾病，唉！世上又多一个冤死的鬼。”
岳渊的声音很宏亮，一下子将所有讨论声都压了下去。
“我们警察使命是什么？就是要捍卫安全、维护安定、保障安宁！在我们荟市发生牛奶投毒案，医药公司监管失控、处方用药违规使用，影响恶劣，必须将凶手与涉案人员全部绳之以法！”
一语出，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岳渊，身上的血液开始沸腾。
是啊，捍卫安全、维护安定、保障安宁——这就是我们警察的使命。如此恶劣的投毒案发生在荟市，刑侦大队的每个人都有责任将凶手绳之以法。
“组长，你就交代任务吧。”
“对，你说，我们做！”
“保证不怕苦不怕累，一定要把涉案人员全部捉拿归案。”
身处其中，夏木繁感觉心脏越跳越快，整个人都热乎起来。她努力挺直腰杆，眸子里似有星光闪耀，认真看着岳渊，不愿意错过他的每一个字。
“龚卫国、汪亮，你们不用再盯周耀文了，你们与许秉文、胡凯一组，全力追查1990年王仁胜夫妻被撞的交通肇事案。郑定贵坐了两年牢，得了一些钱，但对比周耀文的家业来说只是小头。本性贪婪的人，一定会有后续行动。”
“是！”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伟毅、苗靖、徐晓玉，你们跟着我，开始对周耀文医药公司进行调查。所有涉案人员，能够接触到氯铵酮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是！”
岳渊将目光投向夏木繁：“小夏、小孙、小虞，你们三个负责做王丽霞的工作，她最清楚周耀文的情况，希望她能够提供更多线索。”
“是！”夏木繁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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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十月下旬，秋风渐起，树叶泛黄。
夏木繁与孙羡兵、虞敬一起来到学苑佳园。
刚一靠近别墅，豆豆欢乐的“汪汪”声便响了起来。
王丽霞已经出院，在家中休养，见到派出所的民警过来很欢喜，将他们迎进屋。红姨倒茶倒水拿水果，态度热情而亲切。
周耀文不在家。
重案组的调查紧锣密鼓，耀文医药公司多名经理被警方传唤，这让周耀文有了危机感，开始频繁活动，根本没有时间在王丽霞面前表演模范丈夫。
夏木繁坐定，豆豆偎在她脚边，冲着她和孙羡兵、虞敬拼命地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夏夏，你来了！】
【我好想你。】
孙羡兵和虞敬同时笑了起来：“在派出所养了这么久，豆豆看到我们真热情。”
夏木繁坐在沙发上，弯腰揉了揉豆豆的小脑袋：“听话，老实待着，别激动。”
豆豆立马老实下来，一声不吭，连尾巴也不摇了，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夏木繁，仿佛在说：我听话，不激动。
王丽霞脸色有些苍白，说话气力略显不足，眼睑浮肿，看得出来并没有休息好。
红姨拿来一个靠垫，放在王丽霞后腰，轻声道：“你靠着坐，别太累。警察同志来了，有什么苦处都和他们说，啊？”
王丽霞苦笑。
她的苦处能说吗？不能啊。
周耀文威胁她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影响到涵涵的前途。不管警察说什么，都不要听、不要信，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若是坐了牢，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王丽霞的软肋是儿子周涵。
为了儿子的前途、名声，她不能亲手将丈夫送进监狱。
夏木繁没有废话，直接上证据。
情人余雅芬的照片、周耀文与余雅芬的通话记录、周耀文为余雅芬转帐、买房的记录……
一件件、一桩桩，若不是重案组出手，还真找不出来。
王丽霞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曾经怀疑丈夫出轨，但周耀文总以工作忙来推脱，她只能自己骗自己，一直在逃避。
逃不了了！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颤抖，从嘴唇到胳膊，再到腿……
直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发出的“咯咯”声在耳边扩散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可是她依然什么话也没有说。
夏木繁见她依然对周耀文还有幻想，决定再往她心上添一把火。
“另外，我们调查到撞死你父母的肇事司机郑三贵已经出狱，入狱期间他家盖了两层新楼房，两个孩子安排在镇上一家药厂上班，他在家里种地养鸡，一家人小日子过得和美幸福。”
王丽霞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夏木繁，眼眶通红。
她死死地咬着唇，直到一股血腥味袭入鼻端，直到疼痛感阵阵传来，她才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害死父母的凶手不是应该在牢房里改造，此生永远忏悔手上沾了鲜血吗？为什么他过得比以前更好？
卖货车赔钱、坐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钱盖新房？
夏木繁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王丽霞，说话的声音变得低了许多：“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夏木繁那双暗沉的眼眸，王丽霞感觉后背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席卷而来。为什么她的眼睛里会带着悲悯之意？为什么她的眼睛黑得像要把人吞噬掉？
王丽霞不想听。
她害怕听到更可怕的事情。
——丈夫投毒想要害死她，不仅没有悔意，反而拿儿子的前途未来威胁她不要告发。
——丈夫有了情人，为她花钱为她置业，每天以忙碌为借口不归家，一颗心早就飞到别处。
——害死父亲的凶手已经出狱，一家子过得逍遥无比。
这三件事情叠加在一起，似一座沉重的大山将她压倒。
王丽霞喘不上气。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看着夏木繁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王丽霞感觉到无边的恐惧。她有一种预感，接下来夏木繁要说的话，会让她万劫不复。
可是，王丽霞无力阻挡。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大海淹没，口鼻都被咸湿的海水堵住，她根本无法动弹，说不出一个字来。
下猛药，治沉疴。
人只有感觉到痛了，才会变。
夏木繁声音很冷静：“郑三贵的妻子姓蒋，是周耀文三姐夫远嫁的堂妹。”
轰！
王丽霞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猛地后仰，倒在沙发上。
红姨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她抱住，颤声叫了起来：“丽霞！丽霞！”
孙羡兵、虞敬如坐针毡。
怎么搞的？夏木繁也不铺垫一下，就把所有证据都甩在王丽霞眼前，她大病初愈，承受不住啊。
夏木繁眯了眯眼，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王丽霞这一生被保护得太好，沉醉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父母因为她而死，丈夫出轨却不敢面对，哪怕被投毒了还想维持表面的和平，这样固执、冷漠的人，就该让她痛一痛。
王丽霞面如金纸，软倒在红姨怀中，可是却并没有昏迷，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眼里是深渊般的绝望。
王丽霞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夏木繁，没有说话。
见她神智清醒，虞敬略松了一口气，放柔和了语气：“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
王丽霞没有说话。
无边的疲惫感涌上来，她缓缓摇头。
王丽霞一颗心仿佛撕裂了一般地疼痛，事实摆在眼前，她无力反驳。
警察同志上门来，摆事实、讲证据，王丽霞再也没办法自我欺骗，被迫面对现实。
周耀文与郑三贵是亲戚。
郑三贵撞人致死坐了牢，可是他发了财。
什么酒后驾车肇事、卖车赔偿、请求家属谅解，一切都是预先安排。
五分钟之后，王丽霞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无比，可是她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又继续抽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
红姨慌忙拦住：“孩子，你怎么了？”
王丽霞想骂周耀文，可是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深深的悔恨涌上来，她无法原谅自己。
是她引狼入室，是她死去活来地非要嫁给周耀文，是她明里暗里求父母帮周耀文创业。
是她把家底全告诉了周耀文，是她将家里大事小事都告诉周耀文：爸妈什么时候喜欢散步，平时几点出门，走哪条路……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可是，世上难买后悔药。
王丽霞只能将这份深深的悔恨藏在心里，化为对周耀文的仇恨。
——把他抓起来，把他枪毙，让他去死！让他到阴曹地府去向爸妈认罪求饶！
因为愤怒，王丽霞表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请来省里最有名的律师打离婚公司，起诉丈夫婚内出轨、投毒杀妻。
她将别墅钥匙更换，将周耀文拒之门外。
她给儿子打越洋电话，将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告知儿子。周涵由姥姥、姥爷抚养成人，与他们感情深厚，无条件支持母亲离婚，并第一时间回国，成为王丽霞最坚强的后盾。
与此同时，重案组的调查渐渐深入，取得越来越多的证据。

第18章 控诉
世上没有完美犯罪。
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郑三贵被请进公安局刑侦大队，他的腿脚开始哆嗦，身穿制服的岳渊刚问了几句话，证据还没亮出来，他便心虚地叫了起来：“我不是，我没有……”
郑三贵是名非常谨慎的货车司机，七年跑荟市到省城的线路，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要不是因为妻子病重需要一大笔钱，他绝对不可能接下这件丧良心的事。
周耀文那边一再向他保证，所有赔偿金他出，保证家属和解，不让他蹲监狱，可是没想到最后王丽霞怎么也不肯谅解，郑三贵还是判了三年刑期。
监狱改造三年，是他恶梦的开始。
他本就是个胆小的人，天天和那些凶悍的犯罪分子住在一起，挨打挨骂被排挤是常态，再加上狱警个个严肃端正、严格要求，郑三贵提心吊胆过了三年，留下了一见到穿囚服、警服的人就打哆嗦的毛病。
刑侦大队审讯室里，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仿佛张开巨口的猛兽，引出郑三贵内心的恐惧。再一看到岳渊那张黑脸，整个人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岳渊审讯经验丰富，一看他心虚胆怯的模样，立马一拍桌子，大吼一声：“郑三贵，你给我老实交代！”
吼声在审讯室里回响，震得郑三贵耳朵发聋。
郑三贵吓得一个哆嗦，心理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哪里还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怎么和周耀文私下见面，怎么拿了他十万块巨款，怎么喝酒壮胆撞死王仁胜夫妻……
坐在一旁负责笔录的许秉文与胡凯交换了一个眼神，略有些无奈。
先前以为郑三贵拿钱撞死人，又坐了三年牢，心理意志一定强悍无比，因此重案组才一直强调证据的重要性，准备和他打一场硬仗，努力将他的罪名牢牢钉死。哪知道这人意志如此薄弱，岳组长不过一声吼，立马把他精神防线易攻破。
早知道是这样，第一时间把他抓起来审问好了，何必绕着弯子找证据？
岳渊却没有大意，仔细询问所有细节，避免未来翻供可能。
——怎么拿的钱？现金还是转账？
——除了周耀文还有谁参与其中？
——货车卖给了谁？赔偿金是否到位？钱都花在哪里？
——孩子上班是谁安排的？有谁能够证明？
——监狱表现怎样？有没有和狱友交流过肇事过程？
……
郑三贵被问得汗流浃背，挤牙膏一样问一点说一点，但一点假话都不敢再说，全程表现得老老实实。
他知道，自己难逃法律制裁，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可是，他不敢不说，不敢抗拒。
绿色警服的胳膊上那金色警徽闪着神圣威严之光，让他心惊胆颤。做下了那样的恶事，担惊受怕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说出来，郑三贵反而长吁了一口气。
从此，他安心了。
将郑三贵逮捕归案，岳渊看着他签字的笔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周耀文每一次与他的交流细节。
岳渊冷笑一声：“签发逮捕令，周耀文躲不过了。”
而另一边，周耀文惶恐不安。
市公安局派出专案组进驻医药公司，对氯铵酮药品的生产、监管、销售进行全面清查。所有能够接触到氯铵酮的人员全都进行仔细盘查，要求所有对账单都必须清晰明了、无修改痕迹。
原料生产、产品数量、入库数量、销售数量、剩余数量……
这世上就怕认真二字。
只要认真调查，前后数量对照，很快专案组便发现——六支氯铵酮凭空消失。
周耀文知道，再继续挖下去，自己肯定会被底下人供出来。
他虽然是公司老总，虽然是亲戚，但性命攸关，谁也不可能为了保全他而自己背锅。他原本打算收买其中一个顶罪，但没有人接他的钱，一个一个苦笑着躲开：“周总，我有家有口，可不能为了你去蹲监狱。”
情人余雅芬原本是他的避风港湾、温柔解语花，可是知道他被警察调查，立刻变了脸色，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急急与他撇清关系，慌着转移手中现金与存款，生怕被他拿走。
王丽霞起诉离婚，请求进行财产保全，并要求收回所有对情人余雅芬的赠与。
这一招釜底抽薪，让周耀文腹背受敌。
——就算他想让人抵罪，就算他想活动活动，也拿不出来钱了！
在重案组捉拿周耀文归案之前，周耀文回到别墅负荆请罪。
他想再挣扎一下，以妻儿对他的情分为赌注，求一个法外开恩。
——只要王丽霞不追究，或许死罪可免。
周耀文站在别墅门口，豆豆狂吠不止。
“汪！汪汪！”
它的吠叫声里，满满都是驱赶之意。
被狗嫌弃？周耀文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他不敢训斥，只能提高音量喊话：“丽霞，我知道错了，求你见见我吧，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喊了半个小时，别墅门终于打开。
周涵走过来开的门。
见到意气风发、年少俊朗的儿子，周耀文有些眼热，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楚涌上心头。这是自己的儿子、血脉的延续，被他姥姥、姥爷教养得非常好，懂礼貌、会读书、有思想，即使出国留学依然坚持说学成之后一定会回来孝顺父母，将医药公司做大做强。
这么好的儿子，自己怎么就没有珍惜呢？
周涵冷着脸，站在周耀文面前高了足足一个头。他遗传了王丽霞一家的高个子基因，模样也与姥爷长得很像。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周耀文下意识地回避、冷落。
周耀文有些激动地看着儿子：“涵涵，你回来了？以前是我做错了事，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弥补你和你妈妈。你劝劝你妈，不要再闹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吧。”
不等周涵开口说话，周耀文急急地许诺：“你放心，耀文医药公司我交给你，随时可以更换法人代表。你学的是药剂学，正好子承父业。家里的所有财产，包括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和你妈，我只求一点，看在我是你爸爸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周涵看着父亲。
半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
周耀文穿衣打扮很讲究，可是今天，他西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散发着一股腌菜气息，似乎有几天没有洗澡。
周涵的心里一阵热一阵冷，他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却一个字也没有讲，转身往屋里走去。
他从小就在姥姥姥爷身边长大，姥姥抱着他讲故事，姥爷手把手教他写字，他们慈爱、温和、文雅，让他的童年充满温馨与爱。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周耀文总是忙工作，平时很少管他。不过母亲非常依恋父亲，总是说他工作不容易，说他非常优秀努力，让他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
在这样的家庭影响下，周涵非常崇拜父亲。
可是现在，榜样崩塌。
父亲竟是一个借助岳家实力上位、反过来害死岳父岳母的无耻小人。
他在母亲的牛奶里投毒，试图害死母亲。
如果不是自己身在国外，他会不会丧心病狂要把自己也害死算数？
细思极恐。
永不原谅。
周耀文跟在周涵身后进到别墅，心头渐渐升起了希望。
至少，儿子并没有骂他。
至少，王丽霞还愿意见他。
王丽霞坐在客厅沙发主位，冷冷地看着他。
周耀文一见到她，“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开始卖起惨来。
“丽霞，我错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错把鱼目当珍珠。放着你这么好的妻子不要，怎么就被那个姓余的蛊惑？”
“余雅芬抓住我行贿的证据，要挟我娶她。我知道你对我恩情义重，肯定不会离婚，一时之间害怕，这才往你牛奶里放了麻醉剂。我没想过要害死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病倒，再借照顾你的机会哄你把离婚协议签了，等我把行贿证据拿到手再把余雅芬踹了和你复婚。都是那个姓余的害人，我最爱的人还是你啊。”
王丽霞稳稳坐着，看着周耀文在自己面前表演。
悔恨再一次席卷而来。
就是这么个东西，自己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害死了父母！
王丽霞站起身来，抬手就是一下。
“啪！”
“啪！”
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忘恩负义的东西！”
周耀文生生受了这两个耳光，沉默不语，不敢为自己辩解。
这件事，是他私心作祟。
医药公司上了正轨，岳父母的油水已经榨干，可是他们的人脉影响力却依然巨大。医药公司的技术研发人员、质量监控人员都是王仁胜的朋友、同事、学生……他无法全面掌控公司的一切，更没办法任意安插乡下亲戚。
王仁胜为人正直，时常对他耳提面命：医药公司生产的药品，每一颗药、每一支试剂都关乎老百姓的性命、健康，必须严控质量，做良心事、赚干净钱。
周耀文表面听从，内心却颇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想赚大钱，怎么可能干净？
要把公司做强做大，怎么可能拿良心说话？
一盒成本五毛的西药，他敢卖出十块的天价，只要礼送到位，什么药价都卖得出去。
公司越到后期，翁婿俩的矛盾越大。
到后来，周耀文贪污之事暴露，差点被抓。王仁胜拿出所有积蓄帮他填了窟窿，可是也给了他最后的警告：如果再犯，公司换人。
周耀文恶念顿生，与家人商量之后，做下了买凶杀人这滔天的罪行。
周涵看母亲抽了两巴掌之后，脸色有些苍白，上前扶住母亲，让她坐下，柔声安抚：“妈，您坐着，别动气，让我来问吧。”
王丽霞坐回沙发，喘着粗气，厉声道：“好，你帮我问问他，看他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周涵走到周耀文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下的父亲：“爸，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害我姥姥姥爷？”
对上儿子那双清亮、纯粹的眼睛，周耀文感觉脸皮开始发烧，转过脸去，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和你姥爷观念不同，他太讲道德、太讲良心，桎梏了公司的发展。”
周涵盯着父亲的眼睛，满是失望：“姥爷让你走正道，这也错了？”
先前跪在王丽霞面前周耀文觉得还好，可现在跪在儿子面前，他脸上挂不住，挪了挪脚，打算站起来。
周涵伸出手，压在周耀文肩膀上，不让他起来：“你就当跪的是我姥爷吧。”
周耀文挣扎了一下，可是儿子长大了，力气早就超过他，一只手压在肩膀，竟然压得他无法动弹。
周耀文想发脾气。
可现在情势比人强，他只能收敛着，仰起脸看着儿子那张酷似王仁胜的脸，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涵涵，我是你爸爸！”
周涵反问：“你也知道，我是你儿子？”
周耀文被噎住，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紧。
周涵再问：“为什么害我妈妈？”
周耀文躲开他视线，嗫嚅道：“我刚才说过，都是被那个臭女人逼的，我没想害死你妈，麻醉剂而已。”
周涵冷笑道：“麻醉剂而已？你我都是药剂学出身，难道不知道药物效果与剂量有关？两百毫升牛奶里，足足放了六支氯铵酮，完全就是致死量！”
周耀文拼命摇头：“不不不，我这么多年不翻书本，早就不记得具体用量要求，都是那个臭女人教的，她说放六支氯铵酮不会让人死亡，只是昏迷、无力。”
周涵望向母亲：“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王丽霞看着周耀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思绪万千。
问什么？
——为什么要移情别恋？
——有没有爱过自己？
——投毒之前有没有想过，她曾为他生儿育女、助他事业成功？
有意义吗？没有任何意义。
周耀文变坏，绝不是一天两天。
或许他本质就是这么一个见利忘义、唯利是图、自私恶毒的人。
是自己爱错了人、信错了人。
王丽霞摇了摇头：“不问了。我已经打过派出所电话，警察很快就会过来，让法律制裁他吧。他是死还是活，一切都让法律说了算。”
周耀文一听“警察”二字，吓得魂飞魄散：“不要啊，丽霞，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啊。我是你丈夫，是涵涵的爸爸，我们是一家人。这件事只要你不告、警察也不会再抓我，我以后做牛做马赎罪，加倍地对你好，还不行吗？”
王丽霞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爸妈信你帮你，被你找人撞死；我信你爱你，差点死在你手上。你那些骗人的鬼话，留给警察说吧。”
周耀文只得再哀求周涵：“儿子，你劝劝你妈……”
周涵看着眼前泪眼模糊、鼻涕糊了一脸的父亲，后退一步：“你还是去找姥姥姥爷忏悔吧。”
周耀文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你想让我死？”
周涵双手握拳，强压着揍他一顿的冲动，咬牙道：“杀人偿命，难道不对吗？”
门外传来响动。
警察来了。
岳渊亲自带队，将周耀文带走。
学苑佳园的业主们围在别墅门口，看着昔日精神抖擞的明星企业家周耀文双手被铐，都瞪大了眼睛。
“周总被抓了？”
“早该被抓！听说他想害死老婆，在牛奶里下毒。”
“我要是有周涵这样的好儿子，做梦都笑醒，偏偏他不知足。”
“看到了没？亏妻百财不入！”
“活该！”

第19章 十年
周耀文雇凶杀害岳父母、投毒谋杀妻子一案进入审讯阶段。
或许是因为妻子打他两巴掌的绝情；
或许是因为儿子那只压在他肩膀让他无法动弹的强势。
又或许是因为情人甩锅的残酷、乡下亲戚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漠。
周耀文的自信全盘崩塌。
曾经信任他、爱他的妻儿憎恶他。
曾经视他为天、柔情蜜意、愿意为他怀孕生子的情人，狠心打掉孩子，口口声声自己是被他胁迫。
曾经追捧他、奉他为救世主的父母、姐姐、外甥、心腹……背叛了他。
这一刻，他被全世界抛弃。
当所有的证据摆在眼前，当所有的罪行无法遮掩，周耀文无力抵抗，在岳渊的逼问之下老老实实交代。
杀害岳父母之后，他长期处于恐惧状态中。只要合上眼就能看到岳父站在眼前，对他说：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整宿睡不着觉，他害怕东窗事发，害怕被警察抓走。他开始做恶梦，在梦里不停地哀求：爸，求你饶了我吧，
而这一切，都被情人余雅芬看在眼里。
他的软肋被情人捏住，不得不小心侍奉。一开始余雅芬只要他的钱，深度参与行贿、处理赃款，慢慢地不再满足，悄悄怀孕，逼他与妻子离婚。
周耀文不想离婚分家产，更担心自己提出离婚会激怒王丽霞。王丽霞性格固执，对他有一种病态的依赖，如果自己和她离婚，周耀文担心她会鱼死网破。
就这样，杀心渐起。
提前开始订牛奶，哄着王丽霞养成每天一瓶奶的习惯；然后逼走红姨，早上出门前往牛奶里放入从公司偷出来的氯铵酮。
原本，他谋算得很周到。
他一早离开学苑佳园，特地与门卫师傅打招呼，有完美不在场证据；
王丽霞在家昏倒，只需要半个小时就会因以及麻痹而死亡。
他中午从公司返家，发现妻子倒地再送往医院，将牛奶瓶处理掉，麻醉剂药性消除，即使法医检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王丽霞一死，儿子年纪尚小，家里所有财产都掌握在他手里。等到风头过去，他再与余雅芬结婚，两人绑在一条战船上，再也不必害怕雇凶杀人的事情曝光。
偏偏事与愿违。
周耀文算漏了家里还有一只聪明的宠物狗豆豆，会向警察求救。
他没想到派出所的警察会那么敬业，不顾阻拦闯入他家。
他没想到，有个叫夏木繁的女警会那么留意现场，将牛奶瓶与呕吐物送到刑侦大队检测。
他更没想到，即使王丽霞被他哄着不想追究，可是他的罪行却被重案组死死揪住不放，倾全力追查到底。
周耀文知道自己完了。
与他合谋杀妻、帮他行贿、处理赃款的余雅芬被抓；
帮他偷出氯铵酮的储运部经理、为他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财务部经理被抓；
郑三贵被抓；
帮他买凶杀人的三姐夫被抓……
一根绳上的蚱蜢被一网打尽，无一逃脱。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因为情节特别恶劣，这起案件引起社会高度关注。
一部分人关注的是婚姻与爱情。
都说婚姻是人生的避风港湾，可谁知所有的人生风雨都来自婚姻。
知人知面不知心，昔日恩爱缠绵的枕边人投毒，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以后谁还能相信爱情？
谁还愿意进入婚姻？
更多人关注的医药卫生的安全。
如果医药公司缺乏监管，凭关系就能弄到违禁药物，随意毒杀他人，人命如草芥，怎么办？
再细思下去，医药公司要是连良心都没了，那他们制造出来的药品质量过关吗？价格合理吗？
人吃五谷杂粮，谁会不生病？面对质量差、价格虚高的药品，老百姓怎么办？用什么来保护我们的生命与利益？
电视台、报纸、杂志都对这起牛奶投毒案进行报道，无数信件似雪花一般寄往省公安厅，无数电话打给媒体，都要求严惩凶手、严查耀文医药公司。
一时之间，荟市公安局、检察院、法院感受来自各方的压力。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办案神速，迅速进入审判阶段。
——周耀文谋杀妻子、买凶害死岳父母、行贿受贿金额巨大、渎职……多罪并罚，被判死刑。
——情人余雅芬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退回所有不当得利。
——其余人等，均判处相应刑期。
随着新闻报道的推进，安宁路派出所这一回真的出了名。
案件组三名警察认真对待宠物狗的求助，主动上门将中毒昏迷的王丽霞送进医院，并及时发现端倪将保存证物，将牛奶送检。
也是这三名警察第一时间保护好王丽霞，将保姆从乡下接回来，让杀人凶手没有第二次下手的机会。
又是这三名警察做王丽霞的思想工作，让她主动配合警察提供线索。
这三名警察名叫夏木繁、虞敬、孙羡兵。
尤其是夏木繁，胆大心细、观察入微，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保护现场、做好证据收集，为案件侦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安宁路派出所再次获得集体三等功，夏木繁、虞敬、孙羡兵三人受到市局领导接见、表彰，除了一枚亮闪闪的奖章外，三人又得到三百元奖金。
1993年工资改革之后，警察的收入得到大幅度提升，夏木繁毕业分配到派出所之后每个月能拿到两百多块钱的收入。现在一口气拿到三百块钱奖金，存款一下子丰满不少。
因为憎恨父亲给母亲销户，另娶后把她一个人扔在乡下，夏木繁与父亲的关系很不好。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父亲为了再婚，带着家里的户口本去派出所，要将失踪两年的徐淑美办理死亡证明。夏木繁抱着父亲的腿，边哭边喊：“我妈妈没有死，不要把她的名字划掉……”
哭声哀哀，父亲却冷起心肠将夏木繁的双手扯开，毅然离开。
从考上大学之后，夏木繁没有再拿过父亲一分钱，虽说学校管吃管住管服装还发补助，但全靠自己打工赚钱的日子还得过得比较清苦。
现在上班拿到工资，夏木繁感觉两百多的工资挺高。
小宝被拐案奖了三百块，现在又奖了三百块钱，夏木繁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么多钱，怎么花得完啊？
煤灰不贪吃，白天在外面晃悠，食堂留的剩饭足够对付，只要偶尔买点鱼干给它当零嘴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至于夏木繁自己，单位派出所分配了宿舍与制服，食堂吃饭不用钱，夏木繁自小就对穿衣打扮没什么兴趣，除了偶尔买点鱼干、肉干、到书店买书和文具、必要的生活日用品之外，基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孙羡兵美滋滋地拿着奖金去邮局给爷爷、奶奶寄钱，走之前还不忘对夏木繁说：“喂，你要不要给家里人打电话报个喜？你参加工作不到半年就参与了三起大案，立了两次集体三等功、一次个人三等功呢。”
看着孙羡兵那咧开的嘴、压抑不住要与家人分享成就的快乐感，夏木繁情绪有些低落，摆了摆手，面上淡淡的：“不用了。”
孙羡兵还想说什么，却被虞敬拉走。
相处半年了，从来没有听夏木繁提起过家人，肯定有难言之隐。孙羡兵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回到宿舍，夏木繁抱起趴在窝里打盹的煤灰，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在它头顶。温暖的触感传来，夏木繁这才觉得没有那么孤单。
夏木繁自小能听到动物的心声，动物世界简单粗暴，她的性格难免带着些“野性”，讨厌约束、大胆直率。也因为比起人类，她更信任动物，所以不容易与旁人建立亲密关系。
或许，童年创伤，需要一生来疗愈吧。
母亲失踪之后，父亲有了新家，奶奶视她为累赘；姥姥姥爷去世得早，两个舅舅各有家庭。
上班这么久，夏木繁的血缘亲人，一个都没有过问过她一句。
——新单位、新工作适应吗？
——和同事关系怎么样？
——工资够不够花？
——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关心一下初入职场的夏木繁。
这一刻，夏木繁卸下往日坚强的外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在煤灰面前展现出来。
“妈妈不见了。”
“她如果还在，一定会问我钱够不够花、衣服够不够穿，工作开不开心。”
“我立功了、发钱了，连个显摆的人都没有。”
煤灰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
【夏夏别难过，有我呢。】
【我也没有家人，还不是一样活着？】
【我虽然不是人，你还是可以在我面前显摆的嘛。】
说到这里，煤灰的眼珠子转了转。
【你发钱了，是不是可以多买点鱼干给我吃？】
【天气冷了，我想穿件小衣服。】
别的宠物猫到了冬天都有漂亮的衣服穿，煤灰羡慕得要死。
煤灰的小心思让夏木繁心情忽然好了许多：“行，鱼干一天两条，衣服我给你做一件。”
有了可以花钱的地方，生活忽然变得有意思多了。
夏木繁买块花棉布，做了个简单的套筒，四肢处剪个洞口，穿在煤灰身上就成为一件小衣服。
虽然做工有点粗糙，但煤灰并不计较，绕着尾巴团团转，感觉自己美得冒泡。
有衣服穿，说明它不是流浪猫，而是有主人、有家的宠物猫，幸福。
煤灰的快乐，让夏木繁也快乐起来。
等到王丽霞和儿子周涵过来送锦旗，夏木繁看着锦旗上的文字笑了起来。笑容明媚，一丝阴霾都没有。
周涵接手医药公司，全面整顿药品质量与价格，积极应对舆论的负面影响，并将耀文医药公司更名为仁胜医药公司，以仁致胜，纪念被害的姥爷。
他从内心感谢市公安局以及派出所的警察，因为捐款、捐车被拒，便与母亲一起过来送来三面锦旗。
一面挂在派出所接待大厅，上面写着：心系群众，尽忠职守。
一面挂在案件组办公室，上面写着：人民的好警察。
还有一面，王丽霞郑重其事地送到夏木繁手中，上面写着：神勇机敏，为民除害。
来自群众的感谢与肯定，让安宁路派出所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孙羡兵与虞敬看着“人民的好警察”这六个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差点被投诉、写检讨，但能够被认可，这就是一种幸福。
看到夏木繁手里的锦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神勇机敏，夸得真到位！”
“为民除害？看来王丽霞是真恨周耀文。”
“小夏这回表现得的确神勇，小孙说她翻墙、爬树身手利索，比特警还牛。”
人太多、笑声太响，夏木繁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煤灰说得没错，即使没有家人关爱，一样可以活着，开心地活着。
--
转眼到了腊月，一场冷雨过后，寒风凛冽，气温陡降。
夏木繁穿上了冬装。
她身形高挑清瘦，肩宽腿长，穿上军绿色冬装更添了一份挺拔，衬得那张俏丽的鹅蛋脸生机勃勃。
牛奶投毒案之后，安宁路派出所又进入“平安无事”的状态。夏木繁感觉有些无聊，手捧一杯热茶，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后院那棵大槐树发呆。
天冷了，小鸟们也不太愿意飞出窝来，只偶尔啾啾几声，那是灰喜鹊一家子在闲聊。
【今天好冷。】
【好在有夏夏，存够了冬粮。】
【煤灰爱捣乱，讨厌得很。】
夏木繁收集剩饭晒干，投喂在后院槐树上安家的一窝灰喜鹊，很快就与它们成了朋友。只是，煤灰爱争宠，与灰喜鹊一家关系不太好，时不时窜到树上去捣乱，被啄过几回才长了记性。
夏木繁取名字很随意，灰喜鹊这一家子简单以灰灰、喜喜、大鹊、二鹊、三鹊……为名。
听到它们一家子的闲聊，夏木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幕落在孙羡兵眼里，却觉得她状态不大对，有些担忧地问：“小夏，怎么了？”
夏木繁刚来的时候话不多，略显高冷，一起办了几桩案子，案件组三个人越来越熟悉。像今天这样，既不像高兴，也不像生气，还真让孙羡兵有些捉摸不透。
夏木繁转过头来，看向孙羡兵：“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有时候，人活得还不如一只鸟。
灰灰与喜喜伴侣情深，一起筑巢、养崽，恩爱如常、忠贞如一。
可是周耀文与王丽霞呢？
王丽霞举全家之力助周耀文功成名就，可是她得到了什么？
孙羡兵刚参加工作不到三年，连朋友都没有谈过，被她这个问题问得脸一红，讷讷无言，半天才回了一句：“这人，到了年纪不都得结婚成家吗？老话说得好，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
夏木繁却摇了摇头：“王丽霞结婚二十余载，父母被撞死、自己差点被毒死。周耀文害人反害己，最后丢了性命。这一场婚姻里，没有一个赢家。”
孙羡兵听到这话，颇有同感：“唉，也是。”
虞敬到底年长几岁，性格沉稳一些：“这只是少数例子。结婚是结两姓之好，一个人太孤单，结婚成了家，人生就有了归宿。”
夏木繁扯了扯嘴角，没觉得这话多有说服力。
孙羡兵却觉得这话有道理，他是农村孩子，读警校之后分配到派出所当警察，工作稳定、收入稳定，可在荟市却一个亲人都没有，他挺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
一个温柔的老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不大不小的窝——听上去多美。
只是……
孙羡兵眼神微暗，他个子矮、家底薄，长得也一般般，哪有姑娘看得上他呢？
想到这里，孙羡兵看了一眼夏木繁。
他有自知之明，晓得夏木繁看不上他，连暗恋的心思都不敢有。
不过，孙羡兵由衷地羡慕夏木繁，喜欢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敢。如果他能够有夏木繁一半的勇气，人生一定会更精彩吧？
孙羡兵问：“小夏，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夏木繁歪了歪脑袋，指了指后院停着的那辆吉普：“按理，应该先还车。”已经借了两、三个月，再不还好像也过不去了。
虞敬有点恋恋不舍：“要不再缓几天吧？魏所说让我带他到烈士陵园去一趟。”
说到烈士陵园，孙羡兵忍不住问道：“魏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每年一到年底就情绪低落，带着菊花去烈士陵园拜祭之后就会消失一阵子。”
虞敬来派出所时间长，知道得多一点：“魏所最好的朋友荀阳州，当年和他一起在刑侦大队办案，两人是警校同学，关系特别好。在一起毒品交易案中与贩毒份子发生火拼，对方手里有枪，荀阳州颈脖中枪，英勇牺牲，这件事情对魏所打击很大，还落下个见血就晕的毛病，只能退居二线。荀阳州埋在烈士陵园，归属安宁路派出所辖区，魏所要求调到安宁路派出所，就是为了离战友的墓碑近一点。”
孙羡兵“哦”了一声，心中沉重无比。
身为警察，尤其是奋战在一线的刑警，面对的困难、危险比想象中更多。最亲密的战友在自己眼前牺牲，这种痛苦一般人很难承受。
夏木繁脑中忽然闪过在花椒巷见到的画面。
当时魏勇所长收到消息赶来，看到五个并排而列的垃圾袋，袋子里有红、有黄、有白，夹杂着血水污物，魏勇脸色血色全无，后退半步，双腿微微颤抖，右手撑在墙上，方才站稳。
难怪魏所会怕血，颈脖中枪必定鲜血淋漓，眼睁睁看着战友荀阳州死在面前，满眼都是血色，魏所的心理创伤一定很大。
夏木繁心中酸涩，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孙羡兵被虞敬的故事吸引：“魏所没有家人吗？我看他一直住在派出所里。连过年都坚持值班，节假日也不见他……”
说到这里，孙羡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夏木繁，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夏木繁似乎也没有家人。没有家人打电话来找过她，也没有从老家寄来的信件。今天他真是多嘴问了那么一句。
夏木繁被孙羡兵这一眼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偏偏有一种淡淡的温暖感涌上来。
共事半年，孙羡兵、虞敬都是善良的人，很在乎她的感受。大家吃住在一起，共同面对困难、一起处理案件，处处尊重她。
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虞敬顺着孙羡兵的话说了下去：“魏所有亲人，只不过……”
虞敬欲言又止，成功勾起了孙羡兵的好奇心，凑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你们可别往外说。”虞敬压低声音，看了一眼门口，似乎有些害怕被人听到。
孙羡兵催促他：“你说嘛，我们又不是长舌之人。”
虞敬眼睛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加快语速：“魏所离婚了，他爱人带着女儿出了国，一点消息也没有。”
“唉呀！”孙羡兵跺了一下脚，“魏所人这么好，怎么就……”
夏木繁的内心也有些难过。
魏勇所长为人宽和慈爱，对她处处关照。刚到派出所的第一天，魏所带着她办手续、领制服，送她到分配好的宿舍，让负责后勤的民警送来床单、被套、洗漱用品，笑眯眯地征求她意见，介绍案件组同事的基本情况，让夏木繁迅速克服陌生感，融入到安宁路派出所这个大集体中。
后来在几个案子的处理中，也是魏勇所长包容着她的大胆，利用自己的人脉让她跟着岳渊学习。
魏勇所做的这一切，都让夏木繁感受到了来自长者的关爱、引导与扶持。
夏木繁皱了皱眉：“杀害荀阳州的贩毒分子都捉拿归案了没？”
虞敬摇头：“首犯吴大猛在逃，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魏所之所以年底会消失一阵，就是到吴大猛父母那边盯梢，想着他过年或许会回来探望父母，从而将他捉拿归案。”
一时之间，案件组办公室沉默了。
虞敬叹了一口气：“魏所将咱们安宁路辖区治理得一片祥和，群众都信任他、敬爱他，可是他内心一直充满愧疚，曾经说过：吴大猛不抓，他死不瞑目。”
孙羡兵却这番话激出愤怒：“可恶！吴大猛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十年了依然逍遥法外？他贩毒、杀人，警察都在干什么？！”
夏木繁也面色凝重：“是啊，为什么？”
敬业的警察变成一座墓碑，作恶的坏人却逍遥法外。
这不公平。
虽然没办法让死者复生，但至少……应该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面对夏木繁、孙羡兵的不理解，虞敬内心沉重无比：“十年前刑侦手段有限，交通、通讯不发达，更没有现在先进的DNA检测技术、犯罪人员信息库，吴大猛逃跑之后没有再和亲人联系，可能早就改头换面重新生活。这么多年，荟市警方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吴大猛的追查，可是……他只要不冒头、不犯罪，我们抓不到他。”
夏木繁霍地站起，一双弧线分明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着晶莹耀眼的光：“我来查！”
“好，我们来查！”孙羡兵被她眼中神彩吸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浑身上下暖烘烘的，充满着无穷干劲。
虞敬看这两人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多警察都没有找到他，你们俩怎么查？”
夏木繁走到门口：“我去调阅吴大猛所有信息资料。我就不信了，他舍得将自己的前半生全部归零，与亲人、旧友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孙羡兵现在成了夏木繁的忠实拥趸者，立马跟着站起来：“好，我们一起，你上次说的犯罪心理侧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魏所最清楚吴大猛的情况，我们去问问他。”
夏木繁似乎天生有一种领导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追随。孙羡兵明明是师兄，却对菜鸟师妹如此服从，就连虞敬也感觉人生有了奋斗的方向：“走！”
三人一起来到所长办公室。
听完夏木繁的话，魏勇难掩内心激动，喉咙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年了。
战友荀阳州牺牲已经十年。
他的名字从户口本、警官证移到了墓碑上、烈士证上。
刚开始几年，魏勇像一头困兽，愤怒地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咆哮，可是除了在墙壁上抓出道道血痕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吴大猛的父母家里盯了半年时间，一次又一次请求出差，可是无数次升起希望，却又无数次被失望掩埋。
吴大猛警觉性很高，他没有与父母、昔日朋友联系，更没有出现在荟市。
他带着赃款，就这样消失在人海之中。
仿佛一滴水，被太阳晒干，再没留下一丝痕迹。
一年，两年，三年……
一年年过去，荀阳州一案渐渐被人遗忘。
只是魏勇无法忘怀。
他与荀阳州一起警校毕业，共事十年，并肩作战，经历无数风雨，早已情同兄弟。
那一回得到线报，荟市最大的贩毒份子吴大猛终于有了行动，将在火车站与边境过来的毒贩接头。魏勇带队，与荀阳州一起行动，打算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吴大猛察觉有异，中止交易，负隅顽抗。
魏勇冲在最前面。
他是组长，也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身先士卒。
吴大猛回过头来的那一枪，原本应该是魏勇中枪倒地。但荀阳州反应迅速，为他挡了这一枪。
荀阳州颈脖中枪，倒在魏勇怀里，一句话没有说，闭上了眼睛。
魏勇永远都不会忘记，荀阳州最后的眼神里，带着对人世的留恋，对生活的眷恋，他有妻有子，他舍不得离开。
可是……
回忆到这里，魏勇心如刀割，他努力调整好心态，哑声问道：“你们怎么想到要查吴大猛？”
夏木繁认真地看着他：“好人，应该有好报；恶人，应该有恶报，对不对？”
孙羡兵补充了一句：“是啊，魏所，吴大猛这个案子，我们帮你。”
虞敬看得出来魏勇内心的痛苦，温声道：“最近我们案件组反正也没什么事，您就让我们试试吧。十年过去，或许吴大猛那根绷紧的绳也松了呢？以前一到年底总是您一个人蹲点，这回让我们三个来。”
魏所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的脸庞，心中有暖流涌动。
警察精神，一代一代传承。
也许，是时候让年轻人接过他肩头重担了。

第20章 鸡汤
荟市的冬天，湿冷湿冷的。
一大清早，夏木繁穿着新买的浅蓝长棉袄，走在城西一条狭窄巷子里，寒风直往脖子里灌。她缩了缩脖子，将手伸进挎包。
“喵呜——”
包里煤灰发出弱弱的声响。
猫咪体温高、绒毛细软、触手温热，当个暖手工具挺合适的。
孙羡兵同样缩了缩脖子，将衣领翻了起来：“小夏，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把煤灰送到他家去？”
夏木繁将煤灰从挎包里拎了出来，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放心，煤灰聪明得很，它知道应该怎么办。”
煤灰从小就在外面流浪，爬得了树、抓得了鸟、逮得住耗子，外形娇小可爱，被夏木繁养了一阵子之后毛发油光发亮，让它盯梢不会有暴露风险，不比魏所亲自上阵效果好？
常言说得好，当局者迷。
明明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但事关荀阳州之死，魏所报仇心切难免着了痕迹。魏所与吴大猛父母打过太多次交道，他每年年底在吴大猛家附近盯梢，哪怕再伪装也会被人认出来，这样打草惊蛇也难怪吴大猛不敢回来。
这一回，换煤灰“打入敌人内部”，所有警察都退下，说不定能够麻痹一下吴大猛父母，让吴大猛冒出头来。
听到夏木繁的话，煤灰享受地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幸福地咕噜咕噜声。
【夏夏你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不就是求收养吗？我熟。】
很会求收养？夏木繁将它拎到视线平齐的位置，似笑非笑地盯着它。
煤灰吐了吐舌头，开始撒娇卖萌。
【我的主人只有你一个呀，夏夏。】
它是一只开了灵智的两岁小猫，对人类有着天然的亲近感，长期居无定所让它渴望稳定的生活，希望有一个会主动喂食的主人、一个温暖的小窝。
被夏木繁收养后，煤灰梦想成真，欢乐得想飞。不过，因为见过太多流浪的猫猫狗狗，它很有危机感，总担心被抛弃。
夏木繁知道它的心病，哪怕煤灰和她相处时有些小心眼，独占欲强烈，见不得她身边有其他宠物转悠，偶尔还会野性不改，她都尊重并包容。
“那，就拿出你求收养的本事来吧。”
夏木繁的语气很平淡，煤灰听得出来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计较它曾经求过几任收养，立马眉开眼笑，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放心吧，我是最棒的。】
【有发现肯定第一时间汇报。】
夏木繁越往里走，越觉得凄清。
巷子名为打铁巷，是荟市城西早期工匠聚集地，巷口有几个生意清冷的旧铁铺，卖刀具、铁器。
深吸一口气，空气透着股铁锈味。
吴大猛父母住在巷子深处，位置偏僻，院墙不高，低矮平房年代久远，巷道电线杂乱无章地拉扯着，看着有点颓败之势。
但凡有点能力的都早早迁出这里，剩下的老弱病残根本没有资金与精力对巷道进行整治。
一边走，夏木繁一边回忆魏勇对吴大猛的分析。
吴大猛生于1956年，今年四十岁，是家中独子，初中毕业之后不肯再读书，跟着一个叫耀哥的人混社会，下手狠辣、狡诈多智，渐渐在外面混出了一点名声。
不过，他在外面和在家里是两幅面孔。
他对父母很孝顺，只要赚了钱就会给父母买各种保健品，有时间还会陪母亲买菜、和父亲下棋。
他对街坊四邻也很有礼貌，曾经放下豪言：等他赚了钱，一定翻修老屋、给打铁巷铺上青砖地面、改善巷子一共十六户人家的生活。
十年过去，吴大猛音讯全无，昔日放下的大话，成了笑话。可是，看着吴大猛长大的那些街坊们对他印象一直都停留在过去，听说他贩毒、打死警察，一开始根本不太相信。都说不应该啊，虽然大猛读书不行，但是个好孩子啊，见到我们这些老邻居总是笑眯眯、客客气气的。
时至今日，吴父吴伯谦中过一次风，落下偏瘫，不良于行；吴母刘爱珍有严重的类风湿，双手变形像鸡爪子一样，做一顿饭得花半天的时间，夫妻俩把“老弱病残”四个字占全了。再加上吴母没有工作，吴父退休金很少，唯一的儿子犯罪跑路，生活艰难无比。
公安局、派出所来这里做过无数次调查、苦口婆心劝他们提供有用线索，让吴大猛投案自首，可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不知道吴伯谦、刘爱珍是口风紧还是真不知情，总之这十年里，吴大猛就像是海上升起的泡沫一样，不敢见一星半点的阳光。
魏勇追寻吴大猛十年，对他的过往经历了解得清清楚楚，夏木繁、孙羡兵、虞敬听完之后，大致整理出以下几点。
第一，吴大猛是独子，和父母感情很好。
这样一个人，如果还活着，不可能舍弃父母，十年不曾联系。
根据社区警察掌握的情况，吴大猛父母自从儿子被通缉之后便少与人来往，与亲戚都断了往来，再加上年老多病，一直深居简出。
这样的父母，吴大猛如果还活着，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来探望？
第二，吴大猛出身寒微，对打铁巷有一种特殊的眷恋之情。
他既然放下狠话要改造巷子，那说明他很想改变过去。这样的人如果在外面混得好，衣锦还乡便是他的梦想，锦衣夜行他将十分痛苦。
正是因为这两点分析，魏勇一直让社区警察盯牢吴大猛父母。一到年底，他更是亲自守在打铁巷附近，因为他深信只要自己等下去，就一定能抓住吴大猛。
夏木繁听完魏勇所长的话，明白魏所赌的便是吴大猛的“心理牵绊”。
吴大猛贩毒、杀害警察，罪大恶极，被全国通缉，只要是有点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再回到故土。
可是，因为他对从小生长的地方有感情，对养大他的父母有眷恋，因为他内心有强烈的牵绊，所以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混得还可以，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
或许，这就是人性的复杂吧。
年轻人思想活跃，魏勇所长一说完，夏木繁、孙羡兵、虞敬便开始讨论，最后订下了追凶计划。
——既然吴大猛舍不得从小长大的地方，那就对外宣扬政府有计划对打铁巷实施拆迁，引蛇出洞；
——既然吴大猛放心不下日渐衰老的父母，那就盯牢两位老人。不过这一回，夏木繁建议外松内紧，不派人盯梢，而是派煤灰出马，以逸待劳。
引蛇出洞这个计划，魏勇没有意见，迅速联系政府相关部门，临时成立一个城西拆迁办公室，开始放出风来，在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开始调研。
可是以逸待劳这个计划，魏勇却觉得有些儿戏。第一次听说派小猫盯梢，怎么盯？一只猫而已，怎么发现异常、如何传递消息？
最后，在夏木繁的坚持之下，魏勇点了头。
走到巷子倒数第二户，夏木繁停下脚步，看着油漆快要掉光了的旧木门。
孙羡兵左右看看。
四下无人，巷子静悄悄的。
夏木繁弯下腰将煤灰放在门口，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轻声道：“看你的了。”
煤灰侧了侧脑袋，望向夏木繁。
【好嘞~】
“啾啾啾……”
头顶掠过一道灰影。
孙羡兵抬头看是只花尾巴的漂亮灰喜鹊，不由得有些惊喜。抬头见喜，这可是个好兆头。
夏木繁一眼便认了出来，这只灰喜鹊是安宁路派出所后院槐树上的灰灰，也是她的宠物之一，特地过来帮忙盯梢的。
她指着蹲在院墙上的灰喜鹊，冲煤灰抬了抬下巴。
煤灰撇了撇嘴，有点不服气地喵呜了两声，还不忘记冲喜鹊灰灰龇了龇牙。
【讨厌鬼！】
【知道了、知道了，我听夏夏的。】
【有什么事告诉它，它飞得快，我知道——】
夏木繁点了点头。
安排好一切，她带着孙羡兵躲在隐蔽处。
孙羡兵压低声音问她：“你把煤灰送过去，他们家能收？”
夏木繁没有回答，将目光投向吴大猛家门口。
喵……喵……
煤灰开始用爪子刨门。
它的叫声娇憨可爱，带着股甜腻腻的味道。
看到这一幕，夏木繁眼中多了丝笑意。
城西派出所的人提供了一个消息，最近吴家闹耗子，在菜场买了老鼠药、老鼠夹，偏偏老鼠精得很，一只都没抓到，前几天吴大猛的父母和邻居说想要养只猫。这个时候把煤灰送过去，可不是瞌睡碰到枕头？
吱呀——
门开了，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老人正是刘爱珍，她身上穿的土布棉袄打着补丁，脚上棉拖鞋看着脏兮兮的。
煤灰立马半立起来，将前爪搭在她小腿上，娇滴滴地又叫唤了两声。
“唉哟！”
刘爱珍看到是只猫，眼睛一亮，冲着屋里喊：“老吴，有只猫。”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咳咳——”
不等吴伯谦发表意见，刘爱珍弯下腰将煤灰抱起，稀罕地看了半天，再左右张望了一下，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你是哪家养的猫？怎么跑我家来了？”
“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吧？”
“你会抓耗子不？不会抓耗子的猫我可不要啊。”
话音刚落，煤灰耳朵动了动。
它动作快如闪电，飞快窜进屋去。
刘爱珍连忙跟进屋。
不一会儿，叮叮哐哐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喵呜——”
“唉哟，抓了一只耗子！”
“这只猫精神得很咧，老吴，我们把它留下吧。”
听到这里，夏木繁转过头看着孙羡兵，满意一笑：“怎么样？搞定了。”
孙羡兵“啧”了一声，“煤灰真能干，这就打入敌人内部了？”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着巷口而去。
孙羡兵依然有个疑问：“我们真不用摆个小摊守在附近？”
夏木繁摇头：“不用。”
孙羡兵不放心地看一眼身后冷清的巷道：“吴大猛如果只是传个消息回来，煤灰能分辨出来？”
夏木繁嘴角微勾：“放心。”
将煤灰放在吴大猛父母家里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再让灰喜鹊传递消息，绝对不会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十年过去，被杀害的警察荀阳州渐渐被人遗忘，吴大猛的警惕心也应该放松了。
回到安宁路派出所，夏木繁态度很放松，继续跟虞敬学开车。
看到案件组三个人轻松自在的模样，再听说他们把煤灰送到吴大猛家，就等着一只猫反馈消息，魏勇眉毛跳了跳，有点不理解。
这十年来，他一到腊月就会从公安局借一辆车出来，蹲守在打铁巷口，饿了吃点自带的干粮，困了就在车上晚一觉。
身体极度疲乏、精神高度紧张，这种近乎自虐地追踪，让魏勇感觉荀阳州没有被遗忘。
虽然不理解年轻人的行事作风，但魏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要是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
既然选择让他们承担责任，那就放手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事吧。
三天后。
夏木繁身手敏捷、胆大心细，学车很有天分，不过几天便掌握了要领，可以开着吉普车在派出所门前的小路转悠一下。
刚将吉普停进派出所后院，灰喜鹊灰灰便落在引擎盖上。
【有消息，有消息！】
【抓了五只老鼠。】
夏木繁的心情大起大落。
刚听到有消息，以为吴大猛终于和家里人联系，心中一喜。结果接下来却是汇报煤灰的战果，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夏木繁走出驾驶室，伸出手招了招。
灰灰扑愣着翅膀飞起，停在她手掌之中。
这一幕落在孙羡兵、虞敬眼里，感觉夏木繁神奇无比——她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和小动物的关系十分融洽。
不管是豆豆、煤灰，还是眼前这只灰喜鹊，都特别亲近她。
孙羡兵盯着这只花尾巴的灰喜鹊看了半天，疑惑地问：“这喜鹊是你养的？”
夏木繁笑了笑：“这不就是在老槐树上做窝的那几只喜鹊嘛。”
在孙羡兵眼里，所有灰喜鹊都长得一个样：“哦，平时你就给它们喂了点剩饭，怎么和你这么亲近？”
夏木繁示意孙羡兵伸开手掌，右手一挥，灰灰便稳稳落在孙羡兵的掌心。
灰灰还调皮地低下头，在孙羡兵手心轻轻啄了一下。
孙羡兵并没觉得痛，只觉得手心痒痒的，不由得咧嘴大笑起来，越看灰灰越觉得稀罕可爱：“这只喜鹊真聪明！”
夏木繁看着灰灰问：“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孙羡兵笑得更开心了：“你可真有意思，你问它，它会回答你吗？”
灰灰啾啾几声。
【买鸡吃。】
【菜场买的。】
【一边炖一边掉眼泪，念叨大猛的名字。】
灰灰没有煤灰聪明，缺乏主语，讲话没什么逻辑，不过夏木繁听明白了。
吴伯谦中风后嘴角歪斜，常流口水，走路后跟一拖一拖的，他怕招人嫌，平时很少出门，买菜、购物都由刘爱珍完成。
因为收入低，老两口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买菜都是挑便宜的，一个月最多两次荤腥。这几天不年不节，也不是谁过生日，怎么突然买鸡吃？
炖鸡就炖□□，怎么还一边炖一边掉眼泪，还念叨儿子名字？
有问题。
想到这里，夏木繁对虞敬、孙羡兵说：“我们去打铁巷看看？”
虞敬从副驾驶室走下来，看一眼立在孙羡兵手掌心的灰喜鹊，再望着夏木繁：“是有什么消息吗？”
夏木繁摇了摇头：“就是想去看一看，我有点不放心煤灰。”
虽然食堂马上要开饭，但虞敬却选择相信夏木繁，立马转身拉开驾驶室车门：“那那还等什么？上车吧。”
将车停在打铁巷巷口，虞敬坐在车中等待。
时近正午，夏木繁与孙羡兵穿着日常棉服，肩并肩而行，看着像两个走亲戚的年轻人。
一股浓烈的鸡汤香味传来。
孙羡兵吸了吸鼻子：“谁家熬鸡汤？太香了。”
他是农村娃，家里喂鸡一般用来下蛋，舍不得炖了吃，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杀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开开荤。这股鸡汤味成功勾起孙羡兵肚子里的馋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寻找到底是从哪家院子飘出来的。
夏木繁准确指向巷子倒数第三家：“吴家炖鸡汤呢。”
孙羡兵顺嘴说了句：“日子过得还挺好嘛。”
刚一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脸看向夏木繁，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他们哪来的鸡？会不会是……”
夏木繁懂他的意思，立马接上：“对，我们去问问。”
咚！咚！
木门声敲起来声音很沉闷。
刘爱珍过来开的门，看到夏木繁、孙羡兵两个年轻人，立马警惕起来：“你们找谁？”
夏木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证件：“大妈，我们是市建委拆迁办的，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刘爱珍眼睛一亮：“拆迁办？”一直听说这几条老旧巷子要拆迁重建，前几天拆迁办的工作人员过来调研，只是没有进到家里。现在看到夏木繁手里证件，刘爱珍半点怀疑都没有。
夏木繁微笑道：“是的，领导让我们来了解一下住户情况。”
在这老破小的巷子住了几十年，刘爱珍早就想离开，她笑眯眯地让开路示意夏木繁与孙羡兵进屋，态度很热情。
喵呜——
煤灰飞扑而来。
刘爱珍担心吓着贵客，忙伸脚拦住煤灰，看着夏木繁解释：“你别怕啊，这是我养着捉耗子的猫，没吓着你吧？”
“没事。”夏木繁一边摆手，一边用目光示意煤灰离远点。
煤灰哼哼唧唧蹲在房间角落，没有再凑到夏木繁身边，而是兴奋地开始汇报工作。旁人听着只是几句“喵喵喵……”可落在夏木繁耳朵里却是清晰无比的话语。
【夏夏，我好想你。】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是不是把吴大猛抓起来，我就可以回去了？】
趁着刘爱珍起身倒水的间隙，夏木繁弯腰摸了摸煤灰的小脑袋，以示嘉奖。
煤灰眯起眼睛，蹭了蹭夏木繁的掌心，心满意足。
刘爱珍刚刚在厨房炖汤，屋子里飘散着鸡汤香味。
夏木繁接过热茶，问了句：“您家里今天炖鸡了？真香。”
刘爱珍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僵硬变形的手像鸡爪一样，看着有些瘆人：“老家人送的，难得开一次荤。”
煤灰在一旁插话。
【夏夏别听她的，鸡是菜场人送的。】
【卖鸡的让她后天再去。】
【她和老头关起门来叨了一上午，神神秘秘的。】
听到煤灰的话，夏木繁心中疑窦更深。
刘爱珍这只鸡是菜场有人送的，那是谁？为什么让她后天再去？是不是吴大猛已经潜回荟市了？
孙羡兵装模作样拿出笔记本，开始例行询问：“您家里几口人，经济收入怎样？如果拆迁有什么要求？”
刘爱珍听他问到拆迁要求，心头火热，一五一十地将自家情况交了个底。提及儿子，她沉默半晌，眼神似喜似悲：“唉，儿子已经十年没有回家了。”
孙羡兵明知故问：“啊，为什么？”
刘爱珍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始拉拉杂杂地说起自己老家的那些亲戚。
“我老娘过世之后，兄弟姐妹来往得也不多，都嫌我穷、丢人。”
“婆家更势利，这么多年了逢年过节连个人影都没有。”
“拆迁的话，你和你们领导反映一下，总要保证我们老两口有地方住、有养老钱过日子吧？”
孙羡兵与刘爱珍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夏木繁则在专心听着煤灰提供的消息。
【吴大猛两年前托人联系他们。】
【他们告诉儿子警察盯得紧，千万别回来。】
【结婚生子了，在省城当包工头。】
煤灰是个非常好的监视者，因为刘爱珍与吴伯谦说什么话都不会避讳它，不过才三天时间，就探听到了这么多消息，真不错。
夏木繁冲着煤灰伸出三根手指头，用嘴型说了两个字：“鱼干。”
煤灰一听，顿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三条小鱼干，耶！
从吴家出来之后，孙羡兵急切地问夏木繁：“怎么样？”
夏木繁没有马上回答，急急往巷口而去，直到上了车，她才对虞敬说：“大虞，向魏所汇报，找人盯住菜场卖鸡的摊子，等刘爱珍再次出门买菜，布控抓人。”
虞敬一听，顿时坐直了身体：“好！”
孙羡兵瞪大了眼睛：“小夏，你看出了什么？”

第21章 人质
安宁路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魏勇没有想到，这么快夏木繁就有了收获。
十年了！他足足守了十年，终于有了消息，魏勇内心一团火热，马上打电话给重案组岳渊，请求协助抓捕行动。
岳渊是魏勇一手带出来的，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刻从刑侦大队抽调人手进行全面布控，将吴大猛十年前的画像分发下去，只要见到人立刻逮捕。
挂了电话之后，魏勇目光炯炯，腰杆挺直，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
他看着夏木繁，语气里透着疑惑：“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的？”
孙羡兵也一肚子不解，盯着夏木繁，想要知道她为什么要让人盯着卖鸡的摊位，为什么说刘爱珍近期会与儿子接触。明明他全程都跟着夏木繁，怎么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夏木繁早有准备。
“根据我们的资料，吴伯谦与刘爱珍日子过得很拮据，平时饮食少有荤腥。今天既不是节日也不是纪念日，突然炖鸡，这不正常。“
孙羡兵插了一句：“刘爱珍不是说了吗？老家人送的。”
夏木繁：“刘爱珍、吴伯谦的父母都已经离世，自从儿子吴大猛被通缉之后兄弟姐妹避之唯恐不及，谁会给她送土鸡？”
孙羡兵想到自己与刘爱珍的对话，皱起了眉毛：“难道就不能是他们素了太久，想买只鸡吃？”
夏木繁：“你进屋之后观察到了吗？刘爱珍眉眼间喜气洋洋，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愁苦憔悴完全不一样，这说明她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她说鸡是老家人送的时候目光躲闪，明显是在说谎，买鸡吃又不是丑事，为什么说谎？”
孙羡兵：……
对啊，不偷不抢的，花钱买鸡、炖鸡汤干嘛要说谎？为了维持可怜人设骗骗邻居或许还能博得同情拿点好处，但他和夏木繁只不过是两个小小工作人员，刘爱珍却如此警惕，这就不正常了。
虞敬脱口而出：“对！刻意说谎代表她在掩饰什么。面带喜色说明她可能有了儿子的消息，小夏的怀疑很有道理。”
孙羡兵：“她在哪里买的鸡？又是从哪里得到儿子的消息？”
说到这里，孙羡兵与虞敬异口同声。
“菜场！”
“鸡贩子。”
夏木繁点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谨慎一点总不会错。”
魏勇兴奋挥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小夏心细，发现了吴家的问题，盯着这条线往下走，说不定真的能揪住吴大猛！”
只不过闻到鸡汤香味，夏木繁就能察觉到一丝异常，这一份抓重要线索的敏锐性，让魏勇看向夏木繁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警方的调查水平还是过硬的，很快就有了结果。
刘爱珍平时去的都是城西前进路菜场，菜场西南角一共有三个卖鸡的摊位。
一个姓谭，四十岁左右的矮胖子；一个姓黎，三十多岁的离异女子；一个姓关，五十岁的黑瘦男人。
三人都在菜场摆了三、四年的摊，本地人，十年前与吴大猛并没有联系。
魏勇那张脸太容易惊动吴大猛，他只敢坐在车上，远远地等着。
菜场新增加了几个摊位，换上便衣警察。
打铁巷巷口多了一个爆米花的大叔、一个卖咸鸭蛋的年轻女人。
从打铁巷到菜场，沿街卖煎饼、米花糖的，都是自己人。
还有几辆吉普车、小汽车停在路边。
……
杀害刑警的吴大猛携带枪支潜逃十年，罪大恶极，终于有了线索，警方所有人严阵以待。
夏木繁与孙羡兵假扮顾客到菜场巡视。
菜场里有水灵灵的青菜、有活蹦乱跳的鱼、有新宰杀的肉、有吆喝声、有讨价还价的声音，充满烟火气息。
卖鸡的摊位相对偏僻。
鸡屎臭、开水冲泡羽毛的气味、血腥味、铁锈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满是水渍血迹的地面，劝退了不少人。
可是，农村娃夏木繁、孙羡兵很喜欢。
站在第一家谭义坤的摊位前，孙羡兵弯腰看了看鸡笼，问老板：“有没有老土鸡？”
谭义坤殷勤地招呼着孙羡兵，从鸡笼里抓出一只肥大的母鸡，送到他眼前：“看看，散养农村土鸡，肥得很。”
咯咯咯……
喔喔喔……
笼子里的鸡慌成一团。
【要死了。】
【好怕——】
【救命啊……】
生死关头，没有哪只鸡有闲心逸致讲八卦。
隔壁摊位的鸡笼里，因为暂时安全，倒是冒出了几句有意思的话。
【大花呢？】
【大花昨天送人了。】
【肯定炖成汤了。】
送人？
夏木繁抬头看去，第二个摊位的女老板名叫黎艳玲，长相清秀，胸大腰细，身材很妖娆。虽然天气寒冷，但她穿得不多，一件套头红毛衣，系一条棕色围裙，杀鸡拔毛时动作幅度较大，波涛汹涌，引人注目。
她做事麻利，算账、杀鸡两不误，杀完鸡之后将血水冲得干干净净，生意明显要比左右两档更好。
夏木繁拉了拉孙羡兵，指向黎艳玲：“去她家买吧。”
孙羡兵立马点头：“行。”
谭义坤将鸡往笼子里一放，赶紧拉住孙羡兵：“喂喂喂，我给你算便宜一点，行不行？”
夏木繁停下脚步，看一眼黎艳玲，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她长得好看，摊子也干净些。”两个摊位挨得近，知根知底，想要知道些内幕，挑起矛盾是最好的办法。
谭义坤斜了黎艳玲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好看能当饭吃？她家卖鸡卖得贵，人品还不好，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千万别上她的当。”
黎艳玲听到谭义坤的话，气愤愤将刀往砧板上一砍，冲到摊位前，双手插腰破口大骂起来：“哪来的红眼病，看我生意好就瞎叫唤！我卖的鸡价廉物美，人人喜欢，哪像你，洋鸡冒充土鸡，专门骗不懂的小年轻！”
谭义坤被激怒，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一天到晚往家里带野男人，还敢骂老子！不要以为你胸长得大就不得了，老子做生意的时候你还穿开档裤嘞，狂什么狂？”
污言秽语，滔滔不绝。
黎艳玲气得一张脸绯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野男人？这么诬蔑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谭义坤“啧啧”两声，色迷迷地上下扫了她一眼：“老子看你那浪劲儿，就知道屋里没少男人……”
黎艳珍人虽泼辣，但到底是女人，骂不出下流话，争吵落了下风。
紧挨着黎艳玲摊位的老关闷着头剁鸡，眼风都没给一个，仿佛没有听见他们争吵。
看热闹的人群越围越多，众人纷纷好言相劝。
“艳子，别和他一般见识。”
“谭老板，好男不和女斗。”
“都少说几句，和气生财嘛。”
在众人的劝说声里，黎艳玲与谭义坤同时转过头，发出一声“呸！”暂时歇战。
夏木繁与孙羡兵对视一眼，退出人群。
回到车上，孙羡兵问：“你看出点什么了？”
夏木繁说：“好好查一查黎艳玲，她有可能认得吴大猛，刘爱珍应该就是从她手里买的鸡，说不定就是她从中传递消息。”
孙羡兵用心向她讨教：“小夏，你怎么看出来的？”
夏木繁努力将看到的线索拼凑起来：“对比三家卖鸡的，黎艳玲的摊位最干净、顾客最多，可见她是个勤快利索人。”
孙羡兵点头：“对。然后呢？”
夏木繁继续分析：“她性格火爆，性子直，有脾气就发。”
孙羡兵很捧场，继续点头：“对。”
“吴大猛潜逃十年，昔日狐朋狗友进了监狱，亲人都不与吴家来往，哪里还能在荟市找到信得过的人给他父母传递消息？
谭义坤看到同行抢生意就破口大骂，小肚鸡肠、见不得旁人比他好，这样的人连‘义气’二字都不晓得怎么写，不可能帮吴大猛传话。
老吴年纪大了胆子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会冒着坐牢的风险去帮一个通缉犯。
倒是黎艳玲，热心快肠、爽利大方，如果与吴大猛是老相识，有可能念旧情帮吴大猛一把。”
听完夏木繁的分析，孙羡兵一拍大腿：“有道理！明明我们俩一起去的菜场，怎么这些我都没看出来呢？”
夏木繁并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有了更多的压力。
遇到的案子越多、越难、越复杂，她需要自圆其说的地方就会越多。能听到动物心声的能力不能宣于口，只有犯罪心理学这一理论基础远远不够，还需要在观察力、逻辑推理上下功夫。
时间来到三天后。
腊月二十。
朔风呼啸，天寒地冻。
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袄，也抵挡不住这股寒冷。
夏木繁缩在车上，搓着手看向窗外。
街道冷清、行人稀少。
这么冷的天，患有类风湿关节炎的刘爱珍会出门吗？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报告，刘爱珍出门了。”
虞敬转过头来，兴奋地叫了一声：“来了！”
孙羡兵也难掩激动，捏着拳头：“小夏，你的判断是对的，刘爱珍真的出门了。”
类风湿关节炎是免疫性疾病，关节僵硬肿胀，遇到天气寒冷更是苦不堪言。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刘爱珍绝不可能在这样的天气出门。
“滋……滋……”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声音。
“报告，刘爱珍挎着菜篮，前进路方向。”
夏木繁坐直身体，看向路口。
一道蹒跚身影出现在眼前。
刘爱珍裹着条暗红色旧围巾，将头颈护住，花白的头发被风扬起，苍老的脸庞却透着股喜气。
这么多年没有看到儿子，她一定很想念。
即使人人喊打，在刘爱珍心目中，依然是舍不下的骨肉血亲。
“报告，刘爱珍来到黎二摊位。”
一共三个卖鸡的，黎艳玲在第二个，被警方简称为黎二。
夏木繁目光炯炯，盯着对讲机，屏息凝神，听着警方传递来的消息。
“她们在说话。”
“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刘爱珍离开菜场，往枫杨路方向走去。”
菜场位于前进路以西、枫杨路以东，刘爱珍现在往枫杨路而去，吴大猛可能就在那里等待。
枫杨路驻守的警察接到命令，枪支上膛，全都紧张起来。
吴大猛有枪，必须速战速决。
这一次如果让他跑掉，恐怕再难寻到他踪迹。
主持抓捕行动的岳渊早就下了死命令：一经发现，即刻抓捕，生死不论。
吴大猛在哪里？
他带了枪吗？
还有没有其他团伙成员？
——无数疑问涌上脑海，夏木繁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枫杨路两侧种满枫树与杨树，黄叶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刘爱珍双膝关节僵硬，走路姿势有些奇怪，时不时嘴角抽搐一下，表情看着很痛苦。可当她看到这辆汽车时，眼中绽放出灿烂的光彩，嘴唇开始哆嗦。
以往熟悉的警察都不在附近晃悠，往年一到腊月就紧绷的氛围变了，刘爱珍心中暗自欢喜。打铁巷要拆迁，政府忙着勘测调查、招商引资，早就忘记了十年前的杀警案吧？
只要警察忘记了这件事，那她就能见到儿子了。
这么多年没见，儿子还一直牵挂着爸妈，这让刘爱珍心里暖暖的。她和老伴不知道还能够活多久，在死之前见见儿子，听他喊一声妈，知道他过得很好，她就满足了。
哪怕再十恶不赦，那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儿子啊。
刘爱珍慢慢向汽车靠近。
汽车车窗渐渐摇下，露出一张肥胖的脸庞。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中年男人，头顶已经全秃，脸颊满是横肉，三层下巴，一双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
刘爱珍愣在当场，没有上前。
不对，这不是她儿子。
她的儿子头发茂密、相貌堂堂、五官端正，年轻时追求者不少。即使后来走上犯罪道路，身边依然女人不断。
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秃顶胖子。
胖子眼中蓄满泪水，声音颤抖，喊了一声：“妈——”
这熟悉的呼唤，牵动刘爱珍的慈母心肠，泪水纷纷落下。
刘爱珍顾不得膝盖疼痛，疾步上前，攀住车窗，颤声道：“大猛啊，你怎么——”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年了。
十年光阴过去，刘爱珍已经苍老，她的儿子完全变了模样。
即使是母子相见，都没办法一眼认出。
听到这一声“大猛”，远远看着这一幕的警察，终于确认这个开桑塔纳的胖子，正是潜逃十年的吴大猛！
对讲机里，传来各项指令。
“枫杨路，黑色桑塔纳，车牌****”
“驾驶人，吴大猛。”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开始行动——”
轰！
轰轰！
汽车油门轰响。
五辆汽车从枫杨路两端出发，向黑色桑塔纳包抄而来。
“妈，我走了！”
吴大猛听到异响，脸色大变，将一个袋子塞到刘爱珍手里，迅速启动车辆逃离。
刘爱珍呆呆站在原地，白发被风扬起。
寒意，从头顶传到脚底。
不是说警察没有再盯着了吗？怎么……
十年过去，吴大猛依然凶悍。
硬生生从警车中杀出条血路。
虞敬坐在车中，听着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汇报。
“他跑了！”
“上了发展大道。”
“前进路方向，前进路方向！”
公安局一共出动五辆车，全都开往枫杨路堵人，此刻前进路上只剩下虞敬这一辆车候命。
疾——
一辆黑色桑塔纳疯了一般，呼啸而来。
虞敬启动车辆，目光直视前方，眉毛拧紧，呼吸加快：“你们下车，我来拦住他！快！”
杀害荀阳州的凶手就在眼前！
害魏勇自毁前程、愧疚一生的仇人来了！
距离越来越近。
来不及多想，夏木繁与孙羡兵下了车。
虞敬大吼一声，发动车辆猛冲而去。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吉普车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径直向黑色桑塔纳撞过去。
嘭！
轰——
黑色桑塔纳速度快、重量轻、底盘低，与吉普相撞，硬生生撞飞，凌空翻了一圈，重重落地。
虽然系了安全带，虽然把握好了速度与距离，负责开车的虞敬胸口依然被撞，嘴角有鲜血渗出。
夏木繁、孙羡兵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跳如擂鼓。这么猛烈的撞击，虞敬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时间急迫，夏木繁与孙羡兵快速跑向现场。
一个肥胖的身影推开车门，爬了出来。
这个人……
是吴大猛？
顾不得多想，夏木繁以十米冲刺的速度，径直扑向胖子。
寒风扑面而来。
头脑清醒，眼前景物却有些模糊。
喵呜——
一道黑灰身影飞奔而来，撞向夏木繁怀中。
【夏夏！】
【夏夏他有枪！】
【不要上去！】
煤灰焦灼的声音唤醒了夏木繁，也阻挡了她的速度。
——吴大猛手上有枪，可是她没有！
夏木繁只是派出所一个小小警察，没达到配枪的要求。这次出任务，他们原本只是协助侦察，抓捕行动由刑侦大队完成。
夏木繁停下脚步，找个掩体掩藏身形，目光紧盯吴大猛。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手枪，踉跄向前。
枪！
夏木繁脑中警铃大作。
吴大猛头脑昏沉，胡乱扑进人群，一把揪住一个街边卖烤红薯的小贩，枪支抵住他太阳穴，恶狠狠地盯着赶过来的警方。
“不要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救命——”
瘦弱的小贩叫声凄厉，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不要杀我……”
被吴大猛环住脖子拖拽到车边，太阳穴传来的压迫感让小贩面色煞白，强烈的恐惧感令他转而哀求吴大猛。
前进路上，一片混乱。
“有枪！快报警！”
“警察来了没？快点啊。”
“别靠太近，这秃顶胖子只怕是疯了。”
吴大猛身体虽然肥胖，动作却依然灵活，左手死死箍住小贩颈脖，目光扫视全场，嘴里大喊：“滚开，滚开！不要过来！”
重案组除了冯晓玉之后，全员出动。
龚卫国与胡凯对视一眼，拔枪直指吴大猛，大声喝斥道：“吴大猛，放下枪！不要乱来！”
其余人等，全都拔枪瞄准，可是却不敢开枪。
吴大猛手中有人质，只要他扣下扳机就是一条人命！
岳渊走下车，与吴大猛直面相对。
魏勇赶了过来，眼中满是仇恨，恶狠狠盯着吴大猛。
杀死战友的仇人就在眼前，绝不能让他跑了。
岳渊拿来喇叭，打开扩音器，声音传得很远。
“吴大猛，你逃不了了。”
“想想你的父母，缴枪投降才是你正确的选择。”
“躲了十年，还没过够那种日子吗？放下枪，投案自首吧。”
吴大猛的手开始颤抖。
小贩感觉到枪口抖动，吓得魂飞魄散，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呼救声：“救命……救命……”
吴大猛眼露凶光，枪口向下。
砰！
一声枪响。
“啊——”
小贩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他大腿喷涌而出。
小贩下意识地伸手按住，手掌、衣服、裤子瞬间被鲜血浸染。
血腥味激发出吴大猛凶煞之气，他再次将枪口对准小贩太阳穴，狂喊起来：“退后！退后！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围观人群都惊得不敢吱声，齐齐后退。
这人是个疯子！
他不是威胁，他是真的会杀人。
一枪下去，鲜血横流，哪个敢惹？
夏木繁不敢与吴大猛硬杠，慢慢退回到吉普车边，与孙羡兵并肩而立，查看虞敬的情形。
小贩失血过多，整个人近乎瘫软。
吴大猛感觉到人质的变化，眉头紧皱，目光闪烁不定。
岳渊用商量的语气与他对话：“吴大猛，你手中人质受了枪伤，如果不及时救治，撑不过半小时。”
吴大猛眼中凶光毕露，下巴抬了抬：“你们让开，把那辆车给我，我就放了他。不然……老子反正贱命一条，死之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从他抬下巴的方向，他要的正是虞敬开的吉普车。
魏勇不愿妥协。
好不容易追查到吴大猛的行踪，绝不允许放他离开。
他转过头看向岳渊，声音急促：“狙击手就位了吗？下令击杀吧。”
岳渊却不敢赌。
吴大猛挟持的小贩失血过多，一张脸苍白如纸，喘息声越来越粗。哪怕狙击手一枪毙命，只要吴大猛临死前食指一勾，小贩绝对活不下来。
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群众死在面前，岳渊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人质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岳渊将手中枪支放在地上，举高双手，慢慢往前行走：“吴大猛，你手上的人质撑不了半个小时。这样吧，我给你当人质，配合你离开，你把他留下，怎么样？”
吴大猛早已看清形势，刚才冲动之下开了一枪，内心已经后悔，抬眼看着高大的岳渊，哼了一声：“换人可以，不过换谁我说了算。”
目光扫过全场，吴大猛他抬腿一踢，指向吉普车边站着的孙羡兵：“就他吧。”看这个年轻人瘦小干瘪，模样傻愣愣的，比其他身形彪悍的警察好操控。
孙羡兵当场愣住，望向岳渊。
岳渊摇头：“不行。他只是派出所民警，不是我的人。”
吴大猛突然狂躁起来，大叫道：“就让他过来，不然大家一起死！”
孙羡兵心中惶恐，双腿有些发软。
上，还是不上？
上吧，可能会死。
不上吧，歹徒点名要他。
警察职责在肩，他能退缩吗？
脑中无数念头快速闪过，时间在这一刹过得极慢极慢。

第22章 狙杀
就在孙羡兵紧张到一动不动之时，站在他身旁的夏木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曾经杀过一名警察的毒贩，拿枪挟持人质，就这样嚣张至极地逼警察交换人质。
凭什么呢？
就凭他手里有枪？
警察手里也有枪，为什么怕他呢？
是了，因为他手里拿捏着一条人命。
警察投鼠忌器，担心他伤害无辜群众。
夏木繁脑中忽然闪过煤灰向自己汇报的情况。
吴大猛这十年一直在省城星市生活，不仅当上包工头，还结婚生子，小日子过得竟然不错。
被全国通缉的罪犯，不仅没有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反而编造新身份，重新开启新人生？
他甚至敢重返家乡，在一群警察面前提条件！
夏木繁将目光转向看热闹的人群。
出于安全考虑，警察已对人群进行疏散，但依然有些不怕死的站在巷道角落、躲在屋子里探头出来看个究竟。
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巷子口，面色煞白、眼神涣散、白发散乱，在寒风中飘扬。
那是吴大猛的母亲，刘爱珍。
警察以命相拼，保护老百姓的安全，刘爱珍却躲在安全地带，愣愣地看着她那阔别十年的儿子。
吴大猛继续叫嚣：“快点！不然大家一起死。”
刺耳的要挟之音传入耳中，这一刹那，夏木繁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冲动。
——她想把刘爱珍拖到吴大猛的面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养大了一个罪犯、她生了一条豺狼！
吴大猛敢随便拿捏一个小贩，敢指着孙羡兵让他交换人质，就是认准了警察是好人。
好人就该死？
我呸！
野性十足的夏木繁本就是个讨厌约束的人，如果这种约束只针对好人，而坏人却肆无忌惮，那就打破它！
夏木繁快步走到巷子口，一把捏住刘爱珍的胳膊，将她往前拖行十几步，一直带到大马路上，与吴大猛相距十米。
所有人都被夏木繁的行动惊呆了。
魏勇压低声音喝止：“小夏！回去。”
夏木繁大声道：“吴大猛，这是你妈妈吧？你犯下事一走了之，可曾想过你妈妈一个人怎么面对指责与白眼？你现在拿枪指着别人，可曾想过你妈妈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仿佛刘爱珍有毒一样，各种鄙视的眼光、唾骂，全都朝着刘爱珍而去。
“我呸！那个坏蛋是她儿子？”
“养出个祸害，还不如一生下来就掐死！”
“她还有脸站在这里看？要是我，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刘爱珍胳膊被夏木繁死死捏住，动弹不得，一张脸臊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我不是，我不知道……”
她此刻只觉得冤枉。
她也不知道警察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儿子会开车撞警察，也万万没想到平时在自己面前孝顺懂事的儿子会拿枪出来吓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突然窜出来，一巴掌扇在刘爱珍脸上，一边哭一边尖叫：“你这个杀千刀的，快点让你儿子把我男人放了，不然我和你拼命！”
刘爱珍半边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她原本就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被这个小贩的妻子一巴掌打过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夏木繁丝毫没有心软，转过头看向吴大猛，冷笑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打？你就是这样孝顺母亲的？”
吴大猛眼睛里透出凶悍之光。
他牙槽紧咬，死死盯着夏木繁，眼神仿佛毒蛇一般，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抵住小贩太阳穴的枪在颤抖，执枪的手指节开始泛白。
——他恨不得一枪打死夏木繁！
岳渊开始向狙击手下令：“准备！”
夏木繁兵行险招。
狙击手早已找好角度，只要夏木繁此举激怒吴大猛，只要他将枪口转向夏木繁，狙击手可以立刻将他击毙。
只是……夏木繁与他相距不过十米，危险！
岳渊胸口发涩，眼睛也有些微红。
这个夏木繁，胆大妄为！
可是……却生猛得让人心疼。
她为了抓住吴大猛，为了解救同事，竟然以身犯险。
夏木繁紧盯吴大猛，屏息凝神，如野兽潜伏，虽未动，却在伺机而动。
吴大猛呼吸声越来越粗。
夏木繁缓慢移动脚步，将刘爱珍推到身前：“吴大猛，好好看看你妈妈吧。”
看到夏木繁将身形藏于刘爱珍身后，岳渊终于略松了口气。
刘爱珍被夏木繁推到万人中央，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晚年得子，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把一颗心都送到他面前，只盼着他将来长大了有出息。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他和人打架，她只知道向别人道歉，却舍不得责骂？
也许是因为，小学他逃课，她只知道向老师求情，却没有规劝？
也许是因为，他初中辍学跟着乱七八糟的朋友混，她没有狠狠打骂？
……
时至今日，悔之晚矣，刘爱珍心如死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吴大猛眼见得夏木繁拿自己母亲当掩体，胸口如有巨石压住，眼角迸裂，大声嘶吼道：“我犯罪了，我妈没有！你把她拖出来做什么？你他妈还算是警察吗？”
夏木繁冷笑一声：“子不教，父母之过。今天你敢当街开枪、敢要挟警察交换人质，那就应该让你妈妈看一看，看看她疼爱了几十年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一句话，夏木繁没有说出来。
——人民警察为人民，那也要看为的是什么样的人民！我算不算警察，不是你这个犯罪分子说了算的。
吴大猛的手开始剧烈抖动，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挣扎。
——投降？等待他的必定是死路一条。可是至少母亲不会再被人责骂，至少他还能和父母见上几面，说几句暖心的话。
——不投降？或许他还能活下去，但父母将永堕地狱，遭万人唾骂。或许他依然是个死，母亲也将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警察手中。
怎么办？怎么办呢？
一边是生命，一边是父母。
这一刻，吴大猛觉得时间漫长无比。
眼见得吴大猛开始内心动摇，魏勇一把抢过岳渊手中喇叭。
“吴大猛，缴枪投降吧。你很久没有看过打铁巷吧？那里已经破败不堪，还记得你曾说过要翻新改造吗？你爸妈身体不好，全靠社区干部关心帮助才活到今天，你就不想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尽尽孝吗？至少，不要让他们担惊受怕，不要让他们被街坊四邻指点责骂吧？”
魏勇的声音在颤抖。
吴大猛若不是对父母有牵绊，绝不可能冒着被抓的危险回到这里。
魏勇在赌，赌吴大猛良心未泯。
“够了！”
吴大猛忽然大吼一声，打断了魏勇的话。
他的目光从魏勇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魏警官，追了我这么多年，还没够吗？我投降？我投降只有死路一条，不是吗？”
说罢，吴大猛看向母亲，眼眶发红：“妈，儿子不孝！我必须走，我必须活着。”他还有妻有子，他不能死在这里。
刘爱珍听懂了他的话，闭上双眼，老泪纵横。
寒风阵阵吹来，小贩妻子的哭喊、旁人的指责声声在耳，她觉得一颗心如在冰窟。这就是她养大的孩子，这就是她疼了一辈子的儿子！
听到吴大猛的选择，夏木繁缓缓松开了抓住刘爱珍胳膊的手。
胸中愤怒渐渐消散，理智开始回笼。
魏所这十年来他苦守打铁巷，一次次上门做刘爱珍夫妻的工作，苦口婆心、以情动人，哪怕再报仇心切，也从来没有伤害过刘爱珍、吴伯谦两位老人。
这就是人民警察。
警察肩膀上扛着沉甸甸的责任。
喵呜……
煤灰跳到夏木繁肩头叫了一声。
夏木繁看向煤灰，压低声音：“去！把你的伙伴都叫来，拦车。”
煤灰的大眼睛转了转，伸出舌头舔了舔，准确理解了夏木繁的意图，身体一弓，似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头顶传来灰喜鹊的叫声。
【夏夏，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一大团鸟粪从空中滴落，准确无误地滴在吴大猛头顶。
头顶一声鸟鸣，然后一坨热呼呼的鸟粪掉落头顶，吴大猛知道自己被鸟粪砸中，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甩了甩头，却腾不出手处理头顶陡然掉下来的异物，恶狠狠地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警察：“老子耐心有限！让他过来！”
失去支撑的刘爱珍跌坐在地，整个人失魂落魄。
此刻，刘爱珍也不过是个教育失败，被儿子抛弃的可怜人罢了。
魏勇见吴大猛无动于衷，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将喇叭一甩，大步向前：“吴大猛，有什么冲我来！我来给你当人质。”
吴大猛冷笑一声：“滚！”
魏勇追了他十年，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如果让他当人质，魏勇拼着两败俱伤也一定会要了他的命。这样一个执着的警察，吴大猛怎么可能让他当人质？
魏勇双手捏拳，牙关紧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杀死荀阳州的仇人，整个人都在寒风中哆嗦。明明仇人就是眼前，明明腰间有枪，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魏勇那因为极度愤怒而佝偻的背影，夏木繁胸中一热，往前踏出几步，挡在孙羡兵面前：“那，换我来吧。”有煤灰和灰喜鹊帮忙，夏木繁有信心对付眼前这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夏木繁衣着朴素，马尾轻摆，眉眼舒朗，看着就是个漂亮的女大学生。
可是，她站了出来，眼神坚定，腰杆挺直，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锐气。
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夏木繁身上。
吴大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少啰嗦，让你旁边那个男的过来！”
——越是人畜无害的老人、女人越是不能惹，这是他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教训。刚才夏木繁将刘爱珍拉到众人视线之中，一看就是个行事肆无忌惮的，吴大猛虽然憎恨无比，但却不得不防。
孙羡兵看着夏木繁的后背，她的背影似青竹挺立。
她是个女孩，却勇敢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让孙羡兵内心涌上一股莫名的勇气。
他毅然上前，将夏木繁往后拉了一把，一步步走到吴大猛面前：“好，我给你当人质，我还能开车，你把人质放了吧。”
吴大猛很满意孙羡兵的识相，更满意他表现出来的犹豫与害怕，抬了抬下巴，示意孙羡兵走得更近些：“过来！”
孙羡兵依言而动，一步步走向吴大猛。
等待两人只有一臂之距，吴大猛快速将手中箍紧的小贩甩开，手中枪对准孙羡兵，一把把他拉到胸前。
孙羡兵没有反抗，一颗心急跳如擂鼓，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现场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魏勇眼中有了泪水。
他的内心在经受痛苦煎熬。
又来了！
上一次就是这样——
身在闹市，吴大猛有枪，不顾他人死活。警察有所顾忌，不敢随意开枪。十几个警察，竟然让吴大猛杀出一条血路。
今天这一幕再次重演，难道又要让他逃脱吗？
夏木繁内心涌动一种激烈的情绪。
愤怒的火苗在胸中熊熊燃烧。
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被吴大猛扣住当人质。
这么多执枪的警察，只因为吴大猛手中有人质，就只能被他占据主导权。
我们是警察，我们不能伤害无辜群众。
他是恶人，他不怕杀人。
谁恶，谁就占上风吗？
被无数身穿制服的警察炯炯而视，一般犯罪分子早就吓得两股战战、缴械投降，可吴大猛却丝毫不乱。他左胳膊箍住孙羡兵的脖子，右手执枪抵住他的太阳穴，面向警察，一步步退向吉普车。
岳渊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侧过身去，做了个手势，示意狙击手就位。
警察分出两拔人马，一拔人马将受伤的小贩抬到安全地带，另一拔人马打开吉普车驾驶位车门，将胸骨撞断、陷入昏迷的虞敬抱出。
救护车早就守在旁边，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开展急救。
一边是救死扶伤的大白褂；
一边是夺人性命的黑洞洞狙击枪管；
生与死，这一刻被压缩在同一空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稍有异动。
吴大猛劫持着孙羡兵渐渐靠近吉普车。
以吉普车为核心，立马空出一个半径十米的圆来。
夏木繁却依然站在车右侧后方。
冬日阳光刺破云层，正映照在夏木繁头顶，将她的脸庞镀上一层金光。
以汽车为掩体的龚卫国发现夏木繁没有离开，额角冷汗直冒：“小夏，赶紧撤！”
夏木繁摇了摇头，一脸倔强。
岳渊发现这边的动静，大吼一声：“全体撤离，这是命令！”
吼声似金钢怒斥，如天雷滚滚，惊得周边群众全部后退了三步。就连吴大猛也脸色一白，右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魏勇逼回眼中泪水，跟着吼了一句：“小夏！”
已经失去过一名战友，他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人牺牲。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龚卫国从掩体后跑了出来，快速接近吉普车，强行拉住夏木繁胳膊，将她带到队伍之中。
魏勇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夏木繁的肩，想要说句什么，可惜喉咙口堵得慌，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去看看虞敬吧。”
看到吉普车里里外外都被警察清理干净，确保没有人能够干扰到自己的行动，吴大猛这才满意，挟持孙羡兵一起坐上驾驶座。
岳渊盯着吴大猛的一举一动，努力寻找开枪狙击的机会，可惜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吴大猛的枪口不离孙羡兵太阳穴，根本不给狙击手半点机会。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汇报，岳渊牙槽紧咬：“必须保证人质安全。”
车厢内，两人呼吸可闻。
孙羡兵精神高度紧张，努力寻找机会突围。
驾驶座一下子坐进两个人，吴大猛又是个大胖子，孙羡兵的胸口紧挨着方向盘，完全透不过气来，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试图与吴大猛沟通：“那个，太挤了，我的脚够不到油门……”
吴大猛让他将座位往后调：“快点发动车子，不然我一枪打死你！”
孙羡兵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打死了我，你也活不成！”
吴大猛呼吸一滞，放软了态度：“你放心，我不为难你。只要你带我逃出去，我保证放了你。”
停顿片刻，吴大猛的语气变得凶狠无比，将枪口往孙羡兵太阳穴上一戳：“如果警察敢开枪，先死的一定是你！”
孙羡兵身体一缩，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眼睛余光扫过，吴大猛右手食指塞进扳机内，指节有些发白，显然一直带着劲。吴大猛身体肥胖，手指头也肥厚无比，将扳机塞得满满当当，只要轻轻一触动，自己就一命呜呼。
只要吴大猛的枪口不离开自己太阳穴，哪怕狙击手精准射中他眉心，一枪毙命，他临死前手指微勾，孙羡兵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孙羡兵只能先努力配合吴大猛，保存小命为上。至于抓捕犯人……刑侦大队那么多刑警，难道是吃素的？
“要得喽，你莫开枪，我先把座位调一哈。”紧张之下，孙羡兵的乡土口音全都藏不住，再加上颤抖的声线、哆嗦的身体、苍白的面孔，这让吴大猛的态度和缓了一些。
嘭！
车门关上。
轰——
油门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警察车队已经准备就绪，一场围堵追杀即将上演。
一道灰影闪过，飞速闯入众人视野。
哐！
灰影重重砸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径直扑向车窗玻璃。
是只灰黑相间的野猫！
煤灰挥舞着爪子，冲着车窗内的吴大猛龇牙咧嘴，发出低低的吼叫声。
夏木繁眼睛里绽放出极亮的光芒，双指并拢比至唇边，发出一声惊啸。
疾——
啸声极亮极响，尖锐无比，刺得围观群众都不由自主捂住了耳朵。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又一道小巧猫咪身影，自巷道奔出，像得到指令一般，全都涌向吉普车。
吉普车一个急刹，吴大猛身体打了个踉跄，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什么鬼？！”哪来的野猫，突然跑出来拦车？真他妈流年不利，先是跑出个愣头青开着吉普车不要命地撞过来，逼停了他的桑塔纳，现在又跑出几只不开眼的野猫，疯了一样拦住道。
即使如此，吴大猛的枪口依然没有离开孙羡兵的太阳穴：“开车！撞死这群野猫！”
孙羡兵无奈，只能再次点火。
“快点！快点开！直管往前冲！”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野猫扑到引擎盖上，眼前诡异的一幕让吴大猛的吼叫声多了丝惶恐。
轰！轰！
吉普车发出轰响。
车辆开始启动。
可是，车窗前的野猫不减反增。
煤灰开了灵智，夏木繁给它的指令是要拦下眼前这辆车，它便把自己这两年流浪结识的野猫都召唤了过来。
动物世界，简单而直接。
拦下车，扑过来——就这么简单。
至于眼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拦下他来，猫猫们一概不管。
灰喜鹊们也参与了战斗。
一坨又一坨鸟粪砸落在车窗玻璃上，随着野猫们的动作、雨刷的刮动，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一团混沌，污浊不堪。
吴大猛的心紧紧缩了起来。
从小他就胆大。
他藐视一切规则，不怕老师、不怕家长、不怕警察。
自古杀人放火金腰带，只要赚到钱，他就能掌控一切。杀个把警察、贩du、嫖昌……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这一切太过诡谲。
先是鸟粪落头。
紧接着野猫挡车。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挡着他的行程。
吴大猛有些后悔，不该走这一趟。
他这几年改头换面，早就不复往日容貌，哪怕站在悬赏令之下，也没谁能认出这么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胖子会是画像上那个相貌堂堂的汉子。
他拿了赃款蛰伏数年，等到确认容貌已变，这才探出头来开始在省城工地打零工，慢慢聚了十几个人，当起小小包工头。既不太过招摇，又能赚点闲钱，他办了张□□，结婚生子，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除了偶尔听到警笛声会下意识心惊肉跳，吴大猛的生活安稳富足。
养儿方知父母恩。
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活泼可爱，他开始挂念远在荟市的父母。不知道他一跑数年，父母是否还健在；不知道他离开这些日子，父母的生活是否安康。
他是父母的老来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溺爱纵容，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他面前。
他再混账，也能体会到这一份不求回报的爱。
年关将至，思乡之心愈发浓烈。
终于，他在腊月底潜入荟市，与曾经的老相好黎艳玲搭上线，约定好与母亲见面的时间。他在信封里装了一万块钱、一张全家福，他想告诉母亲让她不要为自己担忧，他以后会不定期寄钱回来，等将来警察不再盯得那么紧了他就把父母接到省城去。
吴大猛以为，一切可以从头再来，一家人团聚幸福在一起。
可是他没有想到，十年过去了，警察的警惕心还是那么高，竟然一直盯着他、盯着他的父母。
只不过露了这么一面，就被警察全面围堵。
就在吴大猛内心闪过无数念头之时，根本看不见前方任何东西的孙羡兵开着车撞上路边一棵香樟树。
随着一声巨响，汽车再一次熄火。
孙羡兵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干涩而颤抖：“怎，怎么办？”根本看不见路，怎么开车？逃不走的话，吴大猛会不会杀了自己？
喵呜——
煤灰的大眼睛凑近窗边。
猫眼闪烁，透着股妖异。
吴大猛对上这双眼睛，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整个人进入疯狂状态。
“死猫！你这只死猫！给老子去死！”
砰！砰！砰！
原本抵在孙羡兵右边太阳穴的枪口陡然松开，吴大猛右手执枪疯狂朝着车窗射去。
哗啦——
车窗玻璃碎裂。
阳光陡然射了进来，污浊的世界忽然明晰。
孙羡兵眼前一阵刺痛，耳边一阵轰响，热血一下子全都涌上脑子，肾上腺素飙升。
“左——”
岳渊一声大吼，压过所有声响。
福至心灵，孙羡兵快速往左歪倒。
蹭！
戴上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一道暗光。
嘣！
前挡玻璃碎裂的那一刹，子弹随着阳光一起射入，准确击中吴大猛眉心。
呲——
一道血光闪过。
吴大猛的狂叫声戛然而止。
瞳孔一缩。
执枪的右手颓然而落。
他的人生，定格此刻。
巨大轰响之下，孙羡兵的耳朵暂时性失聪。
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变得寂静无比。
极致的寂静之中，心跳声渐渐响起。
砰！砰！砰砰！
我还有心跳？
我还活着？
孙羡兵一动不敢动，依然保持着□□之姿。
直到有人打开门。
直到有人托起他的身体。
直到有人喊他名字。
孙羡兵这才恍过神来，缓缓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看到夏木繁那双弧线分明、顾盼神飞的眼睛。
亮似繁星。
孙羡兵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莫得事。”
孙羡兵的声音粗糙干涩，仿佛铁器刮过枯树皮。
可是落在夏木繁耳朵里，却美似天籁经纶。
——他没事！
——他没有被吴大猛杀害。
——十年前，魏勇失去了战友荀阳州。这一次，夏木繁没有失去孙羡兵这个伙伴。

第23章 重案七组
煤灰英勇负伤。
左前肢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破了条口子。
夏木繁带它到附近卫生所消毒、包扎，煤灰看着包着白色纱布的脚开始哼哼唧唧。
【夏夏，我现在是伤员，走不了路。】
【你得天天抱着我。】
【还要鱼干，好多好多鱼干。】
夏木繁疼惜地抱着煤灰，重重点头：“好！”
吴大猛抓捕过程太过刺激惊险，事后回想夏木繁都捏了一把冷汗。
煤灰居功甚伟，不管它怎么撒娇，无论它提什么条件，夏木繁都会全力配合。
让煤灰带着小伙伴们拦车，夏木繁原计划是干扰吴大猛视线。
民间常说，猫有九条命。
猫有发达的平衡系统、完善的机体保护机制，脚趾上厚实的脂肪质肉垫能起到抗震作用，尾巴可以保持身体平衡，而且猫前肢短、后肢长，肌肉韧带强，擅长跳跃。它们身体灵活，在车辆刚起步时扑上引擎盖，即使被甩落，也不会有事。
猫猫们虽然身轻体弱力量小，但只要数量足够多，遮挡住车辆视线，吴大猛逃离速度也会受阻。
不过，夏木繁料错了一件事。
她没想到吴大猛疑神疑鬼，惊惧之下对着煤灰开了枪。
在夏木繁看来，吴大猛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天还大，明知狙击手埋伏四周，逃命过程中绝对不敢让枪离开孙羡兵太阳穴，自然也就不会伤害到猫猫们。
枪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夏木繁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好在，灰喜鹊那几大坨鸟粪糊在车子前挡风玻璃之上，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学车过程中，虞敬曾经告诉夏木繁和孙羡兵，如果鸟粪落在挡风玻璃上，千万不要用玻璃水雨刮器，鸟粪一旦用玻璃水喷洒，再加上雨刮器摆动，立刻会让车窗变得模糊不清。
孙羡兵很聪明，一看到鸟粪滴落，立马假装慌乱开启雨刮器，挡风玻璃顿时污浊不堪。
因为视线浑浊，吴大猛心中又惊又怕，胡乱开枪失了准头，再加上野猫们身手敏捷，除几只野猫因为玻璃飞溅划伤皮毛外，其余都安然无恙。
处理完所有猫猫们的伤势，每只猫投喂几条小鱼干之后，夏木繁抱着煤灰回到派出所，刚一进屋便被叫到所长办公室。
“报告。”
夏木繁的声音没有像往日一样响亮清脆，推门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
夏木繁知道，自己这回莽撞了。
将刘爱珍拖出安全地带，让她直面执枪的吴大猛，那么多围观群众看着，并不符合警察的执法要求。
魏勇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
眼前的夏木繁像打过霜的白菜一样，这让魏勇有些心软。
到底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孩子呢，穿上警服不过才半年。
魏勇记得夏木繁刚来报到时，人事档案上写着她八岁丧母，父亲再婚长居荟市，她却从小生活在农村，高中毕业于荟市新樟镇中学，可见是个缺少父母关爱的孩子。
夏木繁能够凭实力考上华夏警官大学，足见她的聪敏、坚强与独立。
魏勇一直没有说话，这让夏木繁有了压力，主动承认错误：“魏所，今天是我错了，我接受您的批评和处分。”
魏勇苦笑：“我还没批评你呢。”
面对宽厚的魏勇所长，夏木繁态度很诚恳：“魏所，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吴大猛的母亲拖到人群中央去，更不应该与吴大猛面对面硬杠，我当时的确是冲动了。”
“既然知道不对，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魏勇心肠一软，语气便温和了许多。
夏木繁并没有隐瞒内心所想：“魏所，我看到吴大猛仗着手中有枪，先劫持打伤小贩，后要挟警察交换人质，岳渊组长要上他还嫌弃，非要挑一声不吭的孙师兄，那我心里就不服气了。他凭什么这么嚣张呢？不就是因为知道我们警察是好人，做事有原则，一定不会伤害无辜，一定会投鼠忌器吗？”
魏勇听了，心中微动。
夏木繁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十年前吴大猛之所以能够逃脱，也是因为闹市追逐警察担心伤害人民群众不敢开枪，而吴大猛无所顾忌。
夏木繁见魏勇没有打断她的话，便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也是气极了，心里想凭什么好人就被坏人钳制？凭什么警察要和杀人犯讲原则？凭什么刘爱珍养出这样的祸害，还要受到我们的保护？一气之下，我就……”
说到这里，夏木繁认真地看着魏勇：“我当时没想太多，就是不想看着吴大猛继续嚣张，我想打压一下他的气焰。他逃了十年，您一定以为他东躲西藏过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吧？可是您错了，你看他肥头大耳、衣着光鲜，开着小汽车来荟市，这说明他混得不错。就这么个东西，还敢衣锦还乡！他害得大虞被撞伤，要挟孙师兄交换人质，难道就不应该让他、让他妈妈也受受折磨？”
一口气把心中所想讲完，夏木繁终于感觉痛快了许多，一双眼眸里闪着晶亮的光芒。
魏勇沉吟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少失恃、养于乡野，夏木繁身上有一股野性。
优点是冲劲足、敢闯敢干。
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无视规则，容易犯错。而且，因为行事毫无顾忌，也容易得罪人。
派出所环境相对单纯，容得下她的野性。但如此优秀的她，将来总会去往更大的舞台，难道让她到那那个时候再栽个大跟斗？
魏勇不忍心、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魏勇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夏木繁手中，温声道：“把煤灰放下来，坐下来喝口水吧。今天外面气温低，你先暖暖。”
夏木繁一见魏所态度良好，顿时放松了许多。
所长办公室里生了盆炭火，夏木繁将煤灰放在炭盆旁边，再接过热茶坐在椅子上。
腊月天，外面是真冷，忙了一整天，精神高度紧张，夏木繁的确有些累了。
魏勇安抚好夏木繁的情绪，这才开始说话：“小夏，你知道这个社会为什么要设置各种规则？”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人，不是动物。”
夏木繁抬眸直视魏所，不是要批评自己行事莽撞吗？怎么开始讲起规则的重要性了？
夏木繁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触动了魏所的内心。
人类，代代更迭。
前辈有责任将人生道理、感悟说给后辈听，让他们少走弯路，这样才能一代更比一代强。
“动物世界里，笃信丛林法则，优胜劣汰，强者为王。如果把一套用在人类身上，弱者如何生存？公平如何保证？文明如何延续？
所以，为了保持社会稳定、保护人们的利益与生命安全、提高生产效率，就有了大到法律体系，小到学生守则、乡村公约……各种各样的规则。”
夏木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讨厌规则，但也并非不懂道理。有些规则的确有存在的意义，读书期间老师让她背诵学生守则，什么尊敬师长、团结同学、热爱集体、诚实守信，这些都是对的。
她只是……讨厌那些只能约束好人，却不能约束坏人的条条框框。
魏勇说到这里，终于引入正题，拿今天的抓捕行动来举例说明。
“这次抓捕吴大猛由重案组主导，是一次集体行动，一切行动听指挥，这就是规则。为什么要遵守？因为我们警察这次出动了五台车、三十多个人，一窝蜂地上相互掣肘反而效率低下，所以必须服从统一调配。”
夏木繁挑了挑眉，满脸的不赞同：“可是，如果真听从指挥，大虞不主动冲上去撞停吴大猛，恐怕他早就跑了。”
魏勇摇了摇头：“岳渊早就与交通大队联系，在人烟稀少路段设置路障，他跑不掉的。”
夏木繁“啊”了一声，眼睛瞪大了些。
魏勇道：“大虞不顾安危撞停吴大猛，出发点是好的，表现也足够英勇，但正是因为他没有听从指挥擅自行动，这才导致吴大猛的车子在菜场附近撞飞，也就有了他劫持老百姓之举。”
夏木繁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魏勇见她听得进去，便继续道：“我不是否认你们的功劳，你们为了抓捕吴大猛，置生死于度外，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这非常难得。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是警察，是一个团队，为了保证效率，我们必须遵守规则，明白吗？”
夏木繁再一次点了点头。
魏勇道：“退一万步讲，今天吴大猛逃走了，那又怎样呢？我们有了他的车牌、他现在的容貌长相，还能从为他传递消息的黎艳珍那里、从他给刘爱珍的信封里获得更多信息，他越是混得好、拥有的资源越多，那他在这个社会留下的痕迹越多，再进行缉拿，他插翅难飞。”
夏木繁这才意识到，不仅自己，虞敬、孙羡兵都表现得太过急切了。
或许因为有魏勇十年追凶的前例在前面摆着，他们都认为如果错过这一回，不知道下一回什么时候才能将他抓捕归案。
因此，他们三个才全力以赴，不惧生死。
可是，魏勇现在告诉她，其实不用那么急切，听从指挥、做好自己就行。
这让夏木繁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魏所，我们只是不想让坏人得逞，所以……”
魏勇打断她的话：“想要打击犯罪，必须先保全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遵守规则，就是保护自己，明白吗？将无辜百姓拖入危险境地，一旦发生意外，你的警察生涯便到此结束，还怎么打击犯罪？”
想到自己成长的过程，魏勇语重心长地告诫夏木繁：“小夏，虽然规则有时会约束我们，但为了更长远的发展，我们必须先熟悉规则、遵守规则，等到将来有能力了，或许我们能够制定规则，是不是？”
熟悉规则、遵守规则，然后制定规则？
夏木繁感觉眼前似乎开了一扇窗户，透过这扇窗户她可以看得更远、更辽阔的未来。
她的眼睛里迸发出极亮的光芒，整个人变得精神奕奕，挺胸抬头，大声道：“是！”
魏勇欣慰一笑，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医院看看小孙和大虞吧。”
医院里忙碌得很。
受枪伤失血过多的小贩幸好救治及时，手术后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得继续休养。他妻子守在他身边，见到一个警察过来就鞠躬感谢。
虞敬胸骨骨裂，躺在病床上不敢移动，但神智还算清醒。他的身边围满了派出所同事，嘘寒问暖。
另一间病房里，刘爱珍目睹儿子被一枪毙命，精神受到极大摧残，目前昏迷不醒。
有同情她的邻居过来探望，但也只是看一眼就匆匆离开，不愿意再留在病房接受旁人审视的目光。
吴大猛于闹市劫持人质、公开与警察叫嚣、面对病弱母亲的眼泪毫不犹豫选择保全自己，种种行径让人愤怒、鄙视，即使是看着他长大的老邻居们都忍不住痛骂一句：死了活该！
孙羡兵脸上被碎玻璃划了几道，包得像个棕子，但精神状态良好，看到夏木繁过来，咧开嘴直乐：“小夏，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咧。”
夏木繁手里还抱着煤灰呢，孙羡兵招呼不打就抢起煤灰，狠狠地亲了它一口，嘴里叨叨个没停。
“煤灰小可爱，是你救了我的命！”
“以后你的小鱼干，我包了。”
“小夏，以后养煤灰的钱归我出。”
夏木繁微笑不语。
有那么一刹那，夏木繁真的有些害怕。害怕像魏勇所长一样，眼睁睁看着战友赴死。
好在，煤灰出现及时。
好在，狙击手时机把握精妙。
好在，警察准备充足。
煤灰被孙羡兵抱了半分钟就有些不耐烦，挣扎着跳到办公桌上，冲着夏木繁喵呜了两声。
【我是你的小猫咪。】
【不是他的！不要他抱。】
夏木繁心情很好，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小鱼干送到煤灰嘴边，顺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干得漂亮。”
煤灰这次的确干得很漂亮。
是它埋伏在吴大猛父母家，提供了重要线索，又是它在危险关头带着小伙伴扑到车前，配合着灰喜鹊一起引发吴大猛内心的恐惧，这才慌了神，对准车窗玻璃开枪。
只要枪口离开孙羡兵太阳穴，狙击手就有了下手的机会。
孙羡兵越看煤灰越稀罕。
他当时站出来，主动成为吴大猛人质的时候，其实内心恐惧无比。
原本以为会在汽车追逐战中受伤，也有了可能会被吴大猛一枪毙命的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夏木繁站在他前面，说要替他赴死之时，孙羡兵的内心有一股颤栗感，自脚底一直升到头顶。
是男女之爱吗？
孙羡兵知道不是。
那是一种感动、一种崇拜、一种信仰吧。
在那一刻，孙羡兵觉得夏木繁跨越了性别之分，不只是普通同事，而是他最信得过的战友、兄弟。
孙羡兵看着夏木繁，目光炯炯：“小夏，你怎么这么会养猫？你看煤灰，多听你的！让它当间谍它就当间谍，让它扑向挡风玻璃它就不要命地扑。”
夏木繁面上淡淡的：“乡下养猫养得多，有经验。”
说到养猫，孙羡兵还有个疑惑：“煤灰通人性也就罢了，怎么那么多野猫听到你一个口哨就都前赴后继？”
夏木繁见招拆招：“动物对某种声波敏感，我小时候经常与猫猫狗狗打交道，慢慢也琢磨出几种口哨声，能够适当引导它们的行动。再加上有煤灰带头，所以……”
孙羡兵觉得很神奇：“你的意思是，你能通过口哨声指挥小动物？”
夏木繁摇摇头：“指挥不了，只能看情况进行引导，鼓励或制止吧。”
孙羡兵似懂非懂，不过这重要吗？不重要！
反正夏木繁很厉害，跟着她混没有错，这就对了。
接下来，是过年前的收尾工作。
虞敬因为胸骨骨裂而住院，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时半会出不了院，派出所同事轮流照顾。
虽然魏勇批评夏木繁三人行动不听指挥，但那是他爱之深、责之切。事实上在这次吴大猛抓捕行动中，安宁路派出所成为表彰的重点。
所长魏勇、案件组虞敬、孙羡兵、夏木繁四人在抓捕行动中表现突出，英勇无畏，获得集体三等功。
众望所归，安宁路派出所被评为“人民最满意的派出所”，这是省公安系统基层单位最高奖项，含金量很高，因此派出所每位警察都拿到了丰厚的年终奖，过了个肥年。
春节期间，派出所轮流值班，夏木繁选择留下。
母亲失踪之后，父亲家也好、大伯家也好，都不是她的家。
魏勇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个，索性与夏木繁作伴。
两人春节一起包饺子、看春晚，一起处理日常事务。
魏勇阅历深、见识广，有时间便以讲故事的方式将自己所见所想告诉夏木繁。
夏木繁聪明大胆、直率纯真，只是一直缺少一位长者教导，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各种社会经验。
从除夕到初七，短短几天一老一小便建立起家人般的情感。
正月十六，虞敬出院。
迎接虞敬的，不仅有奖章、奖状、资金，还有一纸调令。
虞敬、孙羡兵、夏木繁将调往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
虞敬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看着调令不敢置信地问：“把我们三个都调到重案组？那咱们派出所怎么办？”
安宁路派出所案件组一共三人，现在全部调入重案组，这……
察觉到虞敬的犹豫不决，魏勇拍了拍虞敬的肩膀：“没事，咱们安宁路派出所工作清闲住宿条件好，多的是有人想来，不差你们几个。”
吴大猛被击毙之后，堵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魏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年轻了七、八岁。对于手底下这三名年轻人的离开，魏勇乐见其成，真心实意祝福，希望他们能够在新的岗位得到更多锻炼的机会，成长为公安系统最优秀的警察。
虞敬从军队退伍之后分到安宁路派出所工作，在魏勇身边干了五年，两人早就情如父子，陡然面对分离，内心涌上浓浓的不舍：“魏所，要不我还是留在派出所吧？”
魏勇笑了：“你就这点出息？这么好的机会，千万别错过。”
透过办公室窗户望向安宁路派出所后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虞敬叹了一口气：“小孙和小夏是警校刑侦专业毕业，去重案组更能发挥他们的能力。我只是个普通的汽车兵，侦查破案不是我的长项，去重案组做什么？”
魏勇瞪了他一眼：“岳渊说你有勇有谋，开车技术好，重案组正好差一个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才亲自将调令送过来。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别窝在派出所，去吧！”
孙羡兵有点急了，拉了虞敬一把：“大虞，进了重案组立功的机会就多了，咱们共同进退啊。”
说完，孙羡兵看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木繁：“是不是？小夏，你赶紧劝劝大虞。”
夏木繁“嗯”了一声，“要去一起去，不去都不去。”来派出所半年时间，她与孙羡兵、虞敬一起破了几起案子，慢慢建立起了默契。能够一起调去重案组，肯定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好得多。
虞敬有些惊喜地看向夏木繁，什么时候自己的地位如此重要了？
孙羡兵抓了抓脑袋：“大虞，要是你和小夏不去，我肯定不去重案组，就留在派出所当个小小民警挺好的，重案组常年和凶犯命案打交道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不知道哇，年前抓吴大猛这件事真把我吓够呛。如果不是煤灰带着那群野猫神勇出场，我能不能活着都难说，我要是死了，我爷、我奶肯定受不了。”
虞敬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煤灰呢？”
话音刚落，一道灰黑相间的身影从门口窜了进来，跳到办公桌上，冲着虞敬“喵呜……”了一声。
虞敬伸出手，摸了摸煤灰的脑袋，笑着说：“你这怕是成精了吧？一喊你就跑了过来。”
煤灰得意洋洋地扬着小脑袋，又喵呜了两声。
【天天有小鱼干吃，真好。】
【夏夏，是他要摸我，不是我求收养啊。】
自从吴大猛事件之后，煤灰成为安宁路派出所的团宠，尤其是孙羡兵感激它救命之恩，买了一堆鱼干、鱼罐头投喂，煤灰渐渐有越来越胖的趋势。
当时在菜场目睹煤灰带着一群野猫扑向吉普车的居民，也都觉得这件事近乎“神迹”。
——你说会不会是老天爷要收吴大猛的命啊？
——你说奇不奇？一大堆野猫跳到坏人的车上，还有十几只喜鹊飞到天上拉屎，硬是逼停了车子。
——我听说吴大猛疯了一样冲着野猫开枪，一只猫没伤到，自己却被一枪打死了，活该！
对于这样的传言，夏木繁什么也没有解释。
与其让大家怀疑她有与动物沟通的能力，不如让他们相信“恶人自有天收”。
煤灰在现场的表演虞敬没有亲眼目睹，不过住院期间听孙羡兵添油加醋说了八百遍，虞敬内心对这只夏木繁收养的猫咪倍感亲切：“不愧是我们派出所的猫，还知道发动群众抓坏人嘞~~”
孙羡兵趁热打铁：“岳组长说了，煤灰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大虞，这是组织安排，你可不能退缩啊。”
虞敬再抬眼望向魏勇：“魏所，我……”
魏勇笑了：“放心奔前程去吧，别担心我。吴大猛已死，荀阳州大仇得报，痛快！今年市局刑侦大队搞改革，不仅涨了工资，重案组还分出七组，变化挺大的。你们三个人一起过去有商有量，熟悉新环境容易点。”
虞敬挺胸抬头，响亮回应：“是！”
孙羡兵大喜，抬起胳膊肘撞了撞夏木繁：“小夏，太好了，我们三个以后一起破大案！”
夏木繁眸光闪耀：“去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孙羡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你有什么条件？”他在心里暗自祈祷，好不容易劝虞敬同意调动，可别夏木繁又整什么难题啊。
调往重案组，本就是夏木繁所愿。
不过，难得这次岳渊亲自下调令，还一口气调走安宁路派出所三个人，此时不谈条件，更待何时？
夏木繁走到电话机旁，拔通岳渊电话：“岳组长，你好。”
岳渊的大嗓门透过电话线传来，一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小夏啊，想好了吗，什么时候来重案组报到？”
夏木繁的声音很冷静：“随时可以报到。”
岳渊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爽朗的笑声传来，震得夏木繁拿电话的手有些发麻：“哈哈……好！那就赶紧来吧，我带你们认认路。”
“岳组长，我有个条件。”
夏木繁微微低头，目光看着办公桌上那一迭卷宗。
“条件？”
岳渊显然没有想到，夏木繁会在这个时候提要求，笑声停止，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条件？”
孙羡兵与虞敬对视一眼，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警队有警队的规则，这次调动也是工作需要，工资、奖金、住宿问题，不必提刑侦大队都会考虑，绝不会让他们吃亏。夏木繁现在提条件，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木繁深深吸了一口气：“到重案组后的第一个案子由我做主。我要重启十五年前的旧案，一桩妇女失踪案。”
夏木繁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悲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五年前的妇女失踪案？是夏木繁的亲人吗？
不等岳渊询问，夏木繁主动说出实情：“失踪人名叫徐淑美，是我的母亲。”
孙羡兵感觉心脏被什么揪住，透不过气来，看向夏木繁的目光也变得深沉。十五年前，夏木繁只有六、七岁，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陡然失去母亲，她当时得多难过啊。
虞敬忍不住出声：“小夏，我帮你！”
真没想到看着坚强、勇敢的夏木繁身上竟背着这么沉重的担子，不管重案组同不同意立案侦查，虞敬觉得自己必须支持夏木繁。
孙羡兵立马跟上：“小夏，我也帮你查！”
当初知道魏勇所长将荀阳州之死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十年如一日地盯着吴大猛，夏木繁毫不犹豫站出来说要帮魏勇。现在夏木繁母亲失踪十五年，孙羡兵内心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这个忙，他必须帮！
魏勇走上前，接过夏木繁手中电话，对岳渊直接下命令：“小岳，赶紧同意吧。”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岳渊的语速变得飞快：“哪个辖区的案子？我让冯晓玉调档，申请重启旧案。你们三个立刻过来报到！”
夏木繁的眼睛里泛起点点星光，这星光，名为希望。
十五年了，她终于成为一名刑警。
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母亲失踪案。
不管母亲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她一定要寻求到当年的真相！
魏勇挂了电话，认真地看着夏木繁。
半晌，他伸出手在夏木繁肩上轻轻拍了拍，目光慈祥而温和：“没事，一定能找到的。”
夏木繁重重点了点头：“嗯！”
在安宁路派出所食堂吃完欢送宴，夏木繁、孙羡兵、虞敬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来到刑侦大队报到。
岳渊带他们来到新的办公室。
小白楼的二楼，从楼梯间走上来之后，有一条长长走廊。
自东往西，分别是重案一组、二组……七组。
此后经年，哪怕成为了全国首席刑侦专家，夏木繁依然不会忘记，当她在岳渊带领之下踏入最西头那间挂着“重案七组”标牌的办公室时，内心的感动与温暖。
下午三点时分，阳光自西南向洒落，将这间近三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映照得亮堂无比。
星星点点的灰尘在阳光下舞蹈。
铁皮档案柜、纯松木米色桌椅、几盆茁壮的绿萝、靠墙一块锃亮的白板……
龚卫国、冯晓玉一身制服，站在门口，展开灿烂笑脸。
岳渊道：“龚卫国擅长与媒体打交道、追踪缉拿，冯晓玉心细如发，文书工作很拿手。他们俩主动申请与你们一组，以后你们五个就是重案七组的核心成员。”
孙羡兵、虞敬齐声道：“是！”
夏木繁却没有马上应声，而是用审慎的目光看向冯晓玉、龚卫国。
冯晓玉温柔可爱，未语先笑，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也许因为重案组女性太少，冯晓玉对夏木繁释放了足够的善意，这一回她要求调到重案七组，夏木繁能够理解。
可是……龚卫国？
从外形上来看，龚卫国高大俊朗，契合正直好警察形象，和人打交道容易博得信任，由他处理外务的确是把好手。可是，夏木繁记得这人心眼挺小，一开始还看不起自己，话里话外都是刺，他为什么主动申请加入七组？
夏木繁的目光里带着疑惑，这让龚卫国有些脸红。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嘿嘿一笑：“那个，我吧，是真心实意想加入你们。以前多有得罪，是我的错。”
吴大猛抓捕一案中，夏木繁主动站出来挡在孙羡兵面前，那一刻真的震撼到了龚卫国。
他没有想到夏木繁能有那样的勇敢、那样的牺牲精神。
如果说，以前龚卫国对夏木繁有几分嫉妒，但在那一刻之后，他彻底被夏木繁征服。他希望能够与夏木繁一个组，和孙羡兵一样成为追随她的人。
冯晓玉开了句玩笑：“他呀，太爱显摆，别的组都嫌弃他。”
龚卫国脸上挂不住，一下子胀得通红：“什，什么啊？我哪里爱显摆了？”
孙羡兵、虞敬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岳渊敛了脸上笑意，严肃点名：“夏木繁。”
夏木繁下意识立定挺胸：“到！”
岳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案组由我全权负责，现任命夏木繁同志为重案七组组长，有没有信心？”
夏木繁有片刻沉默。
她警校毕业方才半年，授三级警司，这么快就升职当组长了？
岳渊沉声重复：“有没有信心？”
夏木繁感觉到了压力，抬眸看向重案七组其他四人。
孙羡兵与虞敬同时点头：“小夏，你可以的！”
孙羡兵与虞敬早就想清楚，夏木繁虽然年纪小、资历浅，但她果敢坚毅、刑侦能力出众，三人小组以她马首是瞻，让夏木繁来当这个组长名至实归。
龚卫国迎上夏木繁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夏木繁，放心吧，你当组长我心服口服。”
黄志强杀母案中，龚卫国第一次接触夏木繁，那个时候他的内心满是不屑；
在小宝失踪案的办理过程中，龚卫国看不惯岳渊对夏木繁的器重，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可是在王丽霞牛奶投毒案中，夏木繁对案件的敏锐度、办案过程中的细致大胆渐渐让他改变态度。尤其是在抓捕吴大猛过程中，夏木繁勇敢踏出那一步，在龚卫国心中形象顿时变得高大起来。
经历过一件件、一桩桩案件之后，龚卫国内心已经承认了夏木繁的能力。当重案组重新组队之时，龚卫国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夏木繁这一组。
他有一种预感：跟着夏木繁，立功有希望。
冯晓玉巧笑如花：“夏夏，加油呀。”重案组一共七个组，夏木繁是唯一一个女组长，简直太给女警察长脸了。
夏木繁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第24章 老家
1996年3月。
荟市新樟镇五皮村。
村口那棵经历百年风雨的老樟树舒展开枝叶，宛如一把巨大的绿伞。即使初春寒气深重，老树却依然青翠茁壮。
一辆警车、一辆吉普车开进村，停在老樟树之下。
元宵刚过，春耕还没开始，村里的男女老少都闲得很，或坐或站或蹲，聚在树下说话聊天，看到有车过来，顿时将目光都投注在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
警车上下来三个人，龚卫国与新樟镇派出所所长萧振伟、退休警察郝刚。
吉普车上下来四个人，夏木繁、虞敬、孙羡兵与冯晓玉。
七人都身穿警察制服，庄严肃穆的橄榄绿、金色盾牌、金色肩章，给村民们带来极大的震撼感，一时之间都不敢说话。
等到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夏木繁，众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个高挑、飒爽的女警，竟然是满银家的大姑娘？
一个憨厚长者走上前来，亲切地与夏木繁打招呼：“繁繁回来了？你奶奶前几天还念叨嘞，说你当了警察，没想到穿上警服这么精神！”
重回家乡，再闻乡音，夏木繁内心有些触动，微笑点头：“海叔，您好。”
听到夏木繁喊了人，村民们顿时放下了心，还真是在五皮村长大的夏木繁！既然是村里娃娃，那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繁繁有出息，吃上公家饭了。”
“小时候可淘气了。带着全村的猫猫狗狗到处打架，她奶奶追在后头拿竹笤帚抽也没抽老实。”
“有四、五年没见了吧，完全是个大姑娘了，看着比小时候沉稳多了。”
听到村民提到夏木繁小时候打架的历史，一直站在她身后不吭声的孙羡兵、冯晓玉转过脸偷笑。
夏木繁环顾一周，映入眼帘的都是曾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于是“阿婆”、“阿公”、“叔”、“婶”地喊了人，又解释了一句：“是，当警察了，今天回来调查点事情。”
只是调查点事情，不是村里有谁犯了事，这让神经有些紧张的乡亲们都放松了下来，开始发出热情地邀请。
“来叔家坐坐啊。”
“等下来婶家里吃饭啊，给你蒸腊鱼腊肉。”
“繁繁上高中之后就没回来过了，等下来阿婆家坐坐喝碗茶嘛。”
夏木繁和大家寒暄了几句，带着另外六个人来到自家老屋。
背靠一大片竹林的是一栋土砖黑瓦、一进五开的房子，窗框红漆剥落、墙面斑驳、檐下青苔遍布，看着年头有些久远。
难得今天有点阳光，屋前宽敞的地坪间支了七、八条长条板凳，上面摆开五个竹编簸箕，里边晒着剥皮煮好的细竹笋。
一个身穿青布棉袄的老妇人右手拿着个笸箩从堂屋迈步走了出来，抬眼看到夏木繁，愣了愣神。
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她便变了脸，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了句：“唉哟，看看这是谁来了？不是说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吗，今天怎么贵人踏贱地啊。”
夏木繁的眉毛拧了拧，喊了一句：“奶奶。”
来人正是夏木繁的亲奶奶，郑惠菊。郑惠菊生了两子一女，老伴已经去世，现在和大儿子夏满金生活在一起。
夏木繁的父亲夏满银是家中老二，结发妻子徐淑美失踪后一年再婚，在镇上另娶他人，生儿育女安下家，把夏木繁丢在乡下。
夏木繁从小与大伯、大伯母一家生活，奶奶嫌她碍事，百般挑刺。要不是因为夏满银每年送不少钱回来，恐怕夏木繁连书都没办法读。
母亲失踪之后，夏木繁寄人篱下受尽白眼，桀骜不驯的她没少挨打。
到镇上读高中之后，夏木繁只在过年的时候跟父亲回家走个过场，上大学之后她连过场都懒得走，郑惠菊一看到她就一肚子怨气：“你别叫我奶奶，我没这个福气。养了你十几年，上了班都不知道孝顺孝顺，过年也不见人影，真是个白眼儿狼！”
骂了这一句还不解恨，郑惠菊看一眼她身上的制服，“呸！”了一口，“当了警察了不起啊？就你那孤狼样的性子，到哪里都不招人喜欢。”
冯晓玉抬眼看着骂骂咧咧的郑惠菊，很认真地替夏木繁辩解：“夏夏挺招人喜欢的。”
郑惠菊被冯晓玉这一句怼得胸口发闷：“你们是一伙的，当然帮她说话。哼！三岁看老、五岁看大，我还能不知道烦人精的底细？自从她妈一死，整个人就像个炮仗一样，见人就咬，我都不知道陪了多少小心。要不是村里人看她死了妈可怜，懒得和她计较，只怕她屁股早就抽开了花。”
夏木繁压低了声音：“我妈只是失踪，不是死了！”
郑惠菊被她声音里的冰冷吓了一跳：“政府都说她死了给她销了户，怎么不是死了？也就你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自己骗自己！”
夏木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双手并指，打了个呼哨。
三只花猫、两只大黄狗像听到指令一般，欢喜地从村子各处窜了出来，直奔夏木繁身旁。
“喵呜——”
“汪汪！”
【夏夏回来了！】
【你好久没回来了——】
见到多年未见的儿时好友，夏木繁很是欢喜，蹲下来摸摸这个、抱抱那个。
郑惠菊一脸的嫌弃，嘟哝道：“一天到晚逗猫玩狗，哪里像个姑娘伢。”
她话音刚落，兴奋至极的猫猫狗狗精神抖擞地跳来蹦去，绕着夏木繁摇尾巴，把郑惠菊搁置在几条长板凳上的大笸箩撞飞，笋干掉得满地都是。
“我滴个神啊……”郑惠菊哪里抢得赢这几只猫狗，看着沾泥的笋干，气得直跺脚，“你这个讨债鬼！一回家来就指挥这几个坏东西捣乱，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孽种哦~~”
夏木繁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难听的话，只当郑惠菊的咒骂如过耳清风。她从口袋里掏出鱼干、肉干，喂进那几只猫狗嘴里，顺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几年不见，村里这些“小弟”还是像以前一样活泼可爱，真好。
郑惠菊骂得累了都没见夏木繁有所回应，恨得牙痒痒。有心上前打她一顿吧，看她个子高了自己一个头，手长脚长，警服之下蕴含着力量感，心知打不过，只得将手中笸箩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干嚎起来。
“我这是什么命哦，亲孙女欺负奶奶，天打雷劈啊——”
龚卫国、冯晓玉在县城长大，父母都是单位职工，成长环境相对文明，第一次见到老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顿时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同情夏木繁……还是为夏木繁与猫猫狗狗的良好互动而点赞。
孙羡兵、虞敬是农村娃娃，对这样的阵仗并不陌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往前迈出两步，一左一右托在郑惠菊胳膊肘，一把将老太太架了起来，放在长条凳上，再亮出警官证，大声道：“郑惠菊同志，请配合我们调查。”
郑惠菊根本反应不过来，两条腿还盘着呢，整个人就离了地，“啪”地一声被人架着坐在长条凳上。
再一抬眼，郑惠菊被眼前两张警官证闪花了眼，一颗心砰砰直跳，脸色开始发白：“调查……调查什么？”
龚卫国与冯晓玉的嘴同时喔成了“O”字型，原来，对付这类撒泼耍赖的人还有这招？到底是基层派出所锻炼出来的同志，动作之流畅、配合之默契，令他们大开眼界。
有人喊了村委主任夏常春过来，夏常春认出了曾经负责他们这一片的退休民警郝刚，忙笑着上前，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几支香烟：“郝警官你们怎么来村里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带着村干部来迎接你们嘛。”
郝刚摆了摆手，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将萧振传介绍给夏常春：“夏主任，这位是我们镇派出所萧所长，我们两个一起过来呢，是协助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五位刑警同志来村里调查一件旧案，希望你能配合。”
公安局、刑侦大队、刑警？
这三个名词听得夏常春眉头直跳，目光扫过在场的七位警官，陪着笑说：“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不知道是什么旧案，竟然劳烦萧所长和市局同志亲自过来。”
萧振伟冷着脸，将目光转向夏木繁等人：“这几位同志是重案组刑警，有什么事听夏警官安排。”
顺着萧振伟的目光，夏常春看向夏木繁。
眼前女警既熟悉又陌生。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可是现在身穿制服一脸肃然让人既敬又怕。
夏常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夏，警官啊，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的，你只管说。”
论辈分，夏木繁得称夏常春一声“叔”，她没有客套，直入主题：“常春叔，我们这次过来，是调查十六年前我母亲失踪一案。”
夏常春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十六年前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徐淑美娘家在三塘镇，经媒人介绍嫁到五皮村，温柔勤俭，与夏满银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但两人感情很好。徐淑美是初中毕业生，相貌柔美，谈吐气质与村里寻常妇人很不一样，村里老人、孩子都特别喜欢亲近她。
十六年前，徐淑美失踪的时候是个春天，夏常春当时三十二岁，已经成家立业，还不是村干部。听说徐淑美是在中午前往镇上砖厂送饭的途中失踪，直到晚上夏满银饿着肚子回家察觉不对劲报了警。派出所同志前前后后来调查了一个多星期，什么线索都没有。
从村里到镇上有七、八里路，村里有人看到徐淑美挎着篮子往镇上去，路上还寒暄过几句，可是到了镇上之后就再没有人看到她，夏满银中午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妻子送来的午饭，以为家里有事耽误了，只得喝了几碗凉水垫了垫肚子，等到下班回到家，听说妻子送饭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这才慌了。
夏常春记得，六岁的夏木繁从那天傍晚开始就抱着村口那棵大樟树号啕大哭，边哭边喊妈妈，哭得声嘶力竭的，不管别人怎么哄都不肯离开，一直等到夏满银回到家抱起她，夏木繁才指着小路喊：找妈妈、找妈妈。
全村人都帮着一起找，点着火把、打着手电顺着去镇上的路寻找，可是直到凌晨都没有一点消息。
后来警察介入，一丝线索都没有，最后按失踪处理。
两年之后，夏满银不再心存侥幸，到派出所办理了销户手续，徐淑美就此成为一个“死人”。
再以后，夏满银结婚生子，去镇上生活。
徐淑美失踪之后，原本乖巧可爱的夏木繁变得浑身都是刺，她执着地认为徐淑美还活着，谁敢说“你妈妈死了”，她就冲上去拼命。
她憎恨给母亲销户的父亲，不愿意与继母一起生活，坚决要留在老屋等母亲回来。面对朝夕相处的奶奶郑惠菊、大伯夏满金、大伯母周兰妮以及堂兄妹，夏木繁也绝不容许他们说徐淑美已死，只要他们说半句母亲的坏话，夏木繁就捣乱报复。
就因为这个，夏木繁和家里人的关系十分紧张。
她在村里也以“烦人精”、“刺头”、“调皮鬼”闻名。
现在看到她成为一名刑警，还带着其他警察一起重启旧案，寻找母亲失踪的真相，夏常春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实话，他很佩服夏木繁的执着。从六岁开始到现在应该二十出头了吧，她竟然一直记得母亲，要找到母亲，这样的坚韧他在其他人身上从来没有见到过。
可是，他又有些担忧。当年发动全村、派出所那么多同志都没有找到徐淑美的下落，现在时隔十六年，哪里还能找得到？
想到这里，夏常春问道：“繁繁，你妈妈失踪是在1980年3月吧，当时全村人帮着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报警，派出所同志来村里走访了五天，又到镇上询问过不少人，可是都没有找到有用的消息。现在调查，你想怎么开始？”
夏木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纸张泛黄的小本子。
翻开本子，映入眼帘的是她小时候稚嫩的笔迹，有些字不会写用的是拼音。
夏木繁五岁由母亲开蒙，早早学会了拼音，六岁上小学之后，她便开始在本本上记事，将村里关于母亲的所有传言与消息都记了下来。
“先从村里这些谣言的源头开始调查。”
有道是，无风不起浪，到底是谁编织谣言，往母亲身上泼脏水？现在夏木繁要一个一个地查下去。
这些故意歪曲事实的人，都有犯罪动机。
“谣言？”夏常春心头一紧。
徐淑美性格温柔、文化程度高、生得又好看，村里有些无知愚昧的长舌妇心存嫉妒，闲极无聊猜测她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不免有些难听的话传出来。越传越离谱，什么跟人跑了、丢下女儿到城里享福去了、和人私通被人害了之类。
没想到，夏木繁一点一滴都记下来了？
这孩子……真是记恨呐。
如果夏木繁还是小时候那样调皮捣蛋，夏常春能用“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来搪塞；
如果夏木繁没有穿警服出场，夏常春能用“事情过去这么久，谁还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来应对。
可是现在夏木繁一脸严肃，身后站着派出所所长、市公安局刑警，面对她的询问，夏常春必须认真对待，不能再有半分敷衍。
“没想到啊，繁繁记事真早，那个时候你也才六岁吧。行啊，你说怎么查，叔支持你。”
郑惠菊的目光被夏木繁手中那个破旧的小本本吸引。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从条凳上站了起来，冲到夏木繁面前，劈手想要抢过那个黄纸壳的本子：“好啊，你这烦人精心眼跟针尖一样大，六、七岁就开始记仇恨，我倒要看看，你都编排了哪些人！”
夏木繁侧身略让，左手将本子往口袋里一放：“别急，先从你开始。”
夏常春忙上前将郑惠菊往后拉了拉：“惠婶，繁繁回来是办正事，这里都是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再拿当奶奶的架子，不然就算妨碍公务，要抓起来坐牢的。”
夏常春的话成功让郑惠菊老实下来，她目光闪烁，缩了缩脖子，显然还是怕警察的。
夏木繁盯着郑惠菊的脸：“我妈失踪后你对我姥姥、舅舅说她跟村里知青眉来眼去，肯定是偷着跑了。我问你，我妈和哪个知青眉来眼去，又是和谁跑了？”
母亲失踪的时候夏木繁刚满六岁，但她记事早，清晰地记得姥姥和两个舅舅曾经来家里闹过，后来被郑惠菊一通作天作地、撒泼打滚卸了气势，再加上村干部和派出所同志的调解最后不了了之，两家彻底断了联系。
虽说母亲那边的亲戚不再与夏家来往，但夏木繁永远也忘不了奶奶骂过的那些话。
郑惠菊一下子卡了壳。
徐淑美嫁到五皮村之后，郑惠菊看不惯徐淑美与小儿子腻歪恩爱，又嫌弃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在徐淑美失踪娘家人上门要人时，为了逃避责任往徐淑美身上泼了盆脏水，没想到夏木繁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夏常春叹了一口气：“惠婶，徐淑美跟知青跑了这个流言，的确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当初咱们村里来了五个男知青，在大队部杂物房里安了家，后来77年高考恢复有两个考上大学离开村，78年又考走一个，最后剩下两个79年都想办法回了城。这几个知青都是城里的高中生，个个知书达礼，你说徐淑美和他们有不正当的关系，到底是哪一个？”
郑惠菊耍起了无赖：“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反正她觉得自己有文化，一天到晚找那些知青借书、聊什么诗词的，那些知青上大学去了还隔三岔五地写信、寄东西给她，关系好得很。她嫌我们家里穷，嫌满银在砖厂上班丢脸，攀上高枝跟人跑了。谁知道她是死在外头了，还是改头换面重新嫁人生子，反正我丢不起这个脸！”
夏木繁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妈妈和哪些知青通信？你有证据吗？”
郑惠菊翻了个白眼：“你妈一死，她的东西我都扔了、烧了、没了！”
夏木繁不想和她再纠缠，转过头看向夏常春：“常春叔，请你把那五个知青的基本情况都告诉我们，我一个一个地查。”
既然不知道是哪一个，那就挨着个地查！
夏常春忙点头应了：“好好好，村委还留着底咧，我马上去找。”
拿到五名知青的资料之后，夏木繁将它交给冯晓玉。
冯晓玉心领神会：“有了姓名、籍贯、回乡路径，我马上联系相关户籍民警开始查。你放心，考上大学的知青会有学籍档案，回城知青有家庭住址与社会关系，一定能找到这五个人。”
夏木繁点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了。”
郝刚是当年参与过徐淑美失踪案调查的民警之一，虽然退休了，但对当年的事情记忆犹新，他看着夏木繁凭着儿时记忆迅速打开局面，顿时来了兴致：“夏警官，徐淑美失踪时五名知青都已经离开村，所以我们忽视了这条线索。你们现在从这里入手开始查，说不定真的能发现些什么。”
夏木繁摇了摇头：“我不相信我妈会抛下我独自离开，她失踪一定有外在的人为因素，或者被拐，或者被挟持，或者……”
夏木繁不想说出那个词，但她现在是警察办案，各种可能性都必须考虑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那个词说了出来：“被害。”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无比。
孙羡兵看着她那双变得黯淡的眸子，轻声道：“凡事先往好处想，你别担心。”
夏木繁咬了咬牙，看着远处只剩下水稻秸秆的农田，一字一句地说：“活要见人，死在见尸。”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找到人誓不罢休的执拗，还藏着一缕深埋在心底的悲伤，这让龚卫国内心仿佛被什么揪住，呼吸有些困难。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夏木繁，只能大声道：“放心吧组长，我们帮你。”
夏常春的目光从农田转到夏木繁的脸上，想到这孩子从小到大执着认为母亲还活着，为了这个不知道和多少孩子打过架，不由得长叹一声：“繁繁，下一个你打算查谁？”

第25章 岔路
三月的寒风吹来，吹乱了夏木繁额前碎发。
她甩了甩头，抬手指向村口方向：“去桂婶家，当年是她说我妈跟隔壁村的二流子孙广胜跑了，我要问问清楚。”
夏常春抹了把冷汗：“好，我陪你们过去。”
夏木繁口中的桂婶，是夏常春的弟媳妇孙桂香，最喜欢家长里短、打听八卦，一张嘴不晓得得罪了多少人，为这个夏常春批评过她很多次，可她就是不改。现在好了，警察找上门来，真应了那句老话——祸从口出。
夏木繁一行人在村民的簇拥之下，来到一栋新建的两层砖瓦房前。
现在已经是1996年，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推行，农村里有一批人先富了起来。夏常春的弟弟夏常贵在南方当厨师工资不低，赚钱之后回村做了新屋，大玻璃推拉窗、白色小面砖、青灰色水泥地面，看着挺气派的。
过完正月初六夏常贵带着小儿子去南方打工，家里只留下孙桂香和大儿子、大儿媳在家。看到这么多人往自家方向而来，孙桂香以为村里又有热闹瞧，抓了一把瓜子站在大门口，一双三角眼眨巴眨巴，笑得合不拢嘴，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成为八卦的源头。
来到新屋，领头的夏常春看着孙桂香，一脸的不高兴：“桂香，顺子他们呢？”
孙桂香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壳：“去镇上办事去了。”
夏常春说：“赶紧泡茶，这几位警察同志要找你了解些情况。”
孙桂香这才留意到人群里那七道橄榄绿的身影，唬了一跳：“干嘛呀？警察同志找我做什么？我就是个农村妇女，在家做点家务带带孙子，我可没有犯法。你们要是想抓那些赌博的只管往上屋场的老杨家去，他们家过年开了十天的盘口……”
夏常春心里暗恨这死娘们一张破嘴不关门，提高音量吼了一句：“警察同志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瞎扯别人！”
自从夏常春当上村委主任，威严渐长，他这一吼还真让孙桂香有点害怕，嘟嘟哝哝将人迎进堂屋，又倒上热茶。
热茶端到夏木繁面前时，孙桂香愣愣地看着她的脸，犹豫着问：“你，你是……”
夏木繁睃了她一眼。
这熟悉的眼神让孙桂香一张嘴张得老大，捧着热茶也不觉得烫，半天才说句：“繁繁……都当上警察了。”
唉呀妈呀，孙桂香感觉大事有些不妙。她当年可没少说徐淑美的坏话，夏木繁从小就脾气大、爱记仇，不仅把她家小儿子揍得满头包，还往她家泼过粪水，现在她当上警察，不会是打算公报私仇把她抓起来坐牢吧？
这么一想，孙桂香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干巴巴地开始拍马屁：“繁繁，你从小就聪明、有志气，我一看就知道你能有大出息。和你一样大的孩子都还在外地打工咧，就你考上大学吃上了公家饭，厉害啊。”
夏木繁扯了扯嘴角，没有吭声。
她和孙桂香一家人从小斗到大，虽说她被奶奶揍过无数回，但孙桂香从此也怕了她。尤其是她家小儿子夏伟亮，看到她就躲。
像今天这样马屁，第一次从孙桂香这张破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
见组长不说话，龚卫国立刻出来打前站。
他亮出警官证，板起一张俊脸：“孙桂香同志吧？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造谣罪？编造虚假信息传播，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龚卫国模样端正，重案组遇到警情通报、接受媒体采访的事宜都会交给他处理，日积月累的他自有一套应对的话术。现在端起架子来唬人有模有样，吓得孙桂香一张脸变得煞白。
孙桂香以前不晓得传过多少闲话，添油加醋、掐头去尾、夸大其辞是惯技，讲究的就是离奇、新鲜、抓人眼球，从来不会去甄别真假，以前最多也就是当事人打上门来骂几句，现在第一次听说还有可能因为造谣重整判刑，一颗心顿时浮在半空飘飘荡荡，惊慌失措地看向夏常春：“大哥，你可得救我呀。我，我不想坐牢的。”
夏常春也不怎么懂法，被龚卫国这几句话震慑住，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呀你呀，一张破嘴害死人！”
堂屋里，七个制服凛然的警察面容严肃；
屋外一群村民大气不敢喘。
这阵仗让孙桂香身上那股子八卦卖弄的劲头全都散到了九霄云外，她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坐牢。
她将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吭声的夏木繁，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是是，都怪我这张破嘴！繁繁，你可是婶子看着长大的呀，你现在当了警察可不能看着婶子被抓吧？我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你得告诉婶子，我道歉、我赔罪、我罚钱行不行？”
孙桂香抽了自己一巴掌，吹起一个鼻涕泡泡，“啵”地一声就破了。原本严肃的场面一下子显得滑稽起来，围观村民哄堂大笑起来。
“该！这死娘们一天到晚无事生非。”
“我小舅子本来说了一个媳妇，结果孙桂香编瞎话说我小舅子在外面嫖昌被抓罚了钱，对方硬是上门退了亲。”
“还记得红红那丫头不？就是孙桂香说她在外面卖身赚钱，搞得她爸妈一直抬不起头来。”
听到屋外村民的议论，孙桂香后背开始冒出冷汗。
到底是哪一句话说错了？到底是哪一件事造了谣？警察到底是因为什么找上门？又是为了什么要来判她的罪？
无数个问号在脑中亮起，可是一个答案都没有。
未知的恐惧，让孙桂香感觉呼吸开始困难，她眼神呆滞地看着夏木繁，忽然福至心灵：“繁繁，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的？你问，我保证老老实实地说，保证一句谎话都没有。”
前期铺垫基本到位，夏木繁这才开口询问：“我八岁时，你曾对村里人说我妈妈跟三塘村的二流子孙广胜跑了，为什么？”
“啊？”
一听是这事，孙桂香脑子有点懞，下意识地开始为自己开脱，“不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真的，我没有造谣。”
夏木繁冷笑一声。
龚卫国提高音量：“孙桂香同志，你好好想一想。”
孙桂香打了个激灵，抬起双手：“好好好，你们让我想一下。”她扶着墙慢慢坐下来，试图从一团浆糊的记忆里寻找出当年自己说这一番话的来龙去脉。
堂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可闻。
屋外的村民却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嗡嗡”声响钻进孙桂香的耳朵里，给了她巨大的心理压力。
半晌，孙桂香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冤枉的！”
“徐淑美失踪之后，一开始村里传的都是她和考上大学的知青跑了，这话是她婆婆说的，和我没关系。”
“后来这事过去快两年多快三年吧，我回娘家过年听说了一件事。三塘村那个整天偷鸡摸狗的孙广胜跑了这么久回家过年，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万元户，那个气派哟，搞得不少人眼红咧。”
“我当时就问，孙广胜是什么时候跑得不见人影的，娘家人说1980年3月。我一想，哟嗬，和徐淑美失踪的时间差不多。后来我还找了个机会问孙广胜知不知道徐淑美去了哪里，他当时看上去还挺紧张，不停地追问她到底去了哪里。”
“哦，对了，我记得村里有人问过他，到底靠什么赚的钱，他得意洋洋回了句：老子赚的是女人钱。”
说到这里，孙桂香一拍大腿：“你们想一想，两人前后脚失踪，孙广胜两、三年之后赚大钱回家，搞不好两个人有什么奸情！”
说到这里，孙桂香迎上夏木繁的目光，可怜巴巴地说：“我，我只是瞎猜的嘛，就随便说了说，没想到后来就传成你妈和二流子跑了……”
孙广胜与徐淑美。
一个是三塘村的二流子，一个是五皮村的小媳妇。
孙桂香凭一张嘴硬生生将这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捏在了一起。
夏常春听完她的话，实在没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呸！孙广胜认不认得徐淑美都不一定，你凭什么说他俩有奸情？”
孙桂香叫起屈来：“大哥，我虽说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可我从来不瞎编乱造。孙广胜怎么会不认得徐淑美呢？咱们两个村也就隔了两里地，孙广胜好吃懒做四处晃悠，一双眼睛专盯那些生得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我回娘家的时候他还来找我打听过徐淑美有没有没出嫁的姐妹呢。”
人群里有人喊了起来：“桂香嫂子，我记得你和我说，孙广胜早就看上了徐淑美，特地挑她去镇上送饭的路上勾搭，两人勾搭成奸，然后一起远走高飞。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我还以为你是亲眼所见呢，搞了半天完全是瞎编的！”
一句话引来其余几个女人的附和。
“对呀，桂香这张嘴可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没影子的事情说得像真的一样。”
“也别怪当年繁繁往你家屋门口泼大粪，活该！”
夏木繁的眸光变得暗沉。
原本徐淑美失踪两、三年之后关于她的流言已经渐渐消散，却因为孙桂香大肆宣扬孙广胜与徐淑美的私情而再次热闹起来。夏木繁虽然只有八岁，却凭一己之力与孙桂香对抗，不仅把大她三岁的孙桂香小儿子揍成猪头，还提了一桶大粪泼在她家堂屋前。
夏木繁的反抗虽然后来被奶奶镇压下去，但孙桂香自此也怕了她，没敢再胡言乱语。
现在旧事重提，夏木繁愈发冷静。
——流言背后，隐含着某些令人深思的巧合。
孙广胜与徐淑美同一时间点失踪；
孙广胜曾经对徐淑美动过歪心思；
孙广胜两、三年后归家，提及徐淑美时神情紧张；
孙广胜赚的是女人钱。
将这些信息联系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淑美是被孙广胜拐走的？
不是孙广胜与徐淑美有私情，而是孙广胜无意间遇到到镇上送饭的徐淑美，一时意动将她拐走并因此赚到了钱，并就此走上拐卖妇女赚钱的犯罪之路。
想到这里，夏木繁看向孙桂香：“孙广胜赚女人钱，怎么赚的？”
孙桂香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夏常春急得脑门子冒汗，重重地一拍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说实话！你是想坐牢吗？”
孙桂香偷偷看了夏木繁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不敢乱讲，怕你们又说我造谣。”
夏木繁还没开口，龚卫国已经吼了一句：“你给我老实点！”
龚卫国这一声吼，颇有岳渊的气势，吓得孙桂香再次打了个激灵。明明是早春料峭，可是后背却冷汗长流。
“我，我说。那个，孙广胜对外说的呢是卖女装，可我觉得不太像。我也是听娘家人议论的啊，他们说孙广胜在镇上做了三层新房，家里养着几个漂亮的大姑娘。孙广胜还拍着胸脯说过，村里谁家娶不上媳妇就找他。你们说……他是不是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夏木繁与龚卫国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桂香这人说话没个把门的，还真不好说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孙广胜到底是真的靠卖女装发家致富，还是拐卖妇女、组织妇女卖yin，只有调查之后才能知道。
夏木繁问：“现在孙广胜在哪里？”
孙桂香一听这个问题，顿时紧张起来：“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事儿是我说的。三塘村的水泥路是孙广胜出钱修的，他和村委会干部关系铁得很。我娘家人要是知道我把他的事情告诉警察，肯定会把我杀了。”
夏木繁指着堂屋外乌泱泱的村民：“我不说，其余人都会说。”
孙桂香抬眼看向屋外，一双双眼睛里闪着好奇、八卦、跃跃欲试的光彩。曾经的她，也是其中一员，见风就是雨，逮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四处传播，从来不会考虑当事人的心情。
可是现在，她成为流言中心，这才明白被议论、被编排、被八卦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屋外有人喊了一句：“孙桂香，你娘家人不会杀了你，最多把你嘴撕烂。”
其余人都笑了起来。
“对啊，杀人还得偿命呢，杀了你干什么？”
“顶多就是往你床上泼大粪呗。”
“孙广胜那小子要是违法犯罪，你告诉警察这算是检举揭发，可比你造谣生事强多了。”
村民们嘻嘻哈哈声里，孙桂香一张脸胀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眼前几位警察目光炯炯，让她有一种无法遁形的压迫感。眼见得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孙桂香心一横，说了实话。
“孙广胜发了大财，早就把他爸妈和大姐一家都接到容阳镇去了。”
容阳镇隶属荟市，与新樟镇毗邻，近几年因为靠近荟市火车站、大力发展小商品批发产业而经济发展飞速。
得到孙广胜这条线，夏木繁立刻带着重案七组全体人马奔赴容阳镇。
萧振伟回派出所办事，留下郝刚全程陪同。
时隔十六年，当年经办徐淑美一案的郝刚已经退休，不过好在人还留在新樟镇，因此这次旧案重启一直跟着。
说实话，郝刚并不太看好这件事。
当年村民帮着找、警察到处问，都没找到人，现在时间都过去十六年了，再来找，哪里找得到？
到底是自己跑了、被拐了、还是被害了，谁也不知道。
1980年春季，村里刚刚启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按人头分田到户，人人都忙着手里头那几块地，恨不得赶紧施肥、耕田、播种，根本没多少人关注徐淑美的失踪。
因此，一个月之后派出所按人口失踪结案。两年之后，夏满银申请销户时，派出所也按照正常流程予以批准。
看着一言不发的夏木繁，郝刚心头涌上一阵悲悯，想想她六岁母亲失踪，八岁父亲再婚，从小被扔在乡下与刻薄的奶奶一起生活，肯定吃了不少苦。
即使如此，夏木繁依然不改初衷，誓要找到失踪母亲。这份执着、坚持让郝刚动容。
郝刚温声道：“80年的时候派出所档案管理比较混乱，当时的笔录都找不到了。不过我记得从村里出来有几个村民见过你母亲，还和她打过招呼。从村里到砖厂要过一个小桥，再拐个弯路边有家供销社。”
说到这里，郝刚指着车窗外一个破旧的、带院子的一层平房说：“呶，就是这个供销社。”
听到这里，夏木繁若有所思地问：“你们问过当时在供销社买东西的人吗？有没有发现一些异常，比如陌生人、陌生车辆、争吵声之类？”
郝刚摇了摇头：“镇上这家供销社当时算是比较热闹的地方，附近村子的人都来这里买日用品。不过当时是中午，大家都在吃午饭或者午休，来这里的人不多。问了一圈，倒是有个售货员说看到你母亲经过。”
夏木繁再问：“之后呢？”
郝刚继续摇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再看到你母亲。供销社出来之后，有一条岔路，一条通往砖厂，一条通往镇上。砖厂那条路没什么人走，镇上那条路倒是热闹点，可都没人看到过她。”
车里忽然陷入沉默。
按照郝刚提供的消息，供销社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在此之前徐淑美的行踪有迹可寻；在此之后，就再没有人看到过她。
孙羡兵皱起了眉毛：“徐淑美原本就是去砖厂送饭，镇上那条路热闹却没人看到她很正常。从你刚才描述的情况来看，她的失踪路段可以缩小到从供销社到砖厂的那一段。那条路上、或者附近，有没有发现异常脚印、散乱物品、陌生车辆？”
郝刚极力回想，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当年派出所同志刑侦水平、手段都有限，前前后后在村里、砖厂、镇上走访调查了一个星期，并没有对供销社附近进行重点搜寻。
孙羡兵感觉有些可惜：“这么重要的线索就这样放过去了？”
郝刚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不过依然努力解释：“我们真的尽力了。”
夏木繁安静看着渐渐远去的一层平房，红色坡屋顶、灰白色墙面，封面上的宣传标语已经斑驳，依稀可以分辨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八个大字，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当年热闹非凡的供销社已经被越来越现代化的商场、超市所代替，可为什么母亲却仿佛一直停留在1980年的春天？

第26章 孙广胜
在容阳镇派出所同志的协助下，夏木繁很快见到了孙广胜。
孙广胜的家位于容阳镇主干道西侧，三层砖混楼房，墙面贴着米色面砖，铝合金推拉窗，玻璃浅绿色，门口罗马柱、气派门廊，室内装饰得富丽堂皇。
孙家院子里养了两条大狗，用铁链子拴在围墙栏杆上，一有陌生人靠近就开始狂吠。
派出所提前打过电话，孙广胜听到响动急忙迎出屋来。近五十岁的男人，大腹便便，头发微秃，穿一件棕色皮衣，右手食指戴着粗大的金戒子，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很有暴发户的气质。
一见到身穿警服的这一行人，孙广胜立马喝止狗叫，满面堆笑地从口袋里掏出高级香烟开始分发：“来来来，警察同志请抽烟。”
他熟稔地与容阳镇派出所同志打着招呼，一副警民一家亲的模样。
容阳镇派出所的同志摆手拒绝了香烟，向孙广胜介绍夏木繁这一行人：“这是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刑警，他们想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孙广胜笑容不减，将众人迎进客厅，吩咐保姆端茶倒水，一边张罗一边殷勤地询问：“警察同志要了解什么情况？”
孙家客厅足有两层楼高，开敞、宽大，锃亮的大理石地板、璀璨的水晶吊灯、皮质沙发背后一幅偌大的玉兰迎春瓷画，扑面而来的富贵之气。
重案七组来之前已经将孙广胜的户籍资料、家庭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也制定了相应的侦查计划。
刚刚坐定，龚卫国环顾四周，率先问话：“孙先生做哪一行的？这么有钱。”
孙广胜笑容僵了僵：“这不是托改革开放的春风吗？做服装批发生意赚了点小钱。”
龚卫国“哦”了一声：“我知道，孙总在白狮批发中心有三个门面。”
孙广胜不知道重案组的来意，心中忐忑，但脸上不敢露出半点不安，陪笑道：“小打小闹，小打小闹。”
龚卫国板着脸继续问话：“店面在工商部门的注册时间是什么时候？”
孙广胜答：“88年6月。”
龚卫国问：“你这房子什么时候建好的？”
龚卫国的问话东一榔头西一棒，让人捉摸不透。可孙广胜却感觉有一张网，正朝着自己撒过来。
因为不知深浅，他决定装糊涂：“具体什么时候盖的房我不太记得了，有些年头了。刚开始就是简单搞了一下，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是92年重新装修的。”
龚卫国瞥了他一眼：“报建的时候有审批记录，你忘记了时间不要紧，我知道。”说完，他转过脸看一眼冯晓玉。
冯晓玉默契地点了点头，拿出一迭子复印资料：“这栋房子于1983年6月报建，第二年3月主体竣工。”
孙广胜这几天在镇上经营得不错，和派出所、住建部门、工商部门、税务部门……的相关负责人关系良好，当然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眼见得对方有备而来，可他却连重案组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内心愈发紧张，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啊，对对对，房子是83年盖好的，84年住进来的。”
龚卫国问：“盖房子这大半年里，你住在哪里？”
孙广胜努力回忆过去：“在，在镇上租房子住。”
“哪个镇？”
“新樟镇。”
“为什么想到容阳镇盖房？”
是啊，为什么从这个镇搬到另外一个镇？这个问题孙广胜一下子卡了壳。
因为新樟镇总能遇到熟面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总不好坑自己人；
因为容阳镇离火车站近，倒腾物资方便；
……
这些理由能说吗？当然不能。
孙广胜只得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容阳镇商业氛围好。”
龚卫国并不在意他的答案，将时间线再次前移：“83年在新樟镇，82年呢？”
孙广胜点头：“也在新樟镇。”
“81年呢？80年呢？”
孙广胜被问得有点懞，硬着头皮继续点头：“应该……是吧。”
审讯犯人多了，龚卫国颇有经验。人类说谎时会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进行编造，如果倒着时间线问就会错误百出。龚卫国故意围绕孙广胜的事业线倒着提问，就是要逼出他赚钱背后的真相。
大网笼在头顶的感觉愈发强烈，可是偏偏孙广胜拿不准重案组刑警找他做什么。
如果说是偷税漏税的事儿，那应该是税务部门的责任；
如果说是产品质量的事儿，那应该是工商部门的责任；
重案组刑警上门，只能是大案、要案。
想到这里，孙广胜心跳开始加快，喉咙感觉有些发紧，说起话来完全没有刚开始的从容热情。
“我，我那个时候年纪也大了，既没成家又没工作，在家里老被爸妈骂，村里人看到我都嫌，想想也挺没意思的，于是下定决心要出来混个人样。80年到82年，我在几个镇上打零工，在工地搬过砖、干过泥瓦工，也在酒店刷过盘子、帮过厨，赚了一点钱之后呢，我发现女人的钱最好赚，于是就从市里进了一批女装，拿到镇上集市上卖，一来二去的倒腾，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就想着做房子安家。”
听着似乎是个励志故事。
——村里二流子幡然悔悟，誓要让亲人刮目相看，于是辛苦劳作，终于发现商机赚了钱。
可是，龚卫国却没这么容易被忽悠。
“具体打了多久的零工？什么时候开始倒卖服装的？”
这个问题让孙广胜有些头痛。
“怎么？当年的奋斗故事已经遗忘了？”龚卫国故意讽刺了他一句。
孙广胜只得苦笑回答：“时间有点久，我都快要忘记了。打工应该打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吧。后来81年春天的时候我开始卖衣服，赚了一点钱。”
“赚了多少钱？”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孙广胜明显有些抗拒：“警察同志，我赚了多少钱也要向你汇报吗？”
龚卫国依然很严肃：“你81年腊月归家，三塘村村民说他请了戏班子搭台唱戏，还自掏腰包买了一车烟花放，捐了一千块给村委，为此村里给你戴了大红花，送了个万元户的奖状，对不对？”
那张看不见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笼了过来，孙广胜感觉透不过气，半天才回了一句：“那，那是我瞎显摆。”
孙羡兵恰到好处地说了一句：“显摆也得有实力嘛。”
孙广胜察觉到了不对，可是话已经说到这里，他再想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
龚卫国又继续询问：“你83年在容阳镇买地建房花了多少钱？”
“三万多吧。”
八十年代物价低、工资低，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四、五十块钱，可孙广胜只花了三年时间就在镇上立足脚，花三万多盖起三层小楼，靠卖女人衣服能赚这么多钱？
“92年重新装修花了多少钱？”
“四、五万吧……”孙广胜说完之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龚卫国，“那个，我也不太记得了，也许七、八万吧。”
“你88年盘下门面开始卖服装，到92年重新装修，花了四年时间，对吧？”
“是的。”
“92年的七、八万，和83年的三万块价值相当吧？”
孙广胜脑门子开始冒汗：“差，差不多吧。”
“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可是你却和别人不一样，这里头有什么诀窍吗？”
从打零工到成为万元户花一年多时间，再到盖房子花了两年时间，可是从开店到装修却花了四年时间。
万事开头难呢，孙广胜却是开局轻松容易，这显然不合理。
孙广胜干笑一声：“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龚卫国打断了他的话：“不，我从不相信运气二字。”
孙广胜被他问得有些毛焦火辣，终于露出了一丝锋芒：“警察同志，您问来问去的，一直在我赚了多少钱上打转转。国家都说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赚的钱每一分都是血汗钱，这样也不行吗？”
龚卫国却笑了起来。
他牙齿雪白，露齿一笑看着正气阳光，刺痛了孙广胜的内心。
“孙广胜同志，你别急嘛。来来来，我帮你理一下你的发家史，看看你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1980年春天，你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你打了一年零工，1981年春天开始倒卖女式服装，从此赚得第一桶金，对吧？”
孙广胜点头：“是的。”
“1981年腊月，也就是1982年年初，你以万元户的姿态回到家，处处彰显财力。1983年在容阳镇盖房子，1988年盘下门面开服装店，1992年重新装修，现在已经是容阳镇的纳税大户。”
孙广胜继续点头。
龚卫国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1984年到1988年这四年时间，你在做什么？”
孙广胜反应很快：“我那个时候没有开店，就是从南方进货然后到镇上集市上卖掉。”
“和以前一样？”
“是的。”
“赚得多吗？”
“有多有少吧。”
“每个月能挣多少？”
“有时候两、三百，有时候五、六百块钱。”
龚卫国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在说谎！”
孙广胜极力分辨：“我没有。”
龚卫国冷笑道：“80年代初市场经济还没有完成形成，物价水平低，按照你84到88年赚的钱来倒推，你从81年春季开始到腊月返乡，最多手里只有三、四千块，哪里当得起万元户的称呼？”
孙广胜万万没有想到，重案组刑警给他挖的坑竟然在这里！
是他说开店之前每个月赚几百块；
是他说离家之后打了一年零工；
是他承认返乡时显摆，被村里吹捧成万元户。
资金缺口太大，他无力反驳。
孙广胜面色越来越白，双腿开始发抖，有些站不稳。
眼见得孙广胜表面那一层硬壳瓦解，龚卫国冷笑一声：“赚女人钱，不只是卖女装吧？”
孙广胜此刻心虚无比，根本不敢抬眼与警察对视，听到龚卫国的话，也只是苍白无力地辩解：“我，我就是卖卖服装，我是个正经生意人……”
夏木繁一直没有说话，她将思维放空，屏息凝神，安静倾听着屋外的动静。
“汪！汪汪！”
“呜——汪！”
屋外两条大狗被锁在栏杆无法动弹，对着路过的行人吠叫了一番之后，开始聊起天来。
【最讨厌警察。】
【我听主人说过，以前投机倒把要坐牢的。】
【所以他现在专心搞服装批发了。】
投机倒把？
八十年代初市场经济尚未成熟，各地市场管控严格，倒腾物资可入刑，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龚卫国大吼一声：“孙广胜，我们早已掌握你的犯罪证据，现在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眼前警察步步紧逼，孙广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说！80年我从老家出来之后没有到处打零工，而是跟着一个叫虎哥的人跑长途，从南方倒腾电子产品卖到省城，一年就赚了一万多。后来又倒腾了服装、手表、鞋子……反正什么差价大就卖什么。”
龚卫国沉吟不语：搞了半天只是投机倒把，不是拐卖妇女？
他依然不死心，继续追问：“你村里人说，你赚的是女人钱，还拍胸脯保证谁缺媳妇就找你，为什么？”
孙广胜苦笑道：“我那是图嘴巴快活瞎吹牛。我在外面闯荡认识不少女的，后来卖女装的时候请了几个女售货员，所以才放了那样的大话。”
解释完之后，孙广胜颓然坐倒在沙发：“警察同志，我承认刚开始起步的时候靠投机倒把赚了钱，不过那不是我的错，只能怪那个时代。现在国家鼓励开放、搞活，再揪过去的问题，有意义吗？”
龚卫国看向夏木繁。
原以为抓了一条大鱼，没想到扯出一桩十几年前投机倒把的案子。孙广胜的话没有错，现在市场经济活跃，地方壁垒早已打通，再来追究他投机倒把的过往并没有意义。毕竟，大家的目的是找到徐淑美，而不是搞垮孙广胜。
有那么一瞬间，夏木繁的心荡到了谷底。
任何犯罪行为都会有一个开端，如果孙广胜的人生第一桶金是靠拐卖妇女而来，那他就是母亲失踪的最大嫌疑人。
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孙广胜的第一桶金来自投机倒把，他并没有参与妇女拐卖。
1980年3月11日母亲失踪，同时间段孙广胜离家出走。
母亲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孙广胜却踏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一切只是巧合？
眼睫微微颤抖，夏木繁看向孙广胜，眸光变得暗沉。
孙广胜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不爱做农活，整日在田间地头晃悠，看到大姑娘小媳妇就调笑几句，无论父母、兄长怎么规劝都不肯干点正事。怎么偏偏在1980年3月11日那天幡然悔悟，决定干出一番事业来？
一定有一个契机，推动着事件的发展。
想到这里，夏木繁欠了欠身，话锋一转：“1980年3月11号那天，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促使你下定决心离开村子干一番事业出来？”
1980年3月11日？孙广胜瞳孔微微一缩，眼神开始游离。
龚卫国在审讯室见过无数犯人，对这样的微表情再熟悉不过，当下便大吼一声：“说！你那天到底遇到了什么？”
孙广胜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
龚卫国冷笑着激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投机倒把都有胆子承认，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倒开始吞吞吐吐？”
孙广胜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忸怩：“我那一天遇到了两个女人，一个穷、一个富，穷的那一个明明长得更好看，贤惠勤快，可是日子过得并不好。富的那一个模样普通，一脸骄横，偏偏开小车当阔气豪横。我当时就觉得这世道不公平。”
他停顿了一下：“说到底，不就是因为钱吗？我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没姑娘愿意嫁给我，不就是因为我穷吗？”
孙广胜越说越来劲，正想一舒胸中感慨，却被夏木繁打断。
夏木繁身体前倾，眼睛紧紧地盯着孙广胜，心跳越来越快，声音急促：“你看到的穷女人，是谁？”
孙广胜被夏木繁眼神中的热切灼得有些生疼，不由得狐疑地看着她，仔细打量之下，忽然愣了一下：“你，姓夏？”
夏木繁没有隐瞒：“我叫夏木繁，是徐淑美的女儿。”
孙广胜认真看着夏木繁，努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徐淑美的影子。半晌，他摇了摇头：“你，你长得和她不太像，你更像夏满银那个没良心的。不过……你的头发和她一样又多又黑，个子也挺高的。”
孙广胜明明在看着夏木繁，焦距却没有对准她。
他的思绪透过夏木繁，穿越到了十六年前的那一天。
夏木繁深呼吸，努力让心跳平稳下来。直觉告诉她，孙广胜这里一定有母亲失踪的重要线索。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几个呼吸之后，孙广胜开口说话：“十六年了，没想到你还在找她。我以为，这个世界再没有人记得她了呢。”
夏木繁眯了眯眼睛，曲折分明的眼角随之而动，更显得生动鲜明：“我一直在找她，请你帮帮我。”
孙广胜目光悠远，将往事缓缓道来。

第27章 女司机
孙广胜、夏满银与徐淑美是初中同学。
三人虽不同村，但都在新樟镇读初中，夏满银与孙广胜同年级、不同班，两人比徐淑美高一级，读书的时候三个人虽然交往不多，但相互之间也算是认得。
夏满银初中毕业后上了高中，徐淑美、孙广胜没有再继续读书，各自回村务农。
后来夏满银高中辍学进镇上砖厂当工人，经人介绍与徐淑美结婚。孙广胜却一直不肯安心当农民，四处晃悠。
大约79年的时候，孙广胜无意间遇到来砖厂送饭的徐淑美，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年少时他没觉得徐淑美有多好看，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找老婆就应该找这个样子的。轻言细语、温柔体贴，对丈夫呵护关爱，家务、农活样样拿手，关键是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总是带着笑意，仿佛在她眼里谁都是好人。
因为心底有了贪念，孙广胜没事就中午守在供销社门口，等着徐淑美挎着篮子从身边经过，哪怕不说话只是悄悄看一眼，他也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这一番情意，孙广胜没脸告诉别人。他曾托人打听徐淑美有没有妹妹，想着结个姻亲走得近点也是好的，可没想到徐淑美家里只有两个哥哥，只得就此作罢。
要说孙广胜有什么坏心思，还真没有。
他开窍晚，第一次动了情，没想到对方早已为人妻、为人母。他羡慕夏满银，也有些嫉妒，但乡里乡亲的，不至于要挖别人的墙角。
反正闲着也没事做，只要天气好，孙广胜就叼根狗尾巴草在供销社门口院墙角落里蹲着，看看人来人往，顺便……看一眼送饭路上的徐淑美。
1980年3月11号那一天，阳光正好。
刚刚过完年，被爸妈再一次骂出家门的孙广胜两只手笼在袖中，慢悠悠往供销社晃。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等着。
正午时分，远远的，透过一片竹林隐隐可以看到一座小桥，桥上走过一道窈窕身影。这道身影腰细腿长胸脯饱满，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韵味。
从桥上右转，便到了通往供销社的黄土路，这道身影更加清晰。
徐淑美走到面前时，孙广胜冲她招招手，懒洋洋喊一声：“喂——”
徐淑美冲他轻轻一笑，抿着唇点点头，态度温和。旁人骂孙广胜是二流子、不务正业、好吃懒做，但徐淑美却从来没有说过他半句闲话。
徐淑美从孙广胜身边走过，只留下一个朴素背影，很快便拐上前往砖厂的岔道，消失在眼前。
见过徐淑美，孙广胜加快脚步往镇上而去。
去往镇上的道路与通往砖厂的路一左一右，孙广胜脚程快，很快就与徐淑美拉开了距离。
走了七、八分钟，孙广胜来到了镇上，听到路边有人在议论他。
“这不是三塘村的二流子吗？”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干点什么不好？吊儿郎当像什么样子。”
“隔壁县都开始搞承包责任制了，化肥快抢疯了，村里哪个像他那样悠闲哦。”
旁人的眼光对孙广胜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这么多年在家里混吃混喝的，他的脸皮早就练得厚实无比。
但是，这个“承包责任制”却触到了他的神经。好歹他也是个初中毕业生，四处晃悠听墙角让他政治锐敏性还是有一点的。
孙广胜转过身，想要打听打听隔壁县的情况。
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
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孙广胜身边。
那个时候轿车很少见，大马路上飞奔的大多是自行车，孙广胜吓得魂飞魄散，顿时破口大骂起来：“瞎了眼睛啊，差点把老子撞死了！”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女人骄横的脸。
很年轻，烫大波浪卷发，圆盘脸、大鼻子，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撞到人不仅不道歉反而嚣张无比。
“你才瞎了眼！走到路中央突然往后转，也不看看有没有车。”
论吵架，孙广胜从来没有输过，何况他还是受害者，顿时火力全开，双手叉腰开始对骂起来。
“开车了不起啊？就你这破车，送给老子也不稀罕。年纪轻轻开上小轿车，不是靠爸妈就是靠卖身，老子看你长得这么丑，出来卖也没人要，估计也就是投胎命好，我呸！”
女人听孙广胜骂得难听，尤其那句“长得丑没人要”正戳她痛处，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推开车门就冲了下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她身手敏捷，孙广胜根本躲闪不及，当时索性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一把扶着车轮子开始耍起无赖来：“泼妇打人啦~~”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开始指指点点。
“镇上哪来这么豪华的小汽车呀？”
“是不是省里来的大官？”
“惹了这个二流子，也该她倒霉。”
孙广胜装作娇弱无力开始号啕，一双眼睛却左瞟右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车是魔都这几年才开始生产的新型商务轿车，造型优美，车尾还加了镀铬的线条装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丑女人差点撞死他，还打了他一巴掌，不趁现在讹她一笔，更待何时？
女人哪里见过这种无赖行径，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踢他几脚，可是现在一堆人在旁边看着，她再傻也不敢继续殴打对方。
她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弯腰将几张十元大团结钞票塞进孙广胜手里，没好气地说了句：“不就是要钱吗？呶！”
孙广胜趁火打劫，一只手捏住钞票，眼睛却往她钱包里瞄：“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啊？老子被你打伤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没有一百块钱下不了地！”
女人嗤笑一声：“一百块？”
她将钱包里剩下的钞票一把掏了出来，狠狠摔在孙广胜身上。给了钱难消心头恨意，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后，还不忘一脚踹了过去。
孙广胜拿到钱眼睛放光，即使被踹到一旁也没有生气，他从地上扑起，看着对方绝尘而去，往地上呸了一口：“有钱了不起啊？欺负人，不要脸！”
骂完了，孙广胜走到路边，汽车尾气与尘土混在一起，呛得他咳得喘不上气来。咳嗽声里，徐淑美那张温柔笑脸浮现眼前，孙广胜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酸涩。
——徐淑美每天中午走七、八里路给丈夫送饭，穿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碎花棉袄的胳膊肘打了块蓝布补丁，双手粗糙而宽大，一看就知道是个勤劳朴实的好女人。
——女司机开豪车、穿皮夹克、烫头发，戴着金闪闪的耳环，手指纤长漂亮，指甲抹着艳丽的红，随手一掏就是几百块，一看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一个美、一个丑，偏偏丑的那一个活得肆意嚣张。
为什么呢？
不过就是一个有钱、一个没钱罢了。
越想，孙广胜心里越不平衡，伸手将女司机甩过来的一大迭子钱拿出来，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
崭新的大团结，十元一张的大钞，足足有十六张。
一百六十块钱呢！
大学生刚毕业工作一个月也只有四十几块钱，现在孙广胜手里却捏着一百六十块钱。
有了这些钱，干点什么生意不行？
对！刚才他们不是说现在化肥紧缺吗？那他就去县城跑跑看，说不定能够贩运点化肥赚钱。只要有了钱，看谁还敢说自己是二流子、没用的东西。
就这样，孙广胜带着一百六十块钱去了县城，开启了他的小生意之路。
听到这里，夏木繁心头一动，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郝刚。
豪华轿车来到镇上，撞人甩钱离去，母亲失踪那天镇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警察调查的时候只字未提？在回程的车上，自己一再强调供销社附近是否发生过异常，为什么郝刚坚持说什么也没有发生？
孙广胜撞车的位置，距离供销社不过七、八分钟路程，一定有人看到这起事件，可是偏偏郝刚压根没有提起。
郝刚察觉到夏木繁的视线，疑惑地耸了耸肩：“怎么了？”
夏木繁问他：“你们在镇上调查的时候，有人说过这事吗？”
郝刚并没有在意，笑着说：“你说这事儿啊，哈哈，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了。”
夏木繁严肃地问他：“为什么你没告诉我们？”
郝刚奇怪地反问：“这和失踪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一辆小轿车路过罢了。”
龚卫国与孙羡兵同时“唉呀”了一声，“只要是异常，就应该重视，你们怎么……”两人都是科班出身，对当年派出所民警侦查意识之薄弱表示很无语。
侦查基础中有一条“拼图”原理，将侦查活动比作拼七巧板游戏，各种零散的、杂乱无章的信息、证据便是单个的七巧板。侦查人员的任务就是要将从各方收集到的“七巧板”拼凑在一起，去伪存真，最终完成整个图案。
徐淑美的失踪如果与那辆小轿车有关呢？
不妨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正值中午，四下无人，阳光正好。
徐淑美拎着篮子走在去往砖厂的土路上。
突然，一辆小轿车从她身后开过来，悄无声息地接近她。司机瞅准时机用浸泡了麻醉药剂的手帕蒙住她口鼻，将她迷晕后带上车。
车子开走，屁股后头留下一缕烟尘。
黄土路上，除了两行车辙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不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地突然平地消失？
这不就能够合理解释为什么从供销社转过去之后，就没有人再看到徐淑美？
龚卫国越想越不舒服，忍不住埋怨：“平时连摩托车都很少见的镇上突然出现一辆豪华小轿车，这还不算异常？你们为什么不继续查一查车辆主人以及她的来意？说不定徐淑美就是她带走的！”
听到重案组同志的批评，郝刚感觉脸上有些发烧，赶紧解释道：“当时我们所长打电话查过的，这车是省委大院的领导用车，说是孩子任性私自开出去兜风，并没有载过其他人。因为涉及公车私用有违纪律，省委那边要我们不要再揪着不放，更不要写进笔录，所以……”
龚卫国冷着脸，哼了一声：“所以，你们就把这么重要的线索揭过不提？”
重案组其他几个都盯着郝刚，这让郝刚感觉到了压力，他缩了缩脖子，强笑道：“那个任性千金和徐淑美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与徐淑美失踪有关？”
虞敬平时稳重宽和，但此刻却明显激动起来：“你们怎么就觉得和失踪案无关？如果那个任性千金开车撞死徐淑美，然后抛尸呢？”
话音刚落，孙羡兵捅了捅虞敬的胳膊。虞敬忙看了眼夏木繁，生硬地描摹：“也许没有撞死，只是撞伤，然后被她带走了呢？”
夏木繁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拦路劫人；
——交通肇事；
——抛尸郊外；
……
一件件、一桩桩，都与那个跋扈的官家千金有关。
孙广胜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脸的紧张。听到虞敬的话，他突然跳了起来，一巴掌重重抽在自己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孙广胜身上。
“省委领导的女儿？妈的！”
“她朝着供销社方向开，说不定真拐上了去砖厂的岔路，遇到了徐淑美！”
“我怎么就没有死拖着她不放？非要那一百六十块钱做什么！”
--
从孙广胜那里得到重要线索，重案七组全体成员迅速制订侦查计划，全力追查那名突然出现在镇上的女司机。
雁过留痕，那嚣张女司机十六年前出现在新樟镇上，车牌号虽然没有被记录下来，但凭着孙广胜描述的车型特征、隐约记住的一些数字，再加上郝刚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查到了车辆来源。
那辆豪华商务车的确是省委领导用车，魔都1975年出厂，目前已经报废。
但那名女司机到底是谁，一时半会没有查到。
当年知道内情的派出所所长已经病逝，重案组只能重新再查。
夏木繁一行来到省城星市。
对比身为县级市的荟市，省城星市的现代气息浓厚很多。
宽阔的大马路上车水马龙，高楼鳞次栉比，路人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改革开放不断推进的九六年，每个人都忙忙碌碌。
虞敬将车开进星市公安局。
气派的办公楼、开敞的停车场、庄重的装饰风格……省城的公安局明显比荟市公安局要高一个档次。
孙羡兵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仰着脖子左看右看，嘴里啧啧称奇：“我还以为咱们刑侦大队独立小院很了不起咧，没想到星市公安局更高级。”
虞敬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龚卫国跟着岳渊来过几次，早已见惯不惯，看到孙羡兵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莫名地有了股优越感，笑着拍了拍孙羡兵的肩膀：“咱们荟市是县级市，星市可是地级市，肯定比不了。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多来几趟就知道，其实内部构架都差不多。”
夏木繁顺势将介绍信交给龚卫国，呶了呶嘴：“你来得多，那就交给你了。”
龚卫国原本在岳渊底下就是负责外事接待的，也没有推辞，接过介绍信，轻车熟路地带着大家来到平时联系较多的刑侦大队教导员杨毅。
看到介绍信，再加上岳渊提前打过招呼，杨毅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可是，面对龚卫国提出的要求，杨毅皱起了眉毛：“十六年前的事情啊……车子已经报废，当时的省领导已经调任或者退休，要找出1980年3月11日那天有谁开过这辆车，这恐怕很难呐。”
夏木繁也知道不容易。
省委公车有流程要求，使用前要填写申请报批，交还之后还需要验车。如果是近几年，只需要查找用车单就能很快找到这个人。
可十六年这个时间跨度实在漫长，别说用车单不可能保存至今，那个时候管理混乱，大领导的子女要用车，就算违反规定公车私用了，小车班的人又能怎样？
只能另辟蹊径，从当年省委领导班子的家庭关系入手开始调查。
夏木繁问：“那，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份1980年省委领导班子成员名单？我们想查查他们的子女情况。”
“这样，我让人带你们去找金莲湖派出所的户籍民警。省委大院位于金莲湖派出所辖区，他们那边提供的资料更详细。”
杨毅也是雷厉风行的人，打了两个电话联系，把重案七组的人送到了金莲湖派出所。
金莲湖派出所位于金莲湖畔，傍水而立，环境优美。
夏木繁几个人被派出所同志安置在接待室。
接待室位于一楼东侧，透过玻璃窗看过去，湖风习习、杨柳拂岸，宽阔的湖面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
几只小麻雀正蹲在枝头叽叽喳喳。
【今天有客人来了？】
【可不是，食堂今天加餐，有红烧鱼和粉蒸肉。】
【终于有点事情做了，老梁他们可高兴了。】
听到这里，夏木繁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金莲湖派出所和安宁路派出所有点类似，警察闲得骨头生锈，对于今天自己一行人的打扰，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一个个兴奋而快乐。
陌生环境让龚卫国有些坐不住，望向接待室门口：“怎么去了这么久？查个领导名单需要这么长时间？”
话音刚落，一名户籍民警满面堆笑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大堆文档材料。
“让你们久等了啊，我们整理了一下1980年那届省委常委十三名领导的基本情况，排除掉没有女儿的，还剩下八户，都在这里。如果你们要找的人不在常委里，那我们再扩大一下成员班子。”
虞敬与孙羡兵立马站起来，帮助他们将材料放在接待室的会议桌上。
领头的户籍民警梁宽年约四十，模样憨厚，将手中一份表格交到龚卫国手里：“龚警官你看看，我们户籍科商量了一下，只查省委领导中有女儿，且女儿年龄在三十六至四十五岁之间的。筛查之后整理了这张表格，所以花了点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龚卫国拿起这份手写表格，看着上面工工整整列出来的领导及家庭成员姓名、年龄、目前状况，赞了一句：“派出所同志效率真高。”
梁宽忙谦虚道：“杨指导员交代下来的事情，必须重视嘛。兄弟单位查案，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说。”
夏木繁走过来，看着龚卫国手中表格，盯着那上面一个个名字，恨不得有种特异功能可以仅从名字看出对方的模样、品性、曾经做过的坏事。
只可惜，名字只是名字，什么也看不出来。
“梁警官……”
夏木繁刚一开口就被梁宽打断：“夏警官，你叫我一声老梁就行。”
夏木繁从善如流：“老梁，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也叫我小夏吧。”
梁宽看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性格真爽可爱，便没有和她继续客套：“行，小夏，你看看还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站在梁宽身后的一个小伙子搓了搓手，有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你们只管说，所长抽了我们户籍组两个、案件组一个过来帮忙，如果人手不够，还有四个案件组、五个社区民警随时候命。”
孙羡兵与虞敬对视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你们平时……是不是挺悠闲？”
想当年为了帮王丽霞找狗，安宁路派出所九个民警一起出动，不就是因为辖区无事发生，大家天天在所里没事做？
小伙子名叫钱伟，他叹了一口气：“是啊，金莲湖派出所是省委所在地，治安管理一流，平时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少，更别说什么大案要案。我在案件组干了两年，处理过的案件只有三起。”
孙羡兵如遇知音：“唉呀，我以前在安宁路派出所的时候也是这样！两年了一份笔录本只写了几页纸。”
钱伟一听，忙向他打听：“那，你后来怎么调到刑侦大队的？”
孙羡兵指了指夏木繁：“说也奇怪，小夏一来我们派出所，立马遇到了几起大案，什么碎尸案、儿童拐卖、投毒杀妻、逃犯追缉……协助重案组破案，所以就立功调动了。”
小伙子羡慕得眼睛直发光，上下打量着夏木繁：“夏警官你一定有某种特殊体质，容易接触到大案要案。像神探福尔摩斯，他一出场准会有人命案发生。”
虞敬听着这话有点怪怪的，忙加了一句：“主要是小夏善于发现细节，不然好多案子冤沉海底。”
孙羡兵也点头附和：“对！小夏鼻子特别灵，垃圾桶里的碎尸块她隔着一条大马路都能闻到。”
钱伟一听来了兴致：“夏警官，那你闻不闻得出来，我们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红烧鱼、粉蒸肉。”
钱伟张大了嘴巴，冲夏木繁伸出大拇指：“您这鼻子，真是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
接待室里顿时响起阵阵笑声。
笑，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金莲湖派出所的民警与重案七组一下子好得跟早就认识一样。
夏木繁道：“今天我们要查的这起失踪案也是大案。”
果然，一听到大案二字，金莲湖派出所的三名民警全都欢喜地咧开嘴：“好，好，好。”
夏木繁问：“有没有这八位领导的照片？有没有他们女儿的档案材料？”

第28章 知青
夏木繁之所以想要照片，是因为孙广胜见过那名女子。
那女子脸圆、眼小、鼻子大，个子比较高，骨架比较粗壮。重案组特地请来刑侦画像师，为她画了像。
如果能找到领导子女档案，对比登记照就能找出这个人。
如果没有子女档案，八位领导均为男性，都说女儿肖父，或许能从他们的面相中找到她。
钱伟叹了一口气：“子女档案一时半会找不齐哟。”
梁宽则在会议桌上快速寻找资料，一边找一边说话：“刚才那谁给了我一张以前的旧照，是当年几名常委的合影，呶，在这里。”
几个脑袋都凑了过来，看着这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肃穆庄严的会场，十三名常委身穿深色中山装笔挺站立，放眼看去，每个人都似乎长得差不多。
七、八十年代的摄影技术，又是黑白照片，唉！
半晌，孙羡兵发了一句感慨：“嗯，官相威严。”
龚卫国摇了摇头：“都是大脑袋、大鼻子、板着脸不笑不说话，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冯晓玉在一旁听着扑哧一笑。
冯晓玉在重案组负责文书工作，很少出外勤，第一次出差有点放不开，一直没有说话，看到大家对着领导照片大放厥词，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嘀、嘀、嘀……
冯晓玉感觉腰间一阵振动，低头摘下挂在腰间的BB机，将那一方亮起来的小小电子屏拿到眼前。
——资料已查到，速回电XXXXXX。
冯晓玉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夏夏，我去回个电话，档案馆那边回话了。”
夏木繁知道是新樟村五名知青有了消息，点了点头。
钱伟态度很热情：“我带你过去吧，我们办公室有电话。”
冯晓玉道了一声谢，应了一声便走出接待室。
龚卫国开了句玩笑：“为了破大案，派出所同志积极性可真高，哈哈。”
话虽没有错，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难怪龚卫国在重案组人缘不太行。
夏木繁板起脸，扫了龚卫国一眼，冷下声音：“抓紧时间比对，尽量缩小调查范围。”
孙羡兵、虞敬齐声道：“是。”
龚卫国看夏木繁面孔严肃，赶紧敛了笑容：“行，我们再认真查一查。合照看不出来，那就找单人照。”
梁宽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夏木繁，先前以为龚卫国是带头的，现在看来她才是团队的领头羊。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木繁开始着手做进一步筛查。
八位领导有两名已经调任他省，不归派出所管理。剩下的六位有一位病逝、一位随儿子迁居魔都，其余四位居住在省委大院。
领导的女儿中依旧留在星市的，目前只剩下两名，其余有的出国、有的调走、有的结婚随丈夫离乡。
最后的名单，只有两个名字。
柳红春，1958年6月出生，卫校毕业后分配到省人民医院当护士，现为妇产科护士长，已婚，育有一子。
姚雁飞，1957年4月出生，高中毕业后安排进市广播台工作，现为省工会办公室主任，已婚，育有一女。
看着这两个名字，夏木繁陷入沉思。
这两人只是目前能够继续追查下去的人，如果她要找的人已经出国或离开星市，这份名单没有任何意义。
恰在此时，冯晓玉走了进来，扬了扬手中几页白纸：“那五个知青的下落都调查清楚了！好巧啊，其中有一个就住在省委大院里。”
冯晓玉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孙羡兵嘴最快：“谁？”
虞敬也紧跟着问了一句：“是不是77年考上大学的那个？”
龚卫国笑了：“正好拜访一下，免得四处跑。”
夏木繁一刹那间想到了很多。
刚顺着女司机这条线追到星市，知青这条线也搭上了星市。
是不是老天怜她寻母十六年，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指引自己发现真相？
心跳陡然加快，夏木繁目光紧随冯晓玉，哑着声音问：“是哪一个？”
冯晓玉察觉到了夏木繁眼神中的渴望与忐忑，心中一酸，直接将这名知青的所有材料递到夏木繁手中：“这人名叫蒋文俊，77年考上湘省大学中文系，81年底分配到省委工作，现任政府副秘书长，副厅级干部。”
夏木繁接过材料，传真过来的材料散发着一股油墨味，黑色字体很醒目。
龚卫国在一旁发表感慨：“四十六岁的副厅级干部，很厉害啊。小夏，没想到你们村知青藏龙卧虎，二十年不到就有这样的……”
“你们看！”夏木繁的声音急促而干涩，打断龚卫国的感慨。
孙羡兵与虞敬与夏木繁共事一年，早已习惯她大胆往前冲的劲头，陡然听到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心中一紧，忙凑近过来：“怎么了？”
夏木繁指着材料上的一行字，深吸一口气：“蒋文俊的妻子，名叫姚雁飞。”
两条线索在此刻合二为一，要说这里没有关联，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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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机关大楼会客室。
浅灰色布艺沙发、棕色木制茶几、红白两色印花地毯，衬着墙上淡雅的水墨画，朴素与繁华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客套、又温和的氛围。
夏木繁坐在客位，抬眸看向坐在主位的蒋文俊。
蒋文俊生了一张很扛老的容貌，即使四十多岁依然肌肤紧致、眉目俊秀，他清瘦挺拔，透着一股中年男人少有的书卷清气。
十几年官场历练，让蒋文俊行事稳重沉着。可是现在听说夏木繁是徐淑美的女儿，他的神情间却多了几分激动。
他的笑容里透着亲切：“小木木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十几年没听人唤过“木木”这个小名，夏木繁心里酸酸涩涩的：“蒋秘书长……”
蒋文俊抬了抬手：“称我一声叔叔吧。我在新樟村下放的时候你母亲帮助我不少，我得谢谢她。”
十六年前母亲失踪，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有难过的，有叹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落井下石泼脏水的，夏木繁听不得半句母亲坏话，像个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现在她身穿警服开始寻找母亲下落，从谣言源头查起，终于找到重要线索追查到星市，同时对母亲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来，母亲并没有被人遗忘。
虽然父亲另娶不再提起母亲名字，但孙广胜和蒋文俊依然记得徐淑美。他们眼里的母亲善良、温柔、尊重他人，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眼睛有些微微发热，夏木繁一双星眸有波光闪过，依言唤了一声：“蒋叔。”
蒋文俊“诶”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夏木繁的脸庞，似乎要透过她怀想故人：“你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在村里住着吗？”
夏木繁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眯了眯眼睛，盯着蒋文俊的眼睛，辩认他是真心不知道，还是故意为之。
蒋文俊眼神清明，带着几分眷恋与怀念，不似作伪。
“1980年3月11日我妈失踪，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什么？！”
蒋文俊惊得站了起来：“你母亲失踪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木繁摇了摇头：“我妈失踪时我才六岁，什么都不懂。警察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按失踪结案，两年后销户，宣布她法律意义上死亡。再以后，我父亲再婚生子，我一直在乡下长大，去年从华夏警官大学毕业，选择回家乡工作，现在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这一回我过来，就是要寻找我妈的下落。”
今天夏木繁来省委机关并没有穿警服，穿的是春装。浅色衬衫外罩一件棕色外套，看着比平时多一份活泼。
蒋文俊听到她自我介绍是一名刑警，微一沉吟便明白过来，看着她那双闪着倔强的眼睛，长叹一声道：“你，是从小就立志要当警察吗？”
夏木繁毫不犹豫点头：“是！别的警察找不到我妈妈，我自己来找。”
刹那的震惊之后，蒋文俊坐回沙发，努力稳住心神，温和询问：“需要我做什么？”
夏木繁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我想请您回答我几个问题。”
蒋文俊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夏木繁：“你是以警察身份来问我吗？”
夏木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态度冷静而诚恳：“蒋叔，十六年前的失踪案重启调查，难度有多大您一定明白，只要有一丝线索我都不会放过，请您配合我。”
从走进官场开始，蒋文俊自认步步小心谨慎，这才有了现在这个位置。没想到第一次有警察找上门来，竟然是故人之女。
如果是旁人，他早就拂袖而去，可是偏偏……她是徐淑美的女儿，那个在灰暗的知青岁月里给过他温暖、憧憬的女人。
看着夏木繁丰厚润泽的头发，还有酷似徐淑美的长眉，蒋文俊心软了。他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选择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行，那你问吧，希望能够帮到你。”
夏木繁道：“我妈去世之后，村里有些流言说她和知青跑了。”
蒋文俊皱了皱眉，但却耐着性子没有打断她的话。
夏木繁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我妈和知青关系很好，是不是？”
蒋文俊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五位知青以前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刚下放到新樟村的时候连饭都煮不熟。是你母亲手把手教我们砌灶生火，教我们采野菜、做各种新鲜吃食。她那个时候刚嫁到村里，两条大辫子又粗又亮，说话声音温柔可亲，再加上她做饭好吃，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
停顿片刻之后，蒋文俊陷入回忆之中，眼神里透着发自心底的欢喜。
“你母亲有文化，喜欢诗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轻松应对。她爱你父亲、爱你，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充满善念。农村生活虽然很苦，但你母亲却像是一颗糖果，让苦日子多了一丝甜。”
夏木繁没有打断蒋文俊的描述。
虽然不一定对案件侦破有帮助，但她愿意听旁人用怀念、赞美的语气提及母亲。
“1977年高考恢复，我顺利考进湘省大学，离开之后依然保持与你母亲的通信，将大学校园发生的事情告诉她，鼓励她走出农村看看更大的世界。”
说到这里，蒋文俊解释道：“我并不是要让你母亲离开父亲，我只是……只是不忍心埋没她的才能。你可能不知道吧？你母亲文笔很好，灵气十足，写出来的小诗自然清新，像山野春天盛开的雏菊一样，饱含着对生活的热爱。我曾帮你母亲投过一次稿，在《清泉》杂志发表过一首小诗。”
夏木繁睁大了眼睛，母亲竟然还发表过诗作？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蒋文俊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徐淑美发表诗歌的事情并没有被家人理解。
“可是，你奶奶、你父亲并不能够理解她对文学的热爱，他们觉得她既然结婚生女，就应该和村里其他女人一样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将所有时间都消耗在农田里、灶台上。
我们那一批77级学生中有不少是初中学历，因为国家刚刚恢复高考，并没有限制必须高中毕业生才能报考。我记得你母亲读初中时成绩很好，她其实可以试着参加高考的。如果能够考上大学，哪怕是大专也行，只要是中文专业，她一定能有所成就，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有名的田园诗人呢。”
诗人？
母亲对生活充满热爱，看什么都觉得美丽无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她有一颗仁慈之心。如果1980年母亲没有失踪，哪怕她没有读大学，只要坚持写作、投稿，说不定真有这种可能。
可是，夏木繁想到奶奶那刻薄的嘴脸，便知道母亲当年有多么艰难。
母亲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之后一直肚子没什么动静，奶奶一天到晚骂她生不出儿子断了夏家的根。
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对儿子的渴望却让他经常长吁短叹，无形中给了母亲很大的心理压力。
想走出农村考大学？夏家怎么可能会给母亲这个机会！
蒋文俊叹息一声：“你母亲创作的乡野诗歌质朴清新，却因为生活而被埋没，太可惜了。我只能将省城的生活描述成文字，通过信件的方式传递给她，让她看一看我们的世界有多大、我们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夏木繁点了点头：“谢谢，至少你肯定了我妈妈的才华。”
蒋文俊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母亲比我大几岁，我们知青都称她一声姐。这份情感自苦中来，我非常珍惜。一开始吧，我们的通信大约是一个月一次，后来你母亲回信越来越少，我寄给她两、三封了她才回一次，到了80年之后，你母亲再没有回过一封信，我也就没有继续写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对徐淑美的这份情感里既有惜才、姐弟情，也掺杂了一份年少懵懂的暗恋。在蒋文俊的心目中，徐淑美像她写的小诗一样，清新淡雅、灵动可人，她是他的女神，是他不敢宣于口的仰慕。
夏木繁自然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眷恋，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1980年蒋文俊的现任妻子姚雁飞会出现在新樟镇。
“第二个问题，您与妻子姚雁飞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夏木繁的这个问题让蒋文俊疑惑地看过来：“这个问题，和你母亲失踪有关？”
夏木繁继续追问：“您有妻子照片吗？”
蒋文俊愣了一下：“什么？”
刹那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在脑海，蒋文俊眯了眯眼睛，盯着夏木繁：“你在怀疑什么？这不可能！”
刚才的温馨氛围陡然消散不见。
蒋文俊的眼神变得凌厉无比，脸部肌肉紧张起来，整个人进入防备状态。
夏木繁迎向他的目光，眸光锐利，音量随之提高：“可不可能，由我说了算！失踪的人是我母亲。”
夏木繁强硬的态度，反倒让蒋文俊柔和下来：“我1978年进入校园，因为一篇小小文稿与雁飞相识。她虽有些娇纵，但对我很好。我大学毕业之后进入省委工作，一年后与她结婚。至于照片……我现在手上没有，放在家里了。”
夏木繁拿出一张画像放在茶几上：“这是您妻子姚雁飞吗？”
蒋文俊端详半晌，闭了闭眼睛，艰难开口：“不太像。”
经历过十六年的时间沉淀之后，孙广胜的记忆已经模糊，这张根据孙广胜描述画出来的肖像很难让人一眼认出来是谁。
夏木繁却不容他模糊应对。
“您妻子多高？”
“一米六七。”
“圆脸？”
“年轻时比较圆，现在更偏方形吧。”
“眼睛小、鼻子大，模样普通？”
听到这样的形容词，蒋文俊略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淡淡道：“是的。”
高个、圆脸、小眼、大鼻。
一切都对得上，夏木繁心跳越来越快，霍地站起：“1980年3月11日，姚雁飞在哪里？”
蒋文俊将身体再往后靠了靠，直到后背深深抵在沙发靠背：“木木……”
夏木繁居高临下，目光似电，声音变得冷硬：“请称我夏警官。”
如果姚雁飞是始作俑者，那蒋文俊就是她的仇人！这个时候还攀什么交情。
察觉到夏木繁的抗拒，蒋文俊面容一整，柔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莫非夏警官难道怀疑你母亲的失踪与我爱人有关？有什么依据？你放心，只要能够协助你寻找到你母亲，你让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只是，请你相信我，虽然十几年不见，我依然记挂着你的母亲，也真心希望你早点找到她。”
夏木繁却并没有放松下来，继续盯着他的眼睛：“我母亲失踪那天，姚雁飞开车到过新樟镇。”
一个是高干子弟，一个是农村妇女，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却因为蒋文俊有了交集。
或因情、或因妒、或因恨，总之母亲失踪与姚雁飞脱不了干系！
蒋文俊是何等聪明人物？一听这话，脸色立即变得苍白：“你确认？”
窗外有春风吹来，将白色纱帘拂动。
明明风里带着暖意、带着花香，可是蒋文俊却觉得遍体生凉。
姚雁飞是什么样的女人，他太清楚不过。
独生女，自小养尊处优，性情娇纵、控制欲强，虽然长相普通但迷之自信，当初她主动追求时蒋文俊根本不愿意和她交往。后来大四在省委实习时遇到姚副省长，得他青睐、扶持，蒋文俊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需要一个强硬后台，这才接受姚雁飞。
因利结合，蒋文俊从不否认。
他给了姚雁飞尊重、忠诚，但却给不了温存与爱恋。
难道真是她，因嫉生恨，察觉到他内心对徐淑美的爱恋，所以下手害人？

第29章 录音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
蒋文俊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省委大院的家。
钥匙似有千钧重量，蒋文俊拿在手里半天才对准锁孔。
推开房门，蒋文俊没有像往常一样换上拖鞋，他将钥匙往鞋柜上一丢，径直从玄关走到卧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头靠在椅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夏木繁那双闪着愤怒火焰的眼睛在脑海浮现，蒋文俊的心仿佛被什么揪成一团，痛得喘不上气来。
徐淑美十六年杳无音讯，蒋文俊即使心存侥幸，也知道徐淑美依然活着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是姚雁飞害了徐淑美？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怎么敢背着一条人命，心安理得地躺在自己身边呢？
“啾啾啾——”
窗外有鸟鸣阵阵。
省委大院环境很好，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春天来了，天气回暖，鸟儿们也欢快起来，蹲在枝头歌唱。
蒋文俊将头侧向客厅的阳台大窗。
这是单位分配的住房，坐北朝南，三室一厅，三楼的采光很好，窗外正看到几棵梧桐树的树梢，绿意盎然。
米色纱窗轻轻拂动，阳台上种着几盆兰花，一切都看着岁月静好。
“嘿嘿……呵呵……哈哈……”
蒋文俊忽然抬手按住头，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声。
可笑啊，这么多年的宁静生活竟然是个假相。
可悲啊，徐淑美失踪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
天色渐暗，门口传来响动。
姚雁飞冷着一张脸站在玄关，将包包挂在墙边挂钩，再换上鞋子，“啪！”地一声打开灯，没好气地说了句：“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走进客厅看到蒋文俊没有换鞋，她的脸拉得更长：“怎么不换鞋？跟你说过多少次，把地板踩脏了知道吗？！”
蒋文俊抬起头，眼睛直钩钩地盯着姚雁飞。
结婚十几年了，姚雁飞一直是这样。家里大大小小什么事都要她说了算，一点不合意就垮着脸训斥。
四十多岁的姚雁飞已经不再年轻，身形愈发瘦削，原本还有点可爱的圆脸变成一张四方脸，配合着小眼睛、大鼻子、向下耷拉的嘴角，显得有些刻薄。
姚雁飞被蒋文俊的目光盯得有些毛毛的，拿起拖鞋就砸了过去：“换鞋！”
蒋文俊知道，如果他没有按照姚雁飞的要求换上拖鞋，她将会长时间炮轰，从卫生习惯讲到行为准则，甚至还会上升到道德标准，训话永不疲倦。
耐着性子换了拖鞋，蒋文俊起身将皮鞋放在玄关。
姚雁飞满意地坐在沙发，看着蒋文俊的背影吩咐道：“我饿了，赶紧做饭吧。”
明明家里可以请保姆，但姚雁飞不愿意，非要蒋文俊下厨做饭。如果蒋文俊工作忙没办法按时回家，她就回娘家吃。总之，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下过厨房。
蒋文俊早已与妻子分房睡，一年到头温存不了几回，因为内疚而事事忍让。再加上女儿乖巧懂事，蒋文俊不想闹得家里氛围不好，所以哪怕忙碌了一天累得不想动弹，只要妻子一回来他就会主动下厨。
可是，今天他不想动。
蒋文俊坐回沙发，侧身看着姚雁飞。
姚雁飞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感觉丈夫有些脱离自己的控制，眉毛一皱，双腿翘在茶几上，冷哼一声，直呼其名：“蒋文俊！”
蒋文俊没有说话，依然盯着姚雁飞。
姚雁飞吼了一句，却没有引来丈夫的反应，这让她很不适应，眼睛一瞪，提高音量骂了起来：“怎么，以为自己当了大官不得了？要不是有我爸的支持，你以为你能在省委步步高升？我告诉你，哪怕你当了秘书长、省长，也是我姚雁飞的丈夫，让你做个饭那是看得起你！”
同样的话听过无数遍，蒋文俊由最开始的自尊心受挫到现在的麻木不仁，早就疲惫不堪。
看着眼前发起脾气来滔滔不绝的妻子，蒋文俊眼含讥诮：“姚雁飞，你累不累？”
姚雁飞根本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下意识地否认：“累什么累？我不累！我工作清闲、不用做家务，我舒服得很。”
蒋文俊淡淡道：“可是，我累了。”
姚雁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将双脚收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蒋文俊：“你什么意思？”
蒋文俊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为什么一定是我？”
姚雁飞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蒋文俊提高了音量：“当年大学校园里有很多优秀男生，我们中文系能写会说的人也不少，为什么你要找我？为什么一定是我！换个男人不行吗？”
姚雁飞愣住，陡然爆发，一巴掌拍了过去，重重击打在蒋文俊的头顶，打得他头一偏，身体一歪。
“你后悔了？你后悔了？你敢后悔？没良心！要不是我看上你，就凭你那个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的工人家庭，能留在省委工作？能有现在的好日子？你这个陈世美，是不是看上别的女人了？我告诉你，蒋文俊，谁也别想抢走我的东西！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贱女人勾搭上你，我抽她的皮、扒她的筋，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蒋文俊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愤怒：“像徐淑美一样吗？”
仿佛一只正在呱呱叫的鸭子被人掐住脖子，姚雁飞的咆哮戛然而止，瞳孔陡然一缩，整张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到墙上挂钟秒针在有节奏地响着。
“嗒、嗒、嗒！”
姚雁飞的反应让蒋文俊心更凉了，霍地站起，与她面对面而立。
蒋文俊不算很高，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站在姚雁飞面前视线几乎平齐。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徐淑美在哪里？”
平时嚣张跋扈惯了的姚雁飞转开视线，不敢与蒋文俊对视：“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蒋文俊容不得她躲闪，伸出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一字一句地追问：“徐淑美在哪里？”
姚雁飞依然嘴硬：“我哪知道她在哪里。”
蒋文俊冷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1980年3月11日，你开车去新樟镇做什么？荟市公安局旧案重启，已经追查到你这里来了！”
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姚雁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脚一软跌坐回沙发。
蒋文俊看着心虚的姚雁飞，努力控制情绪：“你现在告诉我，或许还能为你想想办法。可如果你不肯说实话，那就等着警察上门吧！”
姚雁飞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一线生机，仿佛溺水人抓住一根浮木，她一把揪住蒋文俊的衣角，仰头道：“文俊，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旧案重启？为什么公安局的人要查？徐淑美出事了吗？”
蒋文俊看她茫然恐惧的表情不似做假，皱眉问道：“雁飞，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是有事，难道我不帮你？你先告诉我，你把徐淑美怎样了？”
如果姚雁飞仔细看，就会发现蒋文俊双手握拳放在身侧，指节已经开始泛白，显然内心十分紧张。
可是现在姚雁飞被“徐淑美”这三个字乱了心神，根本无暇顾及丈夫的情绪反应。
蒋文俊太熟悉姚雁飞，故意模糊信息、夸大其辞，先震慑住她，再动之以情，就是为了诈出真相。
最懂莫过枕边人，姚雁飞现在慌得满头是汗，再不敢隐瞒：“是，我是去了新樟镇，不过我没有害她。我……我只是找她问问路，让她上了车，然后，把她丢下就走了。”
说到这里，姚雁飞抹了把额角冷汗，嘴唇哆嗦着问：“这事都过去那么久，怎么现在警察找上来了？是徐淑美要告我？还是她出事了？”
蒋文俊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让她上车，然后把她丢下？怎么丢下的？在哪里丢下？”
姚雁飞目光闪烁：“就，就在车上说了几句话，然后让她下了车嘛。我什么也没有做，她要是出了事，可不能赖我。”
蒋文俊听她语焉不详，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气得浑身直哆嗦，重重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面对蒋文俊的怒火，姚雁飞不敢再隐瞒，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姚雁飞是独生女，从小被父母娇惯，受不得半点委屈。追求蒋文俊，是她遇到的人生最大挫折。
那个时候蒋文俊刚考上大学，正如饥似渴地吸收文学知识，恨不得把缺失的那些时光补上来，面对女生送来的情书，他丝毫不为所动，只埋头学习。
因为一份宣传稿，广播站工作的姚雁飞见到了蒋文俊，一见便乱了芳心。她是个直接爽快的人，喜欢了便直白地开展追求。寄情书、送围巾、送零食，一下班就等在男生宿舍楼下，邀蒋文俊吃饭。
蒋文俊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不胜其烦，最后索性躲着不愿意见她。
姚雁飞坚持了一阵，渐渐开始焦躁。
有一回，她在宿舍楼下等了半天没见到蒋文俊，却听到来往学生的悄声议论。
“姚小姐又来了。”
“嘿嘿，蒋文俊估计又躲出去了。”
“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她还纠缠不休。”
“蒋才子有人了？谁啊？”
“嘘，小点声，我听说是他下乡认识的，一收到她的信就喜笑颜开。”
姚雁飞听到这里，顿时火冒三丈。她才不管什么先来后到，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姚雁飞有点小聪明，听说蒋文俊与心上人有信件往来，就跑到学校收发室盯着，终于找到了寄件人信息。
——湘省荟县新樟镇五皮大队三组徐淑美。
知道情敌的信息之后，姚雁飞决定亲自上门，让对方知难而退。
1980年3月11日一大早，姚雁飞打扮一番，气势汹汹开车出门。她很早就拿了驾照，车技还算不错，小车班的人奉承她，对她经常私底下将省委公车开出去的情况睁只眼闭只眼。
那个时候荟县是个小县城，距离省城星市两百多公里，路况不熟，姚雁飞足足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达新樟镇。
一到镇上，就被孙广胜讹了一笔钱，她心里火气直冒，一边开车一边骂：“破地方，乡里鳖！”
几分钟之后，姚雁飞拐上一条土路，发现自己迷路了。
地图上似乎没有这条道路的存在。
远远看到一道苗条的身影，胳膊上挎着个篮子，姚雁飞便将车开到她身边停下，摇下车窗问：“喂，五皮大队往哪里走？”
那道身影正是徐淑美。
从供销社出来后左转上一条岔路，就是前往砖厂的路。这条路不宽，两旁种着的油桐树茂密得很，大中午的路人没什么行人。
陡然一辆车停在身旁，徐淑美往旁边让了让，弯了弯腰，看到是名女子问路，便笑着回话：“五皮大队啊？你走错了路，得往回走，遇到三叉路右转，到了供销社那里再问路吧。”
姚雁飞一听还要问路，顿时头大。
她窝了一肚子的火，恨恨地骂了一句：“妈的，该死的徐淑美！”她来之前真是高估了自己，只一个寄信地址，怎么就肯定能找到这个徐淑美？
徐淑美听到自己的名字，瞪大了眼睛，迟疑道：“你，找我？”
姚雁飞也愣住了，抬头看着徐淑美，不敢置信地叫了出来：“你就是徐淑美？五皮大队三组的徐淑美？”
徐淑美单纯善良，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丝毫没有设防，点头道：“对啊，是我。你是？”
姚雁飞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农村女人。
半晌，姚雁飞道：“我姓姚，是蒋文俊的朋友。”
徐淑美听到蒋文俊的名字，顿时放下心来，展颜一笑：“小姚姑娘你好啊，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现在要去砖厂送饭，等下到家里坐坐吧。”
姚雁飞越看她，便越不服气。
就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妇女，怎么会是蒋文俊的心上人？
姚雁飞没有说自己有什么事，冲她甩了甩头：“那你上车吧，我送你去。”
徐淑美没有坐过这么豪华的小汽车，有些不太敢上车，摇头推辞：“不了不了，到砖厂也就几步路的事，不用你送的。”
姚雁飞见她一幅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越发看不上，没好气地说：“文俊托我给你带了东西，你一个人拿不动，赶紧上车吧，我还指望你带路呢。”
徐淑美推却不过，只得小心翼翼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室里。
等她上了车，姚雁飞冷笑一声，将车门上了锁，启动车辆便往前开去。
车子经过砖厂依然没有停车，这让徐淑美有些紧张，攀住姚雁飞胳膊喊：“到了，到了，停车啊。”
姚雁飞甩开她的手，眼睛直视前方：“别吵，我有事情问你，问清楚了我就放你下车。”
徐淑美再单纯，这个时候也看出来姚雁飞来者不善。她慢慢将装着饭菜的篮子放在脚边，坐直了身体：“小姚姑娘，你要问什么？”
姚雁飞一边将车开得飞快，一边发问。
“你和蒋文俊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老给他写信？”
“你知不知道学校里的人怎么说蒋文俊？”
徐淑美看她将车开得那么快，在土路上激起滚滚尘土，心里有点慌，忙努力解释着。可即使她说了自己已经结婚，和丈夫感情良好，现在就是去给丈夫送饭，姚雁飞却依然不肯相信她与蒋文俊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你结了婚还占着他，太不要脸了！”
“我去找他，他不理我，可是他一天到晚给你写信。”
“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勾得他不肯谈恋爱？我告诉你，你赶紧和他断了，如果你再敢和他写信，我就去告诉你丈夫，说你不正经、作风不好，是双破鞋！”
“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农村日子过得苦吧？看他是个大学生就想勾着他和你好，嘴上说什么普通朋友，其实早就动了歪心思吧。”
徐淑美再好的脾气，也被姚雁飞气得浑身哆嗦。
她嫁到五皮大队这么多年，自认勤俭持家、贤淑贞静，处处与人为善，即使是与几位知青交往，也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没有生过二心。
现在因为与蒋文俊通了几封信，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跑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徐淑美既觉得冤枉，又羞愤难当。
女人的名声在农村多么重要？怎么能容她如此羞辱！
狭窄的车厢里，徐淑美努力辩解着。
即使在愤怒之中，她依然措辞文雅，谈吐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婉转之气。
这种迥异于普通农妇的气质，让姚雁飞又嫉又恨。原来蒋文俊喜欢的，就是这样子的，姚雁飞哪怕再回炉重造，也没办法拥有徐淑美这样的娟秀温柔。
因为心里憋着一股郁闷，姚雁飞根本懒得听徐淑美的辩解，自顾自地往前开着车。开着开着，等她终于理智回笼时，才发现自己越走越偏，再一次迷路了。
已经开出新樟镇四、五十里路，徐淑美也辨不清道路与方向，看着越走越荒凉，心里开始发慌。
徐淑美让姚雁飞停车，可姚雁飞偏不。
姚雁飞向来任性，又羞于在情敌面前承认自己迷路，嘴里骂骂咧咧，将车开得更快。即使偶尔遇到行人，她也不肯停下，似乎只有看到徐淑美惊慌的表情，她才心里舒服些。
又往前开出一、两个小时，眼瞅着道路两旁杂草丛生、一个人影都没有，姚雁飞一口气也出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下车来。
徐淑美第一次坐小车，什么都不懂，别说抢方向盘，车上所有按钮都不敢碰，就怕碰一下车就坏掉，所以她错过了无数次求救、示警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车终于停下来，姚雁飞帮徐淑美打开车门：“你走吧。”
姚雁飞也看出来了，徐淑美没什么杀伤力。
一来，徐淑美与丈夫关系良好，与蒋文俊只是朋友关系；
二来，徐淑美是个本分人，婚外恋？她没那个胆子。
三来，刚才车上徐淑美已经向她保证，今后不会再与蒋文俊写信。只要断了他俩的联系，感情自然就淡了，到时候姚雁飞再加大进攻力度，就不信拿不下蒋文俊。
等徐淑美提着篮子下了车，姚雁飞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通过后视镜，看到徐淑美抬手抹额，动作温婉柔美，姚雁飞顿时嫉恨之心又起，停车、倒档，快速向徐淑美逼近。
看到徐淑美脸上变色，慌乱后退，一不小心踏空，顺着路边陡坎滚下去，姚雁飞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说到这里，姚雁飞小心翼翼地看了蒋文俊一眼：“我，我就是太爱你，太在乎你，所以才想着警告她一下。我想着也就开了两、三个小时，她问问旁人肯定能自己回家，所以就没有管她。难道，她出了事吗？我没有想害她的啊。”
蒋文俊面色铁青：“你走之前为什么要倒车撞她？”
姚雁飞慌了：“我，我没有撞她啊。我就是和她闹着玩，吓吓她。那条路是土路，两边陡坎也都是泥巴，杂草长得到处都是，哪里就摔得坏嘛。她一个农村人，泥里滚水里淌的，哪有那么娇气？”
蒋文俊抬着看着姚雁飞，眼神里透着冰冷与嫌恶。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她做什么事情都有道理。如果出了状况，那一定是别人的错，她没有一点坏心思。
蒋文俊的眼神吓到了姚雁飞，紧紧捏着蒋文俊的衣角，哀声道：“她没有事的，对吧？她肯定已经回家了，是不是？”
蒋文俊狠狠掰开她捏住衣角的手，一把将她推回沙发中：“你可知道，那天之后徐淑美就失踪了？十六年过去，什么消息都没有。”
极致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姚雁飞刹那间感觉到从脚底到头顶都冷得像冰一样：“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我车往前开了十分钟不到就看到一个火车站，很热闹的，她只要找到人问问路不就可以回家了吗？”
蒋文俊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逼近姚雁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把她带到一个荒凉地方，又将她撞倒在地，怎么就没有想过，可能她磕到头会死呢？可能她遇到坏人会被害呢？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这个蠢货！”
从认识蒋文俊之后，姚雁飞看到的都是他温和有礼、克制隐忍的一面，婚后生下女儿之后，他虽然不愿与她温存，但该有的照顾、体贴一样没少。姚雁飞一方面习惯了蒋文俊的忍让，另一方面她欲求不满也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因此将他呼来喝去，在折腾他的过程中取悦自己。
现在第一次见到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姚雁飞惊得眼泪汩汩而落，张大嘴傻傻地看着他：“你，你凶我！”
蒋文俊丝毫不为之所动，怒目圆睁：“十六年了，徐淑美失踪了十六年，生死未卜，她的户口已经注销、丈夫另娶、女儿无依无靠。姚雁飞，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生死！”
姚雁飞啜泣着回应：“谁叫你当时不肯理我？我到收发室偷看了你的信，你老是给她寄信，她也总是回信，你们俩肯定是在谈恋爱。我只是想吓吓她，我不知道她会失踪，我真的不知道。”
说到这里，姚雁飞双手掩面，泪水自指缝流出，心中悔恨万分。她根本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她真的只是想吓吓徐淑美，她没想害人。
蒋文俊冷笑道：“只想吓吓她？你未经她允许便带她离开，这是拐带！你将她将丢在百里开外的荒凉地带，这是遗弃！你故意倒车将她撞下坡，这是谋杀！”
被这么大的顶帽子扣下来，姚雁飞哪里还敢张狂，只能哀哀痛哭：“文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不管我。想想我们的女儿，你得帮我！”
蒋文俊就这样看着姚雁飞，内心冰冷一片。
徐淑美若没有找到，他此生难安。
眼前这个自私、愚蠢、跋扈的女人，他一刻都不愿意与她待在一起。
笃笃笃。
传来一阵敲门。
一步步走到门边，蒋文俊拉开房门。
夏木繁与龚卫国站在门口，面色凝重。
蒋文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听，按下录音停止键，取出里面的磁带：“拿去吧，这里是她的供述。如果还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

第30章 老柴
夏木繁与队友一起，带着姚雁飞回到荟市新樟镇。
姚雁飞的魂已经吓掉，暗自在心中祈祷徐淑美没事。
按照案件追溯期的规定，法定最高刑为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追溯期为五年；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追溯期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追溯期为十五年；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追溯期为二十年。
如果徐淑美没事，姚雁飞的罪责最多就是十年以上刑期，现在过去十六年，追溯期已过，那就问题不大。
可万一要是徐淑美死了呢？是被她撞下陡坡而死呢？自古杀人偿命，她面临的也可能会是死刑、无期徒刑。还在追溯期内，恐怕徐淑美的家人会与她不死不休，誓要把她告上法庭。
不行！一定不能上法庭。
姚雁飞人虽娇横，但也不算蠢到家。她父亲现在已经退休，没有能力再庇护她。丈夫蒋文俊恨她入骨，也不会为她出头。
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积极与警方合作，争取找出徐淑美的下落，并求老天保佑，徐淑美没有死。
到了新樟镇，她指挥警车往前开，努力回忆当初遇到徐淑美的场景。
“对对对，就是在这里，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二流子晃悠，走在路中央突然停下来回头，害得我差点撞到他。”
姚雁飞想到那一幕，至今依然愤愤不平：“就是这个土憋讹了我一百多块钱，害得我心情不好。不然，我也不会对徐淑美态度那么差。”
孙羡兵实在是听不下去，怒斥道：“你给我老实点！明明是你主动害人，非要赖别人。徐淑美要是有事，你就等着坐牢吧！”
姚雁飞缩了缩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这一生顺遂无比。
当姑娘的时候，父亲当大官；结婚之后，丈夫官职越来越高。背靠这两棵大树，姚雁飞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不管犯了什么错总有人兜底，这让她脾气越发娇横。旁人要是敢让她不爽，她立马就能当场翻脸，半点面子都不给。
可是今天，坐在警车上，车上全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个个虎视耽耽，说话毫不客气，姚雁飞一个也不敢说，怂了。
十六年前犯的错，突然被翻了出来。
父亲听说这件事情之后，脑梗发作，送进医院TCU病房。
母亲一辈子都是家庭主妇，父亲这一病吓得她六神无主，根本无暇顾及她。
丈夫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搬进单位宿舍。
平日里亲近的亲戚、朋友，一夜之间全都避之唯恐不及。
再没有人为她兜底。
姚雁飞闭上嘴，在心里再一次祈祷：徐淑美你可一定要活着啊，一定要活着啊。
姚雁飞闭嘴之后，车内变得安静下来。
虞敬开着车从新樟镇往西开去，拐上那条三叉路，然后转向旧砖厂方向。
那条路现在已经拓宽，变成一条笔直的柚油路，两旁曾经一到春天便盛开白色花朵的桐树消失不见。
十六年沧海桑田，世事变化太多。
姚雁飞精神紧张，再加上时间长了记不住，几次指错了路。
“这里，这里。”
“好像不对啊……”
“倒回去，这里不是。”
“应该就是这里吧，我当时在这里迷了路。”
一次又一次地驱车尝试，一条又一条道路地探查。
折腾了一天时间，依然一头雾水。
正着走不行，那就反过来倒推。
夏木繁记得姚雁飞曾提过，她与徐淑美分开之后曾经过一个火车站，但站名叫什么她忘记了。
那就以新樟镇为中心，两百公里为半径划一个圈，在地图上寻找所有火车站，然后一个站一个站地搜索。
终于在最后，正安站进入众人视野。
位于正安镇的正安火车站现在已经被废弃。
六十年代这里有一个军工厂，曾红极一时，为了便于运输而设了火车站。八十年代军工厂迁走，正安镇很快就败落下来，火车站废弃不用。
候车厅早就破烂不堪，轨道旁边的围墙缺了几个大口子，附近居民经常翻过围墙走进站台内，当火车偶尔停靠时向乘客兜售茶叶蛋、瓜子、矿泉水、饮料。
找到徐淑美最后失踪地点的消息传回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夏木繁寻母十六年的事迹，早已传遍刑侦大队，就连公安局彭科局长都打电话问岳渊：你们队里那个新来的小夏，有没有找到她妈妈？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不？
人心都是肉长的，警察也是人，也有父母姐妹。
夏木繁六岁时母亲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亡，只有夏木繁依然坚信她还活着，为了找到母亲她报考华夏警官大学，主动回荟市公安系统工作，这样的坚韧，任谁都会动容。
虽说有亲属回避制度，也即是考虑到作为一方当事人的警察办理治安案件容易受感情和自身利益等因素的影响，失去公正性，所以涉及本人或近亲属的案件，应当回避。
但这个案子太过特殊，十六年前的旧案，线索早就消失在时间长河里。为了便于调查，荟市公安局特批夏木繁作为证据提供者参与案件侦查。
在这个案子里，夏木繁不是侦查人员，而是报案人、证人。
解决了程序合理性问题之后，岳渊亲自坐镇，全力支持夏木繁。
重案六组、重案七组全组共十人，沿着火车站开始拉网式调查。沿线老住户、厂区保安、当年上班的火车站工作人员、辖区警察……只要有一丝线索，绝不放过。
试想一下，姚雁飞将徐淑美扔在距离火车站十分钟车程的荒郊土路，无外乎有三种可能。
第一，她从路上摔到坡底，头部受到重创，当场死亡。
若是死亡，尸体被发现后一定会报警，正安镇派出所一定会有记录。但重案组查来查去，80年3月、4月都没有野外发现尸体的报警记录。
第二，她只是受伤昏迷，被附近居民发现，报警。
但这样一来，只要徐淑美头脑清醒，很快就能归家。所以这第一种可能被否定，发现她的人绝对没有报警。
第三，她被附近居民发现，偷偷带回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报警。
徐淑美失踪时正是少妇韵味最浓的时候，被人发现之后对方有可能动了歪心思，悄悄将她带回家。可是，对方不可能十几年都将她囚禁起来，徐淑美为什么没有想办法与家里人联系？除非……她已经失忆或者被害。
第四，她被人拐走，不知所踪。
因为被丢弃的地方距离火车站台不远，所以拐子发现徐淑美之后很方便逃离正安站。卖到偏远山村之后徐淑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也回不了家。
不管怎么样，排除掉死亡选项之后，夏木繁内心又升起希望。
一方面发动人力拿着徐淑美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走访。
另一方面发动流浪的猫猫狗狗穿街走巷地打听消息。
【十六年前有没有在火车站附近发现过一个年轻女人？】
【有没有人突然带过女人回家？】
【附近有没有人贩子？】
猫狗的寿命大概在十至十五岁，流浪猫狗生存环境艰难寿命更短。十六年过去，附近的猫猫狗狗都生了好几代，当年活跃在火车站附近的猫狗估计都不在了。
煤灰被夏木繁带到正安站。
出差这段时间煤灰一直养在安宁路派出所，再一次见到夏木繁它差点喜疯了，扑上来一把抱住她脚踝，哼哼唧唧蹲在她脚背上不肯下来。
【夏夏你不要我了？】
【我有好多、好多天没有见到你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哭给你看。】
夏木繁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怎么会不要你？只是我出差没办法带着你。”
煤灰虽然在派出所吃得好、睡得香，但它可是有主人的宠物猫！没有主人它感觉自己像被抛弃了一样，因此一段时间没见到夏木繁让它有了危机感。
【夏夏，出差也带着我吧，我很听话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啊~】
软萌的喵呜声，配合着溜圆的大眼睛、浅灰色的小爪子，煤灰撒娇技能越来越娴熟了。
夏木繁单手自煤灰肚皮下将它一把抄起，放在斜挎的军绿色帆布包里：“行，那就和我一起出差办案吧。”
煤灰悄悄顶开挎包顶盖，伸出脑袋来，幸福地眯起眼睛、翘起胡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喵呜——”
【好嘞！】
【咱俩说好了啊，以后你到哪里都得带着我。】
就这样，煤灰跟着夏木繁，来到了正安站。
一将它放出来，煤灰立刻发挥了它曾经流浪猫的本色，开始呼朋引伴、四处乱窜。
俗话说得好，蛇有蛇路、鼠有鼠路，煤灰还真打听到了一只活了十八岁的老狗。按照人类寿命折算，大约相当于一百多岁。
绝对高寿。
夏木繁在煤灰的带领下，见到了这只垂垂老矣的中华田园犬。
因为年龄的缘故，这里的流浪狗都很尊敬它，称它一声“老柴”。
火车站西侧，也就是姚雁飞扔下徐淑美的那一条小路附近，有一片茂密树林，老柴趴伏在一个几根树枝搭成的破旧木屋里，眼神浑浊，若有所思。
听煤灰说，老柴曾经有过主人，是个七岁小孩，可惜后来小孩跟着爸妈去了市里，他便成了只流浪狗。即使这样，老柴依然蹲在主人为他搭建的木屋里苦苦等候着。
树林里满是落叶，踩上去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夏木繁缓缓走近。
老柴年纪大了，眼睛已经看不见，但嗅觉还在，闻到人类的气息，它动了动，喉咙口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是人？】
【你要做什么？】
夏木繁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碗拌了鱼肝油的肉渣米饭放在它面前。
闻到饭菜香味，老柴慢慢低下头，呼哧呼哧地开始吃了起来。
眼角有泪水缓缓滴落。
【好香，真像小主人给我做的拌饭。】
【小主人做的饭虽然没有肉，就是酱油拌一拌，可是非常非常好吃。】
十几年过去，斗转星移，那个曾经为它做木屋、做拌饭的小主人已经长大，可是老柴却依然守在旧木屋里、眷恋那碗酱油拌饭的味道。
“老柴，需要我帮你把小主人找来吗？”如果老柴愿意，夏木繁可以动用警方力量将它的主人找回来。
老柴缓缓摇了摇头。
过去的岁月里，它一直守在火车站站台，看着一辆又一辆火车驶入、停下、离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它要等待的人。它年纪大了，自知时日无多，不想让主人看到难过伤心。
夏木繁懂得老柴的心思。
狗在即将死去之前，都会避开主人，悄悄离开，选择一处安静之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老柴已经十八岁，年轻时它渴望再见小主人，但现在，安静离开才是它的内心所想。
夏木繁点点头：“好。”
既然是你所想，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停顿片刻，夏木繁柔声道：“告诉我你主人的名字，如果以后我遇到他，会告诉他你一直守在小树林等他回来。”
泡饭下肚，老柴感觉胃里暖烘烘的，精神恢复了一些，眯了眯眼睛，勉强看到眼前一团模糊的绿色人影。
【他叫小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没有妈妈，只有一个爱喝酒的爸爸，他爸爸脾气不好，经常打他。】
【他额头上有一个十字疤痕印记，那是他爸爸把他推倒磕在桌子上留下的。】
【他叫我柴柴，抱着我睡觉，给我做拌饭吃。】
【他也想带我走的，可是火车乘警不让我上，只好把我丢下。】
被丢弃时，老柴还叫做小柴，只有一岁，正是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时候，灵智未开，记不得主人的全名、主人父母的名字、工作单位。
十七年过去，小柴变成老柴，在它心目里，主人依然是那个抱它睡觉、对着它诉说心事的小小少年。
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叨，老柴也一样。
难得有一个人类愿意倾听它诉说对主人的思念，它便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与小柯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雨天，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柴被遗弃在路边，是小柯捡了它，把它带回了家。因为当时的它骨瘦如柴，被小柯取名小柴。小柯的父亲工作忙，回到家之后总是喝得醉熏熏的，对家里多了一条狗并没有多说什么。
从此一人一狗相依相伴。
老柴到现在都记得，有一天晚上，小柯抱着它默默流泪，他说他也是没妈的孩子，和小柴一样。
听到这里，夏木繁心里酸酸涩涩的。
和小柯、老柴一样，她也是个没妈的孩子。
至少，从七岁开始她就没有了妈妈。
煤灰在一旁等了半天，听老柴翻来倒去的都是对主人小柯的回忆，瞅准时机打断它的唠叨。
【夏夏的妈妈也不见了。】
【老柴你帮她找妈妈吧。】
老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水光，停下回忆，努力聚焦视线，看向眼前这个让它感觉温暖的人类。
【你的妈妈不见了？】
【我能怎么帮你？】
夏木繁刚才认真倾听老柴所说的话，渐渐理顺了它与小柯的时间线。
老柴今年18岁，它在1978年春天，与七岁的小柯相识。
1979年夏天，小柯与父亲一起搬离正安镇，从此老柴日日守在火车站，等待他的到来。
这么说来，1980年3月火车站发生的事情，老柴应该还记得！
听到老柴的话，夏木繁放缓语速，努力让它能够理解自己的问题。
“你小主人，小柯离开后，你每天都守在火车站？”
【是。】
【从早上到晚上，我从墙根爬进去，一直守在火车站。】
【直到去年走不动了……】
相守一年，苦等十六年，这样的执着让夏木繁敬佩。
“小柯离开后的第二年春天，你有没有在那条土路的坡底发现一个昏迷受伤的年轻女人？”
老柴歪了歪脑袋，目光似乎有些放空，嘴里嘟囔着夏木繁话里的关键词，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片断。
【第二年春天……】
【坡底…】
【昏迷的年轻女人？】
突然，老柴动了动。
它原本趴在地上，此刻挣扎着用前爪支撑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记起来了！】
【一个女人躺在坡底，胳膊里挎着一个篮子，两个碗已经掉出来了，到处都是饭菜的香味。】
【酱油拌饭、焖土豆、煎鱼。】
【好吃。】
老柴对饭菜的记忆十分深刻，这与夏木繁的儿时记忆完全吻合。
徐淑美失踪那天，家里午饭吃的就是这三样——酱油拌饭、焖土豆、香煎腊鱼。
夏木繁心跳如擂鼓，急切发问：“是，后来呢？”
老柴认真回想。
【天快黑了，她脑袋在流血，一动不动。】
【我吃了她的饭，总不好一走了之。】
【我跑到火车站，拖老邹去救她。】
“老邹？老邹是谁？”
【火车站的工人，每天拿着个扳手在铁轨上敲敲打打。】
【他是个好人，经常给我留点吃的。】
【老邹被我拖来了，把她带回家。】
夏木繁急切地询问：“老邹怎么把她带回家的？她苏醒了吗？”
【醒了。】
【不过好像有点傻傻的，一问三不知。】
【她连篮子都忘记了拿。】
终于有了母亲的确切消息！
好消息是，母亲还活着。
坏消息是，母亲可能磕到了头，就这样被老邹带走。老邹并没有报警，极有可能欺骗或者囚禁了她。
必须把老邹找到！
正安火车站的养路工，老柴口中的好人，他在哪里？
用什么的方式将老邹这条线索挑明？
夏木繁站起身，轻柔地摸了摸老柴的脑袋：“谢谢。”
若不是老柴记得母亲做的那一碗酱油拌饭，恐怕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早就被人们遗忘，消失在时间的画卷里。

第31章 相见
告别老柴之后，夏木繁从树林出来，第一时间找到岳渊汇报工作。
这一回重案组抽调重案六组五人参与正安站附近的走访调查，岳渊亲自调度指挥，借用正安镇派出所大会议室完成日常工作交接与汇报。
岳渊升任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众人对他的称呼从“岳组长”变成了“岳队”。
看到夏木繁迈着大步走进会议室，守在电话机旁边的岳渊抬起头来：“怎么样？有没有发现？”
夏木繁寻母一案得到整个公安局支持，这回岳渊亲自坐镇，参与调查的所有重案组成员，都表现出高度的团结协作精神，从新樟镇派出所、容阳镇派出所再到正安镇派出所，都对这起案件点亮了绿灯。
这样的氛围，让夏木繁内心感动无比。
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她绝无可能这么快就追查到老邹这条线索。
“报告岳队，我想调整一下侦查思路。”
岳渊察觉到了夏木繁声音里透出来的兴奋，点了点头，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喘口气，慢慢说。和夏木繁接触这么长时间，岳渊知道她感知敏锐、脑子灵活、敢想敢干，现在她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是有了好点子。
“我查看了姚雁飞将我母亲丢弃的位置，那里边坡陡而长，人若摔下去极有可能受伤。如果只是腿脚受伤，我母亲完全可以呼救，但如果是头部受伤，她有可能昏迷不醒。”
岳渊肯定了夏木繁的推测：“对，有这个可能。”
大概率徐淑美还活着。
正是因为有这个推测，所以目前侦查人员的重点是拿着徐淑美的照片走访附近老住户，希望找到目击证人。只可惜年代久远，再加上正安站败落，周边人群不断迁离，问了两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只要人活着，就一定能留下痕迹。
通过现场勘察，失踪地点距离火车站七、八分钟车程，旁边有铁轨通过，岳渊将侦查重点放在铁路职工身上。
他已经与铁路管理局档案中心联系，刚刚拿到1980年前后两年正安站铁路职工的信息，正打算从这些职工身上寻找疑点，一直在外奔波的夏木繁便回来了。
“姚雁飞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见到我母亲，开车两、三个小时之后将她扔下，时间大约是三点左右。这个时候的人们要么在上班，要么劳作，这条路少有人走。如果我母亲昏迷，恐怕一时半会很难被发现。”
根据老柴提供的消息——火车站的工人，每天拿着个扳手在铁轨上敲敲打打，这样的工种应该是养路工。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通过现场分析引出养路工这条线索。
停顿片刻，夏木繁继续往下说。
“我观察到这条路与铁轨平行，虽然中间隔着十几米，但站在那里应该能够看到坡下有人。我在想，第一个发现我母亲的人会不会是铁路职员？这个时间点还在工作的铁路职员……”
跟在夏木繁身后的孙羡兵嘴快，马上接上一句：“养路工！”
铁路养路工是高强度体力劳动的工种，为保证列车安全畅通，他们长年累月在野外活动，不管是严寒酷暑还是晴天雨季，顺着铁轨检修养护。
不愧是共事近一年的好战友，配合默契。夏木繁看了孙羡兵一眼：“对，所以我建议缩小调查范围，重点查一查1980年春季在职的铁路养路工。”
岳渊立马站起身，将桌面上刚刚拿到的铁路职工名单与简历交给夏木繁：“好，那就先从养路工开始查吧。”
先前他将侦查重点放在铁路职工时，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火车进站、出站时速度较慢，可能乘客在火车上无意中发现不远处路边有人昏倒，没有选择报警，而是自己悄悄跑过去将人带走，这一动静可能会有列车员留意到。
可能是列车员或者养路工在巡查时发现发现有人昏倒，过去察看后动了色心，将人藏了起来。
现在夏木繁既然锁定养路工，不妨试一试，至少可以缩小调查范围，方案的确可行。
接过资料，夏木繁开始快速浏览。当邹建章这个名字出现在眼前时，她眼睛一亮，开始认真查看他的相关资料。
1948年出生，Y省人，性格温和、勤劳肯干，1966年招工入职，领导与同事对他的评价都很不错。养路工太苦，一般人在这个岗位干不长久，可是邹建章却勤勤恳恳，直到1980年才将工作卖掉回老家。
那个时代铁路系统是铁饭碗，旱涝保收，子女、亲属可以顶职，工作指标也可以私下进行买卖，只需对外宣称接替自己工作的人是亲戚就行。
夏木繁指着这个名字问：“1980年回老家？怎么这么巧？我母亲1980年失踪，他1980年卖掉工作回老家。”
接下来，重案组成员开始寻找附近老住户打听邹建章。
这么一打听，还真问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邹建章当时住在站台职工宿舍的老房子里，在1980年的某一天，带回来一个模样俊俏、头上有伤的小媳妇。据他说，这个小媳妇是他老家父母给他订的亲，原本在市里打工，这次来镇上找他是因为受了伤。
小媳妇很乖巧懂事，跟在邹建章身旁亦步亦趋，却一句话也不说。
旁人问起，邹建章便说她是个哑巴。
邹建章为人老实木讷，虽说长相普通，便好歹也是正式职工，可是到了三十来岁一直单身，旁人说起来都替他摇头。
一来因为他是外省人，根基浅；二来他老家是Y省一个出了名的穷山沟，爸妈生了七、八个孩子，全靠他每个月寄工资回去养家，他平时节俭无比，一分钱存款没有，所以没姑娘看得上他。
现在听说他在老家订了亲，虽说是个哑巴，但一看就是个贤惠人，认得邹建章的人都替他高兴。
邹建章带着媳妇去医务室包扎了伤口，没两天就把工作指标卖了一百多块钱，带着她回老家去了。
因为邹建章的媳妇只在人前露过两次面，而且头、脸被包扎处理，重案组先前拿着她照片到处询问的时候并没有人认出来。若不是夏木繁重点对邹建章的旧同事、旧邻居等社会关系进行调查，这条线索还真可能被忽略。
侦查到了这个环节，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如果邹建章是将徐淑美带回老家结婚，那徐淑美应该还活着！
不管她是失忆还是智力受损，至少她还活着！
整个重案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岳渊立刻安排车队，三辆警车，载着所有参与调查的重案组成员，前往邹建章老家。
山路崎岖、泥泞不堪，可是却阻挡不了夏木繁前进的步伐。
窗外景色不断变幻，夏木繁的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
——妈妈还好吗？她在那里受苦了吗？
——妈妈还记得我吗？还认得出来我吗？
孙羡兵一看到她眼望窗外、眼神发呆，便知道她心情不好，忙安慰道：“别怕，你这次一定能见到你妈妈。”
冯晓玉伸出手，轻轻盖在夏木繁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夏夏，放心吧，岳队已经给Y省公安发了协查申请，那边公安局的同志们已经提前出发，一定不会出意外的。”
因为涉及到妇女被拐案，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十六年，徐淑美可能已经在那个山沟里结婚生子、安下家来。这个时候如果强行带走徐淑美，村里人恐怕会与警方发生冲突。
为避免出现这种被动局面，岳渊与Y省省厅、盘县公安局打了招呼，出动多名警力，提前去村里沟通。
虞敬开车很稳，即使是陡峭山路也如平地一般。
他看着眼前山路，说了一句话：“放心，就算是抢，我们也帮你把你母亲抢回去！”
夏木繁眼里有波光闪过。
六岁母亲失踪之后，突遭巨变的她内心充满愤怒，一直在抗争，却孤立无援。
可是今天，无数警察在为她奔忙。
重案组、刑侦大队、公安局，现在连Y省省厅警力都投入其中，帮助她寻找母亲。
人民警察为人民。
夏木繁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终于到达邹建章的老家。
已经是1996年，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城市日新月异，乡村面貌也大为改观。可这里因为交通不便，依然朴素无华。
土路狭窄，夯土砖房外的院墙上野草摇摆。
七、八辆警车停在村口，引来村民围观。
夏木繁第一时间跳下车。
岳渊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走近。
夏木繁按捺住激动的心，快速跑近：“岳队。”
岳渊指着眼前一名中年警官：“小夏，这是盘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李永言。”
夏木繁立定、敬礼：“李队！”
李永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带欣赏：“好样儿的！是个有毅力的警察。”
夏木繁知道李永言是先到的，一定了解情况，一颗心怦怦直跳，有心要问问妈妈怎么样，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卡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岳渊理解她的心情，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小夏，你妈妈还活着。”
这一句话，让夏木繁的眼睛迸发出极亮的光彩，胸口被巨大的欢喜挤压着，有一种快乐得要爆炸的感觉。
啊，我妈妈还活着！
活着就好！
李永言接过岳渊的话，将他提前了解的情况尽量简洁地说出来：“徐淑美现名宋珍宝，智力受损，1980年与邹建章结婚，没有子女。邹建章前年因病去世，现在老屋只有徐淑美一个人居住。”
夏木繁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哑着声音问：“她在哪儿？”
李永言指着村子里一栋屋子：“那里。”
一栋土屋。
门前砌着青石板。
木门上挂着一把晒干的野花。
门开着，院子里一名妇人背对着门外，正在整理簸箕里晾晒的笋干。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可夏木繁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背影，就是她心心念念十六年的妈妈。
已是人间四月天。
她穿着件蓝布夹衣，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子，微微发福的体态，给人一种温暖的岁月沉淀感。
村里来了那么多辆警车，村民都涌到村口看热闹，只有她宛若不知，安心忙碌着她手里的活计。
跨越千山万水，历经十六年时光。
夏木繁终于找到了妈妈。
她想走过去。
她想抱着妈妈的腰，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妈妈怀里撒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木繁的腿仿佛灌了铅一般，一步都迈不动。
李永言的前期工作做得很到位，村委几个领导一直陪在警察旁边，认真解释着这件事。
“当年建章叔把婶子带回来的时候，说一个傻子在外面讨饭可怜，就领回家来当媳妇。”
“当时农村里上户口也不是那么难，宋珍宝这个名字，是建章叔取的。”
“村里摆了酒，后来还补了结婚证，我们也不知道是拐来的。”
邹建章在村里辈分比较高，现任村委领导得称他一声叔。他现在人已经过世，徐淑美的生活便成为问题。现在警察寻人，村里人乐见其成，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纠纷冲突问题。
因为担心徐淑美的家属闹事，村委领导纷纷为邹建章说好话。
“建章叔是个好人，她没有吃什么苦。”
“带回来的时候，婶子傻乎乎的，连话都不会说。是建章叔耐心耐烦地教她说话、洗脸穿衣、生火做饭。”
“她一直没生孩子，可是这十几年建章叔对她好得不得了，一会看不到她就满村地找，村里那些婆娘们都羡慕死了。”
“建章叔临死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她，托我们几个照顾。”
岳渊不想再听，皱眉道：“再好，那也是拐带！”
几位村委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敢再说话。人死如灯灭，只希望警察不要找他们算账。
在村民们纷纷杂杂的议论声中，夏木繁终于动了。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那扇半开的木门。
阳光洒下来，眼前简陋的小院披了了一层淡淡金光。
徐淑美沐浴在阳光之下。
夏木繁屏住呼吸，迈过门槛，慢慢走近。
越来越近。
她听到母亲在轻轻哼一首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眼泪夺眶而出。
这首歌曲，曾伴随自己最美好的童年。
也在此后的岁月里，成为夏木繁不敢再触碰的旋律。
“妈。”
“妈。”
“妈妈……”
夏木繁轻声呼唤着。
徐淑美若有所感，慢慢转过身来。
阳光下，那张历经十六年风霜的脸有了浅浅的细纹，但眉眼温婉、眼神清亮、头发丰厚，依然美丽。
目光相对。
徐淑美定定地看着夏木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看到夏木繁满脸是泪，徐淑美将手在围裙上揩了揩，试探着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夏木繁的头发，怯生生地问：“你，哭什么？”
妈妈的抚摸，带着阳光般的温暖。
夏木繁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这是我的妈妈！
我丢失了十六年的妈妈。
徐淑美看她满脸是泪，不知道如何处理，对着屋子扯着嗓子喊：“建章，建章……”
屋子里没有回音。
她忽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懊恼地叹了一句：“哦，建章不在了。”
夏木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母亲身上。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能牵动夏木繁的心。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她的智力受损。
——她不记得夏木繁，但她记得邹建章。
欢喜与悲伤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夏木繁呆呆地站在徐淑美面前，相距半臂之远，却一直没有上前。
邹建章的老屋门外，围了一圈村民。
嗡嗡的议论声，从一开始就没有断过。
“这么多警察过来，就是为了找建章家的傻媳妇？”
“都十几年了吧？她哪里还认得人。”
“这傻子也是好福气，这么久了家里人还在找她。”
徐淑美抬眼看到门口那么多人，明显有些害怕，抬起双手遮住半边脸：“回家，回家。”一边说话，她开始慢慢往后退，想要退回那个熟悉的小屋。
找了十六年，夏木繁哪里舍得再与母亲分离？她终于往前迈出一步，双手扶住徐淑美抬起的手肘：“妈！”
这一声呼唤终于让徐淑美有了动静。
她停下脚步，眼睛自双肘之间悄悄望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夏木繁那张满面泪痕的鹅蛋脸。
“妈妈——”
夏木繁的声音哽咽，带着颤音。
徐淑美眼神茫然，双手缓缓放下。她的嘴唇缓缓翕动，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夏木繁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着。
“摸摸……”
“抱抱……”
门外有一道议论声传入耳中。
“傻媳妇刚来村里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见到个女娃娃就喊什么摸摸、摸摸抱抱的，要不是有建章护着，估计早就被打了。”
夏木繁忽然明白了！
什么摸摸，抱抱，那分明是母亲在唤她的小名。
木木。
宝宝。
妈妈一直记得我！
她一直记得我！
哪怕失忆了，她一直都牵挂着我！
哪怕分离十六年，她从来都没有遗忘过女儿夏木繁！
极致的欢喜在胸膛炸开，如夜晚缤纷烟火在天空绽放。
刹那惊艳之后，星星点点散落四处。
夏木繁的眼中绽放出极亮的光彩，双手伸展开来，一把将母亲抱住，大声道：“妈妈，我是木木！”
徐淑美被夏木繁抱了个满怀，有一瞬间的慌乱。
可是，那温暖的触感，那熟悉的味道，让她愣在当场，一动不动。
泪水，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夏木繁的肩膀上。
无数片断，自脑中闪过。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香香软软地依在怀里，脑袋在胸前一拱一拱，眨巴眼睛撒着娇。
“妈妈，我要听你讲故事。”
“妈妈，昨天姜奶奶家的大花抓了一只老鼠，得意洋洋地向我显摆。”
“妈妈，狗狗会说话，你知道吗？隔壁海爷爷家的小黑说晚上山伢子尿床了，嘻嘻。”
妈妈，妈妈，妈妈……
徐淑美所有的记忆画面里，都是这个甜甜、脆脆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被唤醒。
无数记忆碎片涌了出来。
襁褓中，白白胖胖的小婴儿扭动着脑袋，嘴唇一动一动，四处寻找她的气息。
稻田里，小小姑娘赤着脚，跟在她屁股后头拾稻穗：妈妈，我帮你做事。
厨房里，一张小脸被灶灰弄得像只小花猫，却咧开嘴笑得像花朵一样：妈妈，捏个饭团子我吃吧。
徐淑美颤声问道：“木木，我的木木在哪里？”

第32章 十六年
好消息是，徐淑美对夏木繁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与亲近感，拉着她的手喊木木、宝宝，夏木繁唤她妈妈时，她会笑眯眯地答应。
坏消息是，徐淑美智力受损、记忆缺失，对过往经历一问三不知。她虽然能够生活处理，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见到陌生人有些害怕，只肯跟着夏木繁。
夏木繁既欢喜，又心痛。
欢喜的是母亲没有死，她还活着。
痛的是因为邹建章这个老柴与众人眼里的“好人”，因为姚雁飞这个口口声声没有恶意的歹毒蠢货，母亲人生最美好的十六年时光，原本应该涂抹上绚烂的色彩，却最终素淡如一张白纸，在这个偏僻、贫穷的小山沟里度过。
原本，母亲可以有好的前程。
她成绩好、文笔好、发表过小诗，如果下定决心考大学，说不定能够成为一名田园诗人。
即使不考大学，八十年代改革春风吹进农村，聪明、能干的母亲也可能会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再不济，她的所有才华被埋没在五皮村那个家里，至少她会陪伴夏木繁成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可是，这一切都被邹建章、姚雁飞毁了！
邹建章为什么在带徐淑美回来之后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骗众人说她是自己未婚妻？为什么匆匆卖掉工作回老家？为什么在徐淑美生不了孩子、智力如孩童一样时依然没有放弃、精心照顾？
也许好人也会起贪念？
或许他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而善待徐淑美？
可能他因为做了错事而愧疚难安，所以早早病亡？
这些疑问的答案，都被邹建章带进了坟墓，夏木繁无从知晓。
至于姚雁飞……
姚雁飞交代了当年作恶的过程之后，荟市公安局将情况通报星市公安局、湘省省厅，她任职的单位省工会、组织部高度重视，成立专案调查组，目前她已经停职反省，就连脑梗住院的姚父也在接受调查。
姚雁飞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地行事，不就是仗着有父亲兜底吗？
能够纵容女儿肆意伤害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作为省委领导的姚父没有滥用职权、贪赃枉法？谁信！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一查令所有人都惊呆了。
姚父做下的恶事，一件件、一桩桩，足够他判两回死刑！
姚雁飞眼见得专案组开始调查父亲、收缴家中所有财产，吓得魂飞魄散，如丧考妣。可是这个时候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收到消息的夏木繁冷哼了一声。
差点害死母亲，毁了了母亲十六年青春年华，休想善终！
做了恶，总会有报应的，是不是？
夏木繁将母亲带回荟市。
人未到，消息已经在荟市公安局内部传开。
了解事情真相、清楚夏木繁追查艰难的公安局同事在唏嘘之余，也对夏木繁这个今年才进入刑侦大队的新人充满敬佩。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所有亲人都放弃寻找徐淑美，派出所宣告徐淑美法律意义上死亡时，依然坚定不移地相信母亲没有死，相信她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去找她。
为了这份坚持，她以优异成绩考上华夏警官大学，又主动分配到荟市，从派出所民警干起，不断努力，终于调入重案组得到旧案重启的机会。
即使所有证据都在历史长河里褪色，夏木繁依然不肯放弃，从村里的谣言源头开始，一点一点追踪，顺藤摸瓜，发现重要线索，找到被拐到千里之外的母亲。
荟市公安局彭科局长犹为关注这起案子，收到岳渊的消息之后立马兴奋地一拍桌子：旧案重启，成功解救被拐十六年妇女，这件事可以给咱们局立个典型。等你们回来赶紧写个报告，将解救过程写详细点，我向上头汇报去。今年的模范标兵，非咱们市局莫属！
回来之后，龚卫国、冯晓玉被岳渊抓去写详细报告，顺便放了夏木繁的假，让她好好陪伴母亲，毕竟徐淑美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身边离不得她。
夏木繁带母亲住院，进行全面身体检查。
医生检查过徐淑美的身体之后告诉她，病人当年脑神经受损，导致创伤性失忆，脑中淤血压迫，语言功能、运动功能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经过十几年调养，徐淑美脑中淤血已经散开，损伤情况已大为好转。见到夏木繁之后，徐淑美在强烈的刺激之下记忆有了恢复的迹象，医生建议让病人多接触过去的生活环境，与亲人多多沟通。
于是，夏木繁带着徐淑美回到新樟镇五皮村，试图唤醒母亲的记忆。
当徐淑美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涌过来，像看稀罕宝物一样夹道欢迎。
“淑美没有死！”
“满银家的还活着咧。”
“繁繁这丫头，了不起啊……”
更多的人，都在谴责夏满银与他母亲郑惠菊。
“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有良心。”
“淑美婆婆早就嫌她只生了个女儿，见她失踪了一点也不伤心，巴不得快点让满银再找一个生儿子。”
“可不是？还到处造谣说什么她和知青勾搭，我呸！”
“满银也不是个东西！”
“老婆丢了，也就伤心了三个月，后来进城找了个家里开副食店的，心马上就偏了。”
“要不是派出所规定要失踪满两年才能销户，我看他恨不得马上就换个老婆。”
“淑美对他多好啊，每天中午送饭。要不是给他送饭，她哪里会被人拐走？唉！所以女人呐，就不能对男人太好，男人都贱！”
郑惠菊听到众人的唾骂，一张老脸羞得通红，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这个前婆婆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只得舔着脸走上前，对夏木繁说：“繁繁，你辛苦了啊。淑美找到了就好，要不，到我家坐坐吧？”
夏木繁现在心情愉快，也没计较旧日恩怨，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妈，这里就是我们以前的家，你还记得吗？这个人，就是你以前的婆婆，坏得很，还认得不？”
郑惠菊脸皮抽了抽，习惯性地想骂她两句。
可是旁边村民的声音让她闭上了嘴。
徐淑美的心智还停留在孩童状态，以前只认邹建章，现在只认夏木繁，一刻不见就惶恐不安。
在她新浮现出来的记忆碎片里，夏木繁占据了全部。
母女连心，虽然眼前的夏木繁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但徐淑美却已经认定——这是我的女儿，我的木木。
听到夏木繁的话，徐淑美向她身边靠了靠。
眼前这个面容瘦削、眼神刻薄的老婆婆让她内心生出一种恐惧，她拼命摇头：“不认得，不认得。”
徐淑美的反应让村民们都心里不是滋味。
先前只听说夏木繁把被拐多年的母亲找回来，今天一见才发现她整个人傻愣愣的，和以前那温柔贤惠的小媳妇完全不一样。
“造孽哦，难怪这么久没回来，原来脑袋坏掉了。”
“淑美以前多聪明啊，以前知青们就爱和她一起说话，说她有文化咧。”
“一样的饭菜，淑美做出来就是比别家的好吃。这么好的人，你说怎么就……唉！”
夏木繁带着母亲慢慢往老屋走过去。
春天已经到来。
村口的老樟树青翠茂密，黄土路两旁的蒲公英开着灿烂的小黄花，车前草、荠菜抽出了花穗，大片大片的稻田里水稻青苗绿油油的，随着微风有节奏地摆动。
五皮村是浅丘地带，以水稻为主要农作物。
与Y省那小山沟里景致迥然不同。
徐淑美自出生、读书、再到结婚生子，一直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眼前的一切，让她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徐淑美感觉脑袋有些发胀，停下了脚步。
夏木繁观察着母亲的表情，看她眼神似乎认得路，心中一喜：“妈，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徐淑美甩了甩头，面色略显苍白，她抬起头看向四周，不等夏木繁带领，径直朝着自家老屋走去。
一步一步，徐淑美准确地找到了二十多年前嫁过来的婆家。
宽敞的地坪，南面对着村间小路，西面是菜地，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缠绕着金银花藤。东面立着两棵槐树、一棵苦楝树。洁白的槐花、粉紫色的苦楝花开得正盛，香气四溢。
地坪北面一大片竹林，绿意掩映下一栋土砖黑瓦老屋安静矗立着。日子久了，木窗油漆剥落、墙面斑驳、檐下青苔遍布。
这栋房子，曾无数次出现在徐淑美的梦中。
这房子藏着徐淑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最美好的年华。
有甜蜜，也有过痛苦。
有欢笑，也有无数眼泪。
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徐淑美曾经的岁月。
郑惠菊走过来站在徐淑美身边，讨好地笑了笑：“淑美啊，进屋坐坐吧。你一走就是十六年，我和满银都想着你咧。那个，满银说今天回来，你们见见吧。”
嘴上邀请徐淑美进屋坐，但郑惠菊心底里却在骂娘。
就是这个没良心的烦人精，非要把人找回来！现在人回来了可怎么对待呢？说起来吧，她是满银的结发妻子，是夏家媳妇。可是她当时失踪得莫名其妙，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名字都从户口本上抹掉了，满银也另外娶老婆生了一双儿女，哪里还有徐淑美的立足之地？
偏偏村里人这几天一直在议论，唾沫星子快把郑惠菊、夏满银淹死，郑惠菊没办法只能做点表面文章。
徐淑美没有进屋，她看着郑惠菊，眼神有些茫然：“满银？”
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耳熟。
可是，他是谁？
郑惠菊道：“对啊，我儿子夏满银，你的丈夫嘛。”
说完这话，她叹了一口气：“不过啊，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你一跑就是十六年，总不好让满银一直为你守着嘛，他后来结了婚，生了一儿一女，在荟市开了家小超市，日子过得还不错。你莫怪满银啊，他也是没办法的嘛。”
徐淑美呆呆地看着郑惠菊嘴巴一动一动，依然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夏木繁在她耳边悄悄说话：“妈，夏满银是我爸，不过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你不用管他。”
徐淑美温顺地点了点头：“好的，木木。”
徐淑美脑子不太好使，但只是说话、行动有些迟钝，她能感知到别人是善还是恶。
与邹建章生活了十几年，虽然被照顾得周周到到，可是她总觉得自己的心破了一个大洞，时不时有冷风灌进来，让她冻得全身冰冰凉。
偶尔冒出来的记忆碎片让徐淑美看到村里的小姑娘便觉得无比亲切，下意识地会喊出“木木”、“宝宝”，只不过她发音古怪，村里人都以为她喊的是“摸摸”、“抱抱”，把她当成一个怪人、一个神经病。
见到夏木繁之后，听她“妈”、“妈妈”地喊着，徐淑美觉得心上的那个大洞终于被填满，整个人暖暖的。
——这个比自己还高、眉眼灵动、一脸倔强的姑娘，就是一直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儿木木，那个缠着自己讲故事、能够听懂猫猫狗狗说话的宝宝。
确认了夏木繁是自己女儿之后，徐淑美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配合与依赖。
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儿喜欢谁，那谁就是好人。
女儿讨厌谁，谁就是坏人。
现在听夏木繁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不用管他”，徐淑美自动将夏满银归类到“坏人”那一档。
郑惠菊原本还担心徐淑美回来之后死赖着她家不放，所以一直严阵以待。在她看来，徐淑美被拐了十六年，不知道跟过几个男人，名声早就坏到了极点，除了依附夏家她还能怎样？
可是现在，郑惠菊有些看不懂。
夏木繁与徐淑美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个家当回事，也没有把夏满银放在眼里，她们回来是为了什么？
围观群众忽然往两旁一让，分出一条通道来。
“满银回来了！”
“唉哟，一家四口都回来了。”
“有热闹看了。”
夏木繁扶住母亲胳膊，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徐淑美被动地抬起头，看向缓缓朝她走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夏满银今年42岁，再婚对象名叫黄胜兰，是家中独女。
夏满银再婚后生下一女一子，女儿今年十三岁，儿子十一岁，一直住在荟市帮岳父家打理副食店，只在过年的时候才回老家看看老母亲。
人到中年，夏满银已经开始发福，小肚子突出，走路带着外八字。
他的模样也有了变化，一双眼角曲折的大眼睛，因为浮肿的大眼袋而显得有点凶，脸庞变宽之后原本俊秀的五官变得油腻。鬓边隐约可见的白发、眼角细密的皱纹，无不刻画着生活的印记。
黄胜兰紧紧挽着夏满银的胳膊，满脸防备地看着徐淑美，似乎在害怕她把自己的丈夫抢走。
迎上徐淑美的目光，夏满银呼吸一滞，胸口剧痛无比。
岁月厚待，徐淑美的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
十六年过去了，她的眼神依然如少女般清澈。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是否记恨他的薄情？
黄胜兰察觉到夏满银的变化，干笑一声：“你就是徐大姐吧？我是满银的妻子。”
她还不忘将儿女拉过来：“这是我和满银的孩子，女儿叫黄薇，儿子叫黄瑜，快叫阿姨。”
郑惠菊的脸皮再一次抽了抽。
小儿子入赘，亲孙子、孙女姓黄，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隐痛。
儿子为了攀高枝，连祖宗都不要了，丢人呐。
听到两个孩子礼貌地喊阿姨，徐淑美看向夏木繁：“他们是谁？”
夏木繁没好气地说：“不相干的人。”说罢，她拉着母亲转身就走。
这一家四口看着辣眼睛，见一次就烦躁一回，上大学之后夏木繁就没有再见过他们，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想打人的冲动。
徐淑美点了点头，目光从夏满银脸上掠过，仿佛他是团空气。
夏满银心中一恸，甩开黄胜兰的手，急急地往前踏出两步：“淑美，我是满银，夏满银啊。”
年少夫妻，曾有过花前月下、恩爱缠绵，原本这段时光随着徐淑美的失踪被封存。可现在重新见到徐淑美，所有美好都被唤醒，夏满银这才意识到，他最爱的人，是徐淑美。
再婚的日子表面风光，但实际上夏满银生活得很憋屈。黄胜兰霸道蛮横，管他管得很严，他入赘黄家根本没有多少自由。
夏木繁挡在徐淑美面前，与父亲四目相对。
“我妈失踪两年，你就迫不及待要去给她销户再婚。现在我妈找回来了，你俩不再有关系。以后她和我一起生活，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对上夏木繁，夏满银的气势立马矮了一个头。
这个女儿他没怎么管过。
六岁之前，徐淑美把她看得跟心肝宝贝一样，走到哪里都要带着。
六岁之后，夏满银把夏木繁丢在乡下，自己则到县城打工。认识黄胜兰之后，除了给钱，夏木繁的成长他基本没有参与。
付出得少，夏满银难免心虚。
夏木繁上大学、上班他都不闻不问，现在女儿当上警察，凭一自己之力找回徐淑美，如此聪明能干的女儿，夏满银哪里敢和她对抗？
夏满银目光躲闪，讷讷道：“好歹，好歹我也是你爸嘛。”
郑惠菊看不惯孙女的强势，护着小儿子：“哪个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那是你爸！要不是你爸给钱交学费、生活费，你想读大学？切！”
夏木繁捏了捏拳头。
这样的话，她听过无数遍。
就因为他是父亲，是给她钱读书的人，所以她必须感恩。
只是这一回，不等夏木繁反击，围观村民看不惯了，开始帮她说话。
“繁繁姓夏咧，满银出钱不是应该的吗？”
“生了不养，那不是连畜生都不如吗？”
“满银把繁繁扔在乡下，自己却在城里享福帮黄家养孩子，繁繁心里有怨恨也很正常嘛。”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徐淑美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她抱着一个女娃娃，郑惠菊指着她的鼻子骂：“小丫头片子，你还稀罕上了？我跟你讲，赶紧生个儿子才是正经事，别一天到晚抱着这烦人精。”
夏满银抱着脑袋蹲在檐廊下，唉声叹气：“淑美，你就让我妈带着繁繁吧，我们去县里看看病，怎么就一直怀不上呢？”
几个坐在堂屋喝茶的村民，也在闲嗑牙，劝说徐淑美去县里看病。
“你又不是不能生，怎么不再生一个？”
“要是没个儿子，你将来老了怎么办？”
“丫头再好，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嘛。”
太多信息涌进来，脑子似有针扎，徐淑美抬手扶着额头，闷哼了一声。
夏木繁慌忙弯腰察看母亲的脸色：“妈，你怎么了？头疼吗？”
徐淑美没有说话，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夏木繁顾不得与父亲争执，更没心思和奶奶斗嘴，她扶着母亲在一旁坐下，焦急地等待着。
医生说过，回到原先环境里可能会刺激记忆恢复，但这个过程会有些痛苦，需要对病人多一点耐心。
郑惠菊看到这场面有点害怕，忙推卸责任：“你们都看到了啊，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她要是有事跟我没有关系。”
夏满银有些担忧，凑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淑美，你怎么了？”
夏木繁看到他那张满是讨好的脸，胸中愤怒喷涌而出。
他永远都是这样！
在别人眼里，夏满银是个好男人，虽然拿不了什么主意，但勤快、老实。
可是夏木繁知道他有多可恶。
坏事永远都是别人做的，他在背后当好人。
骂徐淑美的人是郑惠菊，他则是那个默默守护老婆的好男人。
给徐淑美销户？那是大哥说的，毕竟他不能没个女人持家。
把夏木繁扔在乡下不管不问是现任老婆的主意，他也是没办法，毕竟岳家太强势，家里又有两个孩子要抚养。
真的是懦弱无能拿不了主意吗？
并不是！
八岁时，他去派出所办理销户手续，夏木繁抱着他大腿坚决不同意。他弯腰掰开夏木繁的手，迫不及待地拿着户口本离开。
那一刻，夏木繁便知道了，他不是懦弱，他就是冷血、自私、虚伪。
他哪里是没有主意的人？
只要事情有利于他，他乐于躲在旁人身后当老实人。
想到这里，夏木繁抬手就是一推：“滚！”
夏满银被她这一推，踉跄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木繁：“你，你推我？”
夏木繁还没说话，一道健壮身影大踏步而来，冲着夏满银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干脆利落。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唉哟，是他徐家大舅子。”
“别人打他不得，大舅子打他倒是天经地义。”
“可不是嘛，当年他们找上门时被泼了盆脏水，现在也是该发发脾气了。”
夏木繁抬眼看去，打夏满银的人正是自己的大舅舅徐敬义。
徐敬义比徐淑美小三岁，姐弟俩关系很好。徐淑美失踪后曾带着母亲上门来讨个说法，却被郑惠菊污蔑说徐淑美跟知青有一腿，最后徐母郁郁而终，两家就此断了亲。
连带着对长相酷似夏满银的夏木繁，徐家人也懒淡了许多。
收到姐姐找到的消息，已在外地安家的徐敬义飞速赶了回来。一来便压不住心头火气，抽了夏满银一巴掌。打完人之后，他快步来到徐淑美面前，低头看着以手扶额、表情痛苦的她，颤声喊道：“大姐~”
徐淑美慢慢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徐敬义。
太多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过，徐淑美脑中闪过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渐渐汇集成一点，最终轰地一下爆炸开来。
刹那之间，曾经的人生在脑中快放。
徐淑美的眼神由茫然转为清明。
痛苦的表情转为平静。
控制不住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原来……她的人生是这样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是家中老大，早早就学会各种农活、家务，帮着父母带大两个弟弟，十九岁嫁给夏满银。
二十岁生下女儿，生产时大出血伤了身体，自此后再没怀孕。婆婆冷言冷语、丈夫沉默寡言、妯娌明嘲暗讽。
为了不让女儿受到伤害，她努力平衡各种关系，一日三餐外加送午饭，农活家务抢着干，不管到哪里都带着女儿。
二十六岁那一年，她遇到人生最大的坎，姚雁飞害她摔伤脑袋失忆，然后被邹建章捡到，成为他的妻子，来到Y省那小山沟生活。
昏昏沉沉的十六年里，她被人骂成了疯子、神经病，她不知道未来是什么。
良久。
徐淑美站起来，看着徐敬义，微微一笑：“敬义，你来了。”
徐敬义还不知道姐姐失忆的消息，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姐，你终于回来了！”
村民们的议论一句一句地钻进徐淑美的耳朵。
“淑美也是可怜，现在回来连容身之所都没有。”
“夏满银这个没良心的结婚生子，连繁繁都不要，哪里还能管淑美的死活？”
“莫看徐家人气势汹汹，其实他们各有各的家，也不可能管淑美咧。”
“没办法，这都命啊。”
徐淑美的目光，转向夏满银。
还有站在他身旁的黄胜兰和一双儿女。
这个人，她曾经在乎过，也曾经疼惜过，可是现在，想到刚才村民的议论，她只觉得寒心。
夏满银被徐淑美目光中的冰冷刺痛，不死心地喊了一句：“淑美，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是个男人，总不能一直为你守着，你能理解的，对吧？”
在夏满银的印象里，徐淑美除了没生儿子这个缺点外，样样都好，对他更是温存体贴，照顾得周周到到，那个时候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可惜……唉！
徐淑美没有说话，转过头来看着夏木繁，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怜惜。
这是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走到哪里都舍不得放下的宝贝。
也是这个宝贝，坚持不懈地寻找她，努力将她唤醒。
谁说她命苦？
有这样一个女儿，人生值得。
分离十六年，当年只到腰间的娇气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母亲不在身边的日子，奶奶不慈、父亲不爱，女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徐淑美心中一酸，伸展开手臂，紧紧将夏木繁抱住：“木木，妈妈回来了，回来了。”
被妈妈紧紧抱住，温暖的触感、阳光般的气息萦绕四周，夏木繁一时之间如在梦中。
——我的妈妈，真的回来了。

第33章 赔偿
夏木繁快乐得飞起。
妈妈回来了！
她现在也有妈妈疼爱了。
人一快乐，胸怀自然就宽广许多。
从六岁开始，夏木繁一直在坚定地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努力，亲人的冷落并不能阻碍她前进。
父亲再婚就再婚吧，无所谓。反正他每天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黄胜兰身后，一点尊严都没有，活该！
奶奶依旧刻薄，那又怎样？
夏木繁反正脾气也不好。奶奶饿她，她就抢堂哥的饭吃；奶奶打她她就跑，村里的猫猫狗狗帮她出气；奶奶不让她上学，她就天天在家捣乱。奶奶一见她头疼无比，只得送她继续读书。眼不见心不烦。
两个舅舅各有各的小家，不亲近就不亲近吧。
夏木繁长得像父亲，这当然不是她的错，奶奶气死了姥姥，舅舅们恨夏家人、不想看到她，随便他们。
现在，夏木繁找回了妈妈！
没人关心怕什么，夏木繁有妈妈。
妈妈会关心她吃没吃饱、穿没穿好，心情好不好；
妈妈知道她能听懂动物的话；
妈妈发自内心地相信她，永远不会抛弃她。
有了这样的好妈妈，还要那不中用的奶奶、爸爸做什么。
好心情的夏木繁眼眸发光、嘴角含笑，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活泼。
倒是徐淑美，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细细询问弟弟这十几年来家乡的变化，知道父母已经离世，两个弟弟成家后离开农村，在邻县安下了家。同样地，她也知道了夏家对女儿的冷落与苛待。
夏木繁不愿意母亲再留在村里：“妈，我们走吧。”
这次带母亲回五皮村本就是为了唤醒她的记忆，现在既然达到目的，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徐淑美抬手在女儿头顶抚了抚，温柔道：“等一下再走，妈妈还要处理些事情。”
说罢，徐淑美走到夏满银面前，目光沉静：“我十九岁嫁你，尊你敬你，生儿育女，做饭、喂鸡、洗衣、操持家务，心疼你在砖厂上班吃不好，每天中午走十里路给你送饭，自认尽到了一个妻子的责任与义务，对吧？”
夏满银被小舅子打了一巴掌，脸皮发烫，听到结发妻子平静地说出这一番话，内心的愧疚达到顶点，他捂着脸不敢与徐淑美目光对视，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是。”
徐淑美：“我在送饭途中被人带走，你有认真找过我吗？”
夏满银慌忙抬头：“有的，有的。你没见了那天，我带着村里人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就报了警，和警察一起找你，我真的很认真地找过你。”
徐淑美转过头看一眼夏木繁。
夏木繁轻轻点了点头，当年母亲失踪的时候，父亲的确很着急，他那时对母亲应该还是有些真感情的。
徐淑美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夏满银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我没本事，是我无能，害你受苦了，对不起啊，淑美。”
徐淑美问：“我不在，你就是女儿最亲近的人，你有好好照顾她吗？”
“……”
夏满银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女儿是徐淑美一手带大的，他平时也就是逗一逗、玩一玩，妻子失踪之后他六神无主，根本没心思管女儿。
徐淑美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的胆怯与无能，夏满银有了压力，他想解释，可是似乎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嗫嚅着嘴唇，半天才说道：“我，我那个时候也慌了神，繁繁哭得撕心裂肺，谁哄都哄不住。”
徐淑美步步紧逼：“后来呢？”
夏满银额头开始冒汗：“什么……后来？”
“找不到我之后呢？到派出所给我办死亡证明之后呢？那个时候你应该不慌了吧，有没有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
夏满银抹了把额头的汗，不敢说话。
一开始他对徐淑美的失踪挺着急，到处询问，可是连警察都没有办法，他能怎么办？慢慢地，这颗找人的心也就懒淡下来。
再后来，他在县城打工遇到黄胜兰，黄家看中他老实勤快想要招婿上门。他贪图黄家有钱，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着急忙慌地托人找关系想要早点让徐淑美“死亡”，哪里还有心思管女儿？
夏满银不说话，旁边的村民看不惯了，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他攀上县里的高枝，哪里会管繁繁的哟，”
“把繁繁甩给他奶奶和大伯，满银早就去县里享福了。你看他那肚子，吃得全是油。”
“繁繁也是不容易，摊上这么个没良心的爹。”
夏满银慌解释道：“我，我有给钱的。”
徐淑美看着眼前这个自私、凉薄的男人，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手脚冰凉颤抖、胸膛却因为愤怒而炙热无比。
他对妻子没良心，全当自己一颗真心喂了狗，这也就罢了。
可是他对自己亲生骨肉都如此淡情寡义，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徐淑美心地善良，性格温婉，平生没有对人动过手，可是今天，看到一肚子肥油、目光躲躲闪闪的夏满银，她忍不了。
徐淑美使出全身的力气，抬手给了夏满银一耳光。
“啪！”地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徐淑美在村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笑眯眯的，哪怕是面对最讨人嫌的碎嘴桂婶，她也只是理论几句，从来没有动过手。
没想到十六年不见，徐淑美一回村就气得动了手！可见是动了真怒啊。
夏满银脸上再挨一记，脸痛还在其次，心痛却是真的。
他没有反抗，呆呆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徐淑美，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徐淑美竟然动手打他！
他们结婚七年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没想到今天她竟然打他！
黄胜兰见丈夫挨打不反抗，还掉眼泪，简直丢脸至极，有心要找回场子，便叉腰上前：“喂，徐淑美你干什么要打他？”
黄胜兰一心为夏满银出头，没料到夏满银却将她往后一扯，脸红脖子粗地吼了一句：“你别管！”
黄胜兰的话一下子被卡在喉咙里，恨得牙痒痒，用力甩开夏满银的手，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夏满银仿佛没有听到黄胜兰的话，转头看向徐淑美，将脸向前一送：“淑美，你打吧。是我欠你的，我应该坚持找你的。要是打我能让你消消气，那你只管打。”
徐淑美平生第一次打人，手掌生疼，心跳有些加快。
她摇了摇头：“你已结婚生子，与我再无瓜葛，什么欠不欠的，以后不要再提。这一巴掌，是我替女儿打的。”
夏满银看她一脸不愿与他再有任何瓜葛的态度，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淑美，你……”
这人呐，就是犯贱。
先前听说徐淑美找回来了，夏满银挺紧张，生怕她缠着自己不放，为了壮胆还把老婆孩子都带了过来。可是现在看徐淑美风韵犹存，一脸风轻云淡，夏满银却浑身上下不对劲，恨不得把心剖开来，只求她多看他一眼。
徐淑美冷冷瞥了他一眼：“生而不养，畜生不如！”
夏满银感觉胸口一阵憋闷。
徐淑美这一眼令他很受伤，她避之唯恐不及，难道把曾经的恩爱都遗忘了吗？
夏满银还想纠缠，却被黄胜兰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啊”了一声。
黄胜兰看丈夫的反应不对头，生怕他俩旧情复燃，连拖带拽地要把夏满银带走。
“等一下！”
徐淑美扬声喊了一嗓子，夏满银立马停下脚步，满怀期待地看着徐淑美，内心戏无数。
徐淑美看向村民：“咱们村里的当家人是哪一个？”
村委主任夏常春一直在做壁上观，被徐淑美这一问不得不站出来：“是我。”
徐淑美道：“我离家十六年，再回来物是人非，你觉得夏家人应该怎么赔偿？”
站在一边的郑惠菊一听“赔偿”二字，顿时跳了起来：“你还想要赔偿？我们家可不欠你的！”
徐敬义上去冲着夏满银就是一拳头，恶狠狠地瞪了郑惠菊一眼：“我姐失踪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你满嘴喷粪，败坏我姐名声，气死我妈，这笔帐，必须今天算清楚！”
打不了老的，他难得还打不得小的？
徐淑美冷声道：“怎么不欠我的？我如果没失踪，夏满银就是我的丈夫，这老屋得有我一间，我的女儿也不会丢给大伯收养，被你们欺负。”
旁边村民听了也觉得难受，纷纷替徐淑美说话。
“淑美没说错，夏家人是该赔偿她。”
“可不是？吃了这么多年苦，再回来丈夫跟别人结婚了，连户口都没了。”
“以前繁繁还是蛮听话的，要不是因为没了娘，也不会那么调皮。”
郑惠菊不服气，跳上窜下地咒骂着。
只要她骂一句，徐敬义就揍夏满银一拳头。看情势不妙，郑惠菊终于闭上了嘴。
村委主任夏常春与其他几个村委干部商量了一下，最后给了一个比较公道的方案。
——夏满银一次性赔偿徐淑美两万元，自此两不相干。
——徐淑美与夏木繁一起生活，由夏木繁养老；
——夏满银以后的生老病死均与夏木繁无关。
郑惠菊不想拿钱出来。
在她看来，两万块钱那是剜她的心、剔她的骨。
九六年物价与工资水平比十年前翻了好几番，两万块钱不再是多么稀罕的事，但也是一大笔钱。刚毕业大学生的工资大多在三百到五百左右，这两万块钱相当于四年的收入呢。
这钱要是拿在郑惠菊手里，完全可以把老屋翻修，再起一间屋，干什么要一口气赔给徐淑美？
夏满银根本拿不出钱。
他相当于入赘黄家，两个孩子姓黄不姓夏。他虽然好吃好喝穿得体面，看上去过得不错，可是家庭地位根本就不高，家里的钱都捏在岳父岳母手里，他口袋里连二十块钱零花钱都没有。
最后，还是黄胜兰当了家，痛快拿钱出来，揪着夏满银的耳朵回家去。
她原本没打算掏钱，可是看夏满银那粘乎乎的态度，黄胜兰有了危机感。丈夫虽然无能，但胜在老实听话好控制，不如花点钱断掉他的念想。
徐淑美没有再继续与夏家人拉扯。
她心地善良，本就不是那种不依不饶的性子。
前婆婆郑惠菊为人刻薄、重男轻女、肆意败坏她的名声，固然可恨。但一来这些年夏满银把女儿丢在乡下，是郑惠菊把夏木繁养大，送她上了学，并没有阻碍她前程。二来夏满银入赘黄家，这让向来疼爱小儿子的郑惠菊大受打击，老态尽显，也算是她的报应吧。
至于夏满银，徐淑美多一眼都不想再看。
两万块钱、一巴掌之后互不相欠，往事如烟，从此便是陌路。
看着徐淑美冷静地处理与夏家人的关系，徐敬义怀是崇拜。他的姐姐还是这么坚强，真是太好了！他对徐淑美说：“姐，跟我回家住吧。”
徐淑美看着徐敬义，眸光里并无半分欢喜：“敬义，你回去吧，我和木木回市里。”
徐敬义有点着急：“姐，你好不容易回来，总要去看看爸妈吧？你走之后，我招工进城，敬忠考上大学留在省城，家里老房子给了三叔，我们都记挂着你啊。”
徐淑美牵着女儿的手，安静地看着他：“我是家中长姐，才三岁就背着你，你晚上睡不着觉不停地哭，是我抱着你在屋场里到处转。敬忠出生后我又继续带他，你和敬忠都是我帮着带大的，为了让你们读书我放弃读高中。我对得起你们吧？”
对上姐姐那双沉静的眼睛，徐敬义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是，姐你对我和敬忠一直都很好。”
徐淑美道：“从小到大，家里的农活、苦活都是我在做，出嫁彩礼全都留在家里，逢年过节我大包小包拿回家，给爸妈买新衣、新鞋，哪怕结了婚有时候也会回村帮着爸妈干活，我对得起爸妈吧？”
徐敬义越听越心虚：“姐，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对爸妈一直都很孝顺，村里哪一个不说你好？”
徐淑美道：“那怎么我不见了，夏家人随便造几句谣，你们就信了呢？为什么不继续帮忙找？”
徐敬义心中一痛，努力解释：“我们没有信！只是……”
徐淑美摆了摆手：“算了，别解释了。都说爱屋及乌，我不见了，你们却对我女儿那么冷淡，还想让我怎么做？难道要我对你说一声，我不怪你，你们也是没办法？有空我会回村给爸妈扫墓，至于你和敬忠，就当普通亲戚走动吧。”
说罢，徐淑美与夏木繁转身离开五皮村。
留下徐敬义呆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离去的背影，一颗心似在油锅里煎。
夏木繁和母亲手挽手走着，脚步轻快而欢乐。
母亲在为她出头。
这让夏木繁心里美得冒泡。
这些年父亲冷落她，把她扔在乡下不闻不问，要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只不过她性子犟，不愿意示弱罢了。
今天母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父亲一巴掌，骂他畜生不如，简直太解恨了。
对了，还有舅舅。
母亲为了她，不惜与舅舅拉下脸。
这说明，在母亲心目中，夏木繁排第一！
夏木繁大声道：“妈，以后你就跟着我。你放心，我养你。”
徐淑美拍了拍她手背，一颗心疼得发抖，声音有些发颤：“好。”
村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夏木繁拉开车门，对一直等候的虞敬说：“走吧。”
孙羡兵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夏木繁：“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夏木繁微笑：“我妈妈好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说完，她对母亲介绍起自己的两名同事：“孙羡兵，虞敬，我们三个以前在安宁路派出所案件组工作，现在一起调到了刑侦大队重案七组，他们帮助了我很多。”
徐淑美微笑点头：“谢谢你们。”
女儿能够走到今天，都是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些好心人帮助她，徐淑美内心充满感激。
孙羡兵惊喜地看着徐淑美：“阿姨，你真的好了！”说话口齿清晰、目光温柔沉静，和先前那个迷茫迟钝的人判若两人，这说明徐淑美真的恢复了。
虞敬回过头来，憨憨一笑：“小夏帮了我们不少，我们应该谢谢她。”
车子慢慢启动，村口那棵大樟树越来越远。
徐淑美看着窗外，垂下眼眸，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十六年人生就这样归了零。
重回故地，只剩唏嘘。
从此，就与女儿作伴，弥补她缺失了十六年的母爱吧。
车子开到新樟镇，夏木繁让虞敬将车速放慢，指着窗外建筑告诉母亲：“妈，你看看，镇上变化大不大？这就是镇上中学，你以前在这里读的初中是不是？我也是在这里读的初中和高中。”
徐淑美凑近车窗玻璃，看着眼前的校园。
校园大门完全变了样。
原先简陋的铁门变得高大洋气，低矮的红砖围墙也重新砌高，两栋六层楼高的教学楼看着气派得很。
徐淑美“啊”了一声，“新做的教学楼啊。”
夏木繁道：“是啊，我上学的时候只有一栋高中楼，前年又做了一栋，你原来上学的初中楼已经拆掉了。”
徐淑美目光里有着怀念：“拆了？真可惜。”
那个时候农村穷，新樟镇中学破破烂烂的，教学楼就是一栋两层砖混的楼房，小操场全是土，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依然很开心。
正是中午时分，孩子们陆陆续续从校门走出来。
透过大门，看着整齐宽阔的操场，沙坑边的双杠、单杠、吊环，徐淑美眼里有了亮亮的光芒：“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啊。”
突然，徐淑美惊喜地叫了一声：“沈老师！”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确认下来，拍着夏木繁的手叫道：“我的班主任，沈鸿云老师。”
从校门口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老头，他戴着眼镜，佝偻着腰，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混在一堆放学孩子里显得格外显眼。
听到徐淑美的话，夏木繁定睛望去，也认了出来：“嗯，是沈老师。沈老师教隔壁班语文，不过给我们班代过一个星期的课。”
虞敬踩下刹车。
虽然车速不快，但因为这次刹车，车里所有人还是因为惯性往前栽了栽。
孙羡兵贴心地询问：“阿姨，小夏，那你们要不要下去和老师见见？”
夏木繁下了车，和母亲一起走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句：“沈老师！”
沈鸿云似乎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来，眼镜挂在鼻梁上，眼睛从眼镜上方抬起来，认真看着徐淑美、夏木繁。
新樟镇中学升学率一般，每年能够考上重点本科的只有几个，夏木繁考上的华夏警官大学属于提前批次录取的重点本科，她能考上绝对算是学校的佼佼者。
因此，沈鸿云先认出了夏木繁：“夏木繁？你这是……”
夏木繁将母亲推在他面前：“沈老师，我陪我妈来镇上看看。您看看，您还认得她不？”
沈鸿云的目光落在徐淑美脸上，半天方才迟疑着问：“徐淑美？”
徐淑美乍见恩师，神情激动，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沈老师，我是徐淑美啊。”
沈鸿云眼睛一亮，细细打量着她：“我记得你，你的作文写得好，有灵气。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徐淑美没想到老师不仅记得自己，还一直牵挂着她，不由得眼眶一红。她害怕老师担心，便没有说出实情：“老师，我离开了一段时间，现在才回来。”
沈鸿云似乎心事重重，并没有多问，只是叹了一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淑美关切地询问：“老师身体还好吗？”
沈鸿云：“还好，还好。”
徐淑美再问：“师母怎么样？彤彤呢？”
沈鸿云抿了抿唇，咳嗽一声转过头去：“我还有事，就此别过，回头再聊。”
徐淑美有心想多了解一下老师的近况，可是看他有事要忙，不好再打扰，只得匆匆告辞。
临别之时，夏木繁看着沈老师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萧索之感。
既然下了车，夏木繁索性带着虞敬、孙羡兵一起，到了镇上一家名为如意的餐馆准备吃午饭。
夏木繁点了菜，四个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餐馆老板认出了夏木繁，热情地过来打招呼，主动送了个凉拌菜，神情之间兴奋得很：“小夏，听说你考上了警官大学，现在是不是当上警察了？厉害啊，想当年你寒暑假到我这里还洗过盘子咧，现在真是出息了。”
徐淑美听着心疼，夏木繁却并不介意，应付了几句之后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又说起了沈老师。徐淑美说起自己的班主任沈鸿云老师，语气里满是怀念与感激。
当年她读到初一的时候母亲滑了胎，家里忙不过来想让她辍学，是沈鸿云老师牵着她的手来到村里，苦口婆心地劝说，好不容易才说服父母同意她继续读下去。
初三毕业之后，老师曾提过由他出学费和伙食费，资助徐淑美继续读高中，虽然最后徐淑美还是放弃求学，但对老师一直心存感激。
今天看到老师头发稀疏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老得那么厉害，徐淑美心里酸楚，连饭都吃得不香了。
徐淑美说：“沈老师是个非常、非常好的老师，他还记得我呢。可惜今天老师有事要忙，不然真想和他多聊聊。”
沈鸿云那佝偻的背影闪过眼前，夏木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问老板：“胡老板，镇中学的沈鸿云老师你知道吧？”
胡老板一拍胸脯：“镇上的人我基本都认得。沈老师嘛，他在镇中学当了几十年的语文老师，我当然认得。”
夏木繁问：“最近沈老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看他状态不太对。”
胡老板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沈老师可怜哟~~”
这一下，徐淑美着急了：“沈老师到底怎么了？”
胡老板说：“他姑娘失踪了，老伴一着急中了风。沈老师医院、派出所两头跑，又急又累，一下子就老了。”
徐淑美顿时自责得差点掉下泪来。
难怪刚才她问师母和彤彤的情况时，沈老师不愿意多说，匆匆离开，原来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
胡老板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夏木繁：“小夏，你是不是当警察了？能不能帮帮沈老师？他姑娘在镇政府上班，今年三十岁了吧，没结婚一个人住。上上周突然就不见了，派出所立案侦查，什么也没找到。”

第34章 沈奕彤
失踪案？
刚查了一桩失踪案的孙羡兵与虞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发问。
“具体失踪多长时间？”
“怎么会什么也没找到呢？”
胡老板摊开手，显然也有些无奈。
“就上个星期，周一发现她没来上班，然后单位同事到处找，家里人说周末她没回家，隔壁宿舍的说她周五下班之后没回来住，这么一对发现不对头，赶紧报了警。
派出所来人调查，反正查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沈老师天天往派出所跑，求他们认真查，可是警察说有消息就会通知他，让他别一天到晚过来问。
前几天警察说找到了她的辞职信，还有一封留给她爸妈的信，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说是离家出走，就这样结了案。”
今天是周三，上周一确认失踪，最后见到沈老师女儿的时间是上上周五，失踪时间已经长达12天。
离家出走？
夏木繁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
单位体制内有公职的女生，就这样失踪了，最后的结论是离家出走？
现在是九十年代，联系方式多样化，单位有电话、个人有BB机，上班时有领导、同事，下班后有朋友、家人，沈老师的女儿就这么放弃所有社会关系，悄没声息地离开，谁也联系不到她？
孙羡兵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对夏木繁吐槽：“又是新樟镇派出所！先前阿姨失踪他们屁都没查出来，现在丢了个大活人，又是这样草草结案。”
虞敬皱了皱眉：“有没有查过沈老师女儿的通信记录？失踪前和谁联系过？有没有仇家或者情人？”
胡老板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抬手一拍大腿：“还能查这些东西？我听说派出所的同志也就是拿个本子问了沈奕彤的同事、家里人，过几天就说是离家出走，让家属回去等消息。”
孙羡兵越听越上火：“离家出走总要有导火索吧？对方已经三十岁，工作多年，精神正常，怎么可能突然放弃工作离家出走？”
胡老板动作夸张地连连摇头：“我也觉得不会是离家出走。我认得沈奕彤那个姑娘，从小就腼腆乖巧，虽然不爱说话，但笑眯眯的很招人喜欢。她大专毕业之后本来可以去大城市工作，因为放心不下爸妈留在镇上工作，是少见的孝顺孩子，怎么可能招呼不打就跑了呢？”
他停了停，咽了口口水继续发表意见：“再说了，镇政府从93年开始涨工资，已经连续涨了三回，一年比一年待遇好，工作清闲离家近，还分配住房，这么好的工作干嘛要辞掉？”
最后，胡老板给了结论：“反正吧，别说沈老师不相信，连我这个餐馆小老板都觉得不对劲。也不知道派出所是怎么给出的这个结论，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虞敬问：“那，派出所有没有完成信息采集，有没有登寻人启事？有没有给公安局发协查函件？”
胡老板哪里知道这些，茫然摇头。
虞敬与孙羡兵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他俩在派出所工作多年，经验丰富。
像这类成年人失踪案的处理，至少在流程上要完成三个步骤。
第一步采集信息。
警方要求家属提供失踪者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龄、近照、口音，有什么个体特征及其数量、位置，如疤痕、痣、胎记等。并一步了解对方失踪时的衣着情况，收集失踪者的日常生活用品如牙刷、鞋袜等，采集父母、兄弟姐们等直系家属的血样。
第二步，家属到报社、电台、电视台登寻人启事。
第三步，公安机关走访失踪地点及周围群众，询问当天有无异常情况。如果有目的地，则派人或发协查函去目的地的公安机关以求协助调查。
现在省厅刑侦技术中心已经建成失踪人口信息系统，DNA技术渐渐成熟，可以先将所有信息登记在案，并在公安系统内部发失踪人员的协查通报。
失踪十二天，刑侦大队那边根本没有收到新樟镇派出所任何消息，可见他们对这桩案子并不上心。
孙羡兵忍不住啐了一口：“狗屁的新樟镇派出所！”
夏木繁眯了眯眼，没有吭声。
调查母亲失踪案时，夏木繁与新樟镇派出所所长萧振伟打过交道，看得出来他是个圆滑的人。以前自己读书期间来派出所询问母亲的案子，萧所长连面都不见。后来以重案组的身份再来找他，他表现得十分热情，不仅亲自陪同她去了趟五皮村，还找出曾经办案的郝刚配合工作。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兵。
恐怕新樟镇派出所的人早已习惯看菜下饭。
沈老师只是个没有什么社会背景的退休教师，一家子都是老实人，所以面对沈奕彤的失踪问题，他们并不重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根本没有向刑侦大队汇报，只是随便查一查，宣称离家出走，让家属回家等消息。
徐淑美越听越着急。
离家出走？一个单身女性离家出走谁也不联系，最容易被拐。
徐淑美是吃过被拐之苦的人，一听到女性失踪心就扯得生疼。失踪的女孩又是恩师的女儿，徐淑美不愿意坐视不顾。
徐淑美拉着夏木繁的手，眼里满是恳求：“帮帮沈老师吧，你想办法帮帮他。以前我读书的时候，沈老师家里要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总是让师母周老师悄悄给我送过来。沈老师和周老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现在他们遇到困难，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好不好？”
面对母亲的泪眼，夏木繁点头道：“好，我们先问问情况。”
女性失踪案的确让人揪心。
如果是离家出走，必须找出离家原因，确定她的目的地，然后向目的地警方发出协查通报，早点把人找到，再劝她返家。
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那时间就是生命，现在已经过去十二天，按新樟镇派出所这个办事效率，恐怕又会是一桩悬案。
正说话间，餐馆老板眼睛余光看到门口走过来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忙跑到门口扯开嗓子喊：“沈老师，沈老师——”
沈鸿云正耷拉着脑袋，听到有人喊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胡老板跑过去拉着他胳膊：“沈老师，你进来一下。”
沈鸿云苦笑着摆手：“是小胡啊，我吃过了。”
胡老板却很坚持，连拖带拽地将沈鸿云带到了餐馆里，一边拖一边说：“沈老师，我找到人帮你了，快来快来。”
沈鸿云被动地来到徐淑美面前，看到是他们，眼神黯淡了一些，他并不想让以前的学生看到他窘迫的样子，努力挣开胡老板的手。
胡老板看老头倔强，忙解释说：“沈老师，小夏现在当上警察了，你让她帮帮忙嘛。”
徐淑美知道沈老师为人硬气，不愿接受别人的同情与怜悯，站起身来，轻柔道：“老师，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您和我们说说，大家一起想办法，争取早点找到彤彤。”
听徐淑美再次提到女儿的小名，沈鸿云心中一痛，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坚强，脚一软，差点跌倒。
徐淑美忙扶沈鸿云坐下。
孙羡兵反应快，端来热茶放在沈鸿云面前：“老师，您喝茶。”
徐淑美了解沈老师的脾气，不惜自暴其短：“沈老师，一开始我没和您说实话。这么多年您没见到我，不是别的，是我被人拐走了。”
沈鸿云“啊”了一声，焦急地询问：“你怎么样啊？怎么是这样！”
徐淑美坐在老师身边，将热茶送到沈鸿云手里：“老师您喝口茶，喘口气，听我慢慢和您说。”
徐淑美有一种温婉的气质，简单几句话便让沈鸿云卸下心防，顺从地将热茶捧在手里，喝了几口。
热热的茶水下肚，沈鸿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徐淑美道：“老师您知道吗，我十六年前被人拐到了Y省一个小山沟里，当时家里人到派出所报案，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最后按失踪结案，两年之后销了户，我就算是死亡了。”
失踪结案？这让沈鸿云心一缩。
现在他的女儿沈奕彤也不见了，难道也是被拐了？他急切地看着徐淑美：“然后呢？你怎么回来的！”
徐淑美看向夏木繁，眼里满是骄傲：“这是我女儿，她在荟市公安局工作，坚持旧案重启，和她的同事们一起调查，最后终于找到重要线索，把我救了回来。”
沈鸿云继续追问：“是什么样的线索？”
徐淑美看向夏木繁，夏木繁代她回答：“我妈失踪那一天，镇上出现一辆豪华小轿车，就是根据这条线索我们追查到星市，找到那名司机，这才顺藤摸瓜把人找到。”
孙羡兵补充了一句：“失踪前后任何一个异常情况，都可能成为追查的重要线索。只要认真仔细，一定能把人找回来。”
仿佛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发现指路明灯，沈鸿云的目光从夏木繁转到孙羡兵、虞敬，再回到徐淑美，嘴唇有些哆嗦，半天方才艰难地说道：“那，请你，请你们帮帮我。”
当老师这么久，沈鸿云习惯性帮助别人，却从来不愿意求人。现在为了女儿开口向学生求助，他已经用足了所有的勇气。
看到昔日尊敬的老师神情如此窘迫，夏木繁心里发酸，郑重点头：“好。”
沈鸿云连声道谢，胡老板在一旁催促：“沈老师您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小夏，然后再商量后面怎么办吧。”
沈鸿云这一段时间医院、派出所两头跑，早已心力憔悴。
医院里老伴周鸾凤中了风，口角歪斜，一见到他就急急地问：彤彤找到吗？她一天比一天焦灼，身体恢复情况很不乐观。
派出所警察一开始对他还算客气，但查了两天态度就越来越冷淡，等到辞职信与留言条找到后，他们直接给出离家出走的结论，看到他就打起了太极：回去等消息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镇政府领导也冷着脸说如果沈奕彤一个月之后再不回来上班，就直接开除公职。沈鸿云好话说尽，他们也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说沈奕彤虽然给领导递交了辞职信，但组织上还在研究之中，并没有同意，也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现在她私自离岗，影响很不好，能够给出一个月的缓冲期已经是很给面子。
沈鸿云只是名退休语文老师，长期在讲台耕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虽然桃李满天下，但社会资源有限，遇到难处只知道走正常流程。
警察让他回去等消息，他也不敢催促。镇政府领导公事公办，他更是诚惶诚恐。只能每天中午给老伴送完饭之前到派出所问一问，寄希望能够早点收到女儿的消息。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他的女儿沈奕彤就像是水滴被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沈鸿云急得满嘴燎泡，却无计可施。
徐淑云的出现，给他带来一丝曙光。
这个学生他印象很深，因为徐淑美的文字里透着一股灵气，这让他起了惜才之心。只是她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读书，这让他在家叹息了很久。
她失踪十六年都能被找到，那自己女儿失踪十二天，也一定能找到。
沈鸿云的声音发哑，将女儿失踪前后情况缓缓道来。
沈鸿云只有沈奕彤一个女儿，模样清秀、乖巧懂事，大专毕业之后分配到镇政府工作，现在宣传科当文员。
和父亲一样，沈奕彤没什么野心，对当官也没什么兴趣，平时工作本分，与同事关系不远不近。
新樟镇只有这么大，沈奕彤单位与镇中学相距也不远，因此她很少住在单位宿舍，下班就回家，吃住都在家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随着女儿年龄渐长，沈奕彤一直没有谈恋爱，也没有结婚的打算，这让沈鸿云与妻子有些着急，几次三番地催促，却没什么效果。
春节期间周鸾凤邀请了一个单身老师来家里做客，想给女儿牵牵线，没想到沈奕彤非常反感，躲回宿舍，不肯回家来。后来还是周鸾凤扛不住，主动打电话沈奕彤才周末回家住两天。
就在女儿失踪前一周，沈鸿云和女儿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沈奕彤第一次发了脾气，甩下一句：你们不要再逼我！就收拾东西去了单位宿舍，自此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说到这里，沈鸿云眼睛有了泪水，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泪水已经强行忍了回去。
沈鸿云很自责，面色煞白：“我应该尊重女儿的意愿，不该催她结婚。如果彤彤每天回家来住，她就不会失踪。如果我没有和彤彤争吵，或者我主动打个电话服个软，她就不会离家出走。怪我！怪我啊！本来周老师星期六想去她宿舍看看，是我拦住了她，我那个时候为什么非要逼她呢？”
徐淑美心中不忍，安慰道：“老师您别这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彤彤找回来。周老师已经住院了，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沈鸿云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夏木繁示意孙羡兵拿出笔记本，准备做好记录。
孙羡兵与她配合默契，将本子放在饭桌上，钢笔拿在手中。
夏木繁问：“具体是哪一天发现失踪的？”
这个问题沈鸿云在派出所已经重复过无数遍，很快就回答出来：“4月15日是周一，彤彤没有像往常一样上班，单位领导打电话到我们学校询问，我才知道彤彤不见了。后来派出所同志问过住彤彤隔壁的同事，说彤彤周五晚上就没回来，还以为她回家了。”
夏木繁问：“住在沈奕彤隔壁的同事和她关系很好吗？她怎么能肯定沈奕彤周末没有回宿舍？”
沈鸿云：“我女儿不爱说话，和同事关系都一般。她住的宿舍是单面走廊的那种，一人一间，厕所和洗澡的地方在走廊两头。如果彤彤在家的话，人来人往的总会有人看到。”
夏木繁问：“警察检查过宿舍吗？有没有发现异常？”
沈鸿云点头：“有的，派出所同志去宿舍检查过，还拍了照。他们说没发现什么，很正常。”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陌生人来访的痕迹？没有发现陌生书籍、日记本或者信件？”
夏木繁一口气问了很多，沈鸿云一直在摇头。
夏木繁：“最后看到您女儿的人是谁？”
沈鸿云：“宣传科同事吧。”
夏木繁：“那她最后出现的时间是4月12日，现在是24号，失踪时间已达12天。”
沈鸿云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焦灼：“是，有快半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家里没有装电话，不过对面万老师家有，我每天听到敲门声都希望是她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她只是出去散散心，现在准备回来了。”
夏木繁再问：“宣传科同事是看到她离开镇政府办公楼的吗？”
沈鸿云皱了皱眉：“应该，是吧？”
夏木繁：“她上班的地方和宿舍有多远？”
沈鸿云：“不远，就在办公楼旁边，几十米的距离。”
夏木繁问：“您女儿失踪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接到陌生信件、陌生电话？”
沈鸿云摇头：“没有，我一直有留意的，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和周老师都没有传呼机，用不惯那个。我们两个都退休了，平时除了买菜、散步，大多数时候都在家，彤彤和我们联系要么是打对门电话，要么直接到家里来找。”
夏木繁问：“她下班的路上有没有遇到熟人？有没有人看到她往哪个方向去了？附近有没有发生车祸？有没有陌生人出现？”
沈鸿云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派出所的同志肯定调查过。”
胡老板在旁边插话：“没车祸。12号到15号，咱们镇上顺顺利利，啥事没有。我这个饭馆开了七、八年，正对着镇上这条主路，发生点什么都能知道。”
夏木繁抿了抿唇，眸光有些黯淡。
沈鸿云敏锐地感知到了夏木繁的变化，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夏木繁摇摇头，很快就将心情整理好：“没事。”
说没事，其实只是安慰沈鸿云的慈父之心。
事实上，情况了解到现在，夏木繁的内心越来越沉重。
因为母亲失踪，夏木繁对人口失踪案特别关注，读大学期间查阅过无数卷宗，逐渐形成一套独特的判断标准。
人口失踪，一类是主动因素，比如外出打工、做生意、交朋友；一类则是被动因素，比如车祸、被害、被拐。
沈奕彤精神状态稳定，有稳定工作、稳定收入和稳定家庭家庭，属于“四稳定”人员。这类人员不同于居无定所、到处打工谋生的流动人员，他们理智、成熟、有牵绊。一旦发生不明原因的失踪，虽然“死未见尸”，但被害的可能性非常大。
沈奕彤虽然与家人有过争吵，但看得出来她与父母情感很深，没有理由在不告知家人的情况下突然离家。沈奕彤虽然在单位没有担任一官半职，但镇政府收入稳定、工作清闲，不可能在不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离岗。
沈奕彤失踪已达十二天，恐怕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
夏木繁无比希望，沈奕彤真的只是一时意气、离家出走。

第35章 留言
从沈鸿云的反应来看，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女儿可能被害，也可能是潜意识里抗拒这种可能性，所以很快就相信了派出所“离家出走”这个判断，不断强调要把女儿找回来。
看着沈鸿云那双渴望的眼，夏木繁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来的难受。
因为心中不忍，所以夏木繁决定先从离家出走这条思路开始调查：“沈老师，派出所根据什么确定沈奕彤离家出走？”
沈鸿云的肩膀被鼓囊囊的挎包压得向一边垮塌着，他哆嗦着双手，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放在桌上，又取出一个装换洗衣服的袋子，最后从底下取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不少东西，沈鸿云将它打开，取出一张复印纸给夏木繁看。
“这是彤彤写给宣传科科长汪秀梅的辞职信，听派出所同志说，这封信是彤彤悄悄放在汪科长办公桌上的，用一个空白信封装着，混在一堆文件里，汪科长根本没留意。是彤彤不见了之后才留意到这个信封，打开之后发现是彤彤写的辞职信。他们不肯把这封信给我看，是我好说歹说，他们才给我复印了一份。”
对沈鸿云来说，女儿不见了，那她留下的每一个文字都弥足珍贵，必须好好珍惜。他没有告诉夏木繁的是，当时他在派出所索要这份辞职信时费了好大的功夫，差点给所长跪下了，这才开恩给了他一份复印件。
孙羡兵插了一句话：“沈老师您去找镇政府领导的时候，他们不是说镇政府收到了辞职信，组织上还在研究之中，并没有同意吗？怎么现在汪科长又说辞职信在沈奕彤失踪之后才打开？那这样一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组织研究之说啊。”
沈鸿云被苦难压弯了腰，哀声叹气道：“镇政府领导推诿责任吧，怕我追究他们没有及时发现职工思想动态并处理。”
孙羡兵道：“他们越是怕，您就越要吵。如果沈奕彤真的交了辞职信，那领导就应该和她及时谈话，了解情况，怎么能放在办公桌上不理不睬？”
沈鸿云的眼睛里一丝光彩都没有，哑声道：“算了，只要彤彤能找到，这些都不重要……”
孙羡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虞敬拉住，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沈奕彤的安危，镇政府是否推诿责任暂且搁置一边吧。
孙羡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听到现在，他实在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好好的一个人，在下班之后消失不见，镇政府上上下下竟然都说什么也不知道。要不是第二天发现人没来上班，恐怕连辞职信也被扔进了垃圾桶吧？
更可恨的是，沈奕彤失踪了，面对痛苦的家属，镇政府领导还敢打官腔说什么只给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不回来就开除她。
我勒个去！我还没找你要人呢，你倒先抖起狠来了。
这也是沈老师老实、要面子，要是遇上个厉害的，天天在镇政府门口撒泼打滚，赖在镇政府领导办公室要人，领导不理睬我就去市里、省里闹腾，我看你们头痛不头痛。
夏木繁拿起黑白复印件认真察看。
这封辞职信应该是写在镇政府发的信笺上，条纹清晰，题头写着“新樟镇政府”字样。字体秀丽、结构隽永、笔画清晰，一看就是练过的。
“沈老师，这是您女儿的笔迹吗？她以前练过书法？”
沈鸿云点点头：“是的，是彤彤的字。她静得下来，从小跟我临帖，书法算是小有所成。镇政府把她分到宣传科，也是因为她写得一手好字。”
确定是沈奕彤的笔迹之后，夏木繁开始关注辞职信的内容。
文字不多，但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大体意思是感觉在镇上发展受限，想辞职到大城市闯一闯，最后还感谢了领导的栽培与重视，希望同意她辞职。
最后的时间，写的是1996年4月12日，也就是星期五。
夏木繁问：“沈老师，您女儿和您说过辞职的想法吗？”
沈鸿云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彤彤二十一岁大专毕业时，我也征求过她的意见，不过她舍不得我和她妈妈，主动要求分配回镇上工作。九年过去了，虽然这里人少不热闹，经济也不发达，但毕竟是我们的家乡，彤彤从来也没表示过对小镇的嫌弃啊。”
沈鸿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彤彤想离开，她告诉我们，我们会支持的，不过会建议她先不辞职，可以办个停薪留职，这样她去大城市闯几年，如果过得不好也能再回来。我和周老师退休了，有退休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她……不结婚、不生子，再一辞职，将来老了可怎么办呢？”
八、九十年代停薪留职的人不少，一批“下海”的人赚了钱，也有一批人混得很差，老人希望女儿不要贸然辞职，能够理解。
难道沈奕彤知道与父母商量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坚决提交了辞职信？
夏木繁将辞职信放在一旁：“听说您女儿给你们留了言？”
沈鸿云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张复印纸：“原件留在派出所了，这是复印的。派出所同志在检查彤彤宿舍的时候发现的，说是夹在一本书里边，应该是彤彤想给我们，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留在宿舍里。”
夏木繁问：“夹在哪本书里？”
沈鸿云摇头：“不知道，派出所同志没告诉我。他们说这些都是重要的证物，不能给我。”
夏木繁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看着这份留言。
一模一样的字体，一模一样的言简意赅。
“爸，妈，请原谅女儿不孝吧。世界那么大，我不想永远被束缚在新樟镇，我想出去走走、看看。”
留言条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
沈鸿云的眼睛落在纸面，眼中有泪光闪动，心头有万千丝绪翻涌。女儿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女儿一直乖巧、懂事，他也从来不是阻挡女儿进步的自私家长，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沈鸿云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哀伤：“就三行字，小小的一张留言条，这孩子心里有事，却一直没有和我们说。”
夏木繁问：“小小一张留言条，怎么说？”
沈鸿云用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一点，应该是从本子上裁下来的纸条。我这是复印件，所以你们看不出来。”
看着眼前的复印件，夏木繁若有所思。
出于刑警的直觉，夏木繁对辞职信与留言条存疑。
公职人员辞职，递交辞职信之后等待组织审核，领导同意之后再办理相关手续。工资结算、退还单位各类福利，包括宿舍、借来的家具、电器等，最关键的是档案关系的处理。
沈奕彤在单位工作近九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要求。她是一名党员，还有组织关系要处理，不可能悄悄递交一封辞职信，不等领导回复就扬长而去。
人活一世，各种社会关系不可能轻易舍弃。给父母留下一段话就玩消失？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三十岁的成年人，不会如此冲动。
悄悄将辞职信放在科长办公桌上的人，写下留言夹在书里的人，是沈奕彤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真是沈奕彤做的，那说明她是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对家庭与单位充满憎恶、行事冲动莽撞的人。可是从沈鸿云的描述中、从餐馆老板的话语里，沈奕彤并不是这样一个人。
如果另有其人，那这个人居心叵测，罪该万死！
虽然痛心，但夏木繁此刻必须考虑沈奕彤被害的可能性。
凶手是谁？
深呼吸之后，夏木繁开始思索后续侦查方向。
如果沈奕彤被害，那先从杀人动机开始分析，努力寻找线索。
杀人动机之一，情杀。
夏木繁：“您女儿谈过恋爱吗？”
沈鸿云叹气：“没有。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操心的啊。”
夏木繁：“那她有没有追求者？”
沈鸿云想了想：“她上大专的时候有个同学很喜欢她，还来过镇上，可是毕业之后回了家乡，两人就没有再联系了。”
夏木繁：“她有没有暗恋的对象？”
沈鸿云摇头：“彤彤对爱人的要求有点理想化。咱们镇太小，优秀的男人大多去大城市发展，我没听她说过有心仪的对象。”
沈鸿云与爱人周鸾凤过了三十才有了彤彤这个女儿，从小便寄予厚望。两人都是老师，非常重视教育，一个管语文，一个管数学。沈奕彤没有让父母失望，乖巧听话，一路读书很顺利。
知识分子家庭严格教养出来的沈奕彤性格清高、敏感、自尊心强，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面对冲突她通常冷处理，很少与父母、朋友、同事发生争执。
沈鸿云想到女儿失踪前与他的争吵，后悔不迭，眼睛红通通的：“怪我啊，怪我！不谈就不谈吧，不结婚就不结婚吧，我为什么逼她。她要是出了事，叫我和她妈妈怎么活啊！彤彤一直都是好孩子，她很少和我们红脸，这回也是被我们逼得太狠了，不该啊！”
夏木繁很冷静地继续提问：“您女儿有没有可能悄悄谈了一个对象，只是没有告诉你们？”
沈鸿云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谈恋爱是好事，彤彤没必要瞒着我们。”
夏木繁道：“或许她觉得这个对象你们会反对呢？”
沈鸿云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们从来都不反对彤彤谈恋爱啊，都三十岁的大姑娘了，我们尊重她的选择。”
夏木繁看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得直接挑明：“如果对方有家室呢？”
如果是这样，那沈奕彤可能被害，也可能私奔。
——对方不愿意婚外情曝光，与追着他要婚姻的沈奕彤发生争执，失手将她打死。或者对方妻子知道丈夫出轨，将两人杀害。
——面对不容于世的恋情，两人约定私奔，悄无声息地离开新樟镇重新开启新生活。
面对夏木繁的假设，沈鸿云反应巨大。
他面色一变，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斥道：“不可能！彤彤是我一手养大，绝不可能做出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来。我向来民主，她找个什么样子的男人我都不反对，哪怕对方学历不高、家里穷、长得丑、离过婚、丧偶带孩子……这些我都不反对，但唯有这条，绝对不行！人有礼义廉耻，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徐淑美忙起身安抚沈老师：“老师您别急。我知道，您教育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木繁他们只是也是为了办案，所以才把所有可能都要摆出来嘛。”
沈鸿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颓然坐下，挥了挥手：“不用再说这个，绝对没有可能。彤彤是个好孩子，不可能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好，情杀这条线暂时放下。
第二种可能，朋友之间因经济、情感纠纷发生冲突。
夏木繁换了个角度继续询问：“您女儿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沈鸿云道：“有。她有个初中同学，叫方媛媛，卫校毕业之后分配到镇医院当护士，两个人从初中一直交往到现在，关系很好。这次周老师生病，多亏了方媛媛关照。”
夏木繁：“她们有没有争吵过？”
沈鸿云：“没有。”
夏木繁再问：“您女儿有没有借过钱给方媛媛？”
沈鸿云看了夏木繁一眼：“方媛媛家里条件是差一点，不过她很独立，就算借钱也很及时地还了。”
夏木繁问：“方媛媛知道沈奕彤去了哪里吗？”
沈鸿云摇头：“她不知道。”
夏木繁：“那她有没有发现沈奕彤失踪前有什么异常？”
沈鸿云：“警察和我都问过方媛媛，她说那段时间儿子感冒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和彤彤说话，也没留意有什么异常。”
夏木繁问：“你见到方媛媛的时候，知道好友失踪她什么反应？”
沈鸿云仔细回想：“很意外吧，说着说着就哭了，很自责。”
夏木繁示意做笔录的孙羡兵在这里做个标记。
即使可以排除掉方媛媛害人，但这个人必须重点调查。
女性有些话不好和父母说，但可能会向闺蜜倾诉。说不定可以从方媛媛那里能够得到一些重要的线索。
孙羡兵依言而行，在方媛媛的名字下面划了条波浪线。这是重要人证，后续还要继续跟进。
第三种可能，同事之间因为利益而产生冲突。
夏木繁问：“沈奕彤和同事关系怎样？”
沈鸿云道：“一般般吧。彤彤不喜欢争权夺利，和办公室同事君子之交淡如水，没听说她和谁更亲近一些。”
沈奕彤三十岁了还只是个普通文员，显然她并没想过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那与同事之间自然也就没有利益冲突。
剩下的，只有抢劫或激情杀人。
那也得有实施地点与诱因。
沈奕彤平时有没有消费习惯、生活习惯、兴趣与嗜好，一般下班之后会去了哪里、会和谁见面，周末休闲会选择什么方式、爱不爱看电影、喜不喜欢独特……这就成了调查重点。
夏木繁问：“您女儿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沈鸿云皱了皱眉：“以前为了训练她的写作能力，我要求她每天写一篇日记。不过因为我和她妈妈经历过十年运动，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一再告诫她不要写隐私的东西，也不要轻易写对某件事情的评价，所以彤彤的日记基本都是作文训练，并没有写什么心事。”
夏木繁追问：“那她应该是有写日记的，对吗？”
沈鸿云这回点了头：“是，她养成了良好的习惯。读书时期的日记本我都给她留着呢，上班之后我让她别再写了，免得被同事发现了鸡蛋里挑骨头，影响未来发展。”
夏木繁问：“刚才你说她的宿舍里没有发现日记本，是不是？”
沈鸿云眼眶一红：“是的，这孩子真的很听话，让她不写她就没有写。”
这一回，不等夏木繁示意，孙羡兵已经在日记本这三个字下面划了道双横线。这是重要物证，需要继续追查。
再询问了一些其他情况之后，夏木繁站起身：“沈老师，您和我们一起去市里吧。”
沈鸿云疑惑地看着她：“去市里做什么？”
夏木繁道：“报案。”
如果成人失踪，一般三天后到当地派出所报案，如果一个月没有音信，可以向当地刑侦大队报案。
现在沈奕彤失踪虽然还没有到一个月，但她属于“四稳定”人员，哪怕新樟镇派出所给出了离家出走的结论，她被害的可能性依然非常大。
只要家属报案，立刻就能立案，开展侦查工作。
只要在刑侦大队立案，夏木繁拿到侦查权，调查起来名正言顺，那就方便多了。
虞敬耐心地向沈鸿云解释流程，交代道：“您报案后，我们刑侦大队可能会按刑事案件立案。不过您别担心，这只是个正常的流程。”
即使是虞敬这么说，“刑事案件”这四个字依然让沈鸿云紧张，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哆嗦着站起来：“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胡老板是个热心快肠的人，他在镇上初中读过书，非常敬重沈老师这种一心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见夏木繁他们愿意帮忙找人，还让沈鸿云跳过新樟镇派出所直接去荟市公安局报警，胡老板兴奋地搓搓手：“沈老师你只管去，晚上我给周老师送排骨汤，您放心。您要是今天不回来就给我打电话，我让我老婆去照顾周老师。”
沈鸿云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拒绝，只得连连感谢：“谢谢，谢谢，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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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繁回到刑侦大队报到，已是下午三点左右。
虞敬领着沈鸿云报案，刑侦大队听到“女性失踪”这四个字，精神立刻紧张起来。夏木繁母亲失踪十六年，不就是被人拐到了一个穷山沟里吗？现在新樟镇又出了一桩失踪案，还是“四稳定”人员，必须认真对待！
刑侦大队立了案，夏木繁主动请缨，重案七组顺利接下这桩案子。
组内成员简单碰了下头，夏木繁、虞敬、孙羡兵前往新樟镇调查，龚卫国负责前往市电信部门调查沈奕彤的传呼机、办公室电话的通讯记录，至于冯晓玉么，除了协助龚卫国之外，还要承担一下重要任务——陪伴徐淑美。
徐淑美刚刚恢复记忆，对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都非常陌生，夏木繁现在要出差不放心母亲一个人，便叫来冯晓玉细细叮嘱：“你把我妈带到宿舍去，晚上领她去食堂吃饭，我没回来之前请你陪着我妈熟悉一下环境。”
冯晓玉一回来就被岳渊抓来写报告，正写得头昏脑胀，听到夏木繁交代的任务欣然从命：“放心吧，保证把阿姨照顾得好好的。”
荟市公安局有职工宿舍，住房条件还不错。单身宿舍建于八十年代，每间宿舍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在走廊支一个炉子就能做饭，还挺方便的。
夏木繁到重案组报到之后，分配到一间靠近楼梯间的宿舍。找到母亲之后，她便与母亲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徐淑美先前脑子不太好使，离不开夏木繁，两人住一间屋、睡一张床。现在徐淑美已经恢复正常，见女儿这么不放心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冯晓玉：“晓玉，那就麻烦你了。”
冯晓玉笑眯眯地说：“阿姨您别见外。我和夏夏一个组，关系好得很。”
送夏木繁、沈老师他们离开之后，冯晓玉亲密地挽着徐淑美的手，带她到宿舍休息，一边走还一边介绍着刑侦大队的建筑布局、隔壁公安局的职能，以及职工宿舍区有几栋楼、运动休闲区在哪里，食堂什么时候开饭，澡堂一周开几次门……
在冯晓玉温柔的话语里，徐淑美的陌生感渐渐消散，慢慢熟悉着这个十六年后的世界。
世界发展真快啊。
办公室里都有电话，每个人腰间都别了个通信用的传呼机，随时可以联系。市区街道很宽、汽车很多，一栋一栋的高楼拔地而起，听说现在土地可以买卖，市里有一些老板盖了楼房拿出来卖，几万块钱就能买一套房子。
想到刚刚得到的两万块赔偿，徐淑美有些心动。
她是农村人，农村人一有钱就盖房子，一有地就想着种庄稼、种菜，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甩都甩不脱。
夏木繁现在住在单位分配的宿舍里，她和女儿挤在一起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
想到这里，徐淑美对冯晓玉说：“晓玉，要不你带阿姨去看看哪里有房子卖？”
冯晓玉高高兴兴地回应：“您要买房？正好咧，过年的时候我爸妈给我哥买婚房，把市里几个新小区都看了一个遍，我领您去看看。”
徐淑美在冯晓玉的陪同下开始看房。
市里房地产开发刚刚起步，大都是小打小闹。一个小区里七、八栋六层砖混房子，房间距有点近，道路全是水泥地，绿化一般，这让农村生活了半辈子的徐淑美有点不习惯。
最后勉强看中一个小区，最小的面积也有九十平方米，两房两厅，单价五百块，算下来总价得四、五万块。徐淑美想想自己只有两万块，不得不将买房的念头压了下去。
徐淑美看房的同时，夏木繁与虞敬、孙羡兵一路奔波，终于在五点半左右赶到了新樟镇派出所。

第36章 偷听
将沈鸿云送到新樟镇医院陪伴中风住院的老伴之后，夏木繁一行终于在下班之前赶到新樟镇派出所。
派出所位于镇中心位置，正对着大马路。
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五辆警用摩托车，看得虞敬连连摇头：“比我们安宁路派出所配备强多了，还有警车。”
孙羡兵哼了一声：“这说明新樟镇有钱，也舍得给派出所拨钱。”
将车停在院子里，三人走进一栋两层单面走廊的小楼，这里就是新樟镇派出所的办公区。
三月份为了寻找母亲，重案七组全体成员都来过新樟镇派出所，算是熟人。再次见面，民警们很热情地打过招呼，案件组组长乔安泰将他们带到位于二楼西侧的所长办公室。
见到夏木繁三人，萧振伟所长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笑着和他们握手：“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两分钟恐怕就见不到我了，哈哈。”
所长萧振伟正值壮年，中等身材，微胖，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整齐向后梳起，很有领导的派头。
他的手指被烟熏得焦黄，一伸出手便能闻到浓浓的烟味，夏木繁皱了皱眉：“有事打传呼，总能见到的。”
萧振伟感觉有点尴尬。
很久没有遇到夏木繁这样的愣头青了。
在镇派出所当所长已经有十年，萧振伟平时打交道的都是官场中人，说话七拐八弯、圆滑得很。平时萧振伟开这种玩笑时，对方一般都会心一笑，打个哈哈说上句：萧所是大忙人啊，也是我运气好。
偏偏眼前这个夏警官年纪轻、说话直，不走寻常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萧振伟调整得很快，笑容未减：“恭喜夏警官啊，你们这次立了大功，失踪十六年的人口也能找到，厉害。”
夏木繁依然板着脸：“我只是报案人，为警察提供证据。立功的人是重案组其他同事。”
萧振伟的笑容僵在脸上，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
虞敬打了个圆场：“还得多谢萧所的配合，才能顺利侦破这桩旧案。”
萧振伟笑着摆了摆手：“好说，好说，这都是我们基层单位应该做到的。”
夏木繁一副踢馆的架势：“萧所长，我想问问当年你们派出所是怎么处理失踪案件的？星市来的豪华商务车，还撞了人，那么明显的线索也能被忽视？”
萧振伟看夏木繁抿着唇一脸严肃，想着她母亲失踪十六年，找到了恐怕也吃了不少苦，现在到派出所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一声：真是年轻气盛！这事过去那么久，当年的办案民警也早就退休的退休、离开的离开，再怎么算账也轮不到他头上来。
“请坐，请坐。”萧振伟一边请三人坐下，一边解释道：“那个时候刑侦手段有限，派出所警察的刑侦意识也比较薄弱……”
夏木繁挑了挑眉：“那现在呢？”
萧振伟道：“现在规范多了，放心放心。”
夏木繁继续追问：“有多规范？”
萧振伟当官太久，业务生疏，示意乔安泰来回答这个问题。
乔安泰是案件组组长，将失踪人口报案处理流程一一道来。
“立案之后先采集信息，然后家属登寻人启事，我们到失踪地点进行走访，询问周围人群当天有无异常情况。”
夏木繁安静地等他说完，目光一冷：“就这？”
乔安泰不知道她到底有何用意，不解地看着她：“还要怎样？”
夏木繁提醒他：“还要不要在公安系统内部发失踪人员的协查通报？”
乔安泰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当然要。”
很好，等的就是这一句。
夏木繁：“那，为什么我们刑侦大队没有看到沈奕彤的协查通报？”
乔安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振伟。
夏木繁察觉到萧振伟面色有一刹那的僵硬。
不过，萧振伟的脸部肌肉很快恢复正常：“沈奕彤？你们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人？她只是离家出走，没必要发协查通报。”
夏木繁目光锐利：“离家出走，这就是你们的结论？”
沈奕彤为什么离家出走？
有什么巨大的诱惑，能让她为放弃年迈的父母、轻松的工作、稳定的生活？
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萧振伟是个聪明人，看到夏木繁气势汹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笑着说：“夏警官，你们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是想批评我们派出所十六年前办案不力，我替当年办案的民警给你道个歉行不行？那个时候技术水平有限，派出所的公安干警没及时找到徐淑美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今晚我做东，在玉芙蓉酒店请各位警官吃个饭，喝酒，赔罪！”
夏木繁端坐沙发，没有说话。
萧振伟摸不清楚夏木繁的脾气，只得继续往下说话：“如果你们今天是为了沈奕彤的案子过来，那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是以什么身份过来询问？沈奕彤失踪后沈奕彤家属报案，我们派出所立案后有条不紊地开展调查工作，目前的结论是离家出走。都是成年人，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虽说暂时联系不上，但我相信等她安定下来一定会和家属联系。不是什么大案子，不至于惊动几位重案组的大驾吧？”
夏木繁冲虞敬抬了抬下巴。
虞敬立马拿出准备好的立案材料送到萧振伟面前：“萧所长，沈奕彤失踪案已经在我们刑侦大队按刑事案件立案，我们重案七组接手此案，请你们配合。”
萧振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接过材料，盯着沈鸿云的签字。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从他渐渐粗重的呼吸、紧咬的牙槽，夏木繁知道他很不满意。
半晌，萧振伟苦笑道：“沈奕彤失踪不到一个月，沈鸿云就去刑侦大队报了案？看来他很不信任我们新樟镇派出所啊。不过……沈鸿云寻女心切夸大其辞也就罢了，怎么你们也按刑事案件立了案呢？”
虞敬倒是沉稳，老老实实地解释：“沈奕彤有稳定情绪、稳定工作、稳定收入、稳定家庭，这类四稳定人群的失踪被害的可能性很大，因此我们刑侦大队立线侦查，一律按刑事案件立案。”
萧振伟皱了皱眉：“怎么可能被害呢？沈奕彤不过就是离家出走。”
孙羡兵实在没忍住，大声道：“好端端的一个成年女性，怎么可能放弃单位、放弃组织关系、放弃年迈父母离家出走？她为什么离家，有什么异常，可能去了哪里？这些你们都查了吗？”
萧振伟并没有动火，瞥了孙羡兵一眼，再凑到夏木繁身边，压低声音问：“夏警官，给个话吧，沈奕彤是你什么人？”
这一问，真把夏木繁给气得差点跳起来打人！
怎么，萧振伟以为她是为了私人交情才接这个案子？
换句话来说，沈奕彤若只是个普通人，就可以任人揉搓？
夏木繁捏着拳头，冷声道：“人民警察为人民，可不是为熟人！”
萧振伟仿佛没有听出她的嘲讽，打了个冷皮哈哈：“是是是，说得好。”
他目光闪烁，内心在骂娘。他以己度人，觉得夏木繁不提前打电话告知，却在快下班的点搞突袭，放弃休息时间，请她吃饭都不愿意，若不是熟人，谁会这么用心？
虞敬在安宁路派出所工作七、八年时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市侩的派出所所长，不由得暗暗鄙视。
他走上前来，轻巧巧从萧振伟手里拿回立案材料，再将一份盖着公安局大红公章的协查函送到萧振伟面前：“萧所长，请将沈奕彤案件的所有资料、证物转交给我们，并请协助我们对此案进行调查。”
萧振伟接过协查函，目光微动，转头对乔安泰说：“老乔，你去将沈奕彤的资料整理整理，然后拿过来。”
整理整理，这四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夏木繁站起身：“时间紧，我们和乔警官一起过去。”
虞敬、孙羡兵一左一右地拥着乔安泰，夏木繁走在最后，看一眼萧振伟：“萧所长应该很熟悉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一边走一边介绍吧。”
萧振伟没奈何，只得快走几步跟上夏木繁的步伐，一边走一边东拉西扯。
夏木繁嘴上有一句没一句回应，眼睛余光却一直观察着萧振伟的行为动作。
来派出所之前夏木繁只是对萧振伟的办事态度与能力不满。
可是，现在夏木繁怀疑沈奕彤的失踪与萧振伟有关。
公安局刑侦大队负责荟市所有刑事案件，无论是自下而上由派出所主动上报，还是自上而下重案组到派出所请求协查，派出所作为基层单位一般都是欣然从命，二话不说将所有证物、资料上交。
说句大实话，派出所办不了的案子有人接手，不正好可以松口气？
可是新樟镇派出所萧所长的态度却很奇怪。
先是不情不愿，阴阳怪气说沈奕彤离家出走不劳重案组大驾。
发现案子已经被重案组接手之后，试图与重案组套近乎，移交材料时非要先整理整理……
不对劲，很不对劲。
看来，沈奕彤的失踪案并不普通。
夏木繁一行五人从所长办公室走出来，穿过一条走廊，走进案件组办公室，顺利拿到沈奕彤失踪案的所有材料。
萧振伟道：“夏警官辛苦了，走，我请你们晚上好好吃……”
不等他说完，夏木繁摆了摆手：“借用你们办公室，我们现场整理所有材料与证物，完成移交手续。请你们等一下，有疑问我随时向你们请教。”
萧振伟腰间传来“哔、哔”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腰间的BB机，眼睑处微微抽动，等到抬起头来时表情调整得恰到好处：“不好意思啊，我去回个电话，这里就让老乔负责吧。”
说罢，萧振伟匆匆离开。
看着萧振伟的背影，夏木繁随口问了一句：“老乔，你们萧所长的BB机号码是多少？”
乔安泰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串号码。
夏木繁记在本子上。
接下来，夏木繁与虞敬、孙羡兵开始整理资料。
先是文字材料，包括报警记录、询问笔录、通话记录……
虞敬负责通话纪录，问：“通话记录有什么异常吗？”
乔安泰道：“沈奕彤朋友不多，BB机一天难得响几回，没什么异常。”
虞敬再问：“办公室电话呢？”
乔安泰对答如流：“都是工作来往。”
孙羡兵查看派出所走访调查时的笔录，问：“沈奕彤周五准点下班的？”
乔安泰的确很熟悉情况：“是的。”
孙羡兵再问：“同办公室的两名同事都没和她说话？”
乔安泰：“沈奕彤不爱说话，下班铃一响就起身收拾东西离开了。”
孙羡兵问：“门卫师傅有没有看到她往哪个方向离开？”
乔安泰：“下班人多，没注意。”
夏木繁戴上手套，开始查看证物。
终于看到辞职信、留言的原件，夏木繁内心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辞职信写在镇政府的专用信笺上，红色题头与红色横线，看上去非常工整。黑色墨水一笔一划，字体非常漂亮，一看就是练过的。
奇怪的是，字与横线之间的距离有高有低，倾斜度不一致，缺乏整体感。
镇政府的信笺很薄，夏木繁对着光亮处查看，清晰地看到信纸透光。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拿到了沈奕彤亲手写的文字材料，然后将半透明的信笺铺在文字材料之上逐字描摩，伪造了这这封辞职信？
再来看留言条。
留言条只有三厘米宽，字与纸条边缘的距离上窄下宽，边沿用刀裁切，边缘整齐。
字写在黑色横线上。
字体依旧，但对比两份材料，每个字大小均匀，与横线的间距、倾斜度很协调，不像是伪造。
——有可能是从某个本子上裁下来的。
夏木繁问乔安泰：“留言条在哪里发现的？”
乔安泰说：“我们检查沈奕彤宿舍时，在书桌上放着的一本书里发现的。”
夏木繁追问：“什么书？”
乔安泰：“一本诗集，叫什么鸟。”
孙羡兵在一旁听了，翻了个白眼：“飞鸟集吧？”
乔安泰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个。”
夏木繁找出搜查宿舍的照片，一张张摆在桌面。
雅致清新的布局，干净利落的摆放，看得出来沈奕彤是个文静、爱整洁的人。
书桌靠墙，十几本书用书立夹着摆在案头。
一本《飞鸟集》放在桌面，纸条就夹在书里。
夏木繁问：“飞鸟集一开始就放在桌面吗？”
乔安泰想了想：“不是，是萧所一本本抽出来查，然后找到的。”
“萧所长参加了搜查？”
“是啊，咱们镇治安一向都好，第一次发生人口失踪，萧所长高度重视，全程指挥侦查工作。”
夏木繁眸光一暗，这个萧振伟一看就是个官场老油条，业务能力不行，遇到失踪案竟然冲锋在一线，绝对有问题。
夏木繁将辞职信与留言条装回证物袋，问乔安泰：“查指纹了吗？”
乔安泰愣了一下：“指纹？”
夏木繁：“对，指纹。信封、辞职信上、留言条上有谁的指纹？”
乔安泰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不知道，我们拿到辞职信和留言条的时候，都没戴手套，也没查指纹。”
“你们！”在一旁整理资料的孙羡兵听到这里，不由得咬了咬牙。啊呸！新樟镇派出所的侦查意识可真强。
夏木繁问：“你回忆一下，有谁碰过这些证物？”
乔安泰挠了挠脑袋：“那可多了。我，我们所长，案件组几位同事，复印资料的小游，镇政府领导，沈鸿云……”
夏木繁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确认，都只是接触，并没有人刻意破坏指纹吧？”
乔安泰连连点头：“那当然！谁没事会去破坏指纹。”
看完所有材料，夏木繁问乔安泰：“据你们调查，沈奕彤离家的原因是什么？”
天色已晚，乔安泰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这三个重案组的刑警像是不知道疲倦与饥饿一样，坐在一堆材料里翻看、做重点、询问，不由得心里头火气直冒，说出来的话就有些冲。
“还能是什么？她一个老姑娘，眼见得镇上找不到好对象，被家里人一催婚就急了。我看啊，女人就该早早结婚生子，不然精神迟早出问题。沈奕彤你莫看她是镇政府的老员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其实清高得很，同事们都说她不太看得起人，和谁都关系不太好。她在单位受排挤，在家里被逼婚，思来想去一激动就辞职走了呗。”
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精神有问题、清高看不起人。
——这三个标签将沈奕彤牢牢钉在离家出走这条线上。
夏木繁深呼吸两下，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
如果她的判断是准确的，沈奕彤恐怕已经被害或囚禁。对方为了掩人耳目，伪造辞职信与留言条，刻意让沈奕彤的失踪看上去是离家出走。
萧振伟绝对是知情者。
盯紧他，应该就能找到突破口。
夏木繁伸了个懒腰，将目光投向窗外。
新樟镇派出所北面有个小山包。
山包上长满杂树，最多的便是枸骨树、山矾树、构树和苦楝树。
麻雀、喜鹊蹲在枝头叽叽喳喳。
夏木繁凝神细听。
【那个烟鬼怎么还没去吃大餐？】
【切！他躲在屋子里打电话。】
【一天到晚抽烟，烦死了，把墙壁、窗户都熏黄了，臭！】
夏木繁一听就明白了，鸟儿们说的正是萧振伟。
她对乔安泰说：“麻烦你帮我们倒杯热茶来吧？”
乔安泰忙起身给他们倒茶，却发现办公室里没有茶叶，只得暂时离开。
夏木繁推开窗户，对着窗外吹了声口哨。
几只小麻雀听到这一声口哨，扑愣着翅膀飞过来，蹲在不远处看着夏木繁。小麻雀们很活泼，也不怕生，绿豆小眼睛瞪得溜圆。
【你叫我呀？】
【有什么事吗？】
【有好吃的吗？】
听到鸟儿们的话，夏木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脆面，隔着包装袋将干脆面捏得稀碎，撕开后往窗外一洒。
干脆面香味四溢，鸟儿们惊喜万分，都飞过来啄食。
一时之间，派出所办公楼北面空地上变得热闹非凡。
夏木繁从窗口探出头，伸出右手，一只麻雀好奇地停在她手心。
虞敬与孙羡兵正在将所有材料按时间归档，再一一装进档案袋，并填写移交文书。看到夏木繁拿干脆面喂鸟，与鸟儿们互动良好，不由得对视一眼，笑了。
“小夏还是这么讨动物们喜欢。”
“可不是，我记得在安宁路派出所的时候，她和院子里那一窝灰喜鹊关系好得好。”
“煤灰也听她的话，唉呀，咱们这回应该把煤灰带来的，看谁不顺眼就让煤灰挠他一爪子。”
夏木繁并没有注意虞敬与孙羡兵闲聊，伸出左手点了点手中麻雀的小脑袋：“很讨厌大烟鬼？”
小麻雀听懂了她的话，眼睛瞪得溜圆。
【啊，我听得懂你说话！】
【是。】
【大烟鬼很臭。】
夏木繁当然知道麻雀们喜欢吃什么，喂了它一点干脆面：“去听听他说了些什么。”
小麻雀很聪明，啄食着夏木繁手心里的干脆面，啾啾啾地叫着。
【喜欢吃香香的。】
【你真好。】
【好，你等着。】
小麻雀扑愣着翅膀飞到二楼，蹲在窗台听着里面的对话，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地学着萧振伟说话，实时播报。
【我也没办法啊，重案组那几个盯得紧。】
【您放心，我都处理好了，他们肯定发现不了。】
【咱们暂时别见面了，先把这几个应付过去了再说。方媛媛那边，您让蔡院长施施压，别让她乱说话。】
听到小麻雀传过来的话，夏木繁的心荡到了谷底。
——萧振伟果然与失踪案有关。
——处理二字太沉重，沈奕彤凶多吉少。
——电话那头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更多鸟儿飞到二楼所长办公室窗台，啾啾声吵得萧振伟心烦气躁。他挂了电话，推开窗户挥手驱赶：“走！走！走！吵死了。”
小麻雀们轰然散开，全都飞到夏木繁这边告状。
【讨厌的大烟鬼。】
【凶得很。】
【坏人，老拿石头砸我们，有时候还用汽枪打。】
夏木繁继续投喂，直到干脆面被吃完，麻雀们这才飞回树上。
等到乔安泰拿茶叶回来，这里已经一切恢复平静。

第37章 方媛媛
夏木繁不愿意和萧振伟虚与委蛇，再一次拒绝了他请客吃饭的邀请，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三个人熟门熟路来到如意餐馆。
华灯初上，小餐馆里亮起了灯。
饭菜香味传过来，浓浓的烟火气。明明只是个装修简陋的小餐馆，却有一种莫名的温暖感。
胡老板一见到他们，立刻笑眯眯迎上前来：“怎么样？”
孙羡兵摆了摆手：“别说这个，先给我们上几个热菜，每人一碗大米饭，饿死我了。”
“好嘞~”胡老板应了一声，也没让他们点菜，直接安排厨师做。
现炒小菜速度快，夏木繁三人刚刚坐下摆好碗筷，灌了几口热茶，第一个菜就送了上来。
“辣椒炒肉！”孙羡兵欢呼一声，盛了一大碗米饭便开动了。
等到半碗饭扒完，第二道菜蒜叶腊肉炒香干、第三道菜香椿炒蛋，外加一个早就炖好的排骨萝卜汤都端了上来。
简单几道农家菜，却是最下饭的美味。
一时之间，三个人也顾不上讨论案情，风卷残云般将三菜一汤都吃了个精光，餐馆木桶里蒸的饭挖到了底。
胡老板在一旁看着乐得合不拢嘴：“唉哟，饿成这样，怎么不早点过来吃？”
虞敬道：“这不是赶时间嘛。”
胡老板好奇心重，拉了把椅子坐在虞敬旁边：“怎么样？你们准备查案子吧？有没有什么发现？”
虞敬憨憨一笑：“我们有纪律，不能向你透露细节。”
胡老板“嗐”了一声，有些悻悻然，“好吧好吧，我理解。那个，吃得怎么样啊？今晚在哪里休息？”
孙羡兵打着饱嗝说：“胡老板这里的饭菜好吃，我们住这附近吧。我看旁边有家小旅馆……”
胡老板一听他们要住旁边的小旅馆，忙道：“小旅馆条件太差了，你们还是住玉芙蓉酒店吧，那里条件好一点。咱们镇就这么点大，你们想吃饭从玉芙蓉过来也就七、八分钟的路。”
玉芙蓉？这个名字很耳熟。
夏木繁想了想，哦，对了，刚见到萧振伟的时候他就说要到玉芙蓉做东赔罪。
夏木繁问：“玉芙蓉是谁开的？”
胡老板是镇上的万事通：“玉芙蓉的老板姓乌，叫乌通，据说是派出所萧所长的小舅子。镇上有什么酒店、宴会，基本都在玉芙蓉酒店，装修豪华得很。乌老板背后有所长撑腰，黑白两道没人敢惹他，生意肯定好啦。”
孙羡兵张大了嘴：“你们这个小镇，还有黑白两道？”
胡老板意识到失言，忙找补道：“我这就是个比方。反正没人敢在玉芙蓉闹事，是真的。”
孙羡兵不肯放过他：“胡老板，黑的那条道到底在哪里，你和我们说说呗。”
胡老板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哪有什么黑的道？咱们镇上最牛的就是派出所，你想做点事，都得到萧所那里打点打点。”
孙羡兵与虞敬同时看向夏木繁。
——好厉害的土皇帝！
夏木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站起身付了饭钱：“胡老板，如果派出所的人来问……”
胡老板秒懂，一边找钱一边说：“放心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你们就是来吃饭嘛，也没说个啥。哦，对了，沈老师那里我送了饭菜和汤，他在问你们什么时候过去，周老师好像有话和你们说。”
夏木繁说：“好，知道了。”
胡老板送他们出来的时候，指着一个亮闪闪的方向道：“看到了没？那就是玉芙蓉酒店，这可是咱们镇上最高、最豪华的楼房。”
霓虹灯闪耀处，一栋三十几米高的建筑矗立在那里。
夏木繁深深地看了一眼，上车离开。
虞敬问：“去哪里？”
夏木繁道：“先去医院看看沈老师与周老师，然后我们回大队。”
孙羡兵“啊”了一声，“赶夜路回去？”
虞敬启动车辆往医院方向走，边开车边问：“你要是膈应玉芙蓉，怕在那里遇到萧所，我们换家小旅馆住也行啊。还有好多人要走访调查，来来去去的多麻烦。”
夏木繁看着窗外。
小镇并不繁华，到了夜里很多地方都是暗色，唯有玉芙蓉方向亮得耀眼。
“这个地方水太深，物证与资料必须先送回去。”
夏木繁的话，让孙羡兵和虞敬同时打了个冷颤。
对啊，今天在派出所他们紧盯物证，还提出验指纹，肯定惊动了萧振伟。如果晚上他们把物证偷走或者毁坏，那就完蛋了！
孙羡兵忽然有些后怕：“小夏，你说……他们不会对我们不利吧？”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他们就是窝里横，对我们不利？没那么大胆子。”
孙羡兵胆气壮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失踪案，没想到会牵扯到派出所的人，这个小小的新樟镇被萧振伟、乌通、蔡院长编织出一张巨大的权力网。
三人来到镇医院。
下车之后，孙羡兵将从派出所拿来的所有资料收到黑色皮包内，紧紧夹在胳膊之下。
放在车上？万一被偷了怎么办？他可不敢！
来到病房，正看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护士站在周鸾凤病床边，柔声细语地说着话。
沈鸿云看到夏木繁几个，忙迎了过来，将那名护士介绍给他们：“方媛媛，她今天值夜班。”
夏木繁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一身白色护士装的方媛媛。
圆脸、五官清秀、鼻翼附近散落着一些雀斑，眼睑泛青、眼内有血丝、神情憔悴，看得出来最近没有休息好。
想到萧振伟在电话里说的话，夏木繁眯了眯眼睛：“方媛媛，方便和你说几句话吗？”
方媛媛态度有些拘谨，声音很小：“可以的。”
夜晚病房很安静。
阵阵暖风拂面，窗外隐隐有蛙鸣声传来。
春日的夜晚，原本是最美好的光景，却因为沈奕彤的失踪而多了份沉郁。
夏木繁让孙羡兵、虞敬留在病房与沈鸿云交流，自己则将方媛媛带到走廊，顺手掩上病房门。
方媛媛怯怯地看了夏木繁一眼：“那个，今晚我值班，不能和你说太久。”
夏木繁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走到护士站，看四下无人，才开始问话：“沈奕彤有没有交往密切的男人？”
方媛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才说：“没有。彤彤思想传统、性格清冷，对男人要求高，一直没有说得来的男性朋友。”
为什么犹豫？
夏木繁盯着她的眼睛：“在你眼里，沈奕彤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媛媛低头看着墙角某处，脸上表情悲喜莫辨：“彤彤长得漂亮，文采好，用秀外慧中来形容她并不过分。她不爱打扮，也不爱说话，是个冷美人。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以前我爸妈不让我读卫校，是她借钱给我，我才能顺利毕业。”
夏木繁问：“她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隐瞒她的消息？”
方媛媛抬头快速看了她一眼，慌忙辩解：“没有，我没有隐瞒什么。”
夏木繁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与她交往密切的男人是谁？”
方媛媛猛地抬头，满脸都是惊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木繁现在可以肯定，沈奕彤的失踪与某个熟人有关。
只有熟人，才能悄无声息地将辞职信放在汪秀梅桌上。
只有熟人，才能让沈奕彤下班后主动与他碰头，而且还尽量避开人。
夏木繁在档案袋里看到了沈奕彤的照片。
漂亮、清雅、高挑。
虽素面朝天，却如清水出芙蓉，气韵迷人。
如果走在马路上，她的回头率一定会很高。
那她离开镇政府办公楼后，为什么没有同事、路人、熟人看到？
只有一种可能——沈奕彤主动隐藏行迹。
再结合沈奕彤在婚姻问题上与父母的争执，大概率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无法见光的男人。
夏木繁问：“这个人与萧所长关系很好，对吧？”
方媛媛的身体开始发抖。
夏木繁再问：“这个人与你们医院的蔡院长关系也不错，对吧？”
方媛媛变得脸色煞白。
夏木繁加重了语气：“你想当共犯，到刑侦大队喝茶？”
方媛媛可怜巴巴地看着夏木繁，拼命摇头，眼中有泪水闪动。
夏木繁道：“你是沈奕彤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我相信你也很想找到她。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们刑侦大队重案组，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违法犯罪，我们都敢抓！”
护士站的灯光很亮。
亮亮的光照下来，青灰色水磨石地板、暗绿色墙裙、雪白的墙壁，一切都那么冰冷。
方媛媛眼中有泪水滑落。
她抬手抹了把泪，声音哽咽：“你真的，不怕派出所的人？”
夏木繁点点头：“派出所归我们市公安局管。”
方媛媛艰难开口：“彤彤是有个男人，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彤彤并不喜欢他，也不情愿，可是对方有权有势，她没有办法。”
夏木繁安静等待着。
四下里一片宁静，为了保证交谈不被其他人听见，方媛媛声音压得很低，与夏木繁的脸挨得很近，呼吸可闻。
“彤彤这几年很痛苦，她想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可是放心不下爸妈，只能忍气吞声。那个男的年纪不小，也有老婆孩子，但写得一手好字，据说还是市书法协会的什么领导。”
“他们在一起差不多有六、七年吧，彤彤一开始吓得要命，在我面前哭，说她被人欺负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报警吧，新樟镇就这么大，报了警肯定满城风雨，对彤彤影响不好。而且彤彤说对方和萧所长关系很好，根本不怕她报警。”
“后来，彤彤变得逆来顺受，只希望对方时间长了会厌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对她一直很有兴趣，还说要离婚娶她。彤彤根本就不想嫁她，跟我说她一定要摆脱这个人。”
“失踪前一周吧，彤彤有些兴奋地告诉她，她抓到了那个男人的小辫子，马上就能顺利分手。她和我说，分手后她就爸妈商量，辞职到南方去发展。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她就能轻松快乐地生活。”
“可是，我没想到彤彤会失踪！真的，沈老师过来问我的时候，我脑子都懞了。我不敢说，彤彤说过如果她爸妈知道这些事，一定会气死的，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后来派出所警察过来调查，萧所长一脸严肃，要我小心回话，我哪里敢说？再后来，萧所长把我单独叫到派出所，说这个镇他说了算，他有枪，把我关在屋子里，拿灯照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秘密压在心底太久，方媛媛早已喘不上气。现在终于说了出来，方媛媛越说越激动，拉着夏木繁的手道：“警官，你帮帮彤彤！她肯定被那个男的关起来了，求你去救救她。”
夏木繁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方媛媛心陡然往下一沉，哀求地看着夏木繁：“彤彤还活着的，对不对？”
她一直不肯承认，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被迫面对现实。离沈奕彤失踪的时间已过去十二天，沈奕彤拿着对方的把柄去索取自由，还能活下来吗？
叮铃铃……
护士站的电话铃忽然响起。
方媛媛仿佛惊醒一般，小跑过去接起电话。
夏木繁远远地看着她。
方媛媛的脸色苍白，说话带着颤音。
“是，是我。”
“蔡院长您好。”
“嗯，嗯，我知道的。”
挂上电话，方媛媛走到夏木繁面前：“是，是蔡院长，他让我好好上班，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不然，就让我下岗。”
夏木繁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在抓人之前我会替你保密。”
方媛媛这十几天度日如年，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煎，痛不可抑。
一边是闺蜜情，一边是身家性命，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人一下子老了许多。
夏木繁说她来自市公安局，看着那么坚定、强大，方媛媛忽然有了勇气。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夏木繁。
等夏木繁回到病房，虞敬等人已经与周鸾凤老师聊完。
刚知道女儿失踪的时候，本就有高血压的周老师整个人差点崩溃，一下子中了风。现在她头脑渐渐恢复，便想起来一些女儿在失踪前的异样。
沈奕彤还没和父亲争吵之前，每个周末会回家来住。
周六早上回，周日下午离开。
三月中旬的一天，沈奕彤拿着一个文件袋回来，整个人很显得很兴奋，拉着母亲的手说了很久的话。
周鸾凤说：“自从上班之后，彤彤很少那么开心。那天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我胳膊，撒着娇，问我喜欢哪个城市，还说要带我一起去看看南方海岛，说那里冬天很暖和，她爸爸的老寒腿不会复发。”
虞敬意识到了问题，问：“文件袋在哪里？”
周鸾凤不知道文件袋在哪里，她说沈奕彤周日就把文件袋拿走了，并没有放在家里。
夏木繁听到这里，浑身寒毛直竖。
如果文件袋放在沈家，恐怕萧振伟早就带人搜查，两位老人命将休矣！
在沈家提取沈奕彤指纹，带走她一个日记本之后，三人终于走上返程的路。
夜风吹来，三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虞敬：“沈奕彤可能掌握了某些人的秘密，被灭口了。”
孙羡兵：“派出所的萧所长绝对有问题。”
夏木繁：“回家吧。”
这个小镇太黑、太冷。
家里有温暖的灯火，还有温柔的妈妈。

第38章 证据
看到匆匆赶回来，一身疲惫的夏木繁，徐淑美很心疼。
一边往搪瓷脸盆里兑温水，徐淑美一边说话：“这么晚了怎么还回来？怎么不住在镇上？今天你一天都在路上，腰酸不酸？赶紧洗把脸、擦一擦，我拿睡衣来给你换上。”
下班回家习惯黑灯冷灶的夏木繁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一时之间呆站在门口，傻愣愣地看着妈妈，一双眼睛被灯火映得流光溢彩。
徐淑美说了半天看夏木繁没动，扑哧一笑，走过来拉着她胳膊走到脸盆前，将毛巾拧了个半干，温柔地帮她洗脸。
像对待小娃娃一般，徐淑美先抹夏木繁的半边脸，再抹另外半边脸，一边抹一边柔声道：“累了吧？当警察也真辛苦，这么晚了才回家。”
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夏木繁的心窝里。
夏木繁抬手接过毛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我自己来。”
徐淑美松开手，站在一旁看她洗脸洗手，笑着笑着又心疼起来：“你这孩子，妈妈不在的时候，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吧？没事啊，现在妈回来了，妈妈照顾你。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鸡蛋面？”
夏木繁忙摇头：“不用不用，晚上吃得挺多的，不饿。”
从镇医院出来，再跑一百多公里夜路，到刑侦大队已经快十二点。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着了，这个时候到走廊开煤气炉子煮面？可别折腾了。
徐淑美看得出来女儿只是怕麻烦，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方便面：“我听晓玉说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吃这个什么方便面，用开水泡一泡就能吃，就买了一些，要不我给你泡一碗？”
夏木繁抿着唇笑：“行。”
你别说，忙了一整天，现在看到方便面还真是馋了。
随着料包被开水冲泡开，浓郁扑鼻的香味在宿舍里弥散。
夏木繁换上棉质睡衣、拖鞋，坐在小饭桌开始吃面。徐淑美则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盆中，准备明天清洗。
屋子很安静，只听到夏木繁“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
徐淑美看着鼻尖冒汗的女儿，眼睛里满是笑意。
真好啊，能够陪在女儿身边，看她吃得香喷喷的。
徐淑美忽然想到一件事：“哦，对了，今天我和晓玉看房去了。”
夏木繁将头抬起：“看房？”
徐淑美点点头：“对啊，我和晓玉下午在市里转了三个小区，好不容易看中一套房子，可是发现买不起。”
夏木繁压根就没想过买房。
荟市公安局住房条件不错，刚工作的年轻人都能分到一个单间。如果结婚，向房产科打报告就能分到一个两居室的套房。单位正在筹建集资房，职工按级别、工龄排序，排到号的人交钱能住上新楼。
集资房轮不到夏木繁这样的新人，但是资历深的如果都住上集资房的话，轮到夏木繁就能挑房子了。只要她还在公安局工作，将来结婚时住房问题肯定能得到解决，根本不必花大钱去买房。
夏木繁很喜欢这样边吃边聊天的轻松氛围，喝了一口面汤，发现香精味太浓，便没有再喝，放下碗说：“妈，买不起就算了，咱们现在住单位的房子不用花钱，多好。”
徐淑美若有所憾：“单位房子不花钱好是好，就是做饭不方便，连个炉子都得找隔壁借，要是有个自己的房子多方便啊。”
停了停，徐淑美还是与女儿说了实心话：“再说，这房子是分给你的，妈妈总住在这里也不好……”
夏木繁眼睛一瞪：“你是我妈，住这里哪个敢说闲话？”
徐淑美看她吃完了，递了条手帕过来：“擦擦嘴吧。倒不是怕人说闲话，你们公安局的单位宿舍都是要上班的警察呢，我一个闲人住在这里，心里总有些不安。你说你养我，妈心里高兴，可是妈有手有脚的，哪里真能让你养？”
夏木繁道：“我一个月工资养我们两个足够，妈你身体刚恢复，就别操这个心了。你现在住这里，我一回家就能看到你，这是我做梦都想要的日子。”
这话一说，徐淑美的心便软成了一池水，想到女儿六岁就离了娘，夏满银对她不闻不问，这十六年里孤孤单单的也真的可怜。罢了罢了，就先守在她身边做点后勤工作，等慢慢熟悉环境之后再来安排未来吧。
徐淑美伸出手将女儿揽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轻柔慈爱：“乖啊，以后妈妈陪着你。不管你多晚回来，我都在家里等着你。”
妈妈的怀抱温暖无比，夏木繁仿佛回到幼年时期，她还是个撒娇调皮的小女孩。轻轻闭上眼，夏木繁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在，就是我的家。
母女俩偎在一起，又聊了些闲话。
“煤灰呢？”
“安宁路派出所闹耗子，魏所长过来把它抱走了。”
“妈，你知道吗？魏所人挺好的，我在派出所的时候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嗯，魏所以看着就是个厚道人。过几天妈做点好吃的，感谢感谢他。”
“行。我喜欢吃妈妈做的鸡蛋煎饼，香得很。”
“那个简单，明天早上就给你做。”
……
小屋温馨无比。
一切美得仿佛在梦中。
夏木繁渐渐眼皮打架，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有很多事情要忙。
第一件事，昨晚从沈鸿云家里取了指纹，也拿来了一本沈奕彤的日记，将日记本、辞职信、留言条交由技术科进行笔迹鉴定、指纹检测。
结果很快就出来，证明了夏木繁的猜测。
——辞职信有伪造痕迹，系逐字描摹而成。
——留言条是沈奕彤亲手所书，从B５笔记本或日记本中裁切而成。
——辞职信信封、辞职信、留言条上均没有检测到沈奕彤的指纹。
第二件事，对萧振伟BB机、办公室电话进行通话记录调查，尤其是昨天下午五点五十分的那一通电话，夏木繁从小鸟那里知道萧振伟与凶手联系，要重点追查源头。
这一回，龚卫国发挥了他的强项，很快就从电信部门打印出一大迭子通讯记录，剩下的便是对电话进行筛选。
第三件事，重案七组开会，研究下一步侦查计划。
这是七组自成立以来的第二个案子，大家都在磨合之中。
孙羡兵把昨天的调查情况做了简要汇报，并将技术科的鉴定报告拿了出来。
侦办过几起案件后，孙羡兵渐渐找到了自信，有条有理地和大家分析着。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基本可以推翻沈奕彤离家出走的结论，而是熟人作案将她囚禁或杀害。
第一，辞职信是有人事后放在汪秀梅科长办公桌上，或者汪秀梅是同伙。
第二，留言条是有人从沈奕彤的日记本里裁切下来，萧振伟借搜查宿舍之机，将留言条夹在书里。
第三，方媛媛说沈奕彤曾被人强迫发生性．关系，保持地下情长达六、七年，对方已婚，有权有势，擅书法，与萧振伟关系很好，是市书法协会的成员。沈奕彤发现了对方的某些秘密并取得证据，想以此为条件与对方分手。”
孙羡兵说到这里，实在胸口憋闷，深呼吸几下，方才继续往下说。
“我的推测，沈奕彤大概率已经被害。凶手是她的地下情人，萧振伟负责善后。”
龚卫国一听，整个人都炸了。
他一拍桌子，气得跳了起来：“这个新樟镇还真是邪了！派出所所长公然知法犯法？这简直丢我们警察的脸！”
冯晓玉也皱起了眉毛：“对啊，萧所长公然伪造证物，胆子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
龚卫国撸起袖子：“接下来怎么办？把姓萧的先请到咱们大队喝茶？”
虞敬摇了摇头：“我觉得最好先别打草惊蛇。他是派出所所长，长年与各类案件打交道，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心理素质好。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把他请来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孙羡兵也支持虞敬的意见：“留言条、辞职信上即使有萧振伟的指纹，他也可以说是办案过程中未戴手套。派出所给出离家出走的结论，正是基于辞职信与留言条的存在，萧振伟可以说凶手太狡猾，基层单位办案能力与技术水平有限，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龚卫国斜了孙羡兵一眼：“那你的意思，我们毫无办法？”
虞敬叹了一口气：“是的，我们目前最多只能推翻离家出走这一结论。沈奕彤被害目前只是推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目前没有一丝头绪。”
冯晓玉咬了咬牙：“哪怕是被害，我们也要把尸体找到，让尸体来说话！”
冯晓玉以前在重案组做的多是文书工作，细致温和，最是心软。听到沈奕彤的故事，内心既难过又愤怒。
难过的是，大好年华的女孩，秀外慧中的好女孩，竟然在刚刚工作两年就被一个所谓的当权者侵害，强迫当了六、七年的地下情人。原以为抓到对方把柄可以获得自由，还没来得及畅想就失踪了，生死未知。
愤怒的是，小小一个新樟镇派出所，竟然可以一手遮天。如果不是夏木繁遇到沈鸿云，多问了几句，恐怕沈奕彤就这样情无声息地无影无踪了。
冯晓玉动了真怒，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咱们现在其实也不能说一点头绪都没有，至少我们能够肯定，萧振伟是知情者，只要盯住他，一定能发现线索。”
龚卫国搓搓手：“我盯梢有经验，让我去。”
孙羡兵“嘁！”了一声，“姓萧的有反侦察能力，你盯梢不行，不如让煤灰上。”
龚卫国愣了一下：“煤灰？你说的是那只猫？”
孙羡兵点头：“对啊，上次抓吴大猛就是煤灰打入吴家内部，它虽然不会说话，但和小夏心有灵犀。”
上一次煤灰盯梢靠灰喜鹊传递讯息，这一点别人并不知道，所以表面看来煤灰只在抓捕中立了功。
但孙羡兵与夏木繁相处下来，看得出来她与动物天生亲近，这让她在破案过程中表现出超强的直觉。
孙羡兵将之称之为“心有灵犀”。
龚卫国并不太相信煤灰有这本事，嘟囔了一句：“煤灰再厉害也只是一只猫，它要是发现了什么，难道会回来告诉你？”
虞敬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嗯，煤灰要是发现问题，应该会回来找小夏。”
龚卫国觉得很胡闹，可是看他们坚持，也只能悻悻然地挥了挥手：“行吧行吧，反正煤灰是你们的宝贝，在你们眼里煤灰无所不能。”
夏木繁最后拍了板：“虞敬，你去接一下煤灰，等下去新樟镇带上它。”
虞敬高高兴兴领了任务，开车去安宁路派出所接煤灰。
夏木繁看向龚卫国和冯晓玉：“趁虞敬接煤灰的功夫，你们俩整理一下新樟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通话记录，先查一查昨晚五点五十分与萧振伟通话的人是谁，他们在案发前后是否有频繁联系。”
龚卫国：“好。”
冯晓玉：“是！”
两人迅速投入工作之中。
孙羡兵看向夏木繁：“我呢？我要做什么？”
夏木繁道：“查一查萧振伟的BB机通话记录，看看他联系最多的电话有哪些，都是些什么人。”
孙羡兵立马应声：“是！”
通话记录打印出了厚厚一迭子，信息量太大，的确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精力。
不过一会儿，龚卫国大声道：“电话找到了。”
夏木繁走到他身边问：“是谁？”
龚卫国揉了揉眼睛：“是市政协的办公电话。”
夏木繁问：“市政协哪里？”
龚卫国道：“副主席，鲁成济。”
夏木繁冷笑一声：“嗬，大官啊。查，继续查！晓玉，你调阅一下鲁成济的档案，看看他是哪里人，有哪些头衔。”
不一会，冯晓玉将鲁成济的履历调了出来。
1946年出生，今年五十岁，已婚，育有一子。荟市新樟镇西铜村人氏，曾任新樟镇政府书记，现任市政协副主席，市书法协会副会长。
履历上的证件照应该是鲁成济年轻时候的模样，四方圆脸，眼睛不大、眼泡大，一脸严肃，头发向后梳起，颇有当官的派头。
六年前曾任镇书记，书法协会副会长。
——鲁成济，就是这个人！
龚卫国、冯晓玉、孙羡兵投入到通话记录的研究之中，夏木繁则到岳渊办公室汇报工作。这件事情太大，既牵扯到公安系统内部人员，也涉及市级领导，重案七组五个人根本兜不住，必须得到大队的支持。
岳渊听完夏木繁的汇报，思索片刻之后给出指示。
第一，全力寻找沈奕彤下落。
第二，不论对手是谁，追查到底。
第三，掌握足够证据之后雷霆一击，一定要将新樟镇的权力网一网打尽！
说罢，岳渊看着夏木繁那生机勃勃的眉眼，语重心长地说：“放心去办，我们刑侦大队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夏木繁抬头挺胸：“是！”
在夏木繁离开之前，岳渊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你们五个同进退。晚上不要留宿，办完事就回来。哦，对了，找枪管员领枪支，严格管理，按规定用枪，不要轻易开枪。”
夏木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刑侦大队现在枪支管理很严格，只有执行应当佩带枪支任务时才能配枪，每天领枪、还枪，如果开了枪回来还要写报告。
这可是她的第一次配枪行动！
五人行动，集体配枪。
夏木繁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是！”

第39章 装修
配枪的感觉非常好。
冰冷的枪支靠在腰间，仿佛有一位保镖贴身保护，莫名的安全感。
当年抓捕吴大猛行动中，如果夏木繁手中有枪，在吴大猛钻出车厢之时已经将他击毙，也就没后面那么多折腾。
重案七组全体成员再一次来到新樟镇。
五人同进同出，早上到、晚上回，对沈奕彤失踪案重新进行调查。
岳渊既然要求他们配枪，可见新樟镇失踪案十分凶险。
暂时还不到收网阶段，因此夏木繁先针对案件的不合理之处开展问询。
像沈奕彤这么出色的女孩子，下班回去的路上怎么会一个人都没见到？一定有人看到或察觉到，只是他们怕惹事或者被要挟，这才没有说实话。
声称收到沈奕彤辞职信的汪秀梅科长被问得冷汗直冒。
——你什么时候看到辞职信的？
——失踪后才看到辞职信，怎么肯定就是沈奕彤送来的？
——你作为沈奕彤的直接领导，有没有留意到她有辞职意愿？
——政府工作人员失踪，你是否反省过对职工缺乏关心？是否安抚过家属？
新樟镇派出所的警察调查时，根本没问得这么仔细！
一时之间，汪秀梅沉默不语，不敢回答。
可是，重案七组五个人一身制服，目光凛然，汪秀梅的心越跳越快。她感觉，恐怕新樟镇要变天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汪秀梅只能实话实说。
其实她对沈弈彤提出辞职也很意外，因为平时沈奕彤工作认真负责，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辞职信是在派出所介入调查后，萧振伟提醒她检查办公桌时才发现的。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说，是因为镇政府开过会，会上要求统一口径，说沈奕彤提交了辞职信，私自离岗，予以开除。上面如果有人调查，一律都说不知道。
夏木繁将要求统一口径的镇政府领导名单全都记了下来。
与沈奕彤同办公室的另外两名宣传科同事也顶不住重案组的压力，选择说了实话。
沈奕彤在周五失踪那天表现得很反常，她反复不断地看手表，有些坐立不安，似乎在等什么。
五点左右来了个电话，她接过电话之后便提前下了班，拎着包包离开了办公室。
同事站在窗边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这车镇上的人都认识，是玉芙蓉酒店乌老板的车。
重案七组的人听到这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根本不必问他们，当初为什么不说出来。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领导要求他们封口。
难怪沈奕彤下班之后连一个路人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原来她提前离开，被车接走。
乌通面对重案七组的询问，倒是对答如流。
“沈奕彤失踪前上了我酒店的车？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吧。警察同志你们也知道，我这几年开酒店口袋里有了点钱，男人嘛一有钱呢就想找个漂亮女人。沈奕彤在我们镇上也算数得着的漂亮女人，所以那天就约她见个面。不过，沈奕彤很有原则，她说不和已婚男人谈恋爱，没说上几句就翻了脸，还没到酒店就让我停下车走了。”
龚卫国问：“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乌通手一摊，一张脸胖得像发起来的面色，再加上突出的肚子，肥硕的四肢，整个人像只乌头鱼：“也没有人问我啊。”
龚卫国道：“难道你不知道沈奕彤失踪？不知道她家人心急如焚？”
乌通摇了摇头：“我事情多，约她见面之后这事转头就忘记了。”
纯属狡辩。
狡辩也没有用，至少目前可以肯定乌通的确在周五下午接走了沈奕彤，他与鲁成济、萧振伟是一伙的。最后一个见了沈奕彤的人是乌通，他有重大嫌疑。
重案七组的调查自然惊动了萧振伟。
他几次想要请夏木繁他们吃饭沟通感情，都被夏木繁以公务繁忙为借口推脱。就连他安排乔安泰配合，也被拒绝。
萧振伟有点慌。
以前镇上也不是没有办过刑事案件，刑侦大队的人过来时会非常客气，也非常希望派出所配合调查。
可这回来的重案七组，五个全是愣头青，只办事、不享受，请他们去玉芙蓉吃大餐他们不去，非要窝在一个小小的土菜馆吃。晚上有酒店豪华大床房、洗脚娱乐他们也不去，非要赶夜路回单位。
难道他们的单位是金子做的？
那么有吸引力！
说实话，萧振伟根本不相信谁会真的那么敬业。
在他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奉献”二字，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在派出所工作了这么多年，以“权”换“利”，用利益拉拢一批人，新樟镇上上下下都在他掌控之中。
乌通接受警察调查之后，萧振伟发现他对新樟镇的掌控力变弱。
明明镇政府那边已经下了封口令，是哪一个敢把乌通接走沈奕彤的事说出来的？
必须有所行动，否则太过被动。
萧振伟这边一慌，负责盯梢的煤灰便传来新消息。
【夏夏，大烟鬼和乌胖子见面了。】
【烟鬼问装修装完了没。】
【乌胖子说放心吧，焕然一新。】
装修？装修哪里？为什么装修？
夏木繁脚底升起一股寒意，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一个词
——毁尸灭迹。
夏木繁给煤灰喂了两条小鱼干：“他们在哪里见面？装修哪里？”
这几天煤灰在外面奔波，肥胖的身躯终于苗条了一丢丢，看着有几分旧日模样。它将小脑袋往夏木繁手掌中蹭了蹭，并没有回答夏木繁的问题，而是撒起娇来。
【好辛苦，好累。】
【要鱼干，要漂亮新衣服。】
【夏夏你好久没摸过我了。】
夏木繁有些过意不去，这段时间她先是忙着找母亲，后来又忙着找沈奕彤，的确冷落了小煤灰。算起来，它也不过是只三岁小野猫，好不容易有了家，她这个主人却常常把它丢在别处。
寻常人家的宠物猫，那可是娇气又尊贵，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玩。可煤灰被她粗粗糙糙地养着也就罢了，还时不时接点活计，要么抓老鼠，要么盯坏人，偶尔还不要命地抓犯人。
做她的猫，真不容易。
想到这里，夏木繁将煤灰抱起，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轻声道：“辛苦了，等这个案子结束，就带你回家，做新衣服、换新窝、加大餐！”
煤灰本就是流浪猫，耳聪目明，生存能力很强，盯梢并不是难事。它之所以哼唧不过就是在夏木繁面前刷刷存在感，顺便捞点福利。现在被夏木繁抱在怀里，眯起眼睛仰起脖子，毛茸茸的尾巴美滋滋地晃悠着。
【说话算话，骗猫是小狗。】
夏木繁笑了：“好，不骗你。”
腻歪够了，煤灰这才将答案告诉夏木繁。
【大烟鬼和乌胖子在酒店吃饭说的。】
【装修的地方在西山。】
【提到了别院。】
听到这里，夏木繁再无怀疑。
西山别院极有可能就是凶案第一现场。
哪怕装修过，依然有可能找到证据。
记得老师曾在课上讲过，刑事技术人员在搜查时为了获得痕迹物证，会采取一些略显粗鲁的手段。
比如，衣柜上如果有几点暗红色血迹，那就将衣柜木板削掉一大块；如果席梦思床垫上有疑似血迹，干脆利落用剪刀把床垫剪开，刺啦一声就撕下一大块布。如果杀人现场重新粉刷，那就直接把墙皮铲掉，查看墙上有没有溅上的血迹。
除了墙角、踢脚线、家具缝隙这种细微之处，还有下水道也要进行勘查，看看有没有冲走碎尸和鲜血的迹象。
如果能够找到凶案第一现场，发现沈奕彤的人体组织、血液、衣物等，那这个案子就有了实锤的证据。
想到这里，夏木繁开始布局下一步计划：调查乌通名下房产。
孙羡兵听不懂煤灰的话，自然有些疑问：“你怀疑是乌通把沈奕彤带走，藏在他房子里？”
夏木繁点点头：“既然乌通是最后一个见到沈奕彤的人，那他就有嫌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奕彤这么大一个活人总要有容身之地。”
虞敬道：“沈奕彤不是和鲁成济见面吗？乌通可能只是把她接过去。我们是不是也要查一查鲁成济的房产？”
夏木繁沉思片刻：“鲁成济现在正是仕途春风得意的时候，他爱惜羽毛，不敢让地下情曝光，应该不会选择自己的房产与沈奕彤见面。乌通是生意人，玉芙蓉酒店是他们经常聚会的地点，由他来安排这一切顺理成章。”
龚卫国听了，冲着夏木繁竖起大拇指：“小夏组长说得对，鲁成济有权、乌通有钱、萧振伟有枪，这三个人沆瀣一气，结合成紧密的利益团体。乌通扮演的是为鲁成济、萧振伟提供享乐场所的角色，调查他的房产，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对乌通名下房产调查，发现他不仅有一家玉芙蓉酒店，还在镇上、市里有三处房产。另外，他前几年在西山租用集体用地，盖了一套私家院子。
新樟镇西面有一座山，山不高，但林木森森，植被丰富，名为西山，因为距镇中心较远，属村集体所有，平时少有人来。
乌通建在这里兴建土木，建成一座充满江南水乡特色的高档庭院，因为地处偏僻、相对隐秘、环境优美、装修豪华，一时之间竟成为镇、市领导干部们的福地。
夏木繁道：“西山别院，我们去走一走。”
可是，走访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别院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楼台馆榭，歌舞升平，这里一直在营业。
西山别院有餐厅，有卡拉OK厅，有按摩室，有会议室，和高档会所没有太大区别。
所有的员工都接受了询问，口径惊人的一致。
——4月12日那天乌总开车来别院了吗？
没有看到。
——4月12日那天接待了哪些客人？
时间长，忘记了。
夏木繁问了一句：“你们别院最近有房间装修吗？”
麻经理愣了一下：“没有。”
麻经理这一愣的表情立即引起龚卫国的注意，他大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有没有房间装修？”
这个问题只要一核实根本没办法撒谎，麻经理只得老实回答：“我们别院西北角是厨房、员工宿舍和杂物间。前段时间乌总说想把杂物间利用起来搞成棋牌室，所以就装修了。”
龚卫国跟了岳渊几年，把他审讯的那一套学得很到位，立刻追问：“只有杂物间装修了？几个房间？”
麻经理道：“杂物间一共两间房，以前堆了些石灰、涂料、旧家具什么的，这回都清理出去了。先散散味，麻将桌、椅子什么的过段时间再置办。”
龚卫国问：“哪一天开始装修的？”
麻经理低下头：“二十几号吧，具体哪一天我忘记了。”
龚卫国再问：“工人哪一天进场的你忘记了？把进料单拿来我看看。”
麻经理只得将进料单拿来，上面清楚显示，装修工人入场时间为4月14日，周日。
那是沈奕彤失踪的第三天。
夏木繁的心沉了下去：“带我们去看看。”
虽然没有搜查令，但先去看一看说不定能够发现点什么？
西山别院是高档会所，因此营业区与厨房、员工宿舍泾渭分明，走过一道走廊便能看到一扇月亮门，将两个区域分开。
员工宿舍都是单间，一个屋子住四个人，上下铺，每间宿舍里有张桌子、一个铁皮衣柜。屋子不大、四处都堆着个人物品，箱子、脸盆、鞋子、换洗衣服……生活气息很浓。
从员工宿舍再往西北，有一个公共厕所，男女分开，条件有限，一走近就能闻到股臭味。
别院的厨房油烟很重，墙面被熏成了棕褐色，灶台、地面满是油渍，正对着灶台的几台排气扇早已看不出来颜色。
杂物间是旧农房改建的，位置很偏僻，一堵破旧的院墙将它与别院分隔开来，四周都是高大的杂树与藤蔓，阳光很难照进来。
走进杂物间，可以看到墙面重新粉刷，地面新铺棕色瓷砖，日光灯也是新的，就连窗户也都装上了铝合金、大玻璃。
漂亮的全新装修与难以评价的外部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连虞敬都忍不住问：“在这里搞棋牌室？哪个客人会过来？”
麻经理道：“乌总定的，我们照他说的做就是了。”
夏木繁四处观察着，发现南面墙上有一扇距地面近三米的气窗，安装的排气扇是崭新的。
她指着排气扇问：“换下来的窗户和排气扇呢？”
麻经理的目光有些游离：“丢了。”
龚卫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说谎，大吼一声：“说实话！”
麻经理胆子不大，被龚卫国这一吼吓得一激灵，乖乖领着重案组成员来到杂物间西边墙角：“都在这儿了。我准备把厨房的排气扇换下来。厨房那个实在是太脏了，洗我都嫌麻烦。这不正好，换下来两个，就当废物利用吧。”
夏木繁走出杂物间，果然在走廊西侧发现一堆杂物。有涂料桶、石灰桶、旧家具，两个排气扇压在下面。
夏木繁对麻经理说：“这堆杂物你不要动。”
麻经理看警察对这个感兴趣，顿时有点慌了：“乌总早就说过要把这些扔了，是我自作主张留了下来，那个……我不动不行啊。”
夏木繁道：“那我们帮你搬吧。”
说罢，她手一挥，冲队友们使了个眼色：“开始搬吧，都放车上去。”

第40章 人命
涂料桶、石灰桶、旧家具，两个排气扇……
吉普车后备车厢被塞得满满的。
残破的大件旧家具已经被麻经理扔掉，剩下的旧家具只有两个七成新的床头柜、三把靠背椅，挤一挤勉强放得下。
夏木繁抱着煤灰正要上车，手一松，煤灰窜进杂物间满边的灌木丛。
夏木繁冲虞敬摆了摆手：“等我一下，你们不要跟过来。”
说罢，她随着煤灰的去向追了过去。
龚卫国看看孙羡兵：“不是说，小夏组长一个呼哨就能把煤灰叫回来吗？怎么今天不听话了？”
孙羡兵看着夏木繁的背影，也有些奇怪：“可能，煤灰有什么发现？”
龚卫国忙跳下车：“有发现？那咱们也赶紧跟上啊。”
孙羡兵道：“小夏不让我们跟过去，等着吧。”
龚卫国斜了他一眼：“这么听话？”
孙羡兵重重点头：“一切行动听指挥，听小夏的准没错。”
龚卫国在这边与孙羡兵斗嘴，夏木繁已经和煤灰来到茂密的杂树林中。
夏木繁一个呼哨，煤灰轻巧巧蹦到她肩头。
【夏夏，要我找什么？】
夏木繁道：“找找看，附近有没有猫咪经常在这里晃？房子装修前两天这房子发生了什么。”
【好嘞！】
等煤灰跑开，夏木繁靠着一棵高大的槐树，闭上眼睛，倾听着林子里鸟儿们的欢叫。从叫声听得出来，又是一窝灰喜鹊。
【又来了只野猫。】
【不会偷我们的蛋吧？】
【这里真待不下去了，我们搬家吧。】
灰喜鹊是杂食动物，夏木繁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装食物的袋子，抓了一把小米撒在地面，金灿灿的小米洒落在落叶之上，很显眼。
头顶鸟儿们的叫声突然停了下来。
夏木繁仰头看着树梢，眼神清澈：“你们为什么想搬家？为什么说这里待不下去？”
鸟儿听到夏木繁的声音，欢呼了起来。
【她说的话我听得懂！】
【她给我们喂吃的。】
【快叫鬼头那们来……】
一时之间，越来越多的灰喜鹊落在地面，啄食着小米。
叽叽喳喳地叫声让小树林不再那么阴暗。
夏木繁也不急，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安静等待着。
过得一阵，有几只灰喜鹊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夏木繁。
【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我们都打算搬家了。】
【你也别在这里待太久，好危险。】
夏木繁心一抖：“怎么危险？”
第一次见到有人类可以与自己对话，鸟儿们都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烟熏火燎的，快把我呛死了。】
【一连烧了两个晚上。】
【臭得要命，怪里怪气的味道。】
听到这里，夏木繁双手捏得紧紧的，直到指甲刺痛掌心方才松开。
焚尸灭迹？
命运对沈奕彤何其残忍！
“烧了两个晚上，然后呢？”
【那个烟鬼拖了四个大塑料口袋，开车走了。】
【胖子带一帮人来装修，叮叮哐哐。】
【地板瓷砖都换了，堆了一院子的垃圾。】
听到这里，夏木繁再无侥幸心理。
鸟儿们嘴里的大烟鬼，就是萧振伟。那四个大口袋，恐怕装的是骨灰。
带人装修的胖子，就是乌通。
就是这两个人，参与了杀害沈奕彤的全过程！
鲁成济呢？他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熊熊怒火在胸中燃烧。
苦苦等候女儿归来的沈鸿云，躺在病床上以泪洗面的周鸾凤，这对年过六十的父母，从教近四十年，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良善做人，却在晚年要面对女儿被害的惨剧。
沈奕彤何错之有？
难道女孩子漂亮是罪？
难道女孩子传统自爱也是罪？
鲁成济、萧振伟、乌通，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夏木繁的大脑因愤怒而变得愈发清晰。
从鸟儿们这里听来的消息，怎么才能传递到重案组其他人那里去？
萧振伟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尸体焚烧过后，骨灰一丢，谁还能找到？
那还能从哪里入手寻找证据？
旧家具也许会有血迹残留；瓷砖、墙面也可能发现部分人体组织；对了，还有那个排气扇。
不知道排气扇上能够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夏木繁打了个呼哨，两分钟之后煤灰跑了过来。
【夏夏，这么快就叫我？】
【只找到一只野猫，它说这个别院的人很凶，不允许野猫野狗靠近，靠近就会抓走杀死。】
【狗被吃了，猫他们嫌肉酸，埋在树底下。】
煤灰打了个寒战，缩进夏木繁怀里，努力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夏木繁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不怕，我帮你把坏人都抓走。”
带着煤灰返回到车上。
孙羡兵问：“小夏，有什么发现？”
夏木繁说：“附近的猫狗、鸟类很少，不太对劲。”
龚卫国好奇地问：“为什么？”
夏木繁：“这破地方连猫狗小鸟都不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风水好地，还想发财？我呸！”
车上另外四个同时发出一声：“呸！”
***
吉普车刚开进刑侦大队，技术科的几名同事便已迎了上来。
“听说你们找回来重要证物，在哪里？”
“快拿下来，今天我们加班检测。”
“顾法医也在等着。”
顾法医？
夏木繁抬起头：“太好了！我还以为顾法医没回来呢。”
技术科几个同事一起笑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听说顾法医和导师一起做了个项目。”
“法医学博士，牛啊。”
一听说顾少歧回来了，夏木繁顿时高兴起来。
正好，焚尸现场怎么确定，还得让顾法医上。
重案七组全体成员将车上的证物送到技术科，满满当当摆了半间屋子。
大家先从家具开始。
第一步，用肉眼看、紫外灯照、用试纸擦蹭暗色斑块做联苯胺检验。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血迹。
第二步，齐心协力把家具翻过来，检查家具脚上有没有血迹。一般来说，当血在地面流水或是用水冲洗地面血迹时，有可能会被家具木腿吸收。即使地面打扫干净，但血迹会渗透到木制纹理之中，依然能检验出来。
技术科同事从桌脚、椅脚上锯木屑下来进行检验，没有发现异常。
第三步，对涂料桶、石灰桶外壁及内部残余废料进行检测，依然没有发现异常。
到这里，所有人都有些泄气。
龚卫国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妈的，真狡猾！”
孙羡兵摇摇头：“如果沈奕彤被掐死，就不会有血迹残留。”
龚卫国道：“如果是掐死，何必装修房子？”
一时之间，一屋子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龚卫国说得有道理。
如果只是掐死，何必大费周章地装修房子？
在以往大家接触的刑事案件中，一般砍杀、碎尸案发生之后，现场会非常惨烈，血迹、尸块、屎尿、呕吐物等洒了一地，需要花很长时间进行处理。
这个时候为了掩盖罪行，通常都会清扫、粉刷、换地砖等。
夏木繁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少歧：“顾法医，人体DNA在焚烧后还能保存吗？”
顾少歧道：“人体DNA在64度条件下就被完全破坏，即使找到骨灰也无法验证身份。”
两人简短的对话，让一屋子警察寒毛直竖。
什么，焚尸？
夏木繁接着龚卫国的话继续往下说：“那么偏僻的地方、那么荒凉阴森的环境，装修做棋牌室？分明是个托辞。从目前我们检测的结果来看，杂物间内应该没有发生流血事件，那为什么一定要在4月14日那天开始装修？甚至连窗户、排气扇都换了下来。”
孙羡兵张大了嘴，好不容易才平缓心情：“烧，烧了？”
夏木繁道：“我一进杂物间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虽然淡，但很持久。”
孙羡兵与虞敬对视一眼，同时道：“你鼻子真灵，我什么也没闻到。”
夏木繁点点头：“是，我鼻子很灵，所以我怀疑，杂物间在装修前烧过什么。”
这句话，成功让大家再一次打了个寒战。
顾少歧道：“想要确定这一点，得申请搜查令进屋，铲掉墙皮，看看有没有烟熏痕迹。厨房做饭用柴火，墙面颜色棕褐色，杂物间如果焚尸，墙面颜色应该是黑色，并且渗透不深。”
夏木繁看着顾少歧：“顾法医您说得对，只是现在我们用什么理由申请搜查令？西山别院正常经营、正常装修，我们带回来的东西也没有发现异常。”
顾少歧将目光移向一直被大家忽视的排气扇。
他戴上手套，轻轻抹了抹排气扇的扇叶，拿到眼前细看：“有油。”
油？
日光灯忽然暗了暗。
冯晓玉吓得“啊”了一声，往夏木繁身后一躲。
孙羡兵感觉喉咙发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敬双手交握，眸光暗了暗。
龚卫国是个藏不住话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少歧那双抹了排气扇扇叶的手，脱口而出：“人体油脂？尸油？妈呀！太吓人了。”
夏木繁却眼睛一亮，迈前一步，站在顾少歧身旁，看着排气扇扇叶上厚厚的一层油脂：“顾法医，这些油够不够？能不能查出来？”
顾少歧侧目看去，看到一双生机勃勃、不知畏惧的眼。
“油脂分为三类，植物油、动物油、矿物油。这三类中，矿物油最容易检验和确定，甚至能通过油品中的特征性杂质追踪到产地，植物油就比较难了，动物油最难。”
顾少歧的声音不急不慢，娓娓道来，龚卫国却急了：“尸油就是动物油的一种嘛，很难检测？”
夏木繁也补了一句：“顾法医，你能不能把人体油和其他动物油区分开来？”
顾少歧摇了摇头。
夏木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你都不能吗？”
顾少歧道：“我们刑侦大队的实验室不能检测，但我知道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中心可以。”
夏木繁大喜：“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吧。”
顾少歧知道案件紧急，立马点头：“好。”
接下来，顾少歧带了两名理化室的技术人员赶往省城星市。
两天后，夏木繁等来了顾少歧的电话：“小夏，检验结果很好，将人油与猪油、牛油、羊油、鸡油等动物油成功区分出来，经过比对，完全可以认定是人油。我已经把检验图谱传真到办公室，你注意查收。”
夏木繁兴奋地一挥手：“太好了，谢谢你，顾法医。”
顾少歧并没有居功，而是嘱咐了一句：“对手很凶残，你们要小心。”
夏木繁哼了一声：“自古邪不压正，放心吧。”
挂上电话，夏木繁转过身来，面对重案七组的全体组员：“顾法医说了，杂物间拆下来的排气扇上有人体油脂，凶杀性质铁板钉钉，可以申请搜查令了。”
龚卫国顿时来了精神：“妈的，老子保证把墙皮都铲掉！”
孙羡兵道：“搜查令一发，肯定会惊动萧振伟，咱们是不是可以收网了？”
夏木繁点点头：“让岳队派人传唤萧振伟，我们直接抓乌通，至于鲁成济，也让咱们凌锋大队长与市政协那边打招呼，请他来大队喝喝茶吧。”
此刻，夏木繁真的感觉到了组织的力量。
凭她一己之力哪里能够扳倒一个镇的黑恶势力？但她的背后有重案组、有刑侦大队、有公安局。
所有力量聚集在一起，足以撼动所有罪恶！
刑侦大队兵分三路。
夏木繁带着重案七组再一次来到西山别院。
乌通接到电话，慌忙赶来。
看到搜查令，乌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夏警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夏木繁冷笑一声，上前缴下乌通的大哥大交给虞敬：“盯着这死胖子。他要是敢动，就一枪毙了。”
虞敬摸了摸腰间的枪，大声道：“是！”
有钱人最怕死，乌通吓得脚都软了，扶着门框喘粗气，一颗心惶恐不安。警察到底知道了什么？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夏木繁转头看向兴奋搓手的龚卫国：“开干吧。”
“是！”龚卫国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和孙羡兵一起开始铲墙皮。
刚刚粉刷一新的墙皮被铲下一大块，露出下面掩藏的原墙面。
乌黑。
龚卫国干起破坏的活来精神百倍，墙皮一直铲到墙根，木制踢脚线被扯开，地面的瓷砖也被敲碎。
很快，一个烟熏火燎的现场便展现在大家面前。
破裂的瓷砖地面，渐渐现出一个圆形的乌黑区域。
应该是被高温烘烤之后留下的。
夏木繁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拍完照之后，夏木繁对虞敬说：“把他带进来。”
乌通本来就人胖行动不灵活，这一吓更加走不动路，虞敬半扶半拽地将他拖到杂物间。
夏木繁指着地面那个焦糊的圆形区域：“这里应该是个汽油桶吧？汽油桶焚尸，一个晚上怕是烧不完，烧了两个晚上吧？”
乌通双唇紧闭，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透露出无边的恐惧。
夏木繁再指了指被熏得乌黑的墙皮：“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就这样烧死在杂物间里。你知道吗？女性身体脂肪占比22%，骨质占比5%，蛋白质占比18%，水分占比55%，一遇明火，烟气、水汽、焦糊味四下散开，油脂随着水分一起蒸发，遇到墙面、窗户、地面、排气扇凝聚成固体。”
说到这里，乌通整个人似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夏木繁盯着他的眼睛：“听说过人体DNA吗？”
乌通愣愣地点了点头。这个他听萧振伟说过，前年他情人生了个儿子，他还带着儿子去做了DNA鉴定。
夏木繁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再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直吹到乌通脸上。
“你们以为杀了人、烧掉了，我们警察就没有证据了？我告诉你，人一烧，人体DNA分子飞得满屋子都是。墙、窗户、地板、家具、排气扇……到处都是！”
夏木繁那一口气吹来，扑在乌通脸上，乌通不敢眨眼，感觉有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
夏木繁眯了眯眼睛，锐利似剑：“杀人焚尸，你睡得着觉吗？”
乌通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他不知道警察会这么厉害，警察竟然能够找到这间装修过的杂物间，竟然能够把一屋子的DNA都捕捉到。
太可怕了！
夏木繁一见乌通的气势消了，立马逼近一步，厉声喝斥道：“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沈奕彤到底是谁杀的？又是谁焚尸在此！”
乌通仰着脸看着夏木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曾经风光一时的小镇富豪此刻再也没有半分形象：“不是我杀的，不是我烧的！是鲁成济、萧振伟，是他们做的。”
趁热打铁。
夏木繁示意虞敬、孙羡兵一左一右把乌通架上了车，直奔刑侦大队。
冰冷的审讯室里，乌通双手被铐，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切。
沈奕彤的确是他接到西山别院的。
不过，沈奕彤要见的人是鲁成济。鲁成济在别院有一套专属套房，他与沈奕彤几乎每周都会约会一次。
4月12日那天，鲁成济晚上八点才到，他的脸色并不太好。十点左右，鲁成济打电话给他，让他过去。乌通过去一看，沈奕彤已经被鲁成济掐死在床上。
不一会儿，萧振伟赶了过来。
萧振伟很镇静，他说尸体一定要处理好，不能被人发现。如果家属报案，他会按失踪处理。
鲁成济拍了拍萧振伟的肩膀，从沈奕彤尸体旁拿起一个档案袋，连夜离开。
萧振伟则从厨房拿来一个过年熏腊肉的汽油桶，将沈奕彤尸体拖到杂物间，开始他的焚尸之举。
说到这里，乌通满头是汗。
“警察同志，我也怕啊。人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烧的，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鲁成济以前是镇上的书记，权利大得很，我的玉芙蓉酒店还是靠他的关系才办起来的，我姐夫萧振伟能够当上镇派出所所长，也是因为抱了他的大腿。鲁成济这狗东西在我的地盘杀了人，还得让我们善后，我也是没办法的啊。”
“因为怕别人发现，萧振伟都是晚上烧。我不敢看，也不敢问，这么多天了，不管我洗多少澡、不管我睡几个女人，我都觉得鼻子里闻的全是烧肉的那股子焦糊味。”
如果不是身体被固定在铁椅中，乌通恨不得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求你们，我坦白，我认罪，只求留我一条命，我才四十岁，我有老婆、有情人，有儿有女，我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啊。”
听到这里，夏木繁霍地站起：“在你眼里，人命是什么？”
乌通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夏木繁狠狠在桌面一拍：“你的命是命，沈奕彤的命就不是命吗？你四十岁是条命，她三十岁就不是一条命吗？你逍遥快活是条命，她被迫成为地下情人就不是一条命吗？”
走出审讯室，怒气犹盛的夏木繁被龚卫国一把拉住：“真有你的！一下子就把乌通这家伙拿下了。”
孙羡兵也没想到乌通这么痛快就交代了一切，冲夏木繁竖起大拇指。
龚卫国问：“喂，你可真会忽悠人。什么叫DNA分子飞得满屋都是？”
夏木繁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龚卫国压低了声音：“顾法医不是说，64度以上DNA就被破坏了吗？”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顾法医没说之前，你知道？”
龚卫国的嘴一下子张得老大。
夏木繁：“连你都不知道，乌通那死胖子能知道？”

第41章 细节　乌通的审讯很顺利。
但萧振伟与鲁成济那边的询问却遇到了阻碍。
岳渊将萧振伟传唤到刑侦大队，萧振伟什么也没有说。如夏木繁所料，他的反侦查意识非常强烈，即使有乌通的口供，他依然将所有罪名都推得一干二净。
辞职信是伪造的？
——对不起，我并不清楚。信是汪秀梅交给派出所案件组组长乔安泰的，和我没有关系。
留言条上没有沈奕彤的指纹？
——那就不清楚了，留言条的确是我们在搜查沈奕彤宿舍的时候发现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指纹，我不知道。
乌通4月12日把沈奕彤接到西山别院？
——有这事？我不清楚。我小舅子有点钱，生活作风不太好，我也懒得说他。
你4月12日晚上在哪里？
——周末嘛，我在家看电视，老婆可以作证。
听到这里，岳渊愤怒了，大声道：“你撒谎！乌通已经交代，那天晚上你去了西山别院，将沈奕彤焚尸灭迹。”
萧振伟撩起眼皮看了岳渊一眼，懒懒散散地往后一靠：“岳队长，乌通那小子说的？他现在和我关系不太好，他说的话不能听。我是公安干警，怎么可能做出什么焚尸灭迹的事情来呢？”
岳渊冷笑：“不止乌通。西山别院的员工都能作证，4月12日晚上你去了西山别院。”
萧振伟沉默片刻之后笑了：“那天我的确过去了，是鲁成济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我和他私交还不错，就去了一趟。不过也没说上几句话，他好像很忙的样子，我就告辞了。至于什么杀人、焚尸……你别吓我啊，绝无可能。”
至于鲁成济，更是莫测高深。
应对鲁成济的人是凌锋大队长，他和岳渊的风格不同，看着憨厚可亲，但带着点腹黑。
被“请”到刑侦大队喝茶的鲁成济一来就摆开了架子：“凌队长，我们平时河水不犯井水，犯不着这样对我吧？”
凌锋亲自给鲁成济上了一杯热茶：“鲁主席，有件案子涉及到您，没办法只能请您过来，请您配合一下。”
三个“您”字，让鲁成济没办法继续拉脸，只得悻悻然接过茶，坐下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凌锋问：“您认识沈奕彤吗？”
鲁成济点了点头：“认得。她刚到新樟镇政府的时候，我还是那里的书记。小姑娘不错，本分，文笔好。”
凌锋问：“您和她关系怎么样？”
鲁成济撇得很干净：“就普通上下级关系，后来我调走后就没联系过了。”
凌锋问：“她4月12日失踪，您知道吗？”
鲁成济摇头：“我早就离开新樟镇了，对那边的事情不了解。”
凌锋笑了笑：“您既然早就离开新樟镇了，怎么就这么肯定沈奕彤是在镇上失踪的呢？”
鲁成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凌锋给他挖了一个坑。
他低头假意喝茶，轻啜一口之后才慢慢说：“沈奕彤喜欢书法，恰好我是市书法协会的会员，也算是惺惺相惜吧。所以我离开镇政府之后，还是会从旧同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知道她一直在宣传科没有离开。”
凌锋的笑容渐渐有了锋芒：“据我们了解，你与沈奕彤私下联系很紧密，沈奕彤之所以一直未婚，也与你有关。”
鲁成济将茶杯重重一放，发出“叮——”的一声响。
“你们不要污我的清白！我与沈奕彤最多只是上下级关系，相互欣赏对方的书法作品，从来没有男女之情，我更不可能干涉她的结婚与否的问题。”
凌锋转了个话题：“您与萧振伟、乌通这两个人联系得很频繁，是不是？”
鲁成济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也不算频繁吧，就一般。”
凌锋将一迭子通话纪录放在鲁成济面前：“鲁主席，这样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吧？你每个周五、周六都与这两人有联系，你的司机也告诉我们你4月12日晚上八点到达西山别院，十点左右出来。请问，那天你去做什么了？”
鲁成济万万没想到，刑侦大队的手脚这么快！竟然伸到了他司机那里。
权衡半天，鲁成济不得不承认：“是，我偶尔会去西山别院休闲一下，那里到底是我的老家，思乡之情嘛。”
凌锋的声音渐渐变冷：“为什么只待了两个小时？”
鲁成济叹了一口气：“到了那里之后感觉心脏不舒服，发现平时吃的降压药没带，所以就离开了。”
凌锋道：“鲁主席，乌通把什么都说了，他指控你杀了沈奕彤，你怎么说？”
鲁成济咬死不承认：“没有的事。”
凌锋继续说：“西山别院的员工都能作证，你那天晚上见了沈奕彤！”
鲁成济眼见得躲不过，只得认了一点：“那个，我和沈奕彤的确是有点男女关系，不过……那只是作风问题，不至于杀人。”
凌锋看出来鲁成济是只老狐狸，但现在所有的证据的确只能指向两点。
第一，鲁成济与沈奕彤是情人关系，4月12日晚上两人见过面；
第二，萧振伟晚上的确接到过鲁成济的电话，然后到了西山别院。
乌通一人的口供，并不能完全采信，毕竟当时只有三人在场，可能是乌通杀了沈奕彤，然后嫁祸鲁成济与萧振伟。也可能是鲁成济离开后，乌通杀人、萧振伟焚尸。
尸体没有了，光乌通一个人承认罪行，证据链不完整。
而且，顾少歧带回来的尸油图谱只能证明那个杂物间的确焚烧过人体，但具体是不是沈奕彤？并没有直接证据。
案件顿时陷入胶着期。
乌通、萧振伟、鲁成济有重大杀人嫌疑，暂行刑事拘留。
如果没有更多证据支持，即使结案上交检察院，最终审判的结果恐怕很难如人意。
像鲁成济这样的领导干部，作风问题最多丢了乌纱帽。他不承认杀人，尸体没有、人证只有一个，随时可以反口，最多只是个死缓，关上几年弄个保外就医，照样吃香喝辣。
至于萧振伟，他目前承认的只是处理沈奕彤失踪案不尽心，有维护亲戚之举。焚尸
灭迹？开什么玩笑，尸体在哪里他都不知道。仅凭乌通的口供，他只是有嫌疑，不足以死罪。
一条鲜活、美丽的生命就此离世，可害死她的人却依旧无法以死谢罪。
夏木繁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萧振伟、乌通、鲁成济关进看守所，可一般的刑事拘留期为十四天。必须在这十四天内寻找到更多的证据支持，否则他们极有可能逃脱死罪。
夏木繁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刑侦大队的顶楼平台，看着远处城市高楼，心中郁结难平。
为什么呢？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为什么还是没办法将这些恶人处死？
事实就在眼前，偏偏证据链不完整。
夏木繁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和谁说呢？
组员个个垂头丧气。
领导岳渊、凌锋还有其他案子要忙。
母亲那边，一来案件未判，还需保密；二来和她说了，怕她心中难过。
抬眼看去，似乎只有煤灰是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想到这里，夏木繁打了个呼哨。呼哨刚响，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夏，你找煤灰？”
夏木繁转过身，顾少歧单手抱着煤灰，正从楼梯口走出来。
煤灰依在他胳膊上似乎很愉快，眯着眼睛甩着尾巴，看到夏木繁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跑过来。
夏木繁瞪了煤灰一眼：“快过来！”
煤灰喵呜了一声，在顾少歧身上赖了一小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跳下来，蹦到夏木繁身上。
【他身上味道好闻。】
【他是个好人。】
夏木繁捏了捏它耳朵，低声警告：“谁是你的主人？”
煤灰见势不妙，立马变了脸。
【夏夏最好。】
【我最爱夏夏——】
夏木繁抬头看了一眼顾少歧：“不好意思啊，煤灰没干扰你工作吧？”
顾少歧摇了摇头：“没事，我正闲着。”
顾少歧今天没有穿法医白袍，穿着一身制服，比平时看着少了点冷意。想到他为这个案子带人奔波到星市做检测，夏木繁说：“谢谢。”
顾少歧摆了摆手：“都是为了案子，客气什么。”
说完客气话，夏木繁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什么，索性闭上嘴一声不吭。
顾少歧看了看她的脸色，主动挑起话题：“这回我们去星市油脂检测鉴定，幸好坐的是火车。”
夏木繁的好奇心成功被挑了起来：“为什么？”
顾少歧：“油脂取样用的是玻璃试管，上不了飞机，必须托运。”
夏木繁：“怕托运摔破了？”
顾少歧：“不，我们要求物证必须随身携带，绝对不能托运，因为一旦丢失，追责事小，案子一切就都完了。”
夏木繁重复了一句：“追责事小……”
顾少歧点了点头：“我们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教训，有一次重案组押解一个案犯回原籍，因为路途遥远所以选择坐飞机到星市，然后再转火车。因为凶器是菜刀，机场安检不让带，一定要托运，并保证说由机组人员亲自保管，万无一失。”
夏木繁被他的故事吸引，身体渐渐前倾：“然后呢？”
顾少歧道：“结果飞机落地之后，那把菜刀怎么找都找不到，等我们再找机组人员，全都没影了，结果我们在那里干着急。”
夏木繁着急知道结果：“那后来呢？那名案犯判了吗？”
顾少歧摊开手：“证据链不完整，最终没能死刑。”
他停了停，继续道：“所以我们后来就有了这条铁律，所有证物必须随身携带。”
夏木繁突然反应过来，荟市也没机场，顾少歧去星市肯定是坐火车，也不存在什么玻璃瓶要托运的问题了。
他只是过来扯个闲话罢了。
不过，他说的证据链不完整这一点，倒是引出了夏木繁说话的欲望。
夏木繁看着他：“顾法医，遇到证据链不完整的问题，难道只能就此作罢吗？”
顾少歧参与了沈奕彤失踪案，和他讨论并不违规。
顾少歧转过身，双手撑在屋顶女儿墙栏杆之上，看着道路上来往的车辆。阳光洒在他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夏木繁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份悲伤。
“我们会遇到很多案子，不仅仅是证据链不完整的问题，有些甚至让你无从下手，最终成为悬案。”
夏木繁想到自己寻找母亲的经历，点了点头：“是的。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破获。”
顾少歧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夏木繁，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肯定与鼓励。
“比起那些毫无头绪的案子，沈奕彤案件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发现与确定焚尸现场、击溃乌通心理防线获得口供、确定鲁成济与沈奕彤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指控萧振伟参与伪造证据。如果不是你，你们的努力，沈奕彤恐怕早就被当作失踪结案，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来自顾少歧的肯定，让夏木繁心里暖暖的。
顾少歧继续替夏木繁分析：“乌通的口供应该可信，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寻找证据。萧振伟用汽油桶焚尸，动静不可能太小。有的什么引燃物？怎么点燃？有没有使用助燃剂？”
“他为了避人耳目，一定会紧闭门窗。尸体体量不小，一个晚上绝对烧不完，连续两晚异味传出，难道没有人察觉？”
“能将墙壁熏得乌黑的烟，难道对萧振伟本人没有影响？至少……眼睛、喉咙应该会受到损害，他有没有求医问诊的记录？是否有人发现异常？”
“他穿什么衣服去的西山别院？衣服上是否留有异味？或许，还可能留有沈奕彤的毛发等。如果能够取得毛发做DNA检测，那就是铁证！”
“只要突破萧振伟的防线，他为了脱罪一定不会放过鲁成济，到时候他们三个就是一条绳上了蚂蚱，谁也跑不掉。”
顾少歧越说，夏木繁的眼睛越亮。
作案细节，就是证据所在！
顾少歧道：“现在新樟镇作恶的乌通、萧振伟已经拘留，正可以放开手脚寻找更多证据。小夏，抓紧时间去找吧。”
夏木繁抬头挺胸，一改刚才的低迷状态：“是！”
顾少歧笑了：“我不是你上级，不用这么拘谨。”
夏木繁挥了挥右手，灿然一笑：“多谢顾法医，我这就找证据去。”
说罢，抱着煤灰飞快跑开。
顾少歧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生机勃勃，像春天一样，多好。

第42章 童话
夏木繁带着队员来到新樟镇。
围绕那间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杂物间，重案七组五人开始分头行动。
龚卫国与冯晓玉一组，询问西山别院客房部、餐饮部员工，详细了解萧振伟的衣着打扮，是否有人在4月12日晚至4月14日之间发现异常。
虞敬与孙羡兵一组，找到4月14日负责杂物间的装修工人，询问细节。
夏木繁则带着煤灰来到杂物间外围树林，寻找更多证据。
煤灰上次来的时间短，只逮住一只野猫问了几句，现在时间充足，它立马开始四处奔跑，一会树上窜、一会地上跑，刺溜一下就没影子了。
夏木繁则继续用金灿灿的小米哄灰喜鹊们下来，试图了解更多情报。
虽说春天虫子多，但灰喜鹊们难得遇到个能对话的人类，也挺稀罕，不一会儿就聚了一堆，叽叽喳喳地边啄小米边聊天。
“这屋子飘出焦糊臭味的时候，你们看到什么了没？”
【那个时候天都黑透了，我们都进窝里睡觉了。】
【看到个奇怪的人，眼睛熏得发红，趴在树下大喘气。】
夏木繁眼前忽然闪过一幕。
——诚如顾少歧所说，萧振伟焚尸必定不敢敞开门窗，他躲在屋里，把尸体挂进汽油桶，点燃木柴，等着尸体慢慢烘烤，那个时间一定会心生恐惧。烟气熏烤，眼睛受不住，冲出屋子时恐怕已经目不视物，只能趴在树边喘气。
如果是这样，那萧振伟或许会在树林里留下点什么。
夏木繁蹲下来，轻声询问林子里的小鸟：“那个奇怪的人，就是你们上次说的烟鬼，是不是？”
【是呀。】
“他有没有在林子里丢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
一说到这个话题，鸟儿们都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那晚发生的事情。
【他眼睛发红、脸和手都是黑的，像个鬼一样。】
【他衣服领子被树枝挂住。】
【结果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嗷呜一声喊，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叫，有鬼！有鬼！】
夏木繁听在耳里，心跳渐渐加快，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然后呢？那件衣服呢？”
鸟儿们记性其实并不好，不过那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搞笑，所以大家都还记得。
【衣服刺啦一声就扯破了。】
【他双手在半空乱动，以为自己被鬼抓住。】
【他把衣服甩了，头也不回地跑了。】
夏木繁问：“衣服呢？”
一只鸟儿飞到窝里，叼着一根浅棕色布条交到夏木繁手心。
【衣服撕烂了。】
【我捡了根垫鸟窝。】
夏木繁戴上手套，郑重其事将布条收好，装进证物袋中：“布条在哪里捡的？”
那只鸟儿飞到槐树底下，蹲在树枝上啾啾叫了两声。
【这儿。】
【布条就挂在树枝上。】
夏木繁再问：“只有一根布条吗？其它的呢？”
【就这一根被我捡了。】
【衣服掉地上，被野猫抢走。】
野猫？
夏木繁立马叫来煤灰，让它全力寻找这件衣服。
萧振伟搬动沈奕彤尸体时，一定会与她近距离接触。沈奕彤是长头发，极有可能会有一些头发、皮屑掉落在那件外套上。
如果能够在衣服上找到属于沈奕彤的DNA，那就是铁证！
另一边，同事们也有发现。
调查镇医院眼科医生，他称4月13日一大早接到蔡院长电话，让他到医院来。在院长办公室他见到了萧振伟，当时他眼睛通红，火辣辣地痛，几乎不能视物，头发、眉毛都快烧焦了。
萧振伟在镇上很有权威，眼科医生也没敢多问，开了些滴眼睛的药水和治疗烧烫伤的药就离开了。
装修工人称，他们进杂物间的时候吓了一跳，墙、地都发黑，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焦糊臭味，开着门窗散了半天才散干净。
清扫房间时，他们发现地面有一些白色粉末，不过并没有在意，垃圾都用小车装上送到西山垃圾场。
不过，西山垃圾场很大，每天都有垃圾车来往，时间过去大半个月。不论是萧振伟焚尸后打包的骨灰，还是装修工人清扫的杂物，都寻找不到了。
西山别院的服务员清楚描述了萧振伟那晚出现时的穿着。
棕色薄呢夹克、深蓝色衬衣、黑色裤子、皮鞋。
可是，在萧振伟家中却找不到那件棕色夹克。
当夏木繁出示那根“她从树枝上取下来的”棕色布条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确定是萧振伟的夹克吗？真的是他的衣服在树枝上勾下的？”
夏木繁抿了抿唇：“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得追查到底。天高月黑，萧振伟焚尸后难免恐惧，衣服被树枝勾破之后有可能掉落在这里。我让煤灰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件衣服。”
龚卫国叹气：“唉，过去那么久，衣服只怕早就不见了。”
话音刚落，煤灰“喵呜”一声奔了过来。
【夏夏，好消息！】
【衣服找到了。】
夏木繁霍地站起，眼睛变得极亮：“在哪里？”
龚卫国还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在哪里？”
孙羡兵、虞敬却立马兴奋起来：“煤灰肯定找到了，快快快！跟上它。”
五个人跟在煤灰身后，穿过杂树林，来到一栋废弃的夯土农房之前。
土砖早已破败不堪，门、窗破破烂烂。
打开老堂屋角落一个掉漆的柜子，一只生产不久的母猫警惕地盯着眼前人类。它将几只吃奶的小猫揽进怀里，龇牙咧嘴地低吼了一声。
母猫的身子底下，正垫着一件脏得根本看不出来颜色的衣服。
五双眼睛全都看着这件衣服。
冯晓玉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这件？”
孙羡兵激动得说话开始结巴：“就，就是这件吧？”
虞敬有些拿不住：“棕色？”
龚卫国尝试着伸出手，却被母猫一爪子抓过来差点被挠伤，只得悻悻然道：“这猫真厉害。”
夏木繁无比确定，就是这件衣服！
虽然沾了鲜血、灰尘、泥土、猫毛，但就是这件衣服没错。
她拿出一整袋鱼干放在母猫身边，再回过头对煤灰说：“借用一下你的小垫子可以吗？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煤灰蹲在一旁，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行吧，回家就给我买！要漂亮的。】
夏木繁飞快地跑回车上，将给煤灰用的棉垫子拿了过来，送到母猫面前：“和你交换一下，可以吗？”
母猫嗅了嗅，愉悦地同意了交换。
它底下垫着的旧衣服早就脏得不行，这个棉垫子又漂亮又干净，还透着股阳光的气息，比脏衣服强多了。
就这样，夏木繁用煤灰的棉垫子换回来一件破破烂烂的旧夹克。
夹克上到处都是咬痕、血渍、猫毛。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屏住了呼吸。
希望老天保佑，在这件衣服上能够找到沈奕彤的毛发或皮屑！
将衣服、布条送到技术科之后，很快就有了初步结果。
——布条纤维与衣服内衬一致。
——衣服上找到了五根沾附在衣领、肩部的人类头发。
DNA检测还需要时间，夏木繁焦灼地等待着。
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着。
五月天气渐热。
刑侦大队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灿烂，红得似火。
夏木繁接到沈鸿云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沈鸿云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夏警官，请你们来家里一趟，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难道又有了新证据？
夏木繁忙道：“好，我们马上过来。”
新樟镇中学，教师家属区。
中学这两年盖了一栋新教学楼，也建了新的家属楼楼，不过沈鸿云依然住在最早一批六十年代盖的老家属楼里。
墙脚已经斑驳不堪，爬山虎顺着山墙往上攀，将一栋五层砖混房墙面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油漆掉落的木窗。
沈鸿云家住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还有几株月季花，红砖铺地，缝隙间冒出繁盛的杂草。
周鸾凤已经出院，不过右边身体依然不太灵活。她将夏木繁等人迎进屋，有心想要起身端茶倒水，夏木繁忙阻止：“您别忙，我们不渴。”
周鸾凤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沈鸿云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一段时间不见，沈老师更老了。
他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眼角发红，眼神略显浑浊。
他将杂志往茶几上轻轻一放，声音发哑：“夏警官，我们家彤彤，已经不在了吧？”
夏木繁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倒是龚卫国反应快，温和地安慰道：“沈老师，我们正在努力寻找，您先别着急。”
沈鸿云摆了摆手，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悲伤：“你们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彤彤已经不在了。”
周鸾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本杂志上，眼神温柔。
夏木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是一本《作文世界》。
沈鸿云说：“我是语文老师，年年都订这本杂志，哪怕现在退休了、不用上课了，我还是习惯性地订阅。今年的五月刊刚到，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篇童话，是彤彤写的。”
啊？
沈奕彤投稿了《作文世界》？
她写了什么？
沈鸿云像捧着宝贝一样捧着这本杂志，用颤抖的声音缓缓将沈奕彤的这篇童话念了出来。
“少女与恶龙。沈奕彤”
刚念了这几个字，泪水便顺着沈鸿云的面颊流淌下来。
在沈奕彤的笔下，描绘了一个美丽的小镇，镇上有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和爸爸妈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有一天，镇上来了三条恶龙。
恶龙将镇子变得阴森恐怖，少女也被恶龙囚禁，失去自由。
少女不断向上天祈祷，希望能够把恶龙赶出小镇。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了来自神的声音。
“以你为祭，杀死恶龙，你愿意吗？”
“我愿意。”
“用月桂树做成的箭，扎进你胸膛。鲜血流入大地，以鲜血为引，以生命为献祭，就能杀死恶龙。”
少女毫不犹豫地折下月桂树树枝，削成三支利箭。
她将利箭刺入胸膛。
鲜血染红了利箭，也点燃了镇上勇士的怒火。
勇士弯弓搭箭，向恶龙射去。
恶龙咆哮死去，小镇重新恢复往日的宁静与和平。
念完这个故事，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久久没有说话。
沈奕彤……她是主动赴死？
她若不死，恶龙难除？
沈鸿云轻轻抚摸着杂志上“沈奕彤”那三个字，喃喃道：“彤彤一直都不快乐，我以为她是因为孤单，所以一直想要让她结婚。只要结了婚，有了家人孩子，她有了更多爱她的人，就能够快乐起来。可是，我错了。”
“她被恶龙囚禁，我却一无所知。我无能啊……”
泪水纷纷而下，滴落在衣襟之上。
“我听说了，萧振伟、乌通被警察抓走，他们应该就是彤彤所说的恶龙之二吧？”
说到这里，沈鸿云抬头看着夏木繁：“是他们，对不对？是他们欺负了彤彤，逼着她做不愿意的事情，新樟镇成了他们作恶的地盘！彤彤为了扳倒他们，所以她死了，是不是？”
老人的眼神里的悲哀似海一样深，压得夏木繁透不过气来。
脑中灵光一现，夏木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身体前倾，急切询问：“沈奕彤为什么投这篇童话？她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如果她以鲜血为引、以生命为祭，那她一定会给我们留下些什么。”
冯晓玉被这个童话所感，想到沈奕彤秀外慧中，却被鲁成济那个糟老头子胁迫成为地下情人；想到沈奕彤那卑微的梦想，她不求财、不求官，只求获得自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冯晓玉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泪。
听到夏木繁的话，冯晓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了！文件袋！”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些。
据方媛媛所说，沈奕彤拿到了鲁成济的某些把柄，想要以此摆脱他的胁迫。
乌通说鲁成济掐死沈奕彤之后，从她身边拿走一个文件袋，那里面应该装的就是鲁成济的罪证。
罪证是否有备份？
沈奕彤在童话故事里是不是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夏木繁细细回想童话中所说，缓缓重复着：“月桂树做成的箭，扎进胸膛，鲜血流入大地……”
周鸾凤突然“啊！”了一声。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大家勉强能够听得清楚：“彤彤小时候，把铁盒子埋在桂花树下，说是她的秘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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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树削成三支利箭，浸着少女鲜血，便能杀死恶龙。
挖开泥土，果然找到一个铁制的饼干盒子。
盒子里有两卷胶卷。
一个日记本。
一封信。
夏木繁展开信，字体纤秀中带着傲然风骨。
字如其人。
这是沈奕彤的绝笔信。
“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离你们而去。不过你们别难过，我死得其所。”
看到这一句，夏木繁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泪眼模糊中，夏木繁看到了沈奕彤挣扎的人生。
沈奕彤一分配到镇政府，就被鲁成济书记看中。有权有势的男人，想要毁一个少女的清白，有很多办法。沈奕彤想过死，但她舍不下父母。沈奕彤想过逃，但鲁成济手里有她的不雅照。鲁成济甚至威胁她，如果她敢跑，他就拿她唯一的好朋友方媛媛开刀。
善良的人总有软肋，沈奕彤只能每天在痛苦中苟活着。
在一次约会中，沈奕彤趁着鲁成济熟睡，在他公文包里发现一个账本，里面详细记录着他与萧振伟、乌通、蔡院长之间的每一笔金钱交易。
沈奕彤将帐本藏了起来，想要交换自己的自由。
鲁成济很痛快地同意了，可是他却嚣张地说：“我告诉你，就算你把帐本交给派出所、公安局，我依然没有事。只要不死，我多的是门路，最多坐几个月牢，照样出来逍遥快活。可是你呢？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你爸妈是当老师的吧？知识分子最要面子，你想让他们没脸见人吗？”
那一刻，沈奕彤呆住了。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和当权者之间的区别。
她渴望的自由，不过是摆脱鲁成济，换个城市开始新生活。
而鲁成济口中的自由，却能将法律踩在脚底下，即使犯罪依然可以逍遥快活。
那一刻，面对鲁成济这条恶龙，沈奕彤想要成为屠龙者。
铁盒中装的胶卷，拍的是鲁成济贪污、行贿、受贿的帐本。
日记本是鲁成济胁迫她、威胁她的记录。
沈奕彤在信中最后写道。
“我没有什么力量，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唯有以我鲜血为引、以生命为祭。自古杀人偿命，鲁成济杀我，法律总不能再放过他吧？”
擦拭泪水，夏木繁将信交给沈鸿云。
泪水洗礼过的眉眼，锐气更盛。
夏木繁深吸一口气，看着队友：“开始屠龙吧。”

第43章 诛心
萧振伟从看守所提溜到审讯室。
看着眼前眉眼间仍带一丝稚嫩之气的夏木繁，萧振伟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夏警官，是打算放我回去了吗？”
夏木繁将沈奕彤拍下的帐本照片一张一张地展示给他看。
极致的愤怒之后，夏木繁此刻内心毫无波澜，动作连贯而流畅，眼中眸光尽敛，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萧振伟脸色微变，暗自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咒骂鲁成济。要不是他喜欢记账，怎么可能这么要命的东西被沈奕彤偷走，也不至于招来今天的祸事！
夏木繁放下照片，淡淡道：“萧振伟，你认不认？”
萧振伟一页一页都看得清清楚楚，鲁成济的笔迹一眼便知，他知道躲不过去，只得垂下头，不情不愿地认下与鲁成济、乌通勾连，贪污公款、行贿、受贿的事实。
罪，要一件一件地定。
只此这一证据，萧振伟、乌通、鲁成济足以判上十年以上的刑期。
可是，这还不够！
夏木繁坐回桌后，目光似电，紧紧盯着萧振伟。
“4月12日晚上几点你到达西山别院？”
“十点多吧。”
“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萧振伟缓缓抬头，眯起双眼，审慎地看着夏木繁：“时间过去那么久，我早就忘记了。”
夏木繁拿出西山别院员工的证供：“你不记得，但有人记得。那天你穿棕色薄呢夹克，深蓝衬衫、黑裤黑鞋。”
萧振伟停顿片刻：“也许是吧。”
夏木繁冷下声音：“是，还是不是？”
萧振伟心中有鬼，气势顿消：“是。”
夏木繁继续问：“那件棕色薄呢夹克呢？”
萧振伟犹豫片刻：“好像丢了吧。”
夏木繁：“在哪里丢的？什么时候丢的？”
萧振伟：“男人嘛，不拘小节。在外面吃饭、办事，天热了把衣服一脱，也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夏木繁话锋一转：“4月13日早上，你到了镇医院看眼科，是不是？”
萧振伟此刻感觉有一张网罩在头上，这种感觉让他开始紧张，声音发涩：“好像是吧。”
夏木繁一拍桌子，厉声道：“是，还是不是？！”
萧振伟觉得很讽刺。
他在派出所当所长当了近十年，以往只有他喝斥别人，从来无人敢喝斥他。像夏木繁这句“是，还是不是”是他的口头禅，时常用来训手下或犯人。
可是今天，他竟然坐在审讯室里，接受一个青涩小丫头的审讯，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
萧振伟脑子飞快算计，镇医院眼科医生不是他的人，估计嘴也不严，开药会有记录，他即使想瞒也瞒不过去，只得闷声道：“是。”
夏木繁紧追不舍：“眼睛为什么会受伤？眉毛头发为什么被烧焦？你手上的烫伤从何而来？”
萧振伟：“放鞭炮，炸了。”
夏木繁：“在哪里放的？”
萧振伟耍无赖：“房山那废弃老房子里，我无聊放着玩。”
夏木繁：“4月13日晚上放的？”
萧振伟：“对。”
夏木繁冷笑：“你撒谎！那天晚上西山别院的员工只闻到焦糊味，却没听到鞭炮声。”
萧振伟：“也许他们没听到。”
夏木繁站起身，慢慢走到萧振伟面前。
萧振伟双手被铐，坐在铁椅之中，被迫与她视线相对。
夏木繁内心燃起熊熊怒火。
沈奕彤这个与世无争的好姑娘，被眼前之人凶残焚烧殆尽，尸骨无存。
沈奕彤曾经想过要离开新樟镇重新开始生活，可是这个小镇各种权力关系交织，将她压得喘不上气，根本无法逃脱。
在沈奕彤的童话故事里，她以生命为代价，召唤勇士屠龙。
而此刻，夏木繁就是那名勇士。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不然那天夏木繁经过镇中学时，不会看到沈鸿云老师，也不会留意到他的异样。
夏木繁目光森森，言语似刀。
仿佛要将那枝浸着沈奕彤鲜血的利箭刺入萧振伟那腐烂的心脏。
“萧振伟，夜晚紧闭门户焚尸，你不害怕吗？不觉得窗外有一双眼睛要盯着你吗？不觉得脖子后头有阵阵阴风吹过来吗？”
一句话，将萧振伟带入到那个难忘的夜晚。
怎么可能不怕？
萧振伟习惯以权势压人，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但焚尸，他是第一次。
他在派出所工作，当然知道人命关天。4月12日晚上鲁成济一个电话让他匆匆赶到西山别院，一眼看到被掐死在床上的沈奕彤，他的脑袋嗡地一下。
怎么就弄出人命来了呢？
他知道沈奕彤漂亮，也知道鲁成济一直逼她就范，为了帮鲁成济把事情压下去，萧振伟还带队弄过一出捉奸在床、拍照留存的戏码。
现在怎么办？
报警？开什么玩笑！鲁成济和他这几年在一起，坑蒙拐骗什么事都做过，鲁成济要是进去了，他也跑不掉。
怎么才能压下去？
人不见了，沈奕彤的家人一定会报警，到时候怎么办？
那一瞬间，萧振伟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汇聚成一个——处理尸体。
他是公安干警，当然知道尸体的重要性。
沈奕彤脖子上有掐痕，体内可能有□□，只要尸体被发现，鲁成济的杀人罪名根本逃不掉。
必须赶紧处理掉！
埋尸？这荒山野岭万一有野狗野猫把尸体刨出来怎么办？
分尸、碎尸？鲜血淋漓地，万一尸块被人发现一样跑不掉。
唯一的办法，就是像送进火葬场一样，烧掉。
灰飞烟灭。
从此在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沈奕彤。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萧振伟便表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他从厨房拿来过年熏腊肉的汽油桶、木柴，一开始点燃并不顺利，用汽油助燃之后，火势太猛一下子燎到了头发与眉毛，要不是脑袋缩得快，整个人都得变秃子。
将沈奕彤扛进杂物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被长头发遮了一半，夜色下真的像鬼一样恐怖。萧振伟顾不得害怕，一心只想快点把尸体处理掉。
可是，他没料到人会这么难烧。
从十一点烧到凌晨四点，大块骨头依然还在。
整个屋子都熏黑了，烟熏火燎、焦糊刺鼻，双眼被熏得火辣辣地痛，萧振伟只能先停了下来。
从屋子里走出来，夜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叫声，瘆人得很。
一阵阴风吹过，萧振伟的眼睛痛得睁不开，心跳急促脚发软，扶着一棵树喘粗气。
回忆到这里，萧振伟的面色开始变得苍白，手脚微微颤抖。
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夏木繁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利光，轻声道：“你以为深更半夜、人不知鬼不觉？可是，抬头三尺有神灵，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你在焚烧尸体的时候，窗外的树看得见、鸟儿们看得见、野猫、野狗都看得见。你走出去，是不是感觉有什么勾住脖子？”
萧振伟打了个激灵，脖子一下子缩了起来。
“做了这些事，总得留下点什么吧？萧振伟，你还记不记得，从杂物间出来，你一身的烟熏火燎，眼睛通红，你把什么东西丢下来？”
夏木繁的声音清澈似泉水，带着股奔腾不息的活力。此刻她刻意将声音放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蛊惑人心的意味。
萧振伟被她声音所惑，那晚的恐惧感再次升上心头：“衣，衣服……”
夏木繁嘴角微微一勾：“你的夹克就是那个时候丢的，是不是？”
萧振伟的理智在告诉她，不能再听这个小女警说话，不能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可是恐惧感将他笼罩，不由自主地回应：“是。”
夏木繁再问：“是件什么衣服？”
萧振伟：“棕色夹克。”
夏木繁慢慢后退，拉开与萧振伟的距离：“你知道那件夹克在哪里吗？”
距离一拉开，那股蛊惑感便降低了许多，萧振伟渐渐理智回笼，他猛地一甩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木繁：“你，什么意思？”
夏木繁微笑，眼神却透着冰冷的寒意：“你4月12日晚上穿着的那件夹克，掉落在树林里的夹克，被一只怀孕的野猫捡了去，用它做了接生的垫子，我们帮你找回来了。”
夏木繁那冰冷的微笑，让萧振伟感觉到呼吸困难。
仿佛有什么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无法呼吸。
胸腔开始缺氧，脑子开始疼痛。
长久的沉默之后，萧振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然，然后呢？”
夏木繁腰杆挺直，居高临下看着他：“夹克上，找到了你的毛发与沈奕彤的毛发。”
末了，在萧振伟全身瘫软之前，夏木繁笑了。
“感谢DNA技术，是不是？”
她的笑容，落在萧振伟眼里，直如夺命的罗刹一般。
萧振伟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他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
他明明把沈奕彤焚烧成一堆灰，为什么衣服上却会留下她的头发？
更要命的是，这件衣服怎么就被野猫捡走？
过去那么久的时间，这件衣服竟然被夏木繁他们找到了！
是不是真的，老天都看不过眼？
看不过眼他们把一个漂亮姑娘如此摧残？
那一瞬间，萧振伟眼前闪过沈鸿云浑浊的泪眼、周鸾凤悲伤的表情，还有沈奕彤低眉冷眼的不屑。
萧振伟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他躲不过了。
即使他不承认，这些证据呈交检察院，最终法院也能定他的罪。
萧振伟长叹一声，颓然往后一坐：“我说。”
萧振伟的嘴撬开后，鲁成济再也无法抵赖。
萧振伟、乌通两人的口供都能证明，沈奕彤的确是鲁成济掐死。鲁成济面如土色，紧闭双唇，再也没有刚开始的笃定与从容。
夏木繁却没有轻易放过他。
眼前这个头顶微秃、眼睑浮肿的中年男人，离开官场的光环，也不过是个暮气渐沉却妄想抓住青春尾巴的无耻男人罢了。
他凭什么霸占沈奕彤？
他怎么能胁迫一个善良、内秀的女孩长达八年之久？
夏木繁长眉一挑：“罪证被沈奕彤捏住，所以杀人灭口？”
鲁成济摇头：“不是。”
夏木繁问：“那，为什么杀她？”
鲁成济继续摇头：“我不想杀她的。”
不等夏木繁现问，鲁成济抬起头，看着桌角，眼神怅然：“她是个好女孩，很温柔，写得一手好字。我自幼习字，看人先看字。她那一手字，秀美中自带风骨，令人一见便生出仰慕之心。”
做笔录的冯晓玉听得想吐，恨恨地“呸！”了一声。
龚卫国重重一拍桌子，怒意顿生：“你知道她有风骨，为什么要亲手折断她的脊梁？！”
鲁成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把心里最隐秘的东西都说出来。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若不使些手段，哪里能够得到她？这八年里，我也想对她好，可是给钱，她不要；安排升职，她不屑；后来，我愿意离婚娶她，可是她却理都不理。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讨好她。”
夏木繁抬手阻止鲁成济继续表白，冷笑道：“什么爱？什么喜欢？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鲁成济没有反驳，但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并不认同夏木繁的观点。
“鲁成济，抬起头来，看着我！”
鲁成济被迫抬起头来，眼泡浮肿，更显猥琐。
身穿制服的夏木繁英姿勃发，眼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令鲁成济不敢直视，他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夏木繁嗤笑一声。
“你，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因为她无权无势，是普通老百姓，所以你才敢欺负她！”
“因为她善良，有软肋，所以你才敢要挟她！”
冯晓玉听到这里，怔怔出神。
沈奕彤真的很善良，她为什么留下的是胶卷？因为她不敢复印，怕连累复印店老板。她不敢冲洗照片，怕连累照相馆的人。
沈奕彤为什么不逃跑？因为她怕连累最好的朋友方媛媛。
沈奕彤为什么一开始不敢声张，因为她怕思想传统、为人老实的父母知道后难过。
直到她做出决定赴死，她才勇敢地安排好一切。她投稿童话、留下遗书，因为她觉得死亡足以洗刷身上所有脏污。
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想到沈奕彤，夏木繁心中愤怒难消：“鲁成济，你知不知道，为了摆脱你，为了弄死你，沈奕彤自愿赴死？”
鲁成济怔怔地看向夏木繁，眼前闪过掐死沈奕彤前的异样。
她不像往日那样柔顺、冷然。
她那天表现得愤怒、暴躁、眼里充满鄙视，每一个动作都在挑衅她。
她把最毒的字句全都用在他身上。
——你就是个没用的男人！只有靠年轻女人的身体，才能支撑可笑的一秒。
——你已经老了，身体似枯树般腐朽，想要我嫁给你？做梦吧！
——你得到了我的人，那又怎样？我的心永远看低你。
——你的人，和你的字一样，处处都透着糜烂的气息。
沈奕彤太知道怎么惹怒他。
她甚至拿着帐本哈哈大笑：“看到了没？你只有通过钱，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你的世界，低俗可悲。”
“你拿走了我最美丽的年华，我恨你！你不要脸，我也可以不要脸！只要我沈奕彤活着一天，我就要告诉你妻子、你儿子、你爸妈，你身边的所有人。你，鲁成济，是个又老、又丑、又无能的可怜男人。”
面对疯了一样的沈奕彤，鲁成济感觉情况失了控。
他之所以能够束缚住沈奕彤的手脚，就是因为她善良、她清高、她在乎父母、在乎名声。
可如果沈奕彤豁出去了，那害怕的人就变成了他。
鲁成济脑子一片空白，冲上去掐住她脖子，想要让她闭嘴。
紧张之中，鲁成济失手掐死了她。
“少女与恶龙，沈奕彤，发表于今年五月刊的《作文世界》”夏木繁拿着一本杂志开始朗读。她的声音清朗而响亮，成功将鲁成济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以你为祭，杀死恶龙，你愿意吗？”
“我愿意。”
“用月桂树做成的箭，扎进你胸膛。鲜血流入大地，以鲜血为引，以生命为献祭，就能杀死恶龙。”
……
鲁成济就这样被动地听着。
他不想听的，他抗拒了解沈奕彤的内心世界，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杀人是被沈奕彤设计的。
可是，他遮得住眼睛，却捂不住耳朵。
这个童话故事，将沈奕彤的谋划表现得清清楚楚。
沈奕彤是故意的！
她故意惹怒鲁成济，故意引他动手，故意让他杀死自己。
她是故意的！
“不——”
“不要再念了……”
“求你，不要说了！”
鲁成济的声音由微弱渐渐转为尖利，最后近乎咆哮。
鲁成济整个人完全崩溃，他的骄傲、他的自以为是，全都败在这一个童话之中。
可是，夏木繁根本不肯停下来。
念完童话，她再拿起沈奕彤留给父母的遗书，继续念着。
她就是要诛鲁成济的心！
夏木繁就是要让鲁成济明白
——今天这一切，全在沈奕彤的计划之中！
——他以为能掌控沈奕彤一生，却不料沈奕彤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她所想要的自由，以及屠杀恶龙的勇士。
一字一句，如刀似箭。
字字扎进鲁成济那卑劣的内心。
“我没有什么力量，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唯有以我鲜血为引、以生命为祭。自古杀人偿命，鲁成济杀我，法律总不能再放过他吧？”
夏木繁念到这里，鲁成济开始抱头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果真是又老、又丑、又无用。
鲁成济、萧振伟、乌通三人罪证确凿、证据链完整，正式结案，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夏木繁再次来到新樟镇。
镇上气象一新。
镇政府多名领导、镇医院蔡院长被抓，派出所人员变动，西山别院被封、玉芙蓉酒店易主……一件件、一桩桩，镇上居民都看在眼里。
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摆起了酒席，也有人写举报信，为警方提供更多证据。
笼罩在小镇头上的乌云尽数散去，居民们个个奔走相告。
唯有沈老师家里摆起了灵堂，一片悲凉。
沈鸿云终于证实女儿遇害的消息，看着女儿遗像老泪纵横，喃喃道：“彤彤，警察来看你了，他们把坏人都抓走了，你放心吧。”
夏木繁与队友们燃了三支香，举至眉心，对着那张明媚婉约的面容，深深三鞠躬。
幸不辱命。
感谢你。
勇敢的沈奕彤。

第44章 悬案
从沈鸿云老师家出来，看着时间也快到中午饭点，夏木繁带着队员们来到胡老板的小餐馆。
胡老板一见到夏木繁他们便热络无比，连忙招呼大家坐下。
这段时间为了调查沈奕彤失踪案，大家经常来这家小餐馆吃饭，态度也很随意，坐下之后点了几个农家菜，起身端茶倒水拿碗筷，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胡老板笑眯眯地端来一大盘凉拌牛肉放在大家面前：“感谢你们把那个姓萧的抓起来，现在我们这一排门面做生意的感觉头顶的天都变蓝了。”
天变蓝了？
难得见胡老板说出这样文艺的话语，旁边的食客都笑了起来。
想到香消玉殒的沈奕彤，冯晓玉道：“胡老板，你们应该感谢沈奕彤。要不是她，根本扯不破那张权力网。”
胡老板叹了一口气：“沈奕彤是个好姑娘啊。我们一开始以为她失踪，都想帮着沈老师把她找回来，没想到，唉！可惜了，怎么年纪轻轻就……我们都听说了她的事，这几天去她家里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我儿子放学回来给我们读她写的童话，说她是屠龙少女。”
说到这里，胡老板看一眼坐在柜台后记账找零的老婆，压低声音说：“我老婆气得牙痒痒，一边哭一边骂，她说坏人的命不值钱，用好人的命去换，划不来咧。”
话题一下子沉重起来。
只要一想到杂物间那熏黑的墙面与地面，冯晓玉心里就堵得慌。好好的一个女孩，却落得尸骨无存，恐怕连沈奕彤也没料到结果会如此惨烈吧？
冯晓玉看一眼大家，轻声道：“我现在一看到汽油桶都反胃。”
虞敬唏嘘不已：“是啊，太惨了。”
孙羡兵咬了咬牙：“萧振伟最可恨。小学生都知道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边。老百姓那么相信警察，有困难找警察。可是你看他！简直丢尽了我们警察的脸。”
龚卫国：“知法懂法的人，犯起法来最可怕。”
听到这里，夏木繁淡淡道：“所以，我们要做个好警察。”
从寻找母亲那一刻开始，夏木繁深刻意识到警察的权力。
因为她是刑警，所以才能轻易启动旧案；
因为她是警察，所以新樟镇派出所、老家村民都会如此配合；
因为她是重案组成员，所以才能发动刑侦大队的力量，全力搜索徐淑美。甚至岳渊还为她联系兄弟单位，提前到达Y省小山沟了解情况。
沈奕彤失踪案中，萧振伟滥用警察权力。
他伪造辞职信、留言条；他强行压下沈鸿云，将案件定性为离家出走；他甚至干扰刑侦大队的视线，试图拉拢、行贿。
只有坚持心中正义，才能保证警察权力的神圣。
夏木繁严肃表情，其余四个同时点头：“是！”
明明夏木繁是五人中最小的那一个，可是她自有一股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追随。
夏木繁转过头去，看着饭馆门口，那里是镇上主干道，车来车往，热热闹闹。
“其实，我们今年来新樟镇办案的时候，沈奕彤还活着。”
算算时间，重案七组为了徐淑美失踪案来到新樟镇派出所，萧振伟热情接待他们，还陪他们去了趟夏木繁的老家。
那个时候正是阳春三月，沈奕彤还活着，刚刚拿到鲁成济的帐本，想要交换自由。
夏木繁有些自责：“我那个时候如果多留意一下，早点介入，也许沈奕彤能活下来。”
冯晓玉抬起手，轻轻按在夏木繁手背，温柔道：“不怪你。如果不身处其间，谁能知道他们做下了这么多恶事呢？我们尽力了，为沈奕彤讨回公道，这就行了。”
孙羡兵也说：“是啊，我们又不是神仙，那个时候连沈奕彤是谁都不知道，不可能提前干预的。”
胡老板最清楚前因后果，一边给夏木繁倒茶，一边说：“小夏你别这么说嘛。我记得当时还是你主动问我才知道沈奕彤失踪的嘛。要不是你当时多问一句，沈老师那么清高一个人，说不定什么苦都自己咽下去，哪里还能够帮沈奕彤讨回公道呢。”
夏木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沈奕彤有过安排。
即使没有夏木繁的插手，沈鸿云看到《作文世界》的那篇童话，也一定会察觉到问题、找到她留下的证据。
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依沈鸿云的心性，他一定会不死不休。到时候事情闹大了，鲁成济、萧振伟、乌通等人一样逃不掉。
孙羡兵看夏木繁心情不好，忙对她说：“好了，小夏，案子也结了，我们轻松一下，好好吃一顿吧。”
他又对胡老板说：“胡老板，既然要感谢，那就来点实惠的嘛。”
胡老板连连点头：“以后只要你们来，一律八折！”
小本生意，八折的确是很大的优惠力度，孙羡兵心满意足，对管帐的虞敬说：“大虞，我又替你省钱了啊。”
虞敬看了他一眼：“哪里是替我省钱，咱们出差是公费。”
龚卫国挟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反正是公费，省不省钱的你们累不累啊？赶紧吃饭吧。”
冯晓玉没好气地对龚卫国说：“你这人，伙食补助是固定的嘛，节省一点不好吗？”
夏木繁这段时间带枪行动，作为组长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今天终于交了枪，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悠闲坐在椅中，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
龚卫国转头看到夏木繁懒洋洋坐一旁，和审讯室里锐气十足的模样完全不同，仿佛一下子由猛虎变成了懒猫，不由得冲孙羡兵呶了呶嘴：“你看咱们小夏组长，她以前在派出所是不是也这样，没案件就懒得动？”
孙羡兵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便笑着点头：“是。小夏刚到派出所的时候，经常坐在办公室看窗外发呆。”
龚卫国有心要逗夏木繁说话，便问：“小夏，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夏木繁言简意赅：“等。”
龚卫国：“等什么？”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嫌弃他话多。
孙羡兵很了解夏木繁，立马帮她接上：“等新案子啊。”
胡老板又送上来两道炒菜，桌面也就热闹起来，大家都开动起来。
龚卫国说：“最近大队案子不多，我看他们五组、六组都闲着，在整理档案呢。”
虞敬倒是不着急：“那正好休息几天吧，最近忙沈奕彤失踪案，跑来跑去的，人吃不消，车也要保养一下。”
虞敬负责开车，每天往返市里与新樟镇，来去四、五个小时，的确感觉有点辛苦。
冯晓玉眼睛一亮：“夏夏，我们可以休息几天吗？正好，我妈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一直没时间见面。”
介绍对象？冯晓玉这一说，年轻人的话题立马从新案子转移到冯晓玉身上。
虞敬今年二十六岁，还没有结婚，听冯晓玉落落大方提到相亲，便点了点头：“相亲好，知根知底。”
孙羡兵好奇心比较重：“晓玉，你家里给你介绍了个什么样的对象？”
冯晓玉腼腆一笑：“说是在税务局工作，比我大三岁。”
龚卫国挺了挺腰：“嘿嘿，晓玉，这回我比你快一步，我和女朋友今年十一打算领证了。”
龚卫国这话一出，孙羡兵立马转头看向他：“啊，你都有女朋友了？”
龚卫国“嗯”了一声，“对啊，是我大姑介绍的，小学老师，性格挺好的。”
冯晓玉道：“你们不是今年过年才认识的吗？怎么这么着急领证？”
说完，龚卫国看了他一眼：“晓玉，莫怪我没提醒你啊，要结婚就赶紧。咱们局里集资楼一共三栋，一百六十八户，已经开始报名排队，等这一百六十八户定好名单，所有职工就可以重新按资排队分房。只要是结了婚的，都能分到至少两室一厅的房子。”
冯晓玉恍然：“我说呢，最近咱们大队的年轻人一个个着急忙慌地找工会柳大姐介绍对象。”
孙羡兵刚来刑侦大队才两、三个月，很多人都没认全，对局里的住房分配政策完全不懂：“干嘛这么着急？什么时候结婚了再申请房子嘛。”
龚卫国摇了摇头：“你不懂，咱们市局包括总局、刑侦大队、特警大队、交通大队……几个单位，家属区全在一处，住房一直都比较紧张，一说建集资楼，不知道多少人仰着脖子等着改善住房条件。以前吧，大家慢慢等着，等资历上去了总能分到房子。可是现在国家政策变了，我听说南方很多城市在搞住房制度改革，单位福利分房的时代恐怕要结束了。说不定啊，我们局里这一次分房是最后一次呢，以后想要房子就得到市场上去买。”
他停顿一下，道：“赶早不赶晚，听我的，准没错。”
听到买房，冯晓玉有一肚子话想说：“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哥结婚单位没房子，爸妈就想到市里看看能不能买套新房，跑了好几个新开发的小区，一个平方米五、六百块，一套房子好几万呢。咱们单位的房子虽然没有市场上的大，条件也一般，但是一分钱不要，多好哇。”
龚卫国与冯晓玉在刑侦大队时间比较长，他俩对单位福利政策清楚得多。今天这一番话，也是同事之间推心置腹之语，听得孙羡兵、虞敬有些发慌。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可是，我们刚来，也不够分房资格啊。”
龚卫国给他俩出主意：“一百六十八户一挪，所有人都要重新排队分房，你俩虽然来得晚，但只要结了婚，就有分房资格。要不，这样。我和我对象说一下，看她单位有没有未婚的女老师，给你俩介绍介绍？”
孙羡兵与虞敬到底脸皮薄，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再说，再说吧。”
夏木繁听了半天，突然插了一句：“没结婚就不够资格分房子？”
龚卫国：“对啊。单身的话只能分单身宿舍，不能分套房，毕竟结婚生子之后对住房才会有更高要求嘛。”
夏木繁不想结婚，但她有妈妈，妈妈想要一个独立厨房，当然也想分一套单位套房，便问：“没有特例？”
龚卫国果然是单位万事通：“有啊，局里曾经出过一个文件，为了引进和留住特殊人才，专门拿出几套人才房。顾法医虽然是单身，但给他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羡慕死我们了。”
夏木繁若有所思：“那，怎么才能成为特殊人才？”
龚卫国看她一脸的跃跃欲试，不由得哈哈大笑：“立大功，破大案，拿国家奖章，应该就算特殊人才吧。”
冯晓玉抿着唇笑：“夏夏，顾法医那是因为学历高，协助省厅破获了几起大案，局里怕他跑了，所以才给他分了房子。”
夏木繁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立大功、破大案、拿国家奖章？行吧。
回来的路上，窗外景色不断变化。
五月的原野，一片翠绿。
电线杆上小鸟在歌唱。
夏木繁满脑子都是立大功、破大案，可现在连新案子都没有。怎么才能找到新案子呢？
等报案？
一来不知道案子有没有挑战性，二来不知道轮不轮得到七组。
夏木繁忽然想起，顾少歧在天台曾对她说过：“我们会遇到很多案子，不仅仅是证据链不完整的问题，有些甚至让你无从下手，最终成为悬案。”
夏木繁脑中灵光一现：对啊，干嘛要坐等大案掉到头上？我们也可以挑战一下以前破不了的旧案嘛。
破不了，就代表线索少、难度大。
破不了的案子，都是每个办案人员心中的痛。
要是破了，不就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夏木繁转过头看向负责文档工作的冯晓玉：“晓玉，咱们大队档案管理室的人你熟不熟？”
冯晓玉点头：“熟啊，怎么了？”
夏木繁：“你去打听打听，最近大队有没有没难搞的悬案？”
这话一出，龚卫国猛地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悬案？”
冯晓玉与龚卫国异口同声：“有啊！”
夏木繁看这两人神情兴奋，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你们俩怎么了？”
龚卫国激动地一挑眉：“咱们局里有一个案子，年年重启，年年破不了，已经成了卡在所有人喉咙里的一根刺。”
冯晓玉一把抓住夏木繁的手：“夏夏你要是能够破这起案子，顾法医肯定把你供起来！”
夏木繁抽出自己的手：“这案子和顾法医有什么关系？”
冯晓玉看着她：“你不知道？我看顾法医对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夏木繁：“顾法医对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怎么不觉得？”
冯晓玉说：“顾法医话很少，可是一遇到你的事话就多了起来。还有，上次沈奕彤案子我们搬了家具过去，顾法医明明不是理化室的人，但他一直都在那里帮忙，还主动提出做油脂检测。”
夏木繁：“顾法医是技术科负责人，他在理化室很正常。”
冯晓玉叹了一口气：“你不懂，顾法医来大队这些年，也就和岳队关系近一点，他从不和别人说工作以外的事情。以前工会主席想给他介绍对象，他只冷冷回了一句没兴趣，搞得工会主席很没面子。”
夏木繁抬手打断了冯晓玉的思维发散：“好了，打住，你直接讲案子。”真是服了，什么都能扯到找对象上。
冯晓玉：“对，案子。案子死者是顾法医的父母，所以……”
夏木繁大惊：“什么？顾法医的父母遇害？”

第45章 凶手
顾少歧，从花椒巷碎尸案见到他，夏木繁便被孙羡兵灌了不少关于他的信息。
本硕连读学的是临床医学，毕业后放弃留在京都大医院工作的机会，主动要求到荟市公安局当法医，很快就独挡一面，成为省公安厅刑侦专家库成员。1994年考上南方医科大学的法医学博士，师从法医界泰斗刘焕根，协助导师破获多起大案，在公安部都挂上了号。
说实话，夏木繁觉得他不可能在荟市待太久。
荟市太小，不够他施展的。
现在突然听冯晓玉说，他的父母遇害，案件至今未破，夏木繁瞬间便明白顾少歧为什么好好的临床医学不搞，非要转到法医这个行当。
法医，为死者言，为生者权。
顾少歧这是打算用解剖刀、蓝光灯破译“死亡密码”，他想让尸体“说话”、为死者伸冤。
夏木繁顿时肃然起敬，沉下心来听冯晓玉讲述案件的详情。
荟市大溪镇有一家化工厂，六十年代全国大搞建设的时期兴建，为了支援建设，从北方化工厂迁过来一大批技术人员与工人，顾少歧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顾明康祖籍鲁省，是新中国培养的大学生，1963年响应号召来到大溪化工厂，那个时候厂区百废待兴，条件十分艰苦。但顾明康不怕苦、不怕累，带领技术人员攻关，很快就成为厂里的技术骨干。
谢丽姣是大溪镇阳水乡五里村人，农家出身，家里孩子多，她又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不过她性格要强，头脑聪明，读到了初中毕业。1965年她听说化工厂招工，偷偷报名参加考试，正赶上厂里需要人手，便成功地进了厂，成为一名工人。
顾明康是北方人，吃不惯南方饭菜，再加上平时工作忙，对于吃饭有些应付，人便瘦得脱了相，还因为肠胃问题进了几次医院。工会大姐看不过眼，就想着给他张罗一门婚事。
谢丽姣长相明丽，做事麻利，言语爽脆，就这样入了介绍人的眼，开始张罗着两人相亲。
说实话，第一次见面谢丽姣没太看中顾明康，觉得这人虽然个子高，但实在太瘦，难看得很。不过介绍人巧舌如簧，把顾明康的学历、能力好一顿夸，还劝谢丽姣，你不是说要找个有文化的吗？他可是京都大学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是咱们厂里的技术骨干咧。而且，他家离得远，将来结婚了家庭关系简单，不会有婆媳问题、妯娌矛盾啥的。
谢丽姣想了半天，决定先处处看。
谢丽姣是个能干人，也很会照顾人，看不过眼顾明康吃饭潦草，学着做馒头、做面食，主动给顾明康做饭，调养他的脾胃。
半年不到，顾明康长胖了十斤，脸部饱满之后，五官的优势便显现出来，看着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的味道来。
两人渐生情愫，1967年结婚，1968年生下顾少歧，夫妻恩爱，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顾少歧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模样出众、智商高、会读书。
或许因为小时候父亲肠胃不好经常进医院，又看母亲日日调理父亲身体，嘴里时常唠叨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顾少歧很早就立志要成为医生，将来做一个手到病除的好医生。
1985年顾少歧高分考上京都医科大学，他就读的厂子弟学校挂了贺喜横幅，给他戴上大红花，人人称羡。
1990年10月，大溪化工厂总厂机关宿舍区发生一起恶性入室盗窃杀人案，死者正是顾明康、谢丽姣夫妻俩，而那时顾少歧还在京都读研。
听到这里，夏木繁看着冯晓玉：“你是在讲故事吧？”
顾明康、谢丽姣是怎么进的化工厂，又是怎么经人介绍结婚，还有顾少歧年少立志学医……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冯晓玉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我是根据大家传来传去的内容，稍微加工整理了一下。毕竟，大家都对顾法医很好奇，自然也想知道他父母的一些事情。正好今天你问起来，我就说给你听嘛。”
夏木繁提醒她：“我建议你讲案件重点，不要加入主观判断与艺术加工的内容。”
冯晓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龚卫国急了，再一次从副驾驶室拧过身体：“我来说吧。”
龚卫国的描述专业而客观。
1990年10月18日，周四，凌晨六点半，大溪化工厂总厂机关宿舍区南6栋一单元。住在502的住户晨起跑步经过301时，发现房门半开着，好奇心驱使伸头看去，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两具尸体倒在客厅地面，他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报了警。
保卫科与当地派出所联系，市刑侦大队也接到消息，立刻奔赴现场。
经法医检测，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左右，正是人们熟睡之际，楼上楼下及对门均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顾明康左胸中刀，刀身入体，正刺入心脏，仰面倒在卧室通往客厅的门口。
谢丽姣头部遭受重击，右颈有刀伤，颈动脉被割开，面埋下倒在客厅中央。
门锁被撬，室内有翻动痕迹，衣柜内抽屉被撬开，床头柜抽屉被拉开，到处都是散乱的物品。
地板发现陌生男子脚印，某品牌运动鞋，鞋码41，根据足迹与步幅的长短等特征判断凶手身高176cm，体重70kg。
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发现陌生人指纹，凶手应该是戴手套做案。
初步调查结果，这是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
对周边人群排查，并没有发现嫌疑人。
厂区治安一向不错，巡逻的保安没有发现鬼鬼祟祟的夜行者。
龚卫国总结道：“现场留下的痕迹不多，没有凶器、没有指纹、只有一双运动鞋脚印，凶手很残暴，下手快、准、狠，应该是谢丽姣先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正遇上凶手，转身想逃，被重器击打后脑，割喉而亡。凶手再往卧室而去，正遇上出来的顾明康，一刀刺入他心脏。后据顾少歧回忆，家中金器、存折放在衣柜小抽屉，现金放在床头柜抽屉，均已不见。从种种迹象来看，的确符合入室盗窃杀人案的特点。”
夏木繁皱起了眉毛。
入室盗窃，何必杀人？
夏木繁问：“存折有没有人取钱？”
龚卫国摇头：“没有。一开始刑侦大队以此为重点突破口，在厂区银行蹲守，可对方根本没有来取钱。”
夏木繁：“那对方只拿走了顾家金器与现金，总价值大约多少？”
龚卫国道：“顾法医那个时候正在读研，还是个学生，对家里财物并不太清楚。他说母亲喜欢黄金，每年过年就给自己买点金器，耳环、戒指、手镯、项链都有，零零碎碎估计有个四、五十克吧。至于现金，床头柜里一般会放一百块左右做日常开销，其余的钱顾法医的母亲都存起来了。”
九零年金价不到一百块，这么算下来，财物损失五千左右。
五千！就为了五千块连杀两人？
夏木繁怒火中烧，右手挥拳，狠狠砸进左手掌心：“可恶！”
冯晓玉咬咬牙：“对吧？夏夏你也觉得可恶。我92年才分配到刑侦大队，听同事们讨论案子的时候，真的好生气。你说你盗窃就盗窃呗，干嘛要杀人？五千块最多也就三年刑期，杀人可是死罪啊。”
夏木繁迅速将情绪从愤怒之中抽离出来，开始理性分析作案现场的特点：“总厂机关宿舍一共有几栋单元楼？户型大约是怎样的？”
这件悬案一直以来都是刑侦大队的痛，所以龚卫国对细节记得非常清楚：“我91年到的刑侦大队，没有参加这个案子的侦查过程。不过我年年参与旧案重启，记得总厂机关宿舍楼分南北两个区，一共十七栋楼。顾法医家是三室一厅，客厅朝北，正对着楼梯间，两间卧室朝南，一间卧室朝北，厨房厕所不大，都在北边。”
夏木繁直起腰来：“那，凶手为什么选择南6栋一单元301作案？”
龚卫国摇了摇头：“这也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顾明康虽然是高工、技术科科长，但比起总厂机关那些厂长、副厂长、处长来说，级别、收入、名气都远远不如。谢丽姣以前在三厂当工人，结婚后调到总厂机关后勤处工作，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家中存款不过两万多块，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夫妻俩与人为善，邻里关系良好，怎么就招了这个杀人犯上门？”
夏木繁的眉毛拧了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就应该好好查啊。”
龚卫国道：“查了啊，岳队带人把顾家所有社会关系都梳理了一个遍，没有找到终点。顾明康父母已经去世，兄弟姐妹因为隔得远也疏远了，只逢年过节来往一下。谢丽姣家在农村，父亲去世，母亲跟着大哥一起生活，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谢丽姣是家中老三，听说父母对她不好，为了钱把她许给一个傻子当媳妇。她当年进厂就是为了逃婚，所以一直和家里人不亲近。”
夏木繁看着龚卫国：“所以，凶手真的是随机选择作案？”
想象一个画面。
月黑风高，路灯很暗。
一阵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桂花香传来。
大溪化工厂总厂机关宿舍区一片寂静。
一个身高176cm，体重70kg的壮硕男人背着一个包包，走在无人的道路上。
走到某一栋楼下，他若有所感，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三楼最东面的一扇窗口。
他嘴角一咧，无声地笑了。
很好，就是这里了。
夏木繁打了个寒战，将想象画面甩出脑海。
太诡异了！
凶手完全就个神经病，他来到这里就是想杀几个人。至于杀谁，一切看心情。走到哪里、看到哪里、想到哪里，就动手。
化工厂在当地建设已有二、三十年之久，机关宿舍楼里居住的都是老住户，大家相互比较熟悉。如果出现陌生人，应该会引起大家注意。如果这个陌生人杀过人，身上可能会有血迹、行动可能紧张，深夜离开遇到巡逻保安、半夜归家的住户一定会被记住，警察也一定能问出点什么。
可是，没有人看到半夜有人进出宿舍区。
这不正常。
雁过留痕。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可能天衣无缝、更不可能无影无踪。
当然，国外的侦探小说里也有类似杀人狂魔。
他杀人完全看心情。
月亮太亮、今夜有风、今天有点冷……
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都可能成为唤醒他内心魔鬼的声音。
如果是这样的凶手，他不可能停止作案。
尤其当自己犯下的案子成为警方悬案，他会兴奋莫名，继续挑战警方。
夏木繁问：“案子发生前后五年，有没有类似案件发生？”
龚卫国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这个问题，岳队也问过。追查了前五年所有杀人案，并没有发现作案手法一致的。这几年我们也一直在留意类似案件，可是并没有。”
这就奇怪了。
第一，凶手不是杀人狂魔，没有连续作案；
第二，凶手不是神经病，不是一时兴起；
第三，凶手并非有备而来，顾家父母没有仇家。
难道，凶手真的是流窜作案的小偷，真的只是随机选了一户人家，撬锁进门之后遇到顾家父母，心慌之下起了杀心？
可是，凶手一击毙命，下手利落，明显是熟悉人体的惯犯！
强烈的违和感，让夏木繁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冯晓玉补充道：“夏夏，你问的这些，我们重案组无数次推演过。每次旧案重启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再次讨论。凶手是怎样进的门，什么时间遇上谢丽姣，又是怎样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杀害顾明康。顾家父母倒地身亡之后，他又是怎样进入卧室翻找财物，然后扬长而去，一幕一幕我们都推演过。”
龚卫国皱眉耸鼻，一脸无奈：“我的身高体重与凶手符合，每次都由我来演凶手。我觉得吧，这个凶手就是个神经病。用一句不恰当的比喻，真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这么利落的身手，简直就像个侦察兵一样，潜伏夜行，一击毙命。这样的人才，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跑到个小镇化工厂去杀一对本分善良的夫妻？”
夏木繁点了点头：“的确，我也有这种感觉。”
冯晓玉说：“正因为如此，顾法医才一直没有放弃对凶手的追查。他现在只要听说哪里出了命案，就会追问细节、留意钝器伤、锐器伤。他说只要对方再次作案，他一看到伤口，根据轻重、方位、大小、长度的细微差别，他就能把对方揪出来。”
夏木繁问：“如果凶手只犯一次案，从此隐入人群呢？”
冯晓玉气鼓鼓地一咬牙：“那就真没办法了。”
一想到顾法医每天钻研法医学知识，会在实验室里对着伤口照片进行反复比对，对切创、割伤、刺创、棍棒伤……了如指掌、一眼便能得出结论，冯晓玉便有些心疼。
可是，即使顾法医如此努力，他依然找不出来那个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冯晓玉抓住夏木繁的手：“夏夏，你不是想查悬案吗？反正咱们现在也闲着，不如把这个案子接过来再研究研究吧？你是新人，说不定有新思想、新办法，我们一起帮帮顾法医，把这个可恶的凶手绳之以法！”
夏木繁现在基本听明白了。
刑侦大队对顾法医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的确很用心，所有细节都已经考虑到。她若接手，常规操作基本很难。
“顾法医父母家里，有没有养宠物？”
夏木繁暗自祈祷案发现场有小动物的存在。
冯晓玉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夏木繁会问出这个问题。
她将目光转向龚卫国：“有吗？”
龚卫国参与案件推演数次，次次扮演凶手，可偏偏对顾家是否养宠物这个问题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应该，没有吧？如果他们家养了猫、狗、鹦鹉之类，现场一定会留下动物毛发、脚印这些也是会被记录下来的。”
夏木繁的心一沉。
的确，如果顾家养宠物，案发现场会有记录。
“也不一定是猫、狗、鹦鹉，或许养了鱼呢？”虽说鱼类的记忆短暂，但好歹也能问一问，是不是？

第46章 草龟
宠物这个问题，龚卫国与冯晓玉回答不了。
夏木繁决定直接问顾少歧。
五个人回到刑侦大队之后，冯晓玉去档案室办理调阅10&#183;18大案卷宗的手续，夏木繁则前往一楼技术科。
顾少歧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办公桌简洁整齐，靠墙摆着的一排是书柜，一排是文件柜，物品虽多，却井然有序，并不杂乱。
夏木繁敲门进去，顾少歧从桌后抬起头来。
南面开窗，办公桌就在窗下，阳光自顾少歧右肩洒下，他的脸庞略显朦胧，看不分明表情。
夏木繁站得笔直，态度很端正：“顾法医。”
顾少歧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有事？”这是夏木繁第一次主动来办公室找他，眉眼间跃跃欲试，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夏木繁问：“您养宠物吗？”
顾少歧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黑灰相间的身影窜上窗台，隔着玻璃龇牙咧嘴，正是煤灰。
顾少歧唇角带笑，站起身打开窗户。
“喵呜~”
煤灰翻身进来，熟门熟路地蹲在顾少歧的办公桌，找本书趴下，将尾巴蜷起来，脑袋耷拉着，开始晒起太阳。
夏木繁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煤灰！”
煤灰是野猫，根本闲不住，平时夏木繁上班它就在刑侦大队附近晃悠。如果夏木繁不唤它，它就只在晚上归家，躺在猫窝里睡个觉，一大早又会跑得不见猫影。
夏木繁一直以为它日常逮鸟、捉老鼠，逗逗野猫野狗，在草丛里打滚撒欢，没想到它竟然跑到顾少歧这里来晒太阳。
看它与顾少歧的互动，恐怕已是惯犯。
煤灰看到夏木繁依然悠闲自在，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动。它懒洋洋晒着太阳，眼睛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舒服之极的“咕噜、咕噜”声。
【这里太阳好。】
【味道也好闻。】
【夏夏你也在，太好了。】
煤灰已经不只一次说顾少歧这边味道好闻了，法医工作难免与福尔马林、消毒水打交道，一般人觉得气味刺鼻，没想到煤灰会喜欢。
夏木繁不好意思地看向顾少歧：“顾法医，煤灰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顾少歧摆摆手：“不碍事。”
似乎察觉到了夏木繁的不自在，顾少歧抬手轻轻抚了抚煤灰的脑袋，动作温柔而缓慢：“煤灰很聪明，看我闲着才会过来。若是我忙，它就自己玩去了。”
煤灰很享受顾少歧的轻抚，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人不错。】
【夏夏你没事也来这里晒太阳。】
【这里可舒服了。】
听到煤灰的话，夏木繁唯有苦笑。
煤灰社交能力超群，这么快就在顾法医案头占有一席之地，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没办法，夏木繁虽然是煤灰的主人，但煤灰很有个性，她只能表示尊重。
想到这里，夏木繁警告地看了煤灰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儿，不许破坏这里的东西。”
煤灰甩了甩尾巴，哼哼了两声。
【知道了。】
【我晒晒太阳就走的。】
顾少歧看着夏木繁：“煤灰很好，你放心。”
夏木繁将目光转向顾少歧，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顾法医，您养宠物吗？”
顾少歧：“我养了只乌龟。”
第一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顾少歧并没有隐瞒。
夏木繁眼睛一亮：“乌龟！养了多久？什么品种？”
顾少歧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么细，不过看她双眼放光，仿佛知道他养宠物之后很欢喜的模样，便认认真真回答：“养了差不多二十年了。我小学春游时买的一只中华草龟，一开始只有一点点大，现在已经长到面碗大小了。”
夏木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您读大学的时候，没把草龟带到宿舍去吧？”
顾少歧神情微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没，在家。”
案发之时，草龟就在现场！
草龟很常见，以前夏木繁在村里池塘就摸过一、两只，杂食、懒散、会冬眠，智商与寿命长短呈正比。有些活过百年的老乌龟，聪明睿智得令普通人汗颜。
如果草龟在现场，那应该能问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夏木繁捏了捏拳头，嘴角微扬，眉眼仿佛带着光芒，亮得出奇：“顾法医，可以见见你养的草龟吗？”
顾少歧沉吟不语。
一开始，夏木繁过来问他有没有养宠物，他只当是小姑娘好奇心重，因为自己养了猫所以特地跑来问他一句。
知道是乌龟之后，夏木繁又细细询问品种、有没有在宿舍养过，还兴致勃勃提出见见草龟，顾少歧便看不明白她了。
可能，夏木繁真的很喜欢小动物？
顾少歧看着她那发光的眉眼，不忍心打击她的热情：“那，下班之后……”
夏木繁现在满脑子都是和草龟对话，寻找案件新线索，完全没意识自己的提议让顾少歧为难：“现在就去吧。”
顾少歧看她着急忙慌的，眼帘低垂，抿了抿唇：“这么急吗？”现在是上班时间，两人一起翘班看草龟，这与他日常的自律、守纪不相符。
若是其他人提出这样的要求，顾少歧早就冷眉冷眼丢一句：“抱歉，上班时间。”
可眼前夏木繁却让顾少歧犹豫了。
这个姑娘，从第一次见到就觉得仿佛田野间伸展枝叶的蒲公英，恣意、自在、随性，充满生机。
自父母遇害之后，顾少歧的内心有太多压抑、痛苦、不甘，他的人生变得沉重无比。可是一见到夏木繁便会不自觉地被她感染，变得轻松下来。
因为这一点，顾少歧愿意和她相处，看到她精神萎靡或者不愉快时，总想尽其所能帮帮她。
现在，看到夏木繁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顾少歧没有直接拒绝。
夏木繁是个一旦做出决定，就雷厉风行的人。
她见顾少歧还在犹犹豫豫，便往前迈出一步，冲煤灰招了招手：“煤灰，过来。我和顾法医去他家看草龟，你和我们一起去。”
【好嘞！】
煤灰最会看人眼色，麻溜地站起身，背脊微弯，躬身一跃，跳到夏木繁肩头。
顾少歧看着眼前一人一猫。
阳光正好，星星点点地洒在夏木繁与煤灰身上。
猫眼呈琥珀色，瞳仁成一条竖线。
夏木繁的眼睛很大，内眼角尖尖的，外眼角斜飞向上，曲折分明，眸光闪亮，给人一种顾盼神飞的动感。
一人一猫，都在等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顾少歧一颗冷硬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将桌面稍稍收拾一下：“行，那我带你们去。”
顾少歧拉开办公室大门，却看到冯晓玉抱着一个熟悉的档案袋等在外面。
档案袋上贴的标签，他再熟悉不过。
——10&#183;18大案
顾少歧的心有轻微的刺痛，眸光一暗，看向夏木繁。
夏木繁对冯晓玉说：“我和顾法医去找新线索，你回办公室等我。”
冯晓玉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杆：“是！”
她刚刚从档案室将卷宗拿了过来，现在夏木繁说有新线索，真是太好了。越想越开心，冯晓玉兴奋地小跑起来。
顾少歧问夏木繁：“你，想调查10&#183;18案？”
夏木繁点点头：“对。”
夏木繁原本打算先从宠物着手了解些情况，决定接手案子之后再来告知顾法医。
她经历过母亲骤然离开的痛苦，知道那种痛有多么深刻。对于顾少歧而言，一次次旧案重启就相当于一次次揭开旧日伤疤，如果再一次次经历失望，多残忍。
所以，在她不确认自己可以帮到顾少歧之前，夏木繁没打算惊动他。
可是是，现在顾少歧已经意识到了，只好实话实说。
顾少歧再问：“为什么？”
夏木繁长眉一挑：“帮你啊。”
顾少歧沉默不语。
夏木繁看他整个人像抽离了灵魂一般，心中不忍。她右手在空中虚握一把，大声道：“我们帮你，把凶手抓住！”
顾少歧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柔柔地撞进那颗一天比一天冰冷的胸膛。
心跳，似乎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二十二岁那年，他在学校接到电话，拼命赶到家中，却只看到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父母，爱他的父母，就这样溘然而逝。
父亲性情温和，说话轻言和语，喜欢看书喜欢安静。
母亲是个爽快人，爱笑爱热闹。
两个完全不同性子的人，却一直恩爱和谐，从来不曾红过脸。
父亲肠胃一直不太好，母亲就想着办法调养他的身体，学着做馒头、包子、面条、饺子，变着花样哄父亲多吃一点。
母亲从小得到的家庭温暖太少，父亲就一直把她当个小女孩一样怜惜，主动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金银首饰，发自内心地夸她漂亮、能干。
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们充分尊重顾少歧的爱好，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以顾少歧为骄傲，却从不要求他回报什么。
顾少歧是男儿，他有大志，他想成为名医，他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地努力，感觉自己离成功很近。
在这样温暖、自由、民主的家庭长大，顾少歧觉得自己很幸运。
可是，这份幸运终结于二十二岁。
1990年10月18日，顾少歧成了孤儿。
父母永远离开了他。
顾少歧无比憎恨杀害父母的凶手，他所有的志向、想法全都凝成了一点：找到他，杀了他！
什么临床医学，什么名医，顾少歧都不再期待，他转修法医学，拿起解剖刀，面对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明确死因、死亡方式、推断致伤物，完成遗传标志测定、骨骼毛发检测，他要为死者言！
或许是看多了尸体，顾少歧觉得自己越来越冷漠。
他不想说话，不想交际。
他觉得自己的胸膛处破了一个大洞，每天都有冷风吹过，全身冰冷。他不知道什么是欢乐，不知道什么是劳累，更不知道什么是温暖。
他太想找到那个凶手。
只要看到类似伤痕，他就会想，是不是那个人？
只要听说哪里有入室抢劫案，他就会想，是不是那个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接触案件的增多，顾少歧内心越来越冷，这股冷意里，还添了上焦虑与恐惧。
旁人都说他事业有成，夸他能力出众。只有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害怕。
如果这个人再不犯案，怎么办？
如果这个人激情杀人之后，从此隐入人群，怎么办？
会不会这辈子，他都可能找不到这个人？
顾少歧在追凶的过程中，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
导师刘焕根、凌锋、岳渊、重案组同仁……
顾少歧很感动，也很感激。
可是，一次次失望之后，顾少歧不敢面对大家的关心。
他们年年重启旧案，耗费无数精力，偏偏什么都找不到。
这两年，他们极少在顾少歧面前提及此案，就是怕触动他伤心事。
今天，夏木繁坦然地看着他，那么直白地说要帮他。
她毫无顾忌，直白坦率，她告诉自己，她要帮他。
帮他，抓住那个凶手。
就仿佛，在那条荒凉的前行道路旁，忽然多了一抹绿意。一棵蒲公英，开出一朵灿烂的黄花，在寒风中摇摆着身体，努力为他打气。
顾少歧眸色似墨，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夏木繁。
眼前这个姑娘，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或许，她真的能帮到他？
希望的种子，在顾少歧心间萌芽。
他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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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繁心思单纯，但顾少歧却有顾虑。
他叫来徒弟周炜，三人一起往市局家属区走去。
龚卫国没有说错，顾少歧的家很大。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大客厅，浅色木地板很干净，纤尘不染，每件物品的摆放都规整协调，看得出来顾少歧有轻微洁癖。
玄关鞋柜处只摆了一双深蓝色男式布拖鞋。
夏木繁站在门口观察，没发现其他拖鞋。
顾少歧弯腰换上拖鞋，淡淡道：“家里平时没客人，所以没准备拖鞋，你们俩直接进来吧。”
周炜兴奋得很，脚在门口的地毯上擦了又擦，生怕把地板踩脏了。他悄悄对夏木繁说：“我师父的家，我可是第一次来呀。”
夏木繁“哦”了一声，心想顾少歧真是孤僻得很。
不过，想想他的身世，也挺可怜。
顾少歧走进屋，指了指南面大阳台：“草龟在那儿。”
夏木繁快步走过客厅，来到阳台之上。
阳台养了不少花草，草木摇曳，花香扑鼻。
草龟拥有一个大大的玻璃缸。
阳光正照在玻璃缸里，泥沙铺底，水只有浅浅一层，草龟懒洋洋趴在一块石头上，四只爪子浸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草龟颜色似墨，背部花纹呈金色，阳光下闪着金光，十分漂亮。
看得出来，草龟被顾少歧照顾得很好，它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周炜凑到夏木繁身边，看一眼草龟：“真没想到，我师父会养乌龟。”
宠物一般不都是猫猫狗狗，最不济也是鱼和鹦鹉，哪个会养乌龟，一养二十年啊。
草龟慢慢伸出脑袋，往水里吐了口唾沫。
【哪来的臭小子。】
【你想不到的东西多了。】
【我和小顾那是童年好友，你们根本不懂。】
夏木繁眼睛一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这只草龟是个话多的！
夏木繁伸出手指，在草龟背上点了点：“喂，你多大了？”
草龟平时养尊处优惯了，陡然被她一戳，差点从石头上翻了下去，顿时气得直吐泡泡。
【粗鲁！】
【见了老人家还不客气点。】
【我和小顾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周炜看得有趣，可他不敢上手，只能扒在鱼缸旁边看着。
夏木繁再伸出手掌在草龟眼前晃了晃：“喂，你到底多大？”
草龟咬了咬牙，认命地缩回脖子。
【老子今年快三十了。】
【连个对象都没有。】
【小顾自己不找对象，把我也给忘了。】
夏木繁小时候就最喜欢逗乌龟玩，再一次戳了戳它坚硬的背壳：“快三十岁了啊，真够老的。”
顾少歧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手中茶差点泼了。
快三十岁，很老吗？
草龟也听到了夏木繁的话，好奇地再次探出头来。
【你是谁？】
【听得懂我的话？】
【你让小顾给我讨个媳妇？】
夏木繁转头看向站在客厅的顾少歧：“顾法医，你给草龟找个媳妇吧，我看它年纪也不小了。”
顾少歧面色一僵，不知道如何回话。
周炜想笑却不敢笑，一张脸憋得通红。
鱼缸里的草龟却激动起来。
【你听得懂我的话！】
【天神啊，菩萨啊，如来啊……】
【显灵了，显灵了！】
一激动，草龟在石头上便稳不住身形，“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它顾不得其他，立马划动脚掌，拼命游回石头，仰头看向夏木繁。
【你跟他说，我要吃果子！】
【你告诉他，不要总喂死虾子，我想吃螺，我想吃肉。】
【求你了，水千万别换太勤了，一股子味。】
夏木繁有意和草龟打好关系，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它的硬壳，声音里带着丝笑意。
“顾法医，你家草龟说，不要换水太勤，自来水要除氯处理。它喜欢吃新鲜肉，喜欢吃螺，还喜欢吃水果。”
顾少歧定了定心神，走到阳台来，将茶水递给周炜，警告地看了周炜一眼。
周炜接过茶，深吸一口气，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第47章 小墨
顾少歧将手中清茶送到夏木繁手中：“我家草龟说？”
夏木繁原本趴在鱼缸旁，为了接茶只得直起腰来，双手捧过：“我小时候老和村里池塘几只老龟玩，一看就知道你家草龟过得怎么样，它吐个泡泡我都能猜出他在说什么。
鱼缸里的水有股淡淡的□□味，草龟不愿意在水里玩耍，这说明它对过于干净的水并不感兴趣。比较起其他草龟，你家这只有些懒散，看到主人过来也并没有表现出激动，这说明它对喂食兴趣不浓厚。我看鱼缸旁放着一袋虾米，估计这就是它日常的食物，所以提议花样多一点，毕竟谁都不喜欢整天吃同一样东西是不是？”
听完夏木繁的解释，顾少歧哑然失笑，原来都是这姑娘猜的，偏要借草龟的嘴说出来，仿佛她听得懂草龟说话一样。
不过，她倒是真的很懂草龟的习性，句句在理。
顾少歧看过一些养草龟的书籍，也知道草龟是杂食动物，只是他平时都在食堂吃饭，家里从来不开伙。草龟吃肉一次也就几钱，买半斤肉不知道要吃多久，因此平时喂的都是在商店买的虾米。今天听夏木繁一说，顾少歧有些愧疚地看了草龟一眼，心里想着以后还是得换着花样喂它。
至于换水不要太勤这个问题……
顾少歧看一眼水池，又有一种冲动要换水。
或许是因为学医的缘故，他对卫生环境要求很严格。草龟吃喝拉撒都在这一方水池里，难免会有异味。
算了，夏木繁既然说了不要换水太勤，还得除氯，那就忍忍吧。
顾少歧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以后我注意。”
周炜看看顾少歧，再看看夏木繁，内心涌上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师父什么时候与异性关系这么好了？眼前这个新调来的丫头，不会成为他师母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周炜决定以后见到夏木繁尊敬一点。
夏木繁看顾少歧从善如流，灿然一笑：“过几天您要是有空，带它去花鸟市场转转吧。”
顾少歧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夏木繁还没回话，草龟已经激动地尖叫起来。
【听她的！】
【你一定要听她的话。】
【我的媳妇我亲自挑。】
夏木繁忍着笑，咳嗽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清茶。
茶汤色微黄，带着浓郁的茉莉花香，不太像是顾少歧的品味。
顾少歧看她专心喝茶，便没有追问，将目光转向大鱼缸里的草龟。
草龟忙伸长脖子，努力表达自己的急切。
【这姑娘不错，你听她的话准没错。】
【带我去挑个媳妇，这很重要！】
【你听到了没？喂——】
可惜，落在顾少歧眼里，今天草龟只是有点兴奋，估计是因为很久没有在家里看到陌生人的缘故。至于草龟那一肚子话，全都消散在空气之中，他丝毫没有接受到。
夏木繁看出来了，这只草龟是个性情活泼话多的，偏偏遇上个冷冰冰的主人，估计平时也是憋得狠了，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夏木繁抿了抿唇，齿间花香萦绕，看来这茶不便宜。
“顾法医，草龟年纪不小了，他想找个媳妇。草龟对伴侣有点挑剔，你最好让他自己选。”
顾少歧再一次听到找媳妇的字眼，脸没红，耳朵却一下子红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不是不懂，只是父母去世之后他一心追凶，心思完全不在男女之情上。
今天夏木繁一个小姑娘连着说了两回，仿佛在批评他自己孤独终老还不够，非要拉着宠物也孤家寡人，实在是罪过。
顾少歧感觉手脚有些僵硬，只能老老实实回了一个字：“好！”
草龟再一次掉落水中。
【太好了，太好了，小顾终于开窍了。】
【啦啦啦，我要有媳妇了。】
【以后再生一堆小宝宝，完美！】
周炜在一旁看着草龟从石头上翻滚入水里，一副慌手慌手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乐了：“唉哟，草龟一听到找媳妇，手脚都不会动了！”
顾少歧凉凉地看了周炜一眼。
周炜赶紧敛了笑。
夏木繁低头喝了几口茶，想着怎么让草龟说出六年前凶杀案现场的情况。
沉吟片刻，夏木繁转过头问顾法医：“你家草龟有名字吗？”
顾少歧耳朵红意渐渐消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小墨。”
刚买下草龟时，龟背颜色还不算太黑，养了这么多年，龟背颜色越来越深，倒是和这个名字很符合。
“小墨。”夏木繁轻轻唤了一声，点了点头，“龟背发黑，龟壳裂纹的纹路是金色，好品种。”至少，比村里池塘那几只黑不黑、棕不棕的品种要金贵一些。
草龟小墨听了夏木繁的评语，得意洋洋地在水里吐泡泡。
【算你有眼光。】
【我当然是最好看的。】
【记得啊，媳妇也要挑漂亮的。】
夏木繁继续问：“顾法医，你什么时候把小墨养在身边的？”
顾少歧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父母去世之后，没人再管它，我就把它带在身边了。一开始不太会养，后来看了点书，了解了它的习性，慢慢才养好了些。”
夏木繁知道接下来的问题会触及他的伤心事，但没办法。
“案发时小墨在现场？”
“是。”
“当时它在哪里？”
“就在客厅。”
“客厅？”
“是，我妈说小墨喜欢看电视，就把和电视一起放在矮柜上。”
夏木繁把视线转向又爬上石头的草龟小墨：“它喜欢看电视？”
小墨愣愣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脖子缩进龟壳里，一动不动，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下来。
【妈妈，妈妈对我很好。】
【给我放《海底世界》看。】
【妈妈经常带我去晒太阳。】
顾少歧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是，小墨好奇心很重，只要放电视就会伸长脖子很认真地看。”
夏木繁问：“电视柜，正对着大门？”
顾少歧点了点头。
夏木繁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杯送到顾少歧手中，然后趴到鱼缸旁，目光炯炯，盯着缩成一团的草龟小墨。
“小墨，那条晚上你看到了吗？”
“是谁杀了妈妈？”
顾少歧苦笑。
这个问题，无数个夜晚他也曾悄悄问过小墨。
可惜，小墨从来没有回答过。
或许，小墨想回答，无奈他听不懂。
现在，夏木繁当着他的面再一次问起这个问题，一派天真，顾少歧下意识屏住呼吸，努力让越来越快的心中慢慢平缓下来。
一刹那间，顾少歧脑中冒出无数画面。
——夏木繁鼻子很灵，能够准确找到垃圾桶里丢弃的碎尸。
——夏木繁曾在儿童失踪案，跟随大黄狗找到被藏在干草堆的小宝。
——夏木繁似乎能听懂宠物狗豆豆的求助，成功救下王丽霞。
——夏木繁与煤灰互动自然而亲近，一个呼哨就能唤来煤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刻顾少歧内心却生出深切的企盼
——夏木繁主动提出来看小墨，说要寻找新线索，说要帮他抓住凶手。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生于乡野，常与动物交流，真能听懂草龟说话？
周炜在一旁“哈！”了一声，“小夏，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小墨能够说话？”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问问不行？”
周炜嘻嘻一笑：“行，行，怎么不行？”
顾少歧看向周炜：“你，坐客厅沙发上去！”
他的声音里透着少见的严厉，吓得周炜缩了缩脖子，立马快步离开阳台，回到客厅，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顾少歧走到夏木繁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看着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的草龟小墨，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仿佛害怕声音大了，会把内心的企盼吹得无影无踪。
“小墨，如果你知道什么，就请告诉我。”
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听上去荒谬无比，顾少歧都愿意试一试。
在两道视线的注目中，小墨慢慢将脑袋从龟壳中探了出来。
它的鼻孔微张，静听似乎有细小的气流之音。
“嘶——嘶——”
【妈妈流了好多血。】
【爸爸也是，我好怕！】
【我躲起来了，我很没用。】
小墨很自责、很羞愧，不敢面对顾少歧。
夏木繁看出了小墨的心思，并没有催促，而是守在鱼缸旁，等着它慢慢平复心情。
顾少歧看她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真听得懂草龟说话，还是小孩子心性说着玩玩。
夏木繁一直没有吭声，顾少歧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客厅，坐在单人沙发，垂眸看着茶几一角发呆。
周炜紧张地看着顾少歧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咱们要不要回去？”
顾少歧没有说话。
周炜不敢再问，只能继续呆坐着。
阳台上的夏木繁却一直竖起耳朵倾听着鱼缸里的动静。
草龟小墨看顾少歧离开，负疚感渐消，再一次恢复话痨本质。
【对了，这姑娘听得懂我的话。】
【我跟你说，你赶紧去把那个坏人抓起来！】
【他是用钥匙开的门，走的时候才故意撬坏。】
【他戴口罩，眼角有道三角形的疤。】
在小墨的讲述里，整个案发过程渐渐清晰。
凶手是个年轻人，步履轻盈、步伐间带着杀伐之气，戴棒球帽、白色手套，背双肩背包，准备充分。
他用钥匙开门，似猫一般，卧室里睡觉的夫妻俩根本没有察觉。
他从容从背包里取出凶器，左手拿小锤、右手执匕首，站在客厅中央，轻声喊了一句：“妈。”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乍一听有点像顾少歧。
听到这里，夏木繁顿觉毛骨悚然。
凶手不仅有备而来，他还有顾家钥匙，他非常清楚顾家有几口人，他甚至知道顾少歧不在家中。
凶手根本不是随机选择、也不是激情杀人，他是精准谋杀！
草龟小墨早就被动静惊醒，透过鱼缸的玻璃傻愣愣地看着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
那几年谢丽姣正值更年期，晚上睡不沉，经常半夜起来上厕所。从卧室到厕所要经过客厅，为了看得清楚便在客厅矮柜旁点一盏10瓦的小壁灯，灯光很暗，但却能在夜晚起到示物的功能。
借着壁灯的光亮，小墨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它察觉到了危险。
本能，让它将自己缩进了龟壳，一动不敢动。
凶手的呼唤，成功唤醒了原本就睡得不沉的谢丽姣。
母子连心。
谢丽姣迷迷糊糊地爬起了床，嘴里回了一句：“少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时之间，她又怕自己仍在梦中，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没有惊动顾明康，走到客厅张望。
一眼看到一道陌生身影站在客厅，谢丽姣大惊，转身要逃。
凶手大步一迈，左手锤落，击中谢丽姣后脑。谢丽姣的惊呼卡在喉咙，他右手已至，一个横抹，谢丽姣倒下。
客厅的响动惊醒了顾明康，他喊了一声：“丽姣。”
凶手再次回应：“爸！”
顾明康一颗心顿时落在了实处，只以为儿子深夜赶回家，欢喜起身。刚走到卧室门口，凶手手中匕首已经刺了过来。
凶手动作狠辣无比，只不过数秒时间，便已将顾明康夫妻杀害。
确认夫妻已死之后，凶手将凶器收入背包，这才走进卧室，撬锁、翻抽屉，将金器与存折收起，其余散落扔在地上、床上。
凶手再次回到客厅时，目光扫过屋内陈设。
当他的目光落在鱼缸时，草龟小墨吓得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动弹。
小墨听到他轻嗤一声：“养乌龟？嘁！”
凶手的目光落在谢丽姣的后背，双手垂落，沉默了良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您别怪我，要怪……只能怪……”
小墨那时已是魂飞魄散，根本听不清楚对方最后说的那几个字。
说完那句话，凶手拿出撬锁工具，破坏客厅门锁，然后轻手轻脚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将门掩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小墨趴在鱼缸角落依然不敢动。
直到凌晨六点半，楼上晨跑的人下楼经过301。门锁被破坏的大门已经变成半掩状态，引来对方好奇张望，凶杀案这才曝光。
听到这里，夏木繁对这起案件有了一定的想法。
第一，对方对顾家很熟悉。
第二，对方与顾家有仇，但仇恨的源头是什么并不清楚。从他站在谢丽姣尸体旁较久这点推测，大概率与谢丽姣有关。
第三，对方反侦查能力很强，故意将现场布置为入室盗窃。
大致方向有了，接下来还得对顾家三人的社会关系进行重新盘查。
鱼缸放在阳台一张小桌，夏木繁刚才一直趴在鱼缸旁，身体微弯，时间一长感觉腰有些酸，便直起腰来转了转身体。
她这一动，顾少歧便看了过来。
他的眼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与渴望：“怎么样？”
周炜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夏木繁却迅速明白了顾少歧的意思，她摇了摇头：“小墨应该是吓坏了，目前我没看出什么。”
顾少歧的眼神顿时变得黯淡，他站起身：“那，走吧。”
周炜这才明白，顾少歧与夏木繁的对话翻译过来应该是：
——“怎么样？小墨告诉你案发过程了吗？有没有提供新的破案线索？”
——“没有，小墨吓坏了，什么也没说。”
周炜捏了捏拳头，努力控制住想要说话的欲望。
刚才夏木繁和草龟小墨对话不过是小姑娘好玩，难道还真能问出案件线索？顾法医这是着了魔吧，跟着个小姑娘凑热闹。

第48章 卷宗
煤灰这回表现得特别乖巧。
它一进屋就老老实实趴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似乎知道不要打扰夏木繁办事。
顾少歧坐回沙发时，煤灰蹭到他脚边，悄悄抬起爪子在那双深蓝色棉拖鞋上碰了碰，看顾少歧并没有拒绝，便放心大胆地开始刮擦。
听到顾少歧说走吧，煤灰毫不犹豫站起来，先蹦到茶几，再窜到夏木繁肩头。
夏木繁拍了拍它毛绒绒的爪子：“煤灰，我们回去吧。”
煤灰喵呜两声以示回应。
【回去回去。】
【乌龟有什么好看的，蠢得很。】
【顾法医有点难过？】
煤灰很聪明，听夏木繁叫顾少歧顾法医，它也有样学样，开始叫起顾法医来。至于法医是什么，它完全不明白。
猫对人类的情绪感知通过嗅觉完成，一闻便知顾少歧不太开心。
夏木繁看着径直走向玄关换鞋的顾少歧。
他个子很高，穿一件白衬衫、黑色裤子，看着清瘦而挺拔。可是他的行动间却似乎被什么拖住，显得有些慢吞吞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的顾少歧让夏木繁胸口有些发闷。
或许，是同情吧？
夏木繁把失踪的妈妈找了回来，又有煤灰作伴。对比一下，顾少歧就惨多了。他亲人骤然离世，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他的身边只有一种傻乎乎的草龟。
回到刑侦大队，夏木繁与顾少歧、周炜挥手作别，悄声对煤灰说：“你没事就陪陪顾法医吧。”
煤灰一听急了。
【夏夏，我是你的猫！】
【你怎么能让我去陪别人？】
夏木繁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煤灰的鼻子：“你不是没事就去他那里晒太阳吗？”
煤灰舔了舔她指尖，讨好地龇了龇牙。
【那不一样！】
【我自己想去，和你让我去，怎么能一样？】
还别说，煤灰这智商真比一般人都强。
它自己去找别人玩没问题，但如果主人让它去，那就说明主人不在乎它，想把它推给别人。
对于煤灰而言，这是“抛弃”的前奏。
夏木繁道：“你当然是我的，我也永远不会抛弃你。只是看顾法医一个人可怜，所以派个任务给你。”
煤灰的脸色立马阴转晴。
【这是任务？那行。】
【任务有没有奖励？】
夏木繁点点头：“当然有。如果表现好，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煤灰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琢磨着要提个什么条件才好。
【一言为定！】
【不许骗猫。】
得到夏木繁首肯之后，煤灰跳下夏木繁肩头，窜进走廊，一下就没了猫影。
夏木繁推开重案七组办公室的门。
冯晓玉一看到她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顾法医那里提供了什么新线索？”
夏木繁摊开手：“顾法医养了只草龟，案发时这只草龟的确在现场。只可惜草龟没有声带，最多鼻孔呼吸能够发出点声响，根本没办法说话。”
想到离开时周炜那张忍笑忍到快要抽搐的脸，夏木繁便觉得有些无语。估计周炜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能听到草龟小墨的心声吧？
冯晓玉跺了跺脚：“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算草龟有声带，难道能说出人话来？我还以为你真是去找线索的，没想到……”
龚卫国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完了，看来顾法医又要难过失眠好几天。”
夏木繁看向龚卫国：“失眠？”
龚卫国叹了一口气：“你来咱们刑侦大队时间不长，很多顾法医的事情还不清楚。一开始岳队带我们重启旧案，会把顾法医请来一起复盘。可是一次次回顾温习，一次次劳而无功之，大家都有些焦虑烦躁。顾法医表面上看着像没事人一样，还安慰我们不要着急，其实他心理压力最大。听卫生院的小护士说，顾法医要开安眠药才睡得着觉。”
夏木繁皱起了眉毛，父母遇害这件事对顾少歧的伤害之大，恐怕超出她的想象。
她虽经历年幼时母亲失踪，但一来小孩子恢复快，二来她心大，有脾气就发，不像顾少歧那样闷在心里，三来她还有村里猫猫狗狗陪着，因此心理还算健康。
可是顾少歧这样的……想到今天他目光由明亮转为黯淡，最后送自己回来时那略显沉重的步伐，夏木繁皱了皱眉：“那我们这次重启旧案就尽量不惊动顾法医。”
冯晓玉重重点头：“行，那我们开始吧？”
龚卫国推出一块移动白板，拿出蓝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下“10&#183;18大案”几个大字。
虞敬与孙羡兵刚刚把车送去保养，还没喘匀一口气又要开会，忙举手示意：“等一下等一下，我俩喝口水先。”
龚卫国表情严肃地说：“没事，边喝水边听，不耽误事儿。你俩以前没参与过10&#183;18大案的侦查，还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我和晓玉先把要点和你们说说。”
虞敬与孙羡兵在车上听了一个大概，但对很多细节并不清楚，更提不出什么建议，便点头道：“好，那你们先说吧。”
冯晓玉将现场照片从卷宗中取出，一张张挂在白板上。
龚卫国指着照片开始介绍。
“总厂机关家属楼是七十年代建的，房龄近二十年，南6栋总共三个单元，每个单元楼没有门，一楼带院子，一楼到二楼是单跑楼梯，二楼到三楼是双跑楼梯。”
冯晓玉补充：“这代表任何人都可以长驱直入。”
夏木繁看着照片上的老式建筑，心知七十年代总体经济水平不高、老百姓工资收入相差无几，对防盗要求不高，并没有单元门的设计。
龚卫国再指着门锁照片介绍：“厂区治安很好，老住户都没有装防盗门，顾家大门是普通木门，门锁是老式的牛头锁，二保险的弹子门锁。”
冯晓玉道：“这种门锁对于技术熟练的小偷而言难度并不大，一根铁丝就能将门锁撬开。现场检查到锁眼有被破坏的痕迹，可见对方是撬门而入。”
夏木繁提出第一个疑问：“有没有可能对方用钥匙开门，走之前再撬锁呢？”
冯晓玉不解地问：“如果有钥匙，何必再撬锁？”
龚卫国却兴奋地一拍大腿，大声道：“有可能！对方故布迷阵，想让我们误以为是小偷。小夏组长你问得好，接下来你们三个只管问，不论有多么不可思议都可以提。我们对这个案子太熟悉，可能会有思维定势。但你们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案子，一切都是新的。”
夏木繁示意孙羡兵做好记录：“行，那先记下来，我们之后再一起讨论。”
孙羡兵举了举手中钢笔：“好，我记下来了。卫国你继续说吧。”
龚卫国指着几张照片开始解说：“这是顾家客厅，与大门相连。鞋柜放在楼梯间，客厅开门之后左手边是一张布艺沙发，沙发前摆着一张茶几，南面开窗，窗下有一个电视柜，一台21寸国产彩电旁边有一个鱼缸，鱼缸里有一只乌龟。”
说到这里，冯晓玉指着鱼缸照片说：“就是这只草龟，夏夏应该在顾法医家里见到了吧？你不说，我们都没有在意。”
只不过是一只乌龟而已，即使看到了凶手又能如何？所以这只草龟被当成背景板，重案组集体忽略了。
夏木繁看得分明，这只缩进龟壳里一动不敢动的草龟，就是小墨：“乌龟很聪明，如果它见到凶手，说不定会较为激烈的反应。”
龚卫国摇了摇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靠乌龟破案。”
他看一眼表情严肃的夏木繁，话锋一转：“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吧，小夏组长你想试试，也不是不可以。”
冯晓玉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死马当活马医？太难听了。”
龚卫国耸耸肩：“不然，找乌龟要线索，谁能信？”
夏木繁抬了抬手：“这个话题打住，继续往下说吧。”
龚卫国顿了顿，讲解完客厅、卧室布局之后，开始将尸体照片展示出来。
看着一张张冰冷的照片，在座的每个人的内心都变得沉重起来。
顾明康被锐器迅速刺入心室再拔出，心室肌肉强壮，伤口自动闭合，并不会出现大量喷血，血液流进心包导致心脏无法舒张，心脏停跳。人类没有心脏供血脑部一分钟内失去意识，几分钟即可死亡。
谢丽姣后脑遭受重击，头皮产生挫裂创口，形成凹陷性骨折，蜘网膜下腔出血，立即陷入昏迷状态。颈动脉被利器划开，完全离断，鲜血喷涌而出，一瞬间大脑缺血晕厥，几分钟即可死亡。
虞敬第一次见到如此凶残的杀人场面，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孙羡兵在大学里见过一些血案现场照片，还不至于惊恐，但只要一想到眼前这冰冷的尸体是顾法医的父母，他也后背发寒。
虞敬颤抖着声音道：“什么仇，什么怨，要下这样的杀手？”
孙羡兵打了个寒战：“这不太像是普通的小偷，下手太利索了，是专业杀手吧？”
龚卫国站在白板旁，抬手指了指孙羡兵：“小孙说得对！我们几个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岳队他们花钱派线人寻找杀手组织，却没有一个符合身高176厘米、体重70公斤，左右开弓的条件。从前后几年的杀人案卷宗里，也没找到类似手法的罪犯。如果是专业杀手，怎么可能只做下这一件案子？”
孙羡兵受到鼓励，便将自己所思所想说了出来：“如果是入室盗窃，被主人发现后暴起伤人，目的一般都是逃走，而非杀人。这样一来，顶多就是胡乱刺几刀、砍几下，伤口会错乱无序，现场也会有扭打痕迹。顾明康、谢丽姣在反抗之时也一定会大声呼救，单元楼隔音效果不好，肯定会吵醒周边住户，不可能像这个案子一样悄无声息。”
龚卫国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小孙可以啊，你说得没错，这个案子的确不太像普通的入室盗窃案。”
孙羡兵：“既然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案，那就是仇杀？”
冯晓玉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把顾明康、谢丽姣的社会关系摸过几遍，都没发现问题啊。”
孙羡兵反应倒是快：“有没有可能是顾法医惹来的仇家呢？”
龚卫国从白板前走过来，站在孙羡兵面前：“顾法医那个时候还在京都读书，怎么可能惹来什么仇家？”
孙羡兵说：“他成绩好、长得好，会不会是高中女生暗恋他未果，因爱生恨？或者他与同学竞争，引来嫉妒？又或者他在大学里结识了什么神经病，想要杀他全家？”
龚卫国摇头：“不不不，顾法医在化工厂出生、长大、读书，生活环境很单纯。厂矿子弟的父母都是同事，左邻右舍全是朋友，夏天单位发冰棒票、冬天单位发棉袄，一年四季水果、肉类都有发，家家不缺吃穿，谁也不用羡慕谁。至于学习成绩，那更不是问题。会读书的就考出去，不会读书的就读厂里的技校、中专，毕业之后进厂上班，每个人都有好的前途，谁也不用嫉妒谁。
我们以前都不知道，大溪化工厂的福利待遇有那么好。哪怕是运动那十年，化工厂也像个小桃源一样，自给自足。厂里面不仅有学校，还有体育馆、舞厅、电影院、溜冰场，小孩子脖子上挂着个钥匙，一放学就撒着欢地跑着玩，反正到处都是熟人，也不怕跑丢。”
听到这里，孙羡兵道：“这么说，顾法医以前真幸福。”
重案组五个同时叹了一口气。
近乎完美的年少时光，突然遇到这样的变故，落差太多，任谁都无法承受这份痛苦。
冯晓玉道：“年少懵懂的时候，顾法医的确有不少女生喜欢，不过那都是很单纯的情感。顾法医那时一心只知道读书，考大学当医生，并没有回应那些情感。女生可能会有些不甘心，但因情生恨，动手杀人？真不至于。”
孙羡兵继续分析：“好，如果顾法医招来仇人的可能性很小，那就只能是他父母那边的问题。”
停顿片刻，他列举了各种可能性。
“顾明康父母虽在北方联系不多，但有没有可能留有遗产，兄弟姐妹担心顾明康分遗产？”
“谢丽姣是本地人，兄弟姐妹多，她现在人在化工厂福利待遇好、家庭幸福，有没有可能招来兄弟姐妹嫉妒，愤而杀人？”
“又或者，顾明康的工作与化工技术有关，有没有可能涉及顶尖的科研成果被间谍发现，派人过来刺杀？”
龚卫国与冯晓玉参与过数次旧案重启，孙羡兵想到的这些可能性都被大家想了个遍。
“顾明康的父母是鲁省J市钢铁厂职工，祖上追溯三代都是贫农，又红又专，背景调查没有问题。他们一共育有两子一女，顾明康是老三，上头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姐姐都在钢铁厂上班，孝顺父母，家庭和睦。顾明康的父母离世之前顾明康赶回了老家，后事处理得很妥当，并没有发生争执。这一点，顾明康父母的亲戚、同事、朋友都能证明。”
“谢丽姣的父母都是农民，生了六个孩子，老大、老二是儿子，谢丽姣是老三，老四、老五是女儿，老六是儿子，农村里养活这么多孩子很艰难，家里比较穷。谢丽姣当年是逃婚跑到厂里上班，结婚后与家人来往很少，只过年过节的时候拿点钱回去，因此和兄弟姐妹都不太亲近。
我们去村里调查的时候，说谢丽姣好话的有，说歹话的也有，不过据我们观察，谢家除了谢丽姣读到初中毕业，其余几个都只读完小学，留在农村务农。八十年代末农村人有闲功夫的都进城打工，赚了钱回家做房子，各家经济条件都还可以。谢家人一个个老实巴交的，见到警察像鹌鹑一样，根本没那个胆子杀人劫财。”
“顾明康从事的技术研究我们也调查过，并不是什么国家攻关计划，没有什么能吸引间谍注意的。顾明康的技术团队一共七人，顾明康是负责人。顾明康不计较名利，处事公平，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这么一说，仿佛顾明康、谢丽姣生活的环境一片和谐，没有一丝矛盾。
说到最后，龚卫国咬了咬牙，一掌拍在大会议桌上：“可恶！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害顾明康、谢丽姣夫妻俩？为什么他隐藏得这么深？”
夏木繁听得差不多了，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案情介绍到此为止，现在开始案发过程推演吧。”
推演过程龚卫国太熟悉不过，苦笑着从自己桌前拿起一支钢笔、一把三角尺，对冯晓玉说：“来吧，我演凶手，你演谢丽姣。”
他转过脸冲虞敬说：“你和顾明康个子差不多，你就演他吧。”
孙羡兵第一次见到重现案发过程，一脸的兴奋，眼睛里满满都是跃跃欲试。他看着夏木繁，咧开嘴：“小夏，咱俩是观众。”
夏木繁点头：“对，我们是观众，随时可以喊停，也能随时提出质疑。”
龚卫国左手拿三角尺：“这是锤子。”右手拿钢笔：“这是匕首。”
冯晓玉拿粉笔在办公室空旷处画下几条线：“这边是客厅，这边是主卧室。”
龚卫国站在“客厅”门口，冯晓玉与虞敬则站在“卧室”位置，三人准备开始表演。
夏木繁突然喊了一声“停！”

第49章 推演
龚卫国不解地转过头来：“怎么了？”
夏木繁提问：“你手上的凶器放在哪里？”
龚卫国拍了拍脑袋：“对哦！”
他赶紧从自己的椅背上扯下一个挎包，将“铁锤”、“匕首”塞了进去，然后再背在身上。
夏木繁摇头：“足迹照片可以看出，凶手左右脚落地重量一致，并没有出现一侧负重的情况。再加上单肩挎包影响行动，我觉得凶手既然擅长左手开弓，他背的应该是双肩包。”
孙羡兵立马附和：“对，应该是双肩包。”
龚卫国嘟囔了一句：“就是演一下，这么认真做什么？”
夏木繁严肃地说：“咱们这是案件重现，必须保证每一个细节都不出差错。”
龚卫国只得拿下单肩挎包，接过虞敬递过来的牛仔双肩背包，再将“凶器”放进背包。
他蹲下身来，假装眼前是门锁，掏出“工具”对着锁眼折腾了几下。
夏木繁问：“你用什么工具撬锁？”
龚卫国：“细铁丝。”
夏木繁问：“铁丝撬锁，一般小偷需要多长时间？”
龚卫国：“弹子锁，大概需要两分钟吧。”
夏木繁问：“楼道有没有灯？”
龚卫国：“有，不过比较暗。”
夏木繁再问：“10月18日是初几？外面有月光吗？”
龚卫国思忖片刻，没有立刻回话。倒是冯晓玉心细，帮他回答道：“那天是初一，没有月亮，外面很黑。”
夏木繁点了点头：“既然外面黑，楼道有灯，那凶手蹲在亮光之下花两分钟时间撬锁，他紧张不紧张？他难道不怕行动鬼祟被巡逻的人发现？他不怕闹出动静来被别人听到？再者说了，撬锁是个技术活，杀手难道还有这手艺？”
龚卫国若有所思地看着夏木繁：“所以，你推测对方手里有钥匙，直接用钥匙开的门？”
夏木繁当然不能说是草龟小墨提供的线索，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对！”
术业有专攻，杀手练身手，极少有兴趣去钻研开锁的“本事”。
先前在介绍案情的时候夏木繁说对方有钥匙，冯晓玉还觉得不太可能。可是一旦进入案发现场重演，这一细节立马引来她的思考。
——如果她是谢丽姣，又正值浅眠年纪，听到门口悉悉索索的声响，肯定会被惊动。所以，凶手用钥匙直接开门的可能性很大。
第一次有人在这个细节进行如此严谨的推敲，冯晓玉内心顿时燃起信心：说不定，夏木繁真的能带着大家破获这起悬案！
信心一起，冯晓玉的眼神里多了几丝亮光，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开始用心代入角色，微微闭上双眼，假意进入睡眠状态。
龚卫国从口袋里假装掏钥匙，顺利开了门，进屋之后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
夏木繁再问：“你眼前对着的正是南面窗口，电视柜就在窗外，窗帘拉上了吗？”
龚卫国愣了一下：“窗帘？”
冯晓玉快速接上：“拉上了。”
夏木繁问：“室内有光亮吗？”
冯晓玉正式融入谢丽姣这个角色，轻声道：“谢丽姣睡眠不好，晚上总会起来一两趟上厕所，门口墙边有一盏小壁灯，供夜间照明用。”
夏木繁点了点头：“那凶手进门之后室内是有光的，看得清楚。”
龚卫国也跟着点头：“是的，我看得清。”
夏木繁问：“如果你是小偷，你进来之后会做什么？”
龚卫国：“观察室内布局，判断值钱的东西放在哪里了。”
夏木繁问：“主卧室关着门吗？”
龚卫国看一眼“主卧”方向：“关着门。”
夏木繁再问：“凶手脚印是否靠近另外两间卧室？”
龚卫国摇头：“没有。”
夏木繁冷笑道：“目标如此明确，看来凶手很清楚主卧在哪里，顾明康、谢丽姣睡在哪个地方。”
龚卫国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他目光炯炯，死死盯着冯晓玉、虞敬所在位置：“对！我很清楚他俩睡在哪里。”
夏木繁道：“很好，接下来你怎么做？”
龚卫国恶狠狠地说：“我要进主卧室，把他俩杀了。”
夏木繁问：“你一人对两人，有把握在不惊动另一个人的同时，把其中一个杀了？”
龚卫国开始摇头。
哪怕龚卫国是刑警出身，散打、擒拿、搏击样样精通，但他也没有把握悄没声息地同时干掉两个成年人。
何况，顾明康、谢丽姣是死在客厅，而非死在卧室。
夏木繁问他们：“第一个死的人是谁？”
冯晓玉：“谢丽姣，她睡觉比较浅。”
夏木繁：“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龚卫国从包里取出凶器，一只手拿一个，茫然四顾：“我就在这里等着？”
夏木繁当然不能说出凶手喊了一声“妈”，只能提示道：“凶手可以弄出点细微的动静。”
龚卫国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闹出点小动静吧。”
说罢，龚卫国抬手将壁灯摁了两下，嘴里模仿着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音。
冯晓玉被惊动了，睁开眼四处看了看，做出起身、穿拖鞋的动作，拉开卧室门，走到客厅。
龚卫国的身影映入眼帘，冯晓玉惊呼一声，喊了句：“他爸——”
冯晓玉转身要逃，龚卫国快速上前，左手拿着三角尺“拍”在冯晓玉后脑，冯晓玉身体晃了晃。
龚卫国揉身上前，右手一伸一抹，快速切破冯晓玉右颈动脉，嘴里还发出“呲——呲——”的鲜血喷洒之声。
夏木繁大喊一声：“停！”
龚卫国正演得起劲，突然被喊停，立马停下动作。
夏木繁问孙羡兵：“师兄，你怎么看？”
孙羡兵的嘴张得老大，半天才说：“妈呀，这身手，完全是职业杀手！根本不可能是小偷或入室盗窃的强盗。”
夏木繁点点头：“左手锤、右手匕首，直击人体最脆弱之所，对方绝对是冲着要谢丽姣性命而来。不过，我说的不是这点。”
夏木繁走上前来，指着卧室与客厅之间的那条线，再指着冯晓玉被“杀”的位置。
“你们看。卧室门与客厅中央大约有五、六步的距离，谢丽姣从卧室走出来，就应该能看到凶手站在壁灯之下，她为什么没有立刻退回卧室，而是走到客厅中央位置才转身？”
这个问题！
孙羡兵的眼睛瞪得很大，快速思索起来。
冯晓玉也努力回想以往的分析，可是……这一点之前大家也讨论过，但却没有一个定论。
有人说，可能是因为谢丽姣半夜醒来脑子还不太清楚，所以走了几步才看到凶手。
有人说，凶手先是躲着的，没被谢丽姣一眼看到。
还有人说，谢丽姣当时闭着眼睛走路。
可是现在，夏木繁再次提起，深深代入谢丽姣角色的冯晓玉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她不太肯定地说：“会不会，谢丽姣看到凶手的时候，把他认错了？毕竟，他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夏木繁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对！”她重重一拍桌子，“因为对方用钥匙开门，所以谢丽姣以为壁灯下站着的那个人，是顾少歧！”
龚卫国的嘴和孙羡兵一样，张得老大：“凶手像顾少歧？”
夏木繁从“卧室”门走到谢丽姣倒地位置，肯定地说：“是的，因为凶手用钥匙开门，弄出动静惊醒了谢丽姣，所以她起身开门，看到一个黑暗站在门口，因为凶手背后是壁灯，所以谢丽姣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身体轮廓，以为他是顾少歧，所以才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可是走了几步之后，她发现了不对，这才转身要逃。”
龚卫国道：“可是，顾少歧个子有一米八啊。”
夏木繁：“一米七六与一米八，在晚上看过去差别不是那么明显。由此可见，对方体型与顾少歧相似。”
龚卫国道：“凶手有一百四啊。顾法医那么瘦！”
夏木繁：“顾法医现在瘦，那个时候也许不是太瘦呢？更何况，一百四如果肌肉坚实，看上去显瘦。”
龚卫国：“好吧，看来凶手体型与顾少歧近似，是个年轻人。”
夏木繁：“嗯。好了，你们继续。”
孙羡兵兴奋地说：“等一下等一下，我把这些都记下来！”
龚卫国横了他一眼：“等你个屁，我这个姿势保持得累死了！”他此刻依然保持着左手前挥三角尺，右手横肘钢笔悬在空中的姿势，时间一长肌肉有些发硬。
孙羡兵忍着笑：“好好好，那你继续演吧。”
龚卫国收回右手钢笔，左手铁锤也落下。
冯晓玉左手扶头，右手按住颈部，踉呛向前几步，然后脸朝下往前一栽。
龚卫国赶紧伸手将她拉住：“喂，也不用这么敬业吧。要是真摔了，脸可就破相了啊。”
冯晓玉瞪了他一眼，蹲下，然后按照尸体照片摆倒下的姿势。
“颈部动脉出血，鲜血呈喷射状，墙面、地面、茶几、玻璃缸表面均有血迹。”
此话一出，孙羡兵打了个冷颤：“妈的，太凶残了！”
虞敬第一次演戏，一直站在那里发呆。
龚卫国冲他抬了抬下巴：“喂，大虞，上啊！”
虞敬这才反应过来，忙“拉门”出来，一眼对上龚卫国，吓得一个激灵：“卫国，你眼睛都杀红了，吓死人的。”
龚卫国才懒得管他说了什么，右手拿着匕首狠狠“刺”向虞敬心脏。
虞敬左手抚胸，向前一步，右手前伸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夏木繁眼睛一亮：“停！”
虞敬愣愣地看着他，右手依然保持前伸状态。
夏木繁问：“你右手在做什么？”
虞敬回答：“照片上，顾明康死的时候右手就是这个姿势。”
龚卫国：“他大约是想打我？”
夏木繁摇摇头：“也许，顾明康是想看清楚凶手的脸。”
龚卫国再一次陷入沉思：“看清楚我的脸？只要瞪大眼睛、或者往前走一步就行啊，为什么要伸手？”
虞敬弱弱地说：“有没有可能，凶手戴着口罩？”
夏木繁一拍桌子：“对！就是这样！凶手戴着口罩，顾明康看不清楚他的脸，所以他直到死的时候，依然右手保持前伸姿势，因为他想拉下凶手戴在脸上的口罩！”
孙羡兵奋笔疾书。
龚卫国想了想：“有这个可能，那我刚才进屋之前还得有个戴口罩的动作。”
夏木繁问：“为什么要戴口罩？”
孙羡兵这回反应很快：“因为凶手怕被认出来？”
夏木繁：“既然没打算留活口，认出来又能怎样？”
这一下，所有人都觉得奇怪起来。

第50章 口罩
重案七组的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也没动。
平时办公室不关门，这回因为要避开顾法医，所以推演案发过程时冯晓玉特地把门关了起来。
看看也快下班了，现在这个时间点，谁来敲门？
夏木繁站起身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脸严肃的岳渊和顾少歧。
岳渊虎着脸：“你们重启旧案，不请我参加？”
顾少歧哑声道：“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冯晓玉调阅案件卷宗需要岳渊签字，因此他是知情者。岳渊想着夏木繁虽是新人，但侦查能力出众，说不定能够找出点新的侦破思路，便打算在下班前打算过来看一看。
走出办公室，岳渊忽想到顾少歧。
10&#183;18大案重启，顾少歧必定得参加。他既是被害人家属，对父母的社会关系，如果有疑问随时可以提供信息。于是，岳渊把顾少歧叫上，一起来到重案七组的办公室。
岳渊轻轻推了推门，没想到办公室的门竟然上了锁。
岳渊不由得挑了挑眉，这群小家伙，竟然搞这么神秘？正要敲门，却被顾少歧制止。顾少歧示意他等一等。
恰好听到办公室传来龚卫国恶狠狠的声音：“我要进主卧室，把他俩杀了。”
紧接着夏木繁提问：“你一人对两人，有把握在不惊动另一个人的同时，把其中一个杀了？”
刑侦大队门禁管理很严格，闲杂人根本进不来，因此办公室平时极少关门，除非有机密事。
隔声效果不太好，岳渊也听得分明。
看来，年轻人在推演案发过程，还很投入。这个时候进去打扰反而不美，两人索性站定，关注着办公室里的进展。
这一听不要紧，岳渊简直想要为夏木繁鼓个掌。
细致、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还能大胆提出假设，一扫往日案件重启时的纠结，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她迅速排除掉入室盗窃杀人，而是将侦查重点锁定“仇杀”。
她认为凶手有钥匙；
她提出一个全新的假设：凶手的身形与顾少歧相似，谢丽姣将凶手错认成了顾少歧。
她根据顾明康死亡姿势，推测凶手戴口罩。
真让人耳目一新！
岳渊越听越兴奋，到后来恨不得赶紧进去，亲自看一看龚卫国他们到底演得怎么样，竟然激发出夏木繁这么多灵感。
顾少歧的感觉与岳渊不同。
办公室的动静不断传入耳中，他仿佛亲眼看到案发过程，痛苦像只小虫子在不断啃噬他的内心。
尤其听到夏木繁推测，母亲将凶手错认成自己，父亲临死之前想要拉下对方口罩时，他更是痛得无法呼吸。
此生如果不将凶手绳之以法，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顾少歧永生无法原谅自己。
夏木繁将门敞开：“欢迎，正需要你们的帮助与建议。”既然被顾少歧看到，那就不必再回避了。
岳渊迈步而入，扫一眼地面用粉笔画的格子，再看一眼手执三角尺、钢笔的龚卫国：“可惜，现场还原不够真实。”
龚卫国嘿嘿一笑：“岳队，咱们差不多就得了。”
躺在地上演尸体的冯晓玉麻溜地爬起来，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岳队，顾法医。”
夏木繁却听懂了岳渊的弦外之音：“岳队，你觉得现场还需要补充些什么？”
岳渊指了指“客厅”：“那里，应该有一张茶几，茶几上有架电视、一个鱼缸。”
夏木繁立马拖来一张小桌，桌上摆一个档案袋当电视，然后将目光投向顾少歧。
顾少歧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岳渊捅了捅他胳膊：“把你家小乌龟拿过来，摆在这儿，说不定能唤醒它记忆，给我们一点线索。”
夏木繁的目光顿时变得热切起来：“顾法医，可以吗？”
先前在顾少歧家中听草龟小墨说话，夏木繁不敢提问，更不敢追问细节，不过好在小墨是个话痨，嘀嘀咕咕讲了一大堆。
如果能够把草龟放在现场，让它重新再看一遍案件发生的过程，说不定能刺激它想出更多线索，岳渊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妙了！
顾少歧点了点头：“好。”
距离父母去世已有五年半，这么多人为了自己的案子操心受累，顾少歧怎么能拒绝夏木繁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岳渊大手一抬，在顾少歧后背拍了一记：“行，那快去吧，我们等你。”
等到顾少歧回来，提着个玲珑的白色水族箱。
塑料材质的箱体，顶端有排气孔，箱子里浅浅一层水，刚刚没过草龟小墨的脚掌。
小墨随着水族箱的晃动，不断发出尖叫。
【啊啊啊，我出门了！】
【小顾今天开窍了，知道带我出来玩。】
【这是哪里？啊，我头有点晕。】
夏木繁忍着笑，接过水族箱放在“茶几”上，按照现场照片摆在“电视机”右侧。
小墨感觉到不再晃动，慢慢将脑袋探出来一点点，小眼睛正对上夏木繁的视线，立刻开启嘀咕模式。
【又是你！】
【小顾不会是先给自己找了个小媳妇吧？】
【你听得懂我的话，是不是？】
【如果是，你给我喂点好吃的。】
夏木繁看向冯晓玉：“晓玉，你那里还有没有水果？”
冯晓玉走到自己桌子，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苹果：“苹果行不行？”
夏木繁拿小刀削了一小块，用牙签扎着送进水族箱中，凑近小墨脑袋。
草龟小墨闻到苹果香味，欣喜地伸长脖子，一口叼在嘴里。
冯晓玉第一次见到宠物龟吃水果，欣喜地叫了起来：“吃了吃了，它真的吃了！”
小墨一边吃苹果，一边美滋滋地对着夏木繁说话。
【你果然听得懂我的话。】
【小顾太懒，一天到晚喂我吃虾米，我要吃吐了。】
【还是你好，你是个好姑娘。】
岳渊咳嗽了一声：“可以开始了吗？”
夏木繁抬手：“好了！”
演员就位。
冯晓玉继续躺下装尸体。
龚卫国戴上口罩与手套，右手执“匕首”刺入虞敬左胸，嘴里还不忘解释：“刺入力度很深，直入心室，出血量少，但心包填塞，心脏停止跳动，大脑供血跟不上，一分钟即刻陷入昏迷。”
虞敬痛苦地捂住左胸，右手前伸，想要拉下龚卫国脸上戴着的口罩，喉咙里发出“啊……啊……”的痛苦呻吟。
龚卫国后退两步，避让开虞敬的右手。
虞敬慢慢跪下，身体向前一栽，倒地“昏迷”。
顾少歧看着眼前这一切，眸光黯淡，即使他强行忍住，但紧握的手、手背暴露的青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
他的父母，就是这样被杀的！
夏木繁再次询问：“凶手为什么戴口罩？”
龚卫国代入角色，尝试分析凶手的心理：“我很谨慎，不想被顾明康、谢丽姣认出来，如果被他们看到脸，那就糟糕了。”
孙羡兵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脑袋飞速思考：“凶手有过敏性鼻炎，怕吹了凉风打喷嚏吵醒邻居？”
一说完，他自己先摇头，“不对不对，过敏性鼻炎戴口罩也没用，该打喷嚏一样打。”
冯晓玉趴在地板上不舒服，转过脸来说了句：“他是顾家的熟人？或者是一个家属区的邻居？”
鱼缸里的草龟小墨看到这一幕，呆愣了半天。
它感觉眼前画面很熟悉，熟悉到让它魂不附体。
【杀，杀人！】
【那个坏人又来了——】
【不是熟人，我不认得他！】
岳渊听不见草龟的心声，但他听到年轻人的猜测，摇了摇头：“我们排查了顾家亲属、朋友，以及整个家属区所有身高、体重相符合的男性，没有发现嫌疑人。”
顾少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有些微颤抖：“和我年龄相近的堂兄弟、表兄弟中，也没有身材体重与凶手相符合的。我父亲那边的人很壮实，我母亲那边的人个子比较矮。”
岳渊、顾少歧的意思，是基本排除掉了熟人作案。
听到这里，夏木繁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小墨说了，凶手不是熟人，岳渊与顾少歧也同样支持这一点。
既然不是熟人，他为什么害怕露脸？
脑中灵光一现，夏木繁霍地站起：“会不会，凶手真的和顾法医长得很像？”
这个思路，岳渊从来没有想过，他将目光转向夏木繁，鼓励道：“你继续。”
夏木繁感觉自己快要碰到包裹在真相外面那一层厚厚的伪装，心跳有些加快：“刚才我们分析过，谢丽姣之所以没有倒在卧室门口，而是死在客厅中央，应该是她第一眼把站在壁灯之前的凶手当作了儿子。”
岳渊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示意夏木繁畅所欲言。
顾少歧双手捏拳，紧贴裤线。凶手像他？凶手为什么会像他！
夏木繁：“我们其实可以沿着这个思路走。有没有可能，凶手不仅身形与顾法医像，他的长像也和顾法医有几分相似，所以才下意识地不愿意让顾明康夫妻俩看到他的脸？”
草龟小墨忽然开始躁动不安。
它的爪子在水族箱底面拼命抓挠，浅浅的水面被激荡出水花。
【我想起来了！】
【他从卧室出来之后，站在妈妈身后一动不动。】
【然后他拿掉了口罩，说不要怪他，要怪只能怪……】
【我看到他的脸了，啊啊啊。】
顾少歧的心漏跳了一拍，目光紧盯小墨。小墨这是怎么了？难道它竟然听懂了大家的话？它想表达什么？
夏木繁将右手比在唇边，轻嘘一声：“它好像听懂了。”
龚卫国愣了一下，将目光投向那只拼命划水的草龟，咽了一口口水：“乌龟能听懂我们的话？小夏组长你是不是异想天开？”
孙羡兵瞪了他一眼：“此案几年未破，换点新思路不行？你管乌龟能不能听懂我们的话，就当是老天爷看不过坏人逍遥法外，所以派只乌龟来帮我们破案不行？”
孙羡兵此言一出，所有人同时望向顾少歧。
老天爷看不过坏人逍遥法外，所以派乌龟来帮我们破案？孙羡兵这句话直入顾少歧心底。五年半时间案件丝毫没有推进，经历过无数次失望的顾少歧近乎绝望，开始将希望寄托在鬼神之说上。
顾少歧迎上众人目光，点了点头：“或许，小墨真能听懂我们的话。”
连顾少歧这个当事人都认可，龚卫国还能说什么？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顾法医说得对，那我们就让乌龟提供点破案线索吧。”
夏木繁走到水族箱旁。
手指轻轻在透明的侧面点了点，发出“啵啵”的声响。
“我刚才说，凶手不仅身形与顾法医像，他的长像也和顾法医相似，所以才下意识地不愿意让顾明康夫妻俩看到他的脸，小墨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对？”
小墨开始继续划动脚掌，浅浅的水面不断荡漾。
【是是是，就是这样！】
【他和小顾很像，深眼窝，高鼻梁，皮肤很白。】
【尤其是眉毛，整整齐齐。】
夏木繁转过头看向顾少歧。
顾少歧的肤色的确很白，冷白冷白的，透着瓷器一样的光泽。眉毛是标准的卧蚕眉，眉尾向上高高扬起，眉身呈现两段微弯，眉色乌亮。他的眼睛不算大，但双眼皮很明显，眸色黝黑，眼白深冷，黑白分明。
深眼窝、高鼻梁、冷白皮，这样的搭配让他看上去有几分异域之美。
夏木繁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她看过顾明康、谢丽姣的照片，说实话，顾少歧和他俩都不太像。

第51章 猜想
夏木繁的目光太过热切，顾少歧有些不自在地垂眸看向地面。
龚卫国根本不相信乌龟会说话，催促夏木繁：“小夏组长，乌龟同意你的话了吗？”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继续对着草龟小墨说话：“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对的，那就停下动作，将脑袋缩进壳里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草龟。
顾少歧更是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小墨的一丝丝变化。
草龟小墨听明白了夏木繁的意思，它听话地停止划水，脑袋往龟壳里一缩，一动不动地半浸在水中。
小墨缩进龟壳之后，正没过草龟脚掌的水面不再闹腾，但依然微微漾动。
孙羡兵猛地站了起来，右手拿着钢笔，指着草龟，说话结结巴巴起来：“它，它真的不动了！”
龚卫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脑子不太够用。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乌龟听得懂人话？这不科学！
两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也诈了尸，抬头看着水族箱里缩成一团的草龟。
虞敬“啊”了一声，“它真的不动了。”
冯晓玉揉了揉眼睛，确信水面渐渐恢复平静，这才半信半疑地说：“它真听懂了？”
龚卫国想了想：“可能你碰巧了！乌龟本来就是一遇到危险缩进壳里。”
岳渊打断龚卫国的话：“不管乌龟能不能听懂夏木繁的话，她的猜测完全是有可能的。”
以前重案组没有朝这个方向想，但今天听夏木繁一步步推演，岳渊觉得她的思路或许并不缜密，但绝对新颖。
凶手为什么戴口罩？
如果排除熟人作案、凶手习惯等因素，凶手与顾少歧长得像，下意识地不愿意与顾明康、谢丽姣面对面，这种典型的回避意识完全是合理的。
岳渊一句话定了性，也将神神鬼鬼的东西归于科学。
孙羡兵稳住心神，坐回椅中，继续做记录。
龚卫国转过头看向顾少歧：“凶手和顾法医长得像，难道是孪生兄弟？”
这话一出，顾少歧的身世顿时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孙羡兵小心翼翼地问：“顾法医，你妈真的只生了你一个？”
会不会谢丽姣当时生下了两个孩子，却被医生偷走一个？电视里不是也有这样的桥段吗？接生医生与护士勾结，将产妇的双胞胎孩子抱走一个，多年之后双胞胎相认，这才揭穿当年的真相。
顾少歧摇头：“厂医院很负责，我听妈妈说过她刚怀我的时候曾经希望是双胞胎，这样效率比较高，可惜产检时医生告诉她只有一个胎心音。”
虞敬跟着问：“顾法医，你是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不是说顾明康身体不太好吧？虞敬心里想着会不会肠胃不好影响生育功能，夫妻俩一直生不出孩子，只得想办法抱养一个，却没想到抱来的孩子是双胞胎其中的一个？
岳渊摇头：“92年旧案重启我们到省厅刑侦技术中心做过DNA检测，顾法医的确是顾明康、谢丽姣亲生的。”
冯晓玉脑洞大开：“会不会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不小心抱错了？”
那个时候医院管理不严，婴儿集中照护，说不定护士不小心抱错了，顾明康和谢丽姣的孩子与顾少歧换了身份。顾少歧的亲生父母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所以才会和顾少歧长得很像。
顾少歧摇了摇头：“我1968年12月在厂医院出生，那天医院一共接生了三个孩子，只有我一个男孩。我是我爸妈亲生的，没有孪生兄弟，也没有被抱错。”
这就奇怪了。
明明是亲生的，为什么顾少歧长得不像父母？
他身上那股异域风情遗传自哪里？
顾少歧道：“我小时候也问过爸妈，为什么我长得和他们不像。我妈妈当时笑得像一朵花，她说她和家里人也不像，不稀奇。她还说我的耳朵和她一样像两个大元宝，她还说我的嘴巴像爸爸。我爸说他祖上有异族血统，我长得有点像那个不曾谋面的太奶奶。”
回忆过去，顾少歧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温情。
年少时光太过幸福，当时只觉得是寻常，现在回想却觉得怅然。
岳渊道：“所以，不必在身世上纠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有不相像的血缘亲人，也有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夏木繁看向岳渊：“岳队，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主动邀请你过来讨论吗？”
岳渊一挑眉：“为什么？”
夏木繁毫不客气地说：“你参与过太多次案件重启，思维已经固化。你又是领导，一开口就相当于定了性，影响我们自由发挥。”
岳渊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行行行，我明白了。这样，你们不问我，我保证不开口说话，行了吧？”
夏木繁点了点头，扫视全场：“大家不用管岳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夏木繁的大胆成功鼓励了所有组员。好家伙，她连岳队都敢呛，那咱们还怕什么！
龚卫国第一个跳出来：“凶手认识顾明康、谢丽姣，对顾家很熟悉，有钥匙，可是却不是顾家的熟人。他和顾少歧长得那么像，像到连母亲一晃眼都认错了，所以我还是倾向于认为，凶手和顾少歧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孙羡兵也表示赞同：“对！没有特殊关系，怎么可能莫名其妙上门杀人？”
水磨石地板太冷、太硬，冯晓玉脸朝下趴着实在受不住，便爬起来坐在一旁不再继续装尸体，她看着顾少歧的脸说：“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和顾法医是亲戚？某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亲戚关系。”
虞敬躺在地上，还是保持着右手前伸的姿势，他仰面朝天，努力将自己代入顾明康的角色：“顾明康临死之前发现凶手的眉眼很像儿子，便努力想要拉下口罩，他可能在想，这人是我儿子吗？不会是我儿子吧？”
夏木繁望向脑袋缩进龟壳，一动不动的草龟小墨。
小墨虽然躲了起来，但依然不改话痨本色。
【他没小顾好看。】
【他右边额头那里有个三角形的疤。】
【他的耳朵没小顾的大。】
【他的嘴巴肉很厚，丑！】
小墨的话再次验证了凶手与顾少歧面相的类似。
因为谢丽姣说过，顾少歧的耳朵像她，是元宝形状的；顾少歧的嘴唇像顾明康，薄而弧度优美。
夏木繁陷入沉思。
到目前为止，案件已经获得某些新线索。
这些线索都指向顾少歧的身世。
如果顾少歧是父母亲生，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父母并非亲生，所以某些社会关系才会被忽略？
夏木繁问：“顾法医，你父母都是亲生的吗？”
顾少歧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夏木繁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你刚才说，你妈妈长得也和娘家人不像，会不会你妈妈不是亲生的，是你外公、外婆捡来的或者收养的？”
顾少歧皱起了眉毛：“我没有检测过我妈与外婆的DNA匹配度。不过我妈从来没有说过她不是亲生的。”
谢丽姣与娘家人关系并不好，自小就是干活最多、得到关爱最少的那一个。好不容易靠自己的聪明与勤奋读完初中，父母却坚决不同意她再读初中，逼她回家干农活，又早早给她订了亲，为了一百块钱彩礼竟然把她许给了一个傻子。
不过，谢丽姣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一来农村重男轻女，她又是家里居中的一个，不受宠也正常；二来家里穷父母养大六个子女不容易，能够把她养大、没缺胳膊少腿，还读完初中她很感恩；三来村里人多口杂，八卦从来都传得最快，如果谢丽姣是捡来的或收养的，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过。
所以，虽然谢丽姣恨父母把她当摇钱树，但逢年过节她还是会回村探望父母。
夏木繁问：“你母亲生于哪一年？”
顾少歧：“1946年7月。”
夏木繁：“抗战结束，内战开始？”
顾少歧：“对。”
1946年六月底，GMD军进攻中原解放区，内战开始。
夏木繁问：“你妈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出生时候的事情？”
顾少歧想了想：“那时候镇上很乱，到处都有人被抓，外婆生我妈的时候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都没生出来，外公拖着一辆板车把外婆送到镇上医院，在那里生下了我妈。”
夏木繁：“有没有可能，你妈在那个时候被抱错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夏木繁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对啊，那个时候兵荒马乱的，谢丽姣又是在镇医院出生，被抱错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是慌张时抱错的，所以谢丽姣的亲生父母、养父母都不知情，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村里没有一句传言。
只是，到底血浓于水，看着与自家人根本不像的谢丽姣，谢丽姣的父母打心眼里爱不起来，因此才会对她不好。
听夏木繁猜到这里，孙羡兵立马点头附和：“对对对，有可能啊。咱们荟市是红区，干革命的人不少，所以那个时候特别乱。说不定顾法医的亲生父母正好也赶上生孩子，不小心换了孩子。”
故事开始神展开。
孙晓玉说：“后来，那边已经功成名就，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于是开始寻找亲生骨肉的下落，查来查去，查到了谢丽姣这里。然后那边的孩子不想有人分家产，所以起了杀心。”
虞敬说：“对啊，因为有血缘关系，所以杀手与顾法医长得像。”

第52章 线索
重案七组几个的思路，如脱缰野马，开始狂奔。
到后来，各种狗血剧情都被大家想了出来。
“也许被抱错的那个孩子也是个女性，大运动期间跟着爸妈下放、住牛棚，吃了很多苦。当她得知谢丽姣在化工厂过得滋润无比，还嫁了个温文尔雅的高级工程师，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生的儿子也破了相，于是嫉妒得发疯，派儿子去杀害顾家三口。如果不是因为顾法医在大学没回来，恐怕是灭门惨案。”
冯晓玉这个推测刚一说出来，就遭到孙羡兵的质疑。
“第一，被的错的那个人与顾法医没有血缘关系，她儿子不可能像顾法医；第二，凶手明显很熟悉顾家，特地挑顾法医不在家的时间段上门。不然，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以一敌三，不闹出一点动静。”
冯晓玉撇了撇嘴：“那就换成那边又生了个女儿，不愿意谢丽姣被认回来分家产，派儿子杀人，合理吧？”
龚卫国凑了个热闹：“有没有可能，那边生了对双胞胎？其中一个被抱走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岳渊无数次想开口说话，可是看一眼夏木繁又强行忍住。这丫头专心办案的时候六亲不认，他还是别去惹她不高兴。
顾少歧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神奇的故事，眼界大开。
可是，脑子有点乱。
他的妈妈，竟然身世如此离奇？
眼见得情节越编越离谱，顾少歧抬手打断了大家的讨论：“我那里留有父母的DNA图谱，找外婆和伯父做一个检测就可以知道他们是不是亲生的。”
夏木繁点点头：“好，那就辛苦顾法医。”
顾少歧苦笑：“我辛苦什么，倒是你们辛苦了。”
绞尽脑汁想出这么多曲折剧情，也真是为难重案七组这五名年轻刑警了。
岳渊随之站起身：“行了，那就再等几天再来讨论案情。”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里，夏木繁带着全组人员继续头脑风暴。
假定谢丽姣非亲生成立，那为什么凶手杀了顾家父母，却放过了顾少歧？
如果是因为家产之争，按理说顾少歧才是那个最有威胁的对手。因为垂垂老矣的长者，会更倾向于将资源投放在一个模样、能力双出众的年轻继承人。
90年的时候顾少歧还在读书，想要让他死于意外有无数种办法，因父母去世而致抑郁，坠楼、服毒、车祸……对残忍的凶手而言，哪一样都没有太大难度。
为什么对方留着顾少歧？
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还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又或者对方觉得留着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大家绞尽脑汁，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静待结果。
三天后，顾少歧阴沉着脸走进重案七组办公室。
将一纸报告放在桌面，顾少歧抿了抿唇：“我母亲，不是亲生的。”
一直在焦急等待结果的众人同时“哦”了一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谢丽姣真是抱错了，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顾少歧抬眸看向夏木繁：“我外婆脑子现在有些糊涂，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倒是我大舅那个时候有八、九岁，我妈出生的时候已经记事。他说当时镇医院兵荒马乱的，医生、护士都得派人去抢。产房里好像是有两个人生孩子，不过另外一个是谁他也没注意。”
一旦知道结果，以前的种种奇怪之处便有了着落。
谢丽姣是整个村里最漂亮、最聪明、最麻利的女孩，外公、外婆却一直对她不太好，有没有可能他们心里有所怀疑，觉得她不像是亲生的？
谢丽姣很有主意，当年小学毕业之后非要读初中，父母反对她就找老师、村长、妇联主任，终于争取到读初中的机会。父母为了钱把她卖了，她就敢逃婚到化工厂参加招工考试，一个农村女娃，哪来的勇气与智慧，为自己争取权益？
原来，谢丽姣的智商、情商皆遗传自亲生父母。
虽然她与亲生父母没有相处过一天，但神奇的血脉传承，让她敢想敢干，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怕困难、努力抗争。
谢丽姣的亲生父母一定不是寻常人。
顾少歧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猜对了。然后呢？”
夏木繁这几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面对顾少歧那双沉郁的眼，夏木繁轻声道：“有两种办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
龚卫国早已急不可耐：“哪两种办法，你赶紧说啊。”
夏木繁道：“第一种办法，从顾法医你母亲这里开始追查。只要查到你母亲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们就能找到凶手。”
冯晓玉连连摇头：“这个办法太难了。顾法医的外公已死，外婆脑子糊涂记不住事，大舅那时也只是个孩子，五十年前的镇医院也不可能存什么档案，与谢丽姣外婆同时生孩子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从何查起？不行不行，大海捞针，太难。”
孙羡兵倒是有不同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可以问问当时送顾法医外婆去医院的人还有谁，如果有长辈在世，也许会有印象。镇医院五十年前的产科医生或护士，幸运的话有在世的。只是这样调查要点运气，而且很花时间。”
第一种办法显然并不高效，顾少歧问：“第二种办法呢？”
夏木繁专注地看着顾少歧：“第二种办法，要从你这里入手了。”
顾少歧现在满脑子都是凶手与自己是血缘亲人这个痛苦的事实，脑子没有平时转得快：“我这里入手？怎么查？”
夏木繁长吁了一口气，努力将声音放轻柔一些：“顾法医，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可能会让你有点难受，你得撑住啊。”
五月中旬，天气渐热。
重案组办公室里开了吊扇，扇面慢悠悠地转着，带来丝丝凉风。
听到夏木繁的话，顾少歧感觉后背有汗珠凝住，缓缓顺着肩胛骨往下滑落。他心头一跳，双手紧握，深呼吸，努力挺直腰：“你说。”
夏木繁的态度太过郑重，这让重案组其他几个有些心慌。
龚卫国赶紧拖了把椅子过来，按住顾法医的肩膀，将他扶到椅子坐好：“顾法医，你别站着，坐下来说话舒服点。”
冯晓玉倒了杯凉茶送到顾少歧手中，笑容甜美：“顾法医，喝口茶消消火，别急、别急。”
孙羡兵看着实在没什么可以服务的，索性走过去把吊扇调高了一档，扇页开始呼呼地转。
虞敬先替夏木繁说点好话：“小夏说话比较直，顾法医别介意哈。我们都是想把凶手揪出来，大家目的是一致的哈。”
大家献殷勤的姿态太过明显，顾少歧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是哭还是笑。
仿佛夏木繁是只藏在山洞里的猛虎，而顾少歧则是那只蹲在山洞前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夏木繁难道有这么可怕？
龚卫国又转过头对夏木繁说：“小夏组长，你悠着点儿啊，顾法医是自己人，不是罪犯。”
一想到夏木繁在审讯室里把鲁成济说得面如土色、抱头痛哭的场景，龚卫国真怕她把顾法医问哭了。莫看夏木繁平时懒洋洋的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那旺盛的精力、锐利的言辞、逼人的气势，便如猛虎下山一般，令罪犯胆寒。
如果夏木繁用对待犯人的态度“审问”顾法医，不知道顾法医扛不扛得住哇。
夏木繁哑然失笑：“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欺负顾法医。”
冯晓玉笑了笑，悄声道：“也不是欺负，就是怕你认真起来，不小心把顾法医当嫌犯审问……”
顾少歧打断大家的话：“没事，小夏你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眼见得真相就在眼前，岂能后退？只要是为了破案，顾少歧什么都不怕。
夏木繁点了点头，走到顾少歧面前。也许觉得居高临下不太合适，她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顾少歧对面：“顾法医，那我开始问了啊。”
顾少歧：“嗯，问吧。”
夏木繁的第一个问题，便让顾少歧脚板发凉、喉咙发紧：“顾法医，你有没有想过，这场祸患是因你而起？”
顾少歧没有说话，抬眸定定地看向夏木繁，黝黑的眸子似深潭一般。
夏木繁道：“案发时1990年10月，你那个时候结束了本科学习，进入研究生阶段。在你去京都上大学之前，家中一切都好。你母亲的身世没有谁察觉到异常，也没有什么人打听过她的父母与兄弟姐妹，这说明你母亲的亲生父母那边并没有发现孩子被抱错的事情，所以没有来荟市大溪镇寻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京都人，无意间发现自己与你面貌相似，这才动了心思追查你的家庭。为了永绝后患，动了杀心，并将现场伪装成入室盗窃。如果不是你坚持追凶数年，恐怕这件案子早就成了悬案一桩，变成卷宗沉睡在档案室里。”
顾少歧的眸光更加沉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可能。”
虽然顾少歧不愿意承认此案因自己而起，但现在夏木繁分析得合情合理，他不得不承认，从案发时间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
龚卫国在一旁安慰：“顾法医你别自责，这只能怪凶手太狠毒！这世上面容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因为长得像他就犯了滔天大罪吧？”
冯晓玉赶紧帮腔：“对啊，如果凶手是个善良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亲人的存在，一定会欢欢喜喜认亲，多个亲戚走动，互相关照一下多好啊。他动手杀人，罪大恶极，不是你的错。”
顾少歧看了龚卫国、冯晓玉一眼，苦笑道：“你们放心，我知道的。”
夏木繁问：“你好好想想，大学期间有没有结识与你年龄相当、模样相似的同学或朋友？你和他关系很好，他能够拿到你的钥匙，打听过你的家庭情况，甚至可能他还来过你家，见过你爸妈？”
顾少歧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一边回忆一边说：“大学校园相对简单，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便是五个室友。大家住一个寝室，钥匙肯定是能够拿到的，平时对各自的家庭情况也比较熟悉。我大二的时候爸妈来京都旅游，请室友们吃过饭，他们都认得我爸妈。不过，室友们来自五湖四海，没有哪个室友和我长得很像。”
没有和顾少歧长得像的？
这样一来，线索又断了。
夏木繁目光与顾少歧目光相对，看着他那似细瓷一般的冷白皮肤，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男人很少有这样的皮肤，倒是女人……
福至心灵，夏木繁身体前倾，眼睛中的光亮渐盛：“男生没有，那女生呢？你有没有关系亲近的女生，和你长得很像？”
顾少歧面露痛苦之色，抿了抿唇。
夏木繁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一定有，是不是？”
顾少歧哑声道：“我在大三的时候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叫费雪兰，和我同校同专业，比我低一届，她皮肤白、个子高挑，一双丹凤眼，很有气质，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有一种亲切感，室友曾经说过我和她有夫妻相。”
龚卫国憋不住，凑到孙羡兵耳朵边说悄悄话：“顾法医交过女朋友，我怎么以前没他说过？藏得挺深呐~~”
孙羡兵同情地看了顾少歧一眼：“你别说了，我感觉顾法医要哭了。”
本来以为是一见钟情，谁知道是血脉亲情。
原本以为是夫妻相，谁知道有血缘关系。
答案呼之欲出，顾少歧的内心一定很痛苦吧？
顾少歧每说一句话，就感觉自己的心撕裂一分。
可是，他忍着滴血的疼痛，继续往下说：“1990年暑假，我带费雪兰回家，我爸妈很喜欢她，她也与我妈谈得很开心。她问了很多关于我爸妈的事情，我妈拿她当未来的儿媳妇对待，把自己的事情毫无隐瞒地说给她听。”
“费雪兰和我一起自习、一起吃饭，我的钥匙她有机会拿到。”
“我父母遇害之后，我的心完全被愤怒、痛苦所占满，是她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关心我。我想从临床医学转到法医学，费雪兰坚决不同意，和我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是京都人，父母都在政府机关工作，家境优渥。她说我在临床医学上很有天分，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她还说我父母已经离世，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将来我们一起上班、组建家庭，远离荟市那一切，就不会再痛苦。”
顾少歧的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哑，听得夏木繁都有些不忍心起来：“顾法医……”
顾少歧抬了抬手：“我没事。”
夏木繁只得说：“那你悠着点儿，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停一下。”
顾少歧闭了闭眼睛，继续往下说。
“我承认，我差点被她说动。远离痛苦，重新开始幸福生活，多么有诱惑力。”
“可是，午夜梦回，我无数次惊醒，我无法忘记父母冰冷的尸体，更没办法忘记重案组所有人为案件奔波辛劳。那么多人，在为两个陌生人的离世而忙碌，他们要找到凶手，为死者鸣冤。而我，作为我父母唯一的儿子，却自私地想要忘却这一切，心安理得地在京都当医生？”
“我做不到！”
龚卫国与孙羡兵同时道：“顾法医，你是对的！”

第53章 故事
顾少歧抿了抿唇，停了下来。
龚卫国、孙羡兵还等着他继续说呢，等了一会催促道：“后来呢？”
顾少歧的语速变得快了许多：“后来？后来我们就分开了。我转向法医学研究，费雪兰继续读临床医学。她曾提出与我结婚或同居，但被我拒绝。后来，我研究生一毕业便选择回荟市当法医，留在京都工作的她只得与我分手。”
夏木繁：“之后一直没有联系吗？”
顾少歧并没有隐瞒：“她打过几次电话询问我的近况。”
夏木繁：“有问到案件进展吗？”
顾少歧点了点头：“有，但我并没有说，毕竟我们有纪律。”
说到这里，顾少歧觉得后背全都是汗。
头顶吊扇呼呼地转着，可是依然热得让人发晕。
夏木繁停了停，继续询问：“费雪兰是京都人？”
顾少歧：“是。”
夏木繁：“她父母是谁？从事什么工作？你是否见过？”
顾少歧：“她父母是再婚重组家庭，所以她不太愿意提及自己的家庭。她与哥哥随母姓，弟弟是父亲带过来的，随父姓。她父母在机关工作，有一定级别。本来我们约定暑假先见过我父母，寒假再见见她父母，可是后来我父母遇害，这件事便没有进行下去。”
夏木繁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少歧：“你把家庭情况亮了个底朝天，却连她家住哪里、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顾少歧眼眸黯淡无光：“当时只觉得费雪兰可怜，重组家庭关系复杂，她不愿意多说，我不忍心多问。”
夏木繁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少歧。
身为厂矿子弟，顾少歧生在化工厂、长于化工厂，直到大学才离开厂区，他的成长环境很单纯，身边到处都是认识的叔叔、阿姨、伯伯……这样温馨、稳定的人际关系让顾少歧思想也相对简单，对人不设防。
有心算无心，这一场恋爱顾少歧输得很凄惨。
夏木繁继续提问：“费雪兰有没有提过她哥哥的事？”
顾少歧：“只提过一回，是名军人。”
龚卫国与孙羡兵挨着坐，又都是爱说话、反应快的人，先前经常斗嘴，但到了顾法医这个案子，因为不断地头脑风暴而渐渐惺惺相惜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挑了挑眉，用嘴型说了句：“军人！”
搞不好还是侦察兵、特种兵之类，难怪身手那么好。
真是坏了军人的好名声！
虞敬在一旁气得七窍生烟。
他也曾是名军人，军人一切行动听指挥，为祖国、为人民随时奉献牺牲，这一切都深深植入他的血脉之中。
怎么能将利刃挥向善良群众？可恶！
夏木繁身体渐渐前倾，盯着顾少歧的眼睛：“他哥哥是不是长得和你很像？”
顾少歧：“我并不知道，也没有见过。”
夏木繁眯了眯眼睛：“你俩谈了多久见的父母？”
顾少歧想了想：“一年半。”
夏木繁：“谁主动的？”
顾少歧：“她。”
夏木繁：“她怎么找的你？”
顾少歧脸色发白，感觉胃部有些发胀，如果可能，他根本不愿意回忆那一段往事。
夏木繁冷笑一声：“她是小师妹，应该早就认识你了。她在你大三的时候主动告白，想尽办法接触你，在同学们的推波助澜之下你俩终于在一起了，是也不是？”
顾少歧垂眸看向地面：“是。”
夏木繁再问：“暑假见父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顾少歧：“嗯。”
夏木繁道：“费雪兰处心积虑与你认识，又主动告白，却不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如实告知，她哥哥也没说见见你把个关，然后她要求去你家见父母，你就同意了？”
顾少歧的声音闷闷的：“是。”
他的家庭很幸福，父母经人介绍相识，父亲对母亲言听计从。只要是母亲决定的事情，父亲从来不说一个不字。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影响下，顾少歧与费雪兰谈恋爱时比较顺从她。
他与费雪兰在学校相识，大家都是医科生，临床医学课业繁重，再加上怜惜她家庭关系复杂，顾少歧很少主动询问费雪兰的家庭背景，更没有怀疑过女友别有居心。谈了一年半，觉得水到渠成，双方约定见父母，谁能知道这是一场祸事？
夏木繁霍地站起，看一眼队友们：“走！去会会这个费雪兰。”
恋爱恋到杀了你父母，这样的女人可真是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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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都，天气不冷不热，空气里弥散着花香。
海棠、牡丹、石榴……争相开放，为这座古色古香的城市增添了一抹亮色。
京都市第一医院。
中午，医生休息室。
沿墙摆了一排桌子，再加上几把椅子、一个储物柜、一个洗手池，很简洁的布局。
费雪兰洗干净手，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头也不回地说：“下午门诊还有病人，我只有中午有点时间，长话短说吧。”
费雪兰身材修长、肤白胜雪。她1991年大学本科毕业进入京都市第一医院，才五年时间已经是副主任医生，这升迁速度，可谓是快速之极。
夏木繁身穿制服，米色衬衫、军绿色长裤，看着利落简单。
终于见到这个害死顾明康夫妻的罪魁祸首，夏木繁的内心竟然很平静。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夏木繁单刀直入：“顾少歧，你认识吧？”
费雪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休息室。
夏木繁背后站着龚卫国、孙羡兵，三人身穿警察制服，表情严肃，刚才一进来亮出警官证，其他医生、护士赶紧捧着饭盒离开，一分钟都没有停留。
听着休息室外隐隐传来的议论声，费雪兰皱了皱眉：“认识。我们是校友。”
夏木繁：“只是校友？”
费雪兰：“我们谈了段时间的恋爱，不过后来分手了。”
夏木繁：“你到过顾少歧父母家，对吧？”
费雪兰：“是的。不过我并没有住他家，住的是总厂机关的招待所。”
夏木繁：“那你一定很熟悉顾家的布局与陈设吧？”
费雪兰的回答避重就轻：“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只能说大致了解吧。”
夏木繁眼神锐利：“你觉得顾少歧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费雪兰呼吸一滞：“他们挺好的。”
她越回避，夏木繁便越要揪着不放，继续追问：“怎么个好法？”
费雪兰：“顾妈妈热情健谈，做得一手好饭菜；顾爸爸很温和，知识渊博。”
夏木繁：“他们很喜欢你，是不是？”
费雪兰的回答很冷静：“是。”
夏木繁：“他们很希望你做他家的媳妇，是不是？”
费雪兰点头：“是。”
夏木繁：“他们并不反对顾少歧留在京都，是不是？”
费雪兰：“是。”
夏木繁：“如果没有意外，你应该会和顾少歧在一个单位工作，在京都组建家庭，两人共同进步，羡煞旁人，是不是？”
屋子越来越闷热，费雪兰有透不过气来，她抬手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许吧。”
夏木繁：“计划很美好，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费雪兰冷下脸，声音里犹带着不满：“他不肯留在京都。”
夏木繁一挑眉：“不是因为他父母出了意外吗？”
费雪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他父母不在了，还留在荟市做什么？他很有天分，有一双外科医生的巧手，不应该被埋没在那个小城市里。”
看得出来，费雪兰对顾少歧有感情，她的原计划应该是斩断顾少歧与父母的牵绊之后，将他变成自己的专属物。偏偏她低估了顾少歧对父母的感情，也低估了顾少歧的执着与决然。
很好，有情感是好事。
经验告诉夏木繁，有情感就有牵绊，有牵绊就会有软肋。
只要进攻她的软肋，就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夏木繁继续问：“对顾明康、谢丽姣的死，你怎么看？”
费雪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背：“我很难过。”
夏木繁：“有多难过？”
费雪兰不愿意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们还年轻，就这样死于意外，太可惜。”
看来，费雪兰对顾家父母并没有多少情感，对他们的死缺乏同情心，连一丝愧疚都看不出来。
夏木繁：“1990年10月18日，顾少歧父母被害那天你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费雪兰放松了一些，她找了把椅子径直坐下：“我在学校。那天晚上和顾少歧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然后各自回宿舍。”
夏木繁话锋一转：“1990年10月18日，你的哥哥费青柏在哪里？”
此话一出，费雪兰全身一震。
她抬头看向夏木繁，声音变得干涩：“我哥哥？这事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夏木繁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是我问你问题！”
费雪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眼前这个女警明明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眉眼间依然带着股少女的稚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千钧。
她以为，荟市与京都隔着千里万里，她与顾少歧只不过是男女朋友，警察不可能会找到她这里来。
费雪兰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我哥？他那天做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夏木繁微微颔首，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而坐，视线平齐。
夏木繁的眼神似淬了火的刀，闪着逼人的寒光，这让费雪兰愈发紧张起来。
“你哥哥，和顾少歧是不是长得很像？”
费雪兰双手原本平放在双腿之上，听到这话之后双手渐渐收拢，大拇指指甲深深刺入食指第一指节内部。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这一刹那她想了很多。
警察既然找过来，询问费青柏那天的行踪，显然是有所怀疑。
可是，警察为什么会怀疑她，为什么会怀疑费青柏？
没道理啊！
事隔六年，所有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荟市警方将侦查重心放在“入室盗窃”这一点上，从来没有来京都医科大学做过调查。
今天警察怎么突然跑来问这些要命的问题？
费雪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轻咳了一声，并没有马上回答夏木繁的问题。
夏木繁淡淡道：“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吗？你和顾少歧谈了近两年的恋爱，你和你哥哥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妹，他们两个长得像不像，你都不知道？”
夏木繁声音虽轻，但嘲讽意味很浓。
她的眼神太过锐利，费雪兰不敢再与夏木繁的视线相对，偏了偏头：“我对我哥太过熟悉，没觉得他和顾少歧长得像。”
夏木繁将手一抬。
孙羡兵和她默契十足，从文件包里拿出两张照片放在她手心。
夏木繁将照片放在桌上，慢慢推到费雪兰的面前“现在，你觉得他俩长得像吗？”
费雪兰视线下移，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两张照片。
一张是顾少歧身穿警服，站在刑侦大楼停车场；另一张是费青柏身穿军装，站在军营前的全身照。
一样的颀长身材、深眼窝、高鼻梁。
乍一眼，差点以为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身衣服罢了。
警察从哪里找来的哥哥照片？
费雪兰的心跳越来越快。感觉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向她笼罩过来，而她却一点也不清楚夏木繁什么时候撒下的这张网。
费雪兰勉强笑了笑：“你别说，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俩是有点像。难怪我在大学里第一眼看到顾少歧的时候就觉得亲切，原来他长得像我哥。”
夏木繁瞥了她一眼：“你不解释解释吗？”
费雪兰瞪大了眼睛：“我解释什么？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找的男朋友和哥哥长得像，这也犯法吗？”
夏木繁拿起费青柏的照片，仔细审视着他那张脸。
和草龟小墨说的一样。费青柏的眼角外沿有一个三角形的伤痕，听说是在战场上被弹片所伤留下的。
这是英雄的印记。
可惜，英雄却落草为寇，沦为杀人的刀！
放下照片，夏木繁以闲聊的口吻，慢吞吞地说：“这么像，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费雪兰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什么意思？这个女警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费雪兰飞快地看了夏木繁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一个姓顾，出生在荟市，一个姓费，出生在京都，能够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巧合罢了。”
夏木繁目光炯炯，盯着费雪兰的一举一动：“你紧张了。”
费雪兰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夏木繁笑了，但眼神很冷：“要不要测一测心跳与血压？反正这里是医院，测起来很方便。”
费雪兰一颗心被夏木繁激得一上一下的，难受得要命。
她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夏警官，你占用我的午休时间，就为了说这些八卦吗？我告诉你，我很忙！”
她作势要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木繁好整以暇地转了转手腕：“急什么？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听一个故事。”
“故事？”夏木繁的话令费雪兰不得不坐了下来。
夏木繁示意孙羡兵将资料拿出来。
孙羡兵打开一份档案袋，取出一份重案七组这几天整理出来的人物关系图。
夏木繁将这份人物关系图推到费雪兰面前。
费雪兰一眼看过去，无数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最上端“费立言”、“穆安春”这两个名字令她眼前一黑。
警察在做什么？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夏木繁的声音依然平静：“对，我想给你讲个故事给你听。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需要一点耐心来听。”
“费立言，1922年出生，其父为当地乡绅，曾留学M国，娶了一名有白俄血统的女子，生下三子一女，费立言是老大。他十八岁参加革命，1943年成为地下党，与革命同志穆安春相知相爱，结为夫妻。”
“1946年6月，抗战结束，内战开始，费立言接到通知转移，立即带领同志们往湘省进发，途经荟市大溪镇时，身怀六甲的穆安春即将临盆，不得不冒着暴露的风险进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院。”
“穆安春生下孩子之后没有三天，便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跟随队伍继续向北。条件艰苦，再加上营养不良，怀中婴儿没活到满月便夭折，而穆安春也落下月子病，从此不能再生育，这件事，成为费立言、穆安春心中永远的痛。”
听到这里，费雪兰打断夏木繁的话：“你打听我爷爷、奶奶的事情做什么？你是警察，不是小报记者！”
夏木繁突然出手，一把捏住费雪兰的手腕，强迫她手掌张开。
费雪兰的中指指腹位置，深深的一道掐痕，雪白肌肤上那青紫的印记看上去有些可怖。
夏木繁眸光一闪：“怎么？听个故事听得这么激动？”
费雪兰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使劲一甩手，尖声道：“你干什么？”
夏木繁冷笑：“坐好！不要打断我的话。不然……我不介意让站在休息室门外、走廊的医生、护士们都来听听这个故事。”
费雪兰紧紧咬着下唇，却又无计可施。
对方是警察，拿着警官证上门，正常问讯，她有配合的义务。
夏木繁的强势，让费雪兰如坐针毡。
可是，有什么办法？
故事，还在继续。
“新中国成立之后，费立言与穆立春成为英雄，慢慢走向政坛。费立言成为京都军区高层领导，穆立春则任京都第一医院院长，夫妻俩事业有成、威望很高，可是只要一想到夭折的女儿，便寝食难安。”

第54章 收养
夏木繁说到这里，费雪兰的手指已经绞在了一起。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凡让费雪兰不安的话，夏木繁不介意反复不断地说。
“费立言、穆安春夫妻俩也曾想过领养一个孩子，但他俩工作忙，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抚养一个婴儿。于是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1954年。”
“这一年春节，费立言、穆安春回到费立言的老家，见到了他的两个弟弟。费立言的两个弟弟留在当地，一个务农、一个当工人，都是普通家庭，不过他们子女众多，老二生了三个儿子，老三则有二子一女。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孩子们，费立言动了收养其中一个的念头。想着不如从费家子孙中挑一个带到京都去，至少也有血脉关系。”
“这个想法刚一露出头，老二、老三家媳妇就动了心思，想方设法地让孩子们在大伯、大伯母面前表现。毕竟费立言夫妻俩在京都很有社会地位，要是被他们看中，所有的社会资源与财富不都是孩子的吗？”
“可惜，姓费的这五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斗不过一个外姓女娃。”
说到这里，夏木繁停了下来，抬眸看向费雪兰：“这个外姓女娃是谁，你一定知道吧？”
费雪兰双唇紧闭，一个字不肯再说。
夏木繁并没指望她会老实回答，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费立言有个妹妹，因为模样酷似母亲从小就被人叫成小洋妞，雪肤大眼，十分漂亮，可惜命不太好。被当地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毁了清白不得不下嫁，生下一个女儿便含恨而亡。这个女儿继承了母亲的好容貌，聪明伶俐，听说自己的大舅舅要挑一个继承人，背着父亲和后妈，悄悄跑了十几里路赶到费立言所住的招待所，一见到他们就跪下来哭，大舅舅、大舅妈，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这个女孩当时只有七、八岁，却深知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说她生于1946年8月11日，她说她没有了妈妈，父亲再婚后不把她当人，经常打骂她，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舅舅与大舅妈。”
夏木繁摇了摇头：“费医生知道1946年8月11日这个出生日期代表什么吗？那是费立言与穆安春亲生孩儿夭折的日子。穆安春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白皙的女孩，一颗慈母心被她激发出来，感觉她就是自己死去女儿的再生，紧紧抱起她，对费立言说，我们就养她吧。”
“就这样，费新梅一下子从冰窟掉进了福窝。她有了令人尊敬的父母，有了独自的小房、柔软的新被褥、漂亮的洋娃娃，还有一衣柜的新衣裳。她来到京都接受最好的教育、出入有车，家中有保姆，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夸赞：唉呀，费军长、穆院长的女儿真漂亮。”
费雪兰打断夏木繁的话：“我母亲到底哪里惹了你？你把她的过去挖出来做什么？我母亲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来到京都后乖巧懂事，读书很努力，她工作之后也一直孝顺爷爷奶奶……”
夏木繁道：“你急什么？刚才只是背景描述，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费雪兰根本不想听什么故事，可是夏木繁的眼神里带着寒光，让她有些发怵，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费新梅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便是坦途。为了回报养父母的恩情，她找了个孤儿院出生的男人结婚，生下一对双胞胎之后取名费青柏、费雪兰，并让儿女唤费立言、穆安春为爷爷奶奶。”
“其实费立言并不介意这些，但费新梅却太过聪明算计，知道只有与养父母深度捆绑才能为自己、为儿女谋福利。”
“在费青柏、费雪兰六岁时，费新梅的第一任丈夫病逝，改嫁一名从海外归来的外科医生莫子贤，莫子贤丧偶，有一个儿子，与费新梅结婚之后职位迅速提升，现任京都第一医院院长。”
夏木繁看向坐立不安的费雪兰：“直到1990年之前，费新梅都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在军区做文职工作，虽无军功，却因为背靠费立言这棵大树而轻松自在。她的儿子读的是军校，在多次军区大比武中获奖，已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一片光明。她的女儿读医科大，有继父与奶奶的支持，未来可期。”
“变故，却突然发生。顾少歧的出现，让费新梅吓出了一身冷汗。”
“女儿爱上了同样的一名学长，高高兴兴地告诉母亲，并把顾少歧的照片拿给母亲看。看到模样酷似费青柏的顾少歧，再听说他是荟市大溪化工厂子弟，费新梅的危机意识顿时冒出了头。”
“费新梅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有没有可能，顾少歧是费立言的亲生外孙或孙子？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女儿去顾少歧家里看看，探听一下顾母的身世。”
费雪兰霍地站起：“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要上班了，没时间听你讲故事。”
夏木繁抬手一把将她按进椅中：“你慌什么？”
夏木繁陡然加快语速：“确认之后，费新梅与子女商量，最后想出一条毒辣至极的对策——杀死顾家父母，永绝后患。反正穆安春一直以为亲生女儿已死，只要谢丽姣一死，便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撼动费新梅的地位。”
“费青柏早已将费立言的军中资源视为已有，绝不允许有第二个和自己竞争。他拿着费雪兰给的钥匙，按照她所提供的信息资料，偷偷摸到大溪化工厂机关宿舍楼里，杀死顾明康、谢丽姣，再悄悄返回京都。”
“曾经受过特别训练的费青柏身手出色，反侦查能力一流，由他出手，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不会想到，看似入室盗窃杀人案的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个惊人的大秘密！”
夏木繁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呆若木鸡的费雪兰，眼睛里喷射出炽热的火焰。
“原本就是捡来的幸福，却因为拥有太久，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了，是不是？”
“升米恩，斗米仇。你们受了费立言、穆安春这么多年的恩惠，合谋杀了他们的亲生女儿、女婿，还有脸喊他们一声爸妈、一声爷爷奶奶吗？”
“杀人偿命，什么未来前途、什么人生规划，一切皆空！”
“不不不……”
费雪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蛇一样，瘫倒在椅中。

第55章 自首
费雪兰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地响，来来回回地只有两句话
——完了，警察什么都知道了！
——我怎么办？
她虽参与杀人计划，但毕竟不是亲自实施者，也没有见到惨烈的现场，胆子还不算大，被夏木繁这一吓，顿时吓得慌了神。
此刻她没有想为什么警察会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证据，一心只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她今年二十七岁，未婚未育，年纪轻轻已经是副高职称，前途一片光明，绝对不能被这件事拖累，毁了未来。
夏木繁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将身体往后坐了坐，拉开与费雪兰的距离，眸光闪动，声音变得低沉。
“费雪兰，顾少歧是费立言唯一的嫡系外孙，他是你的男友，这是件多么令人惊喜的事。你若和他在一起，费立言、穆安春的所有社会资源、财富便全是你们的，是不是？”
极度自私的人，考虑问题总是以自己的利益优先。费雪兰明显被夏木繁的这番言辞所动，渐渐抬起头，认真倾听着。
“顾少歧和你虽然是没有出五服的亲戚关系，但毕竟隔了三代，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你们是亲戚？更何况你们是医生，只要注意产检，及时消除不良的遗传因素，生下健康孩子的概率非常大。”
“你从学校那么多男生中留意到顾少歧，是因为他和哥哥很像吧？你和哥哥是双胞胎，本就有血脉牵绊，看上和你哥哥模样相似的顾少歧，不稀奇。哪怕把他带到费立言跟前，被他们认出来，只要你们情比金坚，谁能拆散你们俩？”
“顾少歧年少有为，对你顺从体贴，将来如果结婚了也一定会事事以你为先，这么好的爱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掉顾明康、谢丽姣，把顾少歧推到你的对立面？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母亲、你哥哥坚决要除掉那两个人？”
费雪兰现在的脑子像浆糊一样，根本无法思考。
夏木繁的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让她忍不住重复道：“是啊，为什么呢？”
夏木繁见她的思想开始与自己同步，在心里撇了撇嘴，想着这费雪兰的自私真是家学渊源。
不过，这是好事！
夏木繁趁胜追击：“谢丽姣的存在，会影响你母亲在费立言、穆安春眼中的地位。有了亲生女儿，哪里有有费新梅这个养女的位置？所以，你母亲根本没有考虑你的利益，而是为了长久霸占费立言、穆安春的关爱而起了杀心。”
费雪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当然知道母亲对费立言、穆安春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费新梅费尽心机一步登天，却因为拥有的一切太过完美而惴惴不安。费新梅努力讨好养父母，处处以他们的喜好优先，这种讨好已经深深刻在费新梅的骨子里，就连费青柏、费雪兰也被教育得乖巧听话，丝毫不敢在爷爷奶奶面前肆意妄为。
夏木繁：“至于你的哥哥，你俩一个从军，一个从医，看似两条不一样的发展道路，实则殊途同归。费立言手里捏着军队资源，穆安春有深厚的医学人脉，他们夫妻俩清廉高洁，虽说能够给你们一些帮助，但你们能够走到现在也要靠自己的辛苦努力，是不是？”
费雪兰下意识地点头。
是的，爷爷奶奶耳提面命，不能搞特殊化，要自己争气，他们对费青柏、费雪兰兄妹两个严格要求，并没有丝毫松懈。
夏木繁继续往下说：“可是，如果顾少歧认祖归宗，你猜结果会怎样？”
费雪兰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可是她的内心却因为夏木繁的话而激起无数涟漪。
顾少歧一旦认回来，那费立言、穆安春一定会打破他们的原则，倾尽所有去弥补他和谢丽姣。
夏木繁笑了笑：“所有资源都会向顾少歧倾斜，你是他妻子自然是受惠最大的那一个，而费青柏将成为弃子，是不是？”
费雪兰再一次点了点头。
夏木繁：“所以你看，费青柏要杀顾明康、谢丽姣以掩盖真相，完全是为了他自己，而不是为了你。”
费雪兰觉得她说得不对，可是又觉得有道理，一时之间愣在当场，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眼见得挑拨得差不多了，夏木繁往费雪兰的心上添了一把火：“顾少歧至今未婚，他的恋人只有你一个，只是因为杀害父母的凶手没有找到，耿耿于怀，不肯放过自己。”
孙羡兵与龚卫国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
这话要是被顾法医听到，恐怕想死的心都有！
可怜的顾法医……
费雪兰却听得热血沸腾。
顾少歧自父母被害之后，沉迷于法医学，每天研究尸体，誓要把凶手揪出来。费雪兰心中有愧，也不敢多劝，只能柔情小意地哄着他，却收效甚微。
母亲和哥哥说要斩草除根，但费雪兰深爱顾少歧，以死相抗，说如果他们要杀顾少歧，她就找爷爷奶奶说出真相，大家一起玩完。
最后费新梅、费青柏拗不过费雪兰，只得暂时放过顾少歧。
费雪兰没想到顾少歧会对父母之死那么在意。
她原以为只要除掉顾少歧的父母，他没有其他亲人了，心思自然就会全放在她身上。没想到顾少歧自父母去世之后便变了一个人，冷漠、绝然、一心只想破案，对她也不再顺从，眼看着两人感情越来越淡，费雪兰真的很慌。
但她不敢说，怕哥哥杀掉顾少歧。
后来，顾少歧去荟市当上法医，一身警察制服刺人眼，身边皆是警方精英，费青柏有所顾忌，不敢、也没机会再下手。
费雪兰联系过几次顾少歧，但两人渐行渐远，只能选择放手。
现在，顾少歧的同事说，他其实心里有她？
旧日校园甜蜜涌上心头，费雪兰心思浮动，眼角有了一丝晕红。
夏木繁：“顾少歧是费立言、穆安春的嫡亲外孙，这一点无庸置疑，只需要一次DNA检测便能真相大白。费将军盛怒之下岂能放过杀害亲生女儿的凶手，他将动用公安部、军部的所有力量来追查此事。到那时，你们做的这些事情能瞒得过去？”
费雪兰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爷爷的能量有多大，她当然知道。
费青柏之所以不敢动顾少歧，除了因为费雪兰喜欢他这个原因之外，也因为害怕被查，进而惊动费立言。
杀顾明康、谢丽姣，费青柏不怕。因为他们远在荟市，伪装成入室盗窃现场，混淆警察的侦查方向，荟市警察永远也不可能查到费青柏身上。
但顾少歧不一样。他若身亡，即使伪装成自杀，警方也会调查他的恋人费雪兰，以及费雪兰的所有社会关系，到时候根本瞒不过费立言，依他老人家的睿智与阅历，看到顾少歧那张脸便会产生怀疑。
费青柏谁都不怕，就怕爷爷费立言。
经历过血与火历练的费立言话虽不多，但不怒而威，目光到处，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当年就是费立言一句话：男儿要吃苦，便将费青柏送到部队特训，即使受伤也不许回来。
连费青柏都怕费立言，费雪兰就更不用提。
一想到爷爷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费雪兰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能让爷爷知道！如果让他知道，她一定会生不如死！
眼见得火候差不多了，夏木繁站起身来，看着费雪兰语重心长地说：“原本我建议顾少歧先找费立言，认完亲之后再来追查凶手。但顾少歧念旧情，希望我先找你谈一谈。他托我问你一句，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该如何自处？是自首以证清白，还是咬定无辜等警察上门抓捕？你好好想想吧。”
丢下一个地址，夏木繁与孙羡兵、龚卫国离开。
只留下费雪兰坐在休息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思绪万千。
三人回到宾馆，龚卫国第一个跳了出来：“喂，小夏组长你在搞什么鬼？你这是打算使用美人计吗？”
孙羡兵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唉呀，你用顾法医做饵，她能听得进去？”
夏木繁难得调皮一回，眨了眨眼睛：“顾法医长得好看，专业能力强，脾气又好，这样的对象千里挑一，费雪兰至今未婚不就是念他的好么？用一下美人计有什么不好？”
龚卫国急得满头是汗：“顾法医恨死了费雪兰，只是他涵养好没骂人而已，哪里还会有半分旧情？他要是知道你拿他使美人计，恐怕想死的心都有。”
夏木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只要能把凶手揪出来，我想顾法医也不会介意这一点点牺牲。”
龚卫国跺了跺脚，却没有再说。
孙羡兵更关心费雪兰能不能上钩：“费雪兰要是不肯自首，而是等我们一走就和费新梅、费青柏陶联系怎么办？如果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我们到哪里去抓人？”
夏木繁坐在椅中，懒洋洋靠着后背，丝毫不慌：“他们的所有资源都是费立言、穆安春给的，想跑？嘁！跑到天涯海角也能给揪回来。”
孙羡兵这才稍微安了点心，长吁了一口气：“你这么肯定，费雪兰会自首？”
夏木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出理由。
孙羡兵熟悉夏木繁的性格倒还好，龚卫国却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他想了想，走到矮柜旁拿起开水瓶，泡上一杯茶送到夏木繁手中：“夏组长，你刚才说了半天话一定累了吧？喝口茶。”
为了拍马屁，龚卫国去掉了“小夏组长”中的“小”字。
夏木繁接过茶，一口饮尽。
龚卫国嘻嘻一笑：“夏组长，你给我们说说呗，你为什么觉得费雪兰会选择自首，而不是和母亲、哥哥商量对策？”
夏木繁心情不错，也不介意多说几句。
“第一，如果我没猜错，在这起凶杀案中费新梅是策划者，费青柏是实施者，费雪兰最多只是提供情报与钥匙，她不是主犯，罪不致死。一旦事情暴露，为了自保她完全可以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动手的费青柏、出主意的费新梅，把自己伪装成被迫参与。”
“第二，从整件事情来看，费新梅心机很深。她在八岁之时便有胆量瞒着大人找到费立言夫妻，利用自己的长相优势卖惨，博得他们的同情。成年之后更是主动招赘，让孩子入了费家族谱。当得知费立言亲生女儿还活在世上时，费新梅的第一反应不是报恩，而是杀人。这么一个自私、恶毒、目的性超强的女人，怎么可能生得出忠义孝悌的好女儿？”
“第三，只要费立言知道顾少歧是他的嫡亲外孙，想到他那无缘见面的女儿一出生便被抱错，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好一点又被残忍杀害，他必定全力追查，真相大白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这一点，费雪兰绝对心中有数，她无法承担来自费立言的怒火。”
“最后一点，费雪兰对顾法医有感情，或者说，即使她害死了顾家父母，可是和费新梅一样自私、恶毒的费雪兰依然心存幻想。我再推波助澜说顾法医念旧情，像她这样的人，权衡利弊之后一定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向母亲哥哥告密只会越陷越深，甚至可能会被他们推出去顶罪；自首却能拿到主动权，争取减刑甚至免刑，还可以和顾少歧再续前缘，独占费立言的所有资源。你们觉得，费雪兰会选哪条路？”
龚卫国边听边点头，心服口服：“夏组长，厉害啊！”
孙羡兵却惊掉了下巴：“不是吧？她害死了顾法医的爸妈，还以为顾法医会对她不离不弃？她好歹也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怎么蠢到了这个地步？”
夏木繁冷笑一声：“她不仅蠢，她还坏！大好的一把好牌被她打得稀烂。若是她带着顾法医去找费立言，把真相告诉他们，费立言与穆安春得知唯一的女儿还活在世上，该是多么欢喜！到时候一家人团圆，即使可能她无法与顾少歧结为夫妻，但费立言一开心难道会不感激她？不帮助她？”
龚卫国咬了咬牙：“这家人坏到骨子里了，非得吃独食！”
孙羡兵难得爆粗口的人，也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干嘛非要一个人独占？就为了这点自私心理，非要杀人！这世上要是少一点这样的蠢货，我们警察能少几多事哦。”
关于费家的所有资料都由警方提供，因此冯晓玉与虞敬这几天一直在联系京都警方，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一进房间便听到孙羡兵骂人，问清楚情况之后，冯晓玉有些不解地问：“其实我们可以先找费立言，只要把顾法医带过去，看到他那张脸费立言一定会全力帮我们查案。费新梅、费青柏再想隐瞒，也瞒不住的。”
夏木繁摇了摇头：“费司令员位高权重，未必愿意见我们。即使见到，他相信我们的话，认下顾少歧这个外孙，万一他脑子抽了为了面子非要保费新梅和费青柏呢？我们岂不是被动了？”
虞敬皱眉：“不会的。费司令员要军中很有威望，嫉恶如仇，绝不可能包庇凶手。”
夏木繁：“再嫉恶如仇，那人心也是肉长的。费新梅从八岁就跟着他们，亲如父女；费青柏一出生便被费司令员寄予厚望，用心栽培。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儿，放弃这两个亲人，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孙羡兵插了一句话：“是啊，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虽说夏木繁对费雪兰一再强调费立言盛怒之下一定不会放过凶手，但万一他年纪大了动了恻隐之心呢？当年收养孩子的时候，费新梅不就是靠卖惨胜出的吗？要是费新梅再次卖惨，哀求甚至自杀以求原谅呢？
考虑到这些不确定因素，夏木繁先从罪责最轻的费雪兰下手，是对的。
龚卫国一拍大腿：“让费立言去查，那破案的功劳怎么算？”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
第二天。
京都的早晨，空气里飘荡着豆汁、煎饼、大葱猪肉馅肉包的气息。
夏木繁住的地方与京都第一医院只有一站路，交通很方便，早餐也丰富多彩。
夏木繁与孙羡兵的四年大学时光在京都度过，对这里并不陌生。他俩带着龚卫国、虞敬、冯晓玉这三个没来过京都的人，在宾馆对面找了家地道早餐店，熟练地叫了豆浆、油条、包子。
正吃得欢，龚卫国忽然愣住。
随着龚卫国的愣神，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一道身穿粉色长裙的妙曼身影，正站在他们宾馆门口，似乎犹豫要不要进去。
龚卫国惊喜道：“费雪兰来了！”
她既然能来，那就说明夏木繁的判断是准确的，她真的来自首了！
眼见到破案的曙光就在眼前，冯晓玉与虞敬同时站了起来：“吃完了吗？走吧。”
孙羡兵将筷子一放，咽下口中包子。
夏木繁抓紧吃了几口，直到肚子饱了才站起来。
接下来又是一场战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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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雪兰一晚上没有睡，翻天覆地地想到底应该怎么办。
夏木繁临走前的那些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你妈妈是为了独占父母的爱；
——你哥哥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你原本可以获得最多资源，可惜把顾少歧推到对立面，得不偿失。
越想越懊恼，费雪兰这次发现自己被母亲和哥哥骗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一家三口抱成团抵抗“外敌”，干掉谢丽姣之后顾少歧就是她一个人的，将来结婚爷爷见到他、认下他，那爷爷、奶奶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
可是现在她被夏木繁点醒，忽然发现自己最亏。
一口气憋在心里，费雪兰一大早连饭都没吃，换了身衣服就来到夏木繁留下的地址。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宾馆，小而简单，没有门童、没有旋转门、没有红地毯。
透过敞开的玻璃门，看得到门厅一个人都没有。
费雪兰的勇气忽然消失，开始忐忑。
真的要自首？
警察不会是在骗她吧？
上次和顾少歧打电话的时候他爱理不理，说话只有“嗯”、“哦”二字，没说上几句就挂了电话，他真的对自己有感情？知道是她家人杀了父母还能原谅她？
越想越不对劲，费雪兰转过身便想离开。
刚一转身，正对上夏木繁那张满是笑意的鹅蛋脸：“费医生，早上好。”
因为出门吃早饭，夏木繁他们五个穿的都是便装。
脱下警察制服之后，夏木繁身上那股强势收敛了不少，碎花衬衫、牛仔裤的打扮让她看起来青春俏丽。
这样的夏木繁，让费雪兰内心的抗拒弱了许多，回了句：“早上好。”
夏木繁扬了扬手中吃了一半的烧饼：“费医生吃过早饭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费雪兰哪里有心思吃饭，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夏木繁冲她一笑：“费医生过来一定是想好了吧？走，到我房间里坐坐。”
说罢，不由分说地领着费雪兰往宾馆里走去。
费雪兰本就在摇摆不定的状态，被夏木繁这一说，不由自主地跟上她的步伐，走进宾馆，来到她与冯晓玉住的标准间。
荟市公安局出差有费用控制要求，夏木繁这次全组出动，财务总管虞敬为了省钱选了间小宾馆，一个双人间，一个三人间，条件很一般。
夏木繁拖过来一把椅子：“费医生请坐。”
她与冯晓玉则坐在床边。至于龚卫国他们三个，全都被夏木繁挡在门外，示意他们不要打扰。
夏木繁当然看出来了费雪兰的犹豫，此时应该给她营造一个可以信任的、安全的氛围。
费雪兰看着眼前两名年轻的女警，她们衣着朴素大方，态度温和可亲，仿佛以前读书时期的大学室友一样。
她嗫嚅了半天，方才说了一句：“我，我想和顾少歧说句话。”
夏木繁摇了摇头：“抱歉，顾法医最近有个行业交流会议，封闭环境，你懂吧？”这一回，夏木繁与费雪兰对话没有直呼顾少歧的名字，而是用上了“顾法医”三个字。
法医。
这个词仿佛在黑与白之间划下了一道界限，令费雪兰没有勇气再继续问下去。
夏木繁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可不敢让顾法医和费雪兰直接对话。万一费雪兰哭哭啼啼要他原谅，顾法医配合重案组的要求说了违心的话，恐怕他此生都过不去那道坎。
美人计什么的，还是悄悄进行的好。
费雪兰再问：“顾少歧他，真的能原谅我？”
夏木繁微笑：“很多事情，只是先做了，才知道结果会怎么，是不是？”
费雪兰还想继续问，却被夏木繁打断：“我的同事已经与京都警方取得联系，约好与费立言见面的时间。今天你来，如果还没有决断，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说罢，夏木繁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拉开门对站在门口的孙羡兵使了个眼色：“师兄，等下我们要做什么？”
孙羡兵秒懂：“我们带来了顾法医的基因图谱，申请加急DNA检测，只要拿到费立言的头发或血液样本，就能……”
夏木繁转头看向费雪兰：“如果没事，费医生你可以走了。”
费雪兰闭了闭眼，对费立言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咽了一口口水，艰难无比地说：“我，我来自首。”

第56章 可耻
费雪兰的自首，给案件的侦破带来光明。
是的，夏木繁的推测合理，逻辑满分，却无法对嫌疑人实施抓捕，为什么？没有证据。
你说费青柏杀了顾明康、谢丽姣，证据呢？
他虽有作案动机，但有没有作案时间？凶器在哪里？怎么从京都来的荟市？有没有目击证人？
时隔六年，这些证据难以获得。
即使在费立言面前揭穿这一切，那又怎样？证据链不完整，警方无法定罪。费立言只能将费新梅他们娘仨驱逐，并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只是驱逐？不够！远远不够！
现在，费雪兰被夏木繁成功策反，自首以求减刑或免刑。
胶着不前的案件终于向前迈出一大步。
——什么时候怀疑顾少歧的身世？用什么方法确认？三个人怎么商量？
——费青柏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去的荟市？用什么方式请假？有谁知道他的行踪去向？
——费青柏使用什么凶器杀人？凶器在哪里？他怎么从总厂机关家属楼出来？又怎样离开化工厂？
这些疑问，都在费雪兰这里得到解答。
冯晓玉在笔录本上记了满满几页纸，让费雪兰签字确认。
夏木繁微笑：“谢谢你，费医生。如果能证明你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我相信将来法官也会酌情判决。”
费雪兰略松了一口气：“那，我可以走了吗？上午还有门诊。”
夏木繁的笑容更深：“恐怕，你得和我们回荟市一趟。”
费雪兰：“去荟市做什么？我都已经自首了。”
夏木繁：“虽然你自首了，但一来是在我们问讯之后，二来还不能证明你所言属实，还需要回到案发公安机关做进步处理。近期内，恐怕你没办法回医院上班了。”
冯晓玉收好笔录本：“你放心，我们会和医院方联系，说明情况。”
还想继续上班？想得真美！
费雪兰感觉有些不对劲：“我是被迫的，我没有犯罪，为什么要去公安机关？”
夏木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哦，你是重要证人，这是正常流程。”
就这样，费雪兰被带回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一进大队，等待她的便是一张逮捕证，并被带往看守所。
紧接着，岳渊亲自带队，抓捕费青柏与费新梅。
费青柏身为军区高级军官，警方抓人需要得到上级指示与许可。
费立言很快便知道消息，派人将费新梅、费青柏带回军区大院，岳渊、顾少歧、夏木繁三人前往费宅。
这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两层建筑，院子里种着繁茂的花木。
费立言与穆安春已经退居二线，平时就种种花、看看书、散散步，过着悠闲自在的退休生活。
费青柏、费新梅犯下杀人大案的消息，让费立言再也坐不住了，拿起电话安排好了一切。
首长一句话，身在军中的费新梅、费青柏便被人带了过来。
夏木繁与岳渊、顾少歧身穿制服，一起走进费宅，刚推开客厅大门便听到一声吼：“青柏，你老实说！”
看来，费立言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只以为，费青柏被牵扯进了一桩普通杀人案。
费青柏站在客厅中央，垂首不语。
费立言一身戎装，面色凝重。
穆安春穿着适合的棉绸衣，坐在沙发上，急得脸色发白，声音开始颤抖：“青柏，你糊涂啊！”
费新梅则跪在穆安春脚边，哀哀哭泣：“妈，你救救青柏，救救我啊。”
顾少歧第一个踏入大门。
他身穿米色短袖衬衫、军绿色长裤，颀长而挺拔：“首长，您好。”
在场的四个人，目光全都集中在顾少歧身上。
费青柏瞳孔一缩，双唇紧闭。
费新梅屁股往后一坐，身体晃了晃。
费立言、穆安春一脸惊讶：这个警察，和费青柏生得好像！
穆安春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费立言。
费立言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的白俄血统，但他长得更像父亲，因此面容周正，只是眼睛沉毅深邃，皮肤较白。
可是，穆安春见过费新梅母亲，也就是费立言妹妹的照片，雪肤、高鼻、深目，极为美貌。
费青柏很像他亲外婆，英俊里带着股洋气。
眼前这个年轻警察，乍一看和费青柏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上更清逸、温文一些。
是巧合，还是有什么隐情？
一刹那间，穆安春想了很多。
不会是费立言晚节不保，在外面生了个私生子吧？
不会是费青梅珠胎暗结，和旁人有了首尾吧？
费立言目光似鹰，盯着顾少歧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你是谁？”
顾少歧：“顾少歧，父亲顾明康、母亲谢丽姣，均为费青柏所害。”
费立言：“你是死者家属？”
顾少歧点头：“是。”
费立言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将目光转向费青柏：“为什么？”
费青柏矢口否认：“我没有。”
开什么玩笑，杀人偿命，费青柏决定不会认。哪怕费雪兰那个蠢货把什么都捅了出去，费青柏也不可能承认。
费立言看向顾少歧：“你来说。”
顾少歧接过夏木繁递过来的资料，走上前来，将案发过程详细描述了一遍。他讲故事的水平虽然不如夏木繁生动精彩，但由当事人说来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故事讲完，不等费立言发表意见，顾少歧开始亮证据。
“这是费雪兰的自首供述。”
“这是费青柏的脚印与现场脚印对比分析。”
“这是费青柏的军工锤、军用匕首与尸体伤痕对比分析。”
“这是1990年10月17日费青柏自京都到星市的机票，10月17、18日的住宿记录。”
……
最后，顾少歧拿出一份报告送到费立言面前。
“这是1990年8月，费新梅赴M国，找一家科研机构做的DNA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她所提供的毛发主人，血缘关系为父女。”
费新梅原本就跪坐在地上，看到这些证据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眼泪都忘记了流，只是呆呆地看着顾少歧，不敢相信警方能够挖出这么多证据。
他们连她去M国找人做亲子鉴定都知道！
穆安春推开费新梅，缓缓站起身来。
费新梅看着穆安春僵直的身体，那抗拒的姿态让她的心似在冰水里泡着，冷得发麻。
她突然往前一扑，一把抱住穆安春的腿：“妈，妈妈，你别丢下我啊。”
费新梅已是快五十的人，这样突然抱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像个孩子一样呼喊着妈妈，画面实在让人辣眼睛。
穆安春被她抱住，挣脱不开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费立言。
费立言走过来，低吼一声：“放手！”
父亲积威犹在，费新梅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松开了手。
她转而扑到父亲面前，继续跪着：“爸，你帮帮我！我到您这里来的时候才八岁，你们对我越好，我越害怕。总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只要我一闭上眼睛，一切都会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挨打受罪的家。我只是害怕，我只是害怕……”
费立言低头看着她，沉声道：“我的亲生女儿，是谢丽姣？”
费新梅转过脸不敢说话。
费立言厉声道：“是不是？”
费新梅被迫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是。”
费立言继续问：“你1990年8月做完DNA检测之后，就已经知道结果，是不是？”
费青柏怕母亲说出不该说的话，赶紧抢着回答：“爷爷，我们也不确认……”
一句话没说完，费立言右手一抬，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费青柏的脸上多了一道巴掌印。
费立言年过八十，却身体硬朗，手劲极大，只一巴掌便让费青柏嘴角流出鲜血来。
费青柏单手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费立言转过头继续问费新梅：“新梅，你来说。”
费新梅见儿子被打，旧时被父亲殴打的痛苦记忆被唤醒，她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抱肘，身体缩成一个团，尽量减少暴露面积。
穆安春有些不忍，但费立言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追问：“是不是？”
费新梅瓮声瓮气地回答：“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我怕她抢走你们。”
“所以呢？”
“只要她消失，你们就是我一个人的。”
费立言、穆安春给予的爱很暖、很重，费新梅太想拥有，太害怕失去，当她知道自己还有个表妹时，没有欣喜，只有惊慌。
费立言的眼睛眯了眯，看向穆安春。
穆安春眼角流下两行泪水，颓然坐倒，喃喃自语：“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时隔五十年，穆安春才知道女儿一出生就抱错了。
北上之路，死在自己怀中那个不足月的女婴，原来是谢家的孩子。
被养女害死的谢丽姣，那个好不容易从农村里争出一条活路的谢丽姣，是她的亲生骨肉。
费立言看向费青柏：“我问你，军人的光荣传统是什么？”
费青柏脸皮抽搐了一下：“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费立言疾言厉色：“军人，为战争而生，为和平而死！军队培养你多年，给了你出色的身手，你却将屠刀砍向亲人？！”
面对爷爷的怒火，费青柏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双唇紧闭，双手紧握，依然站得笔直。
费立言一巴掌拍在沙发靠背，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鲜血，裹着火药，让费青柏胆寒。
“可耻。”
“可耻！”
“可耻——”

第57章 狗血
军旅出身的费立言，盛怒之下势如破竹不可挡。
费青柏闭口不言，但急促的呼吸、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的内心。
杀人之时，他没有慌。
看着顾明康、谢丽姣冰冷的尸体时，他没有怕。
可是现在，面对费立言的怒火，那炽热的“可耻”二字像刀子一般，剜着费青柏那颗骄傲的心。
脸皮的火辣疼痛感袭来，浓浓的懊悔自心底升起。
不该！
不应该！
他不该受母亲蛊惑，犯下那滔天大罪。
片刻的沉默之后，费青柏将目光转向费新梅：“妈，你不说几句吗？”
费新梅茫然抬头，对上儿子的视线：“我，我说什么？”
费青柏嘴角一勾，带出一抹笑。
这抹笑容，却透着冰冷与残忍。
既然左右是个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妈，不是你说，只要除掉谢丽姣，顾少歧就只剩下孤家寡人，到时候妹妹嫁给他，再慢慢将真相透给爷爷奶奶，我们全家的危机就顺利解除，还能借着爷爷奶奶愧疚的心理，拿到更多资源和好处。毕竟，他们退居二线之后，能量大不如前，咱们得趁早……”
费新梅突然跳了起来，扑过去一把捂住费青柏的嘴：“你疯了！”
穆安春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她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住沙发才稳住身形。
她是医生，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从口袋里取出药吞下，静待片刻，待症状和缓了才长吁了一口气。
穆安春轻声道：“新梅。”
费新梅一只手还捂在儿子嘴上，听到穆安春这一声唤，忙应了一声：“妈。”
穆安春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费新梅似乎看到了希望，忙凑到穆安春身边来。
穆安春年近八十，在医院工作多年，即使见惯生死，依然心怀悲悯，说话总是轻言和语，不管患者还是患者家属，都说穆院长是个大好人。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害死自己亲生女儿的养女，穆安春一惯的柔和脾气无法再维持。她看着费新梅，眼中含泪，颤声问：“我对你不好吗？”
对上穆安春那双智慧慈祥的眼睛，费新梅心中发虚，快速转过脸，不敢与她视线接触：“您对我很好。”
穆安春的声音有些发哑，语速很慢：“我见到你时，你已经八岁。很多人劝我从孤儿院领养一个三岁以内的孩子，从一张白纸开始教育，将来更亲近贴心一些。可是，我没有听。我也是女人，知道农村女孩能出头不容易。你以前吃了很多苦，我想给你很多很多爱，让你幸福成长。我，做到了吗？”
穆安春若是打她、骂她，或许费新梅还好受一点。偏偏穆安春不打不骂、不急不恼，仿佛拉家常一样娓娓道来。费新梅忆起往事，一颗心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成了一个团。
透不过气，痛。
费新梅死死咬住嘴唇。
她年纪大了，但长眉深目，皮肤白皙，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
嘴唇被咬出了血，费新梅却丝毫没有觉察到痛：“妈，您做到了。”
穆安春怔怔地看向顾少歧，一双饱经风霜的眼里满是眷恋与痛苦，仿佛要透过顾少歧那张脸，看到自己那一出生就被抱错的亲生骨肉。
“新梅，我给了你所有母爱。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却从来没有喝过我一口奶，没有吃过我一口饭，我没有抱过她、没有亲过她，没有给她买过一件新衣裳，没有给她扎过一次辫子，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顾少歧没有动，默默地承受着穆安春的目光。
眼前这位老人，是他的嫡亲外婆，慈爱而克制。可惜，母亲已经去世，再也听不到这样的话。
穆安春将目光移回到费新梅脸上：“你比她，幸运了很多，是不是？”
费新梅低下头：“是。”
比较谢丽姣，费新梅的确幸运。
费新梅的所有苦痛在八岁终结，来到穆安春身边之后就像是泡在蜜罐里一般，事事顺心。谢丽姣却是直到招工考试进了化工厂，嫁给顾明康之后才有一口安稳饭吃。
费新梅在京都接受最良好的教育，谢丽姣却是拼尽全力才在村里读到初中。
费新梅住的是大洋房、出入有车，出国很容易，见过大世面；谢丽姣住的是单位宿舍楼，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处处节俭，直到儿子考上大学才舍得来京都旅游。
若论经济条件，费新梅比谢丽姣好得太多。
穆安春紧盯着费新梅，一字一句地问：“那，为什么你容不下她？”
明明你过得比谢丽姣好，为什么还是要杀了她？
明明是一件骨肉团圆、姐妹情深的天大好事，为什么费新梅却容不下她？
费新梅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有一颗及其贪婪的心，一旦拥有，绝不许别人分掉一分半点。
穆安春眼中含着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滑过满是皱纹的脸，滴落在费新梅的手背上。
这颗泪，炽热无比，灼烧着费新梅那卑劣的灵魂。
穆安春的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她的双手也在哆嗦：“孩子，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害死我那从未谋面的亲生骨肉？”
她白发苍苍，悲从心起，喃喃自语道：“我对新梅你是真心疼爱啊。你刚来我家的时候夜夜做恶梦，我就天天抱着你睡，给你讲故事、哼儿歌；你身上有伤、营养不良，我带你看病，亲手煎药，怕你嫌药苦，每次都奖励你一颗糖吃。我订牛奶给你补钙、煮药膳调理你脾胃，看着你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我比谁都开心。”
“你读书成绩不好，哭着回来，我抱着你安慰，说咱们不会读书不要紧，各行各业都可以养活自己。”
“你来例假吓得哇哇哭，我给你讲生理常识，手把手教你爱护身体。”
“你高中毕业不想再读书，我违背原则逼着立言给你在军部安排个清闲舒服的工作。”
“你生下青柏、雪兰身体虚，我请假在家陪你坐双月子。”
……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是穆安春对费新梅的爱。
费新梅越听，心口便越痛。
听到后来，费新梅跪在穆安春脚边，抱住她的腰，号啕大哭起来：“妈，妈！你打我吧，骂我吧，你别说了！”
穆安春身体僵硬地挺着，抬手托住费新梅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目光相对：“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孩子，你来告诉我，为什么我这样爱你的回报，却是你残忍杀死我的亲生女儿？”
穆安春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训斥，可是那一声声的责问，却似鞭子一般抽打着费新梅的灵魂。
费新梅终于感觉到了恐慌，感觉到了后悔。
泪水纷纷而下。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收养我，是因为我的生日恰好是女儿死的那天是不是？”
“可是，我说了谎。我根本就不是8月11日的生日，我生于4月。我妈生下我就死了，村里人都骂我是灾星，我爸经常打我，后妈和弟弟妹妹也欺负我，我不想再回去，我真的不想再回以前的那个家。”
“二舅、三舅他们都想让你们收养姓费的是不是？我不姓费，我姓赵，我爸是个坏人，我怕你们嫌弃我，所以说了谎。”
“您对我越好，我越怕啊。”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骗来的！”
“我努力想做让你们骄傲的女儿，可是，我不会读书，工作不出色，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就是一张脸。所以我早早结婚，生下孩子让他们姓费，延续费家香火。我教青柏、雪兰要乖、要听话、要好好读书，将来能够好好孝顺你们。家亮去世之后，我与子贤再婚，让他帮您的忙，您可以放心退休。”
说到这里，费新梅呆呆地看着穆安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这么努力讨好你们，可是，在你心目里，怎么也比不过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女儿，是不是？外人再好，也比不过亲生的骨肉，对不对？”
穆安春眼中满满都是失望。
她摇了摇头，惨然一笑：“你以为，我们收养你之前，不做调查吗？在正式办理收养手续之前，我们到了赵家村，见到了你的亲生父亲赵连甲，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我们早就知道。”
费新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嘴也跟着张大，一脸的震惊。
原来，她一直担心被发现的秘密，竟然在八岁时就已经被穆安春知道了？
穆安春松开托住费新梅下巴的手，轻轻一推，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费新梅推开。她缓缓站起，走到费立言身边并肩而立。
“我们也询问了村里很多人，对你的品性进行了解。”
听到这话，费新梅双肩开始颤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穆安春，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并不美好。”
“村里人说，你从小就要强，你的东西如果被别人拿走，你想尽办法都会把那件东西毁掉。你继妹穿你的衣裳、穿你的鞋，你继弟用你的碗、拿你的作业本，这些……你都会悄悄撕烂、扯破、剪烂。你父亲打你、你继母骂你，他们都不喜欢你，也是因为这些吧？”
不堪的过往陡然被说揭穿，费新梅羞愧难当，双手捂住耳朵，开始尖叫：“是他们，是他们抢我的东西！那些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
穆安春长叹一声：“孩子，我一生救人无数，一直心存善念。我常对立言说，人之初、性本善，人之所以最后走上邪路，都是环境所迫。我知道你一出生便没有了母亲，父亲又是那么个流氓，在那样的环境下难免左了性子。只要给你足够的爱、安全感、正确的引导，你自然会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费新梅看着穆安春那双满是慈悲的眼，眼泪不断落下。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所有的阴影面，穆安春都知道！即使知道自己是那么一个贪婪的小人，母亲依然选择收养她，宽容待她，温柔安抚她，认真地教育她，母亲对她的要求，只不过是善良、正直这两点而已。
穆安春闭了闭眼，皱纹纵横，眼眶发红，整个人看上去老了许多：“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费新梅拼命摇头：“不不不，您没有错，没有错！”
穆安春：“是我的错！我的温暖感化不了你。在知道你的品性之后，我就应该放弃！”
费新梅最怕听到穆安春说这样的话，她这一生拼命努力就是为了让母亲肯定自己、接纳自己。
费新梅双膝跪在地上，交错向前跪行，一步步爬向穆安春，一边爬一边喊：“妈，妈妈，你别丢下我——”
“滚！”
费立言提腿就是一下，将费新梅踢翻在地。
费新梅没有放弃，再次起来，拼命往穆安春身边爬。她一出生就没有妈妈，是穆安春给了她无比深沉的母爱，这份爱让她无比贪恋，哪怕已经五十岁，依然舍不得离开。
穆安春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不言不语，垂眸看着向自己爬过来的费新梅。
她的眼神里，只有无边的悲伤。
她的慈悲，养大了一条毒蛇，害死了自己亲生的骨肉。
那是一条多么鲜活的生命！
费新梅看到穆安春不说话，慌了神，开始拼命地磕头。
“妈，妈！不是您的错，您别难过。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害死妹妹，我不该只想着一个人独占，是我错了。我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啊。”
砰！砰！砰！
费新梅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自额角流下。
费新梅的眼睛里闪着近乎疯狂的光。
可是，穆安春依然没有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安静地看着。
费新梅感觉自己又再一次回到了八岁的那一天，她跪在穆安春、费立言面前，一口一个大舅、大舅妈，哀求他们救救自己。
那个时候的穆安春目光多么慈祥，她的拥抱多么温暖，她的话语多么轻柔。
可是，现在的穆安春目光冷然、身体僵硬，一个字都不说，她的全身上下都写着嫌弃、厌恶与抗拒。
费新梅还在机械性地磕着头。
头发散乱，状若疯癫。
顾少歧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费新梅，眼里闪着悲伤。
他的父母，就是被这个疯子害死的！
费新梅杀人的目的，是她天性使然。她自私、恶毒、独占欲强，她容不下任何人分享。
而他的亲外婆，明知费新梅的品性不良，依然想要用爱来感化、用教育来扶正。
穆安春说她错了，的确是她错了。
对坏人的好，就是对好人的恶！
夏木繁感觉自己看了一场大戏。
狗血剧情。
农夫与蛇的故事在这里上演。
穆安春以为自己收养费新梅是善事一桩，却不料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已经八岁的费新梅从骨子里已经坏透了，对她的宽容、爱护更是纵容、放大了她的贪婪，最终害死了亲生骨肉。
费青柏却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强行将费新梅拉了起来：“妈，你别这样。”
费新梅脚步虚浮，靠着儿子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她额角青紫一大片，鲜血从破损的地方缓缓流出，自鼻梁蜿蜒向下，整个人看上去像厉鬼一般。
费新梅看到儿子，顿时像见到主心骨一样：“青柏，你求求你奶奶，你求求她。你奶奶心肠最好，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费青柏冷笑。
都这个时候，难道母亲还看不清形势吗？
自古成王败寇，他既然做了，那便认了。
只是，那个蠢货费雪兰，你也休想逃避罪责。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是不是？
费新梅在那里像疯子一样一会哭一会号，可是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关注她。
她既然承认了罪行，那等待她的便是法律的制裁！
穆安春身体不太好，站得近了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费立言扶着妻子的后背，让她坐回沙发。
穆安春再次服下一颗药，平缓情绪。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费新梅的啜泣与哀求。
费立言待妻子脸色恢复一些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岳渊面前：“岳警官，我是死者谢丽姣的父亲。我以死者家属的名义，请求警方从重、从严惩处凶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岳渊挺胸、抬头、敬礼：“是，首长！”
费立言转身看向顾少歧。
顾少歧迎上他的目光，身体略显僵硬。
半晌，费立言抬起双手，放在顾少歧肩头重重握了握，声音嘶哑，带着沉重的悲伤与忏悔：“孩子，是我的错，对不起！”

第58章 奖励
有了费立言的支持，10&#183;18大案得以快速侦破。
费立言虽然退居二线，但他在军部依然一呼百应，他以被害者家属的身份要求“从重、从严”，谁也不敢懈怠。
费新梅被穆安春绝决的态度摧毁了心态，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前前后后的谋划过程说得一清二楚。
费青柏自知背叛军队铁律，难逃一死，硬气地承认了一切。
费雪兰虽为了脱罪将自己定位成被迫参与者，但费新梅、费青柏的证词却将她牢牢钉在了从犯一角上。
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迅速结案，将所有材料移交检方。
10&#183;18案在荟市太过有名，检方第一时间提起公诉，法院审理的速度更是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到了六月炎天，蝉鸣阵阵。
顾明康、谢丽姣被害案公开审理，费青柏、费新梅、费雪兰合谋杀人属实，证据确凿。
费青柏、费新梅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生，立即执行。
费雪兰属于从犯，又有自首行为，从轻判处，但也需要在监狱待上十五年。
紧接着审理宣判的，还有沈弈彤被杀案。
鲁成济、萧振伟杀人、贪污、渎职，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生，立即执行。
萧振伟的“钱袋子”乌通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消息传来，重案组的人都兴奋不已。
好人被害，虽然无法活转回来，但凶手得到应有的制裁，也算是对死者的告慰，对被害者家属的安慰。
整理完所有材料，冯晓玉将10&#183;18案件的卷宗贴上封条，长叹一声：“唉！愿死者安息。”
想到为了侦破这两个案件，重案七组前前后后忙碌了这么久，孙羡兵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是啊，总算没有白忙活。”
龚卫国转头看向夏木繁：“你知道吗？我听法院的人说，费雪兰一听到判决结果，当场差点昏死过去，不停地骂骗子、都是骗子。是不是后悔自首？觉得咱们骗了她？”
夏木繁耸耸肩，不置可否。
冯晓玉却哼了一声：“那是她自己蠢，活该！”
夏木繁灿然一笑：“她骂得越凶，我越开心。”
但凡能让坏人痛苦的，夏木繁都觉得痛快。
不知道为什么，孙羡兵心里依然觉得不痛快。
调到刑侦大队之后，跟着夏木繁办了三起案件，虽然都成功破获，但却让善良、心软的他唏嘘不已。
徐淑美找了回来了，但失去的二十年却补不回来。
沈奕彤、顾明康、谢丽姣的杀人凶手被执行枪决，可是这三个人却活不回来。
将头顶吊扇开到最高档，灌下一口食堂为办公室准备的凉茶，孙羡兵呼出一口热气：“总之，希望沈老师、顾法医从此能够睡个安稳觉吧。”
说到顾法医，龚卫国有一肚子话要讲：“你们说，顾法医有没有原谅他外公外婆？费立言、穆安春，这两个名字可是被写进教科书的开国英雄啊，有了他们的支持，顾法医前途似锦。我听说费老想让他去京都工作，公安部、军部随便进。”
孙羡兵第一个跳了起来：“干嘛要原谅他们？要不是他们收养那条毒蛇，怎么可能害死顾法医的父母？有名气又怎样？开国英雄又如何？没他们的支持顾法医一样能够前途似锦！”
冯晓玉这回支持孙羡兵：“是啊，明知道费新梅品性不良，为什么还要收养？如果可怜她，时不时给点钱资助一下就行了嘛。像她那么贪婪的人，得到的越多，胃口越大，能量越大，祸害就越大。即使没有谢丽姣这件事，两位老人百年之后还是会出乱子。”
龚卫国还是觉得可惜，连连摇头：“费老不是说了对不起吗？穆老肯定心里也难受的。他们没有包庇，坚决与凶手划清界限，又亲自来荟市给顾法医父母上坟，听说穆老大哭一场之后就一病不起。两老都八十了，还能活多久？他们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一辈子善良清廉，何必让他们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虞敬突然开口说话：“原谅不原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顾法医拒绝了费立言的好意，选择留在我们刑侦大队继续当法医。”
夏木繁先前一直没有表态。
她的目标很明确，破案、立大功、分房子。
至于顾法医是走是留、是原谅还是继续记恨，那是顾法医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最多……他如果离开，刑侦大队少了一名优秀法医，未来工作开展可能会有些影响。
听到虞敬的话，夏木繁有些惊喜，挑眉看向虞敬：“真的？”
虞敬性格憨直，不会说谎：“是真的。前几天我经过顾法医办公室，听到的。”
冯晓玉好奇地问：“顾法医和费立言打电话？”
穆安春住院之后，费立言一直陪伴在妻子左右，根本没时间和顾少歧相处，只能通过电话来联络感情。
虞敬：“对。我听到顾法医在电话里对费立言说，如果没有荟市公安局所有同事的努力，他父母永远不可能瞑目。血缘归血缘，他永远姓顾，也永远属于荟市。”
龚卫国一听，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说得好！”
冯晓玉笑了起来：“太好了，顾法医不走，咱们凌锋大队长也能松一口气了。像顾法医这么厉害的法医可不好再找，很多案子还得靠他呢。”
孙羡兵一把箍住虞敬脖子：“好你个大虞！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虞敬一个退步，反手拿住孙羡兵的手：“你又没问。”
龚卫国看着他俩打闹，一时之间有些手痒，上前拉拽：“大虞你可真是沉得住气！”
三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冯晓玉看得头疼：“喂，你们能不能安生点？天这么热，心静自然凉知不知道？”
夏木繁最近也闲得发慌，有点手痒，转了转手腕，大跨步向前，一手一个，来了三个过肩摔。
啪！
啪！
砰——
龚卫国体重最重，最后一个被摔倒在地，后背着地，发出的声音沉重而闷。好不容易爬起来，抬头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夏木繁，举起双手：“服了，服了，我服了。”
冯晓玉在一旁看着，笑得前仰后合：“活该！让你们再闹腾。夏组长教训你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孙羡兵、虞敬也爬了起来，顺手再将龚卫国拉了起来，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重案七组的办公室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笃、笃、笃！
有人轻轻敲门。
门半掩着，大家转头看去。
顾少歧身穿制服，站在门边。
天气一热，再加上劳累，又或许是因为心情，顾少歧瘦了很多，原本就深邃的眼窝，现在看着更加沉郁。
笑声全都停了下来，五个人赶紧打招呼：“顾法医，你来了，坐坐坐。”
顾少歧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五指并拢、手掌伸平，举至右眉一侧，环顾一圈，深深地看了每个人一眼，然后利落放下。
“谢谢！”
顾少歧是二级警督，级别比重案七组这五个一级警司要高得多，他这一庄重敬礼，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回礼。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换了谁，都会这么做。”
“我们也没做什么，这不都是本职工作吗？”
顾少歧抿了抿唇，表情很郑重：“10&#183;18大案年年重启，却年年未破，今年是你们七组坚持不懈、抓住细节、另辟蹊径，这才成功破获此案，将凶手缉拿归案，以死谢罪，我父母九泉之下，得以安息。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冯晓玉将夏木繁一把推到顾少歧面前：“那你得谢谢我们夏组长，是她推测出凶手用钥匙开门，又是她提出凶手与你长得像，要不是从这两点出发，我们也想不到从你的身边人调查起。”
顾少歧看着一脸英气的夏木繁，再次行举手礼，
“谢谢！谢谢你，夏木繁。”
夏木繁无奈只得再一次回礼，手放下之后笑了笑：“没什么，你太客气了。”
顾法医平时话不多，加上他的工作性质，相对比较疏淡、清冷。今天被顾法医这么郑重其事地感谢，夏木繁还真有点不适应。
顾少歧说：“今晚下班后，我请大家吃饭。”
顾法医请大家吃饭？
龚卫国与冯晓玉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不是听错了吧？
来刑侦大队这么长时间，顾法医连聚会都很少参加，更别说请客吃饭了。
龚卫国反应过来，顿时眼睛一亮：“顾法医，你真要请我们吃饭？”
顾少歧点点头：“是。”
冯晓玉接着问：“只请我们五个？”
顾少歧：“还有岳渊。”
龚卫国刚想答应，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夏木繁。刚才被她一摔，龚卫国心有余悸，夏组长这么好的身手，他若是不听话只怕要吃教训。
夏木繁看着顾少歧，没有说话。
顾少歧在她的目光中，呼吸变得慢了一些，似乎有些紧张。
请人吃饭还会紧张？
夏木繁琢磨了一下，恐怕顾少歧不喜欢太热闹的氛围，但他又觉得无以表达内心的感谢，所以才会过来请客。
想到他虽然大仇得报，有了两位高权重的外公外婆，可是他对费立言、穆安春并没有什么感情，凶手却受了二老多年关爱栽培，谁看了不糟心啊。
同情心一起，夏木繁不忍拒绝，点了点头：“好啊，几点？哪里？”
顾少歧眼中有了一丝光亮：“晚上六点，清茗大饭店，龙井厅。”
龚卫国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么高档。”
冯晓玉喜笑颜开：“我以前只听说过清茗大饭店的名声，却从来没有进去过，顾法医这次好大手笔！”
虞敬与孙羡兵都是苦孩子出身，还真没进过高级场所，只听说清茗的名头，知道是荟市最高档的酒店，都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们也去见见世面。”
夏木繁被他们说得来了兴趣：“好啊。”
既然大家都是土包子，那就狠狠地宰一把顾法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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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夏木繁终于走进久闻大名却从未进去消费的清茗大饭店。
清茗大饭店是荟市城西最高档、最清雅、最美味的饭店。位于荟市市中心商业区，旁边商铺林立，人流量极大。
饭店一共三层，红墙碧瓦、飞檐斗拱，中式建筑，一楼、二楼是散台，三楼为包房。
一进清茗大饭店，低头看纯白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抬头观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炫彩夺目，古香古色的装饰，香熏味、茶香味、脂粉香在鼻尖飘散，奢华感扑面而来。
重案七组这五个年轻人全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稀奇。
顾少歧其实也不算富贵人家出身，只不过为了表达诚意，这才有了今天的请客。
他的工资收入不错，单位福利待遇好，平时开销很小，存款比较可观，
顾少歧带着众人来到事先订好的包房。
包厢装饰得十分奢华。厚重的红色地毯，纯中式家具，一边是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一边是古色古香的茶桌。
一走进包间，便有身穿旗袍的美女为大家烹茶，微笑着将泡好的茶水送到每个人手中。
夏木繁捧着玲珑精致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对顾少歧说：“没你家茶好喝。”
顾少歧看一眼她那双被茶水白汽氤氲的眸子，心脏似乎被什么击中，心跳节奏有些混乱。
他沉默一秒，开口了：“好，送你。”
夏木繁不敢再说话了。
看来，顾少歧已经把她定位到恩人的高度。他的感激之情太过深刻，只要她夸一句，他恨不得全都双手奉上。
万一她说一句：小墨挺可爱，他来一句：好，送你，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夏木繁有点蠢蠢欲动，想狠狠夸夸他住的房子好，三房两厅，豪华气派。
不过，夏木繁看一眼岳渊，还是罢了。
喝完茶，大家坐回饭桌。
点了一堆以前想吃，却舍不得吃的菜式，岳渊拿出两瓶荟市酒厂自产的好酒：“明天周末休息，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清茗大饭店的菜融汇了南北风味，既有清淡可口的粤菜，也有香辣美味的湘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重案七组全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放开肚皮吃起来，再加上有酒助兴，一时之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顾少歧从不沾酒，以茶代酒，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岳渊按下：“这里都是自己人，别再说感谢了。你能留下来，我很高兴，以后我们并肩作战，把那些犯法的王八羔子都抓起来！”
顾少歧重重点头：“好。”
酒过三巡，岳渊忽然一拍脑袋：“唉，差点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钥匙，放到夏木繁桌前：“呶，你的奖励。”
夏木繁不解地看向岳渊：“是什么？”
岳渊打了个酒嗝：“10&#183;18大案得以侦破，重案七组大功一件，不过集体奖励要过段时间才能下来。对你这个组长，局里有单独的奖励，就是这。”
奖励？
夏木繁拿起钥匙，仔细查看。
似乎，是房门钥匙？
岳渊继续说：“这回你得感谢顾法医。原本费老要把他调往公安部，但他坚决拒绝。彭局像捡到了宝，问少歧有什么要求。少歧说希望重奖重案七组，尤其是组长。彭局想了半天，就拿了这套房子出来。你不是现在和妈妈住单身宿舍吗？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四十几个平方米，虽然不大，又是一楼采光不好，但总比单身宿舍要强一点吧？”
真是房子！
夏木繁眼睛瞬间便像点燃的灯火一样，明亮起来。
她霍地站起，笑容灿烂无比：“岳队，顾法医，谢谢！”
这个感谢，实在啊。
领导就是领导，急人之所急，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什么。
两室一厅，真是太好了！
面积小、一楼采光不好？完全不是问题。
顾少歧看她毫不掩饰收到奖励的快乐，单纯明朗得像个孩子，心情也不自觉地受到感染，嘴角上扬，举起手中茶杯：“不客气。”
夏木繁美滋滋地举起手中钥匙，冲着组员们一咧嘴：“明天一早，和我一起看房子去！”
龚卫国、冯晓玉、孙羡兵、虞敬全都咧开了嘴：“恭喜恭喜，请客请客！”
正欢喜之间，忽然听到包厢门外传来动静。
身穿旗袍的服务员推门而入，一脸的惊慌：“对，对不起，饭店发生了一点事情，请不要离开。”
身为警察，对这样的变故总是十分警惕。
岳渊站起身来，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服务员也不太清楚情况，只知道摇头：“一楼，一楼经理通知我们，所有人都不能离开饭店。”
岳渊亮出警官证：“到底出了什么事？”
服务员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警官您好，我马上带经理过来。”
夏木繁将新房钥匙收进口袋，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查看走廊动静。
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此刻站着不少服务员，都守在门口不让包房客人出去。有人在咒骂，有人在询问，有性格暴躁的甚至开始推搡。
服务员一边阻拦客人离开，一边努力解释着。
场面有些混乱。
看到这一幕，夏木繁员估计事情不小。
命案？
抢劫？
炸弹？
一个又一个可能性从脑海里冒出。
龚卫国等人也都站了起来，走到夏木繁身边，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第59章 猫狗粮
饭店经理匆匆赶来。
是名眉眼带笑、模样英俊的年轻男子，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宝蓝色领带，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干。
经理一见到岳渊便递上名片，进行自我介绍：“岳警官您好，我是柯麓，清茗的大堂经理。”
岳渊接过名片：“柯经理，这里出了什么事？”
柯麓负责一楼大堂，长期与顾客打交道，情商高、口齿清晰。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大约十分钟之前一楼A12桌的客人忽然晕倒。因为A12桌位置比较偏僻，那位客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然后全身开始抽搐，很快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造成了一定的混乱。”
一口气描述到这里，柯麓停了停。
岳渊看了眼手表：“十分钟之前晕倒，然后你们就封了整个饭店？”
柯麓道：“嗯，我收到消息后很快赶到现场，晕倒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肥胖男子，他全身抽搐，嘴角冒出白沫沫……”
不等他说完，顾少歧霍地站起：“我去看看！”
听柯麓的描述，对方可能是癫痫发作，需要疏散围观人群以保证足够的氧气，必要时还应往他嘴里塞入毛巾或木棍，以免抽搐咬伤舌头；但也可能是神经性毒素造成，必须马上采取催吐、洗胃，已经耽搁了十分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救治。
一进入工作状态，顾少歧立刻变得高效起来，大步如飞，迅疾无比。
中毒？
经历过王丽霞牛奶中毒案的夏木繁立刻反应过来，看一眼站在身后的组员，大手一挥：“跟上。”
岳渊看大家动作如此迅速，颇觉欣慰。
年轻人都成长起来了，挺好。
他示意柯麓跟上：“走吧，情况边走边说。”
柯麓跟在岳渊身旁继续汇报：“已经打过120、110，不过我看那个人状态不对，所以让饭店客人暂时不要离开，等医生和警察来过之后再说。”
岳渊问：“一楼大厅发生状况，为什么连三楼包房都一起封闭？”
柯麓解释道：“如果这人是被人投毒，那饭店所有能够接触到他的人都有嫌疑；如果他是食物中毒，那我们饭店的饮料、米面、肉菜、食用油还是调料都可能有问题，必须考虑其他顾客的用餐安全。当时正是结账离开的高峰期，所以我通知服务员把整个饭店的顾客强行留下，便于后续调查与安全保障。”
岳渊看了一眼柯麓。这个小伙子遇事不慌不忙，决断力强，是个管理人才，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清茗的经理。
顾少歧腿长、体能好，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
夏木繁跑得更快，背影似一头小鹿，矫捷而灵活，一下子就赶上顾少歧，和他并肩而行。
一楼场面比三楼更加混乱。
一群人在嚷嚷。
“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我已经买过单了。”
“有个死人在这里，哪个还敢留下来？”
“你们饭店出了人命案，还想绑架胁迫不成！”
其余人也有点怕，东张西望着。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来了也没用，这人一动不动，只怕早就死了。”
“那警察呢？这么久了还没来！”
顾少歧排开众人往前走。
夏木繁伸出手帮他开路，提高音量道：“警察，退开！”
慌乱的众人一听到“警察”二字，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顾少歧一眼便看到倒在地面的男子。
仰卧，四肢僵直，已经停止抽搐，面孔扭曲变形，嘴角有白沫，裤子湿漉漉的，应该是尿失禁。
顾少歧俯下身察看。
男子眼睛紧闭，胸脯没有起伏。顾少歧再将手按在男子颈脖之上，翻了翻眼皮，顾少歧摇了摇头。
顾少歧一摇头，夏木繁便知道不好。
只不过才十几分钟，就死了？
人命案，大案！
脑中警铃大作，夏木繁立刻吩咐赶过来的孙羡兵等人：“保护现场，封存所有物品。”
一边说，夏木繁目光快速扫过肥胖男子的餐桌。
这是一张置于边角的四人方桌，摆了两副碗筷，但似乎只有一套被动过。
三菜一汤。
一碗红烧肉，一盘葱烧鲫鱼，一碟凉拌牛肉，一份排骨萝卜汤。看得出来，点菜的人偏好荤菜。
奇怪的是，桌子上除了这三菜一汤外，男子座位对面那套没有动过的碗筷旁有一个方形纸盒，盒子里放着些褐色颗粒。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有点像狗粮、猫粮？
龚卫国已经开始询问服务员。
“这一桌几个人？”
“只有一个人，不过他坐下来之后说留两套碗筷。”
“都是他点的菜？”
“是的。”
“他说了什么？”
“他当时好像是在等人，点菜之后让我们不着急上菜，后来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招手叫我过来，让后厨直接上菜。等我们上了菜之后，他就闷着头开吃，没有说什么。”
听到这里，夏木繁指着桌上的纸盒问：“这个盒子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服务员看着纸盒，皱了皱眉：“他坐下来之后就放在那里了，我当时还挺好奇的，不过我们有规定，没敢问。不过……里面的东西好像比刚才少了点。”
少了点？
难道被他吃了？
那边顾少歧并没有放弃，开始急救。
他叫服务员配合，将肥胖男子扶起，灌下大量茶水，伸指探喉，开始催吐。
可惜男子不管灌下多少水，水都从口角流出。
催吐也毫无反应。
凶多吉少。
120急救医生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情景，他们将肥胖男子抬起担架，快速送上救护车离开。
顾少歧的身上穿的白衬衫、深蓝裤子都被打湿，紧紧贴在身边，看着有些狼狈，但他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一切，目光紧随着担架而去，眸光有些黯淡。
夏木繁问：“怎么样？”
顾少歧抬眸看一眼被问话的服务员，再一次摇了摇头。
夏木繁秒懂，挥手让龚卫国将服务员带到一旁问话，看身边无人了这才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顾少歧轻声道：“神经性毒素。”
夏木繁问：“这么快就没救了？”
顾少歧：“四肢僵直，意识丧失，呼吸、脉搏皆无，催吐无效，难救。即使救活，大脑也会损伤严重。”
夏木繁一挑眉：“这么厉害的毒？”
当初王丽霞被投毒，中毒到被送到医院也有近一个小时，急救之后不是也救回来了？这是什么毒药，毒性这么强！
顾少歧：“可能是毒鼠强。”
毒鼠强，传说毒性比□□都要毒上100倍的毒药？
五年前，化工部、农业部发文禁用毒鼠强，还进行过大规模的宣传活动。
谁投的毒？哪里买来的毒鼠强？用什么方式投的毒？
夏木繁伸手拉住顾少歧胳膊，将他一把拉到饭桌旁：“你看看，这个纸盒里装着的东西里，是不是下了毒？”
顾少歧感觉被她拉住的胳膊有些发烫，他定了定神，仔细观察着纸盒：“毒鼠强是一种无味、无臭、有剧毒的粉状物，光凭肉眼看是看不出来的。”
夏木繁低头嗅了嗅，一股冲鼻子的香精味传来，似乎是肉类的腥味。
看到夏木繁与纸盒靠得这么近，顾少歧一阵心惊，忙反手将她拉得远离了一些：“别靠太近。”
夏木繁嘴角扯了扯：“我又不会吃，光闻闻也中不了毒。”
顾少歧松开手，耳朵尖有些发红。
夏木繁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纸盒中。
从气味、形状判断，纸盒中的褐色颗粒是狗粮或猫粮。
饭桌上，将猫狗粮与人吃的饭菜摆在一起？
太奇怪了。
想到这里，夏木繁问：“顾法医，你有没有观察过他的手？有没有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
顾少歧：“他的左手指尖处残留有少量棕色粉末。”
夏木繁眼睛一亮：“闻得到腥味吗？”
顾少歧点点头。
那就对了！
夏木繁猜想，左手棕色粉末应该是抓猫狗粮时留下的，极有可能还将它们塞进了嘴里。而这些猫狗粮，是肥胖男子从外面带进来的。
如果是饭菜下毒，那凶手可能是顾客或服务员。
但如果是猫狗粮下毒，那凶手就难说了。
怎么会有人吃猫狗粮啊？
还拿到饭店里来吃，简直古怪之极。
派出所民警赶了过来。
一见到岳渊，三名民警立刻敬礼：“岳队！”
岳渊示意柯麓接待三名派出所民警，做好笔录，再走到顾少歧与夏木繁这边询问情况。
听完他俩的汇报，岳渊面色阴沉下来。
饭店投毒案，不管那人是死是活，都是刑事大案。
虽然现在来的是辖区派出所民警，但最后还是得刑侦大队接手，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接手，便于掌握第一手资料。
岳渊对夏木繁说：“你们重案七组接手吧。”
夏木繁抬头挺胸：“是！”
吃个饭就遇到人命案，这运气，也是没救了。
夏木繁环顾四周。
饭店的顾客都惶恐无比。
亲眼看到一个人口吐白沫、抽搐倒地，一眨眼就没有了气，任谁不害怕？
只不过出来吃个饭，想和家人、朋友享受一下周末时光，谁知道会遇上这么晦气的事情，肯定个个糟心。
纷纷乱乱的吵闹声中，夏木繁对冯晓玉说：“靠A12桌最近的五桌人留下，其余顾客可以离开，不过要把姓名、年龄、单位、联系方式留下。”
冯晓玉利落应声：“是！”
龚卫国问：“二楼、三楼的顾客呢？”
夏木繁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第60章 点心
夏木繁继续指挥。
“孙羡兵，你负责与派出所同志对接，完成笔录工作。”
“是！”
“虞敬，你回大队取工具，需要现场拍照。”
“是！”
岳渊正要张嘴说话，没想到夏木繁竟然开始指挥起他来：“岳队，麻烦你和顾法医一起，对饭桌上的三菜一汤，还有这猫狗粮进行取样，送回去做检测吧。”
第一次被手下安排活，岳渊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顾少歧却推了他一下：“拿几个食品袋来。”
岳渊只得认命，看向站在一旁的柯麓。
柯麓倒是会看人眼色，拿来五个食品袋，他刚想动手，却被顾少歧阻拦：“你不要动，我来。”
顾少歧要来一次性的塑料手套，依次取样，最后才拿起放在桌上的白色纸盒。
纸盒入手很轻，看着像一个鞋盒，没有盖，目测大约30*20*10cm的尺寸。
顾少歧抓了一把纸盒中的棕褐色颗粒。
虽然顾少歧戴了一次性手套，但毕竟毒鼠强是剧毒，夏木繁说了声：“小心。”
顾少歧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我会加快检测进度。”
所有取样完成，顾少歧将碗筷、盘碟、纸盒归位，保证没有破坏现场任何指纹与痕迹之后，和岳渊一起离开。
柯麓看岳渊离开，转而走到夏木繁身边：“那个……”
夏木繁抬了抬眼：“我姓夏。”
柯麓笑了：“夏警官你好。”
柯麓笑起来露出雪白牙齿，看着阳光灿烂，很有亲和力，这让夏木繁多看了一眼。发现他有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零碎的刘海搭在额头，有点像某一个眼熟的港市歌星。夏木繁没什么艺术细胞，五音不全，也不追星，可是架不住有一个大学室友特别迷这名歌星，宿舍里常放他的磁带，连带着夏木繁也认识了这名歌星。
柯麓察觉到夏木繁的眼神有异，问：“夏警官，是不是还要拍照留痕？”
他竟然还知道要拍照留痕？夏木繁将心神从大学时光抽离回来，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你负责哪一块？”
柯麓：“一楼大堂。”
夏木繁目光锐利：“那你怎么连三楼的事情也管？”
柯麓对答如流：“一楼出了事，我们总经理今天正好又不在，我打电话请示，他觉得我的意见不错，就暂时让我负责这件事情的紧急处理。”
夏木繁明白了。
饭店总经理不在，又或者是觉得事情棘手，便让柯麓这个大堂经理进行紧急公关，难怪他一直跟进跟出。
想到柯麓先是封锁现场，不让顾客离开，现在又询问自己需不需要拍照留痕，夏木繁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丝审视：“你什么意见？”
柯麓道：“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谨慎处理，至少要摆脱顾客对饭店的负面评价。毕竟当时那么多顾客亲眼所见，如果传成食物中毒那对我们的生意肯定有影响。所以我向经理汇报的时候强调了这一点，务必将顾客都留下来，等待警察来了之后，一切听警察的。”
夏木繁“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要拍照？”
柯麓的笑容愈发灿烂：“不瞒你说，我是个侦探迷，最爱看警察题材的小说和电视，这些流程我比较熟悉。”
夏木繁问：“有谁动过现场？”
柯麓很坦然：“我。还有负责这个区的服务员何丽霞。”
夏木繁抬眸盯着他的表情，目光炯炯，这让柯麓有了一丝压力，他赶紧解释道：“那个人一倒地，旁边A11号桌、B12桌的客人就看到了，大声叫服务员。何丽霞跑过去查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扶起来。但那个时候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样子很吓人，何丽霞有点害怕，就来叫我。我当时在后厨，听她一说立刻跑了过去，碰到了他的后背与头，先前以为是癫痫，马上打了120，后来看他没有呼吸，害怕是中毒，便又打了110，然后向经理汇报。”
消除了内心疑窦之后，夏木繁指了指孙羡兵：“你去他那里做一下笔录，把刚才你说的再复述一遍。然后，就配合做好顾客的安抚工作吧。”
柯麓应了一声好，便走到孙羡兵那边做了笔录，然后配合冯晓玉那边与顾客打交道。
中毒男子已经被120抬走，现场顾客没有谁感觉肠胃不适，基本能排除饭店食物中毒，听到警察说可以走人，巴不得马上留下联系方式离开。
柯麓一边道歉一边送上酒店小礼物，顾客们刚才的烦躁也被抚平，离开酒店时一个个喜笑颜开，不满情绪烟消云散。
被留下的那五桌客人，正在接受孙羡兵、虞敬以及三名民警的询问。
“有没有发现隔壁桌的异常？”
“有谁接触过那名男子？”
“有没有留意过放在桌上的纸盒？”
听到民警的询问，食客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慢慢将男子毒发的过程呈现出来。
“他一个人坐了半天，点了菜也没看到上菜。清茗人多，外面等位置的人还有不少，服务员过来催了几回。”
“他一直在那里看BB机，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老婆看了他几回，说这人真怪，吃饭还带个鞋盒子。”
“哦，对了，他最后一次看了BB机之后，狠狠地扒了一口饭，然后把左手伸到鞋盒子里，也不知道掏了什么出来，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然后，他就开始抽风，吓死人。”
“除了服务员，好像也没谁和他说话。”
“点菜、催菜、上菜，都是服务员。”
“他坐的位置靠边，好像没几个人会经过他那桌。”
“他又是抽抽又是吐白沫的时候，服务员把经理叫过来，后来都是那个经理在处理。”
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旁边桌的顾客并没有太大问题，和那个男子接触较多的是服务员与柯经理。
点菜、催菜、分放餐具的服务员分餐区服务，负责A12桌的名叫何凤霞，今年二十三岁，模样俊俏，言语爽利，她回忆着A12的客人，也提到对方表情有些奇怪，时不时将挂在腰间的BB机取下查看，不过她很忙，并没有留意到他抓猫狗粮吃。
上菜的服务员名叫乔蕊，今年十九岁，刚打工不久，见到警察有点害怕，捏着衣角，说话像蚊子一样小。她说自己只负责从厨房取菜，按照桌号上菜，她根本没有注意哪一桌有哪些人，对A12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夏木繁问：“你送菜途中有没有停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乔蕊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夏木繁看她目光闪躲，继续追问：“真没有？你好好想想。”
乔蕊再次摇头，缩着脖子，眼圈有些发红。
夏木繁盯着她的眼睛：“你怕什么？”
乔蕊吓得一个激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我没……我没犯错啊。”
夏木繁看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罢了。刚从农村出来的女孩子不熟悉环境，做事畏手畏脚，总怕被人批评，这样的表现也能够理解。
虞敬赶了回来，完成现场拍照。
所有餐具、鞋盒、桌面、椅子都提取了指纹。
肥胖男子周边脚印错乱复杂，没办法做足迹检验。
夏木繁凭着记忆，将男子倒地的位置画上粉笔人体轮廓线，拍照记录下来。
将所有现场勘察、问询工作完成，已经差不多晚上十一点。
饭店已经歇业，顾客全都离开，只剩下服务员在收拾桌椅碗筷、拖地板。
夏木繁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喉咙发干。
一杯菊花茶出现在眼前。
漂亮的玻璃杯，茶汤浅黄，里面盛开着一朵金丝皇菊。
夏木繁抬起头，正对上柯麓的笑脸：“夏警官辛苦了，喝杯茶吧。”
夏木繁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
茶水润喉，干涩的感觉顿时舒缓不少。
看着往龚卫国等人手里递菊花茶的柯麓，夏木繁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这个人看着比自己没大几岁，但处事周到，接人待物礼貌而热情，到底是从事服务业的人。
柯麓看得出来夏木繁是这群人的头，给大家都倒上茶之后笑着问她：“夏警官，这个案子对我们饭店应该没影响吧？”
夏木繁道：“等明天出检测结果吧。如果饭菜没问题，那就没事。不过，我们可能还会过来调查，请你们配合。”
柯麓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好的，随时欢迎。”
夏木繁将手中菊花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向队友：“收工。”
龚卫国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唉，终于可以回家了。”
冯晓玉弯腰捶了捶腿：“站累了。”
孙羡兵做笔录写得手指头酸痛，甩了甩手，苦笑道：“今天写的字，加起来怕是有一万多了！”
夏木繁与柯麓道别，和大家一起走出清茗饭店的玻璃旋转大门。
夜风吹来，带来阵阵凉意。
这是和饭店空调不一样的自然凉风，吹在身上舒爽无比。
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夏木繁叹了一口气：“唉，又多了一个冤死的鬼。”
孙羡兵问：“不是被120抬走了吗？说不定能救回来呢？”
夏木繁：“你没看到顾法医摇头了吗？”
龚卫国一听，立刻回应：“那完了。”
冯晓玉也接上：“我们都怕顾法医摇头。他一摇头，代表又是命案一桩。”
虞敬与孙羡兵感觉有点受伤：“为什么我们俩不知道？”
他俩一起看向夏木繁：“为什么你知道？”龚卫国与冯晓玉到底和顾法医相处了几年，了解这些可以理解，夏木繁明明和他们一起进的刑侦大队，为什么她也能如此了解顾法医的习惯？
夏木繁看了他俩一眼：“用心，观察。”
龚卫国与冯晓玉听完，同时笑了起来。
孙羡兵咬了咬牙：“我觉得顾法医对你不一样，你看他还为你争取了一套房！”
一说到房子，顿时挠到了夏木繁的痒处，她从口袋掏出钥匙，美滋滋地看了又看：“我也觉得顾法医对我不错，感谢得很实在。今天太晚，我明天一早就带我妈过去看看房子。”
虞敬拍了拍孙羡兵的肩膀：“莫眼红，顾法医这个案子到底还是小夏立了大功。”
想到夏木繁那严谨的推理、惊人的观察力，孙羡兵打心眼里佩服，翻了虞敬一个白眼：“谁眼红了？我的意思是顾法医对小夏不错。”
夏木繁拿着钥匙晃了晃：“我帮他破了案嘛，对我不错不是应该的吗？”
冯晓玉看她对感情真是半点没开窍，不由得笑了起来：“是是是，夏夏说什么都是对的。明天你几点去看房子？我跟你一起去。”
五人慢慢往停车场而去。
背后传来柯麓的声音：“夏警官，请等一等。”
大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小跑而来的柯麓。
柯麓将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送到夏木繁手里：“夏警官，今晚真是辛苦你们了，这是我们饭店做的点心，送给你们尝尝。”
听说是吃的，夏木繁伸手接过袋子：“谢了。”
柯麓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我，可以去刑侦大队找你吗？”
夏木繁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找我做什么？”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等明天检测结果出来自然会通知饭店，如果需要调查她自然会带人上门，不需要柯麓到刑侦大队。
柯麓轻声道：“我很佩服你们当警察的，所以……想和你，你们交个朋友。”
夜色有些暗沉，看不清楚柯麓的脸色，只觉得他那双微圆的眼睛有点像煤灰，当时它求收养时，也是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
夏木繁回了句：“刑侦大队不让进。”便和队友们一起离开。
留下柯麓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额角一个浅浅的十字形凹痕。
上了车，夏木繁打开点心盒子。
奶香味、黄油味、糖香味混杂在一起，整个车厢里都飘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大盒子里放着六个小盒子，每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上面都印着漂亮的水果图案，有的是凤梨，有的是樱桃，有的是苹果，有的是桔子……
冯晓玉凑过来一看，欢呼一声：“唉哟，水果酥啊。”
夏木繁给大家每人分了一个：“正好，每人一个，剩下一个我留给我妈。”
点心的香味太浓，忙了一晚上的众人都觉得肚子饿，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一时之间，车厢里没有了其他声音，只剩下咀嚼的声响。
咔嚓嚓……
咔咔咔……
孙羡兵吃东西最快，抹了抹嘴边的点心渣子，第一个开口说话：“这个柯经理有心了，还知道送点心我们吃。”
冯晓玉一听，扑哧一笑，喷出一口点心渣子：“你真蠢，他这是看上我们夏夏了。”
什么？
不等夏木繁表态，孙羡兵瞪大了眼睛：“好大的狗胆！”
刑侦大队那么多大好的单身青年，哪里轮得到一个酒店经理来追求？
夏木繁看了冯晓玉一眼：“你想多了。”
冯晓玉咧开了嘴：“真的，夏夏，这人肯定是看上了你，想要追求你。你没看他眼珠子一直盯着你，走了还追出来说要和你交朋友？你别说，我挺佩服他的眼光，一般人听说我们是警察，都有点怕，偏偏他第一次接触就敢主动凑上来。”
夏木繁若有所思。
难怪觉得他的眼神像煤灰，原来是看上了自己。
只不过，收养一只猫容易，收养一个男人太麻烦。
煤灰性子野，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白天到处晃悠晚上归家，平时只要喂点小鱼干，准备个棉垫子当猫窝就行。
男人么……
想想母亲，既要照顾男人的情绪与需求，还要做家务、生孩子，搞不好还得侍奉公婆，太麻烦。
她现在有了房子，还要男人做什么？
想到这里，夏木繁摇了摇头：“我有煤灰就够了，多养一个太麻烦。”
这话一出，车身一震，车子突然熄了火。
所有人都看向开车的虞敬。
虞敬嘴里还吃着点心呢，一下子被夏木繁的话惊到，差点噎住，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震天动地。
坐副驾驶的龚卫国死命拍着虞敬的后背，一边拍一边笑：“你慌什么慌！”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虞敬发动车辆继续前行，一个字没说。
龚卫国却狂笑起来：“小夏，你真的是！古代男人养家，现代男女平等，哪里轮到男人让你养？”
冯晓玉也忍俊不禁，抿着唇笑个不停：“夏夏，你的思想……哈哈！男人又不是猫猫狗狗，怎么能和煤灰相提并论？”
夏木繁嘟囔了一句：“男人有什么用？”
投毒要害王丽霞的，是她亲爱的丈夫周耀文；
母亲失踪，恨不得马上将她销户另择高枝的，是父亲夏满银；
鲁成济有老婆孩子，还想将沈奕彤据为已有。
……
接触的案子越多，夏木繁便越不想结婚，更不想和男人有牵扯。
更何况，柯麓只不过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孙羡兵摸了摸后脑勺：“小夏，不要一棍子打倒一片人呐。”
龚卫国附和了一句：“对啊，我不是男人？小孙、大虞顾法医、岳队不也是？”
夏木繁摆了摆手：“你们是同事，是朋友，是队友，那不一样。我说的是，想求我收养的那些男人没什么用，还不如煤灰呢。”
冯晓玉第一次听到“求我收养”这个词，越想越好笑，笑得喘不上气来：“唉呀，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在夏木繁看来，男人追求=求收养。
众人在心里默默为所有夏木繁的追求者默哀。

第61章 家属
第二天一大早，徐淑美高高兴兴起床，煮了一锅鸡蛋青菜面，撒上葱花，淋了点香油，母女俩香喷喷地吃完，就一起去看新房子。
一楼带个小院子，因为没有人住，院子有些荒凉，杂草丛生、落叶满地。
不过这不是问题。
徐淑美一看到这个院子，眼睛就亮了：“太好了，这个院子好，可以种点菜，沿着院子四周还能养些花，等明年一定会很好看。”
农村孩子谁不爱土地？
夏木繁也很开心：“好，种点辣椒和白菜吧，我喜欢。”
两人打开单元门，走进这小小的两室一厅。
一进门就是客厅，客厅很小，能够摆下的家具很有限。客厅南面是两个卧室，北面有厨房和厕所，虽然小，但功能齐全。
徐淑美看着厨房里的碗柜、水池、灶台、排气扇，虽然上一家住户搬走前没有打扫卫生，显得很脏乱，但她依然很高兴：“唉呀，有自己的厨房真好，晚上你回家来随时可以吃口热的。”
夏木繁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妈妈你对我真好。”
徐淑美亲昵地点了点夏木繁鼻尖：“等我把厨房收拾好，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又一起看完两间卧室，主卧室直通院子，归徐淑美住；次卧室朝南，靠近门口，归夏木繁住。
屋子虽小，但母女俩住正好。
家属楼绿化很好，屋前屋后都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将光线遮住，屋子里显得有点暗。不过好在现在是夏天，阴凉点反而觉得舒服。
徐淑美看看四周，满意得不得了，嘴角不断上扬，压都压不住。
“这里摆一张饭桌，两把椅子，正好。”
“还得买两张床。”
“木木，咱们买个彩电吧？”
“我想买个书柜，怎么样？好久没有写过诗歌了，不知道以前那些文学杂志还在不在？等我们安下家来，木木陪我去新华书店转转好吗？”
……
字字句句，都是徐淑美对未来生活的畅想与热爱。
听到母亲关于书柜的设想，夏木繁有些自责工作太忙，没多少时间陪伴母亲，更没有关注母亲未来的日子怎么度过。母亲有内秀，她的文笔朴实清新，曾在杂志上发表过小诗，现在回归正常，依然掩盖不了那份对文学的热爱。
母亲今年才四十出头，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只要她想，依然可以追寻她的文学梦。
想到这里，夏木繁重重地点头：“好，今天我下班之后就陪你去新华书店，你想买什么书，我们就买什么书。”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喊声：“小夏”、“夏夏”。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孙羡兵他们来了。
他们一来，屋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恭喜恭喜，夏夏住新屋了！”
“床不用买啊，我回头带你到物资科领两张绷子床就行。”
“对，物资科的家具你可以挑，虽然旧了点但挺实用的，书桌、书柜、衣柜什么的都有领，只要登记就行。”
“等你搬了新家，我们来暖屋！”
趁着说话的功夫，大家手脚也没闲着。尤其是虞敬，整理内务是一把好手，张罗着把屋子里的杂物、垃圾往外清理。人多力量大，不过半个多小时，便把屋子整理得像模像样。
看着时间差不多，夏木繁和组员一起离开，留下徐淑美留在屋子里慢慢收拾。
一到办公室，便进入忙碌的工作状态。
中毒男子送到医院之后，虽然采取了各种急救措施，但最终还是于清晨不治身亡，派出所民警根据对方身上的钱包确认死者身份，并通知了家属。
死者名叫诸升荣，今年42岁，经营一家鞋店，妻子刘彩阳，今年40岁，夫妻俩育有一子，今年18岁，读高二。
刑侦大队重案七组接手此案，夏木繁放下电话，立刻对队友们说：“走，我们去医院。”
同行的顾少歧带来一份毒理检测报告：“三菜一汤都没问题，那鞋盒里装着的棕褐色颗粒主要成分为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矿物质、水，应该是一种猫粮，表面掺杂大量毒鼠强粉末。”
夏木繁接过报告：“能不能查出是哪种牌子的猫粮？”
虽说现在老百姓日子好过些了，但毕竟整体经济水平与发达国家还有很大差距，家里养猫的大多都是剩饭剩菜对付着，有条件的则加点鱼、肉、鸡蛋之类蛋白质，正经用进口猫粮喂食的家庭很少。
如果能够查出猫粮品牌，说不定可以发现点什么。
顾少歧的回答很简洁：“不清楚。”
夏木繁“嗯”了一声，“那我们到时候去花鸟市场问问。”现在荟市的宠物生意还没有形成规模，大多都在花鸟市场里，与花鸟鱼虫的生意搭着一起做。
来到医院，夏木繁和顾法医兵分三路。
顾法医带着徒弟周炜去太平间验尸，夏木繁与冯晓玉与家属沟通，龚卫国则带着孙羡兵、虞敬去找医院、派出所民警了解情况。
诸升荣的妻子刘彩阳体型微胖，穿着睡衣、拖鞋，应该是半夜里接到警察通知后从家里赶过来的。突闻噩耗，刘彩阳一边哭一边骂。
“大晚上的不着家，我还以为你躲哪里快活去了，谁知道就死了！”
“你这一死，让我们娘俩个怎么办呢？”
“亮亮还在读高二啊，你怎么就忍心把他丢下？”
夏木繁来到刘彩阳面前：“刘彩阳？”
刘彩阳头发披散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泪，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是我。”
夏木繁出示了警官证：“刑侦大队重案组，我姓夏。”
刘彩阳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我们家老诸是个很好的人，是哪个要害他？警察同志，你们一定把凶手抓起来。”
夏木繁点了点头：“好。”
夏木繁的笃定与冷静，让刘彩阳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夏木繁开始询问：“昨天你丈夫有没有异常？”
刘彩阳想了想，皱起了眉毛：“不只昨天，这一段时间都不太对劲。我和老诸分工，我看店，他管家。老诸平常做饭洗衣拖地任劳任怨，可是从上个月开始，我一回到家就看到他拉长着一张脸，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好像有什么心事。我问他，他又不肯说，让我别管他。”
夏木繁：“为什么不让他看店子？”
一说到这个，刘彩阳的语气里便多了丝埋怨：“是说撒！别人家里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偏偏我家不是。老诸性子闷，不爱说话，让他看店生意根本就不行。没办法，只能我这个老婆上。”
夏木繁：“你看店很辛苦吧？”
刘彩阳叹了一口气：“可不是？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有时候碰到有客人还得把关门的时间往后拖。鞋店就是小本生意，请人划不来，只能自己做。”
夏木繁：“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刘彩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刺耳，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我们感情挺好的。老诸虽然话少，但做事细致、体贴，每天中午、晚上给我送饭，旁边开店的哪一个不羡慕？”
夏木繁：“你最后看到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刘彩阳：“昨天晚上他送来晚饭，比平时早一点。等我吃完之后拿着碗筷就回家了。当时隔壁的小姑娘还夸他是贴心好老公呢，谁知道……”
夏木繁：“平时几点送饭？昨晚几点？”
刘彩阳：“平时都是六点左右，昨晚五点半吧。”
夏木繁：“你昨晚几点到的家？”
刘彩阳：“九点多吧，到家发现家里冷火冷灶的，我脾气就来了，打他传呼也不回，就先睡了。”
夏木繁看了她一眼：“他平时经常夜不归宿吗？”
刘彩阳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了，老诸是个好人，他对我、对儿子都很负责任，你们警察应该赶紧去找害他的凶手，总问这些问题有什么意思？”
夏木繁的声音变冷了几分：“希望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诸升荣在清茗大酒店吃猫粮而中毒，其中疑点实在太多。
有没有可能他用鞋盒装着猫粮前往酒店，是想在生前享受一顿大餐然后自杀？
或者，他有某种怪癖，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吃猫粮，可是这一回却不知道为什么猫粮里下了毒鼠强，然后被误杀？
当然，也可能是被人是谋杀。
刚刚接触案件，什么头绪都没有，任何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
丈夫出了意外，枕边人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刘彩阳虽然和诸升荣夫妻一体、育有一子，但也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夏木繁再一次重复：“他平时经常夜不归宿吗？”
她眸光锐利、声音冷然，态度中透着的强势让刘彩阳心下有些惴惴。
刘彩阳垂下眼帘看着地板：“儿子读寄宿高中，平时家里就我们两个，他知道我看店赚钱辛苦，晚上一般都会在家。”
夏木繁觉得有些蹊跷：“他昨晚没有在家，你没出去找找？”
刘彩阳冷笑一声：“找什么找？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被人拐了去？他身上只有十几块钱零花钱，能玩出什么花样？”
夏木繁：“你把他的钱管得很紧？”
刘彩阳面露烦躁：“是的！男人有钱就变坏，不能让他有钱。我辛辛苦苦守店子，赚的钱都捏在手上，每天给他一点买菜钱。”
夏木繁与冯晓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刘彩阳对诸升荣的金钱管控十分严格。
夏木繁：“那他怎么敢进清茗吃晚饭？”
刘彩阳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别人请他呢？要是让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我……我把他骨灰扬了，儿子改姓刘，叫他当孤魂野鬼去！”

第62章 宠物
看得出来，刘彩阳在家中比较强势。说一不二，把钱看得很紧。
从她的描述中，诸升荣是个沉闷内向、整日在家买菜做饭的家庭型男人。他近期的确有心事，但刘彩阳并没有多问，或许说并不在意。她每天看店超过十二个小时，午饭、晚饭都在店里，除了春节几乎全年无休，并没有把丈夫那点小心事看在眼里。
刘彩阳反复强调诸升荣是个老实人，没什么钱，不可能在外面乱来。至于他为什么与人约在清茗大饭店，又是和谁有约，为什么要带一鞋盒的猫粮去吃饭，她也茫然不知。
“我们家里没有养猫，也没见他买过猫粮，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亮亮小时候倒是养过一次猫，不过没养活。后来养了一条狗，没半年就跑了。”
夏木繁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听说他们家养猫养狗都没养长久，皱眉问：“既然决定收养它们，为什么不好好养？”
刘彩阳解释道：“那个时候亮亮才几岁，一天到晚喊着要养猫养狗。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抱着村里一只小猫死不撒手，只好抱了回来。我们那时候租房子住，条件不好，冬天又冷，猫咪晚上偷偷跑到阳台去，冻死了。”
“把猫咪埋了之后亮亮哭了好多天，看他难过，我只好找人抱了只两个月大的京巴回来养。养到半岁的时候吧，小狗调皮老往外跑，有一回可能门没关好，就跑丢了。”
夏木繁双手捏拳，恨不得把她揍一顿。
“猫咪怕冷，低于零度一定要做保暖措施，你们不知道吗？怎么能把它关到阳台外面去？狗最忠诚，打都打不走，哪怕贪玩跑出去，一般都会自己找回来。你们有没有好好待它？有没有认真寻找？”
刘彩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那个时候穷，连人都养不活，哪里有那闲功夫认真养猫狗？死了就死了，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亮亮后来就不闹着养宠物了，也挺好的。”
时下不少人对待宠物的态度和刘彩阳一样。
能够给宠物们一口饭吃，喂饱就行，什么呵护、关爱，那是没有的。
农村人养猫狗都是散养，每天在田野、空地奔跑，猫捉老鼠、狗看家，各行其责。
城里人住的地方小，又是单元楼，养宠物相对就麻烦多了。
因为这份麻烦，很多人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对待宠物。
因此城市宠物弃养率高，只能四处流浪。
像煤灰，就是被抛弃的流浪猫。
夏木繁心里头有一团火，却没办法发作出来。
现在的民法、刑法，保护的是人，并非动物。
即使动物保护法禁止遗弃、虐待动物，但在实施层面并没有受到重视。
正在此时，龚卫国拿着诸升荣的遗物过来，一件件分装在透明的证物袋中，请刘彩阳过目。
刘彩阳脸上有了悲伤之色，拿着钱包的手在微微颤抖：“是，这是他的钱包，还是十年前他生日时我送的，一直用到现在。”
棕色的牛皮钱包，边缘磨损很严重。
钱包里的所有物品，包括共计二十三块伍角的钞票、身份证、一张家庭合照，朴素得略显寒碜。
夏木繁看一眼站在龚卫国身后的孙羡兵，昨天的询问笔录都是他做的：“诸升荣没有买单就晕倒了，对吧？”
孙羡兵点头：“是的。”
夏木繁：“这点钱，也不够付饭钱吧？”
孙羡兵：“当然不够，我听服务员说，他这一顿总共得一百多呢。”
夏木繁：“那看来，他认为约他的人会过来买单。”
夏木繁转头看向刘彩阳：“诸升荣有没有朋友？愿意花钱请他吃饭的那种。”
刘彩阳撇了撇嘴：“他整天待在家里，打交道的都是菜场贩子，还有小区里那些闲着没事的大爷、大妈，哪有这么大手笔的朋友？”
夏木繁拿过诸升荣的传呼机。
传呼机又叫call机或BP机，90年开始在荟市流行。
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文字显示屏很大，一侧带一根扣链方便别在皮带上。
夏木繁问：“有没有查看传呼消息？”
孙羡兵有些郁闷：“只看到三条刘彩阳的留言，时间分别在9：20、9：50和10：00。”
旁边的食客都说诸升荣吃饭期间一直低头看BB机，一开始孙羡兵以为能够在这里发现重要线索，可没想到只有他中毒之后刘彩阳发来的留言。
夏木繁按了一下查看键，屏幕亮了起来。
“去哪儿了？赶紧给我回电话。”
“死哪去了？快给我滚回来！”
“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留言落款都是老婆。
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显然刘彩阳回到家发现丈夫不在家，脾气也来了。到十点之后丈夫一直没有回家，也没有回电话之后，她便睡觉去了。
夏木繁问龚卫国：“能恢复信息吗？”
龚卫国皱了皱眉：“得去人工寻呼台问，要花点时间。”
在手机没有出来之前，人们联系多半通过信件或电话。但信件来往有时间间隔，电话有可能找不到人，因此BP机一出现，便将人们带入没有时空距离的年代，时时处处可以被找到，生活、工作方便了许多。
曾经一度，人人以腰间别一个BP机为时尚。
最早期的BP机通过自动寻呼台，只能显示来电，BP机机主收到消息之后按照来电号码回拔过去，双方通过电话及时联系。后来慢慢就有了中文显示，通过拔打人工寻呼台，将留言显示在BP机上。
中文显示类似于现在的手机短信，也是一种交流的方式，言简意赅，省去了等电话的时间，交流更加方便，比如：
恋人之间表达情感：
——亲爱的，我想你了。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家人之间的亲密互动：
——小宝，回家吃饭了。
——下班记得给妞妞买蛋糕。
BP机留言的存储条数有限，如果不及时删除的话很容易新的会将旧的覆盖。诸升荣的BP机如此干净，恐怕真的是被他删掉了不少。如果想要找回原来的信息，得到人工寻呼台去调查。只是人工寻呼台不同于电信局，每天的传呼信息众多，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刘彩阳看着那个表面已经没有光泽的BP机，屏幕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突然掩面大哭起来：“这个BP机，是前年我给他买的，花了两千多块钱。我们家里装了电话，鞋店没有装，我要是有什么事，就用磁卡电话给他打传呼。我们以前日子那么苦都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他怎么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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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重案七组办公室后不久，顾少歧也将尸检报告送了过来。
不出意外，诸升荣的死亡原因为服用大量毒鼠强所致，他的胃里除了在清茗点的那一桌菜之外，还有重约50g未消化的猫粮。
诸升荣的左手指尖、掌心检查出猫粮残留物。
一两猫粮！
这么多猫粮，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右手拿筷子吃饭，左手抓猫粮往嘴里塞，这个画面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是他自愿吃下，还是被迫吃下？
这些都不得而知。
整个案件似乎蒙上一层厚厚的面纱，朦朦胧胧的。
龚卫国提出一点想法：“有没有可能，这是诸升荣的最后一餐？他身上没几个钱，却敢进店点一大堆菜，就是因为他不想活了，带着下了毒的猫粮来到饭店，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就抓了一大把猫粮吃了。反正死了就不用买单了，是不是？”
孙羡兵提出异议：“活得好好的，有老婆有儿子，为什么要寻死？”
冯晓玉刚才一直坐在夏木繁身边做记录，对刘彩阳有所了解。
“你要是和刘彩阳多接触一点，就会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强势。诸升荣主内她主外，每天只给诸升荣留点买菜钱，要求他每天送午饭、晚饭，晚上回到家要是看不到他就打传呼连环奔命CALL。明知道对方有心事也不闻不问，一说到诸升荣会不会在外面有女人，她立马变了脸色，扬言要把他挫骨扬灰，让他当孤魂野鬼。”
说到这里，冯晓玉摇了摇头：“和这样的妻子生活在一起，或许内向的诸升荣很压抑吧？所以他不想活了。他们家开鞋店的，空鞋盒家里到处都是，用鞋盒装上下毒的猫粮，临死之前去大饭店吃顿好的，也正常。”
龚卫国见冯晓玉支持他的想法，神情也兴奋起来：“对啊，诸升荣做了一辈子的饭，可能早就做厌了，所以想在饭店吃顿霸王菜，做个饱死鬼。”
孙羡兵与虞敬却不支持自杀观点。
孙羡兵说：“就算刘彩阳强势，那也是生活所迫。她一个女人，在鞋店一守就是十二个小时，吃喝都在十几平方米的小店里，难道就不辛苦？诸升荣长得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吃得多、动得少，这说明他在家里过得不错。老婆在外面赚钱，他送个饭怎么就委屈了？还想死，哼！”
虞敬今天与派出所民警了解过一些情况，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小孙说得对。每个家庭分工不同，他们家男主内、女主外，夫妻同心协力过日子，还是有感情的。今天刘彩阳看到诸升荣的遗物时伤心不像是伪装，而且不论是钱包还是BP机，都是刘彩阳送给他的，这说明刘彩阳虽然平时管钱管得紧，但对诸升荣并不小气，该给的、该买的都没短了他。”
“不知道你们留没留意诸升荣的皮带？材质很好，是个大品牌，一看就价格不便宜。他的衬衫、裤子也很精致、合身，这说明刘彩阳对丈夫还是用心的。女人生气了骂几句气话嘛，很正常。”
两边各执一词，难以统一。
龚卫国说：“如果不是自杀，谁会把下了毒的猫粮带到饭店，并且用手抓着吃？”
孙羡兵立马反驳：“如果是自杀，自杀的方式多了去了，谁会吃猫粮自杀？”
冯晓玉说：“现场除了服务员、顾客，根本没有其他人，他杀缺乏证据支持啊。”
虞敬：“如果对方是通过BP机胁迫他吃猫粮呢？刘彩阳不是说诸升荣这段时间心事重重、睡不好觉吗？说不定是诸升荣某些短处把人捏住，以此要挟？”
孙羡兵立马接上：“对啊，诸升荣点菜的时候不是对服务员说留两套碗筷吗？他等了一个小时才让厨房上菜，可见他原本是约了人在饭店碰头，这个一直没有出现的人可能就是凶手。”
龚卫国哼了一声：“这个人说不定根本就不存在呢？诸升荣动了自杀的念头，想到饭店狠狠地吃一顿。可是坐下来之后看着旁边热闹的人群，心里头又有些犹豫，于是编了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给自己时间思考等待。直到服务员催了两回才同意上菜，等吃饱了才下定决心，抓一把下毒的猫粮往嘴里塞。”
虞敬还是觉得不合理：“既然诸升荣打算下毒，拿到了毒鼠强，那他直接下在汤里一口喝了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吃猫粮？”
这一问，龚卫国、冯晓玉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嘴。
不管怎么样，猫粮的出现实在太古怪。
问题的矛盾点，还是猫粮的存在。
诸升荣家里并没有养宠物，为什么会有猫粮？
他从哪里买的猫粮？家里是否还有剩的？
他为什么要吃猫粮？是怪癖，还是被迫？
夏木繁走到白板前，拿起蓝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了“猫粮”一词：“接下来，我们将重点放在猫粮来源的查找。”
孙羡兵举手：“我和大虞去花鸟市场问问吧。”
进口猫粮在荟市还是新鲜玩意，卖的店铺少、买的人也少。
夏木繁点头：“好，我也带着煤灰去转转。”
龚卫国忙问：“那我和晓玉呢？”
夏木繁道：“你们去人工寻呼台问问，昨天诸升荣的BP机有哪些信息。”
龚卫国与冯晓玉齐声道：“好。”
办公室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和你们一起去花鸟市场吧？”
大家将目光一齐投向说话的人。
顾少歧安静坐着，半边身体被绿萝遮挡，他的存在被集体忽视。
夏木繁这才想起，顾少歧送完尸检报告之后一直没有离开。
顾法医什么时候对破案过程这么感兴趣了？
夏木繁问：“你去做什么？”
顾少歧抬眸看着她：“你不是说要给小墨找个伴吗？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过去一趟。有小墨在，你们的行为显得更合理，不会让老板警惕。”

第63章 宠物店
荟市的花鸟市场位于城北园林路。
这里以前是一个大型苗木基地，后来基地效益不行实行改制，不少工人下岗。下岗工人也要吃饭啊，有些胆子大的就出来摆摊，慢慢形成规模，园林路有了花鸟市场的雏形。
后来苗木基地陆陆续续转出去不少地，开发商沿街做起了商业中心、沿街商铺，这里也就越来越热闹，花鸟市场的产品也越来越多样化，有花草、盆景、插花、观赏鱼、猫、狗……
老百姓现在口袋里有钱了，消费能力越来越强，也愿意买些花草为室内增添生机，花鸟市场每天生意都很好，送货的小车来来往往，忙个不停。
花鸟市场以园林路为界分为东、西两区，为了便于调查，孙羡兵与虞敬一组，夏木繁与顾少歧一组，一出停车场就兵分两路。
孙羡兵与虞敬一进东区花鸟市场就晃花了眼。
沿街的店铺多数卖的是适合室内种植的花草或绿植，比如月季、玫瑰、洋杜鹃、绿萝、发财树……一进店就觉得走进了公园，美得很。
可是，走了一路也没看到宠物店。
问了问店铺老板，他俩才知道做宠物生意的在花鸟市场最里头，因为宠物店多半有异味，需要比较大的地盘，如果租沿街的铺子划不来。
两人走到市场最内侧，看到了几家做宠物生意的店铺。
店铺门面比较大，门口摆着鱼缸、水草，里头摆着不少笼子，笼子里装着各种品种的宠物猫、宠物狗，一靠近就听到各种吠叫声。
喵喵~
汪汪汪！
孙羡兵与虞敬挨家挨户地问，亮出警官证，询问有没有进口猫粮卖。
一路问下来，倒是有三家卖猫粮，一共两个品牌，价格都不便宜，十斤装一袋，每袋三十二块钱，销量一般。
拿出诸升荣的照片给店老板看，询问这个人是否来店里买过猫粮，老板怕惹麻烦都慌忙摇头：“不记得了。每天来往的客人那么多，哪里记得这些。”
这个时候，孙羡兵不得不承认顾少歧说得对，以警察身份上门，店主人多半会警惕，很难获得真实的资料。
另一边，在西区晃悠的夏木繁却进展顺利。
天气太热，煤灰不愿意被抱着，便蹲在夏木繁肩头。
时近傍晚，一人一猫披着夕阳而行，煤灰得意洋洋仰着头，时不时喵呜两声，引来不少人注目。
【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被卖掉的。】
【嘿嘿，现在我带着主人回来了！】
煤灰颇有点“衣锦还乡”的感慨，让夏木繁忍不住笑了。难得小家伙愿意“带她回娘家”，她愿意配合一下满足煤灰的虚荣心。
顾少歧相对低调，左手拎着白色水族箱，箱子里装着草龟小墨。
小墨恨不得把脑袋帖在箱壁，一双小眼睛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啊啊啊，这里好热闹。】
【快快快，快去帮我找媳妇。】
【我闻到了水草的味道，那边、那边。】
话痨小墨的反应让夏木繁嘴角的笑容更加明媚，今天虽然是工作，但能与宠物们在一起实在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根据煤灰的指引，夏木繁来到它存有最早记忆的宠物店。
——彩虹小店。
小墨一眼便被摆在门口的乌龟所吸引，开始在水族箱扑腾。
夏木繁看向顾少歧：“草龟很忠诚，你让小墨自己挑一个合意的吧。”
正说话间，一直蹲在夏木繁肩头的煤灰轻轻一窜，攀上一个铁笼笼顶，像皇帝巡视疆土一般，慢吞吞地踱着小步。
【夏夏，老板是个好人。】
【他每次清理笼子都会唠叨，嫌我们把店里搞得很臭。】
【可他还是会给我们喂吃的，会摸我们的头，希望把我们卖给一个有爱的主人。】
煤灰的到来，引得店里所有猫猫狗狗们兴奋起来，一个个在笼子里叫唤，拼命地摇着尾巴。一时之间，夏木繁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被吵得头昏脑胀。
店老板走了过来，和夏木繁打招呼：“姑娘，这是你的猫？真漂亮啊，这眼睛又圆又亮，一看就聪明。”
老板是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一件毛了边的棉T恤，看着挺和气。
想到煤灰刚才说老板是个好人，夏木繁对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印象很好，微笑点头：“是啊，我很喜欢它，谢谢你。”
店老板姓钱，听到夏木繁的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认真看看煤灰：“姑娘你是在我这里买的猫？”
煤灰的皮毛颜色黑灰相间，普通的狸花猫，俗称中华田园猫，是这家店里最便宜、也最常见的品种，钱老板不知道卖出去多少，哪里还记得这一只？
夏木繁顺势点头，指了指角落一个纸盒里踡着的几只小奶猫：“对啊，它才那么点大的时候我买的，养了三年，挺乖的。”
煤灰被原主人抛弃的伤心史，就不必再提了。
“喵呜——”
煤灰骄傲地叫了一声。
钱老板稀罕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原来是我这里卖出去的小家伙啊，欢迎回来。”
顾少歧一时之间被老板遗忘。
他独来独往惯了，并不在意这些，自顾自地挑选着草龟与水草，一边挑一边关注着小墨的反应，试图与它沟通：“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夏木繁和小墨说话的时候它都会非常活跃地反应，但轮到他说话时，小墨却总是懒洋洋的。
看来，还是夏木繁更受动物们喜欢。
钱老板拿来小鱼干逗弄煤灰，夏木繁便有意将话题往猫粮上引。
夏木繁：“今天过来，想给它买点猫粮。”
钱老板：“啊，好。你是个好主人，将猫养得这么好，我给你算便宜点。”
夏木繁：“听说进口的猫粮好一点？”
钱老板：“说是进口的，其实是外国的牌子，在国内设厂生产的，不过质量的确不错。我拿你看一看。”
有了煤灰，钱老板也对夏木繁印象很好。
从他这里卖出去的狸花猫很多，但舍得为它购买猫粮的，夏木繁是第一个。
钱老板之所以开店也是因为喜欢宠物，因此遇到一个真心疼爱宠物的主人，他的态度立马热情真诚了许多。
从货架最下面拿出几袋猫粮，一一展示给夏木繁看。
“这种牌子的猫粮粗蛋白含量高，还添加了粗纤维，能帮助猫咪消化。”
“这个牌子的猫粮添加了欧米茄，有美化猫毛的效果。”
“这种你也可以看看……”
不同品牌的猫粮颜色、形状都有些微区别，很快夏木繁就辩认出诸升荣吃到肚子里去的棕褐色猫粮：“这种，怎么卖？”
钱老板说：“这种吧，其实就是贵，性价比远不如其它几种，我看你是自己人，才说的实话。”
夏木繁最后在煤灰的催促声里，买下了有美化猫毛效果的那一款。
一袋十斤，二十二块。
付完钱之后，夏木繁问：“钱老板，是不是别人过来的话，你就会推荐那款贵的？”
钱老板叹了一口气：“这款猫粮包装漂亮、肉味浓，猫咪都喜欢。别的店都是推销这一款，毕竟卖得贵、赚得多，不过我进货少，从不主动推荐。”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钱老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这款猫粮里添加了很多猫咪诱食剂，猫咪闻着香，只要吃过就会上瘾，但是对身体很不好。”
夏木繁问：“难道工商部门不管管吗？”
钱老板摇了摇头：“给猫吃的东西，哪个部门会管哦。”
夏木繁狠狠一跺脚：“我邻居还让我买这款呢！”
钱老板苦笑：“一般人也不知道，我是卖得多了才晓得里面的门道。”
做戏做全套，夏木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诸升荣的生活照，递到老板面前：“呶，我邻居就是这个人，他说他老买这种猫粮，家里猫很爱吃。”
钱老板瞄一眼照片，眉毛皱成一条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夏木繁觉得这里面有文章，便假意天真地问：“邻居大叔很热心，我想他也不是有意要害我家猫，是不是？”
钱老板欲言又止，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以后，离他远点。”
夏木繁心头一跳：“为什么？”
钱老板到底是做生意的人，显然觉得交浅言深，不愿意解释，只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煤灰的脑袋：“反正，你听我的没错。”
夏木繁感觉自己触及到了秘密的边缘，偏偏老板不肯多说，现在如果亮出警官证恐怕适得其反，便没有再继续逼问，转过头看向顾少歧。
顾少歧一直站在店门口，俯身细看玻璃缸中的草龟，夕阳正照在他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道暗影。
炎热的夏天似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痕迹。
不管是店子里猫猫狗狗吠叫声不绝于耳，还是来来往往的货车、人群吵吵闹闹，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他，他宛如遗世而独立的幽兰，安静而淡然。
这样的顾少歧，让夏木繁的心也静了下来。
她扔下老板，走到顾少歧身边：“怎么样？给小墨挑到媳妇了吗？”
一听到夏木繁的话，小墨立刻兴奋起来。
【那个，那个，那个龟背棕色，纹路最亮的那个不错。】
【你快来告诉小顾，他是个傻子。】
【你让小顾买那种水草，我喜欢吃。】
顾少歧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夏木繁与老板的对话，对她的聪颖与灵活很是佩服。偏偏到了关键处，老板闭上了嘴。顾少歧正想着怎么过去帮个腔，没想到夏木繁走了过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看着她：“媳妇？”
一句话说完，他立刻知道说错了话，闹了个大红脸，慌忙摆手：“对不起，我的意思的，给小墨找媳妇。”
夏木繁觉得不再冷静的顾少歧挺有意思，和平时的高冷范完全不一样，尤其是胀红着一张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慌什么？我们过来不就是要给小墨挑媳妇吗？”
她的笑容太过耀眼，顾少歧下意识后退半步，这才稳住那颗乱跳乱蹦的心：“是是是，它挑好了吗？”
夏木繁愈发觉得顾少歧好玩，往前跨了一步：“小墨挑没挑好，你问我做什么？”
两人距离再次接近，顾少歧怕惹恼了夏木繁，不敢再退，只得身体微微后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夏木繁看他面无表情，眼皮却在欢快地跳动，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挠了挠，痒痒的。
这种感觉很有趣，也很新鲜。
夏木繁走到鱼缸旁，伸手捞出那只小墨挑好的棕色草龟，放进顾少歧带来的水族箱里：“就是这个了。”

第64章 秘密
买下小墨的媳妇之后，夏木繁又买了它想要的水草，看小墨拼命讨好媳妇的狗腿模样，夏木繁不由得莞尔。
“她还小，你先和她做朋友，别吓着她，知道吗？”
小墨一边吐泡泡一边回应。
【知道了，她还是个宝宝呢。】
【我不着急，我的媳妇我来哄。】
顾少歧一直默默地看着夏木繁，看她眉眼带笑，看她对待小墨仿佛对待小弟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暖的。
这个姑娘破案时冷静而强大，可是与宠物们在一起时却显得随和亲切。
这种奇妙的矛盾感，让夏木繁产生一种魅力，吸引着孤独而茫然的顾少歧。
自从父母被害之后，顾少歧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件：揪出凶手，绳之以法。为此他成为一名法医，努力磨砺自己的专业技能，从不懈怠，不断推动案件重启。无数个日夜，看着一家三口的合影，他觉得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个，孤孤单单。
夏木繁强势介入，一桩沉默了六年旧案告破，顾少歧大仇得报，欣慰之余却有种人生目标缺失的茫然感。
他该怎么办？他该何去何从？
不断磨砺技术技能的内驱动力没有了，他该如何寻找新的前进方向？
夏木繁却不一样。
她当警察是为了找到妈妈，妈妈找到之后她一点迷茫感都没有，又迅速投入新的案子。
她是怎么做到每天都精力充沛，兴致勃勃的？
她是怎么做到即使妈妈不在身边也能积极生活，永远不觉得孤单的？
顾少岐的内心生出一种深深的渴望，想要靠近夏木繁，就仿佛是夜行的人看到一丝曙光。
想到刚才夏木繁与老板的对话，顾少岐走到老板跟前，问清楚价格之后付了帐，除了小墨挑中的东西，还有煤灰看上的猫粮，猫草和新垫子。
买完这一切，顾少岐将老板拉到一旁，递过去一包用塑料袋封好的香烟。钱老板有些惊喜地看一眼香烟：“哎呦，这是好烟啊。”
顾少岐看看正逗着小墨的夏木繁，压低声音：“我妹妹天真，看谁都像好人，我家那位邻居家里也养猫，所以来往得比较多，你刚才说要离他远点，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是不说清楚，你看她那单纯的性子，根本没把你的提醒放在心上。这样，你悄悄和我说，我不会往外说，更不会透出你的任何消息。”
顾少岐看得出来老板是生意人，不愿意轻易得罪顾客，刚才提醒夏木繁完全是看她养猫养得好的份上。如果想听的更多，必须打消它的顾虑，给予一定的利益。
果然，有烟瘾的钱老板一见到好烟便眉开眼笑，再看顾少岐模样正派，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兄长，便将前因后果仔细说来。
原来，诸升荣是花鸟市场的常客。
他虽然没什么钱，但是隔三岔五就要来宠物店转转。他买宠物只买小奶猫，那种最便宜的狸花猫，花个几块钱就能抱一只回去。买猫粮也是只要那种牌子，说香味重，猫咪爱吃。他买猫粮还是一斤两斤的买，没钱买一袋。
这样抠门的顾客，一般不太受待见。
说到这里，钱老板咬了咬牙：“我不待见他倒不是因为他抠门，我觉得他不正常！”
夏木繁走了过来，认真倾听。
钱老板看着夏木繁：“你喜欢猫，应该也是用心呵护，希望它活的长长久久吧？”
夏木繁点头：“当然。”
钱老板说：“可是，我觉得他不是那样。我曾经善意地提醒他，这种猫粮喵咪吃了会上瘾，对肠胃和肾都不好，他却咧了咧嘴回了句，没关系。”
“他至少两个月就会买一只奶猫回去，你想想，细想想，什么情况下会这么频繁地买猫？”
夏木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联想到诸升荣老婆所说，儿子小时候养猫猫死，养狗狗丢，她内心升起一个只要一想到就愤怒的念头：“他杀猫？！”
钱老板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开宠物店虽然主要为了赚钱，但是也希望自己店里的宠物都能找到一个好主人，拥有温暖的家。遇到诸升荣这样的顾客，钱老板自然不愿意交往。只要他来问价，他就故意开得高高的，反正只要不买他店里的猫就行。
钱老板说：“反正我觉得不是个好人。我问过他，怎么要买那么多猫，他的态度很不客气，狠狠地蹬了我一眼，嫌我啰嗦。他其实也很注意，不会在一家店里买猫，不过我们花鸟市场做猫狗生意的就七、八家，大家经常联系，一说都知道。”
“他看到小奶猫的时候，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欢喜，只有贪婪。他不爱说话，性子很沉闷，不过他穿的很好，钱□□带都是真皮，可是钱包里没有钱，小气得很。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让你们别和他来往。”
夏木繁从小与村里的猫猫狗狗关系好，最见不得人类欺负它们。以前觉得弃养宠物已经是人类最大的恶意，没想到诸升荣竟然会杀死猫咪。猫咪若不是死了，怎么会每隔两个月就要重新买一只？
“可恶！”
夏木繁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诸升荣吃猫粮而死，多半因为他杀猫。
那么，是谁干的？
又是怎么做到的？
诸升荣藏的很深，老婆刘彩阳根本不知道他养猫。那么，诸升荣买猫回家后藏在哪里？谁会知道他的秘密？
是知道秘密之后要挟，还是其他什么手段强迫？
宠物店老板都知道的事情，是他们参与其中了吗？
一瞬间，夏木繁想到了很多。

第65章 诸亮
夏木繁决定先从宠物店老板这里开始调查。
她亮出警官证，整个人也变得强势起来：“钱老板，照片上的人已经死亡，我们过来就是要找你了解情况的。”
做生意的，都有点怕警察，再听说此人已死，钱老板立马双手抬至胸口连连摇摆：“这人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个遵纪守法的小老板。”
夏木繁淡淡道：“我们没有说你一定和你有关系，但据你刚才提供的情报，此人有杀猫嫌疑，你们这些做宠物生意的老板，是否有谁对他有意见？”
钱老板再次摇手：“不会不会，我们也就是私下里讨论过，但毕竟开门做生意嘛，他有钱我有货，没道理把他拒之门外对不对？”
夏木繁：“他最近一次到你店里是什么时候？”
钱老板想了半天出没个确切时间：“两、三个月之前吧，那个时候过完年没多久，他到我店里问了问，但是嫌我开的价太高就走了。他一般去东区那几家买猫和猫粮。你到那边去问问吧。”
夏木繁：“你有没有和家里人或朋友、邻居提过这个人有杀猫可能？”
钱老板慌忙摇头：“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这样的事情连警察都不会管，我说了有什么意义？”
在人类眼里，猫猫狗狗的生命并不值钱。
没有人会为一只小奶猫的死鸣冤。
夏木繁盯着钱老板看了半秒，耳边传来煤灰的喵呜声。
【夏夏，钱老板是好人。】
【今年他没有卖猫猫给那个死胖子。】
【你带我去别的店转转，我帮你打听。】
听到煤灰的话，夏木繁终于移开视线，钱老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个女警的眼神好犀利，刚才怎么自己就被她骗了，以为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呢？
想到这里，钱老板满怀怨念地看向顾少歧，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收下的香烟，想要塞回他手里：“警察同志，您的烟我可不敢收。”
顾少歧摆手后退：“不用还。”
夏木繁看一眼香烟，皱眉道：“别啰嗦，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把这人常去的几家宠物店店名、老板名、联系方式告诉我，这事我就不给你传出去。”
“是是是。”钱老板苦笑收回香烟，感觉这烟拿着烫手。
拿到名单之后，夏木繁带着猫，顾少歧带着草龟，一家一家地走访。与孙羡兵、虞敬汇合之后，开始进行仔细盘查。
有钱老板的消息打底，这些宠物店的老板也不敢再瞒，一五一十地将诸升荣频繁买猫、买猫粮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排除宠物店老板作案的可能。
能把猫、狗当成货物的人，不可能真正把它们与人类放在同一地位。
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诸升荣杀猫而引发报复之心。
从花鸟市场出来之后，夏木繁看一眼顾少歧：“顾法医，我们打算去诸升荣家里去看看，你回家还是和我们一起？”
顾少歧毫不犹豫地说：“和你们一起。”
夏木繁真不知道这位大神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们几个小刑警，不过……现在也不好把他扔下，想到在宠物店里他成功套话钱老板，便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有句丑话要说在前头。”
夏木繁顿了顿：“虽然你级别比我们高……”
顾少歧秒懂，笑了笑：“我保证行动听指挥。”
虞敬与孙羡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抿着嘴偷乐。
顾法医对上夏组长，完败。
诸升荣与刘彩阳开鞋店赚了不少钱，前年在一个龙苑小区买了套三居室，装修得很豪华，大理石地板、全套实木家具、家电齐全。
刘彩阳听到门铃声过来开门，见是是夏木繁他们，便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找到凶手了没有？”
夏木繁从容应对：“有了一点新线索，特地来和你沟通一下。”
刘彩阳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屋子很干净，地板纤尘不染，像镜子一样，光可照人。
孙羡兵赞了一句：“地板真干净。”
刘彩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老诸是个勤快人，每天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
夏木繁换上拖鞋，环顾四周，发现这套三房一厅开敞明亮，不知道哪里能够藏下一只小奶猫。
落坐之后，夏木繁问：“你儿子呢？”
刘彩阳哑声道：“今天把他从学校接回来了，他爸爸走了，总得让他回来看一眼吧。”
夏木繁问：“你儿子读寄宿高中，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刘彩阳：“我每天看店，平时管他也管得少，寒暑假才回来，偶尔周末接回来住两天。”
夏木繁：“那平时白天只有诸升荣在家，晚上你们两个在家？”
刘彩阳点头：“是的。”
夏木繁再问：“晚上有没有听到过猫叫？”
刘彩阳抬头茫然地看着她：“没有啊。我们家里没有养猫。”
夏木繁迎上刘彩阳的目光：“诸升荣白天一个人在家，你知道他都做些什么吗？”
刘彩阳：“不就是买菜、做饭、拖地这种事情吗？他也不打牌、不抽烟，要是没事做了就在家看看电视。”
夏木繁：“他经常逛宠物店，你知道吗？”
刘彩阳愣了一下：“宠物店？不可能吧，老诸不喜欢猫猫狗狗，嫌它们身上有味，怕它们把家里弄脏。”
夏木繁：“你儿子小时候不是养过一次猫、一次狗吗？”
刘彩阳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是租的单元楼，也不怕弄脏。再说了，那不是亮亮非要养嘛。”
卧室门“嘭！”地一声打开。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走了出来。他身穿校服，个子高大，嘴唇上长着稀稀的小胡须，面容里犹带着几分稚气。
刘彩阳忙站起身：“亮亮，你怎么出来了？这是负责调查你爸这个案子的警察叔叔、阿姨。”
诸亮板着一张脸，不耐烦地嚷嚷：“妈，你跟他们说我小时候做什么？”
刘彩阳在儿子完全是一副谦卑姿态，小心翼翼地回应：“就随便讲讲，以后我不说了。”
夏木繁看向诸亮：“诸亮同学，你喜欢猫吗？”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夏木繁挎包里的煤灰顶开包包，探出头来，露出一个迷人的“笑脸”，熟络地摆出“求包养”的媚态。
“喵呜——”
诸亮刚才一直板着脸忽然就化开了，化成一滩温暖的水。
他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冲煤灰摆了摆，像见了朋友一般打起招呼来：“嗨！”

第66章 往事
诸亮的笑容宛如一朵盛开的花，眼中透出的光芒太过明亮，见多识广的煤灰一看就知道这人是“猫奴”，可以尽情撒欢。
煤灰从包里一跃而出，扑到诸亮怀中。
诸亮原本只是想摸一摸煤灰就心满意足，没想到陡然来了个这么大的惊喜。当煤灰扑进怀中时，他幸福地咧开了嘴，双手前伸，一把将它搂住，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诸亮一边轻柔地抚摸着煤灰的脑袋，一边不停地说：“我摸到它了！我摸到它了，它好乖！”
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眼中有了泪水。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地看了夏木繁一眼：“是你的猫吗？它太可爱了。”
对喜欢猫咪的人，夏木繁态度很好，她微笑道：“是我的猫，叫煤灰，很亲近人。”
诸亮看着煤灰身上灰黑相间的毛发：“煤灰？嘿嘿，煤灰。”
夏木繁故意试探：“你这么喜欢猫，怎么不养一只？”
诸亮慌忙摇头：“我不能养猫，会死。”
“怎么会呢？猫咪很好养的。”夏木繁的声音很轻柔。
诸亮打了个寒颤：“你不知道，我爸爸是个……”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眼神里的惊恐却让夏木繁立刻意识到：诸亮可能知道些什么。
夏木繁看着诸亮：“是个什么？”
诸亮摇摇头，不肯再说。
刘彩阳在一旁打岔：“好了，亮亮你回屋去学习吧，我和警察同志说话。”
诸亮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整个人的情绪似乎突然陷入低谷，就那样安静的抱着煤灰，眼神有些呆呆的。
夏木繁笑着说：“你抱着它进屋吧，没关系的，我走的时候再叫你。”
诸亮这才站起身，亲昵地抱着煤灰离开，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我带着你，别怕啊，不上学，你就不会有事。”
等到诸亮进了屋关上门，刘彩阳叹了一口气，看着夏木繁说：“夏警官，不瞒你说，亮亮这孩子有心病，小时候猫咪冻死、狗狗走丢之后他一直没有再养宠物，可是整个人像掉了魂一样，说他爸爸是个坏蛋，还经常一个人抱着个枕头说咪咪别怕，他陪着它就不会有事。”
“他爸爸管他吃管他喝，天天送他上学，接他放学，陪他玩耍，怎么就成了坏蛋呢？亮亮这是恨他爸爸没有养好猫咪和狗狗呢。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哄着他，就怕他哪天不开心，和他爸爸干起架来。”
夏木繁问：“他们父子俩干过架？”
刘彩阳点点头：“就是咪咪死的那天，亮亮早上起床找不到它，后来在阳台上发现，冻死了，直挺挺的，眼珠子鼓着，很可怜，亮亮就疯了一样打他爸爸，说是他爸爸杀了咪咪。”
刘彩阳明显不相信儿子的话：“怎么可能呢？老诸平时老实得很，我让他干啥就干啥，就算不喜欢养猫但因为儿子坚持也认认真真给猫喂饭洗澡，他干嘛要杀死一只猫？”
夏木繁的表情严肃起来：“然后呢？”
刘彩阳：“还能怎样？我就使劲儿哄儿子呗。我说再给你买一只猫，儿子却哭得声嘶力竭坚决不要。我看他真心不要猫，就抱了只狗回来，结果狗也跑了。从此他和他爸爸就成了仇人。他骂他爸爸是魔鬼，他爸爸气急了就打他，两个人关系很不好。”
夏木繁问：“你不相信儿子的话？”
刘彩阳愣了一下：“他就是个孩子，懂得什么？不过就是冻死一只猫，走丢一只狗而已，怎么就成了魔鬼？”
“砰！”
诸亮的房门再一次打开。
诸亮恶狠狠地看着妈妈，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你从来就不相信我！咪咪就是爸爸杀死的！我就是知道。那天晚上很冷，我明明把咪咪抱进屋里，给它盖了个小毛巾，还把阳台门都关得紧紧的，可是早上起来却发现它冻死在阳台上。”
刘彩阳苦着脸看着儿子：“亮亮，咱们家那个老房子，阳台门根本关不紧。”
诸亮急得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再关不紧，咪咪那么小，怎么推得开门？就是爸爸故意的！他故意弄死咪咪。”
刘彩阳明显不相信儿子的话，但看儿子情绪激动，担心他精神出问题，只得尽力安抚：“是是是，你爸故意的，他是个坏蛋……”
说到这里，刘彩阳悲从心起：“亮亮，你爸死了啊，他已经死了啊，你还要怎样？”
诸亮脸上全无悲伤，反而有一丝小兴奋：“他杀猫，猫杀他，很公平啊。”
刘彩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亮亮，你在说什么？你爸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什么叫猫杀他？你爸爸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一点良心也没有？就算咪咪是你爸不小心害死的，那不过是一只猫而已！人和猫怎么能一样！”
诸亮怀里还抱着煤灰，轻轻爱抚着它的毛发，看着温柔无比，可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疯狂：“人和猫都是生命，怎么就不一样？杀人要偿命，杀猫也一样。”
听到这里，孙羡兵与虞敬对视一眼，感觉胳膊上寒毛直竖。
听这小子的意思，难道诸升荣是他害死的？
因为诸升荣曾经害死了他的猫？
“咪咪才不是爸爸不小心害死的。妈妈你还记得吗？咪咪死了之后我把它装进鞋盒里，哭了很久，你们说会把它埋在楼下那棵樟树底下，是不是？”
时间久远，刘彩阳想了半天才对这个细节有点印象：“是，你那个时候哭得声嘶力竭的，也不肯上学，是你爸晚上去埋的猫。”
泪水，从诸亮眼角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煤灰头顶。
煤灰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以示安慰。
诸亮一边哭一边说：“我第二天把猫挖出来了，你根本不知道咪咪有多惨。爸爸把它剖开了肚子……”
后面的话，他不肯再说，整个人开始抽搐。
刘彩阳慌忙上前扶住儿子，一边摸他的背一边哄着：“好了好了，别怕别怕，医生说了这都是你臆想出来的，咪咪好好的躺在鞋盒子里。”
诸亮拼命躲开妈妈：“不是的！不是的！你看到的那只猫咪不是咪咪，是爸骗你的。他换了一只，你根本不知道，你只知道赚钱，只知道天天守在店里，只知道指挥爸爸做事，只知道哄我读书，你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情绪激动，诸亮的表述已经有些混乱，但夏木繁听懂了。
这孩子内心的悲伤与恐惧太过沉重，已经快把他的精神压垮了。
顾少歧走上前来，冲诸亮伸出手，声音清冷而平静：“诸亮，别把猫弄伤了。”
诸亮瞬间老实下来，低下头小心看着怀里的煤灰。
顾少歧微微蹲下，与诸亮目光平视：“我们相信你。你的父亲的确有虐猫倾向。”
诸亮得到认可，情绪渐渐稳定，看着顾少歧说：“警察叔叔，你们查到了，对不对？”
顾少歧转头看向夏木繁，眼中带着征询，似乎在问：我可以说吗？
夏木繁点了点头。
顾少歧学医出身，对如何安抚病人情绪很有经验，让他与诸亮沟通，效果应该不错。
得到夏木繁的许可，顾少歧便对诸亮说：“我们调查了园林路花鸟市场，发现你父亲每隔一个月便会去一次宠物店，购买三个月左右大小的狸花猫，外加一斤添加诱猫剂的进口猫粮。”
“什么？！”
刘彩阳叫出声来，急切上前，一把抓住顾少歧的胳膊：“我们家老诸经常买猫、买猫粮？我怎么不知道！”
诸亮看向母亲，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把我送去读寄宿，自己从早到晚守在店子里，他白天做了什么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刘彩阳脑子根本不够用，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们家老诸买了猫和猫粮，所以他就该死？”
顾少歧的态度很温和：“并不是说他该死，而是诸升荣有虐猫可能，这或许能够成为破案的重要线索，希望你们家属好好想一想。”
夏木繁紧盯着诸亮的一举一动。
诸亮听到警察说出“虐猫”二字，似乎有一种终于被肯定的感觉，连连点头：“对！我就说我爸杀猫，妈你总不信。现在警察说了，你应该信了吧？”
刘彩阳到底是生意人，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等一下！为什么老诸每隔一个月买一次猫和猫粮，他就虐猫？难道不能是他想放生？或者他想喂养流浪猫？你们凭什么说他虐猫？”
夏木繁倒想看看顾少歧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初钱老板提及诸升荣买猫、猫粮时，他是凭着爱猫人士的直觉，排除掉了诸升荣买猫是为了放生的可能。
顾少歧并没有辩解：“所以我说是一种可能。我们调查的目的，是寻找破案线索。”
刘彩阳：“你们的意思，因为老诸虐待猫咪，所以有人要害他？是谁？”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看向站在身边的诸亮，内心一片冰凉。不会吧？不会是儿子干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刘彩阳的脑海里生了根。她顾不得多想，赶紧推搡儿子：“回去，回屋去，你还是个学生呢，赶紧回屋看书去。”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
夏木繁上前拦住刘彩阳，紧跟着问了一句：“诸亮，你还和谁讲过你爸爸杀猫这件事？”
这个案子以猫粮为关键节点，追查到现在，真相或许就在眼前。

第67章 小猫队
诸亮抬头看一眼夏木繁，又瞄了刘彩阳一眼，垂眸低语：“连妈妈都不相信我的话，我和别人说，他们会信吗？”
夏木繁长眉一挑：“也许会有人相信呢？”
父亲内向沉默，以虐猫来发泄内心压力；母亲控制欲极强，时间精力全投入开店赚钱，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诸亮的心理健康。长期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也是诸亮的悲哀。
诸亮眼睫毛抖了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刘彩阳打断：“亮亮！不是让你去看书吗？你还是个学生呢，不要管大人的事情。现在你爸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扯这些买猫、杀猫的事情了，有什么用呢？人死了又没办法活过来。”
诸亮却陡然爆发。
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仿佛要喷出火来：“你总是这样！只要我一说话，你就让我去学习、去看书。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工具是不是？你根本不在乎我开心不开心、难过不难过。”
刘彩阳被儿子那憎恨的眼神刺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泪水自指缝流出：“我每天在鞋店守十二个多小时，吃饭、上厕所都要抽空，晚上九点多才能到家。我这样辛苦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咱们家能够住上新房子，你能上市里最好的寄宿高中，不都是因为我努力赚钱吗？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
顾少歧轻声道：“养大一个孩子，不是只有钱就可以的。”
夏木繁：“你要信任他、尊重他、了解他、支持他。
信任、尊重、了解、支持？
这四个词，让刘彩阳感觉到陌生。
她从小就穷怕了，一辈子都在努力赚钱，一分钟都不敢懈怠。在她看来，什么爱都不如钱来得实在。
可是现在，警察同志告诉她，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信任、尊重、了解与支持。
刘彩阳茫然了。
刘彩阳不再阻止，夏木繁终于可以与诸亮严肃对话。
“诸亮，你希望你爸死吗？”
怀抱着煤灰，诸亮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垂下脑袋，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爸是个坏蛋！他杀死了我的咪咪，还骗我说咪咪是冻死的。”
“他杀死了很多只小猫咪，我知道的。”
“杀了那么多小猫，他该死。”
“可是，杀人犯法，会被警察抓走。”
夏木繁与顾少歧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诸亮的世界里，猫咪的生命与人类的生命处于同等地位。
夏木繁问：“你在学校有好朋友吗？”
诸亮张了张嘴，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摇头：“没有。”
他明显在试图隐瞒什么。
夏木繁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站起身，礼貌告辞。
孙羡兵与虞敬满心疑惑，一出门便迫不及待地发问。
“诸亮肯定知道什么，你怎么不继续问下去？”
“对啊，他都说出该死这话了，有没有可能就是诸亮弑父？”
夏木繁眯了眯眼，不慌不忙地说：“如果真是诸亮，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事，多半有帮手。我们去他学校了解情况之后再来询问吧，不急。”
四个人回到刑侦大队。
将车停在停车场，顾少歧从后备车厢拎起水族箱，看向夏木繁：“那，我回去了。”
共处了一天，夏木繁与顾少歧渐渐熟稔起来，她挥了挥手：“嗯。赶紧把小墨和它的媳妇安置下来吧。”
“媳妇”一词让顾少歧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离开。
看着顾少歧颀长的背影，夏木繁忽然想到在宠物店里有一刹那心被羽毛挠过的荡漾感，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又好了起来。
孙羡兵嘟囔了一句：“今天顾法医倒是平易近人得很。”
虞敬年长几岁，看出了一点异样，悄悄捅了捅孙羡兵的胳膊，朝着夏木繁呶了呶嘴。
孙羡兵似懂非懂地看一眼夏木繁：“怎么了？”
虞敬：“顾法医这是想和小夏多相处呢。”
孙羡兵：“他是法医，要是整天和我们一起调查，那不是不务正业吗？”
虞敬笑了：“小夏不讨厌就行。”
夏木繁没有理睬他俩的嘀咕，抱起煤灰当先而行：“走，回去看看晓玉他们有没有进展。”
三人回到重案七组办公室，龚卫国与冯晓玉正等着，立马站起迎上来：“夏组长，寻呼台那边有消息。”
看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木繁将煤灰放在桌上，示意它乖乖待着别乱跑。煤灰半蹲在桌面，喵呜了两声。
【那你快一点。】
【我要吃新猫粮。】
【还有我的新垫子，别忘记了啊。】
夏木繁这才想到今天逛了半天宠物店，给煤灰买了不少东西。只是案件讨论一开始，恐怕很难顾得上煤灰了。
正犹豫间，敞开的办公室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顾少歧一只手拎着水族箱，另一只手放在门上，微笑道：“小夏，煤灰的东西我帮你拿回宿舍，它还一直没吃东西吧？”
顾少歧来得正好。
夏木繁立马将猫粮、猫草、棉垫子一股脑地交给他，顺手将煤灰一抄，送到顾少歧怀里：“太好了，那就麻烦你把煤灰带回去，顺手喂它吃点新猫粮。”
在重案七组其它几个异样的眼神中，顾少歧拎着一大堆宠物用品，抱着煤灰，快速离开办公室。
龚卫国的嘴张得老大，半天说了句：“那是顾法医？”
冯晓玉扯了扯夏木繁的胳膊：“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你敢指挥顾法医帮你喂猫？”
孙羡兵摸了摸下巴：“你们有没有觉得，顾法医现在越来越好说话了？”
虞敬但笑不语。
夏木繁对感情根本就没有开窍，顾法医如果想要追求，恐怕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不如安心做一个旁观者吧。
反正，重案组与法医搞好关系，不是坏事，是不是？
夏木繁看一眼满脸兴奋的组员：“好了，现在开始讨论案情。”
一句话收回所有人的八卦之心，龚卫国立刻将手中材料递到夏木繁手中，开始汇报今天在寻呼台调查的结果。
案发当日，也就是昨天，寻呼台的确接到四个奇怪的电话，寻呼号码正是诸升荣的BP机。
据接线员回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稚嫩，留言也很古怪，因此印象深刻。
第一通寻呼在下午4点左右，留言内容为：“带猫粮出门。”
第二通寻呼在下午5点左右，留言内容为：“去清茗大饭店一楼大厅，点菜。”
第三通寻呼在下午6点左右，留言内容为：“别耍花样，等着我。”
第四通寻呼在下午7点左右，留言内容为：“把猫粮吃完，我就过来。”
龚卫国道：“显然，对方拿住了诸升荣的把柄，逼他出来与自己见面，并通过寻呼台遥控他吃下猫粮，导致他中毒身亡。这是典型的谋杀！”
冯晓玉补充道：“四个寻呼用的都是位于城北电信局附近磁卡电话，听声音是个女孩，年纪不大。这个女孩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被人利用。”
夏木繁打开荟市地图，在城北电信局位置虚虚划了个圈。
孙羡兵眼睛一亮：“曙光寄宿中学就在这儿！”
虞敬立马反应过来：“诸亮就在这儿读书。”
龚卫国与冯晓玉同时看向夏木繁：“和诸亮有什么关系？”
夏木繁简单将今天在宠物店、诸升荣家里了解的情况一说，龚卫国“啊”了一声，“诸升荣虐猫，所以他儿子要杀了父亲？”
冯晓玉有些不忍心，小心翼翼地问：“高中生干的？不会吧？”
夏木繁霍地站起：“走！去曙光寄宿中学。”
正好趁着诸亮还在家中，分开调查情况。
曙光寄宿中学是荟市有名的私立高中，师资力量强、硬件设施好、管理严格，当然……收费也不便宜。
警方的突然到访，让诸亮的班主任李老师有些紧张。
夏木繁问李老师：“诸亮平时在学校表现如何？”
李老师：“很乖，很老实，话不多。”
夏木繁：“学习怎么样？”
李老师摇头：“很一般。这孩子性格内向，听话还是挺听话的，但上课听讲不专心，经常走神。专注度不够，成绩不太好。”
夏木繁：“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李老师：“爱好？他喜欢听歌，很迷小虎队，还组了个小猫队，挺可爱的。”
夏木繁不动声色：“小猫队？哪几个？”
李老师：“也是个三人组合，除了诸亮之外，还有一个杜昊然，一个乔朵。”
夏木繁继续询问这两个学生的基本情况。
杜昊然的父亲是清茗大饭店的总经理，家里条件很好；
乔朵是学校特困生，但成绩非常优秀，年年拿奖学金，她的联系人是姐姐乔蕊。
猫粮、清茗大饭店、服务员乔蕊。
所有的线索汇聚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这三个孩子胆大包天，竟然策划了一起猫粮杀人案！
夏木繁内心沉重无比。
三个年龄未满十八岁的高二学生，怎么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啊，不对，诸亮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一年，已经满了十八岁。
看夏木繁脸色不对，李老师心中忐忑：“这三个孩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夏木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请你把杜昊然、乔朵叫过来吧，我们和他们聊一聊。”
身穿校服、稚气满脸的杜昊然、乔朵站在夏木繁面前，他们和诸亮一样，有一双猫一般纯净的眼睛。
天真中，带着一丝狡黠。

第68章 惩罚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既懵懂又大胆的年龄。
夏木繁没有选择和风细雨的讯问方式，而是直接重磅出击：“诸亮的爸爸被人投毒，死了。”
杜昊然与乔朵瞳孔一缩，同时惊呼出声：“怎么会？”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唇紧闭，一脸的抗拒。
今天下午诸亮被母亲接走时只说家里有急事，因此杜昊然、乔朵并不知道诸升荣已死。
看到这两人的表情，夏木繁再看向乔朵，扔出第二个消息：“乔朵，你昨天下午给寻呼台留言，让诸亮的爸爸带猫粮去清茗饭店，想要做什么？”
乔朵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
夏木繁陡然提高音量：“寻呼台有你的通话录音，诸升荣的BP机里有留言显示，你不承认也没用。猫粮被人下了毒，诸升荣吃完猫粮之后便毒发身亡，你知不知道？”
乔朵吓得小脸煞白，躲在杜昊然身后，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猫粮里有毒，真的！”
杜昊然还想逞英雄，挺起胸膛迎上夏木繁的目光：“警察姐姐，乔朵胆子小，你别吓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夏木繁冷笑一声：“这是一桩人命案，你一个人顶得住吗？”
龚卫国及时补上一句：“诸亮年满十八岁，你们也已十七岁，一旦犯下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到时候，别说什么读书、学业、前途，你们的性命都难保！”
这一下，杜昊然的脸也白了。
他再不懂法，也晓得杀人偿命的道理。现在警察都追到学校来，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乔朵在学校一向是个好学生，被龚卫国这一吓顿时感觉双腿发软，死死攀着杜昊然的胳膊，带着哭腔说：“我们没有害人，我们只是想惩罚一下诸亮的坏爸爸。”
夏木繁道：“惩罚？你们说清楚，一点也别漏掉。”是故意杀人还是玩笑惩罚，得在了解事情的全过程之后才能定夺。
眼见得事态严重，杜昊然定了定神，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老老实实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出来。
诸亮、杜昊然、乔朵三人是同班同学，诸亮与乔朵同桌，杜昊然坐后坐，因为都喜欢猫、喜欢小虎队的歌而走在了一起，还给三人组合取了个名字：小猫队。
三人一起上课、晚自习，一起喂校园里的流浪猫，课间换着抄歌本、听磁带，还买了不少猫咪的不干胶贴在课本、歌本上，感情很好。
今年寒假过后，诸亮返校便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和杜昊然、乔朵一起喂猫，一看到猫咪图片就会浑身发抖，上课常常发呆。乔朵和杜昊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不停地追问。
在朋友们的关心里，诸亮终于说出了实话。他说他爸爸是个杀猫狂魔，有一天晚上八点多他听到厨房有剁骨头的声音，偷偷过去才发现厨房案板上躺着一只死得透透的小奶猫，他爸爸正拿刀把它开胸剖腹。
一开始，杜昊然吓得头皮发麻，猫猫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那么恶毒要杀了它们？可是诸亮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说亲眼看到父亲在厨房杀猫，满手是血。父亲杀完猫之后将碎尸装进垃圾袋，像没事人一样扔进垃圾桶。
乔朵也吓坏了，让诸亮告诉他妈妈，去阻止父亲继续作恶。
可是，诸亮只是摇头，说妈妈不会相信他，说他们从来都不相信他。
三个小伙伴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决定要做点什么来保护可爱的猫咪。
一开始，诸亮发现父亲去宠物店买猫，便想着把父亲的钱偷来，让他没钱买猫。可是，一来诸升荣身上本就没几个钱；二来诸升荣每天负责买菜，总能抠点零花钱出来。更何况诸升荣买的是最便宜的狸花猫，猫粮也是论斤买。诸亮这一招很幼稚，根本没有用。
接下来，杜昊然从家里拿来一个相机交给诸亮，让诸亮拍下父亲厨房杀猫、扔猫尸的过程。可是诸亮平时住校，周末回家时诸升荣比较注意，一次也没拍到。
没奈何，杜昊然从一部警匪港剧得到启发，决定通过电话对诸升荣进行警告。
不过，杜昊然到底还是孩子，再装老成，那稚嫩的声音也没什么信服力。
“诸升荣吗？”
“是我。”
“你虐杀猫的丑事我已经知道，如果你再继续……”
“神经病！”
不等杜昊然把话说完，诸升荣“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再继续打电话，诸升荣回话丝毫不客气：“猫命不值钱，你管得着吗？再打电话来，我就报警告你敲诈，听到了没？”
三个小猫队的成员面面相觑，在这个残酷的大人世界里毫无还手之力。
听到这里，夏木繁与组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从目前杜昊然提到的三个方案来看，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明显充满理想主义，单纯可爱，并没有戾气的存在。
夏木繁问：“然后呢？”
如果没有其他人的介入，光凭小猫队这三个高中生，恐怕想不出来这环环相扣的计划吧？
杜昊然看向乔朵：“能，能说吗？”
乔朵缩了缩脖子，没有吭声。
夏木繁提醒他们：“老老实实地说，不要欺骗警察。”
杜昊然心一横，闭上眼睛：“然后，乔朵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姐姐，我也找麓哥出主意，然后麓哥就帮我们出主意。”
“麓哥？哪一个？”
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夏木繁还是问了出来。
“柯麓，我爸的手下，和我关系很好，周末要是我爸没空他就接我回家。柯大哥在荟市没有亲人，我也是独生子，就叫他一声哥。”
想到那个站在饭店门口说要和自己交朋友的柯麓，夏木繁眸光暗了暗：“他出了什么主意？”
杜昊然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木繁：“麓哥是个好人，他也很喜欢小动物。听说诸亮爸爸杀猫，气得直骂娘，说要帮我们教训教训他。”
“怎么教训的？”
杜昊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麓哥说会教训他，就由他出面和诸亮爸爸打电话，我们只负责发留言。”
乔朵说：“麓哥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很有正义感。他说就算我们报警也没有用，没有谁会为几只猫出头，我们必须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让他从此不敢再杀猫。”
杜昊然急切地说：“警察姐姐，我没有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麓哥和乔蕊姐都在饭店工作，所以把诸亮爸爸约到饭店见面，这样便于监督他的行动。乔朵按照麓哥提前写在纸上的消息，分四次给他打传呼留言。麓哥说只要逼得诸亮爸爸当众吃猫粮，他受到这样的羞辱之后一定会改过自新。”
羞辱？
柯麓支招，逼诸升荣在饭店吃猫粮，本意是为了羞辱？
那为什么猫粮会下毒？
是柯麓下的毒，还是诸升荣自已下的？
案件追查到现在，原本以为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但却忽然又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柯麓是与诸升荣电话交流的人，他到底说了什么？又是怎么让诸升荣心甘情愿听从安排带着猫粮进饭店的？
先前杜昊然打电话时，诸升荣根本不担心杀猫一事曝光，怎么换成柯麓他就害怕了？
乔蕊负责传菜，她有没有做过什么？
见夏木繁不言不语，想到她说诸长荣中毒身亡，杜昊然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警察姐姐，我们真的没有想过要害死他。猫粮虽然难吃，但人吃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我们真的只是想惩罚他一下，谁让他杀了那么多可怜的小猫？”
夏木繁准确捕捉到话语中的漏洞：“你怎么知道他杀了很多小猫？”诸亮只在寒假见过一次父亲在厨房剁猫，后来想要拍照都没找到机会，可见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诸升荣杀了很多猫。
杜昊然挠了挠头：“有一就有二啊。”
乔朵轻声道：“诸亮说的啊，他小时候养的咪咪就是被他爸爸杀了。”
杜昊然：“绝对不只杀了一只、两只，诸亮说他爸爸是杀猫狂魔，他不会说谎的。”
夏木繁让两个孩子在笔录上签字，并和李老师说明情况。
李老师一听，急得满头是汗：“这三个孩子真的……唉！那要不要通知家长？”
夏木繁点头：“那就麻烦李老师了。哦，对了，请杜昊然的父亲把柯麓一起带到学校来。”
学校通知家长，家长总是来得很快。
杜昊然的父亲杜至刚带着柯麓、乔蕊一起来到学校，一进办公室就急慌慌地问：“怎么了，怎么？我们家昊然怎么了？”
柯麓一眼看到坐在办公室的夏木繁，神情微怔，旋即展开一个笑脸：“夏警官，你们怎么在这里？”
夏木繁微微一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柯经理应该很清楚。”
杜至刚狐疑地看了柯麓一眼，目光扫过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儿子，似乎意识到问题并不简单。
他走上前来：“警察同志你们好，出了什么事？”
夏木繁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杜至刚万万没想到，发生在自己饭店的人命案竟然会涉及到自己儿子，他深呼吸之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沉声对柯麓、乔蕊说：“你们俩到底做了什么？”
乔蕊的声音弱弱的：“我，我只是上菜的时候催了他一下。”
夏木繁：“催什么？”
乔蕊：“我说，别拖时间，赶紧把猫粮吃了。”
夏木繁：“谁让你说的？”
乔蕊将目光投向柯麓。

第69章 鞋盒
杜至刚冷眼看向柯麓：“出主意的人是你，你来和警察说清楚！”
以前觉得柯麓情商高、会来事儿，杜至刚对这个手下十分看好，可是现在涉及到人命案，又把独子杜昊然牵扯进来，杜至刚很烦。
杜昊然看得出来父亲不高兴，忙拉着他胳膊轻声央求：“爸，是我们找的麓哥，他这是帮我们。”
杜至刚甩开儿子的手，厉声喝斥：“你们是学生，不懂事很正常。柯麓大专毕业已经工作五、六年，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得懂事。即使是惩罚诸升荣，也不应该把他弄到饭店来，这对我们饭店的声誉影响很大！更何况，他还弄出了人命。这件事，你们别管，让柯麓来说。”
面对杜昊然、乔朵满怀歉意的眼神，柯麓叹了一口气。
他态度诚恳、语音轻柔：“夏警察，很抱歉让你们忙了两天。原本我是想找个机会去找你，把事情经过说清楚的，可是今天饭店事情多，一时半会没请出假来。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查到昊然他们，是我低估了警察办案的速度与水平。”
龚卫国没好气地说：“别和我们扯这些，赶紧交代吧。”
听柯麓这意思，原本他打算自首，只是因为重案七组侦查速度太快，以至于打乱了他的节奏？
柯麓道：“我先声明一下。我没下毒，我根本没有想到诸升荣带来的猫粮里下了毒药。”
夏木繁看着他。
柯麓有一双和煤灰相似的眼睛，这一度让她很有好感。
现在，他成了涉案人员，夏木繁迅速将这份好感压了下去，冷静回应：“开始吧。”
柯麓所说的与杜昊然基本一致，只是换了个视角。
杜昊然与乔朵想要帮诸亮出气，好好惩治一下诸升荣。可是一连想了几个办法都没起作用，于是在一次柯麓接杜昊然回家时，杜昊然向他求助。
柯麓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经常抱着它一起睡觉，感情很好。可是后来因为搬家不得不把小狗丢下，这件事成了我心里一直以来的痛。所以，听昊然说这世上竟然有人如此恶毒，将猫咪在厨房开膛破肚，我非常生气。猫、狗也是一条命，哪怕你不喜欢，也不能如此伤害，是不是？”
说到这里，柯麓抬手拨了拨额前刘海。
一个“十”字型的浅浅疤痕露了出来。
夏木繁抬眼看到，脑中忽然闪过老柴曾经说过的话。
【他叫小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没有妈妈，只有一个爱喝酒的爸爸，他爸爸脾气不好，经常打他。】
【他额头上有一个十字疤痕印记，那是他爸爸把他推倒磕在桌子上留下的。】
【他叫我柴柴，抱着我睡觉，给我做拌饭吃。】
能够找到母亲徐淑美，老柴居功甚伟，夏木繁心里一直记挂着它。虽说老柴说他并不需要夏木繁帮它寻回主人，但他一等十七年，一定期盼能够再见主人一面。
夏木繁道：“你养过的小狗，是不是叫柴柴？”
柯麓一愣，瞪大眼睛，盯着夏木繁一动不动。
夏木繁继续问：“你是在一个雨天捡到的它，那个时候它才一岁，是不是？”
柯麓的眼里顿时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彩：“对对对！是的，我的小狗叫柴柴，因为当时捡到它的时候它骨瘦如柴。我爸那个时候经常喝酒，一喝酒就发疯，幸好有柴柴陪我，不然……我可能也要疯掉。”
说完，柯麓惊喜伸手，一把握住夏木繁的胳膊：“你认得柴柴？你见过它？它现在怎么样？”
不等夏木繁回话，他又自顾自地唠叨起来：“柴柴已经十八岁，不可能还活着，我根本不敢回正安镇，就怕看到小时候和它一起走过的街道、住过的房子。”
他握住夏木繁胳膊的手在颤抖，声音因兴奋而拔高了三度，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悲伤。看得出来，柯麓很长情，一直记挂着陪伴自己童年时光的柴柴。
夏木繁将柯麓的手拂开，眉头微皱。
柯麓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夏木繁打断他的话：“柴柴还活着，一直等在火车站附近的林子里。”
柯麓整个人如遭雷劈，一动不动地僵立着。
几秒之后，他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圈，激动得语无伦次：“柴柴还活着！它还活着！那个林子我知道，有一回我爸要赶它走，我在林子里给它搭了个木屋。”
确认柯麓是老柴的主人之后，夏木繁的态度变得温和了许多。
不管怎样，老柴帮她找到了母亲，她也希望能够帮它找回主人。
“你走之后，柴柴每天都会去火车站守着，等你回来。现在它已经很老很老，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还是守在你给它搭的木屋里，期盼你来接走它。”
夏木繁的话，让柯麓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纷纷而落。
“柴柴，柴柴，我不知道……”
原以为年少时的离开，就是一场无奈的告别。谁知道在柴柴心目里，柯麓是它永远的主人，一直在等待。
柯麓越想越难过，一颗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那个时候还小，宠物不让上火车，我没有办法。我爸带着我去了鄂省，在那里读完高中，考上大专，直到前年才回到荟市来。我不敢去找它，我以为它早就死了。”
柯麓狠狠地捶了自己脑袋一下：“我真该死！我应该早点回去。”
夏木繁悠悠地来一句：“现在抓紧时间交代情况吧，不然……我怕你没机会去正安镇。”
这话一说，柯麓连连点头：“好好好，我马上就说。”
因为喜欢小动物，也因为童年时与柴柴相伴的幸福回忆，柯麓能够与三个高中生产生情感共鸣。
他也同样憎恨虐杀猫咪的诸升荣，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阻止他继续虐杀。
他开始跟踪诸升荣。
柯麓工作的饭店一周有一天休息，这一天时间便全用来跟踪诸升荣。
柯麓跟着诸升荣来到宠物店，看到他每隔一个月买一只小奶猫，看到他把奶猫放进空鞋盒，看到他趁着夜色扔掉满是血腥味的垃圾袋。
柯麓还看到诸升荣晚上拿着猫粮到小区偏僻位置喂流浪猫，看到那些流浪猫吃过猫粮之后全身抽搐，看到诸升荣那张肥胖的脸庞上闪着残忍的光，抓着猫咪殴打。
越了解诸升荣的日常，柯麓内心的愤怒便积攒得越多。
这样一个恶毒的男人，竟然人人都觉得他是个老实人，是个顾家的好丈夫。
柯麓拍下诸升荣给流浪猫投毒、虐待殴打的照片，某一天敲开诸家的门，亮出那一张张照片。
接到杜昊然电话揭穿他虐猫之事时，诸升荣不怕。
但面对年轻力壮的柯麓，听着他的威胁之语，看着照片上自己那张扭曲的面孔，诸升荣心生惧意。
杜昊然三旁听得眉飞色舞：“麓哥，你怎么威胁他的？”
柯麓道：“像他这种只知道虐待弱小动物的人，其实胆子最小。电话里骂几句他不怕，但面对面他就不敢了。我进入他的房子，这代表他根本逃不过。照片清楚记录了他虐猫的事实，他无从抵赖，他害怕邻居和妻儿知道，害怕现在的安稳生活被破坏，只能向我低头讨饶。”
“诸升荣说他在家里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钱，老婆把他当孙子一样呼来喝去，儿子也不亲近他，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煮饭拖地的保姆，还是没工资的那种。可是，他老婆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他不敢反抗，只能在杀猫的过程中缓解压力。”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发出一声充满鄙视的“呸！”
现代人谁的生活没有压力？
生意人有赚钱的压力；学生有考试升学的压力；警察也有破案的压力。如果每个人都寻找这么变态的途径去缓解压力，那这个社会真就完了。
柯麓咬了咬牙：“我当时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一个没有控制住动了手，将他揍了一顿。”
杜昊然与乔朵异口同声：“打得好！”
杜至刚却有些烦躁：“你打就打了，教训一下得了。干嘛还要把他弄到饭店去？”
柯麓道：“这种人，只打一顿就能改邪归正吗？”
杜至刚没想一以柯麓会如此有正义感：“那你还想怎样？难道要弄死他？杀猫最多被批评教育，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啊。”
柯麓摇了摇头：“我干嘛要弄死他？赔上我一条命，划不来。我只是想小小地惩罚他一下，让他感受一下被羞辱的痛苦罢了。昊然他们三个希望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就在琢磨，怎么才能做到呢？”
杜昊然拼命点头：“对呀，以其人这道还治其人之身，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就会这一招，我们教训诸亮爸爸也应该这样，他才记得牢嘛。”
杜至刚气得大吼一声：“什么天龙八部、九部的，简直乱七八糟！一天到晚看这些鬼书，老子回去一把火都给你烧了！”
杜昊然脖子一缩，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什么天龙九部。没文化，真可怕。”
杜至刚平生吃了没文化的苦，一心盼着独生子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偏偏这个儿子贪玩任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让人操碎了心。虽然没听清楚杜昊然说什么，但看他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顿时心头火起，抬起手作势要打。
柯麓忙拦住总经理，陪着笑脸说：“杜经理你别生气，让我把话说完。”
杜至刚本来也舍不得打儿子，顺势放下手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快说，快点说。”
柯麓道：“孩子们很有想法，他们说诸升荣既然喂野猫毒猫粮，那我们就让他也吃毒猫粮。”
此话一说，杜至刚急了：“柯麓！你说话注意点，明明是你给孩子们出主意，怎么现在又成了孩子们说喂他吃毒猫粮？”
柯麓能够理解杜至刚护犊子的心理，但总经理这副誓要把罪责全推到他头上的架势，也让他有了脾气，冷声道：“杜经理，我实话实说，你急什么？”
杜至刚眼睛一瞪，正要摆摆领导权威，却被儿子扯住：“爸！你别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央求麓哥帮忙的，是我的主意。”
眼见得场面有点混乱，夏木繁提高音量：“安静点！”
警官发话，杜至刚终于平静下来。
柯麓继续往下说：“我比他们年长，当然知道不能给诸升荣下毒，不然本来站在正义一边的我们，就会变成犯罪分子。”
乔朵弱弱地说：“嗯，麓哥当时就是这么劝我们的。”
龚卫国问：“那诸升荣吃的猫粮怎么被人下了毒？”
柯麓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当初我们商量好的，就是把诸升荣逼到饭店，保证他在我和乔蕊的眼皮底下把猫粮吃下去。那猫粮又腥又硬，一般人哪里肯吃？估计那把猫粮一吃，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猫粮，这样一来，他自然就不敢再欺负小猫。”
夏木繁问：“为什么要让乔朵打BP机给他留言？”
柯麓：“通过不断施压，让他害怕，从而不得不听从我们的安排。”
夏木繁再问：“为什么你不打电话？乔朵读的是寄宿中学，出来一趟并不容易。”
柯麓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实话：“我怕诸升荣事后报警，所以留了点后手。留言可以查到出处，如果我用饭店电话打过去，警察一定会查到我们头上。这一点，的确是我的私心。”
夏木繁问：“你威胁他删除留言了吗？”
柯麓摇头：“没有。”
夏木繁：“你的意思是，诸升荣害怕虐猫事实被他人发现，所以随时删除留言？”
柯麓很坦然：“应该是的。”
夏木繁依然觉得不对劲。
从刚才柯麓的描述，诸升荣应该不是自杀。那他为什么带着下毒的猫粮来到饭店？猫粮里的毒鼠强到底是谁下的？
夏木繁抬眸看向柯麓：“你什么时候上门找的诸升荣？又是什么时候约见面？”
柯麓道：“就在案发前一天的中午，我在诸升荣送午饭回来时守在他家门口。我揍了他几拳，但也没下死手，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和他约的是昨天晚上，为了让他害怕，我强调我们是一个爱猫组织，如果他不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我会曝光一切，让他死得很难看。”
夏木繁：“为什么你们不提前准备猫粮，而是让他自己带猫粮？”
杜昊然抢答：“他长期买那种添加诱食剂的猫粮，就该让他自食其果！”
夏木繁看向正在做笔录的孙羡兵。
他笔下如飞，将对话一一记录下来。可是，这样一个奇葩的调查结果，实在出乎她意料。
夏木繁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我最后问一次，你们都不知道猫粮里有毒？”
柯麓知道这个问题才是最关键的，立马回答：“当然！猫粮是诸升荣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他从家里来到饭店的路上，我和乔蕊都在饭店忙，一步都没离开过；昊然他们三个也在学校，乔朵当天值日能够短暂离开学校打电话，但曙光中学与饭店距离很远，他们也没机会接触到诸升荣。诸升荣进入饭店之后，装猫粮的白色鞋盒就摆在桌上，大家都看得到，我们也没碰过，根本没机会下毒。”
夏木繁看向乔蕊：“你负责上菜，应该有机会接触到鞋盒吧？”
乔蕊打了个冷颤，吓得结巴起来：“我，我只负责上菜，摆盘的人是何姐，我根本没机会碰到那个鞋盒子。”
夏木繁的眼神太过强势，乔蕊本来就胆子小，被她一盯更加慌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真的，我就是逮了个空催了他一句，我真没下毒。我不敢的，我在家连杀鸡都不敢，哪里敢下毒啊。”
柯麓说：“夏警官，你们应该查过鞋盒上的指纹吧？我可以保证，我和乔蕊都没有碰过鞋盒。”
夏木繁沉默了。
技术科当然查过鞋盒上的指纹，上面除了诸升荣一家三口的指纹外，并没有找到乔蕊与柯麓的。
鞋盒是从刘彩阳鞋店拿来的，留下一家三口的指纹不稀奇……
等一等！
诸亮只在周末回家，从不关心鞋店经营，对家里随意摆放的空鞋盒不感兴趣，他的指纹为什么会留在鞋盒上？
难道是诸亮悄悄投毒？
诸升荣平时不是会用毒猫粮投喂流浪猫吗？
有没有可能，诸亮听了柯麓的安排之后私下主张，在猫粮里投了毒？
夏木繁霍地站起：“走！我们再去一趟刘彩阳家。”

第70章 结案
刘彩阳睡眼惺忪拉开门，再一次见到夏木繁等人，表情里带着烦躁：“夏警官，你们到底要怎样啊？已经这么晚了，难道你们就不休息？”
今天这一天的确忙碌，傍晚去的花鸟市场，然后到刘彩阳家，再到曙光中学，重新再回到这个小区，已经快十二点。
虽然一路奔波，但眼见得案情越来越清晰，夏木繁依然精神百倍，看一眼安静的室内：“诸亮在吗？我有话要问问他。”
刘彩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说了，老诸的死我不再追究，你们别查了。亮亮已经睡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夏木繁点点头：“哦，那我明天给诸亮下传唤证，请他到刑侦大队走一趟。”
传唤证？刘彩阳急得脑门子冒汗：“你们到底想怎样？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亮亮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夏木繁看着她：“请我们进去坐一坐？”
刘彩阳没奈何，只得让他们进屋。
夏木繁坐在沙发，拿出从柯麓那里收缴的照片，摆在茶几上。
——阴暗的光线下，诸升荣单手掐住一只小野猫的颈部，牙槽紧咬，面目狰狞。
——新挖开的土堆里，躺着一只被大卸八块的野猫，诸升荣双手带血，眼神里透着阴森与残忍。
——诸升荣脚下踩着一只猫咪，一只手拉扯着猫咪的手脚，嘴角咧开，宛如索命的恶鬼。
刘彩阳全身僵直，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照片，感觉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
她的结发丈夫，对自己言听计从、照顾她一日三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实男人，背地里却还有另一张面孔。
原来，儿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刘彩阳声音发哑，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些照片，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夏木繁说：“你儿子一直想要证实父亲对猫咪的凶残，这是他委托别人跟踪拍摄的。包括逼他去饭店、吃猫粮，诸亮都是知情人。”
刘彩阳不停地摇头：“不不不，不可能，亮亮是个乖孩子，他不可能……”
一句话没有说话，她忽然悲从心起，再也说不出来，开始号啕大哭。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丈夫也好、儿子也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刘彩阳的哭声惊醒了诸亮。
他拉开门，揉着眼睛问：“妈，你怎么了？”
一抬眼看到坐在客厅沙发的夏木繁，诸亮顿时清醒：“煤灰呢？”
夏木繁微微一笑：“煤灰回家休息了。”虽说煤灰越夜越精神，但今天它买了不少宠物用品正兴奋地享用着，晚上并没有跟出来。
天气热，诸亮只穿了件短袖棉T恤、一条宽大的短裤，他看一眼挂在客厅的钟，走过来坐在母亲沙发靠背上，打着呵欠问：“这么晚了你们警察都不休息的吗？”
呵欠会传染，虞敬与孙羡兵不由自主地有了困意，想打呵欠。两人赶紧闭上嘴，差点憋出眼泪。
夏木繁精力充沛，是个一忙起来就十二分投入的人，侧过头看看虞敬、孙羡兵，想想留在车里打瞌睡的龚卫国、冯晓玉，忽然之间有些愧疚。
其实，暂时把柯麓等相关人员带回刑侦大队，休息一晚再来找诸亮也是可以的。
毕竟，警察也是人，人不是铁打的。
——以后，办案也要劳逸结合。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夏木繁看着诸亮：“要休息，但办案分秒必争，偶尔整宿不睡也是有的。”
虞敬与孙羡兵颇有同感地点头：“是啊。”
在派出所的时候嫌日子太清闲，到了重案组又觉得太忙碌，真难。
诸亮叹了一句：“原来，警察也不容易。”
夏木繁：“多谢体谅。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诸亮指了指自己：“我吗？”
夏木繁点头：“对。”
诸亮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刘彩阳打断：“亮亮！你爸这个案子和你没有关系，你就是个学生，别瞎回答。”
诸亮不满地看一眼母亲：“我已经十八岁，成年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夏木繁道：“我们去了趟曙光中学，和杜昊然、乔朵两位同学聊了聊。”
诸亮一听，困意全无，一下子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夏木繁：“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夏木繁嘴角微勾，带出一丝冷然：“你不是说学校里没有朋友吗？那他们算你的什么？”
诸亮一时语塞，没有吭声。
夏木繁说：“他们把事情经过都和我们说了，你们想要惩罚诸升荣，找人拍照并上门警告，约定在饭店见面，乔朵打电话遥控他带猫粮去饭店，并多重施压让他吃下猫粮。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你寒假亲眼目睹诸升荣在厨房杀猫。”
刘彩阳哭声突止，再无法心存侥幸，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嘴里喃喃道：“你们，你们还是学生，是孩子啊。”
诸亮倒是讲义气，胸脯一挺：“对，都是我的主意！他们只是帮我。你们把我抓走吧，和他们没有关系。”
夏木繁长眉微挑：“你先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具体是谁的责任，自有法官裁决。”
这一回，刘彩阳没有再阻拦。
事已至此，警察二次上门，明显掌握了不少证据，刘彩阳心中忐忑，一边啜泣一边倾听儿子的话语。
诸亮所说，与杜昊然、乔朵他们所说的基本一致，看来他们并没有说谎。
唯一不同的，是诸亮提到猫粮时目光有些躲闪。
夏木繁问：“你知道猫粮有毒吗？”
诸亮目光不敢与夏木繁接触，垂眸看向地面，瓮声瓮气地回答：“不知道。”
夏木繁步步紧逼：“那装猫粮的鞋盒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
诸亮没有说话，刘彩阳却突然站了起来：“夏警官，这事就按我们家老诸自杀结案行不行？我们家属不再追究死因，你们也别这么辛苦。就是几个孩子不懂事，想捉弄一下老诸，结果老诸一时想不开，带着有毒的猫粮去饭店，就这么死了。”
夏木繁慢慢将视线移向刘彩阳。
刘彩阳脑子转得飞快，声音急促：“你们不是说了吗？老诸这个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拿着下了毒的猫粮去喂那些流浪猫，毒死猫咪之后再虐尸。他藏了这么久，以为谁都不知道，没想到被儿子、被儿子同学知道，觉得没脸见人，于是就自杀了。就这样结案行不行？原本就是老诸不干人事，何必把这些孩子们拖下水？”
夏木繁与虞敬、孙羡兵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是一起人命案，已经按刑事案件立案，警察目前要做的就是找证据、寻真相，可不是死者家属说是自杀那就按自杀结案的。
虽说诸升荣虐猫行为可耻，但他的生命依然受法律保护。
刘彩阳还要继续解释，却被诸亮拉住：“妈，你能不能相信我一回！”
诸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委屈与愤怒：“你从来都不肯信我！我小时候说爸爸故意冻死我的咪咪，你不信；我说爸爸在厨房里杀猫，你不信；现在我说我不知道爸爸拿走的猫粮有毒，你又不信！你这么着急地掩饰，是不是已经认定了爸爸是我害死的？”
刘彩阳愣愣地看着双眼喷火的儿子。
不肯信他？
是了，夏木繁说过，爱里面包含信任。
难道儿子说的，都是真的？
诸亮对夏木繁说：“我真不知道猫粮里有毒。”
夏木繁却没有立刻选择相信：“鞋盒上为什么有你的指纹？”
诸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们跟我来。”
诸亮带着夏木繁走进厨房。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浅灰色瓷砖地板，墙面也贴着洁白的釉面砖，灶台上纤尘不染，可见主人很爱卫生。
诸亮打开水池上方的橱柜。
两个鞋盒整齐摆放着。
一个红色、一个白色。
诸亮拿下那两个鞋盒，打开盒盖，红色鞋盒里装着一斤左右的猫粮，白色鞋盒里放着棉花，棉花上沾了些猫毛和脏物。
诸亮指着鞋盒里的物品，咬牙道：“我爸买了猫之后就放在鞋盒子里，猫粮也放在里面。”
看来，诸升荣为了掩人耳目，从宠物店买回来的奶猫迷晕或毒死装进鞋盒子，并藏在厨房里，等到家里没人了，他才将猫咪拿出来在厨房里进行处理。
诸亮指着橱柜里空出来的一块：“这里原本还有一个鞋盒，现在不见了，应该就是他拿到饭店去了。我上个周末回家来，悄悄察看过，每个鞋盒子都打开了，所以……会留下指纹。”
看着橱柜空出来的一块，夏木繁若有所思。
被诸升荣拿到饭店的鞋盒，是白色的，装着一斤左右的猫粮。
留在家里的鞋盒，是红色的，也装着一斤左右的猫粮。
有没有可能，是诸升荣拿错了？
不对！
如果他以颜色进行区分，不可能搞错。
夏木繁看向诸亮：“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没告诉我？”
诸亮目光闪烁：“我翻橱柜的时候有点紧张，不小心把鞋盒打翻，猫粮也洒了一地。”
“洒了？”
诸亮道：“是的，我趁我爸出去买菜的时候偷偷进厨房，刚拿起鞋盒就听到门口有动静，我手一抖，把鞋盒都碰翻在地，里面的东西也都洒了出来。”
夏木繁目光一沉：“然后呢？”
诸亮：“然后？然后我就把东西都收拾收拾重新放了回去。”
夏木繁：“没有弄错鞋盒？”
诸亮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无辜：“不都是一样的鞋盒吗？”
夏木繁：“没发现装猫粮的鞋盒一红一白？”
诸亮摇头：“我没注意。”
夏木繁：“有没有可能，你装混了？”
诸亮睁大了眼睛：“会吗？”
夏木繁拿出照片，指着诸亮投喂流浪猫时，脚边放着的那个装有毒猫粮的鞋盒：“他喂流浪猫时，拿着的是红色鞋盒。”
再指着现场照片：“他带到饭店的猫粮，用白色鞋盒装着。”
诸亮后退了两步，看着橱柜上那一红一白两个鞋盒，茫然摇头：“两个鞋盒里的猫粮，一个有毒、一个没有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夏木繁无从知晓，也没有证据可以支持。
孙羡兵一边进行现场拍照，一边摇头叹息：“好吧，看来就是诸亮不小心换了鞋盒，将下了毒鼠强的猫粮误装进白色鞋盒。诸升荣被人揭穿虐杀猫咪的恶行，心慌意乱，根本没有仔细检查，抱着装猫粮的白色鞋盒就去了饭店。”
虞敬将橱柜里装着白色粉末的所有调料瓶子收起，准备带回大队做检测，轻声嘀咕：“害猫反害己，活该！”
将所有证据处理好，夏木繁等人告辞离开。
刘彩阳送他们出去之时，反复不断地唠叨：“亮亮还是个学生，他什么都不懂。老诸罪有应得，我们家属就不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啊。”
回到大队，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
夏木繁回到宿舍，虽然尽量放轻手脚，但依然弄出了声响。
徐淑美一直和衣而躺，听到动静赶紧起身掀开蚊帐：“木木回来了？累了吧，饿不饿？”
天气热，夏木繁感觉不到饿，只觉得口渴。
她从大瓷壶里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长吁一口气：“我不饿，妈，你赶紧睡吧。”
一间单身宿舍里只有一张床，母女俩睡一起，夜归会影响到母亲的睡眠，夏木繁有些过意不去。
徐淑美并没有被吵醒的烦躁，她只是心疼女儿：“那赶紧睡吧，啊？”
夏木繁“嗯”了一声，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换身新做的棉绸睡衣，躺在徐淑美身边。
蚊帐里又闷又热，徐淑美拿着把大蒲扇给女儿扇风，柔声道：“工作别太拼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咧。”
夏木繁依在母亲身边，凉风阵阵吹来，将心头燥热驱散，她忽然很想说说话。
“妈，你知道吗？老柴的主人找到了。”
“哦？那赶紧把他带去见老柴吧。要不是有老柴，你恐怕找不到我。”
“他现在陷入一件人命案，还不知道能不能脱罪。”
“这样啊，那你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帮一把是一把。”
“但是，你们警察有纪律要求吧？再想帮忙，也不能违反规定是不是？”
徐淑美来这里已经有两个月，对公安系统的一些纪律规定有所了解。她知道保密原则，从不打听案件细节。她也知道警察破案摆事实、讲证据，不能感情用事。
听着母亲温柔的话语，夏木繁的内心愈发平静，嘴角不自觉上扬，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醒来又是忙碌的一天。
虞敬将猫粮、白色调料瓶送到技术科检测，到中午检测结果便出来了。
——送检的三瓶白色调料，一瓶是盐、一瓶是味精，还有一瓶正是毒鼠强！
——红色鞋盒内的猫粮没有毒，但盒子底部有毒鼠强粉末残留。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红色鞋盒原本放着的猫粮是被诸升荣下毒，用来毒杀流浪猫的，却被诸亮不小心调换，换成无毒的猫粮。
另外一个装无毒猫粮的白色鞋盒，则被换成有毒猫粮，诸升荣将它带到饭店。
现在的问题，是诸亮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可是，这一点谁也无法证明。
诸亮眼神纯净、笑容天真，他的老师、同学、邻居都说他是个单纯、善良的人，绝对做不出弑父的事情来。
刘彩阳出具谅解书，对柯麓、杜昊然、乔朵等人约诸升荣到饭店吃饭并要求他吃猫粮一事表示谅解。
用刘彩阳的话说，诸升荣虐杀猫咪、投毒流浪猫，引发爱猫人士义愤，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教训，合法、合情、合理。至于诸升荣慌乱中误服有毒猫粮，实属自作孽，与旁人无关。
这个结果，实在出乎重案七组的意料之外。
龚卫国拿过笔录看了一遍：“我怎么总觉得诸亮那小子有弑父倾向？你们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诸亮说了一句话，很有深意。”
孙羡兵凑过去：“哪一句？”
龚卫国指着笔录本：“呶，诸亮说，他杀猫、猫杀他，很公平。”
念完这句话，龚卫国打了个寒颤：“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很小就目睹父亲将猫开膛破肚，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成年后再一次见到他父亲的恶行，仇恨的种子在心中萌芽。借助朋友们的力量，他终于找到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诸升荣离家之前故意将猫粮交换。”
孙羡兵却大摇其头：“我觉得你有点夸张了。诸亮才多大？哪里有那么深的心机？我觉得他一直说的都是实话，猫粮是他无意间调换的，谁知道诸升荣会自食其果呢？诸升荣这个恶人杀了那么多猫，最后死在他投喂流浪猫的猫粮这下，也是报应！所以诸亮才会说，他杀猫、猫杀他，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虞敬叹了一口气：“人都死了，家属也不愿意追究，我们还纠结这些做什么？”
冯晓玉板着脸，满脸的不开心：“那个姓诸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死了活该。我们干嘛还要为他鸣冤？难道把诸亮他们都抓起来判刑才罢休？我们是警察，不是机器，有点情感倾向难道不行吗？反正，我不想再查下去了。”
听完大家的意见，夏木繁敲了敲桌子：“行，那就准备结案。”
重案七组着手将结案材料汇总，准备提交检方。

第71章 疑点
准备结案材料的两天，重案七组难得清闲。
不用外出调查，不必与嫌疑人、死者家属打交道，更不用熬夜审讯，只需要将手上的材料整理齐全，按时上下班，抽空还能开点小差。
趁这个时候，冯晓玉带着夏木繁找到物资科的同事，签字填表领了两张绷子床、两个书桌、两个床头柜、两个书架、两个衣柜。
市局家属楼的家具虽说式样老旧、有些小磨损，但胜在免费，夏木繁高高兴兴将家具搬到新家里。
徐淑美这几天已经将新分配的两房一厅打扫得一干二净，院子也整出三畦菜地。时近盛夏，种别的蔬菜怕晒，只种了些耐旱的空心菜、黄瓜和豆角。墙角扦插上爬藤的金银花、月季杆子，只等明年开花。
看到女儿搬回来的家具，徐淑美笑了：“还是公家单位好啊，房子免费分，家具免费领，我家姑娘真能干。”
来自母亲的肯定让夏木繁心里美滋滋的，看着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添上家具后显得满满当当的，顿时很有成就感，再环顾左右：“妈，我们在客厅再摆上电视柜、沙发、茶几，就可以舒舒服服看电视了。”
徐淑美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容更加欢欣：“好啊，就是没地方摆餐桌了。”
夏木繁：“没事，我们就在茶几上吃吧。”
徐淑美想了想：“那我们买一个折叠餐桌，天气好的话就在院子里吃吧。要是你朋友来，也可以在院子里请客。”
孙羡兵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最会讨长辈喜欢，听到徐淑美的话立马眉开眼笑：“阿姨你人真好，以后我们过来蹭饭吃也方便，嘿嘿。”
冯晓玉在孙羡兵肩膀上重重捶了一记：“光知道吃！”
孙羡兵一边躲一边叫：“冯姐饶命，以后菜园施肥浇水归我，总可以吧？”农村孩子一看到菜园就手痒，干这点农活根本不会觉得累。
冯晓玉笑了：“这还差不多。”
看着这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打打闹闹，徐淑美眼里满是慈爱：“木繁有你们这些同事，是她的福气。”
龚卫国忙接过这话：“重案七组有夏组长，是我们的福气。”
孙羡兵抖了抖胳膊，装模作样地往地上看。
龚卫国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孙羡兵哈哈一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没看到？”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龚卫国又好气又好笑，嘟囔了一句：“我说实话，你却当我是马屁，哼！”
徐淑美看龚卫国脸有些发红，便打了个圆场：“都别去食堂了，阿姨做冷面给你们吃，好不好？”今天没有提前准备，食材不够，来不及整治一桌席面，只能吃点冷面将就一下。
孙羡兵连连点头：“好啊，天气热吃冷面正好。”
其余几个也都说好。
夏木繁看向母亲：“妈，其实食堂也挺方便的，你别太累着了。”
徐淑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几碗面条哪里就累着我了？放心吧，我切点黄瓜、番茄，再打几个鸡蛋就行，很快的。”
夏木繁带着组员在房间收拾，徐淑美则在厨房忙碌。
厨房太小，两个人根本转不开，徐淑美也不要人帮忙，一个人在厨房切了黄瓜丝、海带丝，打开头顶壁橱，打算拿面条出来煮。
徐淑美在商店买了两斤面条，一斤银丝挂面，一斤宽挂面，两袋挂面刚刚开了封。
一共六个人，每人三两的量，这两袋面条都得拿出来。
一边思忖着分几锅煮面，徐淑美一边伸手去拿面条。
面条是圆筒状，在橱柜里立不稳。
一不留神，银丝面还在手中，但旁边那一袋宽面却滚落下来。
“唉呀！”
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宽面，徐淑美懊恼地叫了一声。
厨房里的响动惊动了夏木繁等人，大家一齐涌到厨房门口：“怎么了？”
一根根的面条洒了一地，徐淑美将手中的银丝面放在灶台，蹲下捡拾，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丢洒了，捡起来就行。”
面条足有上千根，横七竖八地洒落在地，场面略显狼狈。
徐淑美左手拿起空纸筒，将那些还没有沾到地面灰尘的面条捡起来原样塞回去，剩下那些弄脏了的放在一旁。
众人想要帮忙，却被徐淑美阻拦：“别进来别进来，小心踩坏了。”
夏木繁若有所思地看着母亲的动作，眼中眸光闪动：“我知道了！”
冯晓玉问她：“你知道了什么？”
夏木繁道：“如果两袋面条都洒了，你能把它区分开来么？”
冯晓玉看着地面雪白的面条，摇了摇头。即使面条有宽度区别，但混在一起哪里能够分得清？
夏木繁再问：“如果是猫粮呢？”
孙羡兵与龚卫国同时“啊”了一声，“那更分不清！”
夏木繁紧接着问：“对啊，有毒、无毒的猫粮，到底是怎么掉换的呢？”
这一问，所有人都陷入沉思，诸亮的话有问题。
他是怎么将两盒猫粮掉换的？
当时询问诸亮为什么鞋盒上为什么留有他指纹时，他把大家带到厨房，并说翻橱柜的时候有点紧张，不小心把鞋盒打翻，猫粮洒了一地。他把东西都收拾收拾重新放了回去，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弄混了鞋盒。
可是，如果同时洒落在地，现场必定混乱，两种猫粮不可能用肉眼区分得一清二楚，必定混杂在一起。
那这样一来，橱柜上方红色鞋盒里的猫粮的检测结果怎么会出现全都无毒，只在底部沾有少量毒鼠强呢？
大家将目光投向夏木繁：“怎么办？还结案吗？”
夏木繁摇头：“既然有疑点，那先不着急结案。今天我们安心吃面，明天把诸亮带到大队来问问。”
徐淑美听完他们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孩子，下班了还不忘工作。我要煮面条了啊，你们等着吧。”
徐淑美已经将厨房用具基本配置齐全，西红柿炒鸡蛋再加上黄豆酱，颜色鲜亮、香气扑鼻，闻得大家都饿了起来。
面条煮好后用凉开水过一遍摊凉，加上黄瓜丝、海带丝，舀上一大勺拌料，再淋上葱油，面条筋道爽口，拌料鲜香可口，美味无比。
孙羡兵一边吃一边赞：“阿姨你这凉面真是一绝！”
虞敬也抽空夸了一句：“好吃！”
龚卫国原本不太吃面条，但这碗凉面实在可口，他不知不觉将一大碗吃完，还有点意犹未尽：“您可以开个面馆了。”
冯晓玉吃饭比较慢，慢悠悠挑起一筷子沾满酱汁的面条，幸福地“唔”了一声，“真的，阿姨要是开面馆，我天天去吃。”
夏木繁吃得最欢。
呼啦呼啦地吃着，听到组员们的话，夏木繁斜了他们一眼：“我妈可不只是面条做得好吃，炒菜、煎饼、炖汤样样都好，能够做一回面条给你们吃，你们就知足吧。还开面馆？那不得累死我妈，千万别！”
徐淑美笑得眉眼弯弯。
夏木繁从小就霸道，妈妈做的饭菜从来不舍得和旁人分享，现在能够在家里请同事们吃饭，已经是长大了。
徐淑美年轻时操持家务一日三餐管全家饭菜，厨房油烟早就闻得够够的，开面馆？算了算了。做菜煮面看女儿欢喜地吃，她就心满意足了。
说出开面馆主意的龚卫国与冯晓玉立马回应：“好好好，不开就不开。”两人打定主意，以后夏木繁有什么吩咐一定马上遵从，只求能偶尔蹭顿面条吃。
吃完面之后，一群人精力旺盛，将所有家具擦拭得干干净净，又借了辆三轮车帮着搬家，将单身宿舍的铺盖卷、衣物、日用品……一骨脑往新家放。
等到入夜，夏木繁与徐淑美躺在新床上，月光顺着窗缝洒落而下，看着整治一新的家，满足地叹了一声：“啊，咱们有家了，真好啊。”
虽说母女俩各有一张床，但搬家第一天还是习惯睡在一起。徐淑美摸了摸夏木繁的头，温柔低语：“还是我家木木能干，这么快就能分到一套新房子，妈妈跟着你享福了啊。”
夏木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好。我差点感情用事，漏掉了一个疑点。”
徐淑美笑着说：“没关系，再查就是了。”
夏木繁轻轻“嗯”了一声。
作为爱猫之人，夏木繁恨极了诸升荣。法律治不了这样的恶人，现在有人惩罚他，并让他自食其果，体验一下被他毒杀猫咪的痛苦。说实话，夏木繁觉得很痛快。
因此，一开始她就有立场，有倾向。
可是，她是警察，破案就是追寻真相的过程。
如果现在匆匆结案，法院从疑罪从无的原则出发判定诸亮无罪，那有没有可能她漏掉了一个潜在的杀人凶手？
因为杀人无罪，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诸亮内心的那点恶念会不会被放大？
再遇到虐待小动物的人，他会不会同样采取极端行为？
直到今晚，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徐淑美，看到那洒落一地的挂面，夏木繁忽然警醒。
她是一名警察，更是重案七组的组长，破案应以事实为准绳，以法律为依据，摒弃掉情感倾向。
不然，为什么要有亲属回避原则呢？
新房安装了吊扇，睡前开到最低档，慢悠悠地吹着，室内一片凉爽。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夏木繁的内心越来越平静。
诸亮是不是有杀人嫌疑、柯麓要不要承担法律责任，那是法官的事。
而她，只负责追寻真相。

第72章 相见
诸亮被叫到老师办公室，见到等在那里的孙羡兵与虞敬，感觉有些意外，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问：“警察叔叔，你们有什么事？”
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叫叔叔，未婚青年孙羡兵内心有点受打击：“额，有些细节还有待确认，想请你去一趟我们刑侦大队。”
李老师很负责任地安抚学生：“我已经通知你妈妈过来，别怕。”
诸亮歪了歪头：“还有什么细节不清楚？在这里说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去你们大队？”
孙羡兵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诸亮的反应，心里暗自琢磨他到底是故意掉换，还是无意间为之，嘴上应对道：“是的，一句话说不清楚。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虽说诸亮已经年满十八岁，但因为他还是高中生，刘彩阳说必须她在场，因此孙羡兵与虞敬又等了一会，等到刘彩阳关了鞋店匆匆赶来，四个人一起来到刑侦大队。
刘彩阳一见到警察就心里发慌，一路上不停地询问，但孙羡兵与虞敬这次什么都没有回答，只说有事情需要配合调查，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警察越是这么说，刘彩阳越紧张，死死捏着儿子的胳膊，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但是诸亮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反过来安慰她：“妈，没事的，他们就是问几句话。”
刘彩阳一边哆嗦一边咒骂死去的丈夫，既恨他虐猫面目狰狞，也恨他连累儿子。诸升荣的父母早已去世，农村亲戚来往得少，他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刘彩阳现在只求案子快点结束，让日子回归平静。
诸亮与刘彩阳一起来到一楼审讯室。
青灰色水磨石地板、深棕色桌椅、雪白的墙壁，刑侦大队审讯室空旷、简洁，看着冷硬而严肃。
刘彩阳的哆嗦更严重了。
诸亮原本很淡定，但当他目光落在桌面三个鞋盒之上时，瞳孔一缩，身体有些僵硬。
夏木繁微笑请他们坐下，将三个鞋盒打开。
“因为没有多少钱，诸升荣平时到宠物店买猫粮都论斤买。他买来的奶猫极少能够活着过夜，所以猫粮损耗很少，一个月左右补一次货，无毒的就放在这个白色鞋盒里，而小奶猫的栖身之所，就是另外一个垫了几块碎布、棉花的鞋盒，也是白色的。”
“红色鞋盒，装着有毒猫粮。诸升荣在厨房里放着一瓶从农药市场购买的毒鼠强，他将毒鼠强粉末掺杂在猫粮中，用于投喂流浪猫。”
说到这里，夏木繁看向诸亮：“这三个盒子，你看清楚了吗？”
诸亮被动点头：“我，看清楚了。”
刘彩阳在一旁骂了一句：“老诸不做人事，不知道药死了多少只猫，死了也活该！”
夏木繁继续道：“为了区分两种猫粮，我们把有毒猫粮染上了蓝色，现在你看明白了吗？”
诸亮感受后背开始冒汗，颤声道：“看，看明白了。”
夏木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看清楚明白了，那请你重复一下那晚的动作，向我们展示一下，是怎么把鞋盒打翻，猫粮洒了一地，然后不小心弄混鞋盒的。”
诸亮没有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三个鞋盒。
刘彩阳带着哭腔道：“亮亮说是弄混了，就是弄混了嘛，干嘛还要把他叫过来演示？”
夏木繁并没有理睬刘彩阳，目光似电，一直留意着诸亮的一举一动。
孙羡兵在一旁说：“案件还原，本就是侦查要求。”
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即使嫌疑人已经认罪、细节也都对得上，也会被警察带到现场完成指认环节，就是这个道理。
诸亮犹豫着上前，先将两个装猫粮的鞋盒打翻，猫粮洒了一地。
染色猫粮与棕褐色猫粮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完全分不开。
诸亮看到眼前这一幕，手脚有些发麻
——他知道自己错了。
一个呼吸之后，诸亮硬着头皮说：“那个，好像不是这样的。”
夏木繁冷声道：“错了，那就重来！”
孙羡兵拿来扫帚，将地面猫粮清扫干净，再往鞋盒里分别装上两种猫粮。
夏木繁：“再来。”
诸亮尝试着将红色鞋盒与装着碎布的白色鞋盒打翻，再将染色猫粮捡进白色鞋盒，碎布放进红色鞋盒，然后垂手站在一旁，轻声道：“就是这样。”
夏木繁看着他：“你确认？”
诸亮抬头看着她：“对，就是这样。”
夏木繁淡淡道：“可你家橱柜的红色鞋盒里，装的是猫粮，不是碎布。”
诸亮沉思半晌，走到桌边，再将红色鞋盒与另一个白色鞋盒打翻，交换里面的内容。
夏木繁问：“不改了？”
诸亮的眼神变得有些忐忑，双唇紧闭。
夏木繁拿出两份检测报告摆在桌面，示意诸亮打开来看：“这是我们大队刑侦技术科出具的检测报告，你仔细看看。”
诸亮小心翼翼拿起，仔细查看。
越看，呼吸越粗重。
他刚才分两步才完成掉换，可是这样一来红色鞋盒应该有碎布与猫毛残留，而不是只有毒鼠强粉末残留。
当他放下报告时，眼神里透着绝望。
夏木繁提高了音量，声音里蕴含着力量：“鞋盒是怎么掉换的？”
诸亮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从数学概率的角度来分析，三个鞋盒分别命名为猫粮红、猫粮白、碎布白，打翻的可能只有以下几种。
——三个鞋盒一起打翻。
——猫粮红与猫粮白一起打翻。
这两种的结果是，猫粮混杂，不可能出现一个盒子有毒、一个盒子无毒的情况。
——猫粮红与碎布白一起打翻；
——猫粮白与碎布白一起打翻；
——三个盒子分别打翻。
这两种的结果是，猫粮红与猫粮白无法掉换。
即使是分两步走，也不会出现检测报告的结果。
除非……他刻意为之，拿来另外一个干净白色鞋盒盛放有毒猫粮，然后再将无毒的猫粮放进原来的红色鞋盒。
怎么办？
诸亮没有想到警察会如此认真，一板一眼地要求他还原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有些谎话说起来容易，但细究下来却漏洞百出。
刘彩阳没看明白，但直觉让她心惊肉跳，明明室内阴凉无比，但冷汗却一直往外冒。
夏木繁再次重复：“说！鞋盒是怎么掉换的？”
这一回，她没有收敛自己的强势，声音里充满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让诸亮心脏狂跳、手脚发麻，喉咙干涩无比。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缓缓抬起头来：“还得有一个鞋盒。”
孙羡兵拿来一个空鞋盒。
诸亮拿过鞋盒，一边说，一边比划。
这一回，两盒猫粮完美掉换。
夏木繁目光炯炯，盯着诸亮的动作：“你知道红色鞋盒有毒？”
诸亮再不敢有丝毫隐瞒：“是。”
夏木繁：“你是故意掉换？”
诸亮垂下头，看着脚尖，不敢与母亲目光接触：“是。”
刘彩阳感觉天旋地转。
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害死他爸爸吗？
虽说诸升荣虐杀猫咪可耻，但他到底是诸亮的爸爸，是尽心尽力养育他成人的爸爸啊。
夏木繁示意虞敬专心做好笔录。
她转头对诸亮说：“为什么？”
诸亮坐回椅中，看着桌面摆放着的四个鞋盒，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笑容。
“他该死，不是吗？”
“他用毒猫粮杀了那么多猫咪，死在毒猫粮之下，不是罪有应得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有这样，他才会知道被他毒死的猫咪有多可怜！”
夏木繁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诸亮。
宣泄过情绪之后的诸亮，渐渐进入悔恨状态。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脚在颤抖。
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腿上。
诸亮的声音仿佛在空中飘荡的云，找不到停留的地方。
“我没有想他死。”
“真的！我很恨他，但没想到他会死。”
“我换了猫粮，只是想让他受一受猫咪的苦。我以为他最多吃一点点，谁知道他会因为害怕吃了那么多？猫咪那么小，他那么胖，怎么可能只吃一把猫粮就会死呢？猫咪不会说话，他却可以啊，吃了有毒的猫粮，只要发现及时送到医院洗胃，就不会有事。”
诸亮的眼泪，越来越多。
说到最后，他趴在桌上开始号啕大哭。
“我错了！我错了。”
“我以为只是小小惩罚他一下，让他体会过猫咪的苦之后，他就会改好，就不会成为一个坏人。我没想到他会死的，我没想到。”
“你们把我抓起来枪毙吧，是我害死了他……”
夏木繁长叹一声。
诸亮本无杀人之心，却不料父亲因此而死，这几天巨大的压力让他精神近乎崩溃。
现在终于说出实话，反而对他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不管最终法院如何判决，至少他可以坦然面对一切。
刘彩阳看着诸亮平静地签字，被警察带出审讯室，知道儿子犯了法，哭得成了一个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夏木繁的胳膊哀求。
“夏警官，求求你们了，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
“他不是想害人，只是想惩罚一下他爸爸。”
“我已经签了谅解书，你们就饶了他吧。”
“我已经死了丈夫，求求你们，不要抓走我的儿子啊，呜……”
夏木繁弯腰将她搀扶起来，温声道：“案件已破，怎么判决不归我们管。接下来，你可以找个律师。”
刘彩阳忽然清醒过来：“对对对，找律师。”
她仿佛找到了人生方向，立刻站直身体，匆匆离开。不管怎么样，儿子并没有杀人之心，他只是想惩罚一下爸爸，罪不致死，对不对？
看着刘彩阳离去的背影，夏木繁沉默不语。
冯晓玉站在她身边，悄声问：“应该不会判太重吧？”
夏木繁道：“希望吧。”
案件终于告破，重案七组将结案材料提交检方。
一个月之后，盛夏蝉鸣阵阵，案件进入审理阶段。
一经公布，众皆哗然。
诸升荣虐杀猫咪的照片被传播开来，引来无数爱猫人士的抨击。还有人在法院门口拉起横幅，要求从轻判决。
更有媒体，把柯麓等人宣传成了“英雄”，把诸亮树立成“大义灭亲”的榜样，说他们做了一件大好事，不应该被判刑。
在这样的舆论倾向下，刘彩阳的律师发挥了极强的专业素养，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最终判决结果下来，柯麓、乔蕊、乔朵、杜昊然四人无罪释放，诸亮因认罪态度良好，判刑两年，缓期一年执行。
柯麓走出法院时，感觉眼前阳光灿烂无比。
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柯麓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到正安镇，寻找他的柴柴。
来到火车站树林，踩着满地树叶而行，发出沙沙之声。
柯麓遵循脑中记忆，往那个旧木屋方向而行。
呜——呜——
树林里忽然响起一阵呜咽声。
柯麓停下脚步，认真倾听着。
声音是从木屋方向传来的。
是他熟悉的声音！
柯麓的心跳快了起来，大叫一声：“柴柴！”
那边的呜咽声渐止，一阵喘息之后，响亮的“汪！汪！”声传来。那是柴柴在用它最后的力气发出的，对主人的呼唤。
它已经老了，再也动弹不了了。
可是，风里送来了主人小柯的气息。
柴柴激动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呜咽之音。
它听到了！
主人在喊“柴柴”。
主人来了，它等了十六年的主人，终于来找它了！
真的是主人来了！
柴柴努力支起前腿，让自己站了起来，气沉丹田，伸长脖子，拼尽全力汪汪地叫了起来。
柯麓听见了。
那是柴柴在喊他。
虽然声音苍老而无力，但那是柴柴在喊他。
就像小时候，一放学回到家，柴柴就会欢快地奔跑过来，冲他摇着尾巴，汪汪地叫着。
柯麓整个人都焕发出极亮的光芒，开始拼命奔跑。
一人一狗，越来越近。
直到柯麓奔到柴柴面前，蹲下身来一把将它抱住，泪水纷纷而下，声音哽咽地叫着：“柴柴，是我，是我，我回来了。”
柴柴将头靠在柯麓肩头，慢吞吞地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它没有力气了，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主人来了，真的是主人回来了。
柯麓抱着柴柴，感觉内心缺失的那一块终于填满，一边哭一边说话。
“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是夏警官告诉我你一直在等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扔下，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念你。”
柴柴缓缓闭上它的眼睛。
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主人，真好。
往日时光仿佛还在眼前呢。
那个时候主人只是个想妈妈了就抱着它偷偷哭泣的小孩子。
现在他长大了，又高又壮，一定能够活得好好的，即使没有它，一样可以好好的。
支撑柴柴的那股力量在渐渐消退。
柯麓感知到了柴柴的虚弱，慌忙叫了起来：“柴柴，你等一等，我给你做酱油拌饭吃，好不好？”
柯麓的身体在颤抖，柴柴睁开眼睛，撒娇似地蹭了蹭他的颈脖，再一次叫了声：“汪汪……”
柯麓将柴柴抱起，回到出租车上，带着它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柴柴陪着他过了一个星期的时光。
最后在一个午后，阳光洒落在地板上，在柯麓温柔的爱抚之下，柴柴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柯麓并没有哭，将柴柴安葬之后，来到刑侦大队找夏木繁。
夏木繁看到他面色平静、眼带悲伤，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抿了抿唇，并没有多说什么。
柯麓道：“柴柴走得很安祥。”
夏木繁想到柴柴终于见到它盼了十几年的主人，也为它感到高兴：“那就好。”
柯麓目光里含着感激与亲近：“谢谢你。”
夏木繁摆了摆手：“没什么。”
她和柯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一开始还把他当作了杀人凶手。现在他也算是洗脱了罪名，可以清白做人。
柯麓将一个塑料饭盒送到夏木繁面前：“这是我做的绿豆糕，送给你尝尝。”
夏木繁摆了摆手：“不用了。”
柯麓眼神有些受伤：“这回多亏了你们的帮忙，我才能无罪释放，只是一点自己做的糕点，也不能收下吗？”
夏木繁并不居功：“我们做的都是份内的工作，也没帮什么忙。”
柯麓道：“我已经被清茗大饭店辞退，打算在这附近开一家咖啡屋。你就算是帮我把把关，看看这糕点味道怎么样吧。”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辞退了？”
柯麓苦笑：“因为我把诸升荣约到饭店，给饭店造成了不良影响，所以杜经理把我和乔蕊都辞退了。”
夏木繁只得表达同情：“哦。”
柯麓道：“没事，我手上存了一点钱，又从银行贷了点款，打算盘下枫林路上一家商铺，做成咖啡屋，卖咖啡、茶、点心和简餐，你和同事以后要是想找个地方坐坐，就过来吧。”
夏木繁挑了挑眉：“自己创业，挺好。”
荟市不如星市繁华，但年轻人爱跟潮流，现在开一家中西结合的咖啡屋倒真是一个好点子。
柯麓依然举着饭盒，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尝尝吧，就当是我的第一个顾客，多提宝贵意见，好不好？”
柯麓的眼神，再一次让夏木繁想到了煤灰，她心一软，接过饭盒：“行吧，那我收下了。”
柯麓灿然一笑，转身离开。
他离去的脚步很轻快，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夏木繁拿着绿豆糕回到办公室，分发给组员们：“柯麓送来的，他说打算开一家咖啡屋，让我们以后去捧场。”
绿豆糕应该是在冰箱里放了一阵，透着丝丝凉意，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龚卫国一边吃一边说：“好吃！”
孙羡兵与虞敬哈哈而乐：“我们把他抓了，他还要感谢我们？”
冯晓玉好奇地问：“他不会是打算追求你吧？”
夏木繁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她：“最近咱们大队有什么疑难案子没？”
冯晓玉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两起凶杀案其他组接了，顾法医他们忙得很。我们不是刚结了那个火车站拐卖案吗？这两天正好休息。”
夏木繁看一眼大家：“休息够了没？”
所有人一齐点头：“够了，够了。”
习惯了跟着夏木繁高强度办案，刚休息了两天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果然还是得找点事情来做。
夏木繁面容一肃，将一个案卷放在会议桌上：“那，我们来讨论讨论这起卫校学生失踪案吧。”

第73章 失踪
一说有新案子，龚卫国顿时就来了精神：“最近重案组都在忙那两起凶杀案，这个失踪案是岳队刚给你的？”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昨天汽车站派出所接到报案，因为失踪对象年仅十六岁，又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所以立刻上报，以刑事案件立案，刚刚转到我手里来。”
经历过沈奕彤失踪案之后，冯晓玉一听到有女孩子失踪，一颗心立马揪了起来：“那我们赶紧熟悉情况吧，争取早一点找到她。”
孙羡兵快速将卷宗打开：“失踪案打的就是时间战，我们要快一点。”
一张照片掉落在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照片上的清秀小姑娘所吸引。
微黑的面庞细腻而饱满，像颗熟透的大樱桃，灵动的大眼睛里，带着明媚的笑意，还有对未来人生美好的憧憬。
虞敬拿起照片仔细察看，眼中带着不忍。
来到刑侦大队之后，虞敬对人性之恶了解更多。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失踪代表什么？被拐卖、被强暴，甚至可能被残忍杀害。
夏木繁简单介绍案发过程。
1996年7月10日，荟市卫生学校95级学生鲁萍萍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试，中午在卫校食堂吃了饭，稍作休息，一点半左右与室友告别，坐35路公交车来到荟市长途汽车站，打算乘坐下午的车前往河堤镇的巴士返家。
鲁萍萍家住河堤镇五坊村，从小就有一个白衣天使梦想的她成绩优秀，初中毕业后考入荟市卫生学校。小姑娘家里有两个哥哥，她是最小的一个，天真可爱、积极向上，很受家人疼爱。她也并没有恃宠而骄，只要有空就帮助父母干农活和家务，大哥、二哥相继结婚之后，她又帮哥嫂照顾侄子、侄女，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据室友说，鲁萍萍出发时穿一件短袖泡泡袖红色衬衫，一条牛仔裤、一双红色塑料凉鞋，身上背着一个单肩牛仔背包，里面放着随身衣物和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籍，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尼龙提兜，里面装着给父母、哥嫂和侄子、侄女的礼物。
荟市卫校位于城北，位置较为偏僻，到汽车站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坐荟市到河堤镇的巴士，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到达。鲁萍萍昨天已经和家里人联系，说好10号下午四点半左右到镇上，二哥骑车过来接她。
鲁萍萍的二哥鲁平茂四点二十就到了镇上，在汽车停靠站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六点天色渐晚了还是没见人影，心里有些发慌。小妹一向说话算话，即使计划有变也会提前打电话到村委传个话，不可能就这么不回来。
鲁平茂和家里人一商量，大家都很担心，同村有家里买了小货车的，便拉着两个哥哥来到荟市卫校询问打听。
晚上八点左右到达，一问才知道，鲁萍萍下午一点半就已经从宿舍出发。这下哥哥们的心便提了起来，还没离开学校的室友也慌了，赶紧报告老师，紧接着报了警，沿着鲁萍萍回家的路线打听，一直寻到汽车站。
一天过去，什么也没找到。
公交车司机对鲁萍萍这个小姑娘有印象，她的确是在汽车站下的车。但是到了汽车站之后，因为人员密集、流动性强，售票员、检票员、司机、乘客等都没能提供相应线索。
派出所同志感觉情况棘手，立马上报公安局，将此案转交到了夏木繁手中。
夏木繁道：“城北派出所与汽车站派出所的同志还在现场寻找线索，案件到了刑侦大队之后，我们也要马上投入调查，先讨论一下后续计划吧。”
龚卫国拿出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鲁萍萍三个字：“她与家人有联系，走时与同学打过招呼，可以排除离家出走。”
孙羡兵走上前，在白板上写下汽车站三个字：“对，她是在流动性较大的汽车站失踪的，可能与拐卖团伙有关，可以对经常在汽车站附近出没的外来人口进行调查，重点走访副食店、饭馆、小旅馆等。”
冯晓玉皱眉道：“小姑娘青春靓丽，可能有男性见色起意，将她哄骗到偏僻位置，迷晕或打昏带走。那我们需要对汽车站的偏僻区域进行搜寻，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块碎布片都不能放过。”
虞敬提议：“如果是这样，那可以申请特警队加入，带警犬进行搜救。”
夏木繁沉思半晌，在脑海中思考荟市长途汽车站的偏僻位置有哪些。
想清楚之后，夏木繁开始布置任务。
“龚卫国、孙羡兵，你们一组，和汽车站派出所同志一起，拿着鲁萍萍的照片走访汽车站附近商家，了解是否有人看到她，询问近期有没有举止异常的陌生人在附近出现，并对小旅馆的入住人员进行盘查，发现问题就带回大队。”
遇到工作，夏木繁一向是直呼其名。
龚卫国、孙羡兵表情严肃，同时应声：“是！”
夏木繁是荟市人，对长途汽车站的平面布局非常熟悉，顺手在白板上画出平面图，圈出几处人流相对较少、位置偏僻的所在。
“虞敬、冯晓玉，你们一组，联系特警大队，请求警犬支援。取得鲁萍萍的随身衣物，与她的亲人一起，对汽车站附近进行搜查。重点为站前广场的公共厕所、进站口东南向洗车场、北面围墙停车处以及综合办公楼一楼楼梯间。”
虞敬与冯晓玉认真查看夏木繁画出的图形，默默记住那几处位置：“是！”
重案七组五个人做好准备，一起出门。
孙羡兵看向夏木繁：“你呢？你做什么？”
夏木繁：“我带煤灰一起，到汽车站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走出刑侦大队的小楼，夏木繁右手比至唇边，打了个呼哨。
随着一声轻响，煤灰从停车场一棵本梧桐树上窜了下来，轻巧巧地落在夏木繁肩头。
【夏夏，叫我呢？】
【有什么事？】
夏木繁抬手拍了拍它的小爪子：“到汽车站找个人，一起去吧。”
煤灰顿时来了兴致，喵呜了一声。
【好！】
五个人快速坐上车，来到荟市长途汽车站。
派出所同志早就接到消息，等候在那里，一看到他们顿时像有了主心骨一样迎了上来，一边介绍案情一边交流进展。
人群之后站着一个身穿黄色连衣裙、体型微胖的姑娘，一只手拎着个布袋子，满脸是泪，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夏木繁走到她面前：“你是？”
黄裙姑娘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是鲁萍萍的同学，戴俏。”
夏木繁看向她手中的布袋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戴俏：“萍萍的衣服。”
夏木繁：“为什么拿着这个？”
戴俏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悲伤与担忧：“我怕，我怕萍萍被人欺负了……”
女孩爱护女孩，戴俏一听说鲁萍萍失踪，第一反应是被人欺负，可能衣服会被撕破，她得带着换洗衣服过来，不能让萍萍太狼狈。
学校宿舍里，每人都有一个对应的衣柜，戴俏便拿了一套鲁萍萍的衣服，棉T恤、短裙子，连内衣、内裤都带齐了。
看着布袋子里的衣服，夏木繁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
她也是女性，更能感受到女性受到伤害时的委屈、痛苦与绝望。
夏木繁叫来冯晓玉，将布袋子交给她：“这是鲁萍萍的衣服，虽然洗过，但应该也存留有她的气味。不过最好还是回宿舍找双她穿过的鞋子，这样警犬工作时更有效。”
戴俏看到女性警察，眼中泪水再一次涌了上来：“警察，警察姐姐，你们能找回萍萍的，对吧？她很好，真的非常好，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啊。”
正说话间，鲁萍萍的二哥鲁平茂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夏木繁面前，吓了她一跳，忙与冯晓玉一左一右将这个敦实的汉子搀扶了起来。
鲁平茂从昨晚找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精神近乎崩溃，一见到负责的刑警，便哀求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帮帮我，帮帮我们！萍萍才十六岁，她从小就想穿白大褂，初中毕业就考进卫校，学习真的特别努力。她读了一年，好不容易适应了学校生活，怎么就不见了呢？”
说到这里，鲁平茂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萍萍前天打电话回村里，是我接的电话，她说学校的期末考试成绩要到下学期才公布，考完最后一门就可以放假回家，让我来镇上接她。她刚离开家的时候，是我送她到的学校，寒假她自己坐长途车回家，也是我来镇上接。我以为这条路没有危险，谁知道这回就出了事？她今年五月才满十六岁，她才那么点大，到底是谁把她带走了？”
只要一想到妹妹会被人贩子拐走，卖到穷山沟里去，鲁平茂就痛得无法呼吸，自责不已：“我应该来接的！我应该来学校接她。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说到后来，鲁平茂恨不得几巴掌把自己扇死。
夏木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你别急，鲁萍萍昨天下午失踪，到现在还不足24小时，我们很有机会找到她。”
夏木繁转过头看向戴俏：“你知道鲁萍萍拎着的红色网兜里装了些什么吗？”
戴俏与鲁萍萍在学校朝夕相处，关系很好，对这些了解得很清楚：“萍萍给爸妈买了两斤苹果，给哥哥买了香烟，给嫂嫂买了搽脸的雪花膏，哦，还有给侄子买的黄色喷水枪、侄女买的红蓝两色的玩具小电话。”
夏木繁：“雪花膏是用什么瓶子装的？”
戴俏：“玻璃瓶子。”
夏木繁：“香烟有几包？”
戴俏：“两包，一个哥哥一包。”
夏木繁看她记性不错、反应很快，便点了点头：“好，戴俏同学你跟着我吧，我们一起到汽车站里面找找。”
苹果、香烟、雪花膏、塑料玩具，这些都是易碎品。
如果鲁萍萍被劫持，如果有过挣扎搏斗，物品可能会从红色网兜中掉落。
苹果可能会摔坏，留下汁水。
香烟可能会踩坏，留下烟丝。
雪花膏一落地，必然碎裂，膏体香味会溢出。
塑料玩具一旦摔坏，黄色、红色、蓝色的碎片可能会留在现场。
这些都将成为寻找鲁萍萍的重要物证。
夏木繁叮嘱了组员几句之后，便与戴俏一起从进站口走进长途汽车站。

第74章 人血
荟市长途汽车站的运量很大，每天都有无数辆长途汽车开往全国各地。
市内的短途汽车一共五个方向，每隔一小时一趟，客车是那种小巴士，同时忙碌无比。
从售票厅出来，经过综合行政办公楼就是西面的进站口。
夏木繁与戴俏从进站口走了进去。
煤灰依旧蹲在夏木繁肩头，警惕地四下张望着。它参加过几次任务之后，也算是一保成熟的“侦探猫”，竖起耳朵听夏木繁重复着各种有用的信息。
十六岁小姑娘，红色短袖衬衫、牛仔裤、红凉鞋、红色网兜提袋。
苹果、香烟、雪花膏、塑料玩具。
昨天下午到达汽车站，然后失踪。
卫校到汽车站的35路公交车司机认出了鲁萍萍，说她的确是在终点站下的车。
鲁平茂问过昨天下午到镇上的每一趟客车司机，都说没有看到鲁萍萍。
那就只剩下两种情况。
——鲁萍萍坐错了车，然后被拐；
——鲁萍萍到汽车站之后，遇到拐子或歹徒，被带走或被害。
这么大一个活人，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呢？
雁过留痕，一定会有人看到，或者有踪迹可寻。
夏木繁抬眼看去，汽车站内除了北面围墙处栽着一整排大槐树，再无一丝绿色。西面是待出发的客车，东面是停车场、洗车场，到处都是车与人，汽车尾气与售票员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头顶连一只鸟儿都没有。
估计鸟儿也嫌这里吵、尾气太重，不肯稍作停留。
没有鸟儿监控，那只能选择其他动物来打听。
夏木繁抬头拍了拍煤灰的小爪子：“去吧。”
煤灰心领神会，身体微弯，后腿一弓，似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一下子就没有影子。
戴俏吓了一跳，看一眼夏木繁，弱弱地说道：“那个，你的猫，跑不见了。”
夏木繁摆了摆手：“不用管它，一会就回来了。”
一进站，夏木繁率先来到进站口东南角的公共厕所，红砖砌成的一层楼建筑，分男女两侧，蹲坑分别三个，不收费。这里位置相对偏僻，平时打扫不积极，气味刺鼻得很。
人有三急，鲁萍萍进站之后如果来这里上厕所，有可能会被人拐走。
绕着厕所走了一圈，夏木繁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这里虽然位置偏僻，但因为汽车站人流量多，厕所几乎没有断过人，想从这里悄悄把鲁萍萍带走，难度很大。
夏木繁找到负责打扫女厕卫生的清洁员，了解到她每天上午10点、下午3点左右都会来打扫，对鲁萍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并没有印象。
厕所附近围墙并没有攀爬、拖拽、损毁痕迹，可以排除有人翻过东面围墙将鲁萍萍带走的可能。
四处查看之后，除了几个空烟盒外，并没有发现苹果、塑料玩具、雪花膏之类。
夏木繁带着戴俏继续下一个点——东南向洗车场。
洗车场里有一个简单的平房，包括值班房、工具房、三个洗车房。
踩着满地的水渍，夏木繁来到值班房，与值班员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这里四下开敞，车来车往，到处都是汽车站的职工，鲁萍萍在这里失踪的可能性较低。
再往北行，便来到那一排大槐树底下。
煤灰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跃到夏木繁肩头。
【不用找了，她没进站。】
【在汽车站里打转转的野猫说昨天下午没见到穿红衣服、红凉鞋的小姑娘。】
【不过，有只猫看到她在站前广场。】
夏木繁神色一凛，鲁萍萍竟然没有进站？
她一点半从学校出发，两点半左右到达汽车站，买了票之后剩下时间并不多，为什么不进站，而要在站前广场逗留？
【她的红色网兜里有苹果，还有鸡蛋糕，很香，那只猫闻到了。】
【售票厅门口，一个穿白衣的男人和她说话。】
【他们一起往站前广场去了。】
终于有消息了！
夏木繁眉头微松，从口袋里取出一条小鱼干，送到煤灰嘴边。
煤灰受到鼓励，一口吃完，满意地喵呜两声。
【我去把那只猫带过来？】
【你给我一条鱼干。】
身边有戴俏盯着，夏木繁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将小鱼干递了过去。煤灰叼住鱼干，一溜烟又不见了。
戴俏看得眼花缭乱，不解地问：“警察姐姐，你为什么要喂它鱼干？”
夏木繁：“小猫嗅觉不错，我让它帮忙找鲁萍萍。”
戴俏“哦”了一声，明显不太相信。
只听说过警犬寻踪，没听说过猫也可以靠嗅觉找人。
夏木繁问戴俏：“鲁萍萍在汽车站有熟人吗？”
戴俏摇头：“没有。”
夏木繁再问：“她会与陌生人说话吗？”
戴俏想了想：“萍萍心肠特别好，如果那个陌生人遇到困难，想请她帮忙的话，她一般都会帮的。”
夏木繁听得心一缩：“如果那个陌生人是个男人呢？”
戴俏毫不犹豫点头：“萍萍曾说过，我们毕业后都会成为护士，护士被人们称为白衣天使，就应该怜惜弱小、帮助他人。”
夏木繁的心缩成了一团，隐隐作痛。
这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在鲁萍萍的眼里，这世上没有罪恶之人。
喵呜……
随着两声猫叫，煤灰带着一只黄白两色的狸花猫出现在围墙墙头。
夏木繁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一阵“汪！汪！”声在身后响起。回头看去，冯晓玉、虞敬带着几名特警、三条警犬，正对汽车站进行搜寻。
猫、狗相克。
三条黑色德牧英勇雄壮、身穿警犬背心，看着就是“正规军”。煤灰一见到就炸了毛，全身肌肉紧张，尾巴竖成了一条线。
煤灰的反应吓着了那只狸花猫，“嗷呜”一声跳下围墙，转瞬就不见了。
夏木繁不由得扶额，将戴俏交给冯晓玉，嘱咐道：“戴俏是鲁萍萍的室友，很了解她的脾气性格，让她跟着你们一起找人吧。汽车站内人多，气味杂乱，可能不好找。你们等会到售票厅、站前广场附近再找找。”
冯晓玉：“好，你圈出来那几个位置我们都会重点搜查的。”
夏木繁走出汽车站，绕到北面围墙之下，打了个呼哨。
煤灰看她身边没有旁人，更没有警犬，这才带着刚交的伙伴出现在她面前。
夏木繁蹲下，拿出鱼干喂猫。
花猫很开心，吃完还不忘用脑袋蹭了蹭夏木繁的手。
【鱼干真好吃。】
【你是个好人。】
夏木繁问：“你看到了那个带着红衣小姑娘的男人？”
【是。】花猫晃了晃脑袋。
夏木繁拿出鲁萍萍的照片：“你看看，是她吗？”
花猫眯了眯眼睛，再一次确认。
【是。】
花猫胆子有点小，说话的声音有些怯怯的。
看来，鲁萍萍是被人骗走了！
按照她的性格，只要假装遇到困难需要她的帮助，鲁萍萍可能就会跟他走。只是，不知道男人到底编织了一个什么样的谎言，让她毫无防备地跟他一起前往站前广场？
夏木繁继续问：“男人长什么样子？”
【很瘦，没肉。】
【穿白衣，身上有血腥味。】
【穿皮鞋，鞋底有菜油味。】
猫咪视角和人类，和人类视角的人类有区别。
这只花猫没有煤灰聪明，无法精准应用人类的形容词，来精准描述男人的模样。
夏木繁问：“戴眼镜吗？”
【不戴。】
“脸上长痘痘吗？”
【没有。】
“有胡须吗？”
【没有。】
“眼睛大吗？”
【大。】
“嘴大吗？”
【不大。】
“脸上有疤痕吗？”
【没有】
看来，是个大眼睛、白净的清秀男子。
夏木繁问：“他和小姑娘说什么了？”
花猫摆了摆脑袋。
【没听，不知道。】
【他口袋里有一条手绢，一股药味。】
【我不喜欢他。】
夏木繁咬了咬牙，看来男子提前准备了一条带有麻醉剂的手绢，先将鲁萍萍骗到无人处，再捂住她口鼻将她悄悄带走。
夏木繁再问：“血腥味从哪里散发出来？”
【手指头、鞋底】
“皮鞋鞋面干净吗？”
【干净。】
看来，男子手指甲内残余有血迹，鞋底踩过鲜血。
夏木繁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难道，这个男子刚杀过人？
不对。
男子鞋底有菜油味，他有可能是一名厨师。
如果是厨师，那男子杀过鸡鸭手上残留血腥味、脚底有菜油味，那就合理许多。
想到厨师的可能，夏木繁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继续询问。
“他头发有油烟味吗？”
【没有。】
“那他头发有洗发香波的香味吗？”
【没有。】
“他衣服、裤子上有油烟味吗？”
【没有。】
“他身上有香皂味吗？”
【没有。】
夏木繁的脸色开始发白。
一个厨师，长年与灶台打交道，难以避免会在头发、衣服上沾染上油烟味，除非刚刚洗过头、洗过澡，这种味道才会消散一些。
厨师从来不会亏嘴，而且经常呼吸油烟气，体型相对较为壮硕，通常会有头大脖子粗的体型特征。
可是这个男子身形很瘦、没有肉。
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夏木繁的声音有些干涩：“那股血腥味，你分辨得出来，是人血，还是鸡鸭牛羊的血？”
花猫眨巴了一下眼睛，转过头看了一眼煤灰。
煤灰伸出前爪扒拉了一下它的尾巴，发出一声低吼：【快说，少啰嗦！】
花猫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人血。】
夏木繁再无侥幸之心，霍地站起。
必须赶紧把这个男人抓住，必须抢在他下手之前把鲁萍萍救出来！

第75章 警犬
龚卫国与孙羡兵在汽车站外围调查，冯晓玉与虞敬正在汽车站内部搜寻，但一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有消息反馈。
夏木繁问花猫：“看到他们往哪里去了吗？”
花猫眼神略显茫然。
【站前广场人太多，我不敢跟过去。】
看来，花猫能够提供的线索到此为止，需要从别的地方获取更多信息。夏木繁道了一声谢，匆匆往站前方向而去。
既然那男子是在售票厅将鲁萍萍拦住，那或许能够找到目击证人。
荟市汽车站每天发车、进站的客车很多，售票厅门口更是挤满了人，个个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今天来往的旅客与昨天的旅客不是同一批，询问他们并没什么意义。
售票员坐在房间里，仅通过一个小小的窗口与购票旅客交流，他们也很难记住每一个旅客的面孔。
夏木繁的目光停留在站在售票厅门口的保安身上。
龚卫国正在与他们沟通交流。
“昨天下午有没有看到这个女孩？”
“红色短袖衬衫、蓝色牛仔裤，提一个红色的尼龙网兜。”
保安实行一天三班的轮班制，售票厅共三名保安维持秩序。现在是上午10点，与昨天下午的值班保安不是一批人，一问三不知。
汽车站派出所民警前来协调，这才将昨天值班的三名保安叫来继续调查。
一开始，保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直在摇头：“售票厅每天那么多人，我们一般只留意有没有小偷小摸、有没有行李过重过多、有没有发生争吵骚乱，这个小姑娘真没怎么留意。”
后来，派出所民警发起了脾气：“都是爹生娘养，你们就算没有女儿，也有外甥女、侄女吧？她才十六岁，你们再好好想想，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保安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当时这个小姑娘出现在售票厅的时候，我和老钱还开玩笑，说这么漂亮给你当儿媳妇行不行。老钱眼睛毒，一扫那小姑娘的打扮就说她是个乡下姑娘，配不上他那个读大学的儿子。”
老钱一听连忙摆手，努力撇清关系：“没没没，我就是开个玩笑。那姑娘穿的是几块钱一双的塑料凉鞋，衣服款式也有点土，不过她长得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龚卫国看了老钱一眼，没好气地说：“看得这么清楚，怎么刚才说什么也不知道？”
老钱苦笑：“就是看了那么一眼，她买完票就和她哥走了……”
听到这里，龚卫国语气急切：“她哥？”
老钱点头：“对啊，她走出售票厅，她哥就走过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看她有伴，就没有再注意了。”
新线索！
龚卫国、孙羡兵、派出所民警全都兴奋起来：“你和我们好好说说，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你觉得他是小姑娘的哥哥？”
老钱搔了搔脑袋：“看年龄，应该是哥哥吧？那男的一过来就往她手里塞了一包卫生巾，一般人谁会把那玩意拿出来？”
女性生理健康知识一直到八、九十年代才受到重视，女孩子们为了顺利、安全、舒适地度过每个月一次的经期，从卫生带、卫生纸到现在卫生巾，经期用品在不断更新换代。恒安集团生产的卫生巾1985年特地在热播电视剧《八仙过海》里播广告，到现在逐渐被中国女性所接受，但女孩子们依然表现得很羞涩。
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过一个男人递来的卫生巾，只可能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十六岁的少女，谈恋爱尚早，那剩下的关系只能是兄妹。
夏木繁走过来。
龚卫国与孙羡兵立马汇报：“夏组长，有新情况。”
夏木繁点了点头，看向老钱：“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吗？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钱摇头：“我就瞟了一眼，一个大男人手里拿着包卫生巾实在太难看，辣眼睛。”
夏木繁却没有放弃：“只一眼，也会有些印象。我来问，你来答。”
老钱只得应承下来：“行。”
夏木繁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他高吗？瘦吗？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头发长还是短？他脸白吗？眼睛大吗？气质看着像哪个行业的人？”
老钱被迫跟随夏木繁的节奏，努力从脑海中将这个男人的画面找出来：“不太高、瘦、白上衣、短头发、大眼睛、长得很清秀，脸色发白，看着像个书生。”
龚卫国惊喜地看着夏木繁，果然组长就是组长，问出来的问题都能得到回答，这个男人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一个很瘦的清秀书生。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形象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所以才轻松让小姑娘放下戒心，成功带走鲁萍萍？
夏木繁问：“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钱正想摇头，夏木繁抬手指向站前广场：“既然拿来了卫生巾，按理应该是前往公共厕所吧？”
站在老钱身边的一名保安大声道：“对对对，他们往站前广场那边去了。”
夏木繁对龚卫国说：“走！到站前广场那边找目击者。”
龚卫国、孙羡兵立马跟上。
一边走，夏木繁一边指挥：“留下三名保安的联系方式，向省刑侦技术中心求助，请他们派一位刑侦画像专家过来，对那名男子进行画像，并发布通缉令。”
她一说一句，龚卫国便应一声“是”。
等她说完，龚卫国脸上有了喜色：“看来，鲁萍萍被人拐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如果她没有进汽车站，有可能还在市内。”
孙羡兵插了一句话：“万一他们有车，或者去火车站呢？”
夏木繁加快脚步：“一步步来吧。让岳队协调，和火车站派出所那边联系，绝对不能让鲁萍萍他们离开市区。如果对方有车，那我们只能等画像出来发协查令。”
孙羡兵大声道：“是！”
夏木繁停下脚步。
千头万绪，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人手不够啊。
龚卫国反应快：“放心吧，我马上去打电话，让其他组增援。”
龚卫国打电话回大队的时候，夏木繁与孙羡兵来到站前广场最偏僻的所在——公共厕所。
西北角，高大榆树掩映之下，一栋白色建筑很显眼。
站前广场人流量很大，这里不仅有歇脚的旅客，也有做生意的商贩，还有一些是汽车站附近的居民。
夏木繁让派出所民警两人一组，拿着鲁萍萍的照片询问附近商贩与居民是否见过。
线索越来越多。
“这姑娘真漂亮，我记得，她和一个男的，应该是她哥吧，一起往厕所方向走。”
“好像有点头晕？一直靠在她哥肩膀上。”
“兄妹俩挺亲近的，她哥扶着她胳膊，嘴里还安慰着。”
“他们上了辆很破旧的货车，往那边开走了。”
关于男子的容貌、长相，描述的形容词也多了起来。
瘦、中等个儿、皮肤有些苍白、脸孔很秀气，眼睛大大的，看人的时候有点直勾勾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白色棉T恤，短袖，露出来的胳膊像麻杆一样，看着没什么力气。
黑裤子、黑皮鞋，走路时有些外八字。
可是，仅凭这样的描述很难从人海里把人揪出来。
货车车牌没人留意。
只知道车沿着站前路往北开，与市区方向背道而驰。
紧接着，冯晓玉那边的警犬搜寻组也来到了站前广场，警犬突然扑到一个卖鸡蛋糕的小贩跟前，开始狗吠。
特警喝止住警犬。
夏木繁走过来，看一眼那只被主人喝止蹲在地面，吐着舌头虎视耽耽的警犬。
冯晓玉很兴奋，正要说什么，却被夏木繁阻拦：“换下一家吧，鲁萍萍应该是在这家买了鸡蛋糕带回去给父母吃。”
卖鸡蛋糕的小贩被警犬吓了一大跳，听到夏木繁的话才安下心来：“不是我吹，我做的鸡蛋糕是这里一绝，好多坐车的人都过来买。”
警犬看了夏木繁一眼。
训练有素的它强忍着好奇心只看了一眼，依旧盯着那个小贩。
【她说的话，我听得懂！】
【她是谁？比苗帅还要威风。】
【那姑娘的气味很淡，根本闻不到。】
夏木繁走到那只德牧警犬身边，蹲下与它视线平齐：“苗帅是谁？”
警犬后退半步，眼中好奇心更盛。
站在一旁牵着绳的特警笑了，冲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挤了挤眼睛：“呶，就是他，他姓苗，外号苗帅。”
一身特警制服的苗帅板着脸，耳朵有些发红：“夏警官好，我是苗亦诚。”
夏木繁指着那只警犬问：“这是你的狗？它叫什么名字？”
苗亦诚弯腰拍了拍警犬的脑袋：“是，它叫黑豹。”
夏木繁看着黑豹：“苹果、雪花膏、香烟混杂在一起，会是什么气味？你找找。”
鲁萍萍拎着一个红色尼龙网兜，网兜里装着这几样东西，在售票厅的时候，这个网兜还在。
可是到了站前广场，她头晕靠在男子肩头时，网兜却不见了。
黑豹吸了吸鼻子，但身形未动。
【什么意思？】
【这几种味道广场到处都是。】
喵呜——
煤灰身形似电，飞快窜了过来，站在夏木繁脚边，竖起尾巴，冲着黑豹龇牙。
【主人是我的！】
【你给我滚远点！】
黑豹被煤灰的挑衅激怒，猛地站起身来。
苗帅忙将它勒住，低声道：“坐下！”
夏木繁看得出来煤灰与这几只警犬不对付，怕煤灰惹出事来，只得弯腰将它抱起，快速离开。
煤灰从她肘弯探出脑袋，还不忘冲黑豹咆哮了两声。
【傻狗。】
【什么都没找到。】
黑豹被这只小猫气得七窍生烟，突然朝着一个方向飞速奔跑起来。
苗亦诚牵着绳，被它带着飞奔起来。
黑豹一直奔到公共厕所旁，冲着一丛女贞树开始狂吠。
苗亦诚弯腰捡起一块黄色塑料碎片，大声道：“有发现。”
夏木繁摁住煤灰的脑袋，低声哄它：“我只喜欢你，不过现在需要警犬参加搜救，它那是在工作，你别闹腾它。”
煤灰的毛被成功捊顺，哼哼了两声，态度温和下来。
夏木繁跑了过来，看着那块碎片出神。
这是塑料水枪上的部件。
男子应该是借着这丛灌木遮掩，迷晕了鲁萍萍。
鲁萍萍手中网兜也在这时掉落在地，玩具摔破，留下碎片。
其余的东西在哪里？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男子是谁，他把鲁萍萍带去了哪里？

第76章 苔藓
现场调查工作琐碎而细致，夏木繁等人上午9点出发，一直忙到中午12点，依然没有问到关于那男子身份、破旧货车车牌的准确信息。
顾少歧是省厅刑侦技术中心的专家，他出面联系刑侦画像专家白瑜，对方已经火速起来，预计下午三点左右可以到达。
黑豹嗅觉的确超群，仅凭着那几片黄色塑料碎片，很快就找到捡走红色网兜的清洁工，对方一见到这么多警察，吓得脸色发白，承认是她捡走网兜，并归还了所有，就连摔坏了的塑料水枪也想办法买了个新的补上。
可是，清洁工并没有看清楚男子的长相，没办法提供更多线索。
夏木繁将装着礼物的红色尼龙网兜交还给了鲁萍萍的哥哥。
看到网兜被礼物塞的满满的，两个憨直壮实的庄稼汉子哭得成了个泪人。
“我说过，想尝尝城里带过滤嘴的香烟，没想到小妹还记得。”
“凯凯和丽丽最喜欢姑姑……”
戴俏看到网兜里的鸡蛋糕，泪水也渐渐盈满眼眶：“萍萍在宿舍说过几回，汽车站广场那里有一家卖鸡蛋糕的，又松软又香甜，很适合老人、孩子吃。她上次寒假回家的时候买过一次，没想到这一回她还记得。”
在鲁萍萍的家人、同学眼中，她是个心思细腻、温柔体贴的好姑娘。
这样一个好女孩，却因为善良被人算计，真是可恨！
对方有车，虽然是辆破旧的小货车，这也增加了侦查的难度。
从失踪时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20个小时，货车停车位置残留的气息早已散尽，无法用警犬跟踪。
夏木繁只能采取“猫海战术”，让煤灰发动那些穿街过巷的野猫们，寻找那个开小货车的清瘦男子。
可是，一时半会，并没有收到新消息。
食不知味地吃过午饭，冯晓玉一番话又让大家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去卫校宿舍拿鲁萍萍随身物品时，无意间看到她贴在书桌旁的一份学习计划，字迹工整、秀气，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睡觉，除了上课，还有自习时间安排。计划的下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明明只是一扫而过，冯晓玉却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切实保证学习和锻炼自己的生活能力，我决心做到以下几点：一，尊敬老师，团结同学，乐于助人，不斤斤计较个人得失；二，热爱集体，关心集体，不做有损集体利益、荣誉的事；三，努力学习，在学好专业课的同时，努力学好文化课，争取优异的成绩；四，不随便单独外出，不到危险的地方去……”
说到这里，冯晓玉声音哽咽：“你们不知道，我看到那些小字的时候，心里可难受了。这孩子老实、单纯、积极努力，心里充满着热情与快乐，还知道说不随便单独外出，不到危险的地方去，怎么就被那个男的拿一包卫生巾给骗了呢？”
夏木繁面色凝重：“因为女孩子都愿意帮助女孩子。这个清瘦男很懂得少女心思，如果不是从小生活在女性包围的环境中，那就是心理变态长期关注小姑娘的隐私。总之，这不是个好东西，有很大机率会伤害鲁萍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善良的人们总是容易共情，冯晓玉急得满头是汗，连盒饭都吃不下去：“我们已经尽快了！失踪不到24小时按刑事案件立案，派出所、重案组、特警大队都调动起来。可是，清瘦男在汽车站出现的时间前后不到半小时，看到他的人不多，他的货车又脏又破，根本没有留意车牌，怎么找？”
龚卫国看冯晓玉着急，忙安慰道：“别急别急，等下白专家过来，让保安和那两个小贩把清瘦男的肖像画出来，到时候全城通缉，应该很快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夏木繁看向龚卫国：“白专家这么厉害吗？”
龚卫国很有信心地挺起胸膛：“白瑜是我们省公安厅有名的刑侦画像专家，听说他在当兵的时候就是画画小能手，分配到公安系统之后，无意间画了一副画像抓住一个小偷，从此专攻刑侦画像。他画出的人像还原度很高，曾经凭一张画像抓住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后来名气越来越响，进了省厅，开班培养了一批画像师。”
夏木繁有些好奇：“手绘肖像？”
龚卫国点头：“是的。一张白纸、一支炭笔，就是白专家的工作常态。他平时很忙，很难请的。这回要不是顾法医出马，恐怕没那么快赶过来。”
说话间，岳渊、顾少歧、白瑜驱车而来。
白瑜是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中等个子，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虽然不大，但眼神十分锐利，行动间带着股英武之气，让人一见就不自觉地生出敬畏之心。
夏木繁率队迎上前，双方见过礼之后，白瑜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进入正题：“目击者有几个？”
夏木繁道：“三个。”
白瑜将肩头扛着的画夹拿下，四下里看了看：“在哪里工作？”
专家很接地气，一来就进入工作状态，这让夏木繁的好感陡增：“白专家您请跟我来，我们在综合办公楼一楼有一处临时办公点。”
白瑜点点头：“好，走吧，抓紧时间开始。”
一行往综合办公楼而去，岳渊关心地询问了几句之后，皱了皱眉毛：“小夏，这个案子有没有信心？”
夏木繁看一眼依旧守在站前广场的家属：“必须尽快找到鲁萍萍，我担心她会有生命危险。”
岳渊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哦？”
夏木繁解释道：“那男子专挑面相善良的乡下女孩下手，很懂少女心思，单打独斗，不像是拐子团伙。再加上男子清瘦、有车、熟悉汽车站布局，行动十分迅速，可能是荟市本地人，或者长期在周边活动的流动人口。”
岳渊的脸色渐渐沉重。
夏木繁的分析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岳渊当然明白。
熟悉环境，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光是这三点，就符合变态杀手的特征。
顾少歧经手的杀人案件很多，很快便从脑海中挖出一桩两年前的案子：“94年秋，荟市财会学校一名十六岁新生，魏巧珍在学校附近失踪，一周后尸体在溪边被发现，全身赤裸，有被虐待、殴打痕迹，装在一个肮脏的编织袋内。”
岳渊也想了起来：“对！这个案子我记得，我们重案组前后查了一个多月，什么线索也没有，成了一桩悬案。”
夏木繁听完，浑身发冷。
两年前的案子至今未破，被害者与鲁萍萍有太多相似，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夏木繁看向顾少歧：“顾法医，当年的尸检报告你还记得吗？”
顾少歧凝神思索，特地避开了一些敏感词汇：“尸体胃内残余食物有西红柿、鸡蛋、面条，凶手曾为她煮早饭。部分头皮剥落，生前被拉扯虐待。头发有厨房油垢成份，考虑曾在厨房长期羁留。尸体被冲洗干净，被强暴，胳膊、大腿多处淤青，窒息而死。”
再一次听到“厨房油垢”这个词，夏木繁心跳开始加快：“凶手是厨师，或者凶手的住处有一个比较脏的厨房？”
直觉告诉夏木繁，杀死魏巧珍的凶手，就是他们正在搜寻的清瘦男子！
顾少歧看着她：“有可能。尸体被刻意冲洗过，能够提供的线索有限，失踪之后一周尸体出现在距离学校二十多公里的地方，凶手并没有被找到。”
夏木繁问：“死亡时间距离失踪时间，有多久？”
顾少歧的记性很好，仿佛一个移动的档案库：“五天。”
如果凶手作案有一定的惯性，那鲁萍萍还有四天的时间。
顾少歧又想起来了一些信息：“魏巧珍的指尖有泥土、苔藓类植物，经比对为大金发藓。”
夏木繁身体前倾，拉近了与顾少歧的距离：“大金发藓？”
顾少歧耳根微微发红，但声音沉稳而清晰：“对，一种草本丛生植物，高度大约10-30厘米。叶片呈披针形。颜色为深绿色，老了之后颜色会变成棕红色或黑棕色，一般生长在山野阴湿山坡、森林沼泽、酸性土壤之上。”
夏木繁眼睛一亮：“这说明凶手的住处在阴湿山坡处，大金发藓很茂密，带厨房，厨房很脏？”
顾少歧“嗯”了一声，“是的。”
夏木繁将目光投向岳渊：“那你们怎么没找到凶手？”
岳渊苦笑：“这点线索还是不够啊，总不能漫山遍野地找大金发藓吧？咱们荟市是浅丘地带，城郊到处都是小山包，这种苔藓并不罕见。我们当时给荟市派出所发出协查令，请求寻找遍布大金发藓的山坡，当时还被群嘲，推进并不顺利。”
“大金发藓也是一种药物，林下湿地很常见。我们当时专门邀请湘省大学的著名植物学家参与，在郊区多发大金发藓的附近进行搜寻，一无所获。”
顾少歧冷静分析：“死者指甲中有苔藓，也有可能是在搬运或拖拉的过程中留下，只能说明她曾经在大金发藓茂密之所停留。”
夏木繁沉吟片刻：“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至少说明凶手的住所附近有茂密的大金发藓存在。”
有了这条线索，至少发动猫咪搜寻时，又多了一个标志点。
三人对话之际，那边白瑜已经将凶手肖像画了出来。
清秀、瘦、白净，短发，大眼，眼睛微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见过他的保安、商贩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人！”

第77章 变态
清瘦男子的画像与协查令迅速分发下去。
白瑜第二天在省城有一个重要会议，画完之后匆匆离开，连晚饭都没有吃。
看着白瑜离去的背影，夏木繁的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渴望。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刑侦专家。
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专家夏木繁目前只见过两位，一个是法医顾少歧，另一个是刑侦画像师白瑜，他们各有所长，在擅长的专业领域里发光生彩，随着年龄的增长、学历的提升，他们将会越来越受到尊敬。
自己擅长什么？
有什么旁人无法替代的能力？
能够成为哪一方面的专家？
夏木繁眸光闪动，陷入沉思。
她能听到动物的心声，这让她在侦查过程中能够得到更多助力与信息。
可是，这份特殊的能力并不能公诸于众。
还是需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探索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鲁萍萍。
顾少歧看得出来夏木繁眼底的焦灼。
当年岳渊接手魏巧珍案件时，急得满嘴起燎泡，不停地扯头发，差点把自己变成秃子。
当魏巧珍的尸体被发现时，岳渊整个人快要崩溃，眼眶发红、愤怒地咆哮，声音大到要把重案组办公室掀翻。
最终定为悬案时，岳渊颓废了很久，大晚上的拉着顾少歧说话，不断自责，怪自己无能、恨自己无用。
每一桩破不了的凶案，都会成为侦查人员心中永远的刺。
即使过了很久，依然会一点一点地扎在心上，痛。
现在，又一桩同类型案件出现，岳渊即使升了职，不必再跑现场，但他依然高度重视，拉着顾少歧便来到汽车站。
这一回，夏木繁团队找到了更多线索，有了清瘦男子的画像，一定可以把他找出来，赶在他动手之前把鲁萍萍救出来。
顾少歧温声道：“小夏，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少歧的话似春风拂过湖面，温柔中带着暖意，成功抚平了夏木繁内心的焦躁。她看一眼顾少歧，轻轻点了点头：“好。白专家这件事，还得多谢你。”
顾少歧并没有居功，摆了摆手：“老白人挺好的，要是有案子，谁找他都一样。我只是和他熟一点，联系起来容易。”
岳渊不耐烦地打断顾少歧的话：“别客气来客气去的，都是一个大队，破案就是我们的共同目标，谁行谁上，正常。”
顾少歧抿了抿唇，立刻沉默下来。
夏木繁从善如流，立刻开始指挥岳渊：“协查令发出去了，多长时间会有消息？岳队你要不要给派出所那边打电话催一下？”
岳渊有片刻愣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除非这个人在派出所那边挂上过号，能够一眼就被认出，否则最快也要等明、后天才会有消息。”
说完这一长串话，岳渊瞪了夏木繁一眼，“我回去就打电话！”
夏木繁丝毫不在意岳渊的态度略显生硬：“回大队之后，我们把魏巧珍案件合并侦查，岳队要不要参与？”
岳渊问她：“你有把握是一人所为？”
夏木繁：“魏巧珍与鲁萍萍都是十六岁，中专生，一个在学校附近失踪，另一个在汽车站失踪，作案轨迹高度重合，可以考虑是一人所为。”
正说话间，岳渊、顾少歧腰间BP机嘀嘀作响。
两人低头一看，岳渊脸色陡然变得阴沉下来：“城北望溪路发现一具女尸，用红白两色编织袋装着。”
顾少歧眸光变冷：“魏巧珍的尸体也在城北被发现。”
同样用编织袋装尸体，同样弃尸于城北，这一起案件有可能与两年前的魏巧珍案是同一人所为。
岳渊对夏木繁说：“你安排好汽车站搜寻工作，我和少歧去一趟望溪路。”
夏木繁点头：“好，等下在大队碰头。”
想到花猫曾说清瘦男子身上有血腥味，夏木繁内心揪得生疼。这个男人，刚杀人抛尸，便开始物色下一个猎物，简直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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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重案七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岳渊与夏木繁面色凝重坐在会议桌前，其他组员也一个个板着脸、凝着眉。
望溪路女尸已经被运回法医室，顾少歧带着徒弟正对尸体进行解剖。
现场照片洗出来，贴在白板上。
岳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旁，指着照片开始简单介绍情况。
“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十五至十八岁。全身赤裸，身上有多处刀伤、软组织挫伤，部分头皮剥落，咽喉部有青紫痕迹，面部皮肤及眼睑结膜出现出血点，可能为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前天晚上。详细的尸检报告，要等法医解剖之后才能出来。”
夏木繁将两年前魏巧珍案子的卷宗打开，取出里面的照片，与今天这一组照片对比。
“魏巧珍，荟市财会学校一年级新生，刚入学一个多月，失踪一周后尸体在城北渭溪附近灌木丛中被发现，同样的红白两色编织袋，同样有虐待痕迹，窒息而亡。”
听到两名死者均为十几岁的少女，看着照片上那两张姣好的面容，重案七组所有成员都出离愤怒。
“变态！专挑少女下手。”
“剥光衣物，是怕警察发现什么，还是他的恶趣味？”
“虐待数日，然后掐死抛尸，这个凶手绝对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一定要把凶手抓起来！”
龚卫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死者特征、抛尸手法、尸体伤痕、死亡原因来看，这两起杀人案应该是同一人所为，可以并案侦查。”
冯晓玉颤声道：“鲁萍萍也是十六岁少女，和魏巧珍一样都是在公共场合失踪，我担心她就是被这个变态杀人犯带走，得抓紧时间，抢在他杀人之前把鲁萍萍救出来！”
孙羡兵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要抓紧时间。”
虞敬道：“岳队，夏组长，你们布置任务吧，我们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鲁萍萍尽早解救出来。”
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但刑侦大队的好几个办公室里都亮着灯。
刑侦技术科、法医解剖室、重案组……
无数个电话打出来，又有无数个电话被接进来。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鲁萍萍的命运牵动。
刑侦大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与拼搏精神。
在这样的氛围中，岳渊也没有再拿领导的架子，将两年前卷宗打开，展开一张荟市地形图，上面有植物学专家勾画出来的酸性土壤层分布区域、阴湿坡地分布区域。
“这是荟市城郊及市区内大金发藓的分布图，当年我们对这些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但因为线索太少最终不了了之。这一次，三案并一，凶手的肖像已经画出，我们必须将凶手抓住！绝不能让他跑了！”
岳渊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战墙鼓响起。
重案七组第一次接手这样的大案，每个人都感觉肩头沉甸甸的。
夏木繁仔细查看大金发藓分布图，在两起尸体发现的地方标记出来。
城北渭溪下游灌木丛；
城北望溪路东段绿化带内，距离渭溪仅两百米距离。
孙羡兵反应最快：“都在城北。”
龚卫国紧接着分析：“靠近渭溪。”
冯晓玉说：“目击商贩曾说过，小货车沿着站前路往北而去。”
虞敬驾驶经验丰富，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凶手有一辆旧货车，抛尸相对方便。但司机通常都习惯在他熟悉的环境里行驶，不会轻易更改。两处搜抛尸地点都在渭溪附近，相隔七、八公里，凶手应该主要在城北活动。”
夏木繁在地图上虚虚地划了一个大圈：“对！凶手在城北。”
从汽车站出发，沿着站前路往北，夏木繁画出几条路线，将汽车站、两处抛尸地点连接起来，一边画一边说：“凶手有车，他的住处应该可以停车，不会太偏僻。”
再联系大金发藓分布图，大家七嘴八舌，勾出几个最有可能的范围。
岳渊到底是老刑警，两年前又亲自带队对荟市城郊进行过搜救行动，说起地名与辖区如数家珍。
“这里是葛家墩派出所辖区。”
“这是双峰林场。”
“哦，这里……”
确定下来几处需要重点关注的范围之后，夏木繁看向岳渊。
岳渊点点头：“放心，我马上联系各辖区派出所，请求他们对坡地、林地进行搜查。”
孙羡兵举了举手：“我们现在只是把凶手照片以协查令的形式发给了各辖区派出所，要不要干脆采取人海战术，全面全城发布通缉令？”
龚卫国摇头：“虽然可能有人认出凶手，但凶手也会被惊动。万一激怒了他，他把鲁萍萍杀了之后逃跑……”
冯晓玉大声道：“对！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笃！笃！
两声礼貌的敲门声之后，身穿白大褂的顾少歧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有口罩勒出的印记，身上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整个人都有一股凛冽寒意，显然刚刚完成尸检。
顾少歧一进屋，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两度。
夏木繁迎上前：“怎么样？”
顾少歧道：“尸检报告周炜在写，知道你们着急，所以我先过来说一下。”
夏木繁的确很着急：“你说。”
顾少歧抬眼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他身上，眼神焦灼，等待他的尸体结果。
“从刀伤伤口深度、方向；头皮剥落程度；颈脖伤痕综合判断，凶手与杀死魏巧珍的是同一人。”
听完顾少歧的这句话，岳渊与夏木繁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案侦查的依据有了。
顾少歧继续往下讲：“死者指甲内有皮屑、血渍、泥垢，推测生前与凶手有过激烈搏斗。”
冯晓玉低呼一声，声音里有担忧、有难过，也有愤怒。
夏木繁感觉心一缩。
这个女孩性子比较烈，与凶手有过打斗，可是……她死了。
顾少歧的尸检经验丰富，表述完整而精准：“对比魏巧珍的尸检结果，这名死者的最早的刀伤在五天前，也即是她从被囚禁到死亡，仅只有三天时间。”
魏巧珍从失踪到死亡，一周时间。
这名死者却只有三天时间。
凶手性情暴虐，憎恨反抗。
顾少歧道：“死者被清水冲洗过，皮肤泛白，指甲内没有发现苔藓物。但是垃圾袋底部有油垢、大金发藓。她胃里残留物依然是西红柿、鸡蛋、面条。”
夏木繁凝神思索：“将死者清洗干净之后装进编织袋，再拖到车上，看来要经过一丛大金发藓。这说明凶手住在一楼，阴暗潮湿，院子地面有苔藓生长。”
冯晓玉有些不解：“凶手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吗？怎么两个死者的胃里都只有这些？”

第78章 上交
为什么两次解剖尸体，胃内成分一致？
这个问题法医顾少歧无法回答。
重案组成员开展头脑风暴法，各抒己见。
“可能家中常备的食物有限，只剩下西红柿、鸡蛋和面条？这说明凶手平时很少做饭，平时吃东西很对付。”
“或许在凶手的记忆里，西红柿鸡蛋面代表某一段难以忘记的情感？凶手之所以绑架、虐待、杀害少女，可能就和这份情感有关。”
“某种仪式感？吃完西红柿鸡蛋面就代表离别？”
夏木繁抬手制止大家天马行空的思绪发散：“杀人动机可以等抓到凶手之后再来讨论，现在当务之急是发现线索找到他！”
众人一听这话，瞬间便冷静下来。
“如果凶手家中常备食物有限，说明他住的地方距离菜场比较远。”
“如果凶手执着于某段情感，那有可能他年少时光曾经有过一个十六岁的初恋情人，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他。出于报复，他找同一类型的少女下手。”
顺着这条思路分析下来，众人有了某种猜测。
“从白专家画出来的肖像来看，凶手大约在二十七、八岁左右。他初恋情人十六岁，正是读高中、中专的年龄，那当年他应该差不多十七、八岁。这十年的时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成为一名连环凶手？”
“最早发现尸体的时间为两年前。那有没有可能，两年前他也曾犯过案，只是没有被发现，或者……并没有杀人？”
“这人有没有可能曾经犯过案，比如强奸未成年少女？”
任何罪犯都有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
没有谁一出生就是个强奸犯、杀人犯。
这名变态杀犯在杀害魏巧珍之前，有没有可能曾经有过案底？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岳渊霍地站起：“有道理，这个我来查！”
夏木繁看向他：“你打算怎么查？”
岳渊道：“让档案管理科加班，搜查1994-1993年出狱的强奸犯名单，一个个比照核实。可惜啊，省厅的罪犯信息技术中心还没建成，不然用电脑查更快更容易。”
夏木繁摇头：“没有名字，只有照片，人工查犯罪档案效率太低。”
岳渊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办？只有这种笨办法。”
这个时候，众人都开始佩服省公安厅斥巨资打造信息技术中心的前瞻眼光来。
先前听荟市公安局的人提起时，很多人连什么是信息、计算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是现在临到需要搜索罪犯信息时，大家却知道机器比人工要高效得多。
龚卫国道：“如果凶手犯案时不在荟市呢？”
岳渊的脸变黑了，一言不发。
如果凶手此前不在荟市犯案，恐怕档案管理科的人再加一周的班也查不到任何信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虽说大家分析得十分准确，但现阶段刑侦手段有限，真要查起来艰难无比。
虞敬忽然举起手来：“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虞敬道：“每个辖区派出所的社区民警那里，都会对出狱的劳改犯进行登记。我们只需要联系城北十三个派出所，请社区民警提供名单，并辨认照片就行。”
岳渊眉眼顿时舒展开来，重重一拍桌子：“好主意！”不愧是在基层锻炼过几年的老同志，经验果然丰富。
看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
窗外夜色深沉。
夏木繁开始指挥队员们与城北十三个派出所电话联系，制定接下来的侦查计划。
重案七组办公室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十二点。
最后还是岳渊下了命令：“都给我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起来工作。”
众人这才揉着眼睛往家走。
夏木繁心急如焚，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张带血的面孔。
鲁萍萍一边哭一边喊：“救救我！救救我——”
回到家，徐淑美看她脸色不对，忙关切地询问：“木木，怎么了？”
夏木繁抱住母亲，将头埋在她肩膀，哑声道：“有个女孩，我想救她，可是……不知道她在哪里。”
徐淑美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女儿这警察当的，太过投入了。刑警总要与各种犯罪行为打交道，如果每一个案子都这么感同身受，那太遭罪了。
徐淑美抱着女儿，抬手在她后背上轻抚，柔声道：“我们尽力就好，不要难过。”
面对母亲，夏木繁内心脆弱的一面都会暴露出来：“可是，我总觉得我没有尽力。明明我能听到动物说话，可是因为不能告诉别人，得用别的方法去掩饰。我只有一只煤灰，没办法发动全城的动物们去寻人。”
徐淑美心口堵得慌，女儿能听到动物说话这个特殊能力只告诉过她，她在夏木繁很小的时候就叮嘱过不要告诉别人。
女儿一直做得很好。
可是现在，人命关天，女儿如果再掩饰，可能会耽误救人，因此夏木繁开始自责。
想到这里，徐淑美心中有了计较，拍了拍夏木繁：“别抱着我了，太热。”
七月炎天似火烧，母女俩抱在一块才两分钟，后背就密密麻麻地开始出汗。
夏木繁直起腰，松开了母亲。
徐淑美端来一碗凉好的甘草绿豆汤：“先喝口绿豆汤，降降火气。”
夏木繁一饮而尽。
绿豆汤绵密可口，清凉泌脾，一下肚整个人暑气皆消。
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棉绸睡衣，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吹着电风扇，终于感觉整个人活了回来。
看女儿状态好了些，徐淑美这才缓缓开口：“小时候，我让你不要把能够听懂动物说话的本事告诉别人，是在保护你。你那个时候还小，心性未定，要是被心思不正的利用，就怕走上歪路。”
夏木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现在你已经是一名警察，身穿制服，手握权力，懂法律、明是非、能分辨什么是善恶好坏，这个时候即使将特殊能力告诉别人，难道你还会害怕？难道你还会任由他人利用？”
夏木繁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妈，你的意思是？”
徐淑美微微一笑，亲亲密密挨着她坐下，伸手抚了抚她那丰茂的头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告诉你们局里的领导，限于内部几个人知道。如果需要你的能力配合，那就让领导去安排。”
夏木繁心中豁然开朗，对啊，这个能力只要运用得法，完全可以协助破案。
先前她一直想着如何掩盖，可现在经母亲提醒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小，只有将这一特殊能力上交，才能让它得到最大的发挥。
听懂动物说话，最适合追踪。
但是，绝对不能让这一能力被罪犯知道，不然就会被他们防备。
可以上交能力，但是怎么上交、如何控制，还得用心琢磨。
积压在内心的自责、愧疚一扫而空，夏木繁霍地站了起来：“我去找岳队！”
目前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岳渊……当然还有顾少歧。
这两位都是刑侦大队的领导，身经百战的老警察，心思端正，值得信赖。
徐淑美没想到女儿行动力如此惊人，看看客厅墙挂着的钟，提醒道：“已经转钟了。”
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这个时候去打扰领导，合适吗？
夏木繁此刻哪里还睡得着觉？她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妈，这个案子很特殊，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那个小姑娘说不定就死了。岳队肯定还没睡，我先找顾法医，再叫岳队过来，我们三个一起商量对策。”
夏木繁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对人的好恶感知敏锐，帮顾法医报了大仇之后，她能察觉到顾法医对她有一份亲近、感激与喜爱。
光告诉岳渊一个人总觉得不稳妥，多加一个顾少歧，夏木繁便安心许多。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嘛。
就这样，夏木繁来到办公室，先打电话给顾少歧。
接起电话的顾少歧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好。”
夏木繁：“顾法医，是我，夏木繁。”
顾少歧立刻打起了精神，温声道：“小夏，什么事？”
夏木繁开门见山：“我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
顾少歧：“什么事？”
夏木繁停顿片刻：“你让岳队过来，我向你俩一起汇报。”
顾少歧第一次见到夏木繁说话犹豫，心中一突，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点了头：“好，你五分钟之后来法医室。”
这么晚了，夏木繁要求汇报情况，一定是要紧事。
既然是要紧事，那就必须保密。
刑侦大队最隐秘、安全的地方，当然是法医室。
这里到处都是冰冷的仪器、设备，除了法医，平时根本没有人敢进来。
五分钟之后，顾少歧打开法医室，将夏木繁、岳队领了进去。
地方略显空旷，灯光冷冷洒下。
岳渊正在洗澡时被顾少歧一个电话叫过来，匆匆赶来，脑袋还在滴水。他甩了甩头，看向夏木繁：“有什么紧急情况？赶紧说。”
夏木繁谨慎地锁上门，看看左右，确认再无旁人之后，这才开口。
“岳队，顾法医，鲁萍萍这个案子，我有新的想法，需要你们的帮助。”
只要是和案子有关，岳渊便不辞辛劳，他脸上半点没有凌晨被抓来听汇报的烦躁：“嗯，说吧。”
夏木繁抬头挺胸，声音清脆：“我能听到动物说话，可以利用动物追踪。”

第79章 条件
听到夏木繁的话，岳渊有一刹那的愣神。
他眼神茫然地看向顾少歧：“她说什么？”
顾少歧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儿童失踪案中，夏木繁抬手指着灯火最亮、犬吠声最响的邱家湾子：“我们从那里查起。”
——帮自己查案时，夏木繁第一时间来询问他是否养宠物。
——见到草龟小墨之后，夏木繁对他说：“你家草龟说，不要换水太勤，自来水要除氯处理。它喜欢吃新鲜肉，喜欢吃螺，还喜欢吃水果。”
是了，她与煤灰、小墨互动那么好，不是因为它们有多通人性，而是因为她听得懂它们在说什么。
难怪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一种让他渴望的敢于挣脱一切束缚的不羁，原来她能与动物沟通交流，比世俗中人多了份纯净与野性。
顾少歧很快便接受了夏木繁的特殊能力，迎上岳渊的眼神，淡定回应：“她说，她能听懂动物说话，可以指挥动物追踪。”
岳渊这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大成了“O”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木繁：“你，有这本事？”
夏木繁点了点头。
岳渊终于智商在线了一回：“你说你嗅觉灵敏，能闻到垃圾桶里肉类的味道，真的还是假的？”
夏木繁：“其实是鸟儿说的话让我听见了。”
岳渊好奇地问：“鸟儿们怎么说的？”
夏木繁：“它们说，不知道是谁往垃圾桶里扔了几袋子碎肉，野狗子打架抢肉呢。”
岳渊像点通了任督二脉，以往觉得蹊跷的事情全都有了答案。
“难怪你那么笃定王丽霞有危险，是因为听到豆豆的话了吧？”
“是。”
“难怪你能指挥野猫们拦车，是因为它们听得懂你的话吗？”
“是。”
顾少歧看着夏木繁，眸光似星，亮得耀眼：“你是不是听到小墨说了案发过程？”
他的眼睛里透着热烈与渴望，让夏木繁心跳漏了一拍，那种熟悉的、像羽毛拂过心脏的麻痒感再次袭来，夏木繁闭了闭眼睛，待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已经变得冷静。
“小墨看到的不多，不过它提供了两条非常重要的线索。第一，凶手有钥匙；第二，凶手与你长得很像。”
岳渊一听，重重一拍大腿：“我还反省了半天，为什么这些细节以前没有留意到，原来你有外援！”
顾少歧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悲伤：“那天晚上，我爸妈……还好吗？”
虽然父母已逝，但顾少歧盼着了解更多，哪怕是他们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呢？
小墨曾经提过，费青柏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妈，顾少歧的母亲以为是儿子回来，来到客厅唤过一声儿子的名字。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徒增伤感，夏木繁不忍让顾少歧难过：“小墨胆子小，吓得缩成一团，能够记起来的内容有限。”
顾少歧眼眶微红，轻声道：“谢谢。”
如果不是夏木繁听得懂草龟小墨的话，恐怕这桩血案将沉冤海底。
岳渊觉得眼前这一切很玄幻。
在他认知的世界里，人类是主宰，是万物之灵，动物天生比人类要低一等。除非保护动物，人类可以屠杀任何一种动物，食其肉、啖其血、甚至焙干入药。
可是现在，夏木繁告诉他，动物拥有与人类同样的智商，会说话、爱八卦，甚至还能提供案发过程的细节。
可是迅速，岳渊有内心便兴奋起来。
如果真有这本事，那以后破案就方便多了！
犯罪行为总在黑暗之中。
罪犯以为没人看见，便万事大吉，他们行事从来不会避着动物。
可是，如果夏木繁能够听到动物们的说话，那这些犯罪行为便无所遁形。
都是一样的工作狂，岳渊很快就明白过来，夏木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将秘密告诉他和顾少歧。
“你想用这个能力去找鲁萍萍？”
夏木繁重重点头：“对！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能够听懂动物说话，让那些在天空飞翔的小鸟帮着寻人，让那些穿街过巷的野猫、野狗们搜寻，比人海战术强多了。
岳渊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你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夏木繁开始和他谈条件：“第一，只能内部人员知道我的能力，不允许外传。”
岳渊毫不犹豫地同意：“事以密成，这事儿肯定得保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外泄的风险。你的能力一旦被犯罪分子知道，一则他们犯罪时有了防备，二则恐怕节外生枝，你会有危险。”
顾少歧道：“多谢你对我们的信任。这件事暂时只我们三人知道，等鲁萍萍这个案子结束，我一个人去省厅找赵厅长汇报，将你写进专家名单，进行保护。越少人知道，你越安全。”
夏木繁知道他俩办事靠谱，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二条，岳队你得派人跟着我，保证我和动物沟通时旁边没有其他人。”
岳渊：“这个案子我和少歧跟着你，我来当司机。”
顾少歧表情很严肃：“我的工作相对轻松，没有人命案的时候就没事。放心，我和岳渊守着你，绝不让第四个人靠近。”
说完最重要的两条，夏木繁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第三个条件：“让动物们办事，总得给点好处……”
岳渊秒懂：“需要什么，开单子给我，我去买。”
夏木繁如释重负：“那就好。”
她一个人的工资养煤灰差不多，但如果要提供更多的鱼干、肉干、小米等奖励，真的遭不住。
果然，有了组织的支持，办起事来就轻松多了。
岳渊看她一脸的天真，不由得笑了。
看来，夏木繁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能力多有价值。
能够与动物沟通的特殊能力相当于在人类与动物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只要使用得当，能促进全世界和谐发展。
这样的人才，国家得捧在手心里宠着。
可是夏木繁却还在担心她没有多余的钱去购买给动物们的奖励。
顾少歧也嘴角微微上勾，眼睛里有了温柔的笑意。
夏木繁有一颗纯净的心，如水晶一般澄澈透明。
先前她数次利用动物破案，从未居功，也不炫耀。
如果不是为了早日破案，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救出鲁萍萍，她可能根本不会将自己的能力公之于众。
顾少歧想要更好地保护她。
不仅保护她的能力不被他人觊觎，也要保护她这颗纯净的心不染上世俗尘埃。
第二天一早，龚卫国、孙羡兵、虞敬、冯晓玉四人一组，前往联系好的城北十三个派出所开展调查。
夏木繁则与岳渊、顾少歧一组，来到城北大金发藓多发区域。
第一站，渭溪上游段，桂岭山。
大金发藓生长于山野阴湿山坡，渭溪流过桂岭山坡底，蜿蜒而下。
岳渊将车停在偏僻处，与顾少歧一左一右查看附近，确认没有其他人了，才冲夏木繁点了点头：“可以了！”
夏木繁闭上眼睛，屏息凝神，任由感知往外曼延。
山坡林子草木繁茂，鸟儿们在枝头叽叽喳喳。
灌木丛里，还有獾、兔子、野鸡、蛇……
各种各样的声音钻进耳朵。
【早上虫子多，快点出来，别偷懒。】
【宝宝们又饿了，唉！】
【有人类，躲远点。】
岳渊好奇地盯着夏木繁的一举一动。
顾少歧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岳渊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摸了摸腰间佩枪，继续关注外围动静。
有左右护法守着，夏木繁的内心无比平静。
不用再担心秘密被人发现，也不用再掩藏自己的特殊能力，更不必害怕被坏人利用，此刻的夏木繁心中只有一件事：找到鲁萍萍。
清晨的林间，升起薄薄的白雾。
鸟儿们从头顶飞过。
听了五分钟，夏木繁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
没有，这个林子的鸟儿们似乎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交流的全是些日常琐事。
将手指比在唇边，夏木繁打了个呼哨。
疾——
一阵清越的哨声在林间响起，传出去老远。
扑剌剌……
鸟儿们被惊动，纷纷扇动翅膀飞起，小心地查看着发出哨声的夏木繁。
【有个姑娘在叫我们。】
【噫，人类在喊话？】
【去看看，去看看，她看着就是个好人。】
一时之间，夏木繁面前飞过来十几只鸟儿。
有喜鹊、山雀、麻雀、山斑鸠、乌鸦……
一只调皮大胆的小山雀径直停在夏木繁肩头，歪了歪小脑袋，黄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
【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夏木繁往地上洒了一把小米，拿出鲁萍萍的照片：“前天、昨天，有没有看到这个女孩？她穿红色短袖衬衣、牛仔裤。和她在一起的，有一个白衣男子，他身上有油烟味和血腥味。”
小山雀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的话，我听得懂！】
【啊啊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说的这个人，我没看到。】
小山雀的积极带动了其它那些鸟儿们，一个一个都兴奋地蹦跶起来，都聚拢在夏木繁身边，开始啄小米。
【没有没有，没看到这女孩。】
【我们这里人都来得少。】
【那个男的我从来没有见过。】
夏木繁认真倾听着它们的说话。
看来，带走鲁萍萍的清瘦男人并不在桂岭山。
夏木繁看向守在一旁的岳渊、顾少歧：“不在这里，去下一站！”
一缕晨光自树缝间漏下，映照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宛如一颗发光的宝石，又似林间精灵。
这美好的画面，深深刻在顾少歧脑海之中。

第80章 老屋
从刑侦大队出发，到达桂岭山之后再离开，只匆匆停留半个小时。
这效率！惊人。
岳渊是老刑警，深知最花费时间的便是与人打交道。
寻找目击证人、询问相关细节、反复确认真实性，这些都繁琐而细致。
像鲁萍萍这个案子，昨天重案组加上特警队，从早上九点一直到晚上九点，一整天十二个小时都耗在汽车站。
光是找到昨天下午的值班保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
可是，夏木繁与动物们的交流高效而简洁。
动物们不懂得说谎，有什么说什么，不必费心去甄别真假。
它们要求很低，给一把小米就欢天喜地。
最重要的，鸟儿们会飞，看到的世界比人类更广阔。
如果遇到懂事的野猫、野狗，也能从它们的视野提供更多情报。
岳渊内心一片火热，看夏木繁的眼神变得热烈无比。
听到夏木繁说去下一站，岳渊立马应声：“好！”
第二站，依然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第三站，一无所获。
眼见得日头渐渐升起，夏木繁额头有汗珠渗出，碎发贴在脸颊，眼神里多了一丝焦灼。
岳渊安慰道：“已经很快排除了三个区域，效率很高。”
顾少歧拿起车上对讲机，与虞敬那一组联系：“你们到了哪里？进展怎样？”
对讲机那边传来龚卫国的声音：“报告，我们刚从桂岭派出所出来，我们见了社区警察，对他们提供的劳改犯名单进行筛查，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踪迹。这边民警都没有见过嫌疑人，也没有接到群众举报辖区内有陌生少女被虐待。”
顾少歧问：“你们现在打算往哪里去？”
龚卫国道：“准备前往汪家湾派出所。”
结束对话之后，顾少歧看向夏木繁：“莫急，我们比龚卫国他们快了两步。”、
夏木繁抿了抿唇：“我担心鲁萍萍受苦。”
顾少歧坐在副驾驶室，转头看了夏木繁一眼：“小夏，你知道为什么医生不敢与病患交往太深吗？”
夏木繁：“为什么？”
顾少歧温声道：“投入感情太多，容易影响判断，对治疗不利。”他学医多年，老师们都提醒过，医生每天接触太过生老病死，如果任由同情心泛滥，不仅对己身健康不利，也对治疗无益。
夏木繁若有所思。
岳渊道：“少歧说得对，我们做刑警的，不要对受害人投入太多感情。不然，你的情绪不稳定，也影响破案。”
夏木繁点了点头：“要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冷静判断，对吧？”
岳渊毫不吝惜他的赞美：“对喽！有悟性。”
现在岳渊看夏木繁，那是越看越好，简直优秀得一塌糊涂。不管她说什么、要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
这样一个具有特殊才能的人，能够安心留在荟市当一名普通刑警，岳渊觉得自己应该偷着乐。
警车沉默地向前开着。
林间道路少有人来，也少有车开过，阳光一明一暗自林间树缝漏下，只听得到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夏木繁摇下车窗，任山风吹过。
几道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可怜啊，又要死一个。】
【狗东西，天雷怎么不劈死他！】
【这个红衣服的小姑娘脾气还算好……】
夏木繁心一抖，大叫一声：“停车！”
岳渊慌忙踩下刹车。
车中三人因为惯性全都往前一栽。
不等岳渊询问，夏木繁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车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再一次打了个呼哨。
她从小与动物们打交道，哪种动物对哪个频段的声音敏感，她最清楚。
这一声呼哨极响，刹那间惊起无数飞鸟。
岳渊与顾少歧已经熟悉了夏木繁的呼哨，立马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警觉地看向四周，提防着有人无意间闯入。
这一段路并没有人。
上午的阳光光芒渐盛，夏木繁眯了眯眼，走到林间空地，洒下一把小米。
金灿灿的小米吸引着杂食鸟类，再加上夏木繁的呼哨声召唤，不一会儿就飞过来十几只鸟儿。
夏木繁的声音清脆无比：“刚才是谁说，红衣小姑娘脾气还算好？”
两只乌鸦抬起头来，翅膀忽闪忽闪地扇动着，飞到她面前。
【是我们呀。】
【你要找她吗？】
乌鸦能够听懂夏木繁的话，也对她能够听清楚它们的闲聊之语感觉到兴奋，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
【坡下的老屋，平时没人。】
【花衣服的小姑娘很凶，绑着手就骂，松开手就抓，被他杀了，叫得好惨，流了一地的血，害怕。】
【前天拖了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来，哭着喊他哥，他给他做饭吃。】
乌鸦很聪明，只不过几句话就让夏木繁确定，坡下老屋里那个“他”就是嫌疑人，红衣服小姑娘是鲁萍萍，花衣服小姑娘则是那具装在编织袋里的女尸。
夏木繁拿出两条肉干送到乌鸦面前：“坡下老屋在哪里？”
乌鸦是杂食性鸟类，除了小麦、高粱、玉米、绿豆、花生，还吃肉和水果，它们刚吃饱了小米，闻到肉味顿时欢喜地扑愣着翅膀，一口就叼进嘴里。
有了吃的做奖励，乌鸦美滋滋地飞到空中，停在枝头，等待夏木繁跟上。
【我带你们去。】
【不过要小心哦，他有刀，有弹弓，很凶的。】
【我们都不敢从那边飞过去。】
夏木繁看向岳渊，压低声音：“岳队，找到了！”
岳渊目光一凛：“在哪儿？”
夏木繁看向那两只停在枝头的乌鸦：“跟着它们就行。”
岳渊犹豫了一下：“开车去？”
夏木繁摇头：“乌鸦的飞行路线可由不得我们，只能跟着它们穿林子。”
岳渊立即回到车上，拿起对讲机开始指挥：“城北，大花岭林区发现嫌疑人踪迹，立刻派特警增援。”
说清楚目前方位，将车子留在原地，岳渊掏出腰间佩枪：“走！”
夏木繁与顾少歧也都将佩枪拿在手中，跟着两只乌鸦，在树林里穿行。
大花岭林区是荟市最大的林场，山地起伏、植被丰富。树木年代久远，棵棵高耸入云，枝干茂密，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林间幽深，灌木、荆棘密布。
两只乌鸦在头顶飞得欢腾，夏木繁、岳渊、顾少歧三个却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遇到茂密的树丛猫着腰，遇到草坡更得小心翼翼，不然脚下一不留神就滚了下去。
可是，夏木繁内心一片火热。
哪怕脚底泥泞、苔藓湿滑，哪怕胳膊被荆棘拉出无数细密的伤口，哪怕早已汗流浃背，她的脚步依然没有半分停留，弓着腰跑得飞快。
追寻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消息。
更重要的是，鲁萍萍还活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凶手做西红柿鸡蛋面之前，把她找到！
岳渊一开始还时不时抬头看一下乌鸦飞到了哪里，到后来根本就顾不上，只能加快脚步紧跟在夏木繁身后。
这丫头，跟得真快！
顾少歧学医七年，一直都是个文弱书生。进入公安系统之后，他才开始进行体能训练，但比起岳渊、夏木繁两人，身体素质到底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刚才脚下一滑，若不是夏木繁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恐怕他已经滚到了坡底。
看着夏木繁眼神中透着坚毅，抿着唇往前奔跑，顾少歧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力量，握紧手中枪，快步跟上。
乌鸦在林间飞翔，走走停停，等着夏木繁他们。
【快到了，快到了。】
【看到那边黑色屋顶了吗？就在那儿。】
【我先去瞅瞅。】
一只翅膀上带一抹雪白花边的乌鸦飞到屋子附近，悄悄从屋后接近，慢慢蹦跶到了屋前，停在梁下往屋子里张望。
【关了门，屋子里没动静。】
【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
【车也不在，他可能出去了，我去找找。】
听到乌鸦的侦查情报，夏木繁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整个人像一头山间麋鹿，飞也似地奔了过去。
岳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得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警告：“小夏，你小心点。”
夏木繁头也不回地回应：“就是前面那栋老房子。他不在屋子里，赶紧趁这个机会救人！”
岳渊到底还是沉稳些，并不敢全然相信乌鸦说的话。
他看一眼还有五十米距离的老屋，四处观察了一下，指着屋前那条小路对顾少歧说：“少歧，你守在这里，发现嫌疑人踪迹就示警。他如果敢跑，立刻开枪。”
顾少歧知道这个时候他的专业派不上用场，他能做的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尽力配合：“是！”
顾不得多想，顾少歧顺着坡地往下一滚，身上的铁灰色衬衫顿时沾满了泥浆，还有绿色的苔藓。
细细一看，这些苔藓正是大金发藓。
这栋老屋正在坡底，坡上满是大金发藓。
一想到尸体指甲缝中、装尸体的袋子底部的大金发藓，顾少歧内心涌动着一股愤怒。
凶手藏身于此，拖着女孩的尸体从坡上走过，行事肆无忌惮，张狂至极！
必须把他抓住！
必须制止他的犯罪行为！
这股愤怒，让顾少歧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疼痛，滚到坡底之后迅速站起身来，隐身于屋后偏僻处，目光死死盯着屋前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道路。
夏木繁已经来到老屋前。
这是一栋有几十年房龄的红砖青瓦房，可能是以前守林员的住所，只是后来荒废了。
一条檐廊连着两间宿舍，最西头是厨房和厕所。
屋子锁着门，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人呢？
去哪里了？

第81章 落网
砖瓦房的窗户玻璃有些破损，用旧报纸糊着。
夏木繁走到靠近厨房的房间窗户，轻轻戳破窗纸，眼睛凑到破洞往里面张望。
房间很脏、很乱，到处都是蜘蛛网。
一张床，铺着稻草，还有几件零乱的衣服。其中有一件碎花小衬衫揉成一个团，塞在床尾。
夏木繁脑中闪过乌鸦说过的话——
【花衣服的小姑娘很凶，绑着手就骂，松开手就抓，被他杀了，叫得好惨，流了一地的血，害怕。】
编织袋里，被水冲泡过的尸体，身无寸缕。
衣服，被随手丢在床上，应该还沾有血迹吧？
夏木繁的手捏得更紧。
她强压着内心的愤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凑近另外一个房间，里面塞满了破旧家具、工具，还有一些木料，不似住人的样子。
这里地处偏僻，方圆一公里范围内再无其他农房，唯一住人的宿舍应该是凶手休息的地方，现在房门紧闭，大概率他外出采购去了。
他不会把鲁萍萍也带出去了吧？
不对！他既然敢在这栋老房子里杀人，应该是笃定这里远离市区不会被人发现。既然如此笃定，他何必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把鲁萍萍带在身边去热闹菜场或超市？
想到两具尸体的头发、指甲缝里都有油垢的存在，夏木繁将目光投向屋顶竖着烟囱的厨房位置。
夏木繁将手搭在厨房木门的铁锁上拉了拉。
锁是崭新的。
岳渊走到夏木繁身旁：“确定没人？”
夏木繁：“这两个房间没人，厨房窗户装的是花玻璃，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目前情况不明，夏木繁不敢有太大动静。
岳渊左右看了看：“屋后山坡上满是大金发藓，屋前地面、台阶上也长得到处都是，这里应该就是案发现场。”
夏木繁“嗯”了一声，乌鸦已经说过，就是这里，不会有错。
岳渊：“等大部队过来再动手吧。”
对付这种穷凶极恶之人，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当了这么久的重案组组长，岳渊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等嫌疑人赶回来杀人？”
说完，她暴脾气上来，也懒得再管什么铁锁，抬腿就是一下，重重踹在厨房木门上。
咚！
一声闷响。
原本就朽了的门栓一下子被撞飞，木门应声而倒。
岳渊没想到夏木繁行动力如此惊人，不过他反应快，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率先一步冲进厨房，将夏木繁挡在身后。
看到眼前场景，岳渊呆了呆。
厨房地面一片油污，脏得根本没地方下脚。灶台旁胡乱堆着些枯枝烂叶，一口水缸里装着半缸水。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双手、双脚都被捆绑，躺在水缸旁边地面，衣衫不整，浑身上下湿透，脸颊苍白，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夏木繁飞奔到女孩身边，伸出右手食指，颤抖着放在她鼻子下方。
“有气！她还活着！”
夏木繁的声音里透着欢喜，此刻她无比庆幸，鲁萍萍还活着。
夏木繁割开鲁萍萍身上的绳索，将她扶起，轻声唤道：“萍萍，鲁萍萍！”
鲁萍萍没有任何回应。
她呼吸粗重、鼻息发烫、身体发冷，整个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仔细查看她的胳膊与腿，并没有刀伤。
夏木繁拉开鲁萍萍的衬衫领口，发现她颈脖间青紫一片，几道指印清晰可见。
十六岁少女的脸蛋，原本应该是胶原蛋白满满，红扑扑似苹果一样。
可是现在的鲁萍萍，却像一朵折断后被丢弃在水泥地的花朵，花瓣脱了水，碾落成泥。
确认鲁萍萍还活着之后，岳渊快步跑到檐廊之下，一脚一下，将两扇房间门踹开来，确认嫌疑人并没有藏身于此之后，岳渊回到厨房。
夏木繁抬起头看向岳渊：“怎么办？”
如果不把鲁萍萍送走，她现在身体状况很糟糕，多停留一刻便多一份危险。
可现在要是把鲁萍萍送走，山路难行，三个人中必须得抽出一个人背着昏迷的她离开，还得有一个人跟随乌鸦引路。剩下一个人，能抓住嫌疑人吗？
所以，怎么办？
岳渊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你和少歧把她送到车上，少歧开车送她到山下医院就医，你再回来。这里先留我一个。”
夏木繁想着也只能如此，并没有犹豫：“是！那你注意安全。”
刚准备去叫顾少歧，夏木繁忽然听到乌鸦在房顶叫嚷。
【他回来了。】
【他开车回来了。】
【马上就要停车，停在山下。】
夏木繁面色凝重，看向岳渊：“来不及了，他已经到了山下。”
这个时候如果离开，势必惊动嫌疑人。
岳渊看一眼被踢倒的大门，与夏木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想到了一起：不能让他走到这里！
守株待兔不可行，那就换一条路。
夏木繁弯腰搀起鲁萍萍，对岳渊说：“岳队，搭把手，我们把她藏到坡后草丛。”
岳渊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夏木繁要做什么
——她打算以鲁萍萍为饵，诱嫌疑人主动过来。
岳渊将枪别回腰后，双手接过鲁萍萍，将她横抱在手上，抬眸看着夏木繁：“你说，放在哪里？”
夏木繁快步走出厨房，查看地形，指着屋后山坡朝南面：“那里。”
鲁萍萍的红衣十分显眼，将她放在山坡草丛，若隐若现，自山下小路走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若是嫌疑人看到，只会以为鲁萍萍趁他不在偷偷跑出来，却晕倒在坡上。
岳渊丝毫没有怀疑夏木繁的判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快速跑动起来。
顾少歧隐藏在屋后，正认真盯着上山小路，看到这两人抱着鲁萍萍往坡上爬，疑惑地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夏木繁指着距离山坡草丛十米位置的树林：“嫌疑人快来了，你藏到树后去，不要被他看到，没有指令不要出来。”
顾少歧点点头，猫着腰爬上坡，依言藏身于大树之后。
岳渊、夏木繁也都藏匿好，紧张地盯着小路。
乌鸦在头顶欢叫。
【他来了。】
【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了菜。】
【马上就要上山了啊，你们藏好点。】
远远的，小路那头出现一道人影。
身穿白衣，体型清瘦，个子中等，走路并不快，一只手拎了个黑色塑料袋，一步一步往山上老屋走过来。
他的姿态很悠闲，一边走还一边吹着口哨，就仿佛所有罪恶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来到林场度假的城里人。
突然，头顶两只乌鸦飞过。
其中一只还挑衅般发出：“哇——哇——”的叫声。
清瘦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冲乌鸦比划了一个手势。
乌鸦知道他手上有东西，没办法拿弹弓打它，扇动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了两个圈，箭矢一般向着鲁萍萍躺倒的草丛飞去。
清瘦男子恶狠狠的目光追随着乌鸦，忽然间面色一僵，脚步顿住。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手中塑料袋一甩，疯了一般往坡上跑去，嘴里还不断地咒骂：“死娘们，敢跑？装老实装了半天，差点把老子给骗了！等老子抓住你，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看你还敢离开我！”
他死死盯着一动不动趴在草丛的鲁萍萍，眼睛红得似要滴出血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她跑了！要是让她跑了，他就完了。
乌鸦听了夏木繁的吩咐，故意引他往鲁萍萍那里跑，眼见得他注意力只集中在草丛人影之上，乌鸦索性停在了鲁萍萍背上。
鲁萍萍昏迷不醒，一动不动。
这让清瘦男子心中一喜：这都没有反应，看来是昏倒了。
往坡上爬耗费体力，他跑得气喘吁吁，胸膛似要炸开一般，呼吸起来喉咙口生疼。但他丝毫不敢懈怠，坚持着往上跑。
终于来到鲁萍萍身边，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喘一边阴恻恻地说：“怎么不跑了？继续啊……”
一句话没有说完，两道劲风拂来。
夏木繁、岳渊同时出手！
两人从树后闪出，如猛虎下山，飞速扑了过来。
一米，两米……
清瘦男子的眼睛光盯着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的鲁萍萍，根本没有留意到周边有人。陡然听到耳边有风声，他心中一惊，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呼一吸之间，两个拳头已经捣向他面门。
轰！
岳渊的拳头似钵子一般大小，重重砸在清瘦男子的面颊突起的颧骨位置。剧烈的疼痛传来，男子惨叫一声，身体跌跌撞撞往后一倒。
咔吧！
夏木繁的拳头虽小，指节却硬，她心中愤怒之火正炽，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击中男子下巴。
男子下巴脱了臼，他痛得脸都变了形，嗷嗷叫了起来。
趁你病，要你命。
岳渊与夏木繁见男子手上没有武器，哪里还有顾忌？两人放开手脚，拳头似雨点一般朝他招呼。
一拳！
打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两拳！
打你个恶毒变态的流氓！
三拳、四拳、五拳……
拳拳见肉，噗呲有声。
岳渊与夏木繁同时出手，武力值惊人。
那清瘦男子无力反抗，不过几个回合就被夏木繁一个扫堂腿打倒在地，岳渊屈膝压住，将他双手反扣在身后。
夏木繁拿出手铐，随着清脆响亮的一声咔嚓！
嫌疑人落了网。
岳渊腾出手来，拔枪抵住他太阳穴，低声喝道：“警察！老实点！”
顾少歧看得眼花缭乱，他从树后走出，手里还举着枪。
夏木繁看着那张清秀白净的脸，犹不解恨，一脚踢了过去，正中他鼻子。
鼻血飞溅。
也让他尝尝，见血的滋味！

第82章 姑姑
顾少歧是法医，经常与尸体打交道，胆子并不小。
他不会小擒拿手，也没练过散打，但枪法很准。外科医生的手，一向以稳著称。
可是，今天第一次参与抓捕犯人，看着嫌疑人一步步接近鲁萍萍时，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躲在大树之后，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稳枪，等待命令开枪。
岳渊与夏木繁同时冲出去的时候，顾少歧冷静无比，眯着眼瞄准嫌疑人双眉之间。如果嫌疑人敢拿出武器，顾少歧会毫不犹豫一枪爆了他的头。
结果，他看到了一幕全方位的武力碾压。
一拳、两拳、三拳……
夏木繁和岳渊配合默契，身手矫捷，不过一呼一吸之间就把嫌疑人揍趴下。
尤其是夏木繁最后那一踢，姿势飒爽，漂亮至极。
顾少歧恨不得为夏木繁呐喊助威。
脚底升起一股颤栗感，一直升到了头顶，头皮开始发麻，内心一片火热。
一向内敛清冷的顾少歧，眼中绽放出极亮的光彩。
——真帅！
——快意恩仇，痛快！
夏木繁眼睛一瞥，看到走出树后的顾少歧手里还举着枪，不由得笑了：“还愣着做什么？收工了！”
顾少歧“哦哦”了两声，将枪收好，走到鲁萍萍身边，检查她的情况。片刻之后，顾少歧道：“应该是精神受到刺激后的昏迷，没有大问题。”
夏木繁松了一口气：“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折腾这么久依旧昏迷不醒，夏木繁真担心她留下什么后遗症。
顾少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等她醒来，恐怕需要精神科医生介入。”
“走！”岳渊一把将嫌疑人从地上拎起来，将他口袋里的东西掏了个一干二净，抬腿就是一踢，嫌疑人踉跄向前。
岳渊将鲁萍萍从草丛中抱起，快步而行。
夏木繁吹了声口哨，对着在头顶盘旋的乌鸦比划了一个手势：回去！
乌鸦欢快地叫了一声，扇动翅膀往来处飞去。
夏木繁顾少歧与夏木繁并肩而行，沉默半晌，最后终于说了句：“以后，我会加强体能训练。”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法医，没这个要求。”
顾少歧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三人回到车上，大部队早已等候多时。
顾少歧带人将鲁萍萍送到医院。
鲁萍萍的两个哥哥收到消息，飞也似赶到医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涕泪交流：“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他们这两天担心小妹安危，根本睡不着觉，只求小妹还活着，不敢祈求更多。
现在见警察真的顺利将小妹救了回来，听医生说是受凉、受惊吓导致昏迷，身体除颈脖处有扼痕、胳膊有拉拽伤之外，并没有刀伤，也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只需休息几天就能出院。
鲁平丰、鲁平茂兄弟俩内心的感激满得快要溢出来。
顾少歧将他们搀扶起来：“要谢，就谢重案组的同事吧，我只是个法医。”
法医？鲁家兄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少歧。
稍微停顿一下，鲁平茂问：“那个人，死了？”
顾少歧：“他已经被抓，没有死。”
鲁平茂咬了咬牙：“这个恶人，一定会判死刑吧？”
顾少歧也希望如此。
不过案件还在审理之中，顾少歧叮嘱了一句：“等鲁萍萍醒过来，警方会过来做笔录，到时候请你们多配合。”
鲁平茂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肯定听警察的。”
另一边，岳渊、夏木繁带着嫌疑人凯旋而归。
虞敬那一组还在城北各大派出所查找，他们只花了一上午便将嫌疑人带回大队。嫌疑人被揍得满脸开花，吓了众人一跳。
众人问：“岳队，战况这么激烈？”
岳渊答：“嫌疑人不配合，没办法。”
众人问：“要不要包扎一下？”
岳渊冷哼一声：“放心，死不了。”
夏木繁在一旁加了句：“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岳渊与夏木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下手有分寸，嫌疑人虽然鼻青脸肿，但并没有内伤，不妨碍审讯。
只是，与嫌疑人的第一次交锋并不顺利。
对方闭口不言。
不论岳渊提出什么问题，他一个字也不回答。
哪怕简单如：姓名？性别？籍贯？
嫌疑人也只是冷冷一笑，眼中满是嘲讽，双唇紧闭，什么也不说。
最后，岳渊丢开笔录本：“带下去吧。”
不配合是吧？不说是吧？以为这样就能脱罪？
做梦！
他不说，那就先从外围调查起。
岳渊率队，再一次进入林场老屋里进行勘查，取指纹、采血样、留证物……
床上带血的衣服、头发、皮肤残余组织、带血的刀具——这些都将成为定罪的有力证据。
夏木繁则与虞敬等人汇合，前往大花岭林场派出所核实嫌疑人身份。
嫌疑人已经被抓，不必再担心打草惊蛇，派出所的社区民警拿着他的照片走访辖区居民，很快便有人认出他来。
“那不是林场老崔家的乐邦吗？”
“唉！他本来高中成绩不错，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不肯再读书，差点被他爸把腿打断。老崔因为这个，气得脑中风，不到半年就走了，唉，可惜！”
“老崔一死，乐邦也就辍了学，去南方打工，前年才回来。”
在辖区居民眼里，崔乐邦是个内向、礼貌孩子，虽然年少时叛逆过，但因为父亲之死一夜之间长大，在南方打工回来之后更是懂事了许多，令长辈们怜爱、疼惜。
夏木繁跟在社区警察身后，听到这里便问了一句：“崔乐邦还有亲戚在这里吗？”
一个身穿林场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指着一栋居民楼说：“只有一个姑姑叫崔胜莲，平时还是挺照顾乐邦的。不过她也命苦，嫁个男人不是东西。”
夏木繁继续追问：“怎么不是东西？”
那人叹了一口气：“唉，石虎一喝酒就打人，把崔胜莲打得头破血流。他前年脑出血死了，崔胜莲这才过上安生日子。”
夏木繁问那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您叫什么名字？”
那男人老老实实回答：“廖昌荣。”
夏木繁问：“您还记得，崔乐邦是什么时候从南方打工回来的？”
廖昌荣：“好像是四月份吧。”
夏木繁：“石虎是几月份去世的？”
廖昌荣：“十月。”
夏木繁：“崔乐邦四月回来住在哪里？”
廖昌荣：“住他姑家的储藏室。”
夏木繁：“现在呢？”
廖昌荣是崔家的老街坊，对崔乐邦很熟悉：“他姑父一死，他就搬回他姑家了。”
夏木繁谢过廖昌荣，将社区警察拉到一旁：“石虎死了？”
社区警察记得这事：“对，是有这事。崔胜莲来派出所办销户手续，我们当时还嘀咕过几句。”
夏木繁问：“嘀咕什么？”
虽然夏木繁年纪小，但重案组的历练让她像淬过火的刀锋一般，锐利而强势。
社区警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崔胜莲的丈夫石虎是个浑人，脾气暴躁。夫妻俩没有孩子，石虎酗酒成性，经常动手打人，因为家暴邻居报警过几回，我们上门调解，石虎当面表态挺好，但好了没几天又会动手。大家都同情崔胜莲，他一死，邻居们都骂他活该。”
夏木繁再问：“邻居们骂他活该，你们呢？”
社区警察道：“石虎在家里摔倒之后送到医院就断了气，家属和邻居都没有报警，我们警方没有干涉。”
不知道为什么，夏木繁总觉得这里面有不正常的地方：“会不会是崔乐邦干的？”
不然为什么崔乐邦两年前回来，他姑父就死了？这时间点不得不让人怀疑啊。
社区警察摇了摇头：“医院开具了死亡证明，是正常死亡。而且我们事后也了解过，石虎死的那几天乐邦不在家，说是去城里找朋友去了。”
夏木繁：“他朋友在哪里？”
社区警察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夏木繁也是从派出所出来的，知道派出所民警不可能对辖区内每一个居民都了如指掌，更何况崔乐邦性情内向，很少与人交流，最了解的人应该是他姑姑崔胜莲。
敲开林场老宿舍楼三楼崔胜莲的房门。
崔胜莲今年四十六岁，但头发花白、容颜憔悴，整个人瘦得不像话，看着像六十多岁的人。
仔细看，崔胜莲的五官与崔乐邦很像，清秀端正。
看到身穿制服的社区警察，崔胜莲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哆嗦：“警察同志，有什么事？”
社区警察说明来意，崔胜莲神情呆呆的：“乐乐是个好孩子，他对我很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此后再问任何事，崔胜莲都带着抗拒情绪。
“他在这里还有什么朋友？”
“我不知道。”
“他平时都做些什么？”
“做点小买卖。”
“什么小买卖？”
“林场到处都是山货，他收点山货送到饭馆卖。”
“哪家饭馆？”
崔胜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姑父死后，我身体不好，一直都是乐乐照顾我。”崔胜莲生过两个孩子，可惜都夭折了，这也成为了石虎经常打她的理由。
夏木繁问：“崔乐邦从南方回来之后，和石虎有过冲突吗？”
崔胜莲警觉地看了她一眼，连连摇头：“没有，乐乐住储藏室，平时都不上来。”
夏木繁问：“崔乐邦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在南方哪个城市打工？做什么工作？”
崔胜莲：“在羊城，餐馆里打零工。”
夏木繁再继续追问：“当年他为什么要辍学打工？”
崔胜莲沉默半晌方才回答：“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说。我嫂子死得早，我哥一手把他养大，他原本学习成绩很好的，可是……唉！我也没想到。”
夏木繁话锋一转：“他平时住在这里？”
崔胜莲的目光转向一间紧闭的卧室门：“是。”
夏木繁问：“我们可以看看吗？”
崔胜莲站起身，打开房门。
房间里整理得井井有条，绿白两色的格子被套与床单、米色书桌与书柜，阳光从白色窗帘透过来，室内简洁而清新。
崔胜莲的眼神里带着恳求：“乐乐是个好孩子，他怎么可能绑架小姑娘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真的。”
夏木繁冲孙羡兵抬了抬下巴。
孙羡兵戴起手套，与龚卫国一起走进房间，开始拍照留证。
房间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夏木繁看向崔胜莲：“你们家的储藏室在哪里？”
林场的老房子底层做成了储藏室，每个套房都分到一小间。
崔胜莲神情有些怔忡，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夏木繁的话：“储藏室？”
夏木繁道：“对，听说崔乐邦刚回来的时候一直住在储藏室。”
崔胜莲半天才反应过来：“哦，那里，乐乐不在那里，现在堆的都是杂物，我都没去过。”
夏木繁直接问：“储藏室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崔胜莲带着警察来到一楼底层。
储藏室很小，层高只有两米三，开门进去时得低着头、勾着腰。
储藏室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旧自行车、旧家具、旧工具，把这间只有六、七个平方米的小小储藏室堆得满满的。
崔胜莲不愿意走进去，夏木繁带着组员开始认真搜查。
雁过留痕，夏木繁不相信做下一堆恶事的崔乐邦会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是个好孩子？
对姑姑很好？
邻居们都说他礼貌又懂事？
既然伪装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做一个好孩子，为什么不珍惜现在与姑姑相依为命的生活？
夏木繁有一种直觉，就这样深挖下去，一定会牵扯出更多黑暗的、邪恶的东西！

第83章 讨论
从大花岭林场宿舍区回来，已是黄昏。
夕阳似火，将半边天空染成橙色。
地面被太阳烤了一天，热气蒸腾。
披着一身霞光，夏木繁回到家中。
徐淑美正坐在主卧与院子相连的廊下摘豆角，抬头看到夏木繁，笑盈盈站起身，打开院门道：“今天回来得早啊，事情顺利吗？”
夏木繁“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丝欢喜，“顺利。”
顺利将自己的特殊能力上交；
顺利找到鲁萍萍；
顺利将崔乐邦捉拿归案。
一切都很顺利。
徐淑美看女儿神情愉悦，心情也随之高兴起来：“顺利就好！木木你这个警察当的，真是太辛苦了。难得今天回家早，你先去洗个澡，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夏木繁四下张望了一下：“煤灰呢？”
话音刚落，煤灰从院子前的梧桐树上滑落，轻巧巧掉在夏木繁肩头。
喵呜——
煤灰的叫声里透着亲昵与娇气。
夏木繁反手将它抱在怀中，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你跑哪里去了？”
前天在汽车站搜寻，夏木繁把煤灰派出去探听消息，没想到一跑就是两天，直到今天傍晚才回来。
煤灰蹭了蹭夏木繁的掌心，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汽车站附近的野猫不太听话，打了几架。】
【收了两个小弟，嘿嘿】
【不过，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一听说它出去打了几架，夏木繁忙将煤灰举起，仔细察看它是否受伤，很快便发现它肚皮上有几处毛发脱损，露出鲜红的皮肉。
夏木繁心疼地看着伤口：“唉！尽力就好，别在外面打架。”
煤灰得意洋洋地扬着小脑袋：“我现在打架水平退步了，要是在以前，早把它们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夏木繁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小鱼干喂进它嘴里：“要减肥了。”
煤灰现在是刑侦大队的团宠，连向来讨厌小动物的岳渊都对它睁只眼闭只眼，孙羡兵、虞敬更是一见到它就投喂各种小零食。
吃得多、动得少，煤灰体型越来越肥，这回跟着夏木繁出任务，身手不如以前流浪时灵活，也在意料之中。
煤灰一边吃一边敷衍地回应。
【是是是，减肥。】
【还是夏夏喂的鱼干最好吃。】
【从汽车站回来跑了半天，饿死我了。】
荟市汽车站距刑侦大队开车需要半个多小时，煤灰靠着四条腿跑回来肯定辛苦，看来以后带着煤灰出任务一定不能让它离得太远。
想到这里，夏木繁将煤灰放回院子地面：“好了，今晚给你加餐。”
煤灰立马开始讲条件。
【我要干炸小鱼。】
【我要吃猫粮。】
-【我要睡床……】
夏木繁立马抬手止住它继续：“睡床不可能，老老实实睡你的猫窝。”
对于在农村长大的夏木繁而言，猫狗不上床是原则，哪怕再宠爱，这条原则也绝不动摇。
煤灰撒娇没有成功，悻悻然哼唧了两声，乖乖地蹲到廊下开始发呆。
徐淑美看着女儿与煤灰互动，正要说话，眼睛余光看到有人朝院子方向走来，便闭上嘴，看向来人：“顾法医，吃了没？进屋坐坐吧。”
顾少歧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浅蓝色棉T恤、深灰色运动裤，比平时多了一份朝气与活力。
夏木繁诧异地看了一眼母亲。
虽说顾少歧住的地方与夏木繁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但自己搬过来没才几天，怎么母亲就和他这么熟了？
徐淑美非常了解女儿，笑着提醒她：“你忘记了？咱们家用的那套蓝花餐具是顾法医送的。只是你一直忙，没时间请他吃饭。”
夏木繁“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母亲是跟自己提过。
那套蓝花餐具精致漂亮，有碗有碟有汤盆，非常适用。没想到顾法医看着清冷内敛，送礼却送得如此贴心，难怪母亲见到他这么热情。
关键是，人家做好事不留名，在她面前连提都没有提过。
夏木繁冲着顾少歧笑了笑：“谢谢你送的餐具，我们很喜欢。”
顾少歧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你搬家嘛，应该的。”
他转过脸面对徐淑美，客气而礼貌地回应：“谢谢阿姨邀请，今天我就不进去了，和夏木繁说几句话就走。”
夏木繁站在院子门口：“什么事？”
顾少歧走近，压低声音道：“我已经和省厅赵厅长联系好，现在出发，晚上九点和他单独见面汇报。如果顺利的话，明天省厅会来人对你进行考查。”
夏木繁见他如此慎重对待自己的事情，心中感动，冲他一抱拳：“多谢！”
夏木繁抱拳时马尾轻甩，眉眼灵动俏皮，顾少歧心中微动，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也随之轻松下来：“不客气。”
待顾少歧离开，徐淑美悄悄问夏木繁：“你跟他说了？”
夏木繁点点头，拉着母亲回到室内：“对，昨天晚上我告诉了岳队和顾法医。今天上午寻人，就是他们俩开车护送，我可以安心使用我的能力，所以……”
夏木繁顿了顿，展颜一笑：“我很快就找到了鲁萍萍，她没有受到侵犯，身体也很快就会恢复。”
徐淑美双手合什，连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太好了，太好了，幸好有你，也幸好有岳队和顾法医，小姑娘没事就好。”
说完这句话，徐淑美稀罕地摸了摸夏木繁的脑袋：“我们家木木的能力能够光明正大地用出来，帮助别人、制止犯罪，多好啊！”
夏木繁听到母亲发自内心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等省厅把我放进专家库，我就能和顾法医一样享受专家津贴。”
徐淑美笑得眉眼弯弯：“唉哟，我家姑娘赚钱越来越厉害了！”
夏木繁嘿嘿一乐，不知道省厅专家津贴一个月得有多少钱。
三百？五百？还是八百？
真好。
到了晚上吃完饭，岳渊登门造访。
夏木繁诧异地看着站在院子外的岳渊：“怎么了？”
岳渊抹了把头顶的汗：“刚从现场回来，发现了一些证据。半个小时之后在办公室碰头吧。”
夏木繁：“打个传呼留言就行，干嘛专门跑一趟？”
岳渊随性地甩了甩胳膊：“太热，回家换身衣裳，顺路的事儿。”
夏木繁问：“岳队，能把崔乐邦捶死吗？”
岳渊皱了皱眉：“只需要崔萍萍的口供，他的绑架罪、人身伤害板上钉钉。但是，仅凭林场老屋的血衣、刀具，恐怕难以将他杀人抛尸的罪行捶死。至于魏巧珍被杀……”
夏木繁明白了。
魏巧珍一案发生于两年前，什么证据都没有，除非崔乐邦自己承认，否则很难定他的罪。
至于7月11日发现的女尸，血衣上的DNA检测可以将林场老屋认定为凶案现场，但如果崔乐邦说自己也是无意间来到那间老屋呢？鸟儿们说的话，并不能成为证据。
难怪岳渊面色如此沉重，晚上还得把大家召集起来加班讨论。
半个小时之后，重案七组办公室亮起了灯。
岳渊带着重案三组的许秉文、胡凯走了进来。
龚卫国与冯晓玉以前和他们在一个大办公室工作，熟络地打着招呼：“眼镜，凯子，你们来了？”
许秉文与胡凯很客气：“能够与你们合作，是我们的荣幸。”现在谁不知道夏木繁破案能力出众，是岳队最得力的手下？客气一点总不会有错。
岳渊不耐烦地说：“别扯这些场面话，直接进入正题吧。今晚把侦查计划、审讯计划制定出来，明天开始还有硬仗要打。”
说罢，他示意许秉文开始。
许秉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展示今天在现场获得的证据照片。
“床角血衣为女性碎花短袖衬衫，M码，已经取血样送技术科进行DNA比对，如果能与7月11日发现的无名女尸、崔乐邦比对成功，那就说明林场老屋是凶杀现场。”
“另外，血衣上有精斑痕迹，也已经取样送检。”
“厨房刀具上的指纹已取样。”
“厨房油垢已取样。”
“柴堆发现指甲残片。”
“……”
一口气说完，许秉文最后做了总结：“证据虽然多，但都只能证明林场老屋曾经发生过凶杀案。DNA检测需要五天时间，所以我认为审问嫌疑人还得再等几天。”
岳渊点了点头，示意夏木繁汇报今天调查的结果。
夏木繁走上前，拿出一大迭子笔录放在岳渊面前，简单将今天获得的消息说了出来。
一边说，夏木繁一边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并按时间顺序连上箭头。
第一个关键词：高中辍学
第二个关键词：十七岁打工
第三个关键词：1994年4月回林场
第四个关键词：1994年10月姑父去世
“崔乐邦在林场老街坊眼里是个懂事、聪明的好孩子，高中时曾经叛逆想要辍学，因此与父亲发生争执，父亲半年后去世。他在父亲去世之后去南方打工，据他姑姑崔胜莲所说，他在羊城的餐馆打工。”
“回到林场之后，崔乐邦住在姑姑家的储藏室，姑父去世之后搬回三楼次卧。储藏室里发现黄色书籍、女性内裤、卫生巾等女性用品。”
夏木繁抬眼看向众人，说出自己的观点。
“所有的犯罪都有迹可循。崔乐邦沉迷黄色书籍只是一个引子，不足以让他走到绑架、侵犯、杀害少女这一步，想要让他承认犯罪事实，必须攻心。”
龚卫国今天跟着夏木繁一起调查，脑子里被塞满了各种信息，差点要爆炸了。听到夏木繁如此清晰地提出攻心，不由得站了起来：“夏组长，你觉得应该怎么攻心？”
夏木繁道：“他为什么高中突然提出辍学？他父亲的真正死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回到林场之后不到五个月，他姑父就去世？”
这一连串的提问，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孙羡兵道：“崔胜莲说，石虎死因为脑出血，医院开了死亡证明。崔父崔胜伟也是在争吵后半年才死，死于中风。邻居们不是说了吗？崔胜伟和石虎都是好酒之人，性情暴躁，有高血压病史，这样的人死于脑出血、中风听上去也算合理。”
夏木繁摇了摇头：“崔乐邦会从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变成杀人抛尸的罪犯，绝对遇到了什么一些磨难。如果想要他开口认罪，我们必须得了解他的过去、触碰他的创伤，才能在审讯中占据主动权。”

第84章 朋友
第二天的清晨。
难得阴天，微风阵阵，暑热渐散。
按照昨天讨论的计划，夏木繁与冯晓玉来到医院。
鲁萍萍已经清醒过来，神情有些呆呆的，面对哥哥的安慰一声不吭。
鲁平茂、鲁平丰两人不知道小妹遭遇了什么，心疼得差点掉眼泪，可是他们是男人，又不敢多问，只能笨拙地守在她身边。
见到夏木繁与冯晓玉两名女警过来，鲁家兄弟松了一口气：“你们和萍萍好好说会话，劝她想开点。我们嘴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夏木繁与冯晓玉这次特地穿上了夏季制服，米色衬衫、军绿色长裤，看着飒爽利索。她俩一出现，鲁萍萍的神情间多了一丝光彩。
这便是制服的魅力。
夏木繁将病房门关上，拉过一把红色塑料方凳坐在鲁萍萍床边，一边观察鲁萍萍的表情，一边慢慢拖近，到达一米距离之后便停了下来。
人与人之间，距离感很重要。
礼貌距离在1.2米到3.6米之间，一般用于处理非个人事物的场合中。
私人距离在0.45米到1.2米之间，朋友、熟人或亲戚之间往来一般以这个距离为宜。
夏木繁特地拉近与鲁萍萍的距离，通过距离的突破，渐渐降低她的戒备感。
刚经历过劫难的鲁萍萍十分抗拒男性的靠近，但对身穿制服的夏木繁、冯晓玉却明显十分信任。她斜靠床头，专注地看着夏木繁，嘴唇微微翕动。
夏木繁并没有直接问案件，而是拉起了家常：“鲁萍萍，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护士吗？”
眼前的两名女性警察让鲁萍萍有了安全感，她点了点头，终于说出清醒过后的第一个字：“是。”
夏木繁肯定了她的梦想：“护士和医生一起救死扶伤，很伟大。你初中毕业考上卫校，成绩一定不错吧？”
鲁萍萍再一次点头：“嗯。”
夏木繁看向冯晓玉：“我们在你的宿舍看到了你的学习计划，你是个学习、做事很有章法的孩子，对吧？”
鲁萍萍这一回没有点头，但苍白的脸庞多了一丝红润，眉眼微弯。
到底是个孩子，听到表扬如此快乐。
夏木繁继续往下：“我记得你在学习计划里提到过，为了保证学习和锻炼自己的生活能力，你要下定决心做到四点，还记得是哪些吗？”
说到学校生活，鲁萍萍的心情渐渐放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来自农村，能够考上卫校我很珍惜，所以定了那个学习计划，想要约束和提醒一下自己。第一，尊敬老师，团结同学；第二，热爱集体，关心集体；第三，努力学习；第四……”
说到第四时，鲁萍萍的声音突然变低，双手捏起被角，拧在一起，医院洁白的被褥一角被拧得皱巴巴的。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
夏木繁帮她把话说了出来：“不随便单独外出，不到危险的地方去，对吗？”
鲁萍萍抬头看着夏木繁，眼睛里盈满泪水，嘴唇在哆嗦：“我错了，是不是？我没有做到第四点。”
夏木繁伸出手，轻柔地按在她手背上。
感受到鲁萍萍的颤抖，夏木繁温声道：“不，你没有错，你是个好孩子，你并没有随便单独外出，因为你是回家，而且你还提前与哥哥联系，让他到镇上来接你，你很会保护自己。”
听到夏木繁的话，鲁萍萍的颤抖渐渐停止，愣愣地看着她，哽咽着问：“真的吗？”
夏木繁郑重点头：“当然。我是警察，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汽车站人来人往，你并没有去危险的地方，你只是想帮助另外一个女孩子，对不对？”
鲁萍萍内心的自责、痛苦终于有了出口，她屈膝低头，双手捂脸，开始号啕大哭。
哭声震天，泪水如雨。
吓得鲁平茂推门进来，急慌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萍萍这是怎么了？”
冯晓玉将他一把推了出去，轻声道：“让她哭出来是好事，你们别紧张。”
鲁家两个哥哥守在门口转圈圈，但也听话地没有再打扰小妹宣泄情绪。
等到鲁萍萍哭声渐歇，夏木繁拿来毛巾帮她擦拭泪水。
鲁萍萍声音里犹带着鼻音，但脸颊变得红润，神情恢复了少女的活泼。
“他长得很像学校老师，斯文有礼貌，我没想到他会是个坏人。”
“他拿着一包卫生巾向我走过来，说他和妹妹一起准备坐车回家，突然妹妹来例假了，他让妹妹去厕所，刚在小卖部买了卫生巾。可是他是个大男人，没办法去女厕所。看我和他妹妹年纪差不多，想请我去送一下。”
“我想着就是送一下卫生巾，举手之劳，就没有拒绝。我也有过突然来例假的时候，想着他妹妹现在厕所里等着肯定很尴尬，就跟着他一起往站前广场那里走过去。”
利用女孩的善良，利用女孩帮助女孩的同理心，这个崔乐邦真该死！
鲁萍萍继续往下说，回忆太痛苦，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与恐惧。
“走到厕所拐角，他突然凑近过来，用手绢捂住我的嘴，一股刺激的气味传来，我就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人已经在那间老屋厨房里。”
“我全身上下都酸痛得要命，衣服也有磨破，后来才知道是他把我从山下扛上来，这才弄伤了我。”
“他发现我醒过来，不干不净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要拉扯我的衣裳。”
“我当时很害怕，拼命地哀求他。我说我来了例假，身上不干净，求他先放过我。”
“他一开始很暴躁，像疯了一样掐着我的脖子骂我是贱人，是不要脸的蠢货，他把我……”
鲁萍萍是个未经情事的小姑娘，提及那段痛苦的记忆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我不敢反抗，努力迎合他。我叫他哥哥，我告诉他我有两个哥哥，对我很好，这次回家我还带了很多礼物给哥哥嫂子。”
“我说了很多、很多，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确认我来了例假之后，脱了我的衣服，用水缸里的冷水不断冲洗我那里。嘴里又开始咒骂，说我是不干净的女人，骂我晦气。”
“我来例假时本就小腹有点疼，被冷水一浇之后冻得全身哆嗦。我看他像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便告诉他我们老师在课上教过，女孩子长大之后每个月都会排卵，子宫也会为孕育而做准备，一旦没有受孕，子宫内膜脱落就会流血，这是正常的生理知识，不代表女孩子不干净，更不是晦气。”
“也奇怪，他听完我的话，情绪又慢慢稳定下来，把我扔在一旁，自顾自地走了。”
“他后来又过来发了几次疯，我还是试着和他说话、聊天，把我在卫校学到的那些知识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告诉他女孩子的生理构造是什么，应该如何保养自己。他对女孩子很好奇，很喜欢听我讲这些。”
冯晓玉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佩服鲁萍萍的聪敏与勇敢：“你做得很好。”
鲁萍萍得到警察的赞美，渐渐有了自信，抬头看向冯晓玉：“我真的做对了吗？”
冯晓玉点头道：“是的，幸好你用话语稳住了他的情绪，不然他这个疯子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
夏木繁很想告诉她，在她失踪之前，他杀害了一个年龄差不多十六岁的女孩，将尸体装进编织袋，扔在偏僻之处。
如果不是鲁萍萍够聪明，找到崔乐邦感兴趣的话题，柔和、平等地与他沟通，恐怕她也会和那个女孩一样，死在那个林场老屋里。
可是，现在鲁萍萍的精神状态刚刚恢复一些，知道这些负面的消息对她并不好。
夏木繁问：“他对女孩子的生理构造很感兴趣？”
鲁萍萍打了个寒颤：“是的！他明明看着和我哥年纪差不多，二十几岁就算没有结婚生子，也应该谈过恋爱吧？可他偏偏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对女孩子的身体构造、生理特点什么都不懂。他用手……”
鲁萍萍没有说完整，但夏木繁听懂了：“他用手触碰了你的身体，是不是？”
因为感觉到屈辱，鲁萍萍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抬手抹了一把泪，继续往下说：“是的。我看他眼神不太正常，我没有反抗。其实，我一点也不勇敢，那个时候我很怕，怕他会杀了我。”
夏木繁的态度很温和，眼睛里满满都是鼓励：“你做得很对。那个时候，保命是最重要的。”
女孩子受到侵害时，一定要记得，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不对？
受到鼓励，鲁萍萍直起腰来，抿了抿唇。
“他告诉我，他姓崔，让我喊他崔哥哥，我都按照他说的做了。他说我是他遇到的，最尊重人的女孩，也是最有知识的女孩，他说……他舍不得给我吃西红柿鸡蛋面。”
“我不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问他，吃了西红柿鸡蛋面会怎样？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下来，说我最好不要知道这些。”
夏木繁与冯晓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冯晓玉问：“他有没有给你看过一件带血的花衬衫？”
鲁萍萍缩了缩脖子：“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把我抱到隔壁床上，把那件衣服垫在我底下，说反正已经弄脏了。”
冯晓玉再问：“他有没有提到其他女孩？”
鲁萍萍想了想：“有，他说两年前有个女孩子也懂得挺多的，但那是他朋友点名要的人，他也没办法。”
朋友，什么朋友？

第85章 找人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太阳光线强烈，照在身上火辣辣的。
冯晓玉启动车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崔乐邦就是个心理变态，幸好鲁萍萍聪明，能够稳住他的情绪，不然要吃大苦头。”
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保住清白，少受折磨，已经是个奇迹。
看着视线里的医院越来越远，坐在副驾驶室的夏木繁说：“是啊，她做得很对，没有惹怒崔乐邦，不然可能会像那个花衬衫女孩一样。我当时真怕赶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冯晓玉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夏夏，幸好你们去得及时。眼镜不是说了吗？崔乐邦进城买东西，拎着的袋子里有鸡腿、薯片、饼干，还有西红柿、鸡蛋和面条。”
夏木繁眯了眯眼睛：“崔乐邦耐性有限，即使鲁萍萍再乖巧也不可能放过她。等到那些充饥的零食吃完，等到鲁萍萍例假结束，恐怕他就要做西红柿鸡蛋面给她吃，送她上路了。”
这么一想，夏木繁不由得庆幸。
幸好有小鸟提供情报，不然真不知道找到何年何月。
崔乐邦并没有犯罪记录，两年前才回到大花岭林场，派出所民警对他并不熟悉，即使看到他的照片也认不出来。若是按照传统的调查方式，两天时间走完城北十三家派出所，依然寻找不到有力线索。
例假时间一般四、五天，等到鲁萍萍身上干净，恐怕就是她被侵害的时候了。
冯晓玉好奇地问：“夏夏，你这回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去派出所，倒是和岳队、顾法医一起往林场去了？是收到什么线报了吗？”
夏木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岳队收到线报，在大花岭林场附近发现一辆形迹可疑的白色小货车。”
冯晓玉：“幸好幸好，幸好岳队人面广，到处都有线人。”
夏木繁没有吭声。
她的特殊能力目前只有岳渊、顾少歧知道，顾少歧已经前往省厅单独汇报，过几天省厅调查组下来确认过后，她就能进入专家名单，参与更多、更大的案件侦查。
但是眼下，什么也不能说。
冯晓玉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鲁萍萍：“夏夏你说，鲁萍萍这个小姑娘能不能好起来？”
夏木繁肯定地回答：“肯定可以。”
冯晓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忍：“她只有十六岁，却要经受这样的磨难，光是想想她浑身湿透、衣衫不整却还要给那个畜生做生理卫生科普的画面，我心里都堵得慌。崔乐邦是个成年男人，储藏室里有黄色书籍，他肯定也看过不少黄色录像，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懂女人的身体构造？我看他就是个变态！”
夏木繁点了点头：“肯定是心理变态。但为什么变态？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态？怎么让他承认变态？这些都得我们仔细琢磨。”
说实话，一开始夏木繁以为是件相对简单的案子，抓住崔乐邦就算真凶归案，可以还魏巧珍和花衬衫女孩一个公道，可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魏巧珍之死，在崔乐邦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朋友。
夏木繁忽然想起一件事，侧过脸看着认真开车的冯晓玉：“晓玉，你记不记得崔乐邦的姑父生病住院那几天，崔乐邦去了哪里？”
冯晓玉眼睛一亮：“对啊，社区警察说崔乐邦那几天不在家，去城里找朋友了。”
又是朋友。
夏木繁的眉毛渐渐拧起，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陷入沉思。
关于崔乐邦的朋友，崔胜莲三不知。
老街坊们也和警察反映，崔乐邦住在林场宿舍楼，靠送山货给餐馆赚点小钱，平时深居简出的，并没有什么朋友。
这么一个内心阴暗的人，不可能与人交心。
可是偏偏他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朋友，他甚至愿意为他杀人。
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还是被胁迫无可奈何？
这些问题，都必须让崔乐邦开口说话。
突破点在哪里？
崔乐邦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
父亲的死亡，是因为急怒攻心、中风而死；
姑父的死亡，是因为脑出血。
魏巧珍、花衬衫女孩、鲁萍萍都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即使她们的尸体被发现，从社会关系角度出发，根本查不到他身上。
他的小货车明明运送尸体过尸体，但车上却一丝血迹都不到，因为他将尸体冲洗得干干净净，小货车上没有血迹，只有编织袋拖拉痕迹、大金发藓叶片残留。
他作案的林场老屋已经废弃多年，位置极为偏僻，方圆一公里范围内一栋农房、一个人影都没有。若不是有鸟儿们看到、听到，谁能知道他藏在哪里？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朋友？
他既然事事料想在先，为什么又执着于西红柿鸡蛋面？那不过是一碗最寻常不过的家常面条。
他为什么对女性的生理知识那么渴求？一本书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绑架少女？
太多的疑问，等待着重案七组去发现、去探寻。
夏木繁与冯晓玉回到刑侦大队、重案七组办公室。
简单交流过鲁萍萍提供的信息之后，夏木系在白板上写下“朋友”二字，在这两个字上划了一个圈：“怎么找到他？”
龚卫国第一个举手，神情间颇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既然是朋友，那平时一定会有交流来往，他有没有BP机？如果他有，那我去传呼台查一查他的通信记录，就能把这个人揪出来。”
很可惜，冯晓玉摇了摇头：“很可惜，他没有BP机。”
龚卫国气恨恨地一拍桌子：“怎么混得这么差，连个BP机都没有？那他平时靠什么和别人联系？”
冯晓玉瞥了他一眼：“你调查的时候带没带脑子？这个问题我问过崔胜莲，她说崔乐邦开的是石虎留下的小货车，平时生活轨迹很简单，姑姑家、山货卖家、收山货的餐馆，三点一线，根本不需要什么电话、BP机。”
停了停，冯晓玉继续说：“一台电话初装费就要四千多块，一台中文寻呼机一千块，林场效益不好，崔胜莲早就下了岗，以前靠着石虎做小生意赚钱养家，石虎死后就靠崔乐邦赚钱，可能赚得也不多，没有多余的钱装电话、配BP机吧。”
的确，从小货车的破损程度、崔胜莲家里的陈设家具来看，他们的生活只是温饱安稳罢了。
第一个建议就折戟沉沙，龚卫国有点郁闷地嘟囔了一句：“没有电话和BP机，查电话记录、传呼记录这条线给堵死了。”
孙羡兵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笔录本，翻找出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看看这个，林场宿舍北区2栋一楼有家小卖部，那里有公共电话，说不定崔乐邦在那里打过电话呢？”
龚卫国大喜，伸出胳膊一把箍住孙羡兵脖子：“小孙，你真够细心的！那些邻居们说过什么你都还记得住，佩服、佩服。”
孙羡兵的脖子突然被箍住，热气袭来，脑门子都是汗，他挣扎着把龚卫国推开，胀红着脸骂：“你发什么神经！这么热的天贴这么近，你要害死我啊。”
龚卫国嘻嘻一笑：“夏组长，我和孙羡兵一组吧，我俩去小卖部查电话记录。”
夏木繁点头：“行。”
难得龚卫国主动与孙羡兵组队，嘴碎二人组，可以有。
冯晓玉主动站了出来：“那我和虞敬一组，问问崔乐邦经常进山货的有哪几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销售渠道。知道他把山货卖到哪些餐馆之后，再继续追查，也许他的朋友就在那里。”
夏木繁看向冯晓玉、虞敬。
冯晓玉温柔细心，虞敬沉稳可靠，他俩组队入户访谈，一定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
夏木繁道：“好。”
转身在白板上，从“朋友”二字画出三条射线，一条射线的端头写下小卖部三个字；一条射线指向餐馆，第三条射线则指向魏巧珍。
夏木繁道：“我和岳队一起去查魏巧珍，从她的社会关系出发看看能不能发现她与谁有仇，到底是谁想要害死她。”
安排好一切之后，重案七组进入忙碌的调查期。
DNA检测需要时间，在这段等待时间里，重案七组一刻也没闲着。
顾少歧不在家，岳渊认了命，安心当夏木繁的司机，和她一起前往魏巧珍的老家、学校调查情况。
魏巧珍死时年仅十六岁，刚考上中专，进入荟市财经学校读书。
家人、同学、老师都说她是个善良老实的好孩子。
她是独生女，长得很漂亮，能歌善舞，父母都在荟市第一医院当医生，对她十分宠爱。她初中成绩不算太好，没敢报考市内高中，直接报的中专。考上财经学校之后她很珍惜，立志毕业后当一名会计。
虽然家庭条件优渥、模样出众，但魏巧珍并没有恃宠而骄，她自信开朗、教养良好、善解人意、团结同学、乐于助人，简直就是个完美女孩。
可是，这么优秀的女孩，在1994年11月7日变成了一具尸体。
尸体被冲洗得干干净净，装在一个红色两色的编织袋，被侵害，遍体鳞伤，死于窒息。
这起案件岳渊太熟悉不过。
这桩悬案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我怎么就没想到雇凶杀人这一点？”
“出事那天魏巧珍一个人外出，然后失踪，我当时判断是激情杀人。”
“竟然是我错了！”

第86章 咖啡店
崔乐邦先后绑架了三个女孩。
鲁萍萍救了出来，例假期间被浇凉水、被迫趴在冰冷、肮脏的厨房地面，身体与心灵受到戕害，不过好在她才十六岁，家人足够爱她，只要给她时间一定能走出阴霾，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花衬衫女孩性子烈，在崔乐邦手上只活了不到三天便被掐死，抛尸野外。
从她的皮肤、手上老茧、衣着打扮推测，应该是个来城里打工的农村女孩，没有家人报警，目前已经在报纸发布认尸启事，希望能够帮她找到家人。
魏巧珍已经死了两年，到现在才寻到真凶。
她的父母每隔一个月便会到刑侦大队来寻问案件进展，每次都失望而归。
只要一想到魏巧珍的父母那礼貌、克制而悲伤的背影，岳渊的喉咙就似乎被什么堵住。
现在，又要去见魏巧珍的父母，告诉他们真凶已经落网，但他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可怕的凶手，而这个人点名要杀了魏巧珍，岳渊感觉压力很大。
夏木繁在此之前已经认真看过魏巧珍的案卷，对她的父母有所了解。
魏父，魏则清，1948年出生，四十九岁，1966年高中毕业之后在父母安排下进入市人民医院做后勤工作，随后参与医护人员培训班，结业后推荐工农兵大学，毕业后回到医院，现在已经是胸内科主任医生。
魏母，武婧，1950年出生，今年四十六岁，1968年高考毕业之后下乡当知青，1978年参加高考考进湘省医科大学，1983年分配到市人民医院妇科工作，现在已经是副主任医生。
两人都是知识分子，在医院工作多年，医德、医术都不错，人缘很好。两年前独生女儿去世，两人一下子就老了许多，医院上下都唏嘘不已。
岳渊专心开车，夏木繁坐在副驾驶室，想到即将见到的两位医生，问道：“岳队，魏巧珍没有死，今年应该是十八岁，魏则清医生三十岁、武医生二十八岁才生她，真是晚婚晚育啊。”
岳渊叹了一口气：“魏医生的父母也是医生，他其实一开始并不想当医生，但那个时候世道有点乱，高考制度取消，他也知道父母是在努力为他铺路，也就听话地跟着一步步地往前走。后来他父母因为一次武斗事件意外身亡，他整个人变得十分阴郁，埋头工作，从未想过结婚。后来遇到武婧，两人情投意合，这才结婚生子。你要是见了他就会知道，他是个眼里只有医院和家庭的人，很单纯。”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那武医生呢？”
岳渊思考片刻：“武医生性格开朗，情商很高，和你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成熟艳丽的美，魏巧珍长得很像她妈妈。”
夏木繁总觉得岳渊对武婧的评语不如魏则清，但追问了一句：“你不喜欢武医生？”
岳渊瞪了她一眼：“只是死者家属，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真是孩子话！”
夏木繁迎上他的目光：“岳队，在我面前你就别遮遮掩掩了，咱们现在是一个组，为的是破案、解决问题，你有什么就说什么，行不行？”
从重案组组长到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岳渊还真没遇到过像夏木繁这么没大没小的下属，偏偏还能让他没办法生气。
岳渊认命了，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觉得吧，武婧没有魏则清那么纯粹，她有点小心机。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眼神游离，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警方。”
夏木繁问：“那你没有查查她？”
岳渊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查是查了，但她的档案上记载的东西很少。你也知道的，十年运动档案管理混乱，很多东西缺失。”
夏木繁好奇地问：“那她的档案里缺什么东西？”
岳渊道：“她1968年下乡，1976年返乡，这八年时光档案里什么也没有留下。我们只知道她被下放到了辽省一个农场，然后1976年办了慢性病证明返回荟市，然后与魏则清结婚，1978年1月生下魏巧珍，同年7月参加高考，顺利读上了大学。”
夏木繁说：“你就没问问她？”
岳渊叹了一口气：“刚经历丧女之痛，她整个人神情恍惚，我哪里忍心问这么私人的话题？也许她在那八年吃了很多苦，也许她在那八年受了很多罪，所以才不想在档案上留下一笔。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是凶手，我干嘛要多嘴去问？”
夏木繁眼前闪过卷宗里魏巧珍那张惨白的脸、硬生生被扯脱头发的头皮、满身的瘀伤、撕裂的下体，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到底是谁？和魏家结了仇、生了怨，竟然招来崔乐邦这么一个变态杀手！
十六岁的魏巧珍生活简单，这番因果多半要落在魏则清、武婧身上。
从刑侦大队出发，开了七、八分钟，来到枫林路。
这是一段道旁种满枫树的道路，一到深秋叶色转红，景色极美，恋人手牵手走过铺满红叶的路面，人在景中走，幸福感满满，因此这条路是荟市有名的“爱情大道”。
透过车窗，夏木繁看到一家装饰一新的咖啡屋，招牌上写着“南柯一梦”四个字，忽然心中一动，喊了一声：“停一下。”
岳渊依言停下：“怎么了？”
夏木繁指着那家咖啡屋：“那是不是柯麓新开的店子？”
“柯麓？”岳渊差点忘掉了这个人，半天才从脑子里挖出他来，诧异地问，“他从清茗大饭店辞职了？”
夏木繁点点头：“他给饭店惹了那么大的官司，差点把经理的儿子也拖下了水，饭店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记得前几天他还给我送了自制的绿豆糕，说打算在枫林路开一家中西结合的咖啡屋，没想到这么快就开起来了。”
岳渊问她：“下去看看？”
夏木繁：“行。”
岳渊靠边把车停好，和夏木繁一起走进咖啡屋。
“欢迎光临！”
随着一身热情的招呼，站在柜台后调制咖啡、饮料的柯麓抬起头来，一眼看到夏木繁，笑容灿烂无比：“夏警官，你来了。”
再一眼，看到岳渊，态度便恭谨起来：“岳警察，你也来了。”
岳渊皱了皱眉，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在外面，不要喊出我们的身份。”
柯麓反应快，微笑道：“岳哥，小夏，你们来了？快坐、快坐。”
或许因为刚开张，又不是周末，店里并没有几个人。
卡座里只有两对男女在喁喁细谈。
乔蕊身穿一身枣红色短袖旗袍，看着比在清茗的时候洋气漂亮多了，她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走出来，看到夏木繁和岳渊，脸色僵了僵，有些紧张：“夏，夏警官，有什么事吗？”
夏木繁摆了摆手：“过来打个招呼，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吧。”
乔蕊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柯麓：“那，我去送餐了？”
柯麓点点头：“去吧。”
说完，柯麓对夏木繁解释道：“乔蕊也受了连累，所以我开店就把她带出来了。她在城里没有亲戚，还得供妹妹读书，要是没有工作就活不下去。”
夏木繁毫不在意，只打量了咖啡店一眼：“我这次过来就是认个门，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咖啡屋开起来了。”
柯麓微笑：“其实我早就有辞职创业的打算，这才开张，知道的人不多。等过段时间放暑假了，学生就会多起来。”
寒暄了几句，夏木繁告辞离开，又被柯麓强行塞了一盒小点心：“尝尝看，多提意见啊。”
夏木繁收下，想到上次还收了他一盒绿豆糕，便说：“绿豆糕夏天吃挺好，就是有点太甜了。”
柯麓笑了：“谢谢你的反馈，以后我会改进。”
车子继续往前开，岳渊问：“你怎么和这小子走那么近？”
夏木繁说：“我能找到我妈，全靠正安火车站一条十八岁的老狗柴柴。是它告诉我我妈摔倒在坡下，被养路工老邹带走。这事儿，你以前可能不知道。”
岳渊恍然：“对！我当时还说你怎么那么机敏，想到要查当年铁路职工的名单，原来你能听懂那条狗的话。只是，这和柯麓那小子有什么关系？”
夏木繁：“他就是柴柴的小主人。”
岳渊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夏木繁耐心解释：“柯麓跟着父亲离开正安镇那家军工厂，走的时候没办法带走柴柴，只能把两岁的它留在火车站西边那个树林里。柴柴在柯麓做的小木屋守了十六年，每天都会到火车站去等着，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它的小主人。所以柴柴对火车站很熟悉，也记得我妈妈当年昏迷的事情。”
岳渊这才明白过来：“也就是说，柴柴帮助你找到了妈妈，你很感谢？”
夏木繁很坦然：“对啊。”只是感谢而已，不然还能怎样？
岳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感谢没有问题，点到为止就行。不过，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你以后不要再收他东西，免得说不清楚。”
夏木繁看一眼手中飘着甜腻香味的点心盒子：“哦。”
岳渊虎着脸：“我警告你啊，如果你想谈恋爱，柯麓这小子绝对不行。”
夏木繁根本没有开窍，觉得谈恋爱麻烦，远不如破案有趣。不过见岳渊这么严肃，她倒是好奇起来：“为什么？”

第87章 仇怨
岳渊一边开车，一边分神瞟了夏木繁一眼。
夏木繁眉眼间稚气犹在，眼神清明，不像是对某些人情根深种的模样，这让他略微放心了一些。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原本岳渊从来不干涉下属的个人情感问题，但现在夏木繁刚刚展现出她的特殊能力，肯定会成为公安系统重点培养的人才，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提前打点预防针。
想到这里，岳渊说：“柯麓不是我们系统的人，恐怕很难理解刑警工作的辛苦。”
夏木繁向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听岳渊这么一说，她偏要唱个反调，挑了挑眉：“谁规定我们找对象必须找系统内的？龚卫国的新婚妻子不是当老师的吗？我记得岳夫人好像是在……”
岳渊忙打断她的话：“对对对，你说得对。的确没有这个规定，只是你比较特殊，你听得懂动物说话，你会成为省厅专家，你可能还会经常出差参与各种疑案、要案的侦破。如果你未来丈夫不是系统内的，你打算怎么自圆其说？”
夏木繁将身体往后一靠，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微微一笑：“岳队，你太紧张了。”丈夫？她根本没打算结婚，哪里来的丈夫？
岳渊观察力敏锐，看她坦然随意，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说实话，柯麓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并不好。”
这一回，不等夏木繁询问，岳渊主动往下说出自己的理由：“虐猫案件中柯麓虽然全身而退，但他的思维异于常人，拍照威胁、引导孩子们打电话胁迫诸升荣，又把服务员乔蕊拉下水，表现出一种奇怪的报复心理，是不是？”
夏木繁听完岳渊的分析，陷入沉思。
车窗外的阳光正盛，可她的心却渐渐冷静下来。
岳渊没有说错。
柯麓在诸升荣被害那起案件中，表现得一直很古怪。
第一，当诸升荣毒发之时，他立刻封锁饭店，甚至不让包间客人离开，一心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佩服警方办事时非常积极，努力撇清关系。
他明知道诸升荣是为什么而来，但当警方询问时他只字未提，甚至还在自己与队友离开之时，殷勤地送糕点出来，说要和自己交朋友。
他到底是想交朋友，还是想探听警方动静与消息？
第二，当杜昊然向他求助，告诉他诸升荣虐猫时，他完全可以报警，但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跟踪诸升荣，拍下他虐猫的照片。
照片上的诸升荣面目可憎、凶悍无耻，但现在细想想，在一旁拍下照片的柯麓又是什么心态呢？
他就眼睁睁看着猫咪被他毒杀、虐待，却闷声不响，难道柯麓就善良吗？
第三，上门威胁诸升荣之后，柯麓布下奇怪的一个局，要挟诸升荣带着猫粮到清茗饭店，然后指挥孩子们打传呼逼他吃下猫粮。
面对虐猫的诸升荣，打他一顿、逼他写检讨、当着自己的面吃下猫粮，要他忏悔、承诺永远不再虐猫，这是正常思维。
大费周章地把诸升荣逼到饭店，点一桌菜、吃一把猫粮，这样的报复方式，太奇怪了。
半晌，夏木繁认真地点了点头：“岳队你说得对，柯麓这个的确有些古怪。”别说谈恋爱，就连当个普通朋友都没有必要。毕竟，她是一名刑警，与曾经的涉案人员走得过近，不合适。
岳渊右手重重拍了拍方向盘：“对喽~你这么想就对喽！”
夏木繁打开柯麓送的点心盒子，拿出一个蛋挞塞进岳渊嘴里：“来来来，你帮我把点心给吃了。”
岳渊猝不及防，差点被呛到，半天才缓过神来，费力嚼吧嚼吧咽下，瞪了夏木繁一眼：“你想害死我啊？”
夏木繁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蛋挞：“人虽然有点古怪，但食物可别浪费。”
车行几分钟，很快就到了荟市人民医院。
魏、武两位医生平时坐诊很忙，岳渊特地挑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过来，刚下车就感觉一股热浪涌了上来。
走进医院门诊楼，凉意袭来。
人民医院是荟市最好的医院，门诊楼刚翻新过，装上中央空调，青灰色水磨石地板、雪白墙壁，一看就很高档。
夏木繁问：“先去找哪一个？”
岳渊简单明了：“去二楼，找魏医生。”
眼看着魏则清医生诊室外的病人已经都看完，岳渊这才推门而入。
魏则清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抬头看到身穿便装的岳渊，脸色微变：“岳警官，你怎么来了？”
岳渊坐在他对面：“案件有了新进展。”
夏木繁站在岳渊身后，乖乖地当个好下属。
魏则清外形儒雅，两鬓斑白，眼神清正而温和。
他并没有马上询问案件，而是走到门口，与护士确认过病人已经都看完了，这才掩上门，返身坐下：“凶手抓到了？”
魏则清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悲伤，显然还没有完全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
岳渊点了点头：“算是吧。”
魏则清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渊：“嫌疑人已经落网，但他目前并没有认罪，我们正在寻找更多证据。”
魏则清思路很清晰：“因为什么落网？”
岳渊：“他绑架一名十六岁卫校女学生，我们找到了他。”
魏则清身体前倾，右手抓住了岳渊的胳膊：“孩子没事吧？”
岳渊看得出来魏则清内心的悲伤，抬手拍了拍魏则清的手背：“那姑娘受了些罪，不过幸好我们赶到及时，她没事，还活着。”
魏则清右手缩回，紧紧抓住自己颤抖的左手，喃喃道：“活着多好，活着多好。”可是，他养了十六年的女儿，花朵一般的女儿啊，就那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岳渊不忍心看魏则清陷入痛苦回忆之中，将三起案件的关联性简要说给他听。
“在现场我们发现一件血衣，可以将嫌疑人与无名女尸联系起来。”
“无名女尸的抛尸手法、伤痕分布、虐待手段都与魏巧珍一案类似，我们并案侦查，从卫校女学生的口供中，我们高度怀疑嫌疑人就是杀害魏巧珍的凶手。”
听到这里，魏则清霍地站起：“那还等什么？把他抓起来，枪毙！”
岳渊抬头看着愤怒的魏则清：“可是，我们得到一条线索，嫌疑人杀害魏巧珍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受人指使。这个人，与你们有仇。”
魏则清浑身发冷，呆立当场。
“什么？有人与我们有仇，一定要害死我的巧珍？是谁？到底是谁？”
说到后面，魏则清的声音近乎嘶吼。
这两年来，魏则清一直在自责。
女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就自理能力强。他与武婧平时工作忙，很小的时候女儿就是脖子上挂片钥匙，自己上学、自己回家，从来不曾出过纰漏。
初中毕业之后她不愿意学医，考上荟市财经学校，学校离家很近，他从来没有担忧过她的安全问题。
可是十一月的那一个周末，女儿从财经学校出来，从此就天人相隔。
女儿同宿舍的同学说她回家了，她每个周末都会回家，一趟公交车就能到达的距离，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多问。
武婧那天早早回家，做了丰盛的晚饭，等着女儿回来。
可是，女儿一直没有回来。
夫妻俩找到学校，发现女儿不见了，顿时慌了神，赶紧报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三天之后，女儿的尸体被发现。
魏则清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那么放心女儿独自归家？
女儿那么漂亮，自己怎么就不去学校接一下她呢？难道工作比女儿还重要吗？
如果他那天去接，女儿就不会被坏人带走，是不是？
可是现在，警察告诉他，是有人成心要害死女儿，魏则清感觉眼前一黑。
是哪一个缺德的，有什么仇怨那就冲他来啊，为什么要害死才十六岁的女儿？
岳渊看魏则清情绪失控，站起身将他按坐在椅中，沉声道：“魏医生，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你思考一下，你们到底与谁结下仇怨，对方非要置魏巧珍于死地？”
魏则清眼神茫然，喃喃道：“是谁呢？是谁呢？我父母都是医生，仁心宅厚，与人为善，他们的死那是历史原因，后来政府也为他们平了反。我当医生这么多年，也一直以父母为榜样，用心治病，从不懈怠，并没有与病人结怨。我对当官没有兴趣，职称评定也是按部就班，和同事关系融洽。我不知道，我身边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人存在？”
岳渊看了夏木繁一眼。
夏木繁冲他眨了眨眼，示意换下一个人问问。
岳渊正要说话，诊室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容貌秀美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则清，还没看完吗？”
岳渊转过头，与中年女医生视线相对，对方瞳孔一缩：“岳警官？”
岳渊礼貌点头：“武医生，你好。”
来人正是武婧，她一见到岳渊，再看魏则清面色苍白，立即反应过来：“是不是害死巧珍的凶手找到了？”
岳渊还没说话，魏则清看向武婧，哽咽道：“婧婧，巧珍的死，罪过在我们啊。”
武婧的后背一下子僵住，快步走到魏则清身边，将手搭在他肩头，转身看向岳渊：“岳警官，到底怎么回事？”
岳渊将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夏木繁仔细盯着武婧的脸。
这是一张被岁月厚爱的脸庞。
虽然年近五十，但依然美丽。
这么漂亮的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88章 往事
岳渊同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武婧：“武医生，你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与人结下仇怨，对方恨你恨到要杀害你的女儿？”
武婧感觉手脚冰凉。
痛苦的回忆似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一下子将她拉回到那不堪回首的年少时光。
明明她已经努力将这段时光隔绝，为什么却似恶梦一样缠着她不放？
魏则清留意到妻子的脸色不对，心跳陡然加快：“婧婧，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是谁这么恨你？”
武婧没有说话，眼神却透着惶恐。
岳渊道：“武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不需要我们警方回避一下？”
武婧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岳渊：“不不不，你不要走！我问你，我女儿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非要置她于死地？”
岳渊谨慎措辞：“嫌疑人与你们的生活并没有交集，他事先也并不认识魏巧珍。这次被他绑架的卫校女学生告诉警方，魏巧珍是嫌疑人一个朋友点名要的女孩，你觉得……这个朋友会是谁呢？”
确认过女儿之死不是意外，武婧的嘴唇开始哆嗦。
泪水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有一个人，有一个人……”
武婧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着，可到底这个人是谁，她一直没有说出来。
岳渊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揭开伤疤，将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示给爱人、警察看，这的确需要莫大的勇气。
魏则清定定地看着妻子，眼神里充满着怀疑。
她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为什么女儿死了两年，她都一点口风都没有露出来？
难道还有什么，比真相更重要？
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比女儿的死亡更沉重？
到底相爱相守了近二十年，魏则清不忍心责怪妻子，嘴唇紧紧抿着，默默地等待着。
长久的沉默之后，武婧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终于开口说话。
“则清，我1976年与你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
往事历历在目，魏则清的声音很轻柔：“记得，你那个时候身上到处都是伤，躺在医院病床昏迷不醒，问你家在哪里也不说，孤孤单单很可怜。你说你68年高中毕业后就去了辽省一个农场当知青，北地苦寒，你身体扛不住，好不容易回家探亲却发现家人离散，央求我给你办病休手续返城。”
武婧躺在病床上面色似纸，却美得惊人，黑呦呦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凄苦，从来不曾动过男女之情的魏则清一下子被打动。他帮武婧办了病休证明，找关系帮她将户口迁回荟市，然后与她结婚，78年初女儿出生之后，魏则清毫不犹豫地接过带孩子的重任，全力支持武婧考大学。
武婧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对不起，我骗了你。”
魏则清呼吸一滞，感觉到胸口有些发闷。
妻子有秘密，这个秘密她藏了二十年。
武婧看着丈夫，眼眶微红：“我嫁给你的时候，已非处子，这你是知道的，对吧？”
魏则清听到妻子这句话，沉默片刻之后，轻声道：“世道太乱，活着就好，这些……我不计较。”
武婧万万没有想到，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扑进魏则清怀里，抽泣起来。
看着妻子不断起伏的肩头，魏则清心中一软，轻抚她后背，颤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半晌之后，武婧直起腰来，整理仪容，看向岳渊，缓缓将自己藏在内心的秘密说了出来。
原来，武婧是湘省珠市人，1968年高中毕业后按理应该下乡，但家里人舍不得她去北方受苦，又担心她容貌太过出众容易吃亏，便到处托关系凑钱给她买了个工作，将她安排进荟市正安镇的军工厂当工人。
殊不知，正是这个安排将武婧推向了深渊。
武婧一进厂，就被一个造反派的小头目看上，在一个雨夜将她强暴，随后视她为禁脔，不允许她与家人联系。武婧涉世未深，在他的强迫之下不得不虚与委蛇，并在1971年生下一个儿子。
生下儿子之后，武婧曾经想过要好好过日子。她打理家务，细心照顾儿子，以为这样就能够感化那个恶人的良心。
可是，狗总是改不了吃屎。
他只要一喝酒，就会殴打、污辱武婧，有时候连儿子都一起打，终于在儿子五岁的时候，武婧一狠心抛下儿子跑了。
武婧拖着满身的伤痕来到荟市人民医院，哀求魏则清帮她办理病休证明，又在家人的遮掩之下假托知青返城，将档案里结婚生子这一段就此抹去。
说到这里，武婧满眼是泪：“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恨不得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个人。”
魏则清长叹一声，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不断地重复着：“不怪你，不怪你。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人，是那个时代。”
站在一旁的夏木繁却听得心头一紧。
正安镇，军工厂，酗酒打人的丈夫，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这一切，与柯麓的经历何其相似！
想到枫林路上那家新开的咖啡屋，距离省人民医院只有五、六分钟车程。
是巧合，还是刻意接近？
直觉告诉夏木繁，这里头有文章！
岳渊问：“武医生，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与你有仇？”
武婧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恐惧：“他生性暴虐，占有欲非常强烈，我偷偷跑掉之后他曾经试图去我爸妈，幸好那个时候我们家里人有警觉躲开了。后来，我结婚、生下女儿、考上大学，再没有见过他，但我一直在害怕，怕他找到我。”
“巧珍出事的时候，我其实想到过他的，可是存着侥幸心理以为是意外，就瞒下来了。是我错了！我害死了我的女儿！”
武婧说到后来，自责与愧疚将她整个人击垮，面色变得像医院的墙壁一样，惨白惨白。
岳渊的眉毛拧成一条线：“他叫什么名字？”
记忆太过痛苦，武婧的声线在发抖：“他，他叫柯志刚。”
姓柯！
夏木繁追问：“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武婧这才留意到这个女警，嘴唇嗫嚅着：“柯麓。岳麓山的麓。”
夏木繁问：“您后来见过儿子吗？”
武婧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见过他。”
夏木繁看她眼神游离，知道她有所隐瞒，便温声道：“武医生，我们警察是来帮你的，请你不要再有任何隐瞒。”
魏则清看了武婧一眼，眼神痛苦：“你……还要瞒我吗？”
武婧死死地抓住魏则清的胳膊，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段浮木：“不不不，我不会瞒着你，我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着你。”
武婧转过脸，哀求地看着夏木繁：“93年的时候吧，是有个年青小伙子来医院找过我，他说他叫柯麓，我当时吓坏了，生怕柯志刚就在他身后，连声否认，坚决不肯与他相认，让医院保安把他赶走了。”
三年前，柯麓来找过武婧，武婧并没有与他相认。
两年前，魏巧珍被害。
现在，柯麓在距离母亲只有几公里的枫林路开了家咖啡屋。
他到底是忠是奸？
魏则清看妻子吓得面色苍白，心中不忍，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怕，不怕，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武婧的泪水无声流下：“我，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对不起，则清，对不起……”
岳渊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武婧受了那么多苦，不愿意与儿子相认能够理解。可是现在，因为要追寻凶手，不得不揭开她的伤疤，他不得不硬起心肠交代：“柯麓两年前来到荟市工作，现在枫林路开了一家咖啡屋，自己创业当了老板。”
武婧愣愣地看着岳渊：“那，那个人呢？”
岳渊摇头：“不知道。”
也许，柯麓也和武婧一样，渴望逃离柯志刚的身边吧？只是不知道，那个伤害了武婧的柯志刚，现在到底怎样了。
魏则清忽然站了起来：“我去见见这孩子。”
武婧拉着他的胳膊：“不不不，你别去，他是那个人的儿子，我怕！”
魏则清态度却很坚定：“不管怎样，他是你的孩子。他来到这个城市，也想见你，于情于理，我们都该见见他，听听他有什么想法。”
武婧却一直摇头：“不不不，我害怕。”
魏则清抿了抿唇：“你怕什么呢？他和巧珍一样，也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每个人都无法选择父母，对不对？既然他找过来了，也该坐下来好好说一说。有什么仇、什么怨，大家面对面说清楚，不好吗？”
武婧却依然故我：“我不见他，他的眼睛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我一看到就害怕。”
魏则清看向岳渊：“岳警官，请你安排一下，让我和那孩子见一面吧。如果真是柯志刚害死了我的女儿，说不定能够从他那里问出点什么，是不是？”
岳渊与夏木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十八岁到二十四岁，武婧在最美丽、最青春的年华里，遇到一个恶魔，从此留下抹不去的心理阴影，连带着对柯麓，她也没有半分慈爱。
她不愿意见柯麓，那魏则清去见一见，也行。
害死魏巧珍的人，是酗酒成性、苦苦追寻武婧的柯志刚，还是五岁被抛弃，找到母亲却再一次被驱赶的柯麓？
见到柯麓，也许就能水落石出。
南柯一梦
——再一次看到这个招牌名，夏木繁觉得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崔乐邦的朋友，会是柯麓吗？
隐隐有音乐在流动，咖啡屋里飘散着甜甜的糕点香味、微苦的咖啡香。
柯麓再次抬头看到夏木繁，正要扬眉微笑，却在看到魏则清时笑容凝固住。
他的态度客套而礼貌：“欢迎光临，三位吗？”
魏则清第一次见到柯麓，目光温和，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到妻子的影子。
仔细看的话，柯麓与武婧五官很像。
深邃的大眼睛、高鼻梁、薄而艳的嘴唇。
魏则清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场，最后说了句：“你好，我是魏则清。”
柯麓垂下眼帘：“魏先生，请坐。”
岳渊目光似电：“柯老板，恐怕你得陪我们聊一会。”
柯麓顺从地从柜台后走出来，将三人领到角落卡座，并让乔蕊送来三杯咖啡、几份小点心：“请。”
夏木繁眼下只关心一件事：“柯麓，你爸呢？”
柯麓看着夏木繁那双透着寒意的眸子，嘴角却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他死了。”
魏则清愣住：“死了？”
柯麓望向魏则清：“她一直害怕我爸，是不是？我上次去找她，就是想告诉她我爸死了。可是，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把我赶走了。”
魏则清追问：“你爸什么时候死的？”
柯麓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角，但眼神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我上初中的时候吧，他喝酒喝太多，身体扛不住，死了。”
魏则清只是心思单纯，人却不傻。
如果害死女儿的人不是柯志刚，那还剩下谁？
眼前这个年青人和妻子面容相似，眉眼清俊，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难道会是他？
他恨武婧抛弃，恨武婧三年前无情驱赶，所以想要害死魏巧珍，让武婧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魏则清感觉一股寒意自脚底袭来。
他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一颗慈父之心无处寄托。来之前还想着如何和柯麓打好关系，至少他是妻子的亲生骨肉。
可是现在，魏则清只觉得喉咙口发涩，呆呆地看着柯麓，半天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柯麓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魏则清：“什么为什么？”
魏则清双手颤抖，眼中含泪：“巧珍是你妹妹，她才十六岁，很懂事，很出色，你为什么要害她？”
柯麓霍地站起：“你在说什么？我干嘛要害她？”
魏则清一字一顿地说：“1994年11月，我的女儿巧珍在外出途中失踪，三天之后警方发现她的尸体。这件事，是你做的？”
岳渊没有阻拦魏则清。
眼下什么证据都没有，即使警方询问柯麓也没办法采用审讯的任何手法。就让死者家属直接登门质问，或许能发现点端倪。
柯麓冷笑一声：“怎么？你们的女儿死了，就一定是我害的？有证据吗？”
魏则清是个知识分子，精通胸内科专业，可面对柯麓的反问却一点招都没有。价有心要多问几句，无奈他眼下也只是怀疑。

第89章 传唤
魏则清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柯麓。
这孩子模样和武婧有五、六分相似，性情却完全不同。
武婧温柔、善良、通情达理，对家人呵护关爱，对病人竭尽全力，她的心像金子一样。
可是柯麓呢？他的眼睛里透着嘲讽，振振有辞地质问魏则清有没有证据。
哪怕是个陌生人，听说方才十六岁的魏巧珍生于非命，也会震惊、难过或悲悯吧？再不济，也会礼貌地安慰一句“节哀”吧？
更何况，那个人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魏则清脑海里闪过武婧说过的话：“他的眼睛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我一看到就害怕。”
魏则清盯着柯麓的眼睛，那是一双眼窝很深的大眼睛，很漂亮，可是却没有温度。
夏木繁反应很快：“所以，你知道魏巧珍死了？”
柯麓转头看向夏木繁：“我当然知道。从我三年前找上到我妈，我就一直关注他们家的事情。魏巧珍嘛，我那同母异父的妹妹，受尽万般宠爱，能歌善舞，漂亮自信，人生最大的挫折不过就是考不到一百分、花裙子过了季。后来，她被人害死了，警察一直没有破案，对不对？”
夏木繁眼睛微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听你这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柯麓垂眸看向旁处，没有与夏木繁目光相对：“不存在。她已经死了，我还活着，我幸灾乐祸做什么？”
柯麓话语中的冷淡与绝情，让魏则清胸口堵得慌。
他气得咬牙：“那是你妹妹！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柯麓“哈”了一声，眼中依然冰冷：“魏巧珍，我，我爸，谁不是一条性命呢？三年前她不认我，看我像毒药一样，今天你这个现任丈夫却找上门来，质问我是不是我害死了魏巧珍。你知道这是什么指控吗？这是谋杀罪，是要坐牢枪毙的！面对这么大的罪名，难道我还不能辩解几句？！”
说到这里，柯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了魏则清一眼：“是，我是个没妈的孩子，我从小被父亲家暴无数次，我没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但我靠自己的努力活了下来，我读了大专，能养活自己，我从来不曾去打扰你们的生活。你凭什么跑到这里来，怀疑魏巧珍是我害的？”
柯麓将目光投向岳渊：“岳警官，如果你们警察有证据，那就给我一张逮捕证，我保证不躲不藏，乖乖跟着你们回大队。可是，如果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却纵容姓魏的跑到我店里来大放厥词，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柯麓脸色严肃、语气严厉，浑然不似以前春风和煦的模样。
夏木繁是个遇强则强的人，以前因为柯麓是柴柴的主人，又表现得温暖亲切，她以为可以和柯麓成为朋友。
可是现在，见识到柯麓冷绝的一面，夏木繁内心冷静无比，随之站起，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举到柯麓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的人，是崔乐邦。
柯麓看向照片。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否认：“不认得。”
夏木繁冷笑：“你再好好想想，别急着否认。”
柯麓抿了抿唇，继续摇头。
“啊——”
一声低呼，让夏木繁警觉。顺声望去，乔蕊紧张地低下头，将一碟点心放在隔壁卡座。
夏木繁嘴角微勾，冲乔蕊招招手：“乔蕊，你来认认人。”
乔蕊向来胆小，目光躲闪，不敢凑过来。
夏木繁却没有放过她：“你认得这个人，是不是？你得给乔朵一个好榜样，可不能说谎。”
乔蕊与乔朵姐妹情深，一心只想供妹妹上大学，上次虐猫事件她多嘴催促了诸升荣一嘴，让她担忧了好久，从此便决定绝不能对警察说谎。
现在听夏木繁提到妹妹的名字，乔蕊怯怯地看了柯麓一眼：“老板，这个人以前给后厨送过山货，你忘记了？”
夏木繁似笑非笑地看向柯麓：“看来，你记性不太好。”
柯麓万万没想到乔蕊会塌他的台，微一沉吟，镇静回答：“不过是个送货的，我平时见的人多了，哪里还记得他？”
夏木繁看向乔蕊：“这个人多长时间送一次货？与谁交接？”
乔蕊正要说话，柯麓冷哼一声：“乔蕊，你别在这里磨洋工，没看到那边有客人来了吗？”
乔蕊缩了缩脖子，悄悄看一眼夏木繁，快步走到门口迎宾。
夏木繁不怒反笑：“柯麓，你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心虚吗？崔乐邦既然每隔一段时间去清茗饭店送货，刚才的问题我只要去问一问杜经理，连帐单都能找出来。你让乔蕊闭嘴，又有什么用？”
柯麓看着夏木繁，双唇紧闭，胸脯上下起伏，显然心情很不好。
柯麓原以为夏木繁是个容易糊弄的，只要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动物的热爱、对美食的精通，再加上适度的仰慕与亲近，就能成功结交，探听到各种消息。
可是他没有想到，夏木繁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视他为嫌疑人时，她的态度会变得如此尖锐。
沉默半晌，柯麓道：“夏警官，我以为……能够记挂着帮柴柴找主人的人，一定有颗善良而柔软的心。”
夏木繁简直要被他的逻辑征服：“我也以为，柴柴苦等十六年的主人，一定是个有情有义的！”
不等柯麓继续说话，夏木繁亮出警官证：“柯麓，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柯麓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冰冷：“你这是传唤？”
夏木繁点头：“没错。”
柯麓唇角微勾：“最多十二个小时，你就得放我回来。”
夏木繁嘲讽道：“懂得挺多啊？很抱歉，大案可以留你二十四小时。”
柯麓没有拒绝，淡定地往门口走去：“走吧。”
魏则清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求助地看向岳渊：“岳警官，那我……”
岳渊拍了拍他肩膀：“魏医生您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魏则清匆匆离开咖啡屋，离去之前深深地看了柯麓一眼，眼里满满都是失望。难怪妻子不愿意见他，这孩子……心性完全废了。
柯麓被带回刑侦大队，这让重案七组其余四个都觉得很震惊。
冯晓玉急急地询问：“出了什么事？柯麓怎么进来了？”
上次在清茗大饭店吃饭的时候，柯麓表现出与警方的高度配合，这给龚卫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也奇怪地问：“他不是创业好青年吗？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夏木繁先没有交代，反过来问他们：“调查得怎样？先汇报一下。”
孙羡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小卖部的电话是公用电话，每天有无数个打进、打出的电话，老板说崔乐邦很少用他的电话。我们问了崔胜莲，崔乐邦和她都没有传呼机，平时他俩生活都很有规律，也用不着那些。”
夏木繁问：“崔乐邦进山的时候呢？崔胜莲不担忧？”
孙羡兵答：“崔胜莲说她侄子每晚都会回来睡觉，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时候。”
龚卫国补充了一句：“反正，在崔胜莲眼里，崔乐邦乖巧懂事很孝顺，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夏木繁将目光转向冯晓玉。
冯晓玉站起身来，老老实实汇报今天调查的结果：“崔乐邦主要收的山货有蘑菇、野菜、野味，主要从林场职工手里收。林场现在效益不好，对职工时不时进山打山货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崔乐邦收到山货之后，一般就近送到城北的田园野味餐馆，偶尔会往城里的清茗大饭店送。他有货车，一般一个星期往外跑一趟，生意比较稳定。”
虞敬道：“货车原本是石虎的，他以前是林场车队的，下岗之后买了辆旧货车做点小生意，他死之后这车就归了崔乐邦。”
听完大家的调查结果，夏木繁将今天与岳渊在魏则清、武婧那里听来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刚一说完，冯晓玉就炸了：“什么？柯麓是魏巧珍的哥哥，也认得崔乐邦？难道他嫉妒魏巧珍受尽父母宠爱，因嫉生恨，所以找人害死了她？”
龚卫国也皱起了眉毛：“因为自己小时候被父亲家暴，所以心理扭曲，嫉恨母亲将他抛弃，想通过害死魏巧珍来达到报复武婧的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柯麓真的很可怕。”
孙羡兵耸了耸肩膀，怪叫起来：“完了完了，我现在有点担心他送的绿豆糕有毒。”
虞敬认认真真安慰他：“这倒不至于，他没那个胆子。”
夏木繁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白板：“现在的问题是，柯麓心理素质很好，坚决不承认自己有害人之心，否认与崔乐邦是朋友。魏巧珍案已经过去两年，很多证据都已消失，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进行审讯，才能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崔乐邦面对警察丝毫不惧，一个字不说。
柯麓是侦探迷，熟知警察审讯流程，有备而来。
这两个都是硬茬，应该怎么审讯？
一时之间，重案七组成员陷入沉思之中。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正在热烈讨论之时，门口传来笃笃敲门声。
夏木繁转过脸去，正对上顾少歧那张微笑的脸，顿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你回来了？”
顾少歧点了点头：“回来了。”
夏木繁眼睛里带出一丝兴奋：“怎么样？”
顾少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幸不辱命。”
夏木繁挥了挥手：“太好了！”
果然，顾法医一出手，事事顺利。看来自己很快就能收到一笔省厅刑侦专家的特殊津贴了，嘿嘿。
龚卫国在一旁嚷嚷：“喂喂喂，你们别打哑谜啊。有什么好事，和我们也说说。”
夏木繁横了他一眼。
龚卫国现在很服夏木繁，被她这么警告地看了一眼，立马乖乖闭上了嘴。
顾少歧眼底有一丝疲惫，但眉眼弯弯，看得出来心情很好：“明天专家组会过来考查，你正常和他们交流就行。放心，我会陪着你。”
夏木繁看到他眼睑处的青色，知道他这两天高强度出差，一定很辛苦。
想想他这么奔波是为了自己，夏木繁有些过意不去：“顾法医，谢谢你。”
顾少歧听她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谢，摆了摆手：“没什么。”
顾少歧学医出身，又长年与尸体打交道，自有一份清冷气质。
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顾少歧，夏木繁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顾法医，你等一下。”
崔乐邦不是对女性生理结构感兴趣吗？不如让顾法医给他上一课？

第90章 疾病
一号审讯室。
青灰色水泥地板、雪白的墙壁、暗色桌椅，审讯室的陈设简洁、庄重，配合着墙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让每一个被带进来的嫌疑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崔乐邦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嘴角挂着一个讥诮的笑容，嘴唇紧闭，看着眼前端坐的警察，一言不发。
这一回，他面对的警察不是声如洪钟、面容威严的岳渊，而是身穿制服的夏木繁、冯晓玉以及孙羡兵。
警察的夏季常服是米色短袖衬衫、军绿色长裤，颜色很柔和。夏木繁与冯晓玉都没有戴大檐帽，一个俏丽马尾、一个活泼短发，削弱了制服的威慑力，给审讯室添了一抹女性的温柔。
负责做笔录的孙羡兵个子瘦小，看着很朴实，存在感不强。
这样的审讯氛围，让崔乐邦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一些。
在他看来，女人，是善良软弱好欺负的代名词。
夏木繁的声音清脆而悦耳，似山间流淌的泉水，叮叮咚咚地响着，充满生机与活力。
“姓名？”
“崔乐邦。”
“性别？”
“男。”
或许是在看守所蹲了两天，或许是因为眼前提问的是女警，崔乐邦这一回态度好了一些，简单问题有问有答。
可是问到与案件相关的问题时，崔乐邦再一次陷入沉默。
“7月10日下午三点左右，你在哪里？”
“为什么要绑架鲁萍萍？”
“麻醉剂从哪里弄来的？”
“你对鲁萍萍做了什么？”
“……”
夏木繁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却一直得不到相应的回答。
夏木繁也不着急，停下喝了一口水。
审讯室突然安静下来，崔乐邦倒是有些不适应了，抬头看向夏木繁：“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把鲁萍萍救了吗？问问她不就行了？”
夏木繁将水杯放下，身体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桌上，姿态悠闲自在：“你的意思是，绑架鲁萍萍这个罪名，你认了？”
崔乐邦的呼吸一滞。
半晌，他苦笑道：“人证物证齐全，我不认，行吗？”
夏木繁微微一笑：“你挺聪明啊。”
陡然被警察表扬聪明，崔乐邦面色有些发僵。想了半天，他说了一句：“你这个警察态度挺好，比先前那个黑脸的强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冯晓玉有点想笑。
这两人你夸我、我夸你，完全不像是在审讯室。
夏木繁发现崔乐邦这人服软不服硬，便客气地询问：“有些细节我们不清楚，需要请教你，可以吗？”
崔乐邦抬了抬手，可是发现双手被铐不方便做手势，他颓然放下双手，闷闷地回答：“那你问吧。”
“为什么要绑架鲁萍萍？”
“麻醉剂从哪里弄来的？”
“你对鲁萍萍做了什么？”
“……”
夏木繁重复刚才问的问题，这一次，崔乐邦很配合地回答了，无外乎是看她长得漂亮，一看就是个善良老实的好姑娘，于是动了歪心思。
他的口供，与鲁萍萍所说一致，绑架、故意伤害罪名，是跑不了了。
等他回答完，夏木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而有神：“你交过女朋友吗？”
崔乐邦摇了摇头。
夏木繁：“我很好奇两件事。”
崔乐邦被她那灼灼眼神所吸引：“你好奇什么事？”
夏木繁：“第一件事，你一个没有交过女友的大男人，为什么能够坦然面对女性生理期，还知道卫生巾这种女性用品？”
崔乐邦目光闪烁，想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电视上不是有广告吗？”
夏木繁拿出一包卫生巾：“这是你交给鲁萍萍的卫生巾，你知道怎么使用吗？”
崔乐邦抿唇不语。
夏木繁继续追问：“你怎么就肯定，鲁萍萍见到你递过来的卫生巾，听你说妹妹来了例假需要帮助，她一定会跟你走？”
传统女性对于生理期的羞耻心，不是女人根本无法理解。
在生理健康教育缺失的年代，女孩子第一次来例假，一般都是母亲或女性长辈手把手教她怎么使用卫生用品。她们会说：这是女孩子才有的，是脏的。
月经带、卫生纸的使用，都得躲着人，像做贼一样偷偷进行。
夏木繁记得她上初中时，有女同学来例假，上厕所都非要等到最后，等上课铃响了厕所里人都走了，才悄悄换干净的卫生纸。
哪怕到了八、九十年代，卫生巾广告在电视上播出，小姑娘依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如果突然来例假，弄脏了裤子，都会羞红了脸，悄悄地更换、清洗，生怕被人看到。
正是因为这种莫名的羞耻心，女孩子更同情、理解女孩子，尤其是遇到突然来例假的女生，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可是，这样的心理，男性根本无法理解。
读书期间，不懂事的男生在发现女生包里的卫生巾、卫生纸时会嗷嗷怪叫。
成年之后，女友或妻子来例假时，一些男人会觉得麻烦。
可是，崔乐邦却知道利用女性这一心理，将鲁萍萍轻而易举地欺骗，夏木繁的确很想知道，他这么一个从小丧母的男人，是从哪里精准把握到这一点的？
听到夏木繁的问题，崔乐邦一时语结，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他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夏木繁步步紧逼：“你在哪里买的卫生巾？买的时候店员有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你？你知不知道卫生巾有哪些品牌，一般女孩子喜欢用哪种类型？”
崔乐邦死死盯着夏木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到底羞不羞？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手里拿着卫生巾，问一个男人什么品牌、什么类型的！”
他突然将目光转向埋头做笔录的孙羡兵：“还有你！你一个男人，听到这样的话题脸不红吗？”
莫名中枪的孙羡兵愣了一下，根本不敢抬头，继续奋笔疾书。
夏木繁突然站了起来，音量陡然提高。
“你拿着我们女人的东西，欺骗善良的女孩子，你都不羞，我羞什么羞？”
“女人来例假，是为了孕育生命，是伟大的奉献，而非羞耻。你也是妈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问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丢脸吗？”
夏木繁的坦然、自信，一下子将崔乐邦的气焰压制下去。
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而奕奕生辉的眼睛，崔乐邦的肩膀垮了下去，嗫嚅道：“那个，我也是听别人说，那种心软、老实的女孩子最容易骗。我拿出卫生巾，女孩子就不好意思嚷嚷，再编个妹妹来例假的故事，女孩子一般都会跟着我去偏僻地方。”
夏木繁问：“你听谁说的？”
崔乐邦目光游离：“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嘛。”
夏木繁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个穿花衬衫的小姑娘，也是这种心软、老实、好骗的吗？”
崔乐邦脱口而出：“别提了，这丫头野得很！差点把我眼珠子抠下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问题，陡然闭上了嘴。
夏木繁问：“你也是用卫生巾这招骗了她吗？”
崔乐邦冷笑一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显然打算闭口不言。
鲁萍萍还活着，可是花衬衫女孩却已经死了，孰轻孰重，崔乐邦心里有数得很。他可以认下绑架、故意伤害之罪，但杀人偿命，他绝不可能这么快认下罪来。
夏木繁换了个问题：“我还有一件事情很好奇。”
崔乐邦见夏木繁没有继续追问，悄悄松了一口气：“你说。”
夏木繁坐回椅中，收敛了刚才的锋芒，淡淡道：“为什么你没有强迫鲁萍萍发生关系？”
只是话题依然在鲁萍萍这里打转，崔乐邦便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她来例假了啊。”
夏木繁：“谁告诉你，来例假就不能？”
崔乐邦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回答：“不是说，那里流血会很脏，不能碰吗？”
夏木繁坐直了身体，眼神炯炯：“谁告诉你的？”
崔乐邦脱口而出：“我爸。”
这个词一出口，崔乐邦的脑门处青筋暴露，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
夏木繁再问：“花衬衫女孩、魏巧珍的身体内都没有发现精液残留，难道她们也是来了例假吗？”
崔乐邦警觉地闭上嘴。
夏木繁却看着他，步步紧逼：“难道，你不行？或者说，你不是个男人？”
崔乐邦的眼神陡然变了。
眼眶通红、睁得很大，仿佛突然被点亮的柴火一般，变得疯狂而炽热。
崔乐邦双手、双脚被铐，行动不方便，但一激动他身体陡然往上一拔，镣铐带动发出叮咣声响，在审讯室里回响。
守在他身旁的警察一把将他按下，喝斥道：“老实点！”
崔乐邦却疯了一般叫喊起来：“你污蔑我！你污蔑我！我是男人，我是个男人——”
夏木繁却丝毫也不退让，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似刀：“是不是男人，检查一下就知道了，是不是？”
崔乐邦开始拼命挣扎：“放屁！你放屁！”
夏木繁双手抱臂，看着崔乐邦在审讯室里发疯。
等到他终于累了，瘫坐在椅中时，夏木繁才慢悠悠地说：“崔乐邦，我听鲁萍萍说，你对女性生理结构特别感兴趣，今天，我特地请医生来给你上一课，怎么样？”
说罢，夏木繁冲冯晓玉使了个眼色。
冯晓玉站起身，拉开审讯室的大门，将等候多时的顾少歧请了进来。
顾少歧身穿白大褂，面容如玉，一进审讯室便将两幅彩色医学人体图挂在墙上。
崔乐邦刚才激动了半天，警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突然看到一名医生打扮的人，一手拿人体图、一手执教鞭，当真是上课的姿态，不由得惊住，嘴巴张大、下巴快要磕到膝盖。
半天，崔乐邦的下巴才合上：“你，你们要做什么？”
夏木繁微笑：“鲁萍萍是卫校学生，她对人体的了解远不如我们顾法医。所以，今天我特地安排了一堂课，让顾法医免费给你科普科普，看看男人与女人的生理结构，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等崔乐邦表态，夏木繁对顾少歧说：“辛苦你了，顾法医。”
顾少歧微微颔首，正式开始生理卫生科普。
从男人与女人身体结构的异同、性健康、性道德一直讲到性心理。
顾少歧教态端正，声音清冷，如春风拂过麦苗，轻柔而和煦，他站在人体图面前，教鞭所指之处，娓娓道来，既有理论性，又接地气，审讯室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说实话，我们所接受的传统教育中，关于“性”这一环节是缺失的。
孩子们在青春懵懂时期接受到的性教育，多半源自影视作品、文学作品，但这些往往过于理想化，当真正面对时心理会有巨大的落差，从而产生惶恐、退缩。
顾少歧为了今天这堂课，熬了一个大夜，查阅了无数文献资料，这才有了今天审讯室里的淡定从容。
天知道，在讲这些内容的时候，顾少歧的耳根也在发烧。
即使是医科生，即使见过无数尸体，但在公开场合谈到“性”，顾少歧还是第一次。
不过，顾少歧平时的清冷气质起了作用，他看上去专业且淡定，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其中崔乐邦更是睁着大眼睛，如饥似渴地听着。
讲到最后，顾少歧看一眼崔乐邦：“性别为男或女，由DNA决定，如果染色体异常，也可能会出现双性人。”
崔乐邦整个人一下子僵住，双手紧紧握住，呆呆地看着顾少歧。
他咽下一口口水，当口水咽下之时，似乎能听到耳边传来巨大的“咕咚”声。
觉察到崔乐邦情绪的变化，夏木繁眼睛一亮，冲顾少歧比划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顾少歧继续冷静地往下说。
“普通人23对染色体，但双性人却因为异变，多了或少了一对染色体，变成22或24对染色体。双性人拥有双性生殖器，青少年时期并不明显。但成年后身体的第二个特征开始发育，性认会造成混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
“事实上，双性人的出现，是一种疾病。如果迟早检查，提前干预，明确性别之后手术并辅以激素治疗，是可以正常生活的。但很多人不懂，误以为他们是怪物、是畸形、是阴阳人，甚至可能会对他们嘲讽、排斥、谩骂……”
崔乐邦突然将身体一低，脑袋栽进膝盖内，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身体藏起来，嘴里喃喃道：“不不不，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第91章 笔友
崔乐邦的反应，印证了重案七组先前的猜测。
他之所以如此在意女性生理结构，之所以这么了解女性心理，之所以心理扭曲对女性充满憎恶，之所以杀人之后将尸体冲洗得干干净净遮掩没有精液残留事实，只因为他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男人，而是一个身兼双性特征的双性人。
顾少歧停下讲解，安静地看着崔乐邦。
他的目光里，没有歧视，只有医者的了然与淡定。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安静等待。
偌大的房间，只听到崔乐邦粗重的呼吸声、神经质的喃喃低语。
良久，顾少歧转身将医学人体图收起，准备退出审讯室。
当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崔乐邦猛地惊醒，抬起头来，求助地看着顾少歧：“医生，医生，你别走。”
顾少歧停下脚步，一双黝黑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崔乐邦。
这么多年来，崔乐邦找不到人倾诉内心的苦闷。
他不敢去医院，怕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怕被当作小白鼠脱光了躺在病床上任人检查。
他内心有太多压抑的负面情绪，却找不到宣泄的通道。
可是今天，这个气质清冷的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帮他答了疑、解了惑，专业而笃定地告诉他，他只是生病，这个病其实是可以治的。
崔乐邦的内心，升起一股病人对医生的依赖与信任。
他不想顾少歧离开。
仿佛只要这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审讯室，他就有了底气与支撑一般。
至于夏木繁刚才说什么法医不法医的，崔乐邦根本就不在乎。法医，也有一个医字，是不是？
顾少歧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夏木繁。
夏木繁对上他那双亮如繁星的眼睛，深切地感觉到顾少歧的专业与博学，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有些暖暖的、痒痒的。
夏木繁点了点头，拖开身边的一把椅子，示意他留下。
顾少歧依言走到夏木繁身旁坐下。
夏木繁将注意力转向嫌疑人：“崔乐邦，你有什么要说的？”
崔乐邦沉默半晌，终于艰难地问出自己内心一直存在的疑问：“医生，双性人也会来例假，是不是？”
顾少歧认真地看着他：“理论上来说，双性人虽然拥有子宫、卵巢，但因为染色体异常，不会受孕。成年后在激素影响下可能会有规律性流血，但量会很少。”
崔乐邦：“我有个朋友，小时候很正常，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男的，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男的。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羞耻，崔乐邦用了“一个朋友”来指代这个双性人，回避这个朋友就是自己的事实。
顾少歧温声回应：“子宫这些在腹腔内，不容易被发现，不过他应该很早就知道，他比别人多一个……额，通道吗？”
崔乐邦连连点头：“是的，藏在那个和那个之间，平时被挡住，很小，他没有留意。但是十六岁之后，偶尔会流血，他害怕。”
夏木繁与冯晓玉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前这个对话，可真是让她们大开眼界。
顾少歧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声音依然如往常一样淡定，和崔乐邦说话就像是诊室里医生与病人的对话，专业且冷静。
“这种情况，基本能判定你朋友就是双性人。如果他觉得自己是男性，那就到医院做手术，切除子宫，辅以雄性激素治疗，虽然他不能让女性怀孕，但正常的夫妻生活还是可以的。”
顾少歧停顿片刻，观察着崔乐邦的反应，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朋友无法以男人角色进行夫妻生活，那可能更适合女性身份，只要切除之后辅以雌性激素治疗，同样可以正常生活。”
崔乐邦愣了半天，突然号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她说我是个怪胎？为什么她要骂我是个骗子？为什么——”
哭到后来，他声嘶力竭，近乎嘶吼。
说到这里，崔乐邦嘴里的“一个朋友”变成了自己。
看他情绪激动，夏木繁趁机询问：“谁骂你是怪胎？”
崔乐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夏木繁：“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女孩子的，她们可以穿漂亮的花裙子，可以和男孩子手牵手谈恋爱，可以撒娇指使男孩子做这做那、买这买那。来例假了，就能名正言顺地休息，捂着肚子说我不舒服，请假不上体育课、不参加劳动。”
夏木繁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谁告诉你女孩子可以拥有这样的的特权？
很多女性，哪怕痛经痛得死去活来，还不是一样上课、上班？
这个社会，既要求女性独立自主赚钱养家，又要求女性温柔体贴做家务生子，何曾给过她们撒娇的特权？
崔乐邦现在的羡慕，不过是因为无法拥有，所以渴望，进而幻想出来的世界罢了。
顾少歧摇了摇头：“何必羡慕别人？男女平等，各有优势、各有分工。你不懂女孩子的苦，我们也不理解你的痛。”
崔乐邦现在就愿意听顾少歧说话，眼泪汪汪地说：“医生，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些，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这些，我就不用嫉妒那些女孩子，不用折腾她们了。”
夏木繁的拳头捏紧了。
可恶！因为嫉妒，所以折磨、所在虐杀？
崔乐邦继续询问顾少歧：“医生，你说，我这个样子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的身份证上是男性，那进了监狱会不会被其他犯人欺负？”
夏木繁冲顾少歧使了一个眼色。
顾少歧看懂了她的暗示，轻叹一声：“这个，不好说。监狱男女是分开的，虽然监狱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但有时候……”
因为话题敏感，顾少歧说得很模糊，但崔乐邦却听着浑身颤抖。
他是双性人，进了男性监狱，会不会被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欺负？
想到这种可能，他后背发寒，精神近乎崩溃：“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想到被崔乐邦折磨致死的魏巧珍、花衬衫女孩，顾少歧冷着脸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做过什么，老老实实交代吧。”
崔乐邦全身一僵，一秒之后抬头，定定地看着顾少歧：“如果我都说了，会给我判死刑对不对？如果我死了，就不会受欺负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顾少歧没有回答，他感觉有些透不过气，站起身来：“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顾少歧离开审讯室。
崔乐邦整个人已经陷入某一种奇怪的情绪，急切地看着夏木繁：“我说，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只求你们警察保护好我，不要让别的男人来欺负我！”
接下来，夏木繁听了一个狗血异常的故事。
崔乐邦出生时丧母，由父亲抚养成人。父亲崔胜国是名护林人，常年在林场巡山守夜，把年幼的他丢在家里，一丢就是半个多月。
姑姑虽然也会照顾他，但因为姑父脾气暴躁，也只能偷偷摸摸送点吃的，做几件衣裳。
崔乐邦很小就学会了自己去食堂打饭，自己洗澡、洗衣，自理能力很强。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崔乐邦，性格内向，乖巧懂事，读书很用功，林场的人都夸他是个好孩子。
上了初中之后，崔乐邦因为模样清秀、成绩好，很受女孩子欢迎。
或许是基因原因，他天生能与女孩子打成一片。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与其他男生之间的区别，他不仅多了一个通道，他的小兄弟根本没办法站起来。
他不敢和任何人说，这个秘密压得他喘不上气。
中考结束之后的暑假，他跟着父亲来到林区，住在护林员宿舍，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森林，看着那繁茂的大树、听着悦耳的鸟鸣，他渐渐放松了心情。
这个时候，一个名叫范蓉翠的十六岁少女闯进了他的生活。
范蓉翠是一名农家姑娘，十四岁初中没有毕业就去城里打工，单纯、热情，充满野性。她家住大花岭，无意间游荡时遇到在林中散步的崔乐邦，一下子就被他那忧郁、温柔气质所吸引，主动攀谈、结交起来。
范蓉翠懂事早，很快就和崔乐邦熟稔起来，两人渐生情愫。
少男少女一倾情，又处在人迹罕至的林区，便有些控制不住，身体亲密接触，擦枪走火在所难免。
衣服一脱，崔乐邦的特殊之处便掩饰不住。
范蓉翠大受震撼，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崔乐邦拼命解释，但面对那根本无法站起来的小兄弟，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范蓉翠虽然未经人事，但她从小胆大，上头又有几个哥哥，自然是知道男女之别的。看到崔乐邦的模样，她觉得有些恶心，一边穿衣服一边骂：“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做什么要和我好？”
崔乐邦内心的惶恐达到了顶点。
他拉住范蓉翠苦苦哀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求求你。”
范蓉翠甩开他的手，绝然离开。
可是，她刚走到林场那间老屋的屋檐之下，崔胜国回来了。
看到衣衫不整的范蓉翠，看到拉着她衣角恨不得跪下来的崔乐邦，崔胜国怒了。
作为一手抚养崔乐邦长大的父亲，崔胜国当然知道儿子的异常。
只是，他也没什么文化，他太想要一个儿子，太想有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种，于是选择视而不见。
崔乐邦来了例假，惊恐地问他，他只能粗鲁地说一句：那是脏东西流出来，正常，用卫生纸垫一下就好了。
原本崔胜国对儿子与小姑娘谈恋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下这个情况却令他完全没有想到，伸手拦住急着要离开的范蓉翠，厉声喝斥：“你要干什么？”
范蓉翠脾气来了，顺嘴回了一句：“你儿子不是个男人，你难道不知道？还放他出来祸害别人，真是神经病！”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崔胜国积压以久的戾气，他上前掐住范蓉翠的脖子，咬牙骂道：“谁说我儿子不是男人？谁说的？！老子让你胡乱造谣，给我去死……”
盛怒之下，范蓉翠就这样死在崔胜国手中。
崔乐邦在一旁看到父亲杀人，吓得差点尿了。
崔胜国常年在林区巡山，独来独往惯了，心硬似铁。他看范蓉翠已死，找了处松软土层，挖了个大坑，将尸体掩埋。
他看一眼脸色苍白、不停哆嗦的儿子，冷冷道：“这丫头每次都是偷偷跑来找你，估计家里人也不知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把你一起埋了。”
崔乐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我是个怪物，是不是？”
崔胜国上前就是狠狠的两巴掌：“没用的东西！你是个男人，听到了没有？不管谁说，你都是个男人！”
崔乐邦回家之后，大病了一场，闭上眼就仿佛看到躺在泥土之下、身体僵硬的惨白尸体。
虽然警察没有找上门，虽然范蓉翠死得悄没声息，但崔乐邦害怕。
他从此有了心病，不敢去学校，不敢见到和范蓉翠一样的十六岁少女。
他恨极了父亲，但无力反抗。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人。
他在溪水边捡到一个漂流瓶，瓶子里有一封信。
信上人说，他今年上初中，母亲抛弃了他，父亲一喝酒就打他，他觉得人生很灰暗，想要交一个笔友。
这封信深深地打动了崔乐邦。
同样没有母亲，同样有一个凶残的父亲，同样觉得人生很灰暗。
绝了男女之念后，崔乐邦渴望友谊，于是试探性按照信中地址寄了一封信，没想到真的收到回信。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笔友鼓励他摆脱父亲的钳制，说外面的天地很大，随便打工就能养活自己。
崔乐邦动了心，提出辍学外出打工，却被父亲强势压制，收走他身份证，将他关在屋子里。
然后，笔友给他支了一个招。
笔友告诉他，酒精加甲硝锉药物会产生一种叫双硫仑样的反应，头晕，头痛，恶心，呕吐，血压下降，甚至可以引起休克，非常危险。
崔胜国平生没有什么爱好，就晚上喜欢喝几杯，酒瘾不小。崔乐邦纠结了很久，一咬牙假装牙疼，在卫生所开了甲硝锉，悄悄放在父亲的酒杯里。
看着父亲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加了料的酒，崔乐邦的心跳很快。
当天晚上，崔胜国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第二天一起床，他便满面通红，呼吸急促，坐在床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崔乐邦将他送到林场的卫生所，医生简单检查之后，说他是酒后中风，叮嘱崔胜国去市医院好好治疗。
崔胜国舍不得钱，骂骂咧咧地开了点药便回了家。
“中风”之后，崔胜国的脾气收敛许多，这让崔乐邦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过了几个月，他再一次下药，崔胜国当晚离开了人世。因为有过中风的诊断，根本没人怀疑崔胜国的死因。
崔胜国一死，崔乐邦感觉捆在身上的枷锁松脱，整个人如离笼的小鸟，美好的世界在向他招手。
就这样，在林场职工同情的目光里，崔乐邦辍学外出打工。
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或许是因为双性人的缘故，崔乐邦个子不高，力气不大，人长得清秀，在外打工经常被讥笑像个妹子。他做不了体力劳动，只能去餐馆后厨洗碗、切菜，工作辛苦、肮脏，还经常被克扣工钱。
再加上员工宿舍都是大通铺，崔乐邦混迹在一群大老爷们之中，小心翼翼地生活，就怕被人发现端倪。
夜深人静的时候，崔乐邦躺在床上，脑中不断闪过父亲杀人的场景。
曾经的他，很害怕。
但成年之后，他忽然开始渴望。
就仿佛内心极度的空虚感，需要暴虐与痛苦才能填满。
这一切，他无法和任何人倾诉，即使是亲密如联系了七、八年的笔友，崔乐邦也不可能说出来。
是了，这名笔友，是崔乐邦唯一的朋友。
即使不断换城市、不断换地址，两人一直以笔名联系，并且约定永远不见面。
1994年，因为姑姑生病，崔乐邦回到林场。
见到凶神恶煞的姑父，住了半年阴暗潮湿储藏室的崔乐邦杀意顿起。有过弑父的经验，崔乐邦轻而易举地干掉石虎，并且制造了完美不在场证据。
反正，石虎酗酒，人人皆知。崔胜莲牙疼开点药，也很正常。
酒里加点甲硝唑药物，神不知鬼不觉。即使是送到医院，医生也只会从症状判定是高血压引发的脑出血，不会深究背后的原因。
这种喝醉酒只知道打老婆的男人，活在世上做什么？崔乐邦丝毫没有愧疚感。
崔乐邦接手了石虎的小货车，住进姑姑的房子，开始做起山货生意。
现在的他有姑姑疼爱、有安全的环境、省心省力的赚钱路子，他觉得很幸福。
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笔友的一封信，把他打回原形。
笔友在信中将他的姓名、姑姑姓名、家庭地址以及他杀死父亲、姑父的事情冷静说出，并淡淡说，希望他帮自己一个忙，将荟市财会学校的魏巧珍弄死。
崔乐邦慌了，他没想到自己在笔友面前是透明的，一旦他害死父亲与姑父的事情曝光，他现在的幸福时光必定终结。
听到这里，夏木繁冷冷问：“你的笔友，他是谁？”

第92章 柯麓
夏木繁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冯晓玉、孙羡兵都屏住了呼吸。
只要崔乐邦供出柯麓，那柯麓教唆杀人的罪名就跑不了！
崔乐邦讲了半天故事，也有些口干舌燥，听到夏木繁这一问，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呆呆的。
沉默了两秒钟之后，崔乐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笔友是谁，只知道她是个女的，名叫静静。”
女的？
刚才崔乐邦回忆的时候，说的是“她”而非“他”。
夏木繁皱了皱眉，难道自己推测错误，柯麓并没有指使崔乐邦杀害魏巧珍？
不对！
夏木繁马上反应过来。崔乐邦的笔友不过是通过书信与他交流，是人是鬼、是男是女不全靠对方怎么编？
夏木繁问：“你们的通信，还留着吗？”
当时搜查崔乐邦房间、储藏室抽屉时，所有文字资料重案七组成员都过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崔乐邦与朋友的往来信件。
崔乐邦再一次摇头：“没有。静静要我每次寄信的时候把她写的信连同信封一起，都寄回给她，她说要把我们的每封信都好好保存着。”
冯晓玉咬着牙恨恨地骂了一句：“狡猾！”
声音虽低，但坐在她身边的夏木繁听得分明。
的确狡猾。
明明一开始只是正常通信，并不涉及违法犯罪，但崔乐邦的笔友却谨慎到极致，小心翼翼收回两人的通信，保证没有一封外流。
笔迹鉴定这条路走不通，夏木繁只得暂且放下：“后来呢？你笔友让你杀人，你就杀了？”
崔乐邦恳求给他一杯水，如愿后休息片刻，继续往下讲。
笔友的要求提出之后，崔乐邦想了很久。
一则，他现在被笔友喊破身份，彼在暗，己在暗，他害怕现在的幸福安宁时光被打破；
二则，多年的联系让他下意识地信任对方，面对唯一朋友的“请求”，崔乐邦不忍拒绝。
崔乐邦同意了笔友的要求。
很快，他收到一封信，信里附有魏巧珍的生活照，以及学校地址、生活规律等各种信息。笔友告诉她，魏巧珍周末下午回家，只需在财会学校公交站附近截住她，以送卫生巾给妹妹的名义哄她到附近公共厕所，再用迷药捂住口鼻，拖到货车上就行。
甚至，笔友连畜牧站售卖麻醉药的去处，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崔乐邦没想到笔友的安排会如此周到，便开始踩点，跟踪与熟悉魏巧珍，并在11月11日的傍晚，悄无声息将魏巧珍麻晕带上小货车。
林场那栋早已废弃的守林员宿舍，成了凶案现场。
面对苦苦哀求的魏巧珍，崔乐邦内心压抑已久的凶兽被释放出来。
他把对女孩子的嫉妒、对范蓉翠之死的后怕、对己身不正常所带来的恐惧，尽数发泄在魏巧珍身上。
崔乐邦打她、撕扯她的头发、剥光她的衣服、用器物伤害她的下体，像野兽一样欺辱着这个漂亮女孩。
最后，在喂她吃完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之后，崔乐邦掐死了她。
这一段描述太过血腥、暴虐，崔乐邦的眼睛变得血红。
夏木繁内心充满愤怒，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凌迟。
理智让夏木繁冷静，她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为什么要喂她吃西红柿鸡蛋面？”
崔乐邦道：“死刑犯也得吃碗断头饭是不是？魏巧珍临死之前提了个要求，想吃碗西红柿鸡蛋面，正好我带到林场老屋的食物里有这几样，顺手就煮了一锅。”
断头饭？
想到那个在医生家庭长大、从小就挂着一片钥匙自己上学、放学的魏巧珍，夏木繁的心被揪成一团：“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吃那碗面？”
崔乐邦道：“她说她妈妈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给她做饭，但只要不上夜班，她妈妈早上都会给她早餐。西红柿鸡蛋面做起来简单，妈妈最拿手，把西红柿炒一炒，鸡蛋煎熟，水烧开下入面条，酸酸甜甜香气扑鼻，碳水、蛋白质、维C都有了，营养丰富味道好。”
夏木繁的视线开始模糊。
魏巧珍临死之前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再吃一碗母亲武婧煮的西红柿鸡蛋面。
而那个被武婧抛下的奸生子柯麓，却一直嫉妒着魏巧珍的幸福。
脑海里忽然闪过柯麓嚣张的话语：“她已经死了，我还活着，我幸灾乐祸做什么？”
夏木繁恨得牙痒痒。
可是现在，怎么才能让柯麓开口认罪呢？
崔乐邦的讲述仍在继续。
杀了魏巧珍之后，崔乐邦将她清洗干净，特地避开林场，抛尸溪地。
警察当时差点查到大花岭，崔乐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因为他伪装到位，平时邻里关系良好，根本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顺利过关之后，崔乐邦遗传自父亲的暴虐抬了头。
原本弱小的他在虐待、杀人的过程中享受到掌控一切的快感，也感受到久违的力量。
他的内心开始渴望。
忍到今年，崔乐邦再一次出手，故技重施将一名徘徊在火车站的小姑娘带到林场老屋。
这个小姑娘和范蓉翠有点像，野性十足，不肯乖乖就范，崔乐邦很快就掐死了她。有魏巧珍的案子在前，崔乐邦依旧给她喂了西红柿鸡蛋面。
一来，是一种仪式感；二来，这也是荒野容易储存、方便制做的食材。
夏木繁问：“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崔乐邦的态度很随意：“她叫苗金铃，是三溪镇人，来荟市找工作。原本说好老乡来接，不知道怎么对方没有来，一个人在火车站着急呢，正遇上我，就跟着来了。”
夏木繁再问：“杀了苗金铃之后，为什么这么着急物色下一个？”
上午抛尸、下午在汽车站带走鲁萍萍，完全是无缝连接。
崔乐邦说：“抛尸之后，将车随意往前开，正好路过汽车站，一眼就在售票厅看到鲁萍萍。她长得真漂亮，健康有活力，眼神还那么干净，我想和她做朋友。”
趁热打铁，刑侦大队的人将崔乐邦带到林场老屋。
经他指认挖出埋了十年的范蓉翠，又从屋后泥地挖出苗金铃的身份证、包袱等物件。崔乐邦清晰完整地交代了虐待、杀人过程，警方获得更多实际证据。
范蓉翠、魏巧珍、苗金铃三起杀人案就此告破。
而另一边，二号审讯室里柯麓的讯问却并不顺利。
因为虐猫案件，柯麓和刑侦大队不少警官都混了个脸熟，对审讯室也并不陌生。面对做笔录的龚卫国，主审的岳渊，柯麓态度从容，像走亲戚拉家常一样。
岳渊看着眼前柯麓，丝毫不敢懈怠。
眼前这个年轻人熟知审讯流程、逻辑性强，心理素质强，压根就不怕警察，绝对是个硬茬。
“姓名？”
“性别？”
“籍贯？”
“学历？毕业院校？”
……
对于个人基本情况的询问，柯麓有问必答，态度良好。
岳渊再一次拿出崔乐邦的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柯麓认真地看了一眼：“不太熟。不过这人好像来清茗大饭店后厨送过几次山货，打过照面吧。如果不是乔蕊提醒，我都快忘记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
岳渊站起身，拿出一迭子魏巧珍的照片，放在柯麓眼前，一张张展示。
紧闭的眼、惨白的脸；
被冲洗得洗白的肌肤；
剥落的头皮；
遍布全身的瘀痕。
柯麓的瞳孔一缩，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岳渊却不容他闪躲，强行压住他肩膀，将照片放在他眼前：“好好看一看，这就是你的妹妹。”
柯麓目光躲闪，根本不敢在照片上多做停留。
他强作镇静，颤声道：“岳警官，我承认，我的确不喜欢魏巧珍，毕竟我从小被母亲抛弃，她却在母亲身边幸福成长。但是，我没有理由杀她啊。难道我不喜欢谁，就要杀了谁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偿命，我还没活够呢，干嘛杀人？”
柯麓抬眼看着岳渊，态度很诚恳：“你们觉得我有嫌疑，这一点我理解。对魏巧珍的死，我也觉得很遗憾。但是我来荟市之后，只见过我母亲一次，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伤到了我。我也是个有自尊的人，从此就没有再去打扰她。我连我母亲都没有去打扰，我更不可能去接近魏巧珍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对我而言，她不过就是个陌生人，我不可能去害她。”
岳渊没有说话，目光威严，紧紧盯着柯麓。
在岳渊的目光逼视之下，柯麓的心跳渐渐加快：“再说，我也没有作案时间。”
岳渊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你连作案时间都知道？”
柯麓：“不是94年的11月吗？”
岳渊：“谁告诉你是11月？”
柯麓静默良久，神态渐渐放松：“我记得是两年前11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吧，我从省人民医院的护士那里知道魏巧珍失踪。而我从11月5号到18号的那半个月，我被饭店派到星市学习，这一点我们经理可以证明。”
岳渊“哟”了一声，“不在场证据准备得挺充分啊，除了人证，你是不是还有车票、酒店发票、水单这类物证？”
柯麓抿了抿唇：“如果您要，我也能提供。”
岳渊上下打量了柯麓一眼：“如果买凶杀人呢？”
柯麓摇了摇头：“您想多了。我一个刚工作不久的穷光蛋，哪来的钱买凶？”
岳渊冷笑一声，在心里暗暗期待夏木繁那边的审讯结果。只要崔乐邦认了罪，由他指证柯麓，柯麓插翅难逃。
接下来，岳渊认真询问柯麓的人生经历。
柯麓并没有隐瞒。
他的所有人生经历，在学籍档案里都有详细记录，做不得假。
柯麓记事很早。
有母亲陪伴照顾的那四年，是柯麓最幸福的时光。
武婧有文化，温柔斯文，细心养育儿子，陪儿子做游戏、讲故事，母子俩形影不离。
每当柯志刚酒后无德在家发疯的时候，武婧总是把柯麓护得严严实实。
即使到现在，柯麓都记得自己被母亲紧紧拥在怀中，沉默地忍受着暴风骤雨一般的拳头。母亲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安全，为他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四岁的某一天，武婧突然离开。
从此柯麓的人生陷入黑暗。
柯麓已经失去了母亲，不敢再失去父亲，于是在父亲酒后暴力之后，他默默躲在角落为自己疗伤，从不对外哭诉。
柴柴的到来，让柯麓感觉到真诚与温暖，从此一人一狗相依相伴。
到了柯麓七岁，父亲柯志刚因为安全事故被军工厂开除，只得带着柯麓来到邻近的珠市，在火车站附近做点小生意。
柯志刚原本就没有太大的本事，不过就是在那段混乱的十年里闯出了一点点名堂。他将自己所有的不顺归结于武婧的背叛，整日里骂骂咧咧，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与武婧长得很像的儿子身上。
柯麓对母亲的感情非常复杂。
他无疑是爱她的，但他又恨她。
母亲曾经给予的爱，让他一直渴望与她相见；但母亲的抛弃、父亲的诋毁又让他憎恨这个抛夫弃子的女人。
爱也好、恨也罢，柯麓慢慢长大了。
柯麓非常早熟。
他很早就懂得如何圆滑讨好他人，懂得人与人不过是利益的交换，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表获得同情与好处。
初二那年，常年酗酒的父亲酒后摔倒，一命呜呼。
他靠着老师、邻居们的救助读完了高中，考上大专，并顺利找到工作，养活了自己。
说到这里，柯麓抬头看向岳渊，凄然一笑。
“你知道吗？父亲去世之后，我只剩下母亲一个亲人，当我终于在荟市人民医院找到她，想要和她说几句贴心话的时候，她眼里的嫌弃狠狠地伤害了我。”
“哪怕她只是问问我，这些年来在哪里生活，日子过得好不好，我的心也会舒服一点。”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拖累她前程的累赘，是她漂亮履历里的污点，是她完美人生里最见不得人的东西。”
岳渊沉默不语，任由柯麓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难得有了一个表达情绪的地方，柯麓索性放开，在审讯室里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找人查过她，她竟然把我和父亲的存在抹得一干二净，她结了婚，嫁了个医生，生了个女儿，考上大学，当上医生，她倒是家庭美满、功成名就了，可是我呢？我算什么？”
“我爸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我是她儿子，是她亲生的儿子啊！”

第93章 痛斥
柯麓的内心极为扭曲。
或许是遗传因素导致，他的内心充满愤怒；
或许是因为被父亲洗脑成功，他对母亲的判断与认知基本都是错误的。
岳渊打断了他的话：“武婧在你身边时，日夜遭受柯志刚殴打，难道你不心疼她？她逃出生天，作为儿子你不应该为她庆幸？”
柯麓的无数怨恨，突然卡在喉咙。
岳渊眼神冰冷，话语掷地有声：“武婧固然是你母亲，但她也是个人！她能逃走，忘却痛苦重新开始生活，考大学、当医生，哪一样不需要她付出百倍的努力？你只看到她现在社会地位高、工作生活稳定，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曾经吃过多少苦。你说她是你母亲，应该如何如何，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她儿子，你又为她做过什么？”
内心有太多愤怒，压得岳渊喘不上气来。
岳渊霍地站起，走到柯麓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似电，威慑力十足。
“如果你还有良心，就绝不会在审讯室里，如此谴责一个失去女儿的可怜母亲。”
“如果你有一点点同情心，就绝不会在魏则清找上门的时候，冷冰冰地说出她已经死了，你却还活着这样的话！”
“如果你没有起过害人之心，两年前收到魏巧珍死讯之时你应该上门安慰，而不是第一时间保留证据，撇清自己与案件的关系。”
说到最后，岳渊一字一顿地说：“柯麓，如果你真的爱你的母亲，你绝不可能如此冷眼旁观，看着她失去养了十六年的女儿，看着她一次次来刑侦大队询问案件进展，看着她苦苦追寻凶手！”
柯麓的眼神渐渐变得凶狠，咬牙道：“我爱她！可是我也恨她！她现在这样，完全是老天对她的惩罚，一切都是她活该！”
岳渊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啪！
巨大而沉闷的声响在审讯室里回响。
柯麓被这一巴掌吓得一个激灵。
负责做笔录的龚卫国也吓了一跳，停笔望向岳渊。
岳渊绰号“雷公”，审讯室声如洪钟，震撼力很强。
胆子小一点的嫌疑人，都得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自从升职之后，岳渊很少亲自审问犯人。今天与柯麓交锋，当真是被他激出真怒。
岳渊大吼一声：“胡说八道！简直毫无人性！”
恰在此时，审讯完崔乐邦的夏木繁推门进入，被岳渊的大嗓门震得耳膜生疼。
“枉为人子！”
“你妈怀胎十月将你生下来，抚养你四年，将你护得像心肝宝贝一样，这是恩！”
“你是怎样报恩的？”
“诋毁、谩骂、诅咒，对她的苦难毫不动容，只强调自我感受。”
“和你那个只知道欺负弱小、借酒醉之名殴打老婆孩子的父亲柯志刚一样，你就是个无能、自私、恶毒、龌龊，只知道躲在暗处伤害他人的小人！”
“魏巧珍死了。是的，她的生命终结在十六岁。但她享受过父母的爱，感受过世界的美好，也回报父母以温暖、回馈这个世界以善良。她虽然死了，但她像那流星划过天空，会被每个看到的人记住。”
“你还活着。没错，只可惜你活到二十五岁，内心却只有愤怒、不甘、算计，你这样活着，和阴沟里的老鼠又有什么区别？活着也是白活！”
岳渊怒目圆睁，面沉如水，毫不留情将柯麓肮脏的内心撕开，暴露于阳光之下。
第一次被人如此痛骂，柯麓感觉有一根鞭子在狠狠地抽打着他的灵魂，痛得浑身颤抖，呆坐椅中，根本无法动弹。
夏木繁走到岳渊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岳渊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半晌，岳渊坐回桌后，平复心情之后，抬手看了看手表：“离二十四小时还有二十个小时，你下去之后好好想一想，到底有什么要向我们警方交代。”
说完，岳渊挥了挥手，看都没有看柯麓一眼，起身离开审讯室。
夏木繁示意龚卫国完成后续流程，紧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进岳渊的办公室。
刚一进屋，岳渊将门合上，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妈的！崔乐邦竟然不认得他？”
夏木繁面色也很凝重：“是的，柯麓一直以安静为笔名与崔乐邦交流。崔乐邦说一直认为对方是个女孩，信中称呼她为静静。”
岳渊思忖片刻：“难道，我们先入为主了？有没有可能这个静静是魏巧珍的同学？因为嫉妒魏巧珍所以指使崔乐邦杀人？”
夏木繁将一页纸递给岳渊：“你看看崔乐邦交代的，他与笔友交流的寄信地址改过几回。最早对方的地址是珠市火车站附近的铁路中学，接下来更换为星市的城市管理学院，都是柯麓以前读过的学校，近三年则变为荟市的旅游学校，就在清茗大饭店附近。”
岳渊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写的寄信地址：“嗯，寄信地址与柯麓的求学、工作轨迹高度重合，这个笔友就是柯他！”
夏木繁道：“岳队，崔乐邦虽然也以笔名林野与笔友交流，并且约定永不相见，但他回到林场之后，寄信地址写的是大花岭林场。而且他对笔友毫无隐瞒，也提及自己做山货生意，经常开小货车到饭店送货。”
说到这里，岳渊心领神会：“所以，当柯麓在清茗大饭店后厨看到来送货的崔乐邦时，立即便联想到那个名叫林野的笔友，将他认了出来。”
夏木繁“嗯”了一声，“只不过，柯麓并没有当场揭穿，而是琢磨着如何更好地利用崔乐邦，这才有了要挟他害魏巧珍之举。”
岳渊眼中精光一闪：“对！害死崔胜国、石虎的方法，是柯麓提供的。所以当他悄悄跟着崔乐邦，了解到他的父亲、姑父都死于脑出血、中风时，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两人都是崔乐邦害死的。柯麓作为崔乐邦唯一的朋友，对他非常了解，自然知道用这一点来要挟崔乐邦，一定能成功。”
夏木繁此刻对柯麓的无耻与冷血无比愤怒：“是的。即使崔乐邦不肯照做，柯麓也没有什么损失。柯麓为人谨慎，又是个侦探迷，他熟知法律流程，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对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岳渊咬了咬牙，恨不得一巴掌扇死柯麓。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闷声道：“他不过是在信里写了几个字，却害死了一个十六岁小姑娘！”
想到那碗西红柿鸡蛋面，夏木繁心中酸涩无比：“魏巧珍在死之前，提出想吃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因为那代表妈妈的味道。”
极致的愤怒，让岳渊的头脑愈发清晰：“我来申请搜查令，你们抓紧时间去柯麓的住处搜查。他既然知道甲硝锉加酒可致人死亡，我怀疑他父亲柯志刚就是他弄死的。只要能坐实柯麓就是崔乐邦笔友，他至少跑不掉一个教唆杀人！按照崔乐邦的寄信地址一处一处地跑，我就不信七、八年的通信，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夏木繁挺胸抬头，大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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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七点才拿到搜查令，夏木繁带队友前往柯麓的住处。
距离枫林路咖啡屋大约五、六分钟路程有一个住宅区，房子建在八十年代，都是六层砖混小楼。
柯麓租的房子就在其中一栋的三楼。
柯麓没有亲人可以通知，夏木繁找到房东，并在对面邻居的见证之下，打开了出租屋的大门。
门一开，一阵狗吠声传来。
一只半岁左右的小狗，蹲在房门口，警惕地盯着闯入家中的陌生人。
【你们是谁？】
【这是我的家。】
【主人呢？】
小狗黄白杂色，双耳竖起，鼻头黑黑的，模样趣致可爱，和夏木繁在正安镇上遇到的老柴有几分相似。
重案组几个都听过柴柴的故事，见到这只狗，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柴柴死后，柯麓为了弥补内心的遗憾，又养了一只和柴柴相似的狗。
柯麓喜欢猫猫狗狗，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夏木繁走到小狗面前，蹲下身体，与它目光平视，微微一笑：“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狗听懂她的话，有些小激动。
它年龄小，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立马开始汪汪汪起来。
【柴柴。】
【主人叫我柴柴。】
想到正安镇火车站苦等主人十六年的柴柴，夏木繁的声音更加柔和：“我叫你柴柴，好吗？”
柴柴的尾巴开始不断地摇晃，张着嘴发出“哈！哈！”的声音，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它的欢喜。
冯晓玉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稀罕：“夏组长天生招小动物喜欢，不管是猫还是狗，连乌龟见到她都特别高兴。”
夏木繁拿出一条肉干，撕碎了投喂柴柴。
半岁的小狗已经可以吃肉食，根本无法抵御肉香味的诱惑，犹豫片刻便吃了起来，一边吃喉咙里跟着发出满足的呼噜音。
【好饿。】
【好吃。】
柯麓早上给小柴柴喂了东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柴柴已经饿得两眼冒金花。夏木繁找到柴柴的食盆，将随身带的肉干放进去，趁它用餐的时候对队友们说：“开始吧。”
孙羡兵等人开始对房间进行搜查。
大家将重点放在文字材料，比如信件、记事本、日记本、帐本等物品上。
从房间的陈设与布置来看，柯麓是个很自律的人。
衣服色彩以黑、白、灰为主，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
鞋子不多，但几双鞋子都干干净净放在门口。
就连厨房里的物品，都摆放得很规整。
房东在一旁不断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柯麓犯事了吗？不会影响到我吧？”
不等龚卫国他们回答，他又开始不停地解释：“当初我把房子租给他的时候，看他年轻礼貌、气质干净，以为是个好的，谁知道会惹上这样的麻烦！警察同志，我这个人向来遵纪守法，他如果做了什么事，千万不要扯上我啊。”
龚卫国嫌房东太吵：“晓玉，你带房东和邻居到客厅去，做好搜查笔录。”
冯晓玉应了一声，将房东和邻居带到一旁，温声细语地说明情况，询问他们的姓名、工作单位。
没有房东在一旁干扰，龚卫国与孙羡兵等人开始对柯麓的房间进行仔细搜查。
柯麓收纳物品很用心。
桌面没有随意摆放的钥匙、证件、书本。拉开抽屉，药品、文具、电池等各种散乱的小物件也认真地收在一个个小盒子里。
没有信。
一封信都没有。

第94章 宝贝
出租屋很整齐，东西也都收纳得规整干净，一目了然。
龚卫国等人将所有抽屉、柜子都搜了一遍，连床底、枕套、衣服口袋都没有放过，但却一无所获。
听到龚卫国的汇报，夏木繁沉吟不语。
柯麓行事竟然如此谨慎？
难道他把信都烧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从寄信地址的收发室着手进行调查了。
小柴柴吃完肉干，心满意足的舔干净狗盘，跟在夏木繁脚边摇尾巴。
【主人呢？】
【他怎么不回来？】
【他不要我了吗？】
夏木繁看它眼神中透着一丝惶恐，问：“你主人是在路上捡的你，还是在宠物店里买的你？”
小柴柴眨巴着眼睛。
【妈妈被车压死了，没人要我。】
【主人捡了我。】
【主人对我很好的。】
和原来的柴柴一样，柯麓在路边捡了它，将它带回家养着。不同的是，当年他年纪小，得偷摸着养，没办法给柴柴很好的条件。而现在他长大了，可以堂而皇之地领养，给它最好的照顾。
对有主人的狗，夏木繁从不抱起，只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温声道：“你主人有事，你在家等着他吧。”
至于柯麓能不能回来，得看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有力证据。
小柴柴很亲近夏木繁，任由她轻抚自己的狗头，乖得令在一旁做笔录的冯晓玉暗暗羡慕。不过夏木繁一向有动物缘，重案七组都习惯了。
小柴柴虽然才半岁，但因为一直在外流浪求生存，很懂得看人类眼色。
夏木繁身上有一种令它臣服的气息，这让它很自然地接受着她的爱抚与喂食。
【你们在找什么？】
【主人的宝贝都藏着呢。】
【主人说，以后他的宝贝都留给我。】
小柴柴的话，令夏木繁陷入沉思。
柯麓的宝贝是什么？藏在哪里？
为什么说，他的宝贝以后都留给小柴柴？
龚卫国问：“组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夏木繁反问他：“这些信件对柯麓而言，算不算宝贝？”
龚卫国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算。通信了七、八年的笔友，哪怕是一个月通一次信，那攒下来也有近一百封信。柯麓与崔乐邦都是内心阴暗的人，并没有什么朋友，给笔友写信是唯一倾诉的方式。这些信件在他们心目中，应该是一笔很重要的财富吧？”
夏木繁继续问：“既然是宝贝，他会藏在哪里？”
龚卫国想了想：“应该是个很妥帖的地方吧。毕竟，一百多封信用袋子装的话，恐怕得用一个大编织袋才装得下。”
孙羡兵说：“反正出租屋里没有，连一封信都没有。”
虞敬问：“有没有可能在咖啡屋里？”
冯晓玉加入了讨论：“咖啡屋里人来人往的，柯麓不可能会把信放在那里。”
龚卫国咬了咬牙：“这家伙太狡猾了。他让崔乐邦把信寄回给他，是不是存心要毁了所有痕迹？几张纸，一把火烧光，一切都化为灰烬。”
其余几个都面面相觑，如果真烧了，那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夏木繁却一直在琢磨小柴柴说的“主人说，他的宝贝以后都留给我”。
对柯麓而言，比起人类，他更信任动物。
他对陪伴两年的柴柴情深义重，却对养育了他四年的母亲憎恨仇视。
他对无辜死去的猫咪伤心愤怒，却对虐待至死的魏巧珍无动于衷。
他将来如果积攒了财富，一定会留给自己的爱狗。
他若有什么宝贝，哪怕陪葬也不可能馈赠给任何人。
陪葬？
夏木繁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说，与崔乐邦的通信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一点亮光，那这些见证了他从漂流瓶开始保持至今友谊的信件，一定是他的宝贝。
他绝对舍不得烧掉！
他会将这些陪他度过年少时光的宝贝，留给他最重视的柴柴，让它陪着老去的柴柴安眠地下。
夏木繁的眼睛一亮，看向自己的队友：“老柴埋在哪里？”
话题跳跃度太大，众人一时半会根本反应不过来：“什么？”
夏木繁的声音急切：“这些信是柯麓的宝贝，而老去的柴柴也是他最重视的珍宝。如果找到柴柴的墓，我们就能找到那些信！”
龚卫国欣喜的瞪大了眼睛：“组长！你这脑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简直太厉害了！”
孙羡兵也来了精神：“有可能，真的很有可能！柯麓如果舍不得烧掉这些信，那把它们埋在地下的确是个稳妥的法子。”
虞敬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吧。”
冯晓玉提醒大家：“问题是，柯麓不可能会告诉我们老柴埋在哪里啊。”
夏木繁弯下腰再一次摸了摸小柴柴：“你的主人有没有带你见过他以前的狗？”
小柴柴眨巴着双眼，很老实地回答着夏木繁的问题。
【主人以前养的那只狗也叫柴柴。】
【老柴柴埋在一个树林里。】
【他带我去过。】
有戏！
小柴柴去过。
夏木繁再问：“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
小柴柴摇了摇尾巴：“记得啊，我每天晚上散步都会路过那里。”
夏木繁笑了，从鞋柜上拿下狗绳，套在小柴柴脖子上：“走吧，我带你散步，你带我去见见老柴。”
小狗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一听说可以出门，立马乐疯了，一边往门边冲一边狂吠。
【出去玩。】
【出去玩。】
【带我出去玩！】
夏木繁冲队友们使了个眼色：“晓玉、虞敬，你们留下处理后续流程，卫国、羡兵你们俩跟我一起去遛狗。”
在房东、邻居们的注目之下，夏木繁牵着狗下楼，龚卫国、孙羡兵紧随其后。
房东看向冯晓玉：“那个，警察同志，你们真是好人呐，这么爱护动物。”
邻居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面对眼前情况也一头雾水，好奇地问：“警察还帮人遛狗？”
冯晓玉忍着笑，拿出刚才做好的笔录，示意他们签字：“警民一家亲嘛，应该的。”
--
次日清晨。
七月流火，只有早上有些许凉爽。
柯麓被再一次带到审讯室。
这一回，他面对的审讯人员有所变化，夏木繁是主审，岳渊在一旁坐镇，负责做笔录的是孙羡兵。
不过，依然都是柯麓的熟人。
虽然换了个地方休息睡不好，虽然没有洗澡换衣后背有些粘粘乎乎的不舒服，柯麓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简单的个人信息询问之后，夏木繁并没有直入正题，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柯麓，你很爱柴柴吗？”
柯麓点头：“是的。”
夏木繁问：“为什么？”
柯麓想了想：“它和我一样被妈妈抛弃，它陪我睡觉、上学，给我舔伤口，听我哭诉，它对我不离不弃，它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
夏木繁抬眸看着他，声音变得冷硬：“它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抛弃它？”
柯麓愣了一下：“我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坐火车没有办法带着它，不得已才把它丢下。”
夏木繁嘲讽一笑：“不得已？好，你是小孩子的时候不得已，那读大学之后呢？上班之后呢？来到荟市之后呢？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它？”
柯麓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问过自己。
柴柴在正安镇火车站等了他十六年，在这漫长的十六年里，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找它？
骗骗别人可以，他骗不了自己。
夏木繁目光炯炯，盯着柯麓：“因为你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的抛弃，是不是？因为你害怕再见到柴柴时要面对的一切。它可能会饿死、可能会成为餐馆的盘中餐，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宠物！”
仿佛有一支利箭射来，正中心脏。
柯麓的胸口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他根本无法呼吸。
柯麓猛地抬头，迎上夏木繁的目光：“我没有想到，它会一直在等我！我知道狗很忠诚，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它能独自活到十八岁，我更没有想到，它一生只认我一个主人。是我错了，真的，我知道是我错了。”
夏木繁嘴角微勾：“柴柴死后，你又养了一只和它很像的狗，是不是？”
看来警察已经对他的住处进行了调查，柯麓点头：“是。”
夏木繁再一次发问：“为什么柴柴只有你一个，你却又有了新欢？”
柯麓万万没有想到夏木繁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语结，半天才回了一句：“我是人，谁规定我一生只能养一只宠物？”
夏木繁身体前倾，曲折分明的眼角微微上扬，有一种慑人的魅力：“好，请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柯麓不知道夏木繁到底要做什么，但直觉却告诉她的话里有陷阱，他警惕地看着夏木繁：“什么话？”
为了让柯麓听得更清楚，夏木繁的语速很慢，吐词非常清晰。
“第一句话：你抛下柴柴是不得已。”
“第二句话：没谁规定你一生只能养一只宠物。”
等到柯麓听清楚，夏木繁道：“这是你刚才说的话，对吧？”
言犹在耳，柯麓无法否认，只能点头：“是。”
“很好。”得到柯麓的肯定回答之后，夏木繁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的母亲，武婧，十八岁高中毕业，刚到军工厂就被柯志刚强暴、囚禁，数次寻死未果，年少无知的她感到万分屈辱。”
柯麓变得紧张起来：“胡说！我爸告诉我，他们是自由恋爱。是她嫌贫爱富，是她一身的臭老九清高，看不起工人阶级。”
夏木繁嘲讽一笑：“那个只知道酒后发疯的无能男人的话，你也信？”
柯麓转过脸去，坚定地不看夏木繁，用态度表明自己的抗拒。可惜耳朵没办法塞住，夏木繁的话一字一句都传进耳朵里。
“我现在说的故事，才是真正的版本。柯志刚对你所说的，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犯下的罪行。”
“武婧发现自己怀了孕，从未有过做母亲的经验的她根本不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因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柯志刚，是她憎恨的强奸犯，是她厌恶的酒疯子，是她看不起的家暴男。”
柯麓脸部的肌肉开始抽搐，牙槽紧咬，抬手想要捂住耳朵。
可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听听吧，再听听吧，也许父亲说的都是假话，夏木繁今天所说的才是他一直在追寻的真相！
“可是，这个孩子在她腹中慢慢长大，他会打嗝，会翻身，会踢腿，每一次胎动都在提醒武婧，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当孩子生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凝着自己骨血的孩子，武婧心软了。母亲的本能，让她爱他，非常非常爱他。”
柯麓眼中有泪花闪动。
“武婧想，至少有了共同的孩子，要不就认命了，和柯志刚好好过日子吧。”
“她精心照料孩子，尝试和柯志刚交流，用心打理家务，她甚至想，虽然不是因为爱而开始，虽然她恨柯志刚，但为了孩子她愿意慢慢培养感情。”
捂住耳朵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柯麓目不转睛地倾听着夏木繁的故事。
“可是，有些人天生贱种。”
“柯志刚并没有因为武婧的态度而变得温和，他依然打她。他看到武婧爱孩子，甚至会以孩子性命要挟，逼迫她就范。”
“武婧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某一天，当她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被扭成习惯性脱臼的手腕，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柯志刚，她的心彻底冷了。”
“她那个时候才二十出头，带着儿子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不得已，她只得抛下儿子，独自跑了。”
说到这里，夏木繁盯着柯麓，一字一顿地说：“请记得你刚才说的第一句话，不得已。”
柯麓张了张嘴，可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内心翻腾着无数愤怒的字句，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抛弃柴柴，是不得已。
母亲抛弃他，同样也是不得已。
为什么他抛弃爱犬情有可原，母亲为了活下去抛弃他就罪不可恕？
夏木繁继续往下说。
“离开柯志刚之后，武婧的人生才迎来新的篇章。”
“她爱上了帮助她的医生，他是一名温润君子，他尊重女性，他愿意支持她追求事业，他们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爱情的结晶，魏巧珍。”
夏木繁望向柯麓：“请记住你刚才说的第二句话。武婧也是一个人，是不是？没有谁规定，她一生只能生一个孩子，是不是？”

第95章 专家
柯麓的呼吸变得粗重，颈脖间青筋暴露，猛地站起身来，大吼道：“我不是宠物！”
警察一把将他按下：“老实点！”
感觉到肩膀处的重压，柯麓的理智终于渐渐回笼，恶狠狠地瞪着夏木繁，嘴里不断重复着：“我是个人，不是宠物！我是个人，不是宠物！”
夏木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整个人轻松而悠闲：“人与宠物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条性命罢了。”
柯麓的愤怒积压在胸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她凭什么抛下我？她凭什么只顾自己死活？她难道没有想过，在那样一个人的手底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活得有多么卑微可怜？”
夏木繁冷笑：“你的卑微可怜，是谁造成的？你不怨恨父亲，却反过来怨恨同为受害者的母亲？这是什么逻辑！”
柯麓的眼睛里跳动着一簇小火苗：“谁告诉你，我不怨恨父亲？对我不好的人，一个一个，都别想好过！”
夏木繁眼睛微眯：“所以，甲硝锉加酒，你用在柯志刚身上了？”
柯麓阴恻恻一笑：“你觉得呢？”
做笔录的孙羡兵呼吸一滞，手抖了一下。
妈的，这小子竟然弑父！
难怪教唆杀人那么淡定，原来手上已经沾了鲜血。
夏木繁眸光一闪：“我觉得？我觉得你不敢。像你这样的人，和柯志刚一样，只敢欺负弱小！只敢打没有反抗之力的妇女儿童，面对强者，屁都不敢放一个！”
柯麓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的眼睛里凝聚起血丝，闪着嗜血的疯狂。
因为对动物的热爱，柯麓对夏木繁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哪怕知道她是警察，他也愿意与她多接触。
可是今天，坐在审讯室里，夏木繁言辞似刀，一刀一刀剐着他的心，让他痛得几乎窒息。
她竟然说，自己不过是武婧养的一只随时可以丢弃、替代的宠物？！
她竟然说，自己是一个遗传了父亲基因的无能家暴男？
曾经的委屈尽数浮现于脑海，痛苦积压到极致，终于找到一口宣泄口，像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我不是！”
“我和他一点也不像！”
“我爱干净、爱整洁，读书用功，勤劳节俭，我比他强了一百倍，一千倍！”
“我不敢离开他，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太小，我没办法独立生活。”
“是他自己作死，牙疼吃了甲硝锉，还敢喝酒，捂着胸口大喘气，还想让我帮他叫救护车。医生嘱咐过他，服药期间不能饮酒，可是他不听，活该！”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脸胀得通红，重重倒在地下。”
“我没有杀他，我只是坐下继续写作业，等着他咽气，然后绕过他的尸体到阳台收衣服，洗了澡，睡了个觉。”
“那个晚上，没有拳头、没有咒骂，家里真的很安静。”
“多好啊，”
“从那一天开始，我知道，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我得想办法活下去。”
听到这里，孙羡兵暗自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这小子竟然没有弑父，只是见死不救。
夏木繁冷冷道：“面对身强力壮、殴打你的父亲，你选择委屈求全，从来不曾反抗；可是当你父亲中毒倒地、处在弱势时，你胆子便大了起来。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你面前，这能表现出你的勇敢吗？不！恰好证明了你的怯懦。你不敢反抗柯志刚，又怎么好意思要求你母亲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你一起逃跑？”
话题再一次回到武婧身上，柯麓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明明他已经在努力解释，拼命证明自己，为什么夏木繁却总是不理解自己？
柯麓抬眼看着夏木繁，眼底的红色越来越浓重。
“好，就算她抛下我是不得已，我不怪她。那她后来当了医生，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问完这一句，柯麓脑中忽然闪过刚才夏木繁的话。
——“因为你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的抛弃，是不是？因为你害怕再见到柴柴时要面对的一切。它可能会饿死、可能会成为餐馆的盘中餐，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宠物！”
夏木繁并没有说错。
柯麓之所以一直没有去找柴柴，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年纪太小，没有能力回去寻找。等到他有能力了，他却胆怯地不敢面对自己曾经抛弃柴柴的事实。再等到他长大了，敢于承担责任时，他却害怕时间过去那么久柴柴已经死去。
当外敌袭来之时，鸵鸟会把脑袋埋在沙子里。
它们以为只要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
柯麓也曾经是一只鸵鸟。
既然他自己面对问题时是一只鸵鸟，为什么他要求母亲做一只勇敢的雄鹰？
夏木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柯麓。
他脸上的肌肉时不是抽动一下，眼神变幻莫测，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很多事情，非要交换立场，才能深刻理解。
柯麓在上一次审讯时，不断强调他受了多少伤害，不断谴责武婧的残忍。却从来不曾设身处地为母亲考量过半分。
现在，以柯麓与柴柴的关系为对照组，他那偏执的思想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母亲和他一样，也会害怕面对。
母亲和他一样，不是不爱，只是不敢靠近。
良久，柯麓长吁了一口气，神情颓然，腰也垮了下去。
“也许，她有苦衷吧。”
片刻之后，他再一次坐直身体：“可是，三年前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肯和我说一句话？她为什么叫来保安把我赶走？”
越说，他越生气：“听说柴柴还活着，一直在等我，我第一时间赶到正安镇，将它带回了家。我妈妈见到我，为什么那么害怕？”
夏木繁知道接下来的话很残忍，一定会激怒柯麓，但她必须要说。
她双手撑在桌面，慢慢站了起来，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战斗的姿势。
“因为，你和柯志刚长得很像。”
“因为，你的眼神和他一样冷冰，没有人性。”
“因为，你的存在提醒她，她曾经被人强暴、囚禁长达六年之久！”
“因为，你的到来告诉她，她的人生将会万劫不复！”
夏木繁的眼神太过锋利。
她的话语太过尖锐。
柯麓只要一低头，就仿佛能看到心口在汩汩地流着血。
柯麓平生最恨的，便是像父亲。可是眼前这个曾经让他心动过的女警，却不断指责他像父亲，她甚至指控他没有人性！
“胡说！”
“你在胡说！”
“我和他一点也不像。”
“他已经死了，我只是想告诉她，父亲已经死了，谁也不会伤害到她。”
夏木繁嘴角微勾，嘲讽一笑，音量陡然提高。
“没有伤害她？”
“魏巧珍是武婧与魏则清唯一的女儿，她聪慧懂事、善良可爱，她是武婧怀胎十月、辛苦养育十六年的骨血。可是，你却因为嫉恨魏巧珍幸福，指使崔乐邦杀害了她。”
“就这样，你还敢说没有伤害她？！”
柯麓心脏急跳，脑门开始冒汗：“胡说！我没有指使别人害魏巧珍，你不要栽赃陷害。”
夏木繁转过头，看向岳渊。
岳渊打开桌面的档案袋，取出一封信，展示给柯麓：“睁开眼看清楚，这是你以安静为笔名，与林野，也就是崔乐邦的通信。在这封信里，你清楚明白地要挟崔乐邦杀害魏巧珍，提供了她的各种信息，教唆崔乐邦使用麻醉药实施绑架与侵害。”
柯麓瞳孔一缩，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清楚一点。
偏偏岳渊就这么坐在桌后，高举信件，就是不肯放到他眼前。
柯麓慌了，大叫道：“你们这是诱供！我根本没有写过什么信，你们这是伪造证据！”
岳渊将信放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
啪！
随着这一声巨响，岳渊的大嗓门在审讯室里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孙羡兵稳住笔，努力平复心跳，这才理解岳队“雷公”之名的由来。
“柯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崔乐邦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所有信件都已经做过笔迹鉴定，你不要想着逃避，老实交代才有出路。”
柯麓根本听不进去岳渊的话，继续负隅顽抗：“不可能！没有什么信，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夏木繁看了岳渊一眼：“岳队，只有一封信，看来震撼不够。”
岳渊右手往桌下一捞，提起一个大大的编织袋，放在审讯桌上：“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个你认得么？”
红蓝两色的编织袋，方方正正，散发着一股刚从泥土气息。
拉开编织袋上方的拉链，里面是一大包用塑料纸一层层包裹好的信件。
眼前这件物品太过熟悉，熟悉到柯麓只需要一眼就能确认——这是他埋在柴柴身边，陪着柴柴长眠的宝贝！
柯麓陡然站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大喊了起来：“你们挖了柴柴的坟！你们竟敢挖它的坟！”
夏木繁双手按住桌子，声音清脆而沉稳，却字字如刀。
“你根本就不配拥有柴柴这么忠诚的狗！柴柴等了你十六年，老到走不动路了，依然记挂着你给他做的酱油拌饭。正安镇的人都知道，有一只叫柴柴的狗，不管风吹雨打，每天都会蹲在站台，等着一辆又一辆列车停下，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观察着每一个进站的人，期盼着其中有一个人是你。直到老了，实在走不动了，柴柴依然趴在你为它做的木屋里，等着你回来。”
“正安镇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柴柴在等它的主人。”
“你给了它一碗饭吃，你给了它一个睡觉的窝，你给了它陪伴，它便回报你十六年的等待，绝对的忠诚与信任。”
“可是你呢？”
“母亲给了你生命，给了你四年的养育，这样的恩情，你却报之以仇！你教唆崔乐邦害死魏巧珍的时候，可有想过她是你妹妹？是被你母亲用生命呵护的宝贝？”
“柯麓，你连条狗都不如！”
夏木繁的斥责，让柯麓无地自容。
柯麓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眼中的血色却渐渐消散。
“连条狗都不如，呵呵，连条狗都不如。”柯麓嘴里不断重复着夏木繁的话，刚才的嚣张气焰被她扑灭，此刻的他低头望着脚背，眼神茫然，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夏木繁并没有停止：“魏巧珍临死之前，向崔乐邦提出了一个要求，想吃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你知道为什么吗？”
柯麓缓缓抬头：“为什么？”
“魏巧珍半岁时，正赶上全国恢复高考消息出来，武婧一狠心断了奶，专心复习功课。她原本就是个成绩优秀的高中毕业生，只是因为高考招生取消才不得不招工进厂。现在有了机会，武婧便专心备课，以优异的成绩被湘省医科大学录取。”
“武婧上学之后，照料魏巧珍的重任便落在魏则清身上。他父母已经去世，没有老人可以帮忙，初为人父，武婧又不在身旁，手忙脚乱，难免有些失误。如果你见过魏巧珍，应该会留意到她下巴有一道伤疤吧？”
听夏木繁讲起母亲与妹妹的往事，柯麓神情专注。
被愤怒与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他，没有机会深入了解母亲与妹妹，只看到她们表面的风光与幸福，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们和他一样，也会经历痛苦与艰辛。
听到夏木繁的提问，他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是有。”
夏木繁道：“那是她刚学走路的时候摔的，正磕在医院大门口那台阶上，当时流了很多血，吓得魏则清要命。”
“直到魏巧珍五岁时，武婧大学毕业分配回荟市人民医院，魏巧珍才得以亲近母亲。在此之前，母女俩聚少离多，魏巧珍小时候见到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就喊妈妈，这让武婧很心酸。”
“即使是武婧回来，她依然很忙。医生的忙碌，你是无法想象的。他们几乎每天都在科室工作，除了门诊，还有住院查房、值夜班，因此，武婧一直觉得亏欠了女儿。她没办法像普通的妈妈那样，每天为女儿做饭、洗衣、辅导功课，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医院。”
“魏巧珍很小开始，就脖子上挂一片钥匙，自己上学、放学、吃食堂，她很懂事，能够理解爸妈工作的辛苦，从不为爸妈添麻烦。在她记忆中，能够代表母亲温暖的，就是一碗武婧曾经为她煮过的西红柿鸡蛋面。”
说到这里，夏木繁盯着柯麓，一字一顿地问：“你母亲喂了你一年的奶，为你煮过三年的饭菜，细心照顾你的衣食起居，没有让你身上留过一块疤。这样的幸福，你还要嫉妒魏巧珍吗？”
柯麓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脸。
“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无数温馨画面，在柯麓的脑海中闪过。
妈妈很聪明，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她做的饭菜，精致而美味，摆盘像一幅画。
妈妈会把米饭压成一个团，在里面塞进肉末、豆角，一口咬下去，香香软软。
妈妈会把土豆切成丝，加上鸡蛋、葱花，摊成一张大饼，又脆又香。
妈妈还会将小鱼沾上面粉，炸得金黄焦脆。
……
一道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也值得魏巧珍心心念念惦记？
比起魏巧珍，自己竟然是更幸福的那一个？
无边的悔恨，似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如果自己不曾动过恶念，如果自己没有指使崔乐邦害死魏巧珍。或许，他还能与母亲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告诉她柯志刚已经死了，让她不要再害怕。
看得出来魏则清是个厚道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许也会客客气气地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魏巧珍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她应该会很高兴有个哥哥吧？
可是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良久，柯麓将双手从脸上拿开，胡乱抹了一把泪水：“我认罪。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魏叔叔，对不起我妹妹，也……对不起柴柴。”
魏巧珍案件告破。
走出审讯室的夏木繁还没歇口气，就被顾少歧叫了过去。
——省厅的专家审查组来了。
夏木繁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她的天赋技能。
确认过夏木繁的确能够与动物交流，并且利用这个能力侦破了多起案件之后，专家组的成员眼睛一亮。
省厅的专家库名单里，有法医、刑侦画像师、痕迹鉴定师、谈判专家、犯罪心理专家……
每位专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为公安事业做出无数贡献。
可是，还真没有一个能与动物沟通并用于侦破的人才。
试想一下。
只要凶案现场有动物存在，就相当于多了一名目击证人。
这对打击犯罪该是多么有意义啊。
专家审查组成员们交换了意见之后，组长起身与夏木繁握手，微笑道：“欢迎你成为专家组成员之一，夏木繁同志。”
夏木繁眼神明亮：“谢谢。”
看着眼前这个飒爽漂亮的女警，专家组组长笑着说：“夏木繁同志，你可是我们专家库成员里最年轻的一位，大有可为啊。”
夏木繁挺胸抬头，大声道：“人民警察为人民！”
专家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好好好。”
“不用这么拘束，以后如果有大案要案需要你协助，我们会与你联系。”
“希望你发挥特长，多多破案。”
在这样愉快的氛围里，夏木繁正式成为省厅刑侦专家库成员之一。
夏木繁回到家，叽叽喳喳和徐淑美汇报情况。
“妈，以后我每个月会多一千块钱专家津贴。”
“如果邀请我参与大案侦查，也会有出差补助。”
“妈，你就放心吧，我养你，没问题的。”
听到女儿的话，徐淑美心里暖暖的。她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笑容温柔：“好好好，有你养家，妈放心得很。”
夏木繁撒娇地抱着妈妈的腰，将脑袋贴在妈妈脖子边上蹭了蹭，动作和煤灰一模一样：“妈，我棒不棒？”
徐淑美很享受女儿的依恋：“棒棒棒，我家姑娘就是厉害。一出手又破了个大案，还成为省厅最年轻的刑侦专家，简直太棒了！”
煤灰在一旁看着眼馋，攀住夏木繁的裤腿，喵呜一声蹭了过来。
夏木繁心情正好，弯腰捞起煤灰：“今天给你加餐！”
煤灰打蛇随棍上。
【要吃鸡肉。】
【要吃那个进口的猫粮。】
夏木繁哈哈一笑：“行，没问题！”
屋子里欢声笑语，温馨无比。
徐淑美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棕黄色牛皮纸大信封：“木木，我写的文章发表了。”
夏木繁瞪圆了眼睛：“哈？”
徐淑美再一次被女儿逗笑，从信封里拿出一份诗歌刊物：“我在家闲得没事，写了首小诗，投到这家，没想到真的发表了。”
刊物名为《清泉》，是国内比较有名气的纯文学杂志，夏木繁拿过这份刊物，笑靥如花：“唉呀，妈妈太厉害了！你现在是个诗人了。我记得你以前也在这个杂志上发表过一首小诗，对不对？”
夏木繁清楚地记得，蒋文俊曾说过母亲文笔很好，灵气十足，写出来的小诗自然清新，像山野春天盛开的雏菊一样，饱含着对生活的热爱。我曾帮你母亲投过一次稿，在《清泉》杂志发表过一首小诗。
徐淑美没想到女儿竟然知道这件事：“是啊，那个时候怕你爸、你奶奶骂，就通过书信里蒋知青帮忙投稿。有过那一次投稿的经验，我这回就又往清泉投了稿，没想到真能发表。”
停顿片刻，徐淑美不好意思地说：“不过，稿费挺少的，只有八十块。”
夏木繁一把将母亲抱住，原地转了个圈圈：“我妈太厉害了！稿费八十，很多呢。”
徐淑美被女儿转得头晕，笑得喘不上气来：“好了好了，别转了。”
母女俩开启互夸模式，又一起做了丰盛的晚饭，给煤灰一大碗猫粮加鸡胸肉，家里开心得像过年一样。
一边吃饭，徐淑美不忘问女儿：“专家需要做些什么？”
夏木繁想了想：“如果省里有什么大案需要与动物沟通，他们应该就会来找我。”
徐淑美问：“那这样一来，你就得出差？”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啊，如果案子在外地，我就得出差。”
徐淑美有点舍不得，不过破案是正事，她也不好阻拦：“省厅那么多专家，哪里就轮得到你出差？”
可惜，事与愿违。
夏木繁专家的第一次出差，很快就来了。

第96章 瑶市
转眼进入七月底。
天气热得不像话，从公安局宿舍走到刑侦大队办公楼，仅七、八分钟的路程也得走出一身汗。
夏木繁走进办公室，坐在吊扇底下喝凉茶。
风呼呼的吹着，凉茶下肚，暑热终于散了许多。
冯晓玉问：“组长，柯麓养的那条小柴柴，被武婧和魏则清领养了？”
夏木繁点了点头：“柯麓进去了，小柴柴的去向成了问题。武婧主动提出领养，我肯定没有意见。”
冯晓玉叹了一口气：“武婧也是惨。女儿被儿子害死，从此恐怕会一直活在愧疚与痛苦中吧？”
夏木繁道：“好在她还有事业。医生救死扶伤，她和魏医生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或许能慢慢忘却痛苦。”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柯麓与崔乐邦已经伏法，等待的将是法院最严厉的制裁。
人死不能复生，只希望武婧与魏则清能在小柴柴的陪伴中、在工作的忙碌中，慢慢走出黑暗时刻。
孙羡兵听到她们的交流，插了一句话：“小柴柴跟着武婧，肯定比跟着柯麓靠谱多了，至少不会像老柴一样被主人抛弃。”
想到审讯室里夏木繁的英姿，孙羡兵不由得赞了一句：“组长，你骂柯麓人不如狗，骂得可真痛快。要不是因为要做笔录，我恨不得给你鼓掌。”
夏木繁留意到现在重案组七组的所有人，包括师兄孙羡兵，都不再直呼她的名字，或小夏，全都称她为组长。
这代表他们对自己这个组长发自内心地认可与追随。
属于夏木繁的权威感逐渐建立起来。
夏木繁摆了摆手：“都结案了，你就别拍马屁了。”
孙羡兵指着墙上挂着的锦旗：“这可不是我一个人拍马屁。呶，咱们组现在也有锦旗了，是魏医生昨天下班之后送来的，你当时不在队里。”跟着夏木繁来重案组这个决策真英明，果然跟着她就能破大案。
夏木繁端着茶缸子走到锦旗之下，看着上面写着的“智勇破案、除恶为民”八个大字，越看越喜欢。
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运用专业方法，与嫌疑人斗智斗勇，最终取得胜利，你别说，还挺有成就感。
正心里美滋滋，琢磨着下一个案子会是什么时，办公室电话忽然响起。
“叮铃铃——”
这声音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快接快接，说不定是新案子来了。”
“刚刚结案，正闲着呢。”
来到重案组，大家已经习惯忙碌的工作状态，这一闲下来就感觉差了点什么。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夏木繁接过电话。
“嗯，是我。”
“需要准备些什么？”
“好的，我尽快出发。”
放下电话，夏木繁若有所思：“我和顾法医要去一趟瑶市，有个案子需要我们协助。”
龚卫国还不知道夏木繁入了专家库，奇怪地问：“需要你协助？为什么？”
夏木繁笑眯眯地亮出自己的专家证件：“我现在和顾法医一样，也是省厅刑侦专家库的成员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尖叫与欢呼。
“不是吧，不是吧？组长你现在这么牛了？”
“专家库很难进的！我们局里先前只有顾法医一个，没想到组长你竟然进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咱们七组破了那么多案子，全靠你胆大心细能力强。”
“不行不行，我得好好消化一下。”
冯晓玉一激动，连组长也不喊了，开始直呼其名：“夏木繁，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们！”
见队友们如此兴奋，夏木繁道：“这样啊，现在我得出差几天，等我回来请大家吃饭，可以吧？”
就连夏木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差了。
电话里那边并没有把案件交代清楚，只说是一起恶性杀人案，死者为一名四十岁女性，未锁定嫌疑人。
之所以需要夏木繁参与，是因为现场有一只吓傻了的波斯猫。
死者丈夫为公安局经侦科科长，公安系统的家属被害，瑶市公安局高度重视，可是一周之后依然没有进展，便向省厅刑侦技术中心求助，请求法医支援。
一听说有动物在现场，省厅领导立马想到新鲜出炉的专家夏木繁。于是，派出顾少歧的同时，顺便把夏木繁也叫了上来。
一个小时之后，夏木繁回家收拾好行李，在母亲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上大队的北京吉普。
一上车，看到司机是岳渊，夏木繁唬了一跳：“岳队，怎么是你？”
岳渊眼睛直视前方，稳稳将车启动：“你第一次露脸，我不放心。”
夏木繁虽然能力突出，但毕竟年纪轻、级别低，即使有个专家头衔，恐怕很难服从。瑶市公安局那帮子人岳渊打过交道，最重资历，岳渊担心夏木繁出师不利，索性跟着一起。
夏木繁很感动。
岳渊的这份关心，实在且厚重。
从自己第一次接触大案开始，岳渊一直在用实际行动支持着她。知道自己有与动物沟通的能力之后，他也尽力保护着她。
内心虽暖，夏木繁却说不出漂亮的话语，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岳渊轻笑一声：“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当然要护着你点。”
福至心灵，夏木繁道：“要不，你喊你一声师父吧？”
岳渊一听正中下怀，顿时眉开眼笑：“好啊好啊，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顾少歧原本一直沉默，听到这两人在车里拜起师来，忙道：“喂，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这样吧？”
岳渊却哈哈一笑：“少歧，我和你平辈论交，我如果当了夏木繁的师父，她也得叫你一声师叔，多美。”
师叔？顾少歧转头看向夏木繁。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她整个人仿佛自带光芒，很亮眼。
顾少歧的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奢望，想要和她走得近一些、更近一些。
夏木繁眉眼一弯，眸光如星，声音清脆悦耳，如被拂过的风铃。
“师父！”
“顾师叔。”
听到这一声师父，岳渊感觉像六月炎天喝了碗冰绿豆汤，爽！
他笑声爽朗，畅快无比：“乖~等回去师父给你送一份见面礼。”
顾少歧觉得不对劲，但看夏木繁那么欢喜，又不忍心再阻止，只得苦笑道：“师叔什么的，只是个称呼，我们依然是同事。”
岳渊却不肯饶过顾少歧：“喂，别小气，我的小徒弟你也得送见面礼的。”
顾少歧道：“好。”
刑警注重实战，经验很重要，往往都是在一次次案件侦破过程中，前辈带后辈，代代传承。因此在刑侦大队里，师父、师叔、师兄弟什么的很常见。
岳渊来刑侦大队二十年，却从来不曾收过徒弟。
原因很简单，岳渊脾气不太好，性子急、嗓门大，没人敢主动拜师。
没想到，遇到个胆大聪明还听得懂动物说话的夏木繁，岳渊感觉自己捡了个宝。
越想越开心，岳渊感觉眼前一马平川，宽敞得不像话，琢磨着等办完事回来一定得好好请客，搞个拜师宴，向朋友们炫耀一下自己新收的徒弟。
顾少歧递给夏木繁一个文件袋：“这是瑶市公安局那边传真过来的资料，你先看一看，熟悉一下情况吧。”
夏木繁接过资料，认真查看起来。
1996年7月18日，湘省瑶市向阳春小区的6号楼内一名女子遇害，警方查证后发现，被害女子是瑶市公安局经侦科科长洪元思的妻子廖映秋，她被人杀死在家中。
据报案人洪元思称，他当天早上6：30离开家，跑步运动之后在小区附近的米粉店吃了碗米粉，然后坐车去公安局上班，妻子廖映秋还在熟睡，由于她是私营老板，不需要早起上班，他就没有吵醒妻子。到了中午，廖映秋公司的刘经理有急事找她，打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家中座机也没有人接，于是找到洪元思询问情况。
洪元思感觉不对劲，就打电话给三楼的一个邻居，让他去家里敲门。邻居随后告诉他，敲了好一阵都没有回应。洪元思心中不安，立即和两名同事一起开车往家赶。中午一点左右到达，开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来到妻子卧室，洪元思呆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出声。
同来的好友过来一看，满床都是血，吓得失声大叫：“出事了！”
洪元思报了警，刑侦大队重案组飞速赶到，封锁现场，进行现场勘查。
现场很复杂。
死者双手双脚被尼龙绳捆绑，仰卧在床上，嘴被一条毛巾堵住。上身穿着紫色睡衣，臀部和大腿裸露，致命伤是胸前的刀伤，目测至少有十处以上，胸口几乎被捅成了马蜂窝。
床上一团混乱，被子上有大量血迹，似乎是受害者与犯罪嫌疑人搏斗过。
现场有明显的翻动痕迹，但抽屉里的五万现金、价值十万的有价证券没有被拿走。
室内有零散的血迹和几处血手套的痕迹，显然案犯是带着手套行凶的，现场并没有留下指纹。
在死者下体发现了男性阴毛，但没有发现精斑。
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强奸现场，但经法医检查后并没有发现性行为的痕迹。
太多矛盾的线索交织到了一起，似是而非的强奸抢劫现场，凶手作案后对现场的精心掩饰，瑶市警方遇到了从所未有过的挑战。
一开始，警方将视线聚焦报复杀人。毕竟洪元思经办过不少经济大案，得罪过的人不少，也许凶手是洪元思侦办逮捕过的某些罪犯，他们为了报复，潜伏到洪元思家中，将他老婆杀死，又伪造现场，让警方认为是强奸杀人。
由于凶器、作案工具、目击证人都没有找到，现场留下的线索又不足以锁定真凶，案件的侦破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夏木繁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一边看一边问顾少歧：“死亡时间是？”
顾少歧是法医，对这类问题极为敏感：“法医介入时间为下午三点，死者骨骼肌能在机械刺激下发生收缩，说明死亡时间在8到12个小时。倒推的话，死亡时间为凌晨三点到七点。”
有王丽霞案在前，夏木繁的第一反应是杀妻：“那洪元思就有杀妻嫌疑啊。”
顾少歧道：“也可能是在洪元思离家后的半小时被害。这也是瑶市警方纠结的地方：他们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同事，但又不得不面对这一切，所以才会向省厅求助，希望能够早日帮助他们找到真凶。”

第97章 会议
岳渊摇了摇头：“只怕是抹不开面子吧？”
瑶市是县级市，地方不大，不像荟市刑侦大队单独分了出来，而是以刑侦科的形式与其他科室在一栋办公楼里，刑侦科与经侦科同在二楼办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洪元思又是科长，职位不算低，和刑侦科科长平日里称兄道弟。
岳渊与瑶市公安局的人打过交道，懂得那边的人情世故，刑侦科的人有可能觉得如果没有实锤证据，不好直接针对洪元思，所以才会着急忙慌地请求外援。
夏木繁看向岳渊：“师父，你的意思是瑶市公安局的人在包庇洪元思？”
岳渊道：“也不是说包庇。打个比方说，有一天要是我与某一起案子有关，你能直接抓我？”
夏木繁想了想：“按流程来嘛，该问的还是要问，该查的也得查。不过，我相信师父。”
岳渊哈哈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
岳渊的举例，让夏木繁有点理解这起案件的复杂性。
人情夹杂其中，刑侦科的人肯定感觉到案情侦破推进艰难。
更何况，案发现场更像是入室盗窃、见色起意、强奸杀人。
从瑶市警方提供的资料来看，虽然洪元思有作案时间，但他是报案人、受害者家属，并没有列为重要嫌疑人。
夏木繁皱起了眉毛。
她行事简洁利落，最讨厌这类人情关系夹杂不清的案子。
顾少歧提醒道：“只能说洪元思有嫌疑，但也不能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凶手。”
岳渊“嗯”了一声，“对，还是得看过现场再说。”
夏木繁眼睛亮亮的：“现场不是有一只波斯猫吗？是他们家养的宠物？”
顾少歧道：“资料里并没有提到这只波斯猫的存在，估计瑶市警方并没有重视。”
夏木繁挺期待：“省厅那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现场有一只吓傻了的波斯猫，所以才派我前往。如果这只猫目睹杀人，那我去问问，应该能问到些重要线索。”
岳渊一边开车一边叮嘱：“你能听懂动物说话，这个能力尽量不要暴露。如果搞得人人皆知，将来罪犯有了准备，那你的能力就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夏木繁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师父。”
虽说在省厅专家组那里过了明路，但夏木繁依然谨慎，即使是在重案七组队友面前也并没有暴露自己的异能。
毕竟，出奇才能制胜，是不是？
被夏木繁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岳渊顿觉责任在肩：“放心，我和少歧会护着你，不会让旁人发现。”
三人说话间，瑶市就在眼前。
岳渊将车停在瑶市公安局停车场，迎接他的是瑶市刑侦科科长聂伟达、重案组组长唐锐。
聂伟达年约四十，相貌堂堂，皮肤黝黑，小腹微微突起，一见到岳渊便笑着张开双臂，上前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岳，好久不见！”
岳渊嫌弃地躲开，捶了他肚子一拳：“老聂，是不是太久不运动了？有小肚腩了啊。”
聂伟达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天到晚到处跑？办公室坐多了，没办法啊。”
两人寒暄几句，聂伟达与顾少歧握手：“顾法医，可把你盼来了，这回的案子就靠你了！”
顾少歧微笑道：“客气了。”
聂伟达简单介绍唐锐：“新上任的小唐，破案是把好手。”
唐锐三十出头，浓眉大眼，身穿制服，腰杆挺得很直，面对岳渊与顾少歧略有些拘谨：“岳队，顾法医，欢迎你们。”
一身轻便休闲装的夏木繁站在一旁，被聂伟达、唐锐同时忽视。
岳渊示意夏木繁上前一步：“这位是我们刑侦大队重案七组组长，也是省厅刑侦专家夏木繁。”
听到岳渊的介绍，聂伟达明显愣了一下，伸出手来：“欢迎欢迎，小夏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
唐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主动与夏木繁握手：“没想到啊，小夏看着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是省厅专家了？”
来之前夏木繁就已经被岳渊打过预防针，知道瑶市公安局的人论资排辈严重，年轻人很难出头。
听到聂伟达与唐锐强调她的年轻，夏木繁面上波澜不惊：“聂科长、唐组长，你们好。”
五人一起走进公安局大楼。
刑侦科的会议室里，已经等候了不少刑警。
公安局家属被害，这让每一位刑警都感觉到内心沉甸甸的。如果是罪犯报复，那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
唇亡齿寒，此案必须尽早侦破！
等到岳渊等人踏入会议室，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来自兄弟单位的支持，给了瑶市公安破案的信心。
说过场面话之后，直入正题。
会议室有最新引进的投影设备，唐锐一边展示现场照片，一边开始介绍案情。
案发过程与传真资料上描述基本一致，不过增加了最新的DNA检测结果：死者身上的阴毛经检测，与洪元思的DNA不一致。
唐锐指出案件中有三个违和的地方。
第一，现场有翻动痕迹，看似入室盗窃，但床头柜里的五万现金、价值十万的有价证券并没有丢失。
第二，廖映秋被绑，下体赤裸，发现阴毛，看似被强奸，但她并身体没有发生性行为的痕迹，体内也没有DNA残留。
第三，床上一团混乱，被子上有大量血迹，看似廖映秋与凶手进行过激烈搏斗。但廖映秋胸前的刀伤切口光滑整齐，四处伤口非常集中，显然她在遇害时并没有反抗，这与搏斗事实不符。偏偏从法医鉴定结果来看，这些伤痕的确是在受害者还有生命迹象之前形成的，不是凶手在廖映秋死后泄愤所刺。
最后，唐锐做了小结：“没有发现目击证人，凶器也没有找到。凶手很狡猾，没有留下指纹，现场做了伪装，似是而非的证据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困惑。”
听唐锐汇报完，聂伟达将目光投向岳渊：“老岳，这次请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为我们答疑解惑。因为死者身份的特殊性，局里破案压力很大。”
岳渊也没有客气，让唐锐回到刚才的现场照片，走上前指着其中一个与众不同的印记：“被子上，这里，有一个血印和其它的不一样，你们有没有做痕迹鉴定？”
唐锐看向技术组组长李良庭。
李良庭是名清瘦男子，起身回答：“报告领导，并没有。”
岳渊眯着眼睛看着这张照片，语气笃定地说：“我建议你们对床上的血印进行重新检查，这道印记的边缘光滑，没有洇染的迹象，有可能是血刀印。”
血刀印？
岳渊这一句提醒，让重案组的人都兴奋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走身，又拿来照片一张一张地对比观察。
“这里，这里好像还有一个！”
“边缘微弯，光滑锐利，有可能是血刀印！”
“两个血刀印，为什么呢？”
唐锐也眼睛亮了起来，看向岳渊：“岳队，您经验丰富，一眼就发现了血刀印！这对确定凶器提供了思路，我们马上跟进。”
岳渊坐回椅中，找了个舒服的坐姿，问道：“我记得现场还有一只波斯猫，对吧？”
唐锐点头道：“是的，有一只猫。”
岳渊知道这是夏木繁最关心的问题，便继续追问：“那只猫现在在哪里？”
唐锐“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岳渊会在会上关心一只猫的下落，“猫？我不知道。当时那只猫吓傻了，躲在客厅沙发底下瑟瑟发抖。那只猫身上没有血迹，卧室也没有猫爪印，应该没有进房间。”
岳渊抬起头：“不知道？那你再问问，这只猫我们有用。”
唐锐只得向组员求助：“你们哪一个知道那只猫在哪里？”
其中一个圆脸的年轻人举起手：“那只猫是廖映秋的宝贝，一只眼睛天蓝、一只眼睛蓝绿，名字叫蓝宝……”
唐锐瞪了他一眼：“啰嗦！谁问你这个了？”
年轻人抓了抓脑袋：“现场被保护，洪科长这几天一直住局里，那只猫他没办法养。”
唐锐的脸色越来越黑。
年轻人不敢再扯闲篇：“您打电话问问洪科长吧，他肯定知道。”
唐锐被他气得要吐血，冷着脸说：“庄子轩，你以后再不改掉这啰里啰唆的毛病，罚你天天值夜班！”
庄子轩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闭上了嘴。
唐锐走到一旁打电话，放下电话之后告诉岳渊：“洪科长说，那只猫现在是廖映秋的闺蜜桑艳在养。”
得知猫的下落，夏木繁松了一口气。
主人一死，就怕这只猫被众人遗忘，然后跑不见了。
岳渊点了点头：“好，我没有问题了。”
顾少歧看岳渊说完，便接着开口询问：“受害人有没有做血液检测，胃内食物有没有送检？”
唐锐看向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姜法医？”
姜法医咳嗽一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有。”
顾少歧皱眉：“为什么不做？”
姜法医反问：“为什么要做？”
顾少歧道：“刚才唐组长提到的第三点违和之处，我觉得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那就是受害人在被刺之时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这种昏迷可能是药物造成的。”
姜法医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有道理。”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看法，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唐锐有点尴尬，解释道：“那个，姜法医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他现在应该是去做检查了。”

第98章 脚印
夏木繁感觉大开眼界。
唐锐明显对重案组成员的把控力不够，底下人工作主动性不强，像算盘珠子一样拔一下动一下。
唐锐汇报的时候头头是道，但很多细节问题他却并不熟悉，总要找对应负责的人来回答，就仿佛他刚接手这个案子没多久，还没完全进入状况一样。
领导权威不足。
集体凝聚力不够。
这样的团队，再遇上有熟人掣肘，难怪一团糟。
这要是换成她带的重案七组，越是困难越团结，一个一个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了。
可是唐锐带的重案组却似一团散沙。
岳渊与顾少歧也看了问题，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聂伟达。
底下的兵拉垮成这样，聂科长也觉得没面子，瞪了唐锐一眼：“怎么会有这么多疏忽？赶紧配合岳队、顾法医，把该做的检查做了！”
唐锐苦笑：“是！”
唐锐也有苦难言。
因为要照顾父母，他刚从邻县公安局调过来，在局里算年轻的，刚刚接手重案组，底下人个个不服气。
技术组与重案组之间也有些面和心不和，对他下达的任务推三阻四磨洋工。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即使唐锐刑侦经验丰富，但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小，案件推进非常缓慢。
岳渊打个圆场：“老聂，还是让唐锐带两个人，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岳渊也是从基层一点点做起来的，知道做人做事不容易。
唐锐这个工作状态明显是被重案组“欺生”，人越多越坏事。不如精简团队，聚焦办案，破一桩大案立住脚跟之后再慢慢打开局面。
聂伟达明白了岳渊的意思，当即站起身：“行。唐锐，你带两个人跟着岳队，配合他们工作。”
唐锐暗自松了口气，扫了组员一眼：“庄子轩，黄毅，跟上。”
庄子轩虽然嘴碎，但胜在年轻有活力，平时做事还算主动。黄毅能力强、肯吃苦，眼里只有破案，从不站队。
这两个年轻人是目前他能够指挥得动的人，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走出会议室，前往向阳春小区的路上，夏木繁问岳渊：“师父，这个唐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帮他？”
岳渊也是第一次见唐锐，不过他社会经验丰富，见一面就能知道大致情况。
“我记得以前的重案组汪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刑警，会上没有看到他，可能是因为年纪问题退居二线了吧。唐锐对组员的熟悉度不够，估计他是空降当上组长，那种并肩作战的亲密感没有建立起来。平安无事的时候，大家打个哈哈一切都好，但遇到大案问题就暴露出来。”
说到这里，岳渊看向夏木繁：“徒弟啊，你是重案七组的组长，应该能够体会到团队的重要性吧？”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的，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做一群人的事。想法再好，也得靠团队去落实。查电话记录、查社会关系、与家属沟通这样的琐碎事情，必须依靠团队才能完成。”
岳渊见她是真明白，这才放心下来：“唐锐能够当上组长，能力一定是有的，只是因为团队不配合，这才导致他今天表现失误。我们既然来了，那就打破原有结构，重新组建一个高效团队出来。趁这个机会，让唐锐培养自己的亲信班底，案子一破，权威感树立，就能将整个团队力量慢慢凝聚起来。”
夏木繁笑了：“师父你这是一打两就啊，既方便破案，又帮助了唐锐。”
岳渊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见夏木繁很快就领悟到重点，不由得欣慰一笑：“没错。唐锐工作处处受阻，对咱们也不利，难道你想在瑶市留个十几天？”
夏木繁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想早点破了案，早点回家呢。”
来到现场，夏木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夏木繁紧跟在岳渊身后。
岳渊第一次带徒弟，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她，一边仔细检查一边和夏木繁交流。
他没有先进屋，而是蹲下来查看防盗门的锁孔。
岳渊告诉夏木繁：“不锈钢门锁带把手，没有破坏痕迹。”
夏木繁“嗯”了一声，“我记得洪元思下午一点返家，是用钥匙开的门，在此之前邻居也来敲过门。看来凶手有钥匙，杀人之后还记得把门关上。”
岳渊抬眼看向唐锐：“唐组长，门把手上有指纹留下吗？”
唐锐站在一旁回答：“没有。门把手只有夫妻二人的指纹。”
岳渊问：“洪元思六点半离家时，有将门带上吗？”
唐锐还没回话，庄子轩已经抢答：“洪科长说他不记得了。他每天早上都起得早，然后外出跑步，活动活动吃完早餐就直接上班，到单位再洗澡换衣服。一般情况下他肯定是会关门的，但早上想到老婆在睡觉，关门的动作轻了点，有可能没有关严实，这才给了凶手以可趁之机。”
岳渊看一眼庄子轩：“很好，看来你对洪元思很熟悉？”
庄子轩得意洋洋地说：“我来公安局已经有七、八年了，里里外外都混了个脸熟。洪科长为人和善，平时对我们年轻人也很尊重，挺好的。这回他老婆遇害，我们都想帮他早点抓到凶手。”
夏木繁问庄子轩：“洪科长在你们局里人缘不错？”
庄子轩一看到漂亮姑娘话就更多：“对啊，洪科长和技术组李良庭组长是棋友，和姜法医是钓友，时不时还请各科室领导吃饭喝酒，谁见了他都得竖起拇指夸他一句。”
夏木繁道：“看来，洪科长爱好挺多，也挺有钱啊。”
庄子轩见她感兴趣，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往外倒，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洪元思的基本情况。
“洪科长爱好是不少，他喜欢下围棋，喜欢钓鱼，还喜欢喝酒，所以朋友不少。”
“洪科长的老婆在瑶市开了几家连锁超市，很有钱。他老婆赚的钱也算夫妻共同财产嘛，所以洪科长平时抽的烟都是中华，请客都是去清茗大饭店，档次高得很。”
“他们是我们局里有名的模范夫妻，很恩爱的。洪科长以前在派出所当社区民警时遇到开副食店的廖映秋，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结婚生子。后来廖映秋将副食店越开越大，成为连锁超市的女老板，两个人还是感情很好。”
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南面两间卧室一蓝一白，装修风格迥异，夏木繁道：“他们夫妻俩分房睡？”
庄子轩并没有在意：“对啊。”
夏木繁问：“不是说夫妻感情很好吗？”
庄子轩搔了搔脑袋：“年纪大了嘛，各有各的生活习惯，就分开住了，蛮正常。”
岳渊正在问唐锐：“你们进来的时候，两间卧室门都是开着的吗？”
离开会议室之后，唐锐明显轻松了许多，反应也变快，略一回想便回答道：“是，卧室门没有上锁，我们过来的时候门都是敞开着的。”
岳渊再问：“脚印呢？”
黄毅在一旁接话：“洪科长当时和两名同事一起进的门，室内脚印有些杂乱。经勘查之后发现一组陌生脚印，穿42码运动鞋，已经标识出来。不过，这组脚印也很奇怪。”
岳渊转头看向黄毅，目光中带着鼓励：“说说看，奇怪在哪里？”
黄毅先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抿着嘴看着有些拘束，但现在一说起足迹，眼睛里顿时有了神采：“脚印从门口到卧室，再从卧室到门口，路线清晰明了。可是奇怪的是，脚印走到受害人卧室的门口便消失不见，没有查到床靠窗户那一侧的脚印，也没有重复的脚印，门外、楼梯口也没有。”
唐锐道：“这组脚印太过清晰，反而可能是伪装的。”
黄毅看着这位新上任的组长，点了点头：“对，我也是这样觉得。技术组的李良庭组长非说这组脚印就是凶手留下的，但我却觉得这是凶手故意留下来，扰乱我们警方视线的。”
唐锐拍了拍黄毅的肩膀：“对。如果真是凶手留下的脚印，他在卧室内实施捆绑、强奸、杀人行为，停留时间最长，那卧室内应该会有凌乱的、重复的脚印。现在这些脚印有进有出，完美而清晰，反而说明是凶手杀人之后故意留下。”
黄毅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许多，微黑的面庞泛着亮光：“唐组长，你相信我？”
终于与手下有了良好的互动，唐锐内心有些小激动：“当然，我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黄毅对足迹学很感兴趣，但在重案组里一直不太受重视，这回得到唐锐的肯定，内心燃起了信心。
他蹲下身，指着标记出来的脚印分析：“唐组长，岳队，你们看。这个脚印的脚掌前重后轻，这个脚印的外侧有压痕，一边高、一边低，说明鞋子并不合脚。”
夏木繁来了兴趣，也跟着弯下腰仔细察看。
的确如黄毅所说，这一组脚印都给人一种“虚浮”的感觉，可能是一个人穿着偏大的鞋子故意走了一圈。
夏木繁问：“看来，凶手的鞋码小于42码？”
黄毅“嗯”了一声，“对！凶手穿了双偏大的鞋子，杀人之后故布疑阵。”
夏木繁再问：“那能否找出对方的足迹特征？”
黄毅听她问得专业，如遇知音，兴奋地回答道：“有！这人有点外八字，行走时右脚脚尖偶尔会在地面点一下。”
庄子轩脱口而出：“洪科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庄子轩。
庄子轩有点人来疯，越多人关注他，他就越兴奋：“洪科长这人走路有个特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他个子不高，人有点瘦，总喜欢把皮带系得很紧，走路的时候迈的步子有点大，会不自觉地踮脚尖，好像这样会让他看起来更高一点。呶，就像这样。”
一边说，庄子轩还一边比划。
他将双手叉在腰间，挺起胸膛，迈开大步往前走，不仅外八字，而且走两步就踮一下右脚脚尖，看着像只猴子一样蹦跳着，令人莞尔。
黄毅观察庄子轩的步态，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脚印：“可以和洪科长的脚印对照一下，如果足迹特征一致，可以初步判断这组脚印是他故意留下的。”
唐锐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是洪科长留下这组脚印故意干扰我们视线，那岂不是说明……”
庄子轩也瞪圆了眼睛：“是洪科长干的？不会吧！”

第99章 蓝宝
瑶市公安局刑侦科的人，都不愿意面对这一事实。
可是现在，黄毅的足迹分析却将洪元思的嫌疑清楚明白地摊开在大家面前，无从回避。
唐锐刚调来不久，对洪元思并不熟悉，但到底是在一栋楼里上班的同事，同在公安系统，他的内心并不希望洪元思是嫌疑人。
正是因为有那一身警服的保护，洪元思才在案发一周之后依然没有被列为嫌疑人，而是作为受害人家属得到大家的同情与关心。
唐锐谨慎措辞：“目前来看，洪科长的确有杀妻嫌疑，可以实施传唤。”
岳渊知道他的为难之处：“反正他要天天上班跑不了，不妨多收集证据，等实锤了再雷霆一击。”
唐锐钦佩地看了岳渊一眼：“好，多谢。”
说话间，岳渊走进卧室。
凌乱的被褥上全是暗色血迹。
唐锐与黄毅跟在他身旁，仔细搜寻着那两个“血刀印”。
黄毅眼睛尖，很快就找到一个，示意庄子轩过来拍了个特写：“你们看！这个血印和其它的不一样，就像岳队会上说的那样，边缘微弯，没有洇开的痕迹，很光滑。应该是凶手将带血的凶器放在被子上造成的。”
几个人一起将夏天的薄被子翻开，在床单上又找到一个血刀印。
这一个印记更加清晰，隐约可以看出凶器是把七、八公分长的弯刀。
黄毅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岳队，你是对的！幸好你提醒，先前我们竟然没有留意到被子、床单上有两个血刀印。”
足迹有了发现，凶器有了着落，剩下的便是对凶手行为的推测。
夏木繁有过与队友一起案件还原的经验，皱眉思索：“凶手为什么要将刀放在被子、床单上，而且还是两次？”
一时之间，凶案现场一阵静默。
是啊，这种情况在凶案现场极为罕见。
凶手一般拿起刀就不会轻易放下。可是在这个案子中，凶手却两次放刀，放刀的位置一次在床单，一次在被子。
为什么？
半晌，庄子轩弱弱地说了句：“杀累了？”
唐锐斜了他一眼，他立即闭上了嘴。
一般而言，杀人之时，因为紧张，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会陷入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累？不存在的。
黄毅看向唐锐：“犹豫了？”
这一回，唐锐微微颔首：“有可能。”
因为是夫妻，到底有过恩爱时刻，执刀刺入之后有所犹豫，合情合理。
岳渊却有不同的见解：“如果是犹豫，最多是停下刺入的动作，为什么一定要将刀放下？难道他不怕受害人借机反抗？”
唐锐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
这样一来，案情又陷入了死胡同。
夏木繁道：“顾法医不是在会上提出了一种可能吗？”
受害人胸口的伤口光滑整齐，没有反抗痕迹，但却又是在活着的时候造成的。对于这一点，顾少歧认为受害人在被刺之时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这种昏迷可能是药物造成的。
如果受害人当时是昏迷状态，凶手安心将刀放下，就可以理解了。
夏木繁的话，让唐锐眼睛一亮：“对！”
如果廖映秋事先服下安眠类药物陷入昏迷之中，这就能够解释眼前这所有的困惑。
至于床上散乱的被褥、凌乱的血迹，种种搏斗的痕迹不过是凶手故布疑阵而已。
可是，既然犹豫，为什么还要继续？
第一次放下刀，可以用犹豫来解释，可是第二回呢？又是什么原因让他放下了刀？是内疚、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现场太复杂，刑警们一时半会也推测不出凶手的完整行凶过程。
唐锐也没有指望复勘一次现场就能把所有问题解决：“顾法医现在和姜法医在一起，等他们把血液、胃内食物的检测做出来，就知道我们的判断是否准确。”
看完现场，众人退出卧室。
夏木繁心里还是记挂着廖映秋的宠物猫：“唐组长，你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只猫躲在哪里？”
唐锐指着客厅的单人沙发：“它当时躲在这个沙发底下，抱它出来的时候浑身哆嗦，眼睛里满满都是恐惧，挺可怜的。”
客厅装修得十分豪华。
米色瓷砖，欧式家具，漂亮的水晶吊灯，带帷幕的天鹅绒窗帘，都是现在最流行、最阔气的风格，彰显着廖映秋的财力。
沙发是一组墨绿真皮沙发，由两个单人沙发、一个三人沙发组成。镂花的白色包边与墨绿真皮设计感十足，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夏木繁观察到唐锐说的那个沙发距离廖映秋的卧室门很近，如果卧室门敞开着，那只猫应该能看到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不知道那只叫蓝宝的猫有没有胆量从头看到尾。
毕竟，波斯猫是宠物猫，温顺乖巧，性情敏感，擅长与主人情感交流，不可能像煤灰一样勇敢冲锋、护卫主人。
夏木繁道：“唐组长，请把桑艳的家庭住址给我们，我和岳队去见见她。”
庄子轩自告奋勇：“我带你们去吧。我上次给桑艳做过笔录，比较熟悉她。”
夏木繁略一思索：“好，那就辛苦庄警官。”
唐锐带着黄毅回局里，计划对足迹研究写一份详细报告。
岳渊这边则带着庄子轩、夏木繁往桑艳所居住的小区赶去。
从荟市开车到瑶市，没进招待所先进会议室，接下来又复勘现场，岳渊有些疲惫，换了庄子轩开车。
庄子轩是个热闹人，边开车边说话：“夏警官，你们怎么对桑艳那么感兴趣？是不是觉得她有问题？”
夏木繁摇了摇头：“我是对那只猫感兴趣。”
庄子轩好奇地问：“猫？那只猫对破案有什么用？”
夏木繁道：“当时它在现场，或许能够提供些线索呢？”
“哈哈哈哈……”
庄子轩一个没绷住，笑得开怀：“不是吧？猫又不能说话，它能提供什么线索？”
夏木繁板着脸，反问道：“脚印、血迹都能破案，为什么猫不可以？”
庄子轩见她表情严肃，不似开玩笑，忙收敛了笑，可是内心却颇不以为然。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这回派来的岳队和顾法医一看就经验丰富、专业能力强，只有眼前这个漂亮女警不显山不露水，估计也就是被领导带出来见见世面。
有岳渊黑着脸坐在一旁，庄子轩不敢造次，将话题引到桑艳身上。
“桑艳是廖映秋的闺蜜，据说两个人以前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关系非常好。廖映秋在市里开副食店的时候，桑艳在饭店打工。后来廖映秋开超市发达了，资助桑艳一笔钱让她开餐馆，还给她介绍对象，桑艳很感谢廖映秋。这次廖映秋一死，桑艳哭得稀里哗啦，骂洪元思不是个东西，肯定是他在外面得罪了人，这才连累了廖映秋。”
车子开了七、八分钟还没有到，夏木繁问了一句：“两人既然关系这么好，为什么没有把房子买在同一个小区？”
庄子轩道：“廖映秋住的向阳春小区是前年开发的，去年装修好搬进去。桑艳的丈夫在城建局上班，住的是单位分配的房子。按理说桑艳也有钱，为什么没有在向阳春小区买房，我也不清楚。”
夏木繁再问：“洪元思与廖映秋有孩子吗？”
庄子轩：“有啊，女孩，叫洪淼淼，很会读书，去年出国读大学去了。”
夏木繁：“有没有通知她？”
庄子轩叹了一口气：“唉，母亲去世，淼淼肯定很难过，洪科长不敢告诉她。”
夏木繁不能理解：“事情已经发生，为什么不及时通知？难道要让女儿将来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盒骨灰？”
庄子轩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夏木繁道：“如果洪元思是嫌疑人，警方得负责通知受害人家属吧？”
庄子轩有些动容：“有道理，回头我和唐组长说一声。”
说话间，车子开进城建局宿舍区。
和向阳春小区相比，这里的宿舍楼都是六层砖混小楼，山墙被翠绿的爬山虎遮挡得严严实实，木制门窗油漆有些脱落，楼梯间贴满了小广告，看上老旧得多。
桑艳穿一件无袖真丝红白波点连衣裙，长发烫成大卷，披散开来，很有几分姿色。她在开餐馆的前几年亲力亲为，尝够了当老板娘的苦。后来就请了人，平时只偶尔去查查帐，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看到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桑艳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
夏木繁的目光一直在搜寻波斯猫的踪影。
奇怪，客厅没有，卧室也没看到。
夏木繁竖起耳朵倾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夏木繁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猫被她扔了，还是卖了？
夏木繁抬眸看向桑艳：“蓝宝呢？”
桑艳亮出胳膊上的几道血痕，诉苦道：“那只猫啊，太难养了。前天把我胳膊挠了一爪子，我把它关起来了。”
夏木繁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关在哪里了？”
桑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和你有关系吗？你们警察真是管得宽，要是有时间呢，就赶紧把杀人凶手抓起来，别闲着没事跑我这里管猫的事。”
喵呜……
微弱的猫叫声自阳台传来。
夏木繁原本坐在木制沙发上，听到这一声猫叫，哪里还坐得住？她站起身，顺着声音走到阳台，一眼便看到一个铁笼子，里面正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色纯种波斯猫。
桑艳见她招呼不打就往阳台而去，赶紧跟了过来，皱眉问：“喂，你要干嘛？”
夏木繁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铁笼子旁边，蹲下身来，轻声唤了句“蓝宝？”
波斯猫缓缓睁开眼睛。
一只瞳仁天蓝、一只瞳仁蓝绿，似宝石一般闪着晶莹的光芒，在洁白的毛发衬托之下，美得像画一样。
【好饿~】
【好渴~】
【我要妈妈——】
弱弱的声音，听得夏木繁心酸，她转过头看向桑艳：“有没有水？再不管它，这只猫要死了。”
桑艳有些心虚：“我以前没养过猫，这只猫不听话……”
夏木繁打断她的解释：“拿水来！”
桑艳不情不愿地拿个破碗，从厨房接了点自来水，送到蓝宝面前。
蓝宝看到水，打起精神来喝了几口，终于有了点精神。
铁笼子旁边有一袋开封了的进口猫粮，应该是从廖映秋家拿过来的。夏木繁抓了一把放进食盆，推到蓝宝嘴边：“乖啊，吃点东西先。”
吃饱喝足的蓝宝颤巍巍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夏木繁。
泪水，渐渐盈满眼眶。
美丽的大眼睛里，写着痛苦与害怕。
庄子轩也跟着来到阳台，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啧啧称奇：“唉哟，它哭了？看来，猫也有灵性，知道它主人死了，难过呢。”
桑艳干笑一声：“可不是？映秋这一死，我天天掉眼泪，吃不好、睡不好的。映秋平时对蓝宝那么好，它难过也是应该的。”
铁笼并没有上锁，只是用根铁丝扣着，夏木繁打开铁笼，将蓝宝抱起。
闻到她身上的气息，蓝宝没有反抗，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下，喵呜喵呜地叫着，像个哭泣的孩子。
桑艳不解地看向庄子轩：“庄警官，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把猫带回去吗？”
夏木繁仔细检查蓝宝的身体，确认它只是饿昏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你不想养，那就不要再养了。”
桑艳却不干了：“这猫是映秋的宠物，她被害之后洪元思也没办法养，所以才送到我这里拜托我养几天。你们招呼不打就要带走它，是什么道理？”
蓝宝依在夏木繁怀里瑟瑟发抖。
【我怕。】
【我不要留在这里。】
【她害死我妈妈，她是个坏人！】
听到蓝宝的话，夏木繁神情一凛，看向桑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是这个女人干的？
不是说桑艳是廖映秋好得不得了的闺蜜吗？不是说同一个村出来打工的患难姐妹吗？不是受了廖映秋恩惠才发家致富的吗？
为什么要杀人？
原本以为是洪元思杀妻，怎么现在却成了闺蜜杀人。
案件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夏木繁的眼神刺痛了桑艳，她走上前，想要夺过蓝宝。
却不料蓝宝突然冲她一龇牙，抬起爪子就是一下！
桑艳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小腿正撞上茶几尖角，痛得哀呼一声，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夏木繁冷冷道：“蓝宝是重要证物，必须收回。”
“证物？”
桑艳弯腰揉着小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

第100章 闺蜜
以前夏木繁觉得，出差有补助，还能换个新环境见见世面，挺期盼。
现在夏木繁才知道，出差办案真辛苦。
从桑艳家出来，看到坐在副驾驶室睡得死沉死沉的岳渊，夏木繁抱着蓝宝轻手轻脚地上了车。
车门一开，岳渊被惊醒，警觉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夏木繁怀里抱着的白猫：“接回来了？”
岳渊的声音里犹带着困顿。
夏木繁第一次感觉到，师父年纪大了。
“嗯，接回来了。”
停顿片刻，夏木繁哼了一声，开始告状，“桑艳并没有认真对待蓝宝，就这么把它关在铁笼子里，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如果我们再晚去两天，估计蓝宝就死了。”
岳渊伸了个懒腰：“这还算闺蜜？”
夏木繁看向庄子轩。
庄子轩有些脸红：“我们调查的时候，洪元思也好，周围邻居也好，都说桑艳和廖映秋关系很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村姐妹，又一起到市里打工、赚钱、成家，两家经常一起聚会，关系好得很。”
解释一番之后，庄子轩觉得说服力似乎不强，又加了一句：“可能是因为廖映秋被害，桑艳心情不好。再加上她没有养过猫，不知道怎么照顾，所以没养好，也能理解是不是？”
夏木繁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爱屋及乌，从来没听说过谁会虐待好闺蜜的宠物。”
庄子轩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岳渊很快就明白了夏木繁的潜台词：“所以，你怀疑桑艳？”
夏木繁笃定点头：“是！”
岳渊指了指蓝宝，用嘴型比了个——它说的？
夏木繁微微颔首。
岳渊沉吟片刻，咳嗽一声：“小庄，我建议你们认真查一查桑艳。问清楚她7月17日晚上至7月18号早上的行踪，了解她与廖映秋的交往情况……”
犹豫了一下之后，岳渊补了一句：“建议查一查桑艳与洪元思之间的关系。”
嘎——
庄子轩没控制好脚下离合，车子突然熄火。
因为惯性，车中人身体陡然前倾。
夏木繁一个没留意，手中蓝宝差点没抱住。蓝宝紧张地拽着她胳膊，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夏木繁还没开口，岳渊先瞪了庄子轩一眼：“怎么开车的？”
庄子轩一边重新启动车辆，一边咋舌：“岳队，你们的意思是桑艳与洪元思合谋杀了廖映秋？这也太那啥了吧？”
岳渊道：“目前只是怀疑。”
夏木繁接了一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岳渊笑了：“对。”小徒弟一点就通，带起来真愉快。
庄子轩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冷。
他来公安局也有七、八年，接触过大小案件无数，并不是单纯少年。但这个案子背后所反应出来的人性之恶，令他寒心。
洪元思是庄子轩的领导，为人和善，出手阔绰，人前人后都把廖映秋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局里人人羡慕他有一个能赚钱、会持家、贤惠善良的好妻子。
正因为洪元思家庭条件良好，对金钱有比较的免疫力，不容易被金钱所腐蚀，局领导才放心把他提拔成经侦科科长，侦办各类经济案件。
有这样一个好的贤内助，为什么还不满足，要狠下心杀害她？
至于桑艳，在庄子轩的调查中了解中，她家里兄弟姐妹一共有八个，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初中一毕业就被父母逼着去城里打工赚钱，赚的钱全都用来补贴家用。要不是有廖映秋带着慢慢站稳脚，又资助她开餐馆，桑艳早就被父母和兄弟啃得一毛钱不剩，更别说什么嫁给城建局科员，在城里分配房子安下家。
可以说，廖映秋对桑艳有再造之恩，是她人生中的贵人。
桑艳为什么要害廖映秋？难道真的是升米恩、斗米仇吗？
庄子轩以前遇到类似的案子，只觉得和自己很遥远，可以平静面对。
可是现在，这个案子就发生在身边，涉案人是经常在办公楼打招呼的同事，感觉就很微妙。
既愤怒，又悲哀，还有些无奈。
庄子轩咬了咬牙：“现在下结论还早，一切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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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带着丝凉意。
岳渊与夏木繁终于来到招待所住下。
顾少歧匆匆赶了回来，三人坐在招待所一楼餐厅，叫了饭菜，边吃边聊。
聂伟达倒是想给岳渊他们接风洗尘，可是被岳渊拒绝了。
忙碌了一天，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岳渊没心思应酬。
不如自己人轻松点，吃什么并不重要。
顾少歧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刘海随意耷拉着，更衬得一张脸白皙如玉。
这么慵懒的顾法医，夏木繁第一次见到，不得不承认，顾法医有点秀色可餐。
夏木繁问：“顾法医，你和姜法医做过检查了吧，结果怎样？”
顾少歧道：“不出所料，胃里、血液中均有安眠药成分。除此之外，她体内酒精含量也超标，显示她喝了不少酒。”
夏木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廖映秋是先被迷晕，然后被刺身亡。”
顾少歧点头：“没错。”
夏木繁望向岳渊：“岳队，现场没有发现安眠药吧？”
岳渊想了想：“没有。廖映秋身体很健康，家里除了一些常备的感冒药、消炎药，并没有其他药物。”
夏木繁再问：“洪元思的卧室里有没有安眠药呢？”
岳渊：“也没有。”
明确了廖映秋是晕倒之后被人杀害，其实基本可以排除陌生人入室抢劫、见色起意这种可能性。
绝对是熟人作案。
廖映秋既然身体健康，没有失眠的毛病，那她就不会主动服药，一定是凶手骗她服下。
半夜三更的，谁能骗她服药？只能是熟人。
锁定嫌疑人范围之后，相信瑶市警方会有所作为。
蓝宝趴在夏木繁膝上，轻轻叫了两声。
在这个陌生的招待所里，蓝宝感觉到了安全。
它伸出前爪拍了拍夏木繁的大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满都是依恋。
见蓝宝情绪稳定下来，夏木繁示意服务员拿来一个一次性的餐盘，装了点米饭，又将肉在杯子里涮了涮，拌在饭里，放到桌脚。
蓝宝闻到饭香，呲溜一声就从夏木繁身上爬了下来，安静地吃起为它准备的晚饭。
岳渊问夏木繁：“这只猫说了什么？”
夏木繁轻声道：“它吓坏了，只说桑艳害死了廖映秋，但对案发过程只字未提。等它心情平复些，我再来问问吧。”
顾少歧拿起公筷，往夏木繁的碗里挟了一块排骨：“不急。”
第一次被夹菜，夏木繁有点诧异，看了顾少歧一眼。
她目光清明，似小溪般清澈，顾少歧被她看得脸一热，忙换了个话题：“出差感觉怎么样？”
夏木繁眉眼弯了弯，抿唇一笑：“感觉？感觉一般般，就和咱们平时破案一个样。只是瑶市这边的人我不熟，没敢乱讲话。好在有师父在前面顶着，不然工作还真不好开展。”
岳渊听着心里舒坦，也学着顾少歧的模样往夏木繁的碗里挟了一块红烧鱼：“呶，多吃点鱼，多吃鱼脑子聪明。”
夏木繁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和鱼块，知道他俩是关心自己，不由得心里暖暖的，咬一口排骨，再吃一口鱼块，美滋滋地说：“放心吧，我没事，不累。”
顾少歧看夏木繁说话行事坦荡自然，一派天真，知道她完全还是小孩心性，情感上没有开窍，只得按捺住内心的蠢蠢欲动，微笑道：“不累就好，你是第一次出差办案，悠着点。”
岳渊说：“瑶市警方虽然一开始因为洪元思干扰，案件进展不顺利。但现在唐锐有了我们的支持底气足了许多，估计明天就会传唤洪元思。”
顾少歧抬眸看向夏木繁，眸光里满是温柔：“等蓝宝胆子大点，你就能掌握更多细节，案件侦破必定会有所突破。”
如此温柔的鼓励，让夏木繁燃起熊熊斗志，她看一眼趴在脚边慢吞吞吃饭的蓝宝：“好，等我问出来，一定马上告诉你们。”
等回到房间，蓝宝依然很粘夏木繁，寸步不离地跟着。
夏木繁和衣躺在床上时，蓝宝便乖巧蹲在床头柜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看得夏木繁一颗心都要化了。
夏木繁侧过身，将右手枕在脑后，悄声问：“蓝宝，你现在还怕吗？”
柔和的台灯光，壁扇左右摇摆地吹着风，招待所的房间干净而安静。这样的氛围，让蓝宝终于安下心来，喵呜喵呜地应和着。
【怕呀。】
【好多血，妈妈一动不动。】
【我想过去的，可是爸爸踢了我一脚，我不敢。】
【我是不是很没用？】
夏木繁伸出左手揉了揉蓝宝的脑袋，柔声安慰：“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只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能把害死你妈妈的坏蛋抓住，你很棒呢。”
蓝宝眨巴眨巴眼睛。
天蓝色的眼睛似蓝天一样纯净美丽；
蓝绿色的眼睛似湖水一般清澈透明。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也难怪波斯猫会成为皇室爱宠。
波斯猫很敏感，对人类的喜好、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它能听懂夏木繁的话，也喜欢夏木繁身上那股令它感觉安全的气息，听到夏木繁夸奖，蓝宝的眼睛亮了起来。
【能把坏蛋抓起来，是不是？】
【如果我说清楚的话。】
夏木繁有些惊喜，蓝宝的聪明程度出乎她的想象。它有类人的思维，甚至还会倒装句：“是。你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宝打了个寒颤，嘴唇也开始哆嗦，眼神再一次变得惶恐。
夏木繁只能安抚它：“别急。”
说完这句话，夏木繁觉得似曾相识，刚才饭桌上顾少歧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吧？莫非……他当自己是只宠物猫？
甩了甩头，夏木繁将那点子别扭丢在一旁，开始引导蓝宝：“这样吧，我来问，你来回答，怎么样？”
【好。】
蓝宝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那天晚上家里除了妈妈、爸爸，还有其它人吗？”
【有，桑阿姨也在。】
“桑艳是怎么过来的？”
【妈妈和爸爸半夜里吵架，妈妈骂什么我听不懂，但她很生气。然后打电话给桑阿姨，过了一阵，桑阿姨就过来了。】
夏木繁听明白了。
原来，桑艳与洪元思的私情不知道怎么被廖映秋发现，半夜里吵了起来，发展到三人对质的地步。
“然后呢？是谁拿刀杀了你妈妈？”
那晚发生的一切渐渐在脑中苏醒，蓝宝猛地站起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在它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整个作案细节大致呈现在夏木繁面前。
那一天廖映秋回来得很晚。
她一到家，就冲到洪元思的卧室，把他从床上揪了起来，两人开始吵架。
吵着吵着，廖映秋冲到客厅打电话，把桑艳叫了过来。
桑艳来了之后，三个人吵架越来越激烈。
桑艳一开始哭，还跪在地上哀求。廖映秋冲过来抓住她头发，扇了她两巴掌，然后就捂着脸在沙发上哭。
看廖映秋平静下来，洪元思从厨房拿来一杯牛奶递过去，牛奶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蓝宝抓着廖映秋的腿，想让她别喝，可是廖映秋看不懂蓝宝的意思，顺手接过牛奶喝了。
很快，廖映秋就歪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洪元思和桑艳坐在单人沙发上腻歪，商量着什么。
蓝宝察觉到不妙，扑过去想要护住廖映秋，却被洪元思一脚踢到沙发底下。
蓝宝被他这一踢吓破了胆，躲在沙发底下瑟瑟发抖。
它看到洪元思把廖映秋抱进卧室，然后又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把刀，刀在灯光下闪着寒意，让它毛骨悚然。
洪元思拿着刀的手，在抖。
桑艳抢过他手中的刀，冲到卧室里。
蓝宝听到了尖刀刺入人体的声音，噗呲、噗呲！
它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可是，恐惧让它不敢动。缩在沙发底下的它，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声音在不断回响。
蓝宝还听到卧室里洪元思和桑艳在争吵。
过了很久，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外面很黑，桑艳走出了门。
过了一阵，桑艳再一次回来，带来了一双鞋子。
蓝宝就这样躲在沙发底下，看着洪元思穿上那双鞋子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又和桑艳拿着绳子、毛巾一起走进房间。桑艳很快就离开了，洪元思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天快亮了，洪元思像没事人一样出了门。

第101章 糖果
问清楚了作案细节之后，夏木繁敲响了岳渊的房门。
岳渊与顾少歧住一间屋，两人也一直在等待着夏木繁与蓝宝的交流结果。听到敲门声，顾少歧起身开了门，将夏木繁迎了进来。
瑶市公安局招待所的条件一般，但胜在干净、安全。
靠窗位置放了两把靠背椅、一个小茶几，算是会客区。岳渊示意夏木繁坐下，顾少歧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夏木繁也没有客气，道了声谢后接过茶，依言坐在椅中，一双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芒：“师父，顾法医，我问出来了。”
说罢，她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将蓝宝所说的表达出来，最后不忘添了一句：“洪元思与桑艳合谋杀了廖映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岳渊叹了一口气：“原本我还不希望是系统内部同志犯罪，现在看来……”
夏木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洪元思，也不存在任何维护之意，兴致勃勃地问：“师父，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岳渊反问她：“你说呢？”
这一回夏木繁作为省厅专家来帮忙侦办此案，岳渊只是担心她第一次出马不被人重视，所以才会跟着过来。现在既然结果已知，倒推寻找证据相对容易得多，不如放手，让夏木繁独立思考、独立办案。
夏木繁当组长带领队友办案已经很有经验，听到岳渊的询问，当下便毫不犹豫地说道：“第一，查电话记录。廖映秋的死亡时间是18日凌晨三点至七点，通过她的大哥大、办公室电话、家中电话记录，弄清楚她17日晚上的行踪，和谁一起喝了酒，从哪里获知洪元思与桑艳的奸情，又是什么时间点给桑艳打的电话。只有弄清楚廖映秋的所有行踪，才能还原17日深夜至18日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宝毕竟是猫，说不出准确时间，但它说廖映秋回来得很晚，再加上廖映秋胃里与血液里都有酒精成分，可见她喝了很多酒，不论是知道丈夫出轨消息后借酒浇愁，还是在应酬过程中得到消息，都能证明洪元思与桑艳有杀人动机。”
岳渊微微颔首：“嗯，很好。”
得到师父的认可，夏木繁更加精神：“第二，询问桑艳的家人、邻居，问清楚她17日晚或18日凌晨有没有出门。城建局宿舍区里都是老住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比较熟悉。今天我们进局里的时候门卫师傅盘问了半天，可见很负责任。半夜里出门这件事，桑艳是瞒不住的。”
岳渊眼中有了赞许，继续点头：“不错，继续。”
夏木繁道：“第三，调查洪元思的工作情况。仅仅只是出轨，何必杀人？我怀疑洪元思背后还藏着不少秘密，这些秘密被廖映秋或者桑艳知道，他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杀人灭口。”
岳渊问她：“凶器呢？”
蓝宝曾经提到过，凶器是洪元思从自己卧室拿出来的，那这把边缘微弯的刀具应该是他的藏品或礼物，一直放在卧室里。
夏木繁想了想：“可以根据血刀印还原凶器的形状，然后问问洪元思的朋友、同学或者同事，看看有谁见过类似的刀具。”
岳渊将目光转向顾少歧：“少歧，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顾少歧一直坐在床边专注地倾听着岳渊与夏木繁的对话。
他虽然不是侦查办案人员，但因为法医这个职业，经常与重案组打交道，也渐渐有了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知道结果，反推过程，再来寻找证据，听上去很容易，但实施起来对办案人员有很高的要求。
从夏木繁的话语中，顾少歧看得出来她现在办案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已经逐渐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刑警了。
听到岳渊的话，顾少歧抬眸看向夏木繁，提醒道：“蓝宝曾经提到桑艳中途回了一次家，带回来一些东西……”
夏木繁眼睛一亮：“对！桑艳带回来的男式运动鞋应该是她丈夫的，还有，廖映秋身上的阴毛，极有可能也是她丈夫的。让技术组进行痕迹鉴定、DNA检测，如果符合，那这就是实锤的证据！”
岳渊咧嘴一笑，脸颊那两个酒窝越发明显，严重削弱了他的威严感：“好，就按照这个思路去侦查，夏木繁你明天直接和唐锐对接，放手去做吧。”
顾少歧站起身：“和技术科对接的事情交给我吧，瑶市公安局技术组没有DNA检测设备，还得跑一趟省厅。”
看一眼手表已是晚上十点，夏木繁也跟着站了起来：“好，那我先去休息，明天再战。”
岳渊现在看小徒弟那是越看越喜欢：“好，赶紧去睡，今天忙了一天。”
顾少歧听她说明天再战，不由得莞尔。每次看到夏木繁，她总是精采奕奕，仿佛没有疲倦的时候。破案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战斗吧，所以才会说出“再战”二字。
这么生机勃勃的夏木繁，让顾少歧内心再一次生出渴望，希望能够常伴在她左右，看着她开心的模样。
顾少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花里胡哨的圆盒子，送到夏木繁面前。
一股甜甜的香味袭入鼻端，夏木繁看向顾少歧，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这是什么意思？拿她当宠物进行投喂？
她的眼神真的很像煤灰。
顾少歧轻轻一笑：“朋友到国外考察，带回来的水果糖，纯正果汁做的，很甜。”
夏木繁没有接糖，反而问：“干嘛给我？”
顾少歧道：“你吃，喂猫，都行。”
喂猫？夏木繁想到蓝宝，便伸手接过：“谢了。”
蓝宝刚换了个陌生环境，偶尔吃点糖哄哄它开心，也是个好主意。
轻轻拧开盒盖，一颗颗不同颜色、圆溜溜的糖果上洒满糖霜，有红、有紫、有黄、有白，趣致可爱。
夏木繁小心拈起一颗红色的糖果放在嘴里，一股清甜的果香味盈满口腔，她不由得眉眼一弯：“西瓜味！”
看她欢喜，顾少歧也觉得心里暖暖的：“紫的是葡萄味，黄的是甜橙，白的是荔枝，你要是喜欢，我让朋友再拿点过来。”
夏木繁看向岳渊。
岳渊在一旁挑了挑眉：“他是你师叔，送点糖算什么，只管吃。”
夏木繁嘴里含着糖，关上盒子，摇了摇，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师叔……”
师叔？顾少歧的笑容里带了丝苦味。
直到夏木繁走出房间，顾少歧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岳渊推了他一把，冲他挤了挤眼睛：“干嘛？想讨好我徒弟？”
顾少歧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岳渊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但懒得点破，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说：“我徒弟只爱破案，想讨好？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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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夏木繁将昨天提出的几点建议告诉了唐锐。
调查工作琐碎而细致，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这一点夏木繁帮不了唐锐，只能由他自己组织重案组成员开展工作。
唐锐听完，眼神坚毅，抬头挺胸：“多谢！我马上着手调查。”
查询电话记录、了解桑艳当晚行踪、调查洪元思工作情况、画出凶器大致形状、比对桑艳丈夫鞋子与DNA，请来的专家们提出了如此清晰的调查思路，帮助良多。如果他再不努力，岂不丢了瑶市重案组的脸？
顾少歧与姜法医一起前往省厅刑侦技术中心进行DNA检测，岳渊则与夏木繁在瑶市等待调查结果。
这三天里，夏木繁终于感受到了出差的快乐。
瑶市的旅游景点、小吃街、美食城全被这师徒二人游了个遍。每天睡到自然醒，游山玩水、吃香喝辣，快活似神仙。
只是，师徒二人游玩之余也没忘记工作。两人到桑艳开的盛华餐馆吃了两次饭，又在廖映秋开的昌盛大超市买了点日用品，对两人的生意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三天之后，唐锐打来电话，邀请岳渊与夏木繁参与案件讨论。
来到瑶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刚走上二楼楼层平台，就被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子拦住去路。
对方身穿夏季制服，笑容可掬地看着岳渊：“您就是荟市的岳警官吧？”
夏木繁看他个子不高，腰间皮带勒得很紧，走路时脚尖一踮一踮，与庄子轩的描述一般无二，立刻便明白过来——这人就是洪元思。
岳渊有点烦，但现在他在人家的地盘，不值当发脾气，便伸手与他握了握：“洪科长，你好。”
其实，休息的这三天里，洪元思打过两次电话，晚上还悄悄找到招待所里，想要和岳渊单独见面，但都被岳渊拒绝。没想到他还是不死心，非要在这里拦人。
洪元思目光从夏木繁脸上掠过，并没有把一个小丫头看在眼里，他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和岳渊沟通交流：“岳警官，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岳渊摆了摆手：“你是涉案人，不合适。”
一次又一次被拒，洪元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点，可惜内心愤怒与不满实在太多，他咬了咬牙，索性也不装了，冷着脸道：“岳警官，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我是受害人，也想早点抓住凶手，为什么你非要让唐锐他们怀疑我？”
岳渊瞥了他一眼，冷脸对冷脸：“我协助办案，不针对任何人。”
洪元思道：“岳警官，我们都是一个系统的，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大家守望相助，日后也好相见，是不是？”
岳渊在刑侦大队就以脾气暴而著称，当下便往前踏出一步：“你这是利诱，还是威胁？”
洪元思第一次遇到这么凶悍的同事，不由得后退两步，说话也结巴起来：“谁，谁威胁利诱你了？”
岳渊冷笑一声：“你可能不了解我的个性，我这人吧，向来软硬不吃，眼里只有真相。惹恼了我，就看你受不受得住我的脾气！”
洪元思被岳渊气得面红耳赤，半天才回了一句：“你，你这才是威胁。”自从他当上经侦科科长，洪元思走到哪里都被人吹捧，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岳渊带着夏木繁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真有脸！”
真有脸，杀了老婆还伪造现场；
真有脸，明明是杀人凶手还说自己是受害人；
真有脸，知道自己被怀疑还敢来威胁办案人员。
洪元思听懂了岳渊的潜台词，顿时感觉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见洪元思一张脸气到扭曲，夏木繁内心畅快无比，紧跟岳渊步伐，悄声道：“师父，威武。”
岳渊顺便指点一下徒弟：“对这样的人，根本不用客气。”
夏木繁灿然一笑：“我懂。”
洪元思就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两天，上门找骂，活该！
两人再一次踏入重案组会议室。
这一回，坐在会议桌后的人数比上次少了一些。
唐锐将他们迎进会议室，解释道：“我成立了专案小队，目前加我一共五个人。人虽然少了点，但大家团结一致，效率反而更高。”
岳渊拍了拍唐锐的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好的领导，也需要有一个高效的团队才能顺利开展工作。现在唐锐通过这个案子建立了自己的威信，有了初步的班底，未来应该能够在瑶市公安局站稳脚跟了。
接下来，唐锐开始向岳渊汇报这三天的调查结果。
不出夏木繁所料，按照她提供的侦查思路，唐锐很快就打开了僵局。

第102章 推演
听完唐锐的汇报，夏木繁与岳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岳渊问：“既然能够锁定洪元思与桑艳的杀人嫌疑，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唐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掌握了不少证据，但案件推演过程中依然发现一些细节对不上，想请你们参加一下。”
岳渊有意历练夏木繁：“可以，让小夏参加，我看看就好。”
唐锐其实有些担心夏木繁太过年轻、经验不足，但他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不好拂岳渊的意，只得点头道：“好，那有劳夏警官。”
夏木繁倒是不觉得麻烦。她逛了几天街，早就腻了，听说是案件推演，顿时来了兴趣：“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
唐锐道：“就从17日晚上开始吧。”
说罢，瑶市重案组成员纷纷从会议桌上走了出来，站在空旷之处，开始案件的演练。
庄子轩这回抢到了旁白的角色，拿着一迭子资料开始说话：“从廖映秋的大哥大通话记录，我们知道7月17日晚上她请了三位供货商吃饭。调查这三位供货商，他们说那天大家在清茗大饭店二楼包房吃的饭，开席的时候廖映秋来晚了一个小时，这让他们很奇怪，因为廖映秋是个很敬业、守时的人。廖映秋到包房时，态度有些奇怪，一杯酒一杯酒的喝，似乎有什么心事。”
“三位供货商也询问了几句，但廖映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苦笑着喝酒。十点之后，她又醉醺醺说要请大家去旁边的斜阳歌舞厅唱歌、喝酒。其中一个姓武的供货商说，廖映秋虽然年过四十，但貌美能干，垂涎她的人不少。但平时廖映秋总是不假辞色，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难得看到她今晚失态，另外两个便想占占她的便宜。”
“大家换到歌舞厅的包房，继续唱歌喝酒。廖映秋那晚喝了不少，心事重重。他们开玩笑说，是不是你家洪科长在外面有了女人？唉呀，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要不然，你也找个男人，报复报复他？”
说到这里，庄子轩看一眼夏木繁，显然觉得她是个女性，这样的话题不宜展开，便长话短说：“总之，那个晚上廖映秋喝了不少酒，但也没有让那三个供货商占到便宜。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知道了丈夫出轨的事情，内心非常痛苦。”
夏木繁问：“她从哪里得知丈夫出轨的事？”
庄子轩被问到了痒处，马上回应道：“对！我们对廖映秋的秘书进行调查，这才知道廖映秋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见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两人聊了足有两个小时。秘书说，那个男人是一名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夏木繁有些好奇。
庄子轩道：“有钱人顾忌多，有事不敢找警察，遇到难处就找专门的人调查。廖映秋应该是察觉到了丈夫的问题，所以花钱找了个私家侦探帮她调查。”
夏木繁感觉庄子轩很像一个说书人，故意停顿在这里，等着她继续询问，于是凑了个趣，问道：“然后呢？”
庄子轩这几天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调查，今天终于能够在众人面前推演，兴奋得很，得到夏木繁的鼓励之后，愈发地来了劲儿：“然后，我们就找到了那个私家侦探。他一开始还遮遮掩掩，说什么保护客户隐私，听说廖映秋被杀，吓了一跳，赶紧把他调查的内容与结果交了出来。”
唐锐将一份文字材料送到岳渊与夏木繁面前：“你别说，这个私家侦探调查得真详细，省了我们很多事。不仅有洪元思与桑艳私会的照片，还拍到了洪元思与涉案人员私下见面收受贿赂的照片。果然，洪元思任经侦科科长期间，做了不少腌臜事。”
夏木繁拿过材料，快速浏览。
洪元思经常带人到桑艳开的饭馆吃饭，算是那边的常客，两人每周至少要在旁边酒店开房两次，关系亲密得很。
今年三月，经侦科在调查瑶市一家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涉嫌挪用股民资金案件，公司经理范某托人找洪元思说情，多次请他在高档酒店吃饭、按摩。
看来，私家侦探从今年年初就开始盯着洪元思，照片清晰可见，证据非常齐全。
唐锐咬了咬牙：“我们了解过了，那起股民资金挪用案件原本取得初步进展，但洪元思打电话叫回了办案人员，安排其他案件让他们去调查，最后这个案子不了了之。要说洪元思没有受贿，我是不信的。”
夏木繁道：“我们刚才在走廊被洪元思拦住去路，他很嚣张。这起案件调查了快两个星期了吧？结果他这个嫌疑人依然正常上班，行动上丝毫没有受到监控，我觉得吧，你们对他太过优待了。”
唐锐脸一红，也有些无奈：“他毕竟是内部人员……”
夏木繁表情很严肃：“越是内部人员，越要讲原则。不然，让别人说我们警察包庇吗？”
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这么教育，唐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岳渊黑着脸坐在一旁，虽然一言不发，但威严犹在，他不好驳夏木繁，只能保证：“请你们放心，等我们证据收集齐全，马上就申请逮捕令。”
到底不是一个单位，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夏木繁点了点头：“光是受贿这一条，也够他坐牢的。”
唐锐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调来瑶市公安局这一个月，也感觉局里纪律的确有些松散，人情关系太过复杂，希望通过这件事情，能让内部整顿整顿吧。
夏木繁抬眸看向庄子轩：“继续吧。”
庄子轩一直在看夏木繁与唐锐对话，看她一个二级警司，面对唐锐这个三级警督，毫无惧意、侃侃而谈，指出警队办案的不足，庄子轩内心的钦佩之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听到夏木繁的话，庄子轩回过神来，“哦哦”两声，赶紧进入案件推演。
“直到凌晨一点左右，廖映秋的司机将她送回向阳春小区。然后，廖映秋推门回家，洗澡换上睡衣。此时，洪元思应该已经睡着。”
一名体型微胖、留着短发的女警扮演廖映秋，一开始她表情有些生硬，做出推门进屋的动作之后，坐在一把椅子上：“廖映秋应该在客厅独自坐了一阵，因为客厅茶几的烟灰缸里有八根烟蒂，地板上有残余的烟灰，经唾液检查后确认是廖映秋吸过的烟。她可能知道丈夫与闺蜜出轨，心情很不好，坐在沙发抽烟。”
庄子轩说：“我们调查了他们家的电话记录，18日凌晨三点，廖映秋给桑艳家打了电话。她从一点进家门，再到三点打电话，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女警名叫骆曼珠，没好气地白了庄子轩一眼：“还能有什么？吵架呗！”
妻子知道丈夫出轨，而且出轨对象还是自己最好的闺蜜，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夏木繁问：“周边邻居有没有听到吵闹声？”
庄子轩摇头：“没有，小区的房子隔音效果不错，他们家开空调把窗户都关得很严实，半夜三更大家都睡了，所以没人听到。”
骆曼珠也很讨厌洪元思，所以这回坚定地站在唐锐这边，主动加入专案小队。对于吵架声没人听到这事，她有自己的见解。
“廖映秋连喝醉了酒都没有和旁人提起丈夫出轨的事情，可见她很要面子。既然要面子，她吵架也不可能高声大气。半夜三更，四下里寂静无比，这个时候她吼一嗓子，把邻居们吵醒了多丢脸？所以她多半都是压低了嗓门，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吧。”
说到这里，骆曼珠长吁了一口胸中闷气：“可惜，廖映秋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洪元思却想着要她的命！”
庄子轩说：“反正吧，这两个小时里不管廖映秋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她最终还是选择打电话问个清楚。廖映秋高中没有毕业就到城里打工，先是给她一个表姐带孩子，后来在一家副食店打零工，和洪元思结婚之后，她出钱盘下那家副食店，越做越大，最后成为连锁超市的女老板，人人夸她性格坚毅、有魄力，是个女强人。就是这么一个女强人，在遇到丈夫出轨的问题时也变得脆弱。”
骆曼珠哼了一声：“廖映秋没有第一时间找律师着手离婚分家产，而是喝了一晚上闷酒，打电话让闺蜜过来，不得不说，这个决策很不理智。既然已经调查清楚，而且洪元思还有受贿之嫌，不如直接把他告发，让他净身出户，这样多痛快。那对狗男女，根本不需要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庄子轩道：“骆姐，悠着点儿，咱们是侦查人员，破案就好，没必要对他们进行道德审判。”
夏木繁双眼微眯，声音清朗：“逮捕洪元思、桑艳之后，很快就会进入讯问阶段。讯问的任务，除了查清犯罪事实、发现犯罪线索之外，也要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认罪服法、改善从恶的教育。所以……我倒是觉得道德审判很有必要。”
办过几起凶杀案之后，面对那些穷凶极恶、死不悔改的罪犯，夏木繁有时候真觉得一枪崩了他们太过便宜。
像洪元思、桑艳这样无耻的人，必须诛心！
只有让他们痛哭流涕、让他们后悔不迭，才能对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起到警示作用。
骆曼珠抬眼看向夏木繁，眼中有了亲近之意。
她虽然与夏木繁接触不多，但同为女警，又见夏木繁说话深合她意，骆曼珠对她好感倍增。
庄子轩咳嗽一声：“好好好，讯问过程一定要好好教育这两个人。那个……我们还是继续往下推演吧？”
骆曼珠道：“打过电话之后，桑艳很快就出了门，这一点城建局的门卫师傅可以作证。她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是前年买的。从她家出发，到达向阳春小区，加上她起床换衣换鞋的时间，最多半个小时。”
另一名个子瘦小的警察扮演桑艳，他做了个敲门的动作，看向来给他“开门”的黄毅：“为什么你做的足迹分析里，没有发现桑艳的脚印？”
黄毅扮演的是洪元思：“桑艳的身高、体重与廖映秋很像，进门后换上和廖映秋同款的拖鞋，所以一开始我把她的脚印忽视了。不过我昨天再次去了现场，已经将桑艳的脚印辨识出来。”
个子瘦小的警察名叫崔兴，他性格内向能吃苦，在重案组一直都是个默默办事的人，这次换了组长，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排外，所以就加入了唐锐的专案小队。
崔兴点了点头：“好吧，桑艳进了屋，然后呢？”
骆曼珠站起身，一把将崔兴拖过去：“然后？当然是我手撕无耻闺蜜，骂她没良心啊。”
崔兴道：“廖映秋请了私家侦探，证据确凿，躲也躲不过去。桑艳承认或不承认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和闺蜜老公勾搭是事实。你刚才说廖映秋这个人爱面子，不想家丑外扬，那三个人坐下来谈一谈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杀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的，问题就在这里。
对桑艳而言，大了不起廖映秋把事情捅出去，她老公和她离婚，她依然可以开餐馆，生活不成问题。
对洪元思而言，就算廖映秋调查出他出轨、受贿这些证据那又怎样？他与廖映秋育有一女，廖映秋投鼠忌器，不至于把他逼到绝路，何必杀人？

第103章 凶器
众人沉默之时，夏木繁开口说话：“欲壑难平吧？”
人心不足蛇吞象。因为从廖映秋那里得到太多，所以那颗心便越来越贪婪。廖映秋想要当面和他们把事情谈开，可是洪元思、桑艳却觉得这是图穷匕见，恐惧之下决定先下手为强。
人们总喜欢以自己度人，所以善良的人往往低估坏人的恶，而无耻的人，也总是误会好人的善意。
唐锐点了点头：“是，无外乎就是贪心不足。审讯时我们会以此为重点，问清楚他们的杀人动机。”
夏木繁道：“我经手过一起类似案件，丈夫杀妻是因为出轨对象怀孕、并以他干的那些违法事为要挟。”
骆曼珠一听，立马道：“有可能。杀人虽是积怨已久，但通常也需要一个契机。洪元思只有一个女儿，说不定他想要个男孩？”
她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虽说咱们国家一直在宣扬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样，但像洪元思这种男人，说不定做梦都想要个男孩来继承皇位吧。”
黄毅道：“难道桑艳怀孕了？”
骆曼珠耸耸肩：“查个血就知道的事，简单得很。”
夏木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记得桑艳生的是儿子。有没有可能，这个儿子是洪元思的？”
专案小队的四个年轻人一听，瞬间脑补出一场人伦大戏。
“啊？这样吗？”
“私家侦探没有提到这一点，只说洪元思和桑艳有苟且。”
“桑艳家儿子今年上初中，比洪淼淼小六岁，恐怕廖映秋也从来没有往那上面想吧？”
“我的妈呀，他俩这么早就在一起了？算算结婚时间，她应该怀着儿子嫁的人，她老公也是惨。”
唐锐想了想：“咱们刑侦科技术组的设备不太行，没办法做DNA检测。不过，我们审讯时可以诈一诈洪元思。如果他和桑艳真的生了一个儿子，看着儿子一天一天长大，洪元思肯定早就动了离婚的念头，只不过舍不得廖映秋开公司赚的钱，所以才一拖再拖。现在事情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廖映秋杀了免得分财产。”
人心险恶啊，听唐锐分析到这里，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女！
杀人动机已经找到，大家继续往下推演杀人过程。
崔兴道：“桑艳进门之后，应该会和廖映秋有语言冲突。她比廖映秋小四岁，当年廖映秋开副食店的时候，她差点被家里人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她从村里跑出来，找到廖映秋哭诉，是廖映秋和洪元思一起帮她摆平了家里人，又给她介绍工作，这才慢慢在城里立足，再后来又是出资帮她开餐馆，又是介绍对象，恩重如山。现在她与姐夫有染，一朝被揭穿，恐怕心里也慌乱不安吧？”
骆曼珠冷笑一声：“大恩如大仇，廖映秋拿她当闺蜜，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廖映秋的？说不定她还觉得，明明我长得比你漂亮，比你年轻，为什么你却能开公司成为企业家，而我却只能当个小餐馆老板娘？凭什么你能嫁给能捞钱的科长，而给我介绍个老实巴交的小科员？”
不得不说，女人更了解女人。
骆曼珠的推测，恐怕更符合桑艳的心理状态。
在桑艳与廖映秋的关系中，廖映秋是施与者，地位更高，桑艳是接受者，需仰视、奉承廖映秋。长期的这种不平等让桑艳内心产生嫉妒。
而嫉妒，让她心理扭曲。
崔兴道：“好吧，桑艳与廖映秋发生语言冲突之后，可能廖映秋的某些话语刺激到了她，这让她动了杀念。然后呢？她总不能直接动手吧？”
黄毅摇头：“并没有动手。廖映秋的身上、脸上并没有挫伤、刮蹭痕迹，显然她并没有和桑艳动手。尸检结果表明，廖映秋是吃了安眠药昏迷之后被他们杀害的。”
骆曼珠真是气得七窍生烟：“狗男女！安眠药是洪元思准备的，还是桑艳拿来的？如果他们是提前备好，那说明早就存了杀人之心，不是冲动之下所为，而是预谋已久！”
夏木繁问：“那，安眠药是谁下的？”
骆曼珠、黄毅、崔兴异口同声：“洪元思。”
盛怒之下，廖映秋怎么可能会接桑艳的东西？而且，那个时候桑艳正在与廖映秋对峙，也腾不出手来将安眠药放进饮品之中。
夏木繁再问：“怎么才能骗廖映秋服下安眠药？”
黄毅道：“顾法医拿出的第二份尸检报告中，廖映秋胃里有牛奶，安眠药的份量有五颗之多，这么大的量如果放在水里会浑浊不清，廖映秋察觉不对肯定不会喝。放在牛奶里，倒是神不知鬼不觉。”
不知不觉间，夏木繁开始主导此次推演。
唐锐在一旁看着，对岳渊的佩服更深了一层。看看，岳队不仅自己厉害，连徒弟都教得这么出色！
黄毅一边说，一边拿了杯水过来，假装是和了安眠药的牛奶，送到骆曼珠手中。
骆曼珠正口渴，接过水来一饮而尽。
然后，崔兴望向黄毅：“那个……接下来怎么办？”
黄毅瞪了崔兴一眼：“怎么办？肯定是把她扶到卧室去睡觉啊。”
廖映秋昏迷，接下来便进入最为紧张刺激的杀人场景。
崔兴吞了一口口水，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真要杀人？”
黄毅看着他：“不然呢？廖映秋请了私家侦探，把洪元思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一旦告发，他就得坐牢。”
崔兴看一眼骆曼珠，小声辩解：“可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
看到这里，夏木繁暗自点头。
警察们渐渐进入角色，开始揣摩嫌疑人的心理，这是好事。
能够设身处地、变换角色去思考，对了解嫌疑人犯罪过程、发现更多线索有帮助。
夏木繁提醒一句：“凶器。”
黄毅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对，凶器。这个时候洪元思起了杀心，廖映秋已经昏迷，任人摆布，他可以用枕头把她捂死，可以掐死，为什么选择用利器把她刺死？”
唐锐沉声道：“捂死、掐死都需要很大的力气，也容易惊醒廖映秋。廖映秋个子高、力气大，一旦她清醒过来，恐怕瘦小单薄的洪元思不是她对手。”
夏木繁补充道：“捂死、掐死都要与廖映秋肌肤接触，洪元思心虚，下意识选择借助工具，在他看来相对安全吧。”
骆曼珠听得眼睛一亮：“对啊！到底是二十年的夫妻，洪元思又是文职，手上没什么力气，拿刀刺是他当时下意识的选择。”
弄明白为什么洪元思要用刀之后，接下来就是凶器是什么，目前在哪里的问题。
庄子轩拿出一张图片放在夏木繁面前，表情看上去有些挫败感：“根据血刀印的外沿痕迹，我们画了一张刀具的图片，可是问了一圈洪元思的朋友，都没有人看见过这样的刀。”
夏木繁看着图片，刀身长约七公分，刀背微弯，刀尖尖锐，刀刃锋利，和厨房用的刀具有着明显的区别。
岳渊瞅了一眼：“有点像少数民族的物品，可能是洪元思出差或旅游时带回来的。”
夏木繁想了想：“你们问了洪淼淼没？”
唐锐道：“前天我们才联系上在M国读大学的洪淼淼，她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当场就痛哭失声，说马上买机票回来，这个问题根本来不及细问。”
命案最关键的三要素：现场、动机、凶器。
现场保护得很好，足迹、血迹等证据齐全。
动机也分析得差不多。
现在就只剩下凶器，还没有着落。
夏木繁道：“如果刀是洪元思出差或旅游时购买，不可能没有人知道。他既然能将刀具堂而皇之地放在家中，他女儿洪淼淼应该会知道。实在不行，也可以问问他家保姆或钟点工，也许她们见过？”
庄子轩耸了耸肩：“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廖映秋家里从来没有请过保姆或钟点工，都是廖映秋做家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么优秀的老婆偏偏洪科长还不满足，唉！”
骆曼珠哼了一声：“这对狗男女就得死刑，连缓刑也不能给。”
眼见得凶器这一环节暂时无法完善，只能寄希望于洪淼淼回来，或者洪元思自己交代。
夏木繁提问：“杀人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两个血刀印？”
黄毅将自己代入洪元思的角色，右手执刀，眉头紧锁。半晌，他看了骆曼珠一眼，垂下胳膊，声音有些发闷：“杀人，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廖映秋虽然昏迷，但那张脸却是洪元思看了二十年的，当年也是相爱过的，刺了一刀之后心中发虚，他将刀放在床上，顺手拿了个枕头过来挡住她的脸，然后再接着往下刺。”
庄子轩道：“这就是第一个血刀印产生的原因。”
黄毅右手高举，瞬间刺下。
他眼神冰冷，看得崔兴有些头皮发麻。崔兴拉了黄毅一下，颤声道：“应该，死了吧？”
黄毅瞥了崔兴一眼，缓缓将右手放下：“洪元思刺了几刀，刀刀刺向左胸心脏处，这是下了死手。他那个时候模样凶悍，桑艳可能有些害怕，提醒他收手。于是洪元思停下来，将刀放在一旁，仔细查看廖映秋的情况，探探她的鼻息，确认她已经死亡之后，这才拿起刀，离开卧室。”
庄子轩适时插入话外音：“这是第二个血刀印产生的原因。”
唐锐看向岳渊：“怎么样？”
岳渊目光敏锐，在床单、被褥上的血渍中精准发现两个血刀印，这让唐锐感觉很有挫败感。重案组的人内心都憋了一股子劲，因此对血刀印的解密很执着。
岳渊赞许点头：“很好，两个血刀印的作案细节你们揣摩得很好。”
得到岳渊的首肯，专案小队的五个人都如释重负。
黄毅道：“那我继续往下推演了。洪元思杀完人、确认廖映秋死亡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如何伪造现场。”
庄子轩接过他的话：“对，捆绑、拉扯衣服、故意将血迹沾在被子、床单上，制造出翻找盗窃物品的假相，伪造成有人闯入、强奸杀人的凶案现场。只不过洪元思当时心中慌乱，根本没有认真翻床头柜抽屉，这才漏掉了廖映秋昨晚带回来的现金与有价证券。”
庄子轩是个百事通，先前还一直夸洪元思人缘好，现在已经完全倒戈，横竖看他不顺眼：“洪元思在公安系统工作，又经常与技术组的人在一起沟通交流，熟悉侦查手段与流程，只可惜他此前侦办的都是些经济案件，伪造现场简直是错漏百出。”
黄毅道：“据城建局门卫师傅所说，桑艳那晚进出小区两趟，第一次是凌晨三点，第二次则是五点左右。从时间上来推测，第一次出门是她接到廖映秋电话，开车前往；四、五点左右回家之后，又匆匆离开，她开着车跑来跑去，就是为了取她丈夫的鞋子和阴毛。”
骆曼珠打了个寒战：“恶心！”
庄子轩看向夏木繁：“根据你们的建议，我们对桑艳家中鞋子进行比对，发现一双运动鞋与现场鞋印完全吻合。另外，阴毛的DNA检测结果也已经反馈过来，的确是桑艳丈夫陈建强的。陈建强是城建局勘测科的科员，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听说是个妻管严。他看到我们过来感觉很莫名其妙，不停地问为什么要查他的鞋子，为什么要抽他的血。”
对这个结果，夏木繁并不意外。
桑艳对她丈夫半点感情都没有，选他当背锅的，一丝内疚都没有。
只是，她虽心思歹毒，但到底是第一次杀人，慌乱之中错误百出。往廖映秋身上放两根阴毛就算强奸了？她根本不懂得警察对证据的重视程度有多高。
案件渐渐清晰明了，以前遮挡在大家眼前的迷雾被一步步拔开。
唯一遗憾的，是凶器至今没有着落。
唐锐正准备起身总结，重案组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庄子轩接起电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将电话递给唐锐：“唐组长，是洪淼淼，她人在局里的接待中心。”
唐锐霍地站起：“走！去见见她。”
作为廖映秋的亲生女儿，洪淼淼应该对父母之间、母亲与桑艳之间的关系最为清楚。
希望她能够提供一些证据，尤其是关于凶器的来源。
如果凶器这一环闭合，所有证据链就齐全了！

第104章 落网
桑艳的恐慌到达顶点。
自从那个小女警将蓝宝带走，警察便开始怀疑她，不仅对她那晚行踪进行调查，还搜查了她家中鞋柜，给她丈夫陈建强抽了血。明明洪元思承诺过，不可能会有人发现，为什么警察会查她？
桑艳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
不会是洪元思把罪名都推到她头上吧？
难怪总听人说，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这臭男人一点良心都没有，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甩锅。
从饭馆出来，桑艳眼神茫然，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刚进门，胳膊被一道巨大的力量一拖，桑艳整个人被横拖着走了两步。紧接着，一个大巴掌扇在脸上。
剧烈的疼痛袭来，桑艳完全懞了。
她抬眼看向咬牙切齿站在面前的陈建强，尖声叫道：“陈、建、强，你发什么神经病！”
陈建强一改往日的老实憨厚，双眼通红，牙槽紧咬，抬手又是一个巴掌打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之后，桑艳的脸上顿时红肿一片。
看到丈夫双眼红得滴血、气息粗重，桑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抬起指向他：“你，你干什么？还要不要过了？”
陈建强双手握拳，眯起的眼睛里透着狠厉：“儿子都不是老子的种，还过个屁！”
桑艳心脏开始急跳，色厉内荏地吼了起来：“陈建强，你说什么呢？凯凯不是你的种，还能是谁的？”
陈建强一把薅住桑艳头发，将她往沙发上狠狠一推。
桑艳摔在木制沙发上，屁股疼得像撕裂一般，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陈建强，你是不是疯了？”
十几年夫妻，桑艳仗着年轻漂亮能赚钱，对老实憨厚的陈建强呼来喝去，活得像个女王。没想到今天陈建强一改往日的听话卑微，竟然动手打她。
陈建强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桑艳，冷笑道：“我疯了？我是疯了！桑艳，你摸着良心问问，我对你到底怎么样。我心疼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从来舍不得你做一点家务。结婚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洗过一次衣服，没有做过一次饭，就连给凯凯喂奶、换尿片，都没有让你经手。我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你却给我戴绿帽子！你对得起我吗？”
桑艳见势不妙，眼泪汪汪地看着陈建强：“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我嫁给你这么些年，一直努力赚钱好好过日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如果是以前，看到妻子珠泪涟涟，陈建强早就什么错都自己认了。可是今天，陈建强心里过不去那道坎，颤声道：“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那我问你，为什么警察要抽我的血？为什么？！”
桑艳眼珠子乱转，胡乱辩解着：“我哪知道！可能映秋姐被害，警察怀疑所有她认识的人，要做血迹对比吧？”
陈建强定定地看着她，心痛得无法呼吸：“编，你可真会编！到现在了，你这嘴里还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你拿我当傻子！傻子——”
说到后来，陈建强的声音近乎嘶吼，震得桑艳耳朵发麻。
桑艳只得换了个姿态，努力从沙发上坐起，展开手臂抱住陈建强：“老公~~”
往日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只要抱住丈夫撒几句娇，所有阴霾都会烟消云散。
可是今天，这一套不管用了。
陈建强死命掰开她的手，再次将推开，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恶心！桑艳，你让我恶心。”
桑艳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虽说她并不爱陈建强，但她在家高高在上惯了，陡然被丈夫如此嫌弃，桑艳的心仿佛被什么刺痛，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陈建强一拍桌子：“说！凯凯到底是谁的种？”
桑艳依然嘴硬：“他就是你的儿子！”
陈建强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后来，两行眼泪顺着通红的眼角流下，仿佛渗出的鲜血一般，瘆人得很。
“我的？桑艳啊桑艳，都这个时候来，你还在骗我！”
“我带凯凯去医院做了血型检测，我是O型，凯凯是AB型，我问你，O型的我，怎么可能生得出AB型的孩子？”
“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啊，我疼得像眼珠子一样的儿啊，竟然是别人的！”
陈建强越想越怒，陡然冲了上去，一把掐住桑艳的脖子：“我让你骗我！我让你骗我！我帮别人养了十三年的儿子，我就是个蠢货，是个傻子！”
颈脖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完全无法呼吸。
胸腔因为窒息而刺痛无比。
死亡的恐惧让桑艳拼命挣扎，双手不断地拍着陈建强的胳膊。可是女人的力量终归弱小，她的气息渐渐变得微弱。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陈建强理智回笼，松开了双手。
桑艳委顿在沙发上，肺部陡然有大量空气涌入，她开始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齐流。
陈建强开了门，黄毅带队，亮出逮捕令。
桑艳呆呆地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逮捕令，手脚冰凉，她知道，她完了！
她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陈建强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坐牢……”
曾经有多怜爱，现在就有多憎恨，陈建强将她推开，冷冷道：“谁对你好，你就害谁，是不是？你这样的女人，我一分钟都不想和你待在一起，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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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洪元思右眼皮急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洪元思开始心慌。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现场伪装得很好，连脚印、阴毛他都让桑艳回去拿来，把警方的视线引到入室盗窃抢劫之后，让他们去调查自己的仇敌。等到他们查无此人，案件变成悬案之后，再假装不经意提起桑艳的丈夫一直对廖映秋不满，觉得是她在桑艳面前说了他的坏话，破坏了他们的夫妻感情。
这样一来，警方就会将怀疑的视线转向陈建强。
再一比对鞋印与阴毛，笨嘴笨舌的陈建强便会成为替罪羊。
简直完美。
可惜，事情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荟市的专家一来，所有节奏都被打乱。
不过几天功夫，洪元思已经感觉到有一张大网正在朝他罩过来。
他不知道重案组到底调查了些什么。
不管他怎么热情邀请，都约不到专案小队那五个人。就连重案组、技术组的那些熟人，都不知道唐锐到底在干些什么。
洪元思有一种一切失去控制的惶恐。
洪元思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想要打给桑艳。
可是话筒拿在手中几秒之后，他又颓然将话筒放了回去。
不能打。
办公室电话都是分机，监听很容易。万一桑艳在电话里说漏了嘴，那一切都完了。
恰在此时，唐锐带队走进经侦科科长办公室。
洪元思看到眉眼冷然的唐锐，顿时警惕地站了起来：“唐组长，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唐锐亮出逮捕令。
洪元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这是同室操戈吗？”
唐锐被“同室操戈”这四个字惊到，差点没吐出来。
“洪元思，同室操戈的人，不是你吗？”
洪元思不能接受，大声叫嚷了起来：“唐组长，你立功心功，胡乱栽赃陷害同志，我要告你！”
洪元思的声音太响，隔壁办公室的同事纷纷起身，伸头张望。
“怎么回事？洪科长犯什么事了？是不是他以前经手的经济案事发了？”
“不对，唐锐过来抓人，是刑事案子！”
“莫非……廖映秋是他杀的？”
“洪科长以前不是说廖映秋是一等一的贤妻吗？他妻子被害我们都还去慰问了他呢，怎么……人是他杀的？”
众人的议论声，让向来爱面子的洪元思恼羞成怒，死也不肯戴上手铐：“唐锐，你有什么证据？我是受害人家属，我不是嫌犯人！你最多只能传唤、讯问，你根本没有资格逮捕我。”
唐锐双目微眯，盯着洪元思。
半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举到他的面前：“洪元思，你从内蒙古带回来的这把刀，现在在哪里？”
洪元思愣愣地看着眼前照片。
他记得这张照片。
淼淼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廖映秋定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请来淼淼的几个好朋友，在家里过生日。淼淼拿着一把刀切蛋糕，廖映秋和他笑容满面，站在女儿身后。
用来切生日蛋糕的那把刀，是淼淼从他卧室墙上拿下来的。那是他们一家三口暑假到内蒙古旅游时买下来的，一把牧民削牛肉的弯刀。
刀鞘很华美，充满异域风情。因为开了刃，刀锋锐利，洪元思一直不让女儿玩，只把它挂在墙上，当一件藏品装饰房间。
可是，为什么唐锐会找到这张照片？
洪元思很快就反应过来，声音有些暗哑：“淼淼回来了？”
唐锐嘴角挂着一丝嘲讽：“对，她回来了。”
洪元思一屁股坐回椅中：“淼淼，她怎么不来看我？”
唐锐一挑眉：“你说呢？”
洪元思半天没有说话，身体却开始颤抖：“她，还好吗？”
唐锐冷笑：“有了儿子，还要女儿做什么？”
洪元思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那一瞬间的微表情反应骗不了人，唐锐瞬间便明白过来，夏木繁果然没有猜错，桑艳的儿子真的是洪元思的！
洪元思将头转向一边：“淼淼很优秀。”
唐锐点了点头：“的确，非常聪明，反应很快。一看到床上的血刀印，立刻就知道你用的是哪一把刀。”

第105章 狗咬狗
洪淼淼从小就是亲戚、同事、邻居们夸赞的孩子。
她聪明会读书，勤奋努力，成绩数一数二，高中参加奥数竞赛拿了全省二等奖，高考之后她申请M国常青藤名校获得全额奖学金，真的是从来没让父母操过一点心。
洪淼淼是洪元思的骄傲。
这个继承了他与廖映秋优良基因的孩子，外形像廖映秋一样高挑漂亮，智商像他一样聪明机灵。
洪元思没有打算惊动淼淼，计划等案件最终成为悬案，或者祸水东引栽赃陈建强之后，再来告诉淼淼她母亲的死讯。
他是想杀廖映秋，但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这个优秀的女儿。
可是今天，洪元思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将一支利箭射向他，将他钉死在杀人犯这根耻辱柱上。
凶器，对于杀人案件而言，是极为重要的证据。
现在洪淼淼指认，洪元思七年前购买、一直珍藏在卧室的弯刀，是一把杀人凶器。
洪元思胸口一阵剧痛，一时之间神情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半晌，他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唐锐：“淼淼怀疑我杀了她母亲？不！不是这样的！”
唐锐冷笑，亲自拿来手铐将他铐上：“洪元思，跟我走吧。”
因为女儿的回归，洪元思原本坚定的信念破了一个缺口。
一时之间，他的内心一阵冰凉。
难道，他错了？
从经侦科办公室出来，在同事们诧异的眼神中走过长长的走廊，再下楼来到一楼走廊尽头的审讯室。
平时只有两分钟的路程，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
洪元思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淼淼会不会恨他？
不，不能认下杀妻这个罪名。
说不得，只能让桑艳来背这个锅了！
很巧，桑艳此刻的想法和洪元思一模一样。
第一次被带入冰冷而严肃的审讯室，桑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绝对不能认下杀人的罪名，反正动手的人是洪元思，那就让他承担这一切吧。
当警察亮出证据，清晰说出她与洪元思的作案过程时，桑艳惊慌失措。
警察什么都知道！
他们连刀是从哪里来的、杀人之时曾经放刀两次、她凌晨进出小区的时间都一清二楚！
铁证如山，无法抵赖。
桑艳很快就心理崩溃，将杀人过程一五一十交代。
只不过，她在陈述事实时，狡猾地将所有罪名都往洪元思身上推。
“我根本没有想到要杀人，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啊。映秋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大恩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都是洪元思干的。”
“十四年前，他强奸了我，在我怀孕之后又装模作样地介绍了一个老实无能的男人给我，想达到他长期占有我的目的。”
“洪元思是公安局的领导，我不敢反抗，只能和他周旋。我知道这样对不起映秋，可是我没办法啊，我不敢说。”
“那天晚上映秋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哭腔，让我赶紧到她家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她心情不好。和我丈夫说了一声之后就开车过去，没想到一进门她就扇了我两耳光，骂我是臭婊子。”
“我跪下来哀求，求映秋原谅我。可是映秋却一连哭一边说，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她骂我是白眼狼，是喂不熟的狗，是破坏她家庭的贱人，这些罪名，我都认！”
“洪元思拿来一杯牛奶，让映秋歇口气再骂，她喝了，然后就晕倒在沙发上。”
“我当时脑子也是糊涂的，洪元思让我搭把手，我就起身把她扶到床上，然后……然后洪元思就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廖映秋。”
“我劝了的，可是根本劝不住。洪元思拿了把刀过来，拿枕头盖在映秋脸上，一刀又一刀地刺了进去。”
“那么多血，我很怕。洪元思杀红了眼，模样很恐怖，他威胁我处理现场，我只能听他的。”
听到这里，黄毅与庄子轩对视一眼，都觉得无语。好吧，桑艳将自己的杀人罪名推得一干二净，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受害人。
另外一个审讯室里，洪元思则将罪名全都推到了桑艳头上。
桑艳嫉妒廖映秋，故意灌醉了洪元思，强行与他发生关系，珠胎暗结之后要挟他资助其开餐馆，生下儿子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找他要钱。
那晚桑艳见事情败露，便彻底亮出了她的爪牙。不仅拿刀杀了廖映秋，而且逼他闭嘴，否则就告他强奸。
唐锐听着这漏洞百出的交代，索性将洪元思带到了桑艳的审讯室。
两人一见面，顿时火药味十足。
两个极度自私的人，都想将罪名推到对方身上。唇枪舌战，相互谩骂。
到最后，两人情绪激动，恨不得把对方撕成碎片。
丑陋的嘴脸，一览无余。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双方证词一比对，事实渐渐浮出水面。
和重案组推演的过程基本一致。
送下药牛奶、拿刀杀人、伪造现场的，是洪元思，他是主犯。
推波助澜、协助杀人及伪造现场的，是桑艳，她是从犯。
办案人员押着洪元思，在他跑步锻炼的小公园湖底捞到那把弯刀，此案正式告破。
夏木繁一行人在离开瑶市之前，见到了洪淼淼。
美丽的高挑少女，面露戚容，抱着蓝宝，朝岳渊、夏木繁、顾少歧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谢谢，谢谢你们。”
岳渊摆了摆手：“不客气。”
洪淼淼抿了抿唇：“如果不是你们的协助，我妈这个案子恐怕会成为悬案，她的冤情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真的……”
她声音有些哽咽：“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洪淼淼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她再聪明，也只有十九岁，见识并不多。
父亲残忍绝情，桑艳阴险背刺，这两个一直以微笑面对她的人，让她第一次认识到人性之恶。
不过好在，还有法律，还有公理。
洪淼淼紧紧抱着蓝宝，将目光转向夏木繁：“蓝宝是我妈的宝贝，如果不是你收留了它，放在桑艳手里多半没了性命。所以，谢谢你。”
“没事。”夏木繁有些不舍地看着蓝宝，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这么漂亮的一只小猫，那么纯净的一双眼，如果不是它有主人，夏木繁真想带回去和煤灰做伴。
或许因为夏木繁年轻，或许因为夏木繁也爱猫，洪淼淼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对待桑艳的儿子？”
“如果是我？”
夏木繁重复了一遍洪淼淼的话，眼里多了一丝同情。
母亲已死，杀她的人是父亲。
父亲入狱，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可是，洪元思却丢了一个烂摊子给洪淼淼。
陈凯，是洪元思与桑艳的儿子。
得知此事之后，陈建强麻利地与桑艳提出离婚，坚决不要儿子。
洪元思只得哀求女儿，承担起养育弟弟的责任。
洪淼淼心里堵得慌，但却无可奈何。
夏木繁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但她经历过柯麓残害魏巧珍一案之后，对“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产生了怀疑。有没有可能，某些人在一出生就骨子里带着恶呢？
夏木繁问洪淼淼：“陈凯性情怎样？”
洪淼淼道：“我们两家走得近，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陈叔叔带大的，挺乖的。不过他玩心重，不太爱学习。”
夏木繁刚想提点建议，忽然感觉到胳膊被人轻轻按了按。
转过头去，是顾少歧。
顾少歧用眼神阻止夏木繁说话，温声回应洪淼淼：“目前陈建强与桑艳的夫妻关系还未解除，他是陈凯的监护人。不如你带上律师，和陈建强谈一谈。你还要出国完成学业，没办法管陈凯，对不对？”
一语惊醒梦中人。
洪淼淼眼睛一亮，再一次道谢。
对啊，她还是个学生呢。
说起来，她与陈叔叔都是被坑的，不如联手，一个出力、一个出钱，把陈凯培养出来能够自食其力了再撒手吧。
陈凯若是没有良心，反正投入不多，不必难过。
陈凯若是能够感他们的恩，那便是意外之喜。
纠结为难的事情有了答案，洪淼淼如释重负，和夏木繁等人告别离开。
夏木繁瞪了顾少歧一眼：“你干嘛抢我的词？”
顾少歧好脾气地笑了笑：“我猜，你是不是想到了柯麓，想让洪淼淼留个心眼？”
夏木繁：“对啊。谁知道陈凯将来是正还是邪？可别拖累了洪淼淼。”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夏木繁那双澄澈似天空的眼睛，顾少歧有一种冲动，想要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就像刚才夏木繁揉那只波斯猫一样。
顾少歧努力控制着蠢蠢欲动的手，将双手背在身后：“增广贤文里有一句话：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夏木繁年轻不世故，这是她的可爱之处。
但是，这个世界总会有残酷冰冷的一面，不会因为她的可爱而变得温文尔雅。
如果可能，顾少歧愿意一直守在她身旁，为她遮挡这个世界所有的恶。
但是，她是刑警，她热爱破案，她总会不断面对人性之恶。所以，顾少歧想要教给她更多保护自己的方式与方法。
夏木繁很有悟性，听到顾少歧的话，若有所思。
顾少歧微笑着负手而立，看着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出神。
岳渊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他咳嗽一声：“徒弟啊，你师叔的意思是，咱们来是帮忙破案的。不太熟的人，不相干的事，咱们就不要太上心了。”

第106章 回家
夏木繁感觉自从认了师父和师叔之后，岳渊和顾少歧挺喜欢和她讲道理。
难道，在他们眼里，自己很弱？
驱车回荟市的路上，夏木繁虚心请教：“师父、顾师叔，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很爱管闲事？”
岳渊不由得摇了摇头，微笑道：“破案过程中总会遇到不公平的事，你年轻气盛，总喜欢管一管，正常。我以前也这样，不过后来年纪大了，见得多了，就没那么容易激动了。”
夏木繁点了点头：“哦，您的意思是，我很容易在破案过程投入感情？”
岳渊很欣慰：“你很有悟性啊，一点就通。”
夏木繁道：“可是，如果不投入感情，产生不了同理心，破案的快乐就没有那么强。”
岳渊与顾少歧对视一眼，竟然无言以对。
夏木繁继续说：“我喜欢破案。了解作案过程，寻找作案动机，对被害人及家属产生深深的同情，对嫌疑人的残忍与冷酷产生愤怒，最后通过我和组员们的努力，将作案者绳之以法，让他们忏悔、痛苦，以达到警示后来者的作用。你们不觉得这样才是一个圆满的案件侦破过程吗？”
岳渊想到自己年轻时的冲动与激情，虽然经常受挫，却感觉工作带给他浓浓的成就感，可是后来呢？渐渐地，那股激情退却，剩下的便是例行公事地重复着侦查流程，虽然规范、不犯错，但快乐也的确消失了。
岳渊叹了一口气：“只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股热情吧。”
坐在副驾驶室的顾少歧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夏木繁一眼：“总之，破案第二，你的安全第一。”
顾少歧的眼神很深邃，像一汪深蓝色深潭，将人不自觉地吸引过去。
这样的顾少歧，温柔似春风，让夏木繁产生了亲近之意。她灿然一笑：“嗯，安全第一，破案第二，我记住了。”
夏木繁的笑容，让顾少歧呼吸一滞，心跳也快了起来，胸口被暖意包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少歧忙转过头去，遮掩自己发热的脸颊，还有那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岳渊侧过头看一眼顾少歧，哈哈一笑：“看来，师叔说的话比师父有用啊。少歧一说，小夏你就记住了。”
夏木繁道：“师父你说的，是让我不要怎么样；顾师叔说的，是让我怎样做。所以，他的话更有指导意义嘛。”
岳渊转头瞪了夏木繁一眼：“说你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牙尖嘴利！”
夏木繁本来就不怕岳渊，现在当了他徒弟那就更加肆无忌惮：“这都是和师父在审讯室学出来的口才，得谢谢您。”
别看岳渊在重案组威信高，但他还真没吼过夏木繁一回，听她这么说，咧开嘴哈哈一笑，一边开车一边摇头：“你呀，你呀，也就是你，敢这么和我一句一句地对着干。”
顾少歧悠悠地接了一唏：“所以，你们有师徒缘分。”
岳渊听他这一说，顿时兴奋起来：“对，我就说嘛，第一次看到这丫头的时候，就觉得稀罕得很，胆大心细，是个当刑警的好苗子。现在是我徒弟，将来你要是干得出色，师父这个位子你来做。”
夏木繁倒是淡然：“只要能安心破案就行，当不当大队长的，无所谓。”
她这话一出，岳渊与顾少歧都笑了起来。这小丫头，真可爱。
出差两周，终于回到了家。
徐淑美正在院子里摘菜，吉普车一停在楼栋门口，她立马直起腰来张望。
女儿一出差就是十天，她一个人在家真是牵肠挂肚的。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吃不好、睡不好，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别的市里办案被欺负，也不知道那个什么专家身份能不能给她点底气和帮助。
虽说知道有顾法医陪着，但到底那是个男同事，一起出差也不太方便的嘛。
这一张望，便看到女儿从后座跳下来。
徐淑美眼睛一亮，右手抓着一把刚掐下来的翠绿空心菜都来不及放下，小跑过去开了门，笑着迎上去：“木木回来了！”
夏木繁见到妈妈，眉眼弯弯，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母亲抱住：“妈，我回来了。想死我了！”
只有回到母亲面前，夏木繁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顾少歧下车，正看到这一幕，眼睛里感觉有热热水气的在蒸腾，变得潮湿起来。曾经，他也有个温柔的、热情的、爱笑爱闹的好妈妈。只要自己一回家，她就会笑眯眯地迎上来，喊一声：少歧，你回来了？
顾少歧垂下眼帘，无比想念已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和父亲。
他们那么相爱，在那边一定也会很幸福吧。
岳渊摇下车窗，冲徐淑美打了个招呼：“明天请你和小夏到清茗饭店吃晚饭，一定要来啊。”
说罢，他启动车辆，轰地一声开走。
徐淑美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女儿，看她容光焕发、眉眼间满是欢喜，这才放下心来。突然听到岳渊这一句，愣了一下，抬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个吉普车的影子。
她看向女儿：“岳队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次送你过去，还屈尊当了回司机，按理来说应该我们感谢他，请他吃饭才对，怎么现在还反过来要请我们吃饭？”
夏木繁“哈”了一声，鼻子一皱，笑得有些小俏皮：“妈，你想不到吧？岳队收我当了他的徒弟，他要摆酒庆贺。”
徐淑美有些不安：“他是你师父，又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那么大的领导摆酒庆贺，肯定请的都是你们局里的警察。我一个家庭主妇，就不参加了吧？”
夏木繁眨了眨眼睛：“妈，谁说你只是个家庭主妇了？你可是个大诗人。”
徐淑美被女儿说得脸都红了，抬手作势拍了她一下：“瞎说！我也就是发了一篇小诗，哪里当得上诗人二字？还大诗人，你也太夸张了。”
顾少歧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的互动，母亲谢丽姣的脸一直在眼前浮动，一颗心飘飘荡荡不知道身在何处。
夏木繁感知敏锐，顾少歧低落的情绪让她分了神，顾不上和母亲解释，她唤了一声：“顾法医，你怎么了？”
家属区种了很多梧桐树，盛夏枝繁叶茂。
正是中午时分，大片荫凉之下，小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蔬菜，各家飘着饭菜香味。
顾少歧原本不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人，但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意中人，他缓缓开口：“我，想我妈了。”
顾少歧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颤音。
夏木繁与徐淑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收敛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与怜惜。
顾少歧，看着清冷孤单，一心扑在工作上。
但其实，他今年也好像还不到三十岁，而且……父母双亡，悬案直到今年才告破。
夏木繁心里想，他比我还可怜，至少我找到我妈，而他，妈妈在他读大学的时候就被害了。
徐淑美本就心善，最看不得人受苦。以前听女儿提起顾法医的故事，她也曾唏嘘落泪，现在见他感触难过，一颗慈母心被彻底激发。
她也不管女儿了，走到顾少歧面前，拉住他胳膊不由分说就将他往院子里领：“你这孩子，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正好阿姨今天做了不少菜，赶紧过来吃饭吧。”
夏木繁也在一旁助攻：“对呀，好歹我也喊你一声师叔，就在我家吃饭吧。”
师叔？顾少歧脚步一错，差点摔倒。
他苦笑道：“我叫你妈一声阿姨，你喊我师叔？”
夏木繁抿嘴一笑：“你叫我妈一声姐，她更开心。”
徐淑美将右手那把一直握着的空心菜塞到女儿怀中，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顾法医这么年轻，当然得叫我阿姨。你赶紧去洗菜，我陪顾法医说说话。”
徐淑美手有些粗糙，刚才一直在菜地劳作，自己还带着点泥土气息，可是被这样一只手拉着，顾少歧心中的凄苦被另外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所代替。
徐淑美怜他孤苦一人，一边拉着他一边温柔地说着话：“少歧喜欢吃点什么？能不能吃辣椒？口味偏甜还是偏咸？爱吃荤的还是菜的？阿姨家里泡了点酸萝卜和酸豆角，你喜不喜欢吃？”
顾少歧眼睛里有了泪意，但他努力眨了眨眼，把那泪意压了下去，乖顺地回答着徐淑美的话题：“我口味都还好，没有特别的嗜好，能吃辣，但不能太辣。夏天吃泡菜，我当然喜欢。”
徐淑美微笑：“那你挺好养的，你先坐着吹吹吊扇，阿姨先到厨房做菜，很快的。”
顾少歧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屋子。
此前他其实来过夏木繁的新家，但那时只是送份礼物，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完全收拾好。
这回坐在客厅的木沙发上，靠北的窗户窗框刷成了天蓝色，挂着米色纱窗，屋子看着温馨而舒适。
夏木繁已经将空心菜洗干净，甩着湿答答的手走到客厅，笑眯眯地问：“妈，还要我做点什么？”
徐淑美实在是心中欢喜，展开双臂抱了抱女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给顾法医倒杯凉茶，我去做饭。”
当着顾少歧的面，被妈妈这么亲密地搂抱，夏木繁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从妈妈肩头看过去，顾少歧的表情和刚才似乎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里，闪着很亮的光芒。
那是向往，是渴望。
夏木繁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什么？他不会是看我妈妈这么好，想要和我抢吧？

第107章 边牧
喵呜……
随着一声猫叫，煤灰从屋外窜了进来，纵身一跃，跳到夏木繁肩头，像疯了一样蹭着她的脸庞。
【啊，夏夏你回来了！】
【你走了好久。】
【想死我了。】
夏木繁见到煤灰开心极了，站起身离开妈妈的怀抱，一把将它从肩膀上揪下来抱在怀里，使劲揉搓着它的小脑袋：“煤灰，好久不见了，在家里乖不乖？”
有了煤灰，夏木繁顿时忘记了顾少歧，开始和它对起话来。反正顾少歧知道她能与动物沟通的能力，不必遮掩。
“煤灰你知不知道，我差点给你带了一个玩伴回来。好漂亮一只波斯猫啊，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一只蓝绿，一只天蓝，漂亮得很。”
“哈哈，别那么小气嘛，在我眼前你才是最漂亮的。”
徐淑美在厨房忙碌，时不时传来菜刀切在砧板、锅铲划动铁锅发出的声响，叮叮哐哐的。
顾少歧端正坐在沙发上，鼻子里闻着厨房里时不时飘散出来的饭菜香味，眼前看着夏木繁笑靥如花和煤灰叽叽喳喳，一颗心仿佛浸泡在温水里，暖洋洋、懒散散的。
就仿佛一个孤独行走在沙漠的旅人，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带湖泊的绿洲。
又像是一个快要冻死的路人，眼前突然出现一堆燃着的柴火。
这，才是家的味道啊。
在这一刻，顾少歧那颗孤寂已久的心，终于撕开一条裂缝，长出一棵藤蔓，想要悄悄地将夏木繁缠绕。
三人一猫，享用了丰盛的午餐。
气氛很和谐。
顾少歧虽然在工作中不苟言笑，平时与同事们也不太交流，但他若是想，一样能够说到人的心坎里。
“辣椒炒肉是湘菜中最经典的菜，没想到阿姨的厨艺这么高超。青椒脆甜，豆豉浓香，肉片咸香软嫩，油香扑鼻，真的很好吃。”
“新鲜的空心菜配合着蒜蓉和油渣炒，美味。”
“……”
客厅太小，根本摆不下饭桌，徐淑美做出来的饭菜都摆在矮茶几上。顾少歧手长脚长，得猫着腰才能吃上饭。
即使有些憋屈，但顾少歧依然笑容满面，桌上的几道菜，不管是小葱煎鸡蛋，还是清炒豆角，都被他夸了个遍。
徐淑美被他夸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往他碗里挟菜：“好吃就多吃点，不要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顾少歧很自然地将徐淑美挟到碗里的菜都吃完，表情十分享受。
夏木繁再一次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为什么有一种自己的地盘被侵占的感觉？
如果她是煤灰，一定会挥舞着爪子上去就是一下！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顾少歧，省厅专家库的知名法医，知道她秘密并一直在帮助她的师叔。
夏木繁狠狠地挟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进碗里，和着米饭一起吃了下去，腮帮子一下子就饱满起来。
算了，只有化悲伤为食欲，我多吃一点，他就少吃一点。
顾少歧眼睛余光看到夏木繁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个小仓鼠一样，可爱得很，心田一下子被触动。
这么美好的时光，他会再努力一点，把它留住。
第二天的拜师宴，并没有徐淑美想的那么高端。
除了凌锋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之外，其余都是岳渊的知交好友。既有公安系统的刑警，也有警官学校的老师，还有辞职下海经商的生意人。
岳渊的夫人姓聂，聂寒梅，性情温和，在荟市文化局工作。
听说徐淑美发表过诗作，聂寒梅很感兴趣，小声地和徐淑美交流着写作方面的内容。徐淑美听得眼睛放光，连连点头。
原来，还可以通过写作加入作协？只要在省级纯文学刊物上有所发表，或在低级别报刊上发表作品较多，确实热爱创作者就可以加入？
徐淑美小心翼翼地问：“寒梅妹子，我在清泉杂志上刚发表了一篇小诗，够条件申请了吗？”
聂寒梅微笑着拍了拍她手背：“当然够条件。清泉可是全国级别的纯文学刊物，能够发表一篇诗作已经能够说明你的文学水平很高。这样吧，你周一过来找我，我带你申请。”
徐淑美终于找到组织，一晚上都坐在聂寒梅身边，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岳渊郑重介绍了夏木繁，同时也将自己的人脉关系交给了她。
夏木繁收到了一大堆见面礼。
礼物五花八门。
有文房四宝，有挂件饰品，还有会员卡、打折卡之类。
顾少歧送的礼物比较别致。
是一大盒子进口糖果。
是真的一大盒，大大的浮雕艺术画铁盒子，直径目测有六十公分。
打开盒子，里面分了七格，糖果包着漂亮的玻璃糖纸，似彩虹一般，赤橙黄绿青蓝紫，糖香扑鼻。
顾少歧记得，夏木繁喜欢吃糖。
她看到糖果时，眼睛里的小火苗特别亮。
省城的友谊商场有进口糖果出售，顾少歧上次去省厅办事时，便带了这一大盒回来。这盒糖份量足，品种多，有酒心巧克力，有夹心果汁糖，有酥糖……
看到夏木繁那亮闪闪的眼睛，顾少歧觉得心里很愉快。
果然，这就是投喂的幸福感。
吃完饭，从清茗大饭店出来，顾少歧开车送徐淑美、夏木繁回家。
晚风微凉，顺着车窗吹进来，夏木繁抱着一大堆礼物，嘴角微微上扬。今天的拜师宴真是收获满满。
夏木繁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条边境牧羊犬。
路灯不算太亮，但能看出这条边牧黑白双色，毛发油亮，奔跑姿态很美。顺着它的前后看了看，夏木繁并没有发现遛狗的行人。
这么出色的一条狗，怎么现在大晚上的独自在马路上奔跑？
它的主人呢？
顾少歧开车很稳，双手放在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
因为职业原因，他从不喝酒。哪怕再热闹的宴席，也只是以茶代酒。
察觉到夏木繁的视线，顾少歧放慢了车速，渐渐靠近那条边牧。
夏木繁将头探出车窗，冲着那条边牧打了个呼哨。
疾——
这一声呼哨，令边牧身形微顿。
长时间的奔跑，令它吐着舌头，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瑞瑞！】
【救救瑞瑞！】
【快点跑，追上去——】
夏木繁心中一紧，声音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等一下，这条狗在追什么，似乎是他的什么人被带走了。”
职业警惕性，让顾少歧迅速反应过来，难道是儿童被拐？
他迅速轻点刹车，与边牧保持同样的速度，便于夏木繁与它的交流。
夏木繁扬声问：“你在追车还是追人？”
边牧依然在拼命地奔跑。
不过，它转过头看了一眼夏木繁，那双通人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诧异。
【追车！】
【有坏人，杀了我的主人，把一岁大的小主人抱走了。】
【帮帮我！】
夏木繁眉头一皱：“还有多远？上车，我带你去追。”
凶杀案！儿童拐卖案！
发生在荟市的案子，就这么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可恶！
边牧已经奔跑了一段时间，喘着粗气，吸着鼻子，忽然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扑倒在地。
夏木繁吓了一大跳，忙叫：“停车，停车！”
顾少歧知道她的神奇之处，一脚刹车踩下，将车停在马路边上。
边牧趴在地上，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闻不到了。】
【气味没有了。】
【我跟丢了，我的小主人……】
夏木繁果断下车，蹲在边牧身边：“上车来，车跑得快，我们带你一起找。”
边牧转过头看向夏木繁。
一人一狗对视了一秒。
夏木繁身上有一股令动物们安心、信任的气息，边牧放下心防，打起精神站起，窜进车子后排座位。
“开车！顺着这条路往前开。”
顾少歧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立马启动车辆，带着这条边牧开始追踪。
顺着晨光大道往前开，过一段距离便会出现支路。
每到出现支路时，顾少歧便会放缓车速，等待夏木繁给出指令。
“左转。”
“右转。”
“不对，回去。”
边牧将脑袋探出车窗，吸着鼻子，努力捕捉空气中残余的气息。
可是……
汽车开了半个小时，边牧趴在座位上，开始悲伤地啜泣。
【跟丢了。】
【不见了！】
【呜呜呜……】
夏木繁这才发现，这只边牧只有七、八个月大，还是个孩子。
它奔跑了这么久，早已疲惫不堪，主人被杀，小主人被带走，这令它痛苦不堪。眼见得追踪无望，它再也支撑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夏木繁有些心疼地抚了抚它的头，柔声问道：“要不，我们回去吧，看现场，找警察。”
【回家！】
边牧陡然惊醒，支起前腿半坐起来，警觉地竖起耳朵，左右张望。
窗外夜色深沉，路灯闪耀，路边楼房里都亮起了灯火。
边牧接着大哭了起来。
【找不到家了。】
【我的家在哪里啊？】
【呜呜呜……】
才七、八个月大的边牧，遇到事情会哭实在是正常不过，夏木繁看它哭得可怜，只得拍了拍它的脑袋：“你别哭了，我们帮你。”
边牧止住哭，憨憨地歪了歪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夏木繁，似乎有些疑惑。
【你是谁？】
【为什么帮我？】
夏木繁道：“我叫夏木繁，我是警察。”
【警察？】
边牧立刻摇起了尾巴。
【我叫雪糕，主人名字叫白佳萦，小主人名字叫瑞瑞，住在幸福里小区。】
夏木繁松了一口气，有了姓名、地址，就能找到案发现场。

第108章 雪糕
幸福里小区。
这是荟市开发得最早的楼盘，房管局组建的开发公司自筹资金，在城北铁山水库旁边建起二十几栋住宅楼，栋栋都是崭新的米色外墙面砖、铝合金推拉窗，看着气派高档。
1992年开始对外出售，售价每平方米520元，一套住房总价在六万元左右，相对于当时普遍工资几百块的收入水平，绝对算得上是天价。
但即便是这样，幸福里小区一样卖得火爆无比。
套内面积一百多平方米，三房两厅的设计，明亮干净的厨房、卫生间，再搭配小区中央绿化区、水景景观营造，让一直只能苦等单位分配福利房的人们趋之若鹜。
夏木繁报了警，与顾少歧、徐淑美一起来到幸福里小区。
刚一进小区，就看到中央花园里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大型景观喷泉，路灯映照之下美仑美奂。白佳萦能够买下这里的房子，看来有很强的经济实力。
雪糕坐在车中，一靠近幸福里小区就开始吠叫。
【是这里。】
【我的家就住在这。】
【往前开，前面右转，那栋，对，就是那一栋！】
雪糕年纪还小，对数字还没有太多的概念，并不能清楚说明是几区几栋几楼，但它记性很好，一路引导着夏木繁，驱车来到白佳萦所居住的楼栋。
从发现雪糕，到开车来到幸福里小区，已经有近半个小时。
没想到雪糕竟然独自追凶，跑了这么长时间。
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小区里行人较少，铁山水库派出所与刑侦大队的人还没有来，但小区物业管理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
夏木繁与顾少歧今天参加晚宴，都没有穿警服，两人亮出警官证，带着雪糕飞奔上楼，留下徐淑美坐在车中。
201的房门紧锁着。
汪！汪！汪汪！
雪糕对着房门疯狂吠叫，它急得团团转，伸出前爪搭在门上，不停地抓挠着。
【主人，主人！】
【快开门。】
【警察来了。】
物业管理公司的人急得满头冒汗，派出所打电话过来说有凶杀案的时候，只说了白佳萦这个名字，他们查了半天业主名单才找到这栋楼。
住户装修入住之后都换了门锁，原本留在物业管理公司的备用钥匙形同虚设。他们刚才已经打过紧急联络人电话，偏偏电话无人接听，现在房门开不了，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光凭一条狗在那里狂叫，谁也不敢强行破门。
夏木繁皱了皱眉。
刚才在车上，她已经详细问过雪糕，两名男子闯入家中，白佳萦胸前被刺数刀，鲜血流了一地，恐怕凶多吉少。
刚才已经拨打120、110，但因为只知道住户姓名，不清楚具体楼栋门牌号，最后倒是夏木繁先行到达。
时间就是生命。
说不定人还有救。
夏木繁将目光投向顾少歧，顾少歧点了点头，对物业管理人员说：“破门！”
物业管理人员原本就带来了劈斧，听到警察吩咐，立马开动，强行破坏门锁，将门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雪糕开始哀鸣。
听到它一声又一声地呼喊着主人，看着倒在客厅的那道身影，夏木繁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顾少歧戴上手套，蹲下身来查看白佳萦的情况。
半晌，他摇了摇头。
夏木繁终于理解，为什么刑侦大队的人都害怕顾法医摇头。
顾法医一摇头，就代表此人已死。
白佳萦长发披肩，体态丰满，身穿宽松的居家服，真丝质地，黑底红花的无袖长裙，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她手腕上套着一串纯金手链，手指甲、脚趾甲都涂着艳色的指甲油。
雪糕趴在客厅地板，看着主人的尸体开始号啕。
【呜呜呜……主人没气了。】
【坏人把小主人抢走了！】
【我打不过他们，被一脚踢开，门也关上。我从阳台跳下去，没有追上。】
【我真没用，我是只蠢狗。】
夏木繁看它哭得可怜，蹲在它身旁轻轻抚了抚它脑袋：“别哭，我们帮你把小主人找回来，替你主人报仇。”
可能因为雪糕年纪小，到这个家里的时间比较短，亲密关系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它并不像豆豆那样唤王丽霞妈妈，而是很尊敬地称呼主人、小主人。
不过狗很忠诚，一旦认主，便是一生。
雪糕趴着落泪，看得物业管理公司的人啧啧称奇：“这狗通人性啊，看到主人出事，它竟然哭了！”
楼下传来嘀呜……嘀呜……的声音，救护车、警车迅速赶到。
岳渊带着重案七组的成员，和派出所民警汇合，迅速进入案发现场进行侦查。
岳渊一见到夏木繁，目光扫过她身边趴着的雪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说你，这是什么运气？吃饱喝足回家，路上竟然遇到一起凶杀案。”
夏木繁也有些无奈：“没办法啊，就这么巧，遇上了。”
岳渊道：“行了，这案子就交给你们七组吧。有什么情况，和派出所民警沟通交流。”
夏木繁挺直腰杆，响亮回应：“是！”
重案七组又有了新案子，大家对视一眼，立马投入到现场勘查的工作之中。
龚卫国与孙羡兵配合默契，进行现场拍照取证。
冯晓玉则与虞敬开始对死者信息进行收集。
周炜给顾少歧带来白大褂和工具箱，师徒二人开始忙碌，进行初步尸检。
夏木繁找到狗绳，套在雪糕颈上，雪糕带着她往楼下跑。
岳渊紧跟在夏木繁身后，一方面避免她孤掌难鸣，另一方面也要对她的异能进行遮掩。
总不能说，夏木繁听到雪糕报警，所以带队过来了吧？
雪糕蹲在楼下一处灌木丛吠叫。
【他们有车。】
【一辆黄色出租车。】
【抢到瑞瑞后，他们就上车跑了。瑞瑞喝了奶，正在睡觉，不吵不闹乖得很。】
夏木繁转述雪糕的话之后，岳渊立刻联系交管大队：“一辆黄色出租车，车牌未知，两名男性歹徒，带着一个一岁大的婴儿，从幸福里小区出发，经过晨光大道，往北。”
雪糕也是吓懞了，又被歹徒那一脚踢迷糊了，关于凶杀案的信息像挤牙膏一样，一会挤出来一点，一会挤出来一点。
夏木繁带着它在小区里转了一圈，边跑边说，终于将凶杀过程理顺。
白佳萦不是本地人，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幸福里小区生活了一年多。
三个月前，她在宠物商店买下雪糕，从此家里就多了一条狗。
今天下午，白佳萦接到一个电话，说了很久，脸上一直挂着笑。大约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有人敲门，白佳萦欢欢喜喜去开门。
门一开，两个身穿黑色旧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闯了进来。
白佳萦发现对方不是自己等待的人，尖声叫了起来，可是她一个人根本斗不过两个成年男子。其中一个关上门，另外一个掏出匕首刺进她脖子。
雪糕原本趴在阳台铁笼里，听到动静立马跑了过来。
它没有受过训练，但本能让它见到陌生人开始警惕，汪汪大叫。
闻到血腥味，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白佳萦时，雪糕恐惧极了。但它是只牧羊犬，它必须守护自己的领地。
于是雪糕冲了上去，想要撕咬对方。
无奈它年纪小、体型小，刚冲过去，就被其中一个人抬腿一踢，将它踢到客厅角落。
他们看都没有看倒地的白佳萦，径直冲进卧室，将熟睡的婴儿抱了出来，然后关上了门。
雪糕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便房门却被关上。它迅速跑到阳台，看到那两人上了黄色出租车。
那一刻，牧羊犬的血脉让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把瑞瑞带回来！
结果是，瑞瑞没有带回来，但雪糕幸运地遇到了夏木繁。
不然，这起有预谋的凶杀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夏木繁带着雪糕回到现场。
民警们已经将现场拉起警戒线，楼栋下面也渐渐围起了看热闹的居民。
“难怪我好像听到了狗叫，声音有点惨。我还以为是201的在教训不听话的狗呢，谁知道是出了人命，唉！”
“这家女的也没见她上过班，但穿衣打扮挺洋气的，不知道是干什么工作的。”
“能是什么工作？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是有钱人包养的小蜜呗。生了个儿子以为能够登堂入室，谁知道别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众人的议论传入耳中，夏木繁若有所思。
白佳萦单身带娃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里，看她的衣着与室内陈设，应该是个有钱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貌美女子，没有工作，却能买得起房子，负担得起两人一狗的开销，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缘故呢？
眼下凶手已经逃走，孩子不知所踪，就连白佳萦的身份都没有弄清楚，想要破案，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回到201，为防止雪糕破坏现场，夏木繁将它牵到门口，让它趴下等候。
冯晓玉走过来，看一眼乖乖等在一旁的雪糕，汇报道：“组长，根据白佳萦在物业那里登记的信息，她是已婚，但是小区里没有人见过她丈夫。以前家里有一个叫陈惠敏的中年保姆，一个月前她将保姆辞退，一个人在家带娃。据小区的居民反映，她不怎么爱出门，也很少和别人说自己的事情，但每天会在固定时间带着雪糕、推着瑞瑞出来转转。”

第109章 关系
虞敬补充了一句：“据物业管理公司的人说，白佳萦是业主，入住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是一个叫闻芳蔼的人，但目前联系不上。”
人是社会性动物，即使白佳萦不爱交际，与邻居们少有往来，但至少目前已经出现两个名字，保姆陈惠敏，紧急联系人闻芳蔼。
夏木繁问：“白佳萦的丈夫是谁？”
虞敬与冯晓玉一起摇头：“没有登记，不知道。”
冯晓玉看着客厅的尸体，眉眼间尽是不忍：“物业管理公司的人、邻居们都说没有见过白佳萦的丈夫，也许她是离异带娃。”
虞敬道：“根据白佳萦的身份证号码，她不是荟市人，而是鲁省海河市迁安乡人。更多的信息，还需要做进一步查询。”
顾少歧那边也结束了初步尸检，直起腰来。
夏木繁走过去问：“怎么样？”
顾少歧轻声道：“凶手是左撇子，极其凶残，一刀毙命，颈动脉及喉管被割断，根本来不及呼救。”
浓重的血腥味犹在鼻尖，夏木繁看着地面用粉笔划出的尸体形状，内心有些沉重。
独在异乡为异客，却惨死在家中，孩子也被抢走，是谁要害白佳萦？
龚卫国与孙羡兵检查室内物品，按顺序一一拍照。
两人一打开衣柜，便被满柜子的华衣美服、精美配饰闪花了眼。再看到梳妆台上随意摆放的高档化妆品、金银首饰，两人不由得发出没见识的感叹。
“哟，这么多衣服！”
“只怕钱都花在打扮上了吧？”
婴儿房里，同样摆着很多奢华的婴儿用品。从婴儿推车、摇摇椅、学步车，到各种漂亮的婴儿玩具、奶粉，都是进口货，一看就价值不菲。
墙上挂着孩子不同年龄段的照片，有满月照、百日照、半岁照、周岁照……照片上的孩子白雪粉嫩，天真可爱。
找了一圈，房间里都没有发现白佳萦与其他男人的合影。
也许，她是离婚或丧偶？
现场勘查结束，回到刑侦大队已经是深更半夜。
一个凶案现场，就足足待了两、三个小时，徐淑美再一次深切感受到刑警的不容易。
夜色深沉，顾少歧将徐淑美和夏木繁送回家，徐淑美站在院子门口细细叮嘱：“孩子，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
迎上徐淑美那关心的眼神，顾少歧心中暖暖的。
——原来，也是有人在乎他身体的。
夏木繁一只手牵着雪糕，另一只手冲他摆了摆：“顾法医，今天辛苦你了。”
顾少歧给她们当了一晚上的司机，上演了一出马路追凶，再然后被抓来做尸检，忙碌了六、七个小时，的确是辛苦了。
顾少歧微微一笑，脸上丝毫不见疲惫：“没事，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他启动车辆离开。
夏木繁刚一转身，煤灰从屋里窜了出来，后背拱起，眼睛死死盯着雪糕，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咕噜声。
【哪来的野狗！】
【这是我的地盘。】
【夏夏是我的！】
雪糕被煤灰的姿态吓得一个激灵，迅速闪身躲到夏木繁背后。
【它是谁？】
【它好凶。】
夏木繁知道煤灰领地意识强烈，弯腰抱起它，摸了摸它紧张的后背，柔声道：“小狗叫雪糕，还是个小孩子。它的主人刚刚被坏人杀害，无家可归，我先收留它住几天。你乖一点，要当个好主人，欢迎这个小客人，好不好？”
听到夏木繁说自己是主，对方是客，煤灰顿时放松下来。
它有些傲娇地从夏木繁怀里探出头来，斜了雪糕一眼，冲它龇了龇牙。
【好吧，看你可怜。】
【只准睡院子，不许进屋，听到了没？】
【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你赶出去。】
和煤灰一样，雪糕也是在宠物店里出生、长大，察言观色是天生的本事。虽然听不懂煤灰的话，但它能察觉到对方的态度友好下来，立马摇起了尾巴。
【我很乖的。】
【别把我丢掉。】
夏木繁将雪糕带进院子，四下里看了看。
单位的老宿舍楼，主卧室都带一个阳台。一楼带院子的房子，二楼的阳台正好形成一个檐廊，可以遮风挡雨。
夏木繁拿来一个纸盒子，里面垫上些稻草，放在檐廊下：“雪糕，今晚你就睡这里吧。”
雪糕现在只要不被夏木繁丢掉，就别无所求，立马乖乖地趴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边环境。
四下里安安静静的。
楼道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夏木繁这个家里亮着灯。
夏虫在院子里发出啾啾啾的声响。
——这里的一切，都让雪糕安心。
主人突然离世，雪糕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样。
它害怕被送到宠物店，再卖一次。
它也害怕被丢弃，成为街头流浪狗，居无定所，每天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可是现在，大纸盒里的稻草干燥蓬松，带着股草木清香。
檐廊干净而宽敞。
因为夏木繁、徐淑美、煤灰的接纳，雪糕有了一个窝，一个容身之所。
夏木繁听得懂它的话，看着坚定而强大。
徐淑美温柔善良，看它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怜惜。
即使是那只一开始看着不太友好的花狸猫，也并没有欺负它。
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雪糕将目光投向夏木繁，低下头发出呜咽之音。
【谢谢你。】
【夏夏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听到雪糕对自己的评价，夏木繁笑了：“行了，别怕啊，先睡一觉，等明天再起来抓坏人。”
第二天一早，夏木繁来到院子。
雪糕已经从纸盒里跳出来，乖乖蹲在檐廊之下，警觉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看到夏木繁，雪糕摇起了尾巴。
【夏夏，我帮你看家。】
【要是有坏人过来，我就咬他！】
夏木繁忍俊不禁，摸了摸雪糕的头，那细软的毛发触感让她心情很好：“这里住的都是警察，不要乱叫，要乖一点。你平时就在院子里活动，不要进屋。如果要出院子，一定要有人带着，牵上狗绳。”
雪糕年纪还小，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一切凭本能行事。夏木繁有点担心它经过主人被害的惨剧之后有了心理阴影，见到陌生人就狂吠乱叫的，到时候惹得邻居们嫌弃，也是件头痛的事。
雪糕打量着眼前小小的院子，其实院子栏杆挡不住它，但既然夏木繁说了，那它就一定行动听指挥。
它的主人已经死了，现在它被夏木繁带回家，一定得好好表现，争取留下来。
雪糕努力坐直，歪了歪脑袋，试探性伸出右爪，做“握手”状。
【好，我保证不乱叫、不乱跑。】
【我就在家里等着你。】
夏木繁微笑着伸出手，与雪糕前爪相握：“好，真乖。”
回到重案七组办公室，又是忙碌的开始。
在派出所民警、幸福里物业管理人员的帮助下，重案七组很快就找到了保姆陈惠敏、紧急联系人闻芳蔼。
陈惠敏听说白佳萦被害，吓得面色苍白，声音颤抖。
“是，我是她请的保姆，是闻芳蔼介绍的。”
“原本在她家做的还不错。小白姑娘是北方人，出手大方，性格直爽，家里人口也简单，没那么多啰嗦事。我每天早上八点过去，晚上六点回来，帮着做家务、带孩子，和小白姑娘相处得挺好。”
“为什么辞退我？唉！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我猜吧，是不是我那天多嘴说了一句，一个单身女人生活还是艰难了些，不如给瑞瑞找个爸爸。”
“我其实也是好意。小白才二十五岁，那么年轻，又长得漂亮，一个人带孩子没人帮忙，还是辛苦。有钱又怎么样呢？有钱能够买来家庭幸福、夫妻和美吗？”
“我不该打听小白的私事，她听我说了那话之后就变了脸色，第二天就让我不要再过去。不过小白没有在钱上面亏待过我，虽然没有做够一个月，她还是给了一个月的工钱。”
夏木繁问：“白佳萦家里从来没有男人来过吗？”
陈惠敏想了想：“其实也不是。我有几回早上过来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卧室明显有男人住宿的痕迹。”
夏木繁重复了一句：“男人住宿的痕迹？”
陈惠敏看她眉眼清明，有些不好意思说太多，隐晦地说：“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屋子里有股特殊的气味，而且吧……卫生间里多了牙刷和男人的换洗衣服。”
夏木繁明白了：“时间固定吗？”
陈惠敏摇头：“时间难说得很。那个男人只在晚上过来住一晚，一大早就走了，像做贼一样。”
夏木繁问：“你遇到过几回？”
陈惠敏：“瑞瑞出生之后我就在她家做保姆，小白坐月子也是我侍候的。她老家离这里上千公里路，爸妈、兄弟姐妹一个都不在身边，我看她一个人可怜，把她当自家闺女一样对待。那个男的统共就来过七、八回吧，没良心得很。”
夏木繁问：“你从来没有见过？”
陈惠敏叹了一口气：“没见过。小白把他藏得很严实，我一次也没见过。”
夏木繁问：“你觉得，白佳萦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陈惠敏的脸上多了一丝恼怒：“能是什么关系？正经夫妻能像做贼一样？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我看呐，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真情实意，只是把她当个生儿子的工具吧？”
如果说对方想骗白佳萦生儿子，那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要把瑞瑞抱走。
可是，何必杀人？

第110章 家人
闻芳蔼和白佳萦年龄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龄，芳华正茂。
听到白佳萦的死讯，闻芳蔼当时就吓傻了。
“我家里没有装电话，留给佳萦的电话是楼下小卖部的，昨天晚上小卖部关了门，就联系不上我，我真不知道佳萦会出事。”
“我和她是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认识的，我俩一个病房。我婆婆不喜欢她，说她看着妖妖艳艳不像个正经人，但我和她挺说得来的。都是在家带奶娃娃，有时候会约着一起去水库那边散散步，说说各自的烦心事，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朋友。”
夏木繁问：“瑞瑞的爸爸是谁？”
闻芳蔼犹豫了一下：“这个，佳萦没有和我说。不过，从她平时的开销、生活来看，应该是个有钱人，对方可能有家室吧，从来不和她一起出来见人。当时佳萦生孩子的时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哭，我看她可怜，介绍了陈姐给她当保姆。唉！给人当小三，哪里有好日子过？”
夏木繁皱起了眉毛。
闻芳蔼似乎觉得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朋友，赶紧找补：“佳萦肯定是被骗了。我有一次悄悄说她，让她长个心眼，多留点钱在手上，别都花掉了。不然将来等到男人变了心，她带着孩子不好过，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也不等夏木繁说话，快言快语的闻芳蔼便径直说出了答案：“她说她相信他是真心的，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等到他自由了，就一定会来娶她，到时候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唉！她年轻，什么都不懂，把前途命运都押在那个男人身上，旁人也没有办法。”
夏木繁看得出来，能够被白佳萦选为紧急联系人，闻芳蔼的确是个善良、热情的人。
白佳萦躲躲藏藏地住在异乡，身边一个亲人、同学都没有，能够依赖的除了那个男人，也就只有闻芳蔼。
夏木繁再次追问：“关于那个男人，你还知道些什么？”
闻芳蔼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渐渐恢复理智，抬头看向夏木繁，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佳萦的男人害死了她？骗她生下儿子，等到儿子断了奶就来抢人，是不是这样？”
夏木繁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没办法下结论。只能说，白佳萦的这个地下情人的确有嫌疑。”
闻芳蔼咬了咬牙：“一定是他！”
往日白佳萦和她说过的那些话便慢慢都浮现在脑海中。面对警察，闻芳蔼丝毫没有隐瞒，都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那个男的是南方老板，在羊城那边开了几家服装厂，生意做得很大。”
“年纪应该不小了，佳萦说过男人大点会疼人，我估摸着至少大她十几岁吧。”
“个子不太高，长得也一般，因为佳萦说他就喜欢她高大丰满，可以帮他们家改良什么基因。”
“哦，对了，那个男的出手很大方，幸福里的房子是他给佳萦买的，平时每个月还给她五千块钱的生活费。至少在钱方面，他的确没有亏待过佳萦。”
说到这里，闻芳蔼顿了顿，眼中有泪光闪动：“谁能知道，这钱竟然是佳萦的买命钱？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会这样……”
重复了两遍“早知道会这样”之后，闻芳蔼忽然就卡了壳。
千金难买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会死，白佳萦还会不会心甘情愿做那个男人的地下情人？
如果早知道付出的会是生命，白佳萦会不会安心待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荟市？
南方开厂的大老板，很有钱，个子不高、长相一般。
无名无姓，仅凭着闻芳蔼的这些信息，根本没办法迅速将那个男人找出来。
夏木繁问：“你有白佳萦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闻芳蔼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是鲁省海河市底下一个屯子，大多数人都姓白。她父母都在，兄弟姐妹一共五个，佳萦是老三，早早就出来打工赚钱，每个月都往家里汇一千块钱。”
夏木繁看向龚卫国。
龚卫国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等下就去邮局查一查汇款信息，应该能够找到白佳萦的老家地址。”
白佳萦既然能够每个月给家人汇钱，说明她很在意家里人。如果能够联系到他们，或许可以知道一些关于那个男人的信息。
夏木繁继续询问闻芳蔼：“你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也没有见过白佳萦的男人？那医院签字、陪护都是谁呢？”
闻芳蔼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佳萦可怜呢？她挺着个大肚子，独自来的医院，所有检查、签字都是她一个人。”
冯晓玉在一旁听着很不理解：“这样一个男人，白佳萦竟然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抚养孩子长大？她到底图什么啊。”
闻芳蔼看了冯晓玉一眼：“佳萦和我说过，她出生在一个山沟沟里，家里孩子多，连饭都吃不饱，她真的是穷怕了。所以，她说只要给她钱，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苦都可以吃。”
一切都是为了钱。
夏木繁与冯晓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叹了一口气。
可是，如果有了钱，却丢了命，到底值不值？
不管怎么样，先要将白佳萦的社会关系摸清楚。
回到刑侦大队已是中午，日头正毒。
夏木繁刚坐下来喝了口凉茶，顾少歧敲门进来，将尸检报告交给她。
夏木繁翻开报告，看着上面的鉴定意见，半晌才道：“颈部左总动脉被刺，伤口深7.2厘米，斜度27度，切割方向左侧深、右侧浅，凶手为左撇子。顾法医，你这尸检报告真的很精准。”
顾少歧表情严肃：“从伤口来看，凶手是一名惯犯。下手老练、行事从容，应该有案底。因为我父母被杀，我对近年来割喉杀人的案件有所关注，从伤口深度、斜度以及伤到气管的力度，基本可以锁定此人为88年4月浣城灭门惨案的凶手。”
浣城灭门惨案？
这起案件太过有名，重案七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农民自建房内，一家四口全都被杀，一对做生意的夫妻、一个两岁小儿、一名六十岁的老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割喉而死，死状凄惨。
因为自建房位处偏僻，一家四口死了两天才被人发现，当地警方调查了半年，一无所获。
这起案件最终成了悬案，至今未破。
龚卫国感觉心跳有些加快：“如果白佳萦被杀案能够侦破，顺藤摸瓜，浣城灭门惨案也就能破！”
孙羡兵双手一击掌：“对！顾法医既然这么说了，那杀害白佳萦的凶手就是浣城灭门惨案的凶手！”
虞敬道：“时隔八年，再次作案，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冯晓玉有些疑惑：“白佳萦是鲁省人，浣城隶属粤省，这两起案子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夏木繁将尸检报告放回桌上，语气笃定：“买凶。”
听到买凶这两个字，重案七组另外四个感觉思路一下子打开来。
“对啊，白佳萦的地下情人是南方人，浣城也是南方，搞不好凶手就是白佳萦的男人找来的。”
“凶手下手如此凶残，绝对是惯犯。”
“说不定他还犯过案子，只是没有被人发现罢了。”
“只要找到白佳萦的男人，这个案子侦破就有希望！”
顾少歧点了点头：“对，如果你们能够侦破白佳萦被杀案，那浣城灭门惨案也就有了希望，加油吧！”
夏木繁感觉顾少歧的态度与平时不太一样。
他双手紧握拳头，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苗，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他，这是感同身受了吗？
因为父母被害，所以关注类似案件，对浣城灭门惨案至今未破一直耿耿于怀吧？毕竟，那是四条人命。
想到顾少歧的经历，夏木繁冲他微微一笑：“好，你放心吧，这两起案件我们来破！”
夏木繁的声音里透着自信与笃定，让顾少歧心生暖意，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好，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接下来，夏木繁与组员们进入忙碌的调查期。
通过邮局的汇款记录寻找到了白佳萦的家人，白佳萦的大哥和父母来到荟市，见到尸体的那一刻，三人痛哭失声。
可是，白佳萦对父母一直隐瞒自己未婚生子的消息，只说自己在外打工，赚了不少钱。白佳萦的父母和大哥都是农村人，收到她汇来的钱时欢欣鼓舞，从来没有问过她这钱的来路。
白佳萦的母亲哭着对夏木繁说：“我们那里穷得很，我和她爸爸没什么本事，家里能够给她两个哥哥娶上媳妇，做起新房，全靠三妮。现在三妮死了，四妮出嫁了，还有老五没结婚咧，原本还指望三妮再打两年工呢，现在可怎么办啊？是哪个杀千刀的要害死我家三妮啊？”
夏木繁感觉很心寒。
女儿死了，家里人却只关注从此没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一个月一千块，可以帮父母做新房，帮哥哥娶媳妇。
白佳萦这么拼命地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本指望雪糕可以提供一些线索，结果却令人失望。
白佳萦的男人讨厌宠物，每次过来的时候白佳萦便会把雪糕关在阳台铁笼子里。雪糕很听话，哪怕笼子忘记上锁也不敢出来，它会安静等着那个人离开后才进房间。
雪糕记得他的气味，但没有见过他的脸，只知道白佳萦叫他“达令”。
达令，显然不是对方的名字。

第111章 酒店
天气太热，又跑了一天外勤，夏木繁感觉喉咙要冒烟了。
回到家，徐淑美心疼地端来凉茶：“这么热的天，在外面跑实在是太遭罪了。该死的杀人犯，真是一点也不消停。”
夏木繁没有胃口，吃不下什么东西，捧着凉茶一饮而尽，瘫倒在沙发上吹吊扇风，看着蹲在茶几上的煤灰，懒洋洋地说：“唉，可惜啊，这个案子雪糕能够提供的线索有限……”
煤灰甩了甩尾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只傻狗。】
【太老实了！不晓得争不晓得抢，遇到事情一点用都没有。】
【夏夏你好好教育教育它，不然坏人来了连叫都不敢。】
煤灰和夏木繁在一起时间长了，真的是越来越聪明，竟然知道“教育”二字。以它的智商，看不上老实巴交的雪糕，也在情理之中。
夏木繁笑了：“那你教教它呗。”
煤灰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茶几上转悠。
茶几正在吊扇底下，再加上客厅窗外樟树投下一片阴凉，这里是屋子最凉快的地方。
反观雪糕，目前还住在院子檐廊下，院子朝南，沐浴在阳光之上，热气蒸腾，檐廊也闷热无比。
对比之下，煤灰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得意洋洋地喵呜了两声。
【我才懒得教它。】
【我说的话它又听不懂。】
【它晚上躲在盒子哭呢，娇气得很。】
这两天夏木繁工作太忙，根本没顾得上照顾雪糕，平时都是徐淑美在家里给它喂饭喂水，根本不知道它情绪如此低落。听到煤灰这么一说，心中有些愧疚，站起身来，走到雪糕身旁。
雪糕一直乖乖地蹲在檐廊下，不喊不叫，看到夏木繁过来便一边摇尾巴一边伸出前爪要和她“握手”。
这是它被白佳萦训练出来的技能之一，它记得夏木繁也挺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雪糕这么讨好自己，夏木繁感觉有些心酸。
煤灰在这个家里多自在啊，撒娇、耍赖、提要求是常态，它是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员。雪糕现在这么拘谨，只能说明它还没有安心。
夏木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送到雪糕嘴边，微笑道：“既然来了我家，就安心住下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煤灰喜欢四处乱窜，家里平时只有母亲一人在家，多条狗看家护院，也不错。
雪糕听懂了夏木繁的话，前爪执着地往前伸着，一双大眼睛里有了些湿漉漉的欢喜。
【真的吗？】
【你不会赶我走了，是不是？】
【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叫你主人了？】
夏木繁伸手与它相握，温柔地晃了晃：“和煤灰一样，叫我夏夏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会赶你走。”
得到夏木繁的接纳，雪糕喜得发了疯，尾巴摇得像陀螺一样，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好好好，我一定很乖。】
【夏夏，我终于有家了！】
煤灰听到夏木繁这边的动静，从客厅里一下子窜了出来，攀着夏木繁的小腿哼哼唧唧。
夏木繁知道它在担心什么，弯腰抱起煤灰，也不怕热，贴了贴它的脸颊：“放心，在我们家里，你是老大，雪糕是老二，它得听你的。”
煤灰这才放下心来，冲着雪糕甩了甩尾巴。
看着煤灰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夏木繁扑哧一笑。这个时候，她忽然有些理解家有二胎的父母，既要照顾老大的情绪，又得呵护老二弱小的心灵，真不容易。
雪糕根本不在意什么老大老二，它只想要一个安稳的窝，一个不会被抛弃的家。
它半坐在檐廊下，吐着舌头，咧着嘴，像个端庄的小学生。
即使听不懂它说的话，从屋里走出来的徐淑美都能看得出来雪糕的欢喜，她有些稀罕地对夏木繁说：“雪糕是在笑吗？”
夏木繁拍了拍雪糕的脑袋：“雪糕有了新家，所以开心地笑，对不对？”
雪糕点头如捣蒜。
徐淑美本就是个怜惜弱小的人，看到这么乖巧的雪糕，不由得笑了：“雪糕，以后看家护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
雪糕看向夏木繁，大眼睛里写着疑惑。
夏木繁重复一遍徐淑美的话，雪糕立马汪汪叫了两声。
【好，交给我。】
【保护完成任务。】
家里收了一个新成员，夏木繁心情很好，头脑也随之清醒了许多。
先前被她忽视的一些细节浮现脑海。
雪糕说过，案发当天下午，白佳萦接了一个电话，心情随之飞扬。晚上有人敲门时，将它关进笼子，便小跑过去开门。
那个电话，应该是那个男人打来的。
她一个单身女性，平时连邻居都不来往，防备心很强。之所以毫无戒备地开门，是因为那个男人说过晚上会过来。
她以为是情人来看望她和孩子，却不想那是索命的杀手。
既然是这样，那白佳萦家中座机的电话记录应该能够发现点什么。
今天下午龚卫国去电信部门刚把电话记录拿回来，还没来得及研究呢。一想到这里，夏木繁连饭都顾不上吃，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往办公室而去。
徐淑美追出来，往她手中塞了一张葱花面饼：“知道你天热吃不下饭，我煎了两张面饼子，想着晚上吃稀饭、饼子，胃口会好一点。你要是着急破案，就把饼子带着路上吃，不然到时候饿了胃难受。”
面饼用食品袋装着，已经放凉了，但依然筋道柔韧，带着扑鼻的小葱香味。夏木繁接过面饼，冲妈妈摆了摆手：“好，我到办公室就吃。”
看着女儿匆匆离开的背影，徐淑美叹了一口气：“当警察也挺不容易的。”
喵呜——
汪！汪汪！
煤灰和雪糕虽然听不懂，但都应和着徐淑美的话。徐淑美摇了摇头，温柔地摸了摸煤灰、雪糕的头：“真乖，我给你们弄吃的。”
幸好家里还有一猫一狗，日子才不冷清。
刑侦大队的人早就习惯了加班，夏木繁赶回办公室，打电话召唤队员们回来，很快重案七组成员便聚齐了。
天色渐晚，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办公室里渐渐有了凉意。
夏木繁将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摊开在会议桌上，找出案发当天下午的那个电话，画上一个圈：“查查这个电话。”
龚卫国现在查电话已经是驾轻就熟，很快就查出电话来源：“这是芙蓉酒店的客房电话。”
是了，那个男人没有在荟市安家，他每次过来探望白佳萦都要躲藏形迹，只在晚上没人的时候去，一大早离开，那他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芙蓉酒店是荟市最高档的酒店，自然就成了那个男人的选择。
夏木繁霍地站起：“走！去芙蓉酒店。”
因为领袖一句诗词“芙蓉国里竞朝晖”，湘省酒店不少以“芙蓉”为名。荟市的这家芙蓉宾馆先前是外贸局接待外宾的旅馆，后来有人承包并装修了这个宾馆，豪华舒适、管理标准，吃喝玩乐一条龙，一跃成为市里最高档的酒店。
一到酒店，立马有门童来开门迎宾。
走进明亮宽敞的大厅，奶油黄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屋顶水晶吊灯的光芒，空气里弥散着玉兰味清新剂的香气，极尽豪富气派。
夏木繁虽是苦孩子出身，但现在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高档饭店、酒店也出入过几回，态度自然而大方，亮出警官证之后，前台服务员礼貌而谨慎地询问：“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夏木繁提出查看案发当日的酒店入住名单：“南方来的老板，个子瘦小、长相普通、很有钱，你们有印象吗？”
每天来酒店住宿的大老板不少，但夏木繁所说的这几个特征倒是让前台服务员想起了什么：“啊，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南方口音很重，推着一个行李箱，12号中午办的入住，晚上的时候突然退了房，奇怪得很。”
夏木繁一听，立马精神了起来，晚上退房？完全对得上！
“这个人登记的信息在哪？”
服务员在名单上找到一个名字：“呶，就是这个人，黄仲良，粤省浣城人，这里有他的身份证号码。”
龚卫国等人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芒。
太好了！这个人终于找到了。
夏木繁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继续询问：“黄仲良有没有同行者？”
服务员摇头：“他是一个人。”
旁边一名迎宾员插了句话：“黄先生是我们酒店的常客，我见过好几回呢。他挺友善的，有一回我帮他拎行李箱，他给了我小费。”
夏木繁问：“那他有没有访客？”
服务员摇头：“那我们就不知道了。酒店里人来人往的，他住五楼，就算有访客也不会有人登记。”
夏木繁仍然不死心：“12号的晚上，你们有没有看到两个带一岁小孩子的男人过来住宿？”
如果真是黄仲良买凶杀人，再把孩子抱走，那他应该会和那两个人接头。至少，他得把儿子带回去吧？
服务员想了半天：“没有。一岁大的小孩子最难带，没有妈妈跟着吗？”
想到那具躺在太平间的冰冷尸体，夏木繁心里很不是滋味。妈妈？他的妈妈已经死了。也许，是他爸爸找人干的。
离开酒店，夜风拂面，风里带着一股隐隐的荷花香味。
听说芙蓉酒店的后院挖了个大池子，养了一池荷花。
可是，谁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夏木繁看向远处那万家灯火：“和浣城警方联系，明天南下！”

第112章 出差
夏木繁这次出差要带上雪糕，煤灰有点小嫉妒。
因为夏木繁不许晚上瞎叫扰民，所以雪糕蹲在檐廊下兴奋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努力瞪大眼睛。屋外微弱的路灯映在它的大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
【夏夏要带我坐车去抓坏蛋，是不是？】
【我一定好好表现。】
【保证行动听指挥！】
煤灰看雪糕激动的小模样，恨得牙痒痒，搞了个突然袭击，一爪子就挠了上去！
【我让你得意！】
【夏夏是我的，要带也得带我去。】
【你给老子靠边站！】
莫看雪糕年纪小，平时也乖巧老实，但它其实反应挺快。煤灰身形似电，它轻巧巧往后一让，它那一爪子便落了空。
煤灰扑了个空，全身的毛都炸开来，后脚一落地，便像安了弹簧一样再次弹跳起来，双爪飞快地抓向雪糕。
雪糕不敢反抗，快速往夏木繁身后一躲。
“煤灰！”夏木繁一把将还在空中的煤灰抱住。
煤灰被夏木繁抱了个满怀，闻到她身上温暖的气息，顿时委屈得要命，眼中有泪光闪动。
【你明明说过，我是老大，它是老二。】
【为什么出差带它不带我？】
【你就那次找妈妈、找鲁萍萍的时候带我出过门，以后你都没带我办过案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现在的煤灰，满心都是失落感，语气哀怨得让夏木繁都有些心虚了。
夏木繁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引发家庭纷争，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解释：“杀害雪糕前主人的那个男人已经找到，不过人已经去了南方。雪糕记得那个人的气味，也和那两个闯进屋的凶手打过照面，它去可以帮忙追踪和抓捕，所以才带上它。”
雪糕蹲在一旁，咧开嘴，拼命点头。
【对对对，我是去干活的。】
【我能帮夏夏抓坏蛋。】
【我算是警犬吗？】
煤灰是个小机灵鬼，经常在外面晃悠的结果是，它听得懂多种“外语”，上至喜鹊、燕子，下到狗、鼠，它都能够听个八九不离十。
听到雪糕说的话，煤灰轻蔑地哼了一声：“还警犬？做梦呢。警犬基地的那些狗子们都得经过训练，考试通过才能上岗拿证，你以为帮警察办事就是警犬了？”
夏木繁却是眼睛一亮：“等这回办案回来，如果你能立功，我就带你去特警大队考试，拿个警犬证回来。”
警犬执证上岗，那可以有工资的。如果给雪糕一个编制，不就有生活补贴了？
煤灰一听，嫉妒之心熊熊燃烧，从夏木繁怀里挣扎着跳下地，四肢趴倒，由“一只猫”变成了“一张猫”。
这是煤灰独特的耍赖姿势。
然后，煤灰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呜，呜——”声，开始干嚎。
【我不管，我也要拿警犬证！】
【夏夏你变了，你对雪糕比对我好。】
【明明你说过，我是老大，它是老二，让它什么都听我的，可是现在它可以拿证，我却什么也没有。】
夏木繁被它嚎得头皮发麻。
这死孩子，为了争宠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它一只猫，拿什么警犬证？也没听说特警大队给猫发“警猫证”啊。
可是，煤灰的干嚎声实在是凄厉，引得楼上的孩子从阳台上探出头来，好奇地问：“煤灰你怎么了？不听话被夏姐姐打了？”
无可奈何之下，夏木繁只得先对眼前应付过去：“好好好，等这回办事回来，我也想办法给你弄一张证，行了吧？”
煤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终于从瘫软状态变回正常。
【真的？】
【不许骗猫，骗猫是小狗。】
说到小狗，煤灰气愤愤冲雪糕龇牙。
【坏狗！】
夏木繁感觉煤灰就像是电视剧里争宠的妖妃，心眼子很多，变脸特别快，逮到机会就要为自己谋福利。
夏木繁安抚地摸了摸煤灰：“真的，一定给你和雪糕都弄一张证，让你们执证上岗，和我一起办案。两人轮流跟我出去，好不好？”
煤灰的毛终于顺了，趴在夏木繁脚背，眯起了眼睛，态度也软和下来。
【好吧，这次让傻狗陪你去办案，我在家陪妈妈。】
因为夏木繁唤徐淑美“妈妈”，所以煤灰便跟着喊。
夏木繁听到它这么说，心中感动，弯腰将它抱进怀中：“乖，这几天我出差不在家，你们俩总得留一个在家陪妈妈。下次带你去，雪糕陪妈妈。”
雪糕连连点头。
【好，我听你的。】
【妈妈做的肉汤拌饭好吃。】
【我陪妈妈买菜，不让别人欺负她。】
夏木繁将它俩说的话告诉徐淑美，感动得徐淑美差点掉眼泪，拍拍这个，摸摸那个，个个都爱得不得了：“煤灰和雪糕都是好孩子，知道心疼我咧。”
夏木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母亲：“妈，对不起啊，我这工作真是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陪你。”
徐淑美抚了抚女儿的头：“傻孩子，你是警察呢，这么有意义的工作，妈妈怎么能拖你后腿？放心吧，我平时在家里做做饭、种种菜、看看书、写写诗，煤灰时不时就在身边转悠，过得挺充实的。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吃不好，怕你太累。”
听到母亲能够自得其乐，夏木繁终于放下了心，笑着说：“妈，你放心吧。我只要一查案子就精神百倍，一点也不觉得累。”
徐淑美看女儿神采奕奕的模样，内心也很欣慰：“你这是真心喜欢呢，喜欢就好。”
不管是从事什么工作，医生、教师、警察、服务员、司机……都会有疲惫、烦恼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干一行恨一行。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其实挺幸运的。
第二天一早，在煤灰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在徐淑美细细的叮咛声中，夏木繁牵着雪糕出发了。
八百多公里的路程，为了让五人一狗坐得宽敞，虞敬开了辆面包车。
这一回南下，和上一次去瑶市不一样。
去瑶市是当外援，没什么压力。而且有岳渊和顾少歧陪同，夏木繁连人际关系都不必自己处理，只要跟着做事就好。
这一回却是夏木繁带队跨省办案，一切都得靠自己。
黄仲良，浣城。
目前只有这个名字，和一个地名。
他为什么把白佳萦安置在荟市？为什么将自己藏得那么严实？又为什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虞敬、龚卫国、孙羡兵三个人轮流开车，经过两天的奔波，终于到达浣城。
浣城与粤省省城只有两个小时车程，靠海，环境优美，不少台商、港商在这里投资设厂，人口密集度很高。
南方的夏日美景，让夏木繁目不暇接。
路边高大的椰子树枝干粗壮、枝叶阔大，挂着硕大的果实。榕树、木棉树、三角梅、凌霄花……明亮的蓝天之下，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色。
不过，一样很热。
而且，是那种湿热，远处不在的热，走在马路上感觉像进了一个蒸笼，一身都是汗。
到处都能看到穿着背心、短裤、拖鞋的男人，女孩子们则穿着吊带裙、热裤、凉鞋，打扮得很清凉。
原来，这就是南方。
浣城公安局的人热情接待了夏木繁一行。
南方的人和南方的天气一样，热情而实在。大家都是为了破案，那就不搞什么虚的花头，工作餐加招待所安排好之后，直接开始案件对接。
刑侦大队那边派出来对接的人，是曾经负责浣城灭门惨案的刑警范阳平。
范阳平四十来岁，个子瘦小，皮肤很黑，但看着很精干，一见到夏木繁就热情握手：“我接到顾法医电话了，他说你们负责的这起案子，凶手就是黄氏灭门惨案的主犯，我一直在盼着你们的到来！”
夏木繁问：“范警官您认识顾法医？”
范阳平咧嘴一笑：“顾法医和咱们的杨法医很熟，我早就听说过顾法医的大名，不过没有见过。”
龚卫国有些好奇：“杨法医是哪位？”
一提起杨法医，范阳平的表情有点小骄傲：“杨法医可是我们粤省省厅有名的美女法医，她常夸顾法医专业水平高，能够从刀口深度、斜度、力度锁定凶手，厉害得很！”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重案七组全体共鸣。
“对，我们顾法医很厉害，他做的尸检报告人人都夸。”
寒暄过后，范阳平拿出一迭子资料：“顾法医打过电话之后，我就开始收集黄仲良的资料，你们看看。”
浣城灭门惨案是范阳平经手，至今未破，令他一直很郁闷。
“你们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只管提。但凡我能够做到的，都一定尽力配合。只要能能抓住凶手，让黄永康一家四口瞑目，我就心满意足。你们不知道哇，我当初接手灭门惨案的时候才三十三岁，到现在我都四十一岁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悬案至今，我心不安呐。”
当刑警也有一段时间，夏木繁很能理解范阳平的心情。
浣城灭门惨案现场太过血腥，一家四口倒在血泊之中，气管被割断，鲜血自颈部动脉流出，浸湿了衣服、被子、地板……
可是发现得太晚，现场除了两组男性脚印之外，没有发现指纹、毛发与凶器。
黄永康夫妻俩性情和善，与村民关系良好，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得罪了谁，为什么会惹来这杀身之祸。
夏木繁接过资料，对站在身边的雪糕下令：“坐下。”
雪糕其实已经热得不行，舌头一直伸在外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听到夏木繁的话，它乖乖坐下，不喊不叫。
范阳平爱狗，看到这条漂亮的边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们这回出差还能带狗？这狗可真听话，纪律性很强啊。”
夏木繁道：“它叫雪糕，是死者白佳萦养的狗，和凶手打过照面，追出去半个小时，但对方开车甩开了它。所以这回我把它带过来，希望能够帮我们辨认凶手。”
范阳平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啊，它是白佳萦的狗，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
夏木繁微笑：“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经常和猫猫狗狗打交道，它们都很听我的话。”
孙羡兵在一旁接话：“对，我们组长特别会养猫狗，她有一只猫，叫煤灰，简直成了精，是我们刑侦大队的团宠。”
范阳平冲夏木繁竖了竖大拇指：“厉害！”
夏木繁看雪糕渴得难受，用纸杯装了水放在雪糕面前：“来，喝点水。我们工作，你就等着啊。”
雪糕伸出舌头慢慢舔着杯中水，姿态很优雅。
范阳平的目光一直落在雪糕身上，越看越喜欢，心里暗自琢磨着反正它主人已死，干脆等这个案子破了之后把它领回家去。
安顿好雪糕，夏木繁与组员们开始研究黄仲良的资料。

第113章 惧内
改革开放之前，浣城只是个小渔村。
黄仲良出生于一个大家庭。他父亲有兄弟姐妹七个，母亲有兄弟姐妹八个，父母又一共生了六个，黄仲良排行老二。若是加上堂兄弟、表兄弟，黄仲良这一辈有五、六十个。
在这么多的同辈兄弟姐妹中，黄仲良个子瘦小、其貌不扬，并不被长辈们看好，想着他能读一点书，认得几个字，有力气能撒网时，跟着父辈一起打渔养活自己就行。
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最不被看好的黄仲良，走出了小渔村，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成为当地有名的企业家。
在夏木繁等人查看资料的同时，范阳平上前想要和雪糕互动。
可是雪糕经过一路上夏木繁的“急训”，感觉自己是一条合格的警犬，自控力极强，喝完水就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坐在夏木繁身旁。任范阳平怎么撩拨都无动于衷，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庄严。
范阳平看着，越发有些心痒痒，正要上前摸摸雪糕的脑袋，夏木繁抬眸看了他一眼。范阳平有些讪讪地收回手，这才想到正事：“夏警官，黄仲良这个人在你们那里可能没人认识，但在我们当地挺有名的，不仅有钱，还做慈善，华良小学就是他捐钱建起来的。”
夏木繁看一眼手中资料：“华良小学？良，是从黄仲良的名字中截取的，那华字呢？”
范阳平道：“黄仲良的妻子叫莫玉华。”
龚卫国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莫玉华的名字竟然放在了黄仲良的名字之前？你们这里女性地位这么高的吗？”
对啊，华国多年封建时代传来的旧思想，夫为妻纲，夫在前、妻在后，怎么黄仲良家里竟然把莫玉华的地位抬得这么高？
范阳平听他们这一说，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黄仲良本来就是浣城名人，他的家庭一直都被大家所关注，范阳平作为浣城本地人，知道些八卦也正常。
这些八卦，通常都不会写进正式文本。
“说起这个莫玉华，也是个传奇式的人物。”
“她是个杀猪匠的女儿，有一把子力气，又生得粗壮，脾气火暴，没人敢惹，更别说求亲。不过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儿，上面有三个哥哥，父母、哥哥都很疼她，也不着急嫁她出去，就让她在家里自自在在当闺女。”
“不知怎么地，莫玉华看上了黄仲良。那个时候浣城还没建市，黄仲良在镇上打工，瘦骨嶙峋，土里土气，莫玉华的家里人横竖看不上，可莫玉华却死活要嫁给他。莫家人拗不过女儿，贴补了不少嫁妆，让小两口在镇上安下了家。”
“黄仲良自从和莫玉华结婚之后，就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做什么生意都赚钱。他一开始做电子产品，从深市那边进货拿到镇上卖，后来浣城建市之后，他发现这里人工便宜，就学台商的操作模式，在浣城开电子厂、在羊城开店。”
“你们别看我们浣城以前是个不起眼的小渔村，但因为靠深市、羊城都近，交通也方便，八十年代生意潮一来，浣城一下子就出了好多有钱人。黄仲良做生意稳、准、狠，从电子厂到服装厂、食品厂，在浣城开了三个大厂，店面开了十几个，全国各地的商场、超市都有他们家的产品，家里不知道有多少钱。”
“不过，黄仲良惧内。做生意的人是黄仲良，但管钱的人一直都是莫玉华。一开始黄仲良做生意的钱就是她们家出的，莫玉华又是和他一起从苦日子打拼过来的人，所以黄仲良对她一直很感激，什么都听她的。我们浣城很多女人都羡慕莫玉华，说她慧眼识英雄，是个好命女人。”
听到这里，冯晓玉撇了撇嘴。
感激？什么都听她的？只怕这些都是假相吧？黄仲良都已经在荟市养了个小蜜，还生了个儿子，惧内个屁！
冯晓玉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莫玉华真的好命吗？”
范阳平叹了一口气：“婚姻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莫玉华生在杀猪匠家中，从小就不缺油水。困难时期好多人饿死咧，偏她吃得一肚子荤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这算是好命吧？她嫁给小两岁的黄仲良，夫妻生意越做越大，开豪车、住别墅，两人一起出席酒会都是她走前、黄仲良在后，家庭地位很高，这也算是好命吧？要说遗憾呢，也就是他们俩只有一个女儿，莫玉华怀二胎时正赶上建厂区的时候，她天天盯工地，摔了一跤，滑了胎，从此不能再生。”
现在夏木繁关心的是，杀害白佳萦的那两名杀手是谁，黄仲良有没有把瑞瑞抱回来。至于莫玉华是不是好命的女人，夏木繁觉得并不重要。
夏木繁问：“如果管钱的人是莫玉华，那黄仲良哪来的钱养小三？”
范阳平笑了：“男人嘛，总会藏点私房钱。莫玉华管公司的帐，但黄仲良在外面奔波，身上肯定也少不了钱。像他这样的大老板，公关费用肯定不少，每个月漏个万把块钱出来，不难。”
是了，黄仲良每个月给白佳萦五千块钱生活费，白佳萦每个月给家里寄一千块。
一千块足够白佳萦的父母慢慢攒起来盖房子、娶媳妇。
五千块足够白佳萦在荟市这么一个不繁华的城市过上富足日子。
可是，对于黄仲良这样一个在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公司、门店的大老板，这五千块钱只不过是他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私房钱罢了。
夏木繁沉吟片刻：“买房子、安家、生孩子，这些都要用钱，而且数额并不小，难道莫玉华真的一点也不知情？”
买房子、装修，生孩子，算下来怎么也得十万，这么大一笔钱，势必会惊动莫玉华。如果莫玉华眼睛里容不下沙子，那她也有作案嫌疑。
先前夏木繁一直将视线集中在黄仲良身上，但听范阳平这么一介绍，开始对莫玉华也产生了兴趣。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位女性，能够让自己的名字排在丈夫之前？
孙羡兵在一旁说了句：“我估计，黄仲良是真的惧内。”
冯晓玉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他都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了，还惧内？”
孙羡兵道：“我先前一直奇怪，咱们荟市既不是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又不是风景优美的旅游城市，更不是白佳萦的家乡，为什么黄仲良要把她安顿在荟市。现在听范警官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向孙羡兵，听他继续分析。
孙羡兵继续说道：“黄仲良明显是在躲着莫玉华嘛。他找了个女人，但是害怕老婆知道，所以琢磨着把白佳萦藏在一个莫玉华发现不了的地方。荟市距浣城八百多公里，也不是什么大站，物价水平比较低。把房子买在荟市，一来房价相对便宜，花不了多少钱，五千块钱就能养一个家。二来荟市经济、交通都不算发达，不会遇到熟人。”
这样一说，冯晓玉连连点头：“你别说，黄仲良为了把白佳萦藏起来还真是动了心思，看来他是真怕老婆。”
可是龚卫国却有不同的意见：“也不一定是躲着莫玉华。有可能这小子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打算去母留子，所以才想方设法遮掩形迹，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存在。白佳萦生孩子他不在，一年也只看望过她几回，平时联系从来不用大哥大拨打白佳萦家里电话。这回要不是他动手之前用了酒店电话，我们还真找不到他。”
这个理由，也说得通。
范阳平道：“管他是为了什么躲着人，反正不是个好东西。莫家对他恩重如山，莫玉华是和他一起吃苦的糟糠之妻，可是他却背信弃义，在外面养小蜜。现在还闹出人命，可耻！”
龚卫国冲着范阳平竖了竖大拇指：“范警官是性情中人。”
范阳平爽朗一笑：“看你们都比我年纪小，你们就叫我一声老范吧。现在资料看完了，后面你们打算怎么办？要不要传唤黄仲良？”
夏木繁皱眉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不，暂时不惊动黄仲良。我们先摸一摸黄仲良的社会关系，等找到实锤证据再抓人。”
不管主犯是黄仲良还是莫玉华，他们都是夫妻，夫妻一体，利益捆绑紧密。一旦惊动了任何一个，两人就会结为同盟，迅速处理所有证据，到时候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就算黄仲良承认案发时到过荟市，怎么证明是他害死了白佳萦？
他是买凶杀人，不是亲自动的手，他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有杀人动机，并不能说就一定会杀人。
瑞瑞已经被人抱走，说不定黄仲良还可以倒打一耙，说白佳萦不过妇道，和别人生了儿子，现在她被野男人杀了也是活该。
如果主犯是莫玉华，只要警方传唤黄仲良，她可以立刻壮士断腕，将所有罪名都推到黄仲良身上。
黄仲良只要一入狱，公司、工厂、钱……所有的一切都将是她和女儿的。这样的报复，难道不完美吗？
女人的恨，有时候会比爱更刻骨铭心。
重案七组向来都听夏木繁的，龚卫国问：“那，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呢？”
夏木繁站起身，弯腰牵起雪糕颈上绳子，微微一笑：“找个地方住下，每天遛狗吧。”
遛狗？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着疑惑。
只有雪糕欢喜地吐了吐舌头。

第114章 逛街
龚卫国、孙羡兵和虞敬他们跟着范阳平开着车到处跑，调查黄仲良与莫玉华的社会关系，夏木繁则和冯晓玉带着雪糕逛街。
南方城市的骑楼建筑很适合这里湿热的天气。
两、三层的小楼，底层沿街面后退，留出公共人行空间。人在檐廊下行走，上面有楼板遮阴挡雨，就算是夏天逛街也不会觉得热。
浣城这十几年发展得非常迅速，老建筑都焕发出勃勃商机，骑楼的一楼改造成了商铺，卖什么的都有，电器、服装、鞋袜、雨伞、玩具、小吃……
冯晓玉本就看美，只是因为工作性质不好穿得太花哨。沈奕彤案子结束之后她和税务局的小伙子相亲，两人一见钟情，正在甜蜜的恋爱期，对自己的形象特别在意，一看到商场里的漂亮衣服就挪不动脚步，拉着夏木繁便往店铺里走。
夏木繁虽说性子野，但也是个女孩子。她现在找回母亲，又拜了师父，在重案组工作如鱼得水，日子越过越顺心，内心渐渐柔软起来，被冯晓玉这一拉，兴致勃勃地进了店。
至于雪糕，它并没有跟着进店，而是乖乖地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雪糕是只纯种边牧，毛发黑白两色，油光发亮，眼睛明亮、举止有度，引来不少路人的夸赞。
“这是谁家的狗？这么听话。”
“应该是经过训练的狗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这只边牧真漂亮，养得好啊。”
雪糕虽然不似煤灰那般鬼机灵，听得懂人话，但它能从人们的表情中猜到他们的善念与喜欢，虽然有心矜持，但到底还是年纪小没城府，嘴一咧，笑开了花。
忽然，一缕熟悉的气息飘到鼻端。
雪糕嗅了嗅，耳朵竖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汪！”
【夏夏！】
【我闻到了。】
【在马路对面，不过我没找到人。】
夏木繁和冯晓玉看中了店里一款吊带无袖长裙，这里的小姑娘都爱穿，单穿清凉俏丽，外披一件小披肩则显得温婉雅致，正打算试穿，听到雪糕的叫声，夏木繁立马放下手中裙子，走到雪糕身边。
“是谁？在哪里？”
雪糕听到夏木繁的问话，双眼闪着亮亮的光，专注地盯着斜前方。
【踢我一脚的那个人。】
【他就在这里。】
夏木繁原本以为雪糕最早发现的那个人会是黄仲良。
她和冯晓玉现在逛的这条商业街是浣城最早、最热闹的所在，也是黄仲良发家的地方，有几家店面就是他开的。
所以，在这里偶遇黄仲良很正常。
至于进屋杀人、抢孩子的那两个歹人，夏木繁想过他们会是浣城人，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
夏木繁牵起雪糕，轻声道：“别急，别叫，别惊动他。我带你一起过去找。”
冯晓玉也跟着从店里出来，见夏木繁牵起狗绳，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雪糕发现了什么？”
夏木繁点了点头：“雪糕好像找到人了，我们走。”
冯晓玉一听，神情顿时兴奋起来。这么快就找到人了？雪糕果然有用！夏夏的决策是英明的。
雪糕目光炯炯，不断吸动着鼻子，顺着那缕气味找了过去。
边牧的血脉中自带牧羊天赋，纪律性强、服从性强，天性爱奔跑。如果依雪糕的性子，此刻它已经挣脱狗绳，快速奔向气味的源头。
但雪糕很听夏木繁的话，压制着那股疾驰的冲动，一步一步走向对面。
夏木繁逛的这条商业街以服装鞋袜日用品为主，对面则小吃、饭店、糕点比较多，雪糕闻到的那股气味，自是从一家熟食店里飘来。
混合着卤肉、烧腊的香味，这股气味雪糕早就深深刻在记忆之中。
就是股味！
它追着这股味跑了几条街。
一边走，雪糕一边在喉咙里发出低而闷的声响。
【我看到他了。】
【黑色短袖衫、花短裤。】
【瘦，壮，手指头有一个大金戒子。】
雪糕的话，让夏木繁迅速锁定来人。
熟食店里电扇风呼呼地吹着，靠里摆着几张条桌、板凳，看着有些简陋。
门口左边一个全玻璃的明档，里面用盆装着各种熟食，以猪肉类为主。叉烧、卤肉、卤排骨、卤猪耳、卤猪尾……
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男子，打扮很随意，穿着双夹指软底拖鞋，慢悠悠地走进熟食店里。熟食店老板熟络地和他打招呼：“莫老大，今天吃点什么？”
男子抬手摸了摸脑袋，手指头那个大金戒子耀眼得很：“老规矩。”说罢，他走进店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莫老大？
夏木繁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莫玉华的三个哥哥。
雪糕带着夏木繁刚来到熟食店门口，店老板忙推开玻璃隔挡，大声道：“姑娘，狗可不能进店里。”
夏木繁笑着摆了摆手：“我们不进店，买条叉烧。”
店老板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架子上挑了一条叉烧称了称：“要不要切？”
夏木繁本就是为了拖时间：“切。切薄点。”
雪糕蹲在门口，叉烧的香味让它口水流了老长。不过它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目光紧盯店里那个男人。
也许是感觉到了雪糕那炽热的目光，正在享用猪耳朵、烧酒的莫老大抬起头。
莫老大看一眼雪糕，眉毛皱了皱，再看是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便没有在意，继续喝小酒、吃卤菜。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这条狗和那条狗，有什么区别？不都长得差不多。
这一对眼之间，雪糕却立刻确定：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闯进家门。
就是这个人，拿刀刺向白佳萦。
就是这个人，一脚把它踢到墙角。
汪！汪汪！
心情太过激动，雪糕忍不住叫了两声。
夏木繁收紧了雪糕的绳子，示意雪糕不要动。
冯晓玉往夏木繁身后躲了躲，悄声道：“这人，看起来好凶。”
夏木繁假意害怕，看着店老板问：“那个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凶？”
店老板将切好的叉烧递给她，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一笑：“小姑娘胆子太小，这可是我们这条街最有钱的大老板。”
夏木繁接过叉烧付了钱：“多有钱？能有良华集团的黄老板还有钱？”
店老板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小妹妹是来咱们浣城时间短吧？黄老板是莫老大的妹夫，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还得靠莫老大镇场子呢，”
夏木繁眸光一闪，笑得灿烂无比。
果然！
莫老大，凶手就在眼前，但此刻却不到收网之时。
拎着一袋子叉烧，夏木繁扯了扯狗绳，示意雪糕往前走。
可是雪糕却没有动，依然盯着莫老大。
【不能让他跑了！】
【我要在这里看着他。】
夏木繁知道雪糕忠诚，一直想把杀害前主人的坏蛋抓住，但现在不是荟市，人生地不熟的，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莫家老大经营猪肉铺起家，在这条街到处都是亲戚和熟人，万一让他跑了，或者干脆出国避难，到时候怎么办？
夏木繁从袋子里拿出几片叉烧，送到雪糕嘴边。
雪糕馋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吃到肉，舌头一伸、嘴一张，叉烧便进了肚子。
夏木繁低头哄它：“先回去，听话。”
雪糕嘴里嚼着肉，不情不愿地迈开腿，一步一回头地看着熟食店。
店老板还以为狗是馋肉，笑骂了一句：“现在的畜生真精贵，连叉烧都舍得给它吃。”
夏木繁镇定自若地牵着雪糕往前走。
冯晓玉亦步亦趋，声音在发颤：“夏夏，是他吗？真的是他吗？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喊人过来？”
夏木繁拍了拍冯晓玉的胳膊：“淡定，淡定。”
冯晓玉深吸了一口气，看一眼雪糕：“你确认，雪糕认对了人？”
说实话，熟食店里的那个人眼神里满是凶煞之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但毕竟冯晓玉听不到雪糕的心声，并不能确认凶手。
夏木繁没有回话，又喂雪糕吃了几片叉烧便系紧了食品袋，还不忘解释一句：“这肉太咸，吃多了掉毛，不能再吃了。”
雪糕虽然不舍，但它还算听话，没有再要，只细细品味着嘴里的肉香味。
安抚好雪糕之后，夏木繁这才边走边对冯晓玉说：“是他！雪糕追过这人几条街，对他的气味十分熟悉，刚才就认了出来。”
冯晓玉一听，立马明白过来：“雪糕这么管用？过了这么久，它还记得这人的味道？不是说有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夏木繁道：“打仗亲兄弟嘛，可能是莫老二或莫老三吧。”
冯晓玉气得牙痒痒：“这莫家养得好儿子！一个个都是杀人犯。”
夏木繁冷笑道：“等着吧，一个也跑不了。”
冯晓玉看一眼雪糕，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雪糕立了大功啊。夏夏，咱们现在既然找到了杀人凶手，是不是可以马上抓人了？”
雪糕忽然开始吠叫。
【他出来了。】
【他跟着我们。】
【夏夏，要不要冲过去咬他？】
夏木繁再次紧了紧狗绳：“别动！往前走。”
冯晓玉和她默契十足，也领会到了夏木繁的意思，和她一起穿过马路，走到对街，重新回到刚才那家服装店里。
莫老大是个谨慎人，刚才雪糕站在熟食店门口流连不去的模样，让他有些警惕，便跟了出来，等看到两个小姑娘牵着狗继续逛街，他这才放下心来，嘴里叼着根牙签，打了个饱嗝，夹着拖鞋慢悠悠地回了家。

第115章 瑞瑞
夏木繁和冯晓玉在服装店里流连了十几分钟，等到确认莫老大已经离开，两人这才走出店子，牵上一直等候在店外的雪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浣城刑侦大队。
刑侦大队高度重视黄永康灭门惨案，不仅派出范阳平全力配合夏木繁，更是整理出一楼一间办公室供他们日常使用，办公室里文件柜、会议桌、电话一应俱全。
夏木繁电话一打，在外奔波的范阳平带着龚卫国等人飞也似地回来。
一进办公室，范阳平便急急地问：“找到人了？你们竟然真的遛狗遇到了那个杀人凶手？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是谁？”
龚卫国一把搂住雪糕：“好家伙！是条好警犬！回去就给你申请一张警犬证。”
龚卫国太过热情，雪糕哈哧哈哧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挣脱龚卫国的拥抱，孙羡兵又跑了过来，使劲揉搓着雪糕的脑袋：“这么快就找到人了？雪糕太厉害了！”
只有虞敬比较稳重，拖了把椅子在会议桌旁坐下，安静等待着。
冯晓玉看他们个个汗湿了后背，知道在外面跑辛苦，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水：“先歇口气，等下和你们细说。”
等大家喘匀了一口气，夏木繁这才把逛街所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她话音刚落，范阳平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叫了起来：“不可能！莫老大怎么可能杀人？”
龚卫国斜了他一眼：“怎么不可能？雪糕聪明得很，绝对不会认错。”
这一路上雪糕和大家同车，龚卫国真心喜欢上了雪糕。
遵守纪律、服从命令、善解人意，让它坐着绝不站着，让它不叫绝不会哼一声。雪糕从不乱叫乱动，乖乖蹲在夏木繁脚边，一路同行，雪糕乖得让所有人都生出欢喜之心。
范阳平说莫老大不可能杀人，言下之意不就是说雪糕认错了人？哼！龚卫国第一个不答应。
范阳平还想着等案件结束领养雪糕，当然不能让龚卫国他们误会，忙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任雪糕，我只是觉得以莫老大的身家、地位，根本不必要去干杀人灭口的事啊。”
范阳平想不通，为什么莫老大八年前要杀黄永康，现在又千里迢迢跑到荟市去杀白佳萦。按理说，莫老大现在身家千万，早就过上了富足悠闲的生活，为什么冒着被枪毙的危险，去干这血腥残忍的事情？
重案七组经常自由讨论案件，只要是与案件有关的话题，大家都畅所欲言，哪怕吵得天翻地覆，那也是对事不对人，过后大家一样友爱团结。在这样氛围历练出来的龚卫国反应速度非常快，立刻反驳范阳平：“身家、地位不一样的人，难道就没有罪犯？说不定他们一开始赚的钱就是杀人放火来的呢。”
龚卫国的反驳，让范阳平慢慢冷静下来，他看一眼荟市来的年轻刑警们，开始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莫家有四个孩子，老大叫莫玉猛，老二叫莫玉勇，老三叫莫玉刚，莫玉华是四妹。莫家代代干的都是杀猪匠的活，儿郎们个个都壮实、有力气，你别看莫老大长得瘦，其实力气大得很。”
“到了八十年代，莫家的猪肉摊越干越大，先开始只有一个，后来三兄弟一人一个，再后来在莫玉华的操持下，干脆承包了镇上的屠宰场，干起了收购、屠宰、贩卖一条龙服务。”
听到这里，冯晓玉忍不住插了一句感叹：“这么说来，莫玉华才是那个商业奇才吧？黄仲良说不定都是在她的扶持之下才发家致富的。”
范阳平“嗯”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本地人重男轻女思想比较严重，莫家倒是不一样，莫家三兄弟都很听莫玉华的话。黄仲良结婚前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结婚后才开始做生意赚钱，虽然抛头露面的事情都是黄仲良在做，但一开始的大决策都是莫玉华下的，所以莫玉华在家里地位很高，连他们夫妻开的公司都叫华良集团。”
夏木繁问：“老范，莫老大现在应该已经退居二线了吧？我看他日子过得真逍遥，夹着拖鞋、穿着短裤，还不到午饭时间就在平安街的熟食店里买卤菜、吃小酒呢。”
范阳平说：“他这是以前干猪肉摊的时候留下来的习惯。猪肉摊老板都起得早，到了半上午的时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趁着顾客少的时候吃点熟食喝口酒，也算是忙里偷闲吧。”
想到熟食店里莫老大那悠闲自在的模样，夏木繁哼了一声：“他倒是日子过得舒坦，那当年被他杀害的一家四口呢？”
冯晓玉眼前闪过莫老大那凶狠的目光，依然觉得内心不适：“莫老大那双眼睛凶得很。”
范阳平看向冯晓玉：“杀猪的人煞气重，莫老大现在虽然不再亲自操刀杀猪，但自小耳濡目染，又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杀猪摊，眼睛凶，蛮正常。”
夏木繁抬了抬手，将大家的话题重新聚焦：“现在莫老大已经赚足了钱过上富家翁的逍遥日子，为什么要跑去杀白佳萦？”
冯晓玉撇了撇嘴：“还能是为了什么？为妹妹出头呗。黄仲良与莫玉华只有一个女儿，将来他们夫妻财产肯定是女儿的。可是现在黄仲良有了儿子，说不定就想把家业留给儿子。刚才老范不是说了吗？浣城这边特别重男轻女。为了财产不会落到旁人手中，莫家兄弟便亲自动手了。”
龚卫国啧啧了两声：“难怪一刀封喉，原来是屠夫出身。”
孙羡兵拿手当扇子，在流汗的脸颊旁扇了扇风：“别看莫家是有钱人，但遇到杀人的事，还是亲自上阵。”
龚卫国嘁了一声：“谁不知道杀人偿命！一来莫家干的是正经生意，没渠道找杀手；二来人多嘴杂，他们也怕事情败露吃官司。反正莫家干的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生意，也不怕血。”
范阳平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将莫老大当作了杀人凶手，不由得抬起手：“等一等，你们现在的意思是，雪糕认出了莫老大，所以莫老大就是那个闯进白佳萦家中，杀了白佳萦、带走周岁孩子的凶手？”
夏木繁笃定地看向他：“对！雪糕不会认错。”
雪糕听到夏木繁的话，神气地仰起头，汪汪两声以示应和。
范阳平看一眼雪糕：“可是，雪糕是条狗，不是人啊。它认出莫老大，并不能成为莫老大杀人的有效证据。”
这句话一出，重案七组集体沉默。
对啊，雪糕是条狗，它的指认并不能成为证据。
这个问题，夏木繁早就想过。
来浣城之前，岳渊就对她耳提面命：“能够听懂动物心声，只能作为辅助破案的手段。最终能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必须依赖科学的刑侦技术、专业的刑侦理论。”
夏木繁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打破沉默状态：“没有证据，那我们就努力找证据！”
冯晓玉向来以夏木繁马首是瞻：“对啊，那我们就找证据。反正，莫老大一定是杀人凶手，雪糕不会认错的。”
龚卫国与孙羡兵一起点头：“对！”
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虞敬也跟着表态：“组长，你就直接说吧，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范阳平其实有些好奇，为什么重案七组的组长会是最年轻的夏木繁。看他们团结一心，都对夏木繁十分服从，他不由得对夏木繁高看一眼：“小夏，那你说说看，应该怎么找证据？”
夏木繁站起身来，声音清亮：“白佳萦被杀案，关键证据是瑞瑞。如果能够在莫家找到瑞瑞，证据就有了。”
冯晓玉忽然想到一件事，颤声道：“我，有个不太好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冯晓玉：“什么想法？”
冯晓玉说：“先前我们以为动手的人是黄仲良，所以猜测瑞瑞还活着，毕竟虎毒不食子嘛。但现在动手的人换成了莫玉华，你们觉得依她的肚量，会容忍瑞瑞的存在吗？”
龚卫国有些不忍，闭口不言。
孙羡兵嘴巴快，脱口而出：“莫家人连白佳萦都杀了，怎么可能留瑞瑞的活口？”
想到房间照片墙上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夏木繁的心往下一沉。
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大度地容忍丈夫与小三生下的孩子吧？
现在又不是旧社会，非得儿子才能继承家业。
莫玉华既然凶悍到让自家哥哥奔波千里杀人，怎么可能还留下瑞瑞的性命？
但是，为什么莫老大要抱走瑞瑞？难道只是为了想转移警方视线，假装是人贩子上门抢孩子？
不对！
夏木繁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不！瑞瑞可能还活着。”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夏木繁心跳越来越快。
“莫玉华对黄仲良，恐怕已经是恨多过爱。只是她与黄仲良利益捆绑太过深切，又有共同的孩子，她下不了决心离婚。”
“白佳萦一死，即使警方查不到黄仲良这里，但黄仲良一定会怀疑到她头上。现在她手里捏着瑞瑞这张王牌，黄仲良不敢轻举妄动，她还能借此要挟黄仲良，提出各种条件，慢慢将华良集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警方查到黄仲良这条线，仅凭着瑞瑞的存在，就能成功栽赃黄仲良，让他承担下所有罪名。”
说到这里，夏木繁抬头看着众人，眼睛里闪着极亮的光芒：“所以，瑞瑞一定还活着，而且在黄仲良亲近之人的手中。”
听完夏木繁的分析，范阳平在脑海中努力搜寻黄仲良的亲近之人还有谁：“黄仲良父母已经过世，和他最亲近的人除了莫玉华和女儿黄耀玲之外，只有他的兄弟姐妹了。今天下午我就和派出所民警联系，派他们去黄家兄妹那边调查一下，看有没有多出个一岁大的孩子。”
夏木繁看向范阳平：“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调查的事情只能麻烦你了。”
范阳平摆了摆手：“都是为了破案嘛，不用客气。只是现在风头正紧，我估计他们把孩子藏得很严实，一时半会怕找不到啊。”
的确，茫茫人海，要把一个只有一岁的孩子藏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等过得一阵子，孩子长大了，面相也变了，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夏木繁抿了抿唇：“尽力而为吧。”
冯晓玉接触过几个儿童被拐案，知道找孩子的艰难：“老范他们找瑞瑞，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夏木繁看向众人，提出另一个疑问：“莫老大杀白佳萦是为了帮莫玉华除掉竞争队手，杀人动机很清晰。可是，黄永康和他们无仇无怨，为什么要灭他满门？”
范阳平刚才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说起来，黄永康还是黄仲良的远房亲戚，平时没什么来往。黄永康比黄仲良小六、七岁，父亲早早去世，家中只有一个寡母，以前家里很穷，后来在镇上开了家干货店，生意不好也不坏。他和老婆谢清荷只生了一个男孩，赚了点钱之后在城北郊区买了块地皮盖房子，结果一家四口刚搬过去半年，就这样遭了难。”
介绍完基本情况之后，范阳平叹了一口气：“我们当时走访了周边群众，也调查了黄永康的所有社会关系。结论是，黄永康为人本分，勤快老实，与妻子关系很好，从来没有得罪过谁。所以一开始，我根本不相信这事是莫家人干的。”
“1988年的时候，莫家人已经承包了屠宰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相比之下，黄永康不过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商贩，根本不够他们瞧的，他们为什么要灭黄永康满门？”
一谈到杀人动机，龚卫国、孙羡兵最为积极，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可能性都罗列了出来。
“有没有可能，黄永康帮黄仲良做了些违背莫家人意愿的事情？比如说转移婚内财产、拉皮条之类？”
“有没有可能，黄永康年幼时得罪过黄仲良，或者黄永康的长辈做过些让黄仲良记恨的事，莫家人替他报复？”
范阳平最了解这个案子，当下便连连摇头：“不不不，黄永康和黄仲良只是点头之交，并没什么私下的来往。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远得很，根本不可能出现你们说过的旧日恩怨。”
灭门，这是何等的仇恨？
到底是什么？惹得莫老大亲自出手，非要灭掉黄永康一家四口？
夏木繁眯了眯眼：“如果不是黄永康的恩怨，那有没有可能……是谢清荷惹来的仇恨？”
孙羡兵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情杀？”
夏木繁道：“顾法医研究过类似的割喉杀人案，莫老大干过的案子只有两件。八年前灭满门，八年后杀母夺子，莫家人杀人干净利落、凶狠残忍，手法、伤口一致，有没有可能，杀人动机也是一致的呢？”
这话一说，范阳平忽然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谢清荷是黄仲良的小三？她生的儿子是黄仲良的种？”
这个角度，先前谁也没有想到。
谢清荷是外乡人，嫁给黄永康之后一直在家带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存在感很低。黄家亲戚、周边邻居都说她老实朴素，是个好媳妇。
因此，刑侦人员从来没有怀疑过谢清荷。
但是现在，夏木繁提供了一个全新的侦查思路。
范阳平情绪激动了一阵，又突然低落下来：“八年了，尸体都已经火化，现在就算我们怀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第116章 上户口
是啊，时间过去那么久，证据早就湮灭于尘烟之中。
更何况，这一切都只是夏木繁大胆的猜测而已。莫老大八年前杀人，现在再次出手，难道就一定都是因为黄仲良在外面生了儿子？儿子就那么重要？
冯晓玉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唉，可惜尸体已经火化，不然可以检测DNA。”
范阳平听到冯晓玉的话，陷入了沉思。如果能够通过DNA检测，发现黄仲良与黄永康的儿子之间是父子关系，那莫老大杀人动机就十分明确，灭门惨案的证据就有了，可是尸体早已火化……
突然，范阳平眼睛一亮，兴奋地站了起来，大声问：“DNA检测是不是用头发也可以？”
龚卫国点了点头：“对，带毛囊的头发、口腔粘膜细胞、血液都可以。”
范阳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捶着桌子：“哎呀，杨法医啊，杨法医，没想到你的这个坏毛病，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杨法医？坏毛病？
夏木繁几个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笑得喘不上气来的范阳平，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等范阳平收住笑容，最没耐心的龚卫国赶紧追问：“老范，你在笑什么？这件事和杨法医有什么关系？”
范阳平说：“咱们不是要找证据吗？杨法医那里有！”
龚卫国问：“杨法医？是你们省厅那个出名的美女法医吗？”
“对呀！”范阳平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这才将前因后果慢慢说来。
杨法医名叫杨文静。毕业于南方科技大学法医学专业，八十年代初分配到宛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那个时代法医奇缺，她是科班出身，胆大心细，很快就在多起刑侦大案中崭露头角。
杨文静对待工作热情很高，只有命案发生必定冲在最前面，不怕苦、不怕累，但她有一点比较执着，凡是她解剖过的尸体，只要确认为他杀，杨文静必定会取下一缕带毛囊的头发收进证物袋，整整齐齐归档整理放在办公室的文件柜里。直到凶手归案，这缕毛发才会焚烧以慰死者亡灵。
黄永康灭门惨案是杨文静独立负责的案件，历经三个月的侦查，最终一无所获。一家四口的毛发直到现在还存留在杨文静的文件柜里，而这起案子也成为了杨文静从业生涯中最大的遗憾。
从此之后，杨文静愈加工作努力，接连破获了数起案件，不到40岁已经成为了省厅的刑侦专家。
范阳平曾经与杨文静共事多年，当然知道杨文静这个职业习惯。当初刑侦大队的人都觉得杨文静这个人很“怪”，光是想想她收集死人毛发放在文件柜里，就有点心里毛毛的。谁知道，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听到这里，夏木繁不由得对杨文静不畏人言、孜孜不倦的职业追求感到深深佩服。法医嘛，整天与尸体、死者打交道，哪里会害怕死人毛发？杨文静这个习惯，恐怕也是担心案件成为悬案，所以才收集DNA信息吧？
有了这一缕头发，就能够验证孩子与黄仲良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想到这里，夏木繁抬眸看向范阳平：“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杨法医打电话吧。”
范阳平拨通电话，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女性声音：“你好，什么事？”
等范阳平将事情说完，杨法医有片刻的沉默，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兴奋：“好，这件事情交给我，三天之后我就会告诉你们结果。”
范阳平没有想到事情的进展如此之顺利，搓着手对夏木繁说：“杨法医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专心找瑞瑞了。”
紧接着，夏木繁等人开始对黄仲良的兄弟姐妹进行排查，很快就有了反馈消息。
黄仲良的哥哥黄伯忠今年五十六岁，生有三女一子，儿子结婚之后生了两个女儿。他以前以打渔为生，后来浣城建市，他所住的小渔村被拆迁，拿了一大笔拆迁补偿费后在渔晚镇盖房子安下了家，每天闲着没事就喝喝茶、听听曲，日子过得很逍遥。
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是至今膝下没有孙子。
黄伯忠是个老古板，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个男孙，那他这一枝就绝了后，将来死了没脸见列祖列宗。
黄伯忠一直催儿媳妇再多生几个，超生罚款他来出。偏偏事与愿违，儿媳妇生完两个女儿之后就没了动静，这让黄伯忠很焦虑。
渔晚镇派出所的同志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前天黄伯忠在镇上摆酒，请了镇政府几位领导吃饭，说是捡了个孩子，想给孩子上户口。
夏木繁问：“捡的？”
范阳平耸耸肩：“听他邻居说，的确是捡的，一大早不知道是谁放了个孩子在他家门口，白白胖胖挺可爱。”
夏木繁再问：“多大？”
范阳平道：“一岁左右，还不会走路。”
冯晓玉看向夏木繁：“组长，你猜对了！这个孩子肯定是莫家人偷偷放的。如果不是我们知道莫老大杀了白佳萦，恐怕也会怀疑黄仲良去母留子，偷了孩子回来寄养在大哥家里，至少孩子姓黄，是不是？”
孙羡兵感叹了一句：“这个莫玉华好深的心机。”
冯晓玉却有些庆幸：“不管怎么样，至少瑞瑞还活着。”
范阳平提醒道：“先别高兴太早，也许那个孩子是他们买来的？”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人口买卖，也得抓起来。”
第二天一早，所有工作准备就绪。
鱼碗镇派出所。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身穿着一套黑色唐装，看着像一个富家翁。他手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快步走进派出所的大门。
老人是黄伯忠，他身后跟着的的儿子黄强一脸漠然，儿媳妇唐香柳面容愁苦，表情中有些不情不愿，明显并不想过来。
户籍科的老钱迎出门来，伸出手来热情的打着招呼：“黄老先生你来啦？请进请进。”然后就将这一家三口和孩子，领进户籍室旁边的一间小房子。
黄伯忠见民警态度热情，以为是自己请客送礼派上了用场，趁着老钱转身拿资料时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儿子：“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
唐香柳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什么好日子啊。您要是这么盼着传宗接代，干嘛要把孩子记在我们的名下，直接记在你名下当儿子一样，等他生了孩子，不一样也是您的孙子？”
黄伯忠瞪了儿媳妇一眼：“你懂什么？这孩子又不要你养，就记在你名下，算是我黄安忠的孙子，你们如果将来生了儿子，那这个孩子随便你们怎么对待他。但如果你们没有生儿子，那这个孩子就能替我们黄家传宗接代。”
儿媳妇有心想要反驳几句，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狠狠地拧了老公一下，表达内心的不满。
老钱接过黄伯忠递过来的户口本，装模作样的询问着一些问题：“孩子叫什么？什么时候出生的？怎么现在才想着上户口啊？”
黄伯忠忙解释说：“这不是要计划生育嘛，我儿子儿媳妇偷着生了孩子，怕罚款，一直不敢上户口，现在孩子满周岁了，想着不能太委屈，所以来上个户口，如果要罚款啊，我们家出。”
老钱早就得了吩咐尽量拖延时间，故意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计划生育罚款不归我们派出所管。孩子的准生证带了没？”
黄伯忠一听还要准生证，以为老钱拿腔做调是想要好处，便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老钱手里：“您通融通融，这不是魏书记打过招呼嘛，能不能上户口还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老钱在这边和黄伯忠一来一回的说着话，小屋外的氛围却十分紧张。
雪糕兴奋的瞪着大眼睛，吐着舌头，吭哧吭哧的发出声响。要不是夏木凡叮嘱过，不准乱喊乱叫，他早就开始狂吠了。
【瑞瑞！那就是瑞瑞。】
【我闻得出来，那人手里抱着的娃娃就是瑞瑞。】
【快快快！把瑞瑞救回来啊——】
夏木繁扣住狗绳，压低声音对范阳平说：“那个孩子就是瑞瑞，可以行动。”
范阳平看一眼雪糕，立刻带人冲进户籍所旁边的小屋。
黄伯忠和儿子、儿媳妇吓了一大跳，立刻站了起来。
黄伯忠第一时间看向老钱：“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客也请了、钱也送了、招呼应该打到位了，派出所同志应该顺利给娃娃上户口才对，怎么现在突然闯进来一堆警察？
范阳平道：“你们涉嫌一起儿童拐卖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拐卖？”黄伯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紧紧抱着瑞瑞，“这孩子是我儿媳妇生的，是我的孙子！”
唐香柳将丈夫往身后一拉，抬手指着黄伯忠，立马撇清关系：“这事儿跟我没有关系，都是他干的，孩子是他捡来的。”
警察一来，黄强便知道事情不太妙，只怕这孩子来历有问题。
他看着父亲，声音里带着埋怨：“爸，我都说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男孩女孩都一样，咱家又不是有万贯家财要继承，干嘛非要替别人家养孩子？”
夏木繁走到黄伯忠面前，伸出双手：“把孩子给我。”
黄伯忠却死死的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这就是我的孙子，是我老黄家的孙子，你们谁也不能把他抱走。”
唐香柳反应快，上前一把将孩子夺了过来，送到夏木繁手中：“这孩子本来就不是我的，你们赶紧把孩子抱走。”
夏木繁接过孩子，看着那胖乎乎的脸蛋，知道孩子并没有受苦，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黄伯忠一家三口被带到刑侦大队审讯室，直到此时此刻黄伯忠才后悔不迭，努力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警察同志，我这也是猪油蒙了心。我没有男孙，没人传宗接代，正好有人往我家门口送了个孩子过来，看他长得白白胖胖挺可爱，就收养了。你想啊，我要是不养，这孩子说不定会卖到穷山沟里，还不知道会受多少苦呢。我们家里条件还可以，吃饱喝足没问题，这孩子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将来继承家业，这对孩子来说也是件好事，对不对呀？”
夏木繁一拍桌子：“这孩子有父有母，谁知道你是不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黄伯忠拼命地解释，可是偏偏夏木繁充耳不闻，他眼见得说不清，只得垂下头来：“这事儿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我儿子、儿媳妇没有关系。你们要抓我们坐牢就抓吧，能不能把我儿子、儿媳妇他们放了？”
夏木繁冷笑一声：“都给我留下来吧。”
从黄伯忠、黄强和唐香柳的口供来看，瑞瑞的确是他们在家门口捡的。原以为是被人抛弃不要的孩子，却不想是莫家人给黄家人下的套。
但是，这也足以证明，莫玉华与黄仲良面和心不和。
三天之后，杨法医的DNA检测结果出来。
范阳平没想到夏木繁的猜测竟然成了真，当下一拍桌子：“妈的！黄永康的儿子不是他的种，是黄仲良的。当初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从这个方向查一查？”
冯晓玉安慰范阳平：“88年的时候DNA检测技术还不成熟嘛。”
龚卫国叹了一句：“幸好杨法医存了档！”
夏木繁很冷静：“可以收网了。”

第117章 黄仲良
“收网？现在就可以收网了吗？”冯晓玉不解地问，“现在我们手里拥有的证据只能证明黄仲良、莫玉华有杀人动机，并不能证明莫家兄弟有参与其中，现在收网是不是早了一点？”
其余几个也跟着点头。
白佳萦的儿子瑞瑞在黄伯忠手里，黄永康的儿子是黄仲良的，这两项证据即使摆在莫家人面前，他们也可以否认一切。有杀人动机难道就一定要杀人？人证呢？物证呢？凶器呢？
夏木繁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我刚收到消息，荟市那边有了新线索。”
“什么新线索？”听到夏木繁这么一说，大家都来了兴趣，催促她赶紧说。
夏木繁道：“在雪糕发现杀人凶手是莫老大之后，我便向岳队进行了汇报。莫老大从浣城到荟市，路途八百多公里，往返一千六百多公里，在这个漫长的旅途中，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虞敬点了点头：“的确。我们这次开车从荟市到浣城，一路上少不了要加油、住宿，加油站的工人、沿途小宾馆、餐馆，一定会有人留意到我们，这都是可以调查得出来的。”
夏木繁道：“对，雁过留痕，莫老大千里奔波，回来时还要带个小婴儿，目标更大。浣城和荟市都不是大站，没有飞机场，不能直达，如果选择公共交通需要经由羊城、星市，麻烦不说，还太惹眼，所以我们判断莫老大一行多半和我们一样，是自驾出行。路途中一来一回五、六天，只要有心调查，一定能够找到目击证人。”
龚卫国啧啧两声：“这三兄弟还真是狠人。在浣城悠闲自在喝小酒、吃卤肉不好吗？非要辛辛苦苦自己开车跑这么远的路。”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和龚卫国产生了共鸣。
是啊，放着好好的富家翁生活不过，为什么非要千里迢迢跑到小小荟市去杀人抢孩子？这对莫家兄弟又有什么好处？
冯晓玉实在没忍住，呸了一声：“他们总是欺负女人算什么？有本事把始作俑者黄仲良一刀砍了。明明出轨的人是黄仲良、背叛莫玉华的人是黄仲良、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是黄仲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人夺产？省得杀了这一个，又冒出那一个，还不如一劳永逸，是不是？”
对于这一点，夏木繁也很疑惑。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去探寻他们的行为动机，更重要的是如何找到实锤证据，将作恶全部绳之以法。
孙羡兵看冯晓玉打了个岔，忙将话题拎了回来：“新线索呢？是找到了人证吗？”
“对，是有人证！而且，这个人证是他主动跳出来的。”夏木繁嘴角勾起了一道笑容。
孙羡兵与龚卫国反应快、性子急，听到夏木繁的话好奇心更盛，都瞪着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夏木繁，等她继续往下讲。
“你们还记得，歹徒当初是开了一辆黄色出租车进的幸福里小区吗？”
当初夏木繁遇到雪糕时，它正在追赶带走瑞瑞的人，黄色出租车这条线索是雪糕提供的，物业管理公司的人也证实案发之前的确有一辆出租车开进小区。岳渊曾请求交管大队协查，但因为不知道车牌号，并没有后续结果。
但是，一周之后事情有了转机，一名出租车司机主动前来投案。
据司机说，他在案发当晚接到一个奇怪的单子。
对方是三个男人，给了他一千块钱，租用车子一晚。司机一开始并不情愿，一千块钱虽然多，但对方既不留押金，又不押证件，万一把他的出租车开走了怎么办？
不过后来有一个男人留下，和司机一起找了个宵夜摊子喝酒，司机这才同意将车租给他们。
那一晚，车子只开走两小时，净赚一千块，喝得醉熏熏的司机觉得挺高兴。
可是酒醒之后，司机却有些后怕，万一对方拿他的车干了坏事呢？万一被警察找上门说他是犯罪团伙呢？
越想越怕，纠结了一个星期之后，司机终归还是理智战胜了上风，来到派出所投案。
岳渊拿出莫家三兄弟的照片给司机辨认，司机准确指认出来：“陪我喝酒的就是这个人！南方口音，年纪比较大，看着很凶。开我车走的就是这两个人，稍微年轻一点，不过也有四十来岁吧，瘦归瘦，但看着有一把子力气。”
听到这里，孙羡兵不由得笑了起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没想到莫家三兄弟折到了这个出租车司机手里。”
虞敬却吁了一口气：“这个司机运气好，没有被灭口。”
龚卫国也跟着说：“的确，我都替这个司机捏了一把汗。莫家三兄弟手里沾了几条人命，凶残得很，如果他们事后将司机杀了，恐怕人证就这样没了。”
夏木繁站起身来：“这个问题留着问莫老大吧。我们现在，先去会一会黄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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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天水宾馆。
今天客满，因为附近的体育馆正举行一场世界级的产品交易大会。
黄仲良作为华良集团的老总，也带着销售团队参加了这一场盛会，努力将工厂生产的产品推向全世界。今年集团产值能不能翻一番，就看这场大会订单能够拿到多少。
忙碌了一天，一直到晚上八、九点，华灯初上，黄仲良才回到天水宾馆。他和衣躺在大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吊灯。
身体累，心更累。
宾馆里开了空调，很凉爽，灯光很柔和、床也蓬松柔软，可是他的心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时间，黄仲良有些喘不上气来。
白佳萦的死、瑞瑞的失踪，让他内心升起难言的恐惧。白佳萦是谁杀的？瑞瑞被带到了哪里？他不敢往深处想，只能自己欺骗自己。
但是，第六感却让他一看到莫玉华那张脸就后背发寒，只能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笃！笃！笃！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黄仲良皱了皱眉，不想理睬。可是，敲门声很执着。
按照他经常出差的经验，小宾馆一到晚上总会有些特殊服务，没想到像天水宾馆这样的星级酒店也会有这样的干扰。黄仲良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年青女郎。
一个扎着高马尾，眉眼灵动；另一个梳着短发，温婉可人。两人都穿着充满热带气息的大花长裙，裙角洒开，像一幅美丽的夏日画卷。
黄仲良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女孩眉眼清明，没有一丝风尘味。面对漂亮女性，黄仲良的态度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什么事？”
这两个漂亮女孩，正是夏木繁和冯晓玉。
为了不惊动莫玉华，她们特地选黄仲良出差在外，晚上落单的时候找过来。
入乡随俗，两人穿上了在浣城新买的花裙子。
夏木繁微微一笑：“先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见女郎如此主动，黄仲良色心顿起，将两人迎了进来，还贴心地反锁房门。正满脑子都是良宵、双飞、过瘾……这些词语时，一张警官证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黄仲良吓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床沿。
警察？这两个漂亮姑娘竟然是警察？警察为什么找上门来？是抓嫖娼的警察在钓鱼执法，还是他在哪里犯了事？
黄仲良口不择言：“我，我没有叫小姐，我是正经生意人。”
冯晓玉脸一板，啐了他一口：“什么小姐？我们是警察！”
黄仲良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警官证：“你们，你们是哪里的警察？”
夏木繁似笑非笑：“我们是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
荟市！
当这个词钻入耳中，黄仲良整个人都进入紧绷状态。
是白佳萦的案子发了？
落地大窗那里有个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一张圆桌，两把靠背木椅，简洁大方。
夏木繁坐在靠背椅中，看着眼前这个额角冒汗的中年男人：“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黄仲良下意识地否认：“不，不，我不知道。”
夏木繁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侧目看向窗外。
羊城的夜晚，灯光亮如繁星，车辆的灯光将道路点染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影之河。
这么美丽的城市，却总有龌龊的人心存在。
夏木繁没有开口，冯晓玉便闭口不言，警觉地站在门口，盯着黄仲良的一举一动。
两名警察从荟市赶来，却坐在这里一句话也不说，这种沉默的氛围给了黄仲良很大的压力：“两位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夏木繁依然看着窗外，缓缓开口：“你认识白佳萦吗？”
黄仲良的心提了起来，谨慎地观察着夏木繁的表情，既没有说认识，也没有说不认识。
他在脑子里反复不断地琢磨，他为了提防莫玉华一直将白佳萦藏得很严实，应该没有在荟市留下什么痕迹，按理说应该没人知道他是白佳萦的情人，为什么警察会追到这里来？
夏木繁并没有着急追问，只是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满都是嘲讽：“白佳萦为了你，来到人生地不熟的荟市安家。你给了她金钱，可是也剥夺了她的自由。她以为这样的生活只是暂时，却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一把杀猪刀。”
夏木繁的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黄仲华再无侥幸之心。
警察知道了！警察知道他是白佳萦的情人、知道瑞瑞是他的孩子！
最后那“杀猪刀”三个字，更是让黄仲华遍体生凉。
黄仲华想从床上站起，可是双脚发颤，根本支撑不住他早已发福的肥胖身体，他只得用手撑住床沿，努力让自己坐直了一些。
“我，我没有杀她。”
“佳萦是个好姑娘，是我害了她。”
“我真的很没用，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保护不了！”
说到后来，黄仲华双手捂面，哭了起来。
泪水从指缝渗出，可是却激发不了任何人的同情。
夏木繁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有老婆有孩子，为什么出轨？”
黄仲良此刻很想说话。长久的情绪压抑让他喘不上气来，今天面对两名荟市来的警察，他忽然想把藏在心底的话倾诉出来。
“我和佳萦是在一家足疗店认识的。那个时候的她，青春靓丽、高挑漂亮，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她很缺钱，恰好我又有钱，自然而然我们就走在了一起。”
“后来，佳萦怀孕了。我带她到香港做了检查，是个男孩。我想让她生下来，可是又害怕莫玉华知道，就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到荟市安家。”
“她很听话，只要我每个月给她钱，她就乖乖地，我说什么她就照做。我不让她打我大哥大，她不打，等着我用别的电话打给她；我不让她和别人联系，她身边就一直没什么朋友；我不让她告诉别人我的存在，她也就谁都没有说。”
也许是内心太过愧疚，黄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夏木繁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怕老婆，为什么要和别人生孩子？”
黄仲良松开一直捂着脸的双手，抬手看向夏木繁：“我是个男人，不能没有儿子的。如果我没了儿子，会被家族里的人戳脊梁骨。”
夏木繁冷笑：“既然这么执着生儿子，那就离婚再娶。”
人性贪婪。
既要、又要、还要，最后什么都要不到。
黄仲良怔怔地看着她：“离婚？我不敢的。”
夏木繁问：“为什么不敢？是舍不得分家产吧？”
黄仲良慌忙摇头：“不不不，我并不怕这。如果莫玉华肯离婚，将集团拱手相让，只拿走10%的存款我都愿意的。”

第118章 恐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玉华集团的全部股份，黄仲良与莫玉华名下资产的90%，这是多大一笔财富！既然黄仲良愿意离婚，并且在财产分配上愿意退让，为什么莫玉华却不同意离婚？
夏木繁看向黄仲良，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黄仲良也知道自己这话听着有些假。他好歹也是大集团公司的老总，身边的律师团队什么人才都有，凭什么要将夫妻共同打拼的财产拱手相让？
黄仲良急急地解释着：“我说的都是真的。莫玉华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和她生活在一起我简直在透不过气来。如果能够和她离婚，从此两不相干，财产这一块我绝对可以退让，只要给我一点启动资金就可以了。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人脉还是有的，重起炉灶一样能够赚到钱。”
钱是死，人是活的。黄仲良白手起家，商战经验丰富，离开莫玉华重新再来，可能一开始会艰难些，但养活自己绝对没有问题。
夏木繁道：“因为莫玉华不肯离婚，所以你背着她在外面养情人、生儿子？”
黄仲良的表情看着很纠结：“离婚，我不敢；儿子，我必须生。所以……只能背着她了。”
夏木繁问：“那，你的儿子呢？”
偷偷摸摸背着妻子在外面养情人、生儿子，可是结果呢？
此话一出，黄仲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宾馆铺的米色大理石发呆。是啊，他折腾了这一年多，不就是为了让白佳萦给他生个儿子吗？可是生了之后呢？他一样不敢带回家，不敢将瑞瑞的名字写进族谱。
到现在，善解人意的小情人被害，瑞瑞生死未知，自己这样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夏木繁再问：“说，你把瑞瑞带到哪里去了？”
黄仲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白佳萦被害，他的嫌疑最大。
他猛地抬头，看着夏木繁，眼中满是惶恐：“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瑞瑞在哪里。”
夏木繁当然知道瑞瑞在哪里，便她眼下就是要让黄仲良紧张起来。只有让他紧张，他才会说实话。
夏木繁故意板着脸，表情严肃地说：“白佳萦被害当天，你入住荟市芙蓉宾馆，曾经给她打过电话，是不是？”
黄仲良根本不知道警察到底掌握了多少，一颗心悬到了半空，努力为自己辩解。
“是，我那天的确是到了荟市，本来和佳萦说好了晚上过去看她。可是我刚到宾馆安顿下来，就接到莫玉华的电话，说她已经知道了我在外面养情人，让我滚回去请罪。我怕她怕得要死，慌忙就叫了辆的士打算去星市，走到半道我不放心，就折返回了幸福里小区。那辆的士的车牌我都记下来了，你们可以去查。真的，我到幸福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我没有做案的时间。”
说到这里，黄仲良打了个寒颤。
“我到晚了，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听人说二楼发生了命案，女人被杀，孩子被抢，我当时就吓坏了。”
夏木繁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眸子里闪着寒光：“你那天晚上在楼下？”
黄仲良心虚地躲避着夏木繁的视线：“是，我到楼下的时候警察都走了，我听说你们在找白佳萦的男人，我怕，我怕你们把我当罪犯抓起来，就……跑了。”
白佳萦被害，她的情人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
夏木繁真替这个姑娘感到悲哀。
“既然知道自己没有做案时间，为什么不向警方提供线索，为情人报仇，争取早点找回儿子？”夏木繁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不是说没儿子你没脸见祖宗吗？怎么这个时候又不管儿子了？”
黄仲良再一次垂下头，满脸羞愧。
儿子重要，但他自己的名声、性命更重要，所以他逃了。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知道瑞瑞在哪里？”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黄仲良一听，脑子一炸，陡然站了起来，声音也变得高亢：“瑞瑞死了吗？我儿子死了？”
现在警察已经查到他与佳萦的关系，他最关心的问题便成为儿子是否活着。
还不等夏木繁回答他的问题，黄仲良情绪激动了起来，一边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一边在床边转圈圈。一边转，他的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我的儿子！那是我黄仲良的种！”
“我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光宗耀祖？如果没有儿子，黄家祠堂我都没脸进啊。”
“没有根了，我绝后了……”
夏木繁冷眼旁观，安静地看着黄仲良在那里自说自话。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夏木繁这才开口说话：“也许，还活着。”
黄仲良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夏木繁拎着晃来又晃去，有些喘不上气来。不过，儿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他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夏木繁：“还，活着？在哪里？我儿子在哪里？”
既然他在乎儿子，那就以此为突破口。
夏木繁道：“谁杀了白佳萦，瑞瑞就在谁手里。希望你能配合警方，早日破案。”
黄仲良没有马上点头，而是反问了一句：“警察同志，你刚才说到杀猪刀，是什么意思？”
夏木繁盯着他，脑中闪过无数个疑问。
看来，黄仲良在怀疑莫家人。他有没有质问过莫玉华？他知不知道莫玉华曾经杀死过他的另一个儿子？
见夏木繁不说话，黄仲华的气息越来越粗重。
警察到底知道些什么？他们是不是查到杀白佳萦的人是莫家兄弟？不然，这个女警为什么提到杀猪刀这三个字？
对峙的双方都在思考，沉默笼罩着整个宾馆，只听到中央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响。
到底还是黄仲良心理素质差，承受不住这份沉默：“是他们干的，是不是？”
夏木繁决定先打一下太极：“你觉得呢？”
黄仲良被她这话一下子噎住，感觉自己血压有点高。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吃了下去，这才气顺了一点。
冷静下来之后，黄仲良坐回床沿，与夏木繁四目相对，态度诚恳了许多：“警察同志，这一段时间我的压力一直很大，吃不好、睡不好，我很想找回儿子，一定会尽力配合你们。”
夏木繁突然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黄先生，其实你以前有过一个儿子，是不是？”
黄仲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夏木繁步步紧逼：“你之所以害怕莫玉华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不只是因为她控制欲强吧？她背后的三兄弟才是你害怕的根源，是也不是？”
被迫面对自己一直回避的东西，黄仲良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的夏木繁说的每一个字明明很轻，可是连在一起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都知道了？”
夏木繁拿出一份报告，放在黄仲良的右手边的床上。
黄仲良哆嗦着伸出右手，慢慢拿起报告。
“在所检测的基因座中，黄仲良与黄家宝之间的等位基因一致性较高，符合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
“在所检测的基因座中，谢清荷与黄家宝之间的等位基因一致性较高，符合生物学上的母子关系。”
“综上所述，我们确认，黄仲良、谢清荷为黄家宝的生物学父母，三者之间存在亲子关系。”
报告上的结论，似利箭刺入黄仲良的胸膛。
谢清荷、黄家宝。
这两个名字，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谢清荷是个单纯的姑娘，来羊城打工认识了黄仲良，被他哄骗着怀了孕。
知道谢清荷怀孕的消息，黄仲良有点慌。他有家室，妻子莫玉华对他恩重如山，女儿聪明可爱，那个时候他没想离婚，只是想着如何遮掩过去。他给了谢清荷一大笔钱，安排她嫁给自己的远房堂弟，只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姓黄。
两年后，他等来的却是黄永康一家四口被杀的消息。
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黄永康灭门惨案发生之后，他疯了一样质问莫玉华时，她那双冰冷而无情的眼睛。
莫玉华很瘦，但力气很大，她一把将黄仲良推倒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让他如堕冰窟。
“你说过，一辈子只爱我一个。”
“你说过，不管我们将来是贫困，还是富贵，你都会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爱。”
“你说过，哪怕我不能再生，也会永远陪伴着我。”
“请你，记住你的话！”
黄仲良躺在地上，坚硬的地板硌得他后背生疼。
一想到倒在血泊之中的谢清荷和黄家宝，黄仲良心仿佛被什么撕裂，浑身上下像打摆子一样抖了起来。
眼前这个女人，面目狰狞，像魔鬼一样。
黄仲良嘶吼起来：“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吗？难道我不能变？难道我不能改？”
莫玉华冷冷摇头：“别人可以，你不能！你若敢再生二心，我让我大哥把你阉了。”
结婚这么多年，也曾有过幸福、快乐的时光。
刚认识莫玉华的时候，黄仲良还是个没人看得起的穷小子。莫玉华看上了他，照顾他，将他从穷困中拉扯出来，他的内心充满感激。
即使镇上的人都说莫玉华丑，说她脾气坏，但黄仲良觉得她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仙。
可是，当日子越过越好，黄仲良那颗色心开始蠢蠢欲动。
哪个男人没有一个后宫梦呢？
怎么他就不可以！

第119章 录音
这份亲子鉴定报告就像是一个火种，瞬间点燃了黄仲良对莫玉华的怨恨。他红着眼睛，死死地看着手中报告，仿佛要把这几页纸烧穿。
可是，他与莫玉华是夫妻，他俩还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真的要把莫玉华送进监狱？
一念至此，仿佛有一盆凉水倾倒在全身，黄仲良发热的脑袋陡然清醒了许多。他右手死死捏着报告，抬头看向夏木繁，哑声道：“是，黄家宝是我儿子。黄永康一家被害，我也很痛心，可是……我当时人在东南亚谈生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抱歉，我也帮不了你们。”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嘲讽一笑：“你当时不在国内，所以就能置身事外？雇凶杀人，一样可以的。”
黄仲良这才反应过来，黄永康一案至今没有追查到凶手，但如果知道他与黄家宝之间有父子关系，那他便成了此案的重要嫌疑人。如果他不交代清楚，恐怕很难置身事外。
黄仲良当真是百口莫辩，只能苦笑道：“家宝是我儿子，我做什么要杀他？警察同志，这个案子真不是干的。”
夏木繁从包里再取出一份材料，送到他面前。
这是一份笔录材料。
文字太多，黄仲良心情浮躁没有耐心，只略看了两行，便抬起头来：“警察同志，一个的士司机说的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夏木繁道：“案发期间，莫家三兄弟在荟市租用一名的士司机的黄色出租车，莫老大陪司机喝酒吃宵夜，另外两个则开着出租车离开。事后出租车司机报了案，根据照片准确指认了莫家三兄弟。”
事实真相终于摊开在眼前，黄仲良无法再自欺欺人，他的声音颤抖而低微：“佳萦是他们杀的？瑞瑞是他们带走的？”
夏木繁冷冷道：“你这么想要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可惜一个死了，一个生死未卜。难道就没想过要为死去的家宝报仇、把瑞瑞找回来？”
黄仲良拼命点头：“想啊，我当然想！”
夏木繁并没有直接告知瑞瑞的下落，而是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们警方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莫家兄弟杀了人，所以，我们才会来找你，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黄仲良脑中天人交织。
激烈的思想斗争，让他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最终，到底还是对儿子瑞瑞生死的关心占了上风，他走到夏木繁面前，将材料还给她，声音自齿缝里挤了出来：“需要我怎么做？怎么配合你们才能把莫家人抓起来？”
夏木繁还没有回答，宾馆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又急，黄仲良不由得心头火起，一边骂一边快步走过去开门：“还五星级酒店，就这种服务！看我不……”
门一开，黄仲良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眼前站着的正是他的发妻，莫玉华。
莫玉华个子瘦小，皮肤黝黑，眉眼凌厉，嘴角向下耷拉，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她一把将黄仲良往旁边一推：“好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找女人！姓黄的，你可真是对得起我！”
黄仲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来这里做什么？”
夏木繁与冯晓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退向门口。
莫玉华看到两个穿花裙子的漂亮姑娘，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给了黄仲良一巴掌：“不要脸，一天到晚在外面找女人，也不怕得脏病。”
她手劲大，这一巴掌打得黄仲良半边脸颊麻了，整个人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床边。
黄仲良愣愣地看着莫玉华，悲从心起。
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是莫玉华的对手。夫纲不振，什么都得听莫玉华的。
她说在哪里开厂，那就必须在哪里开厂；
她说财务人员聘用谁，那就必须聘用谁；
她让他每天至少电话报备三次，他就早、中、晚各打一次。
他无数次想反抗，可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好不容易在外面偷偷生了两个儿子，都被莫玉华毁了！
黄仲良就这么看着莫玉华，哑着声音说：“为什么要这样呢？你觉得我不好，那就离婚啊。我和你都是干事业的人，都喜欢找个居家过日子的，何必凑在一起你折磨我、我折磨你？”
莫玉华忽然像疯了一样，冲到黄仲良跟前，抬手又是两巴掌。
啪！啪！
耳光声清脆，听得夏木繁眉心跳了跳。
莫玉华瞪着眼，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想离婚？做梦！要是离了婚，华良集团怎么办？我们的女儿怎么办？我在浣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离了婚，旁人会怎么看我？休想离婚！”
夏木繁拉了拉冯晓玉，趁着莫玉华情绪激动，悄悄打开房门离开，却把装资料的布袋子留在了落地大窗边的圆桌上。袋子里的袖珍录音机，已经打开录音键。
合上房门之前，夏木繁冲黄仲良使了个眼色。
黄仲良脸颊红肿，对上她的视线，羞愧难当。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为什么理直气壮的那个人却是莫玉华？
想要摆脱这个恶毒的女人，唯有与警方合作。在这一刻，黄仲良终于下定决心，闭了闭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房门关上，黄仲良陡然站了起来，一把抓住莫玉华的手，声音比莫玉华更响、更亮：“为什么不能离婚？我不过就是镇上打工的一个穷小子，长得一般、不专一，和普通男人一样喜新厌旧、喜欢美女，我希望工作一天回到家，老婆给我做饭、儿子抱着我喊爸爸。你既然做不到，那就放过我啊！”
说到最后那句话，黄仲良脖子青筋暴露，近乎声嘶力竭。
可是，黄仲良的激动并没有降低莫玉华的愤怒，她甩开黄仲良的手，丝毫不退缩。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上就上，想退就退？当初是你拉着我的手，说我是你的贵人，是你的救赎，哄得我开心了，我才嫁给你。当初你穷得掉渣，家里人也不待见你，我没要你家一分钱彩礼，不顾哥哥们的反对嫁给你，又和你一起创业一起拼命。为了成就你，我连肚子里那个孩子都没有保住，还落下一身的病。我付出这么多，吃了那么多苦，凭什么现在你说离婚就离婚？我不离！死也不离！”
黄仲良目光微闪，冷冷道：“你不想离，可以！那就让我在外面生个儿子。”
莫玉华一听到“儿子”二字，整个人情绪更加激动：“不行！”她抬手想再扇黄仲良一个耳光，却被黄仲良躲开。
见丈夫不像往日那样老实，莫玉华心中怒火更盛，抬腿就是一下。
这一脚正踢在黄仲良小腿胫骨，痛得他嗷地一声惨叫：“莫玉华，你疯了？！”
莫玉华一拳头捣了过去，黄仲良胸口被捶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床上。
这一脚一拳，让黄仲良那颗想要摆脱莫玉华的心更加急切，他想到夏木繁临走前使的眼色，冷冷道：“你生不出儿子，也不让我和别的女人生儿子，你这是想让我断子绝孙吗？”
莫玉华喘着粗气看着丈夫：“黄仲良，儿子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黄仲良刚想说话，莫玉华提高音量吼了起来：“我也有过儿子的！当年是你非要创业，你跑业务、我管产品，为了把服装厂早点建起来，我一个孕妇天天在工地盯着，既要管质量、还要控投资，劳心劳力，辛苦到流产。那是个快要成型的男婴，那就是你和我的儿子！”
提起往事，黄仲良垂下了头。
莫玉华流掉的那个男婴，是夫妻俩共同的痛。
半晌，黄仲良缓缓抬起头来：“是，我知道你陪我吃了苦，没有你，我黄仲良永远只是个打工仔，不可能住得起别墅、开得起豪车，更不可能成为良华集团的总裁。可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你知道吗？”
莫玉华被他眼神里的憎恨惊住，没来由一阵心虚，躲开他的视线。
黄仲良道：“原本，我是不想离婚的。哪怕我和谢清荷生了儿子，也只是想着把儿子悄悄养大，让他姓黄，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是你，是你！”
黄仲良盯着莫玉华，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们？那是四条人命啊！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说黄永康一家四口被杀，喉咙被割开，倒在血泊之中，全市警察都在追查凶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莫玉华没有说话，但那喘息声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慌。她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以为黄仲良不会发现，没想到八年后他会来责问这段往事。
黄仲良的脸肿了起来，红指印清晰浮现，但他现在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继续对妻子说：“我只要看到你这张脸，就想到我那可怜的、才两岁的儿子；我只要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全身发冷。我的家宝、我的瑞瑞，都被你害死了！我根本不敢和你在同一个屋子下待着，你不知道吗？”
莫玉华死死盯着黄仲良，他的嫌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那颗执着的心。
她突然冷笑一声，走到窗户前，坐在椅子上。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是我杀的，怎么样？”
“你想要儿子？你在外面生一个，我给你弄死一个！”
“你背叛我？不要紧，你找一个，我杀一个，等你老实了，咱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听到妻子承认一切罪行，黄仲良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婆娘疯了，不能再和她生活在一起。如果她不想离婚，那就把她送进监狱去！
黄仲良能够建立他的商业集团，能力自然不弱。一旦冷静下来，他的问话精准而清晰。而莫玉华现在一心只想打消丈夫离婚的念头，索性也不装了，有问有答，没有丝毫隐瞒。
“你杀的黄永康一家？”
“是！我们黄家人杀猪出身，从来都不怕见血。”
“不只你一个人吧？那可是一家四口。”
“我有三个哥哥，你忘了？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再提离婚，我就让我哥教训你。如果杀猪刀上见了血，你可别怪我。”
“白佳萦呢？也是你们干的？”
“对！你敢在外面找女人，还给她买房子，她必须死。”
“谁干的？那个时候你根本不在荟市。”
“我的哥哥疼我，替我出头。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点！不然……”
“瑞瑞呢？你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等到这件事消停了，我会告诉你你儿子在哪里。”
“这么说，瑞瑞真的在你手上！”
“放心，他还活着。”
……
一字字、一句句，听得黄仲良瞠目结舌。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
明明腰缠万贯，明明有房有车，明明有那么疼爱她、支持她的兄长，为什么非要做下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来？
黄仲良喃喃道：“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你为什么对我的占有欲这么强？为了我，竟然杀人？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杀人要偿命？”
莫玉华的笑容十分狰狞：“像黄永康那种心甘情愿戴绿帽子的傻子、谢清荷那种装模作样的贱妇，还有白佳萦那种眼里只有钱的□□，和猪又有什么两样？杀他们，比杀猪更轻松。”
黄仲良握拳冲到莫玉华面前，咬着牙问：“那黄永康的老母亲呢？家宝只有两岁，什么都不懂，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莫玉华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哼，不杀他们，难道等着警察上门抓人？”
黄仲良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你这个毒妇！人命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莫玉华一只手捂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黄仲良：“你打我？你敢打我？”
结婚这么多年，虽说黄仲良时不时闹出点桃色交易，但他从来没有动过莫玉华一根手指头。莫玉华在家向来跋扈，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委屈，霍地站起，抬腿就是一下。
这一下，正踢中黄仲良档部。
黄仲良惨叫一声，再次跌倒。
“瞎了你的眼，敢打我！”莫玉华一边踢一边骂，“我让你生儿子！我让你一天到晚惦记生儿子！”
裆部剧痛袭来，黄仲良凄厉地喊了起来：“救命——”
伴随着这一声救命，宾馆房门被人打开。
夏木繁带队冲了进来。
“警察！”
“举起手来！”

第120章 无耻
黄仲良一看到执枪冲进来的警察，像见了亲人一样，忍着裆部传来的剧痛尖叫起来：“救命！救命——”
看到黄仲良死死捂着□□，夏木繁冲着龚卫国抬了抬下巴。
龚卫国收起枪，快步走到黄仲良身边，蹲下身来问：“黄先生，你怎么样？”
黄仲良疼得冷汗直冒，咬着牙说：“送我去医院！我的下面，下面被她踢了。”
莫玉华已经被夏木繁与冯晓玉控制住，但她半点也不肯低头，依然高傲地仰着脑袋，看着黄仲良的惨状，呸了一口：“这是我们夫妻内部矛盾，你们警察来凑个什么热闹？”
范阳平走过来，亮出拘捕证，表情严肃：“莫玉华，你涉嫌两起谋杀案，请和我们走一趟！”
莫玉华心一跳，很快就反应过来，闭口不言。
两起谋杀案？只要她不认罪，谁也没办法把她抓进监狱。
莫玉华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夏木繁与冯晓玉，这两个女人，她记得。刚才就是她们和黄仲良在宾馆里，不知道密谋什么。
夏木繁见莫玉华老实下来，松开一直按住她肩膀的手，走到落地大窗前，拎起自己留下的布袋子，拿出一个银白色的袖珍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莫玉华与黄仲良的对话。
“你杀的黄永康一家？”
“是！我们莫家人杀猪出身，从来都不怕见血。”
“不只你一个人吧？那可是一家四口。”
“我有三个哥哥，你忘了？”
听到这里，莫玉华脑子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炸了。
黄仲良，他竟然和警察是一伙的！
他刚才一直是套她的话！
莫玉华大吼一声，猛地发力，冯晓玉一个不察，竟然被她挣脱。
莫玉华目眦欲裂，冲到黄仲良跟前，用尽全身的力气踩向他的裆部：“黄仲良！你对得起我！”
“啊——”地一声惨叫，黄仲良痛不可抑，剧烈的疼痛呈放射状向大腿、小腹发散，后背冷汗在不断地往外冒，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将他摄住。
到了医院一检查，结果让黄仲良整个人几乎崩溃。
莫玉华最后那两下是真的下了死手，他的两颗宝贵的、可以传宗接代生儿子的蛋蛋被踢得粉碎，只能摘除。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一逞雄风的可能，同时也没有了生儿育女的资本。
听到这个消息，黄仲良又是哭又是叫，叫嚣着要把莫玉华送进监狱。
而另一边，莫玉华知道自己被丈夫出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什么抽离，变得萎靡不振。
一直被封存在档案室的黄永康灭门惨案终于有了侦破的曝光，浣城市公安局高度重视，出动警力将莫家三兄弟抓捕。
荟市警方也没有闲着，沿着省道、高速路段搜集证据。
莫家三兄弟带着孩子返回浣城，不管是加油还是住宿、餐饮，都十分显眼，很快就找到了不少人证。
一家路边餐馆的老板说：“那三个人一脸凶相，哪里像带孩子的人？我都怀疑他们是人贩子，只是当时太害怕，又担心影响生意，没敢报警。”
一个服务区保洁员说：“那个娃娃一直在睡觉，他们随便把他丢在车里，我扫垃圾的时候看到了，当时还在心里嘀咕，是哪家大人心这么宽，也不怕别人把娃娃抱走。”
旅馆老板娘告诉侦查人员：“对，就是这三个男的，抱着个孩子来住宿。我当时还问过一句，说孩子还在吃奶吧，妈妈怎么没来？年纪大的那个说孩子是他孙子，儿媳妇和儿子闹离婚把孩子带走了，他们这回是过去抢人的。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想想那是别人家里的私事，我就没有管。”
客房服务员补了句：“男的带孩子就是埋汰，早上退房收拾房间的时候地上丢了几块尿不湿，又是屎又是尿的，脏死了。尿不湿这玩意又贵又不透气，哪家带孩子会喜欢用这？”
越来越多的证据汇聚在一起，莫玉华和莫家三兄弟无从抵赖。
面对警察的审讯，接到黄仲良离婚诉讼、告她人身伤害的律师函，莫玉华完全没有了浣市女首富的风采，眼神里满是迷茫。
莫玉华抬头看着夏木繁，仿佛在向她咨询，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我真的错了吗？”
“我为他付出那么多，只要求他能够洁身自好、和我白头到老，这也错了吗？”
“我从小就被家里人宠着，哥哥们都让着我，只要我想什么东西，他们都会想办法给我弄过来。可是，他们给我再多的爱，那也只是亲情，不是爱情。”
“我想要男人的爱，你也是女人，一定懂的吧？像电视上、小说里说的那样，相依相偎、绵绵不绝、生死不弃的爱情。”
“我长得不好，性格急躁，长到二十五岁了根本没有一个男人爱过我。好不容易黄仲良把我当一个女人那样来爱，我真的很珍惜。我才不管他有没有钱、有没有才，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助他得到。他以前对我真好啊，事事依着我，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着，他夸我聪明能干，说我是他命中的贵人，我真的好开心。”
“他想赚钱，那好，我和他一起创业；他想成名，那好，我跟他一起做慈善。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必须永远爱我，他的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一个。这，他都做不到！”
“我后悔了，不该让他赚那么多钱。男人有钱就变坏啊，他有了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个个年青又漂亮，他还敢在外面生儿子，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舍不下他。就算是养条狗，养了几年也有了感情，我们可是夫妻！二十年的夫妻啊，我怎么能和他离婚？我要是离婚了？亲戚们怎么看我？镇上的人会怎么说我？他们肯定会嘲笑我，说我莫玉华一生要强，最后还不是被男人抛弃了？”
“我只能像养盆景一样修剪他那棵歪脖子树。只要是他有了二心，长出旁枝来，我就给他剪了。剪了一枝，再剪一枝，到他将来老了、玩不动了，不就能够知道我的好？”
“谁知道，他竟敢骂我、他竟敢打我！”
“他和警察串通，想要算计我。”
“他太让我失望了！我早应该听我哥的，把他腿打断、把他阉了，这样我俩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听到后来，夏木繁感觉三观被刷新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莫玉华在下一盘大棋，想要陷害黄仲良，把他踢出公司，掌控所有家产。没想到，自己竟然高估了她。
这个莫玉华竟然是个恋爱脑。
在她眼里，亲情不如爱情，三个哥哥没有黄仲良重要。她不仅将自己送进监狱，还把三个哥哥拉下了水。
范阳平再也听不下去了，狠狠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无耻！”
一想到八年前浣城警方投入无数警力侦查黄永康灭门惨案，一想到八年来因为此案未破自己内心的愧疚与自责，范阳平心中便充满了愤怒。
“黄永康一家四口加上白佳萦，这五条人命，都抵不过黄仲良那一根烂黄瓜？”
“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有没有人伦，有没有道德！”
“就为了黄仲良的背叛，你杀了一个又一个！等待你、和你那三个哥哥的，将是死刑！”
或许因为范阳平是男性，莫玉华对他很抵触，哪怕他义正言辞、声如洪钟，也不能让她有半点动容，只低着头不理不睬。
范阳平有一种重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对待这样冥顽不灵的罪犯，唯有法律的制裁，才能平息他内心的怒火。
因为两案合一，荟市警方与浣城警方联合侦查，因此对莫家人的审讯就选在浣城。夏木繁带着重案七组在浣城已经住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收官之时，内心依然有不少疑惑。
夏木繁的态度很冷静：“莫玉华，你知道将一个婴儿从荟市顺利带到浣城有多困难吗？”
莫玉华缓缓抬起了头。
眼前这个女警，她在冲到宾馆时见过，而且还狡猾地留下一个录音机。其实莫玉华也很好奇，她到底和黄仲良说了什么，让他选择和警方合作，故意激怒她，引她说出实话。
莫玉华道：“我也带过孩子，当然知道。”
夏木繁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把孩子带回来？”
莫玉华勾了勾嘴角。
她本就黑瘦，现在面容憔悴到近乎枯槁同，这一笑简直可以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我本来是想连那个野种干掉的，我真后悔！应该把那孩子杀了，这样我哥哥们也不至于会被人发现。只怪我太心软，想着曾经杀过他一个儿子，这才招致他不肯正眼看我。这回不如利用这个儿子好好修复我们夫妻感情。只要他好好哄哄我，我就把那个野种交给他。反正我们家里有钱，也不介意多养一个。”
夏木繁问：“既然你那么在乎黄仲良，为什么却要把他踢到重伤？”
莫玉华冷冷道：“我在乎的，是他对我好。至于他好不好，那要看我心情。”
范阳平在旁边咬牙。
这个女人，真是自私到了极致！
什么爱不爱的，归根到底她只爱自己！
为了一己之私，她将哥哥们变成杀人凶手；为了一己之私，她把黄仲良打到失去生育能力。
她从来没有想过，杀人是犯罪；她从来没有想过，一旦事发，女儿怎么办？
夏木繁听明白了，所谓的恋爱脑，其实就是一切以自己的感觉为中心，所有一切都要给自己的感觉让位。
莫玉华斜着眼睛看向夏木繁：“你在宾馆房间里和仲良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听你的？”
夏木繁微微一笑：“只要把你做过的事情告诉他，他自然会视你如蛇蝎，谁会愿意和一个杀人犯同枕共眠？”
莫玉华脸色变了。
因为牙槽使劲，那张黑瘦的脸上多了一份狰狞。
旁人骂她无耻，她无所谓，但如果黄仲良骂她一句，她便受不了。
见到她的反应，夏木繁从审讯桌后站了起来，走到与莫玉华相距两米的位置站定，眼睛紧紧盯着莫玉华：“在宾馆房间里，黄仲良还和我说了很多话，你想听听吗？”
莫玉华面孔抽搐了几下，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夏木繁道：“他告诉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他还是个没人看得起的穷小子。你看上了他，照顾他，将他从穷困中拉扯出来，他的内心充满感激。即使镇上的人都说你长得丑，说你脾气坏，但在他心里，你就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仙。”
这话，莫玉华爱听。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润，眼神里带着回忆的甜蜜。
黄仲良虽然读书不多，但口才很好。如果不是黄仲良那张骗死人不赔命的嘴，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夏木繁继续说：“他还说，当年你陪着她一起创业，为了建厂流掉一个成型的男婴，这件事情令他很痛心，一心想要弥补你。所以他处处以你为重，集团公司的名字都把你放在前面，他是真的想要和你过一辈子。”
莫玉华眼中开始有泪光闪动。
温馨的氛围营造好，夏木繁话锋一转：“只是，他是个男人，生性风流，爱美女，想多子多福，有钱之后这些变得唾手可得，他控制不住自己。不过，一开始他其实也很内疚，所以在知道谢清荷有了身孕之后，他安排她和黄永康结了婚，他说并不想和你离婚，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姓黄。”
莫玉华的嘴一下子张大，呼吸开始困难。
夏木繁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刺得莫玉华胸口一痛。
“黄仲良告诉我，他对你态度的转变，来自于黄永康一家的死。当他从国外回来，收到儿子的死讯，听说死者被割喉，他就知道是你和你哥哥们干的。那一刻，他觉得你就是个恶魔，是个毒妇，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更别说躺在你身边……”
夏木繁的话成功刺激到了莫玉华。
她平生最恨的，便是枕边人的背叛。可是现在，他却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警说她的坏话，他竟然敢说自己恶心？
莫玉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泪水不知不觉盈满眼眶。
夏木繁读大学时，《侦查学》老师在课上提到，讯问目的之一：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认罪服法、改恶从善教育。
当时老师看着教室里坐着的刑侦专业学生，语重心长地说：“侦查人员在讯问过程中，既要揭露犯罪嫌疑人的罪行，又要抓住机会对其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和法律教育，使其认识到所犯罪行的严重危害性和思想根源，并决心弃旧图新、接受改造。”
夏木繁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麻木不仁、视人命如粪土、一心只有爱爱爱的莫玉华认罪服法。
至于改恶从善？让她到地狱去忏悔吧。
夏木繁的声音变得冷硬，仿佛腊月寒风吹过旷野：“你残忍无情、妄杀无辜，却要求男人对你善良宽容；你自私自利，把疼你的哥哥们都变成杀人工具，却想要黄仲良对你无私奉献、从一而终；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听说，你很有商业天分，莫家肉铺能够发展成为连锁企业、华良服装店能够不断做强做大直到上市成为集团公司，全是你运筹帷幄。”
“我听说，黄仲良事事以你为重，你在华良集团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握着这样一把好牌，为什么打得稀烂？”
“当你知道黄仲良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时，你可以选择隐忍不发，继续与丈夫做一对恩爱夫妻，等到将来把公司移交给学管理的女儿。你也可以选择冷静分手，让黄仲良净身出户，你成为华良集团的唯一总裁。”
“偏偏，你走了一条不归路。”
“你既没有勇气分手，壮士断腕重新开始；又没有足够的宽容与耐性，忽视丈夫的背叛，反而选择了一种以伤害无辜者来发泄怒火的方式。”
“你这样的做法，不仅将丈夫越推越远，还将你和哥哥们送上刑场，更是把自己的名声、未来毁得干干净净。”
“你死了，黄仲良反而快活逍遥。”
“即使生育能力受损，但华良集团将归他一人所有，摆脱了控制欲极强的你，他终于可以喘口气，过上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生活。”
“他有女儿，有儿子，有房子，有公司，有钞票。而你，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制裁！”
夏木繁越说，莫玉华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直到后来，莫玉华的精神终于崩溃。
她双手被铐，拼命想要抬起捂住耳朵，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只得拿着手腕在椅子上撞击，发出“哐！哐！”地声响。
莫玉华尖叫起来：“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悔恨，似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将莫玉华拍死在沙滩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男女之爱，有时候就像是手中沙，捏得越紧，漏得越多。
莫玉华拼命想要留住黄仲良对他的爱，可惜她越使劲，他跑得越远。
莫玉华嘶吼起来：“我悔啊！我早应该离婚。黄仲良那个没良心的，不值得啊，不值得！”
夏木繁冷冷道：“的确不值得。为了他这么一个不忠诚、见异思迁、满脑子只有传宗接代思想的男人，黄永康、谢清荷、黄家宝、黄阿婆、白佳萦这五条人命，你，莫玉猛、莫玉勇、莫玉刚，必将血债血偿！”

第121章 回家
夏木繁和冯晓玉一起离开审讯室，回到办公室。
一直乖乖等到办公室角落的雪糕摇着尾巴跑过来。
【坏人都抓住了？】
【我可以咬他一口吗？】
听到雪糕的话，夏木繁不由得笑了，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警察已经把坏人都抓住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要是咬了他，还得送他去医院打针，麻烦。不如直接送他进监狱，等待审判吧。”
雪糕听不懂什么监狱、审判，不过听说咬了莫老大之后还要劳烦夏夏送他去医院，它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呼哧声，悻悻然地停下摇尾巴的动作，趴在了地上。
【好吧，那就算了。】
【上次是我力气太小，被他踢晕了。】
【等我再长大一点，见到坏人先咬了再说。】
看到雪糕像个孩子一样懊恼上次表现不敢勇猛，夏木繁安慰它说：“你已经很棒了！等回去我送你去警犬基地接受一下训练，行不行？”
雪糕一听，立马站了起来，一脸的兴奋。
【好！我要当警犬。】
【警犬基地是学本事的地方，是不是？】
【等我学了本事，就可以帮夏夏破案了。】
夏木繁笑了，雪糕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学校里的优等生，既聪明、又勤奋，还好学。这样的学生，哪个不爱？
正在与雪糕互动，夏木繁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时冯晓玉一看到雪糕就会过来逗它玩，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夏木繁看向坐在桌旁的冯晓玉。
她眉眼低敛，唇紧紧抿着，端着杯茶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夏木繁问：“晓玉，你怎么了？”
冯晓玉叹了一口气，肩膀向下垮着：“嗯，听完莫玉华的话，感觉到这个恋爱、结婚，很难一帆风顺、始终如一。一开始甜甜蜜蜜，可是后来就可能相看两厌，甚至反目成仇。”
夏木繁倒是没有把这样的波折放在眼里：“有变化怕什么？只要有重新开始的勇气，那就什么也不怕。你看莫玉华，恋爱一开始她也开心了，快乐了。后来黄仲良另结新欢，让她失望了，那就离婚呗，有什么？很多时候，恐惧不过她自己臆想出来的，谁会一听说离婚就会骂她失败、没用、没男人要？她一个集团老总，有钱、有女儿、有强势的娘家人，她怕什么？事实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别人根本不会在意她离婚与否。”
难得夏木繁长篇大论，冯晓玉边听边点头：“夏夏，你说的有道理，实际上人都会变。”
夏木繁感觉她意有所指，看了她一眼：“你谈恋爱遇到了状况？”
出差这段时间，夏木繁和冯晓玉住一个房间，几乎每个晚上她都会和男友打电话，甜蜜得差点把夏木繁腻住。恋爱中的女人总是面色红润、嘴角飞扬，一点小事就能笑出声来，今天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
冯晓玉脸色微微一红：“我出差这段时间，叶荣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可是这三天一直没有电话过来，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职业习惯让夏木繁开始询问：“最后一次电话他说了些什么。”
冯晓玉想了想：“也没什么啊，就是日常的一些话。”恋爱中的男女总是有很多废话，冯晓玉根本想不起来当时都说了什么。
夏木繁提醒她：“看看你的BP机，有没有收到什么信息？”
这三天也是重案七组最忙碌的时候，说不定冯晓玉漏掉了他某些信息。
冯晓玉拿出BP机，一条一条地查看着信息，忽然叫了起来：“唉呀，还真有一条。他说父亲急病，要回老家一趟。”
夏木繁问：“他老家是不是比较偏僻，不方便打电话？”
冯晓玉点头：“是的。”
夏木繁冲她眨了眨眼睛：“那就没事，你别担心了。”
冯晓玉不好意思地笑了：“叶荣老家在瑶市一个小山村里，很偏僻，他小时候上学走路得走两个小时。如果要打电话，得到镇上去，他可能太忙了，没时间和我联系。”
这么一想，冯晓玉一扫刚才的郁闷，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走过来逗雪糕玩。
过不得多久，龚卫国、孙羡兵、虞敬三个先后结束莫家三兄弟的审讯，回到办公室里。
夏木繁问：“都交代了吗？”
龚卫国说：“交倒是都交代了，不过这三兄弟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莫玉华根本不知情，是他们自己看不惯黄仲良华在外面生孩子，所以才出手的。”
听到这里，夏木繁有些感慨：“这三兄弟还真是一心一意为妹妹着想，可惜啊，被莫玉华利用，成为她杀人的一把刀。”
冯晓玉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把那个的士司机杀了，你们问了没有？”
龚卫国摊开手，表情有些古怪：“啊，这个。他们说自己并不是杀人狂魔，一路上见过的人、说过话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杀？莫老大说那个司机口才不错，和他喝酒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哥的喊着，一起喝酒还挺开心的。还车的时候看司机喝得醉醺醺的，一脸老实相，觉得没有什么影响，就放过了他。”
不是杀人狂魔？
听到莫家兄弟对自己的评价，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三兄弟的认知真的是很奇怪，大概在他们心目中，妹妹能够带他们赚那么多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作为回报，哥哥们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的。
虞敬摇了摇头：“唉！真是一群法盲。”
其他几个也应和道：“是啊，毫无道德感，视人命如草芥，为了帮妹妹出气，连杀五条人命，简直是奇葩。”
恰在此时，范阳平过来了，连声感谢之后，又询问夏木繁等人的归期。
夏木繁说：“我们明天回去。”
公安机关的案件侦查工作基本已经结束，莫玉华等人就地收监，两案一起由检方提起公诉，大家在浣城停留了一个月，早就归心似箭。留半天时间买当地土特产，第二天一早出发正好。
范阳平说了些客气话，搓着手欲言又止。
夏木繁问：“老范，你有什么事？”
范阳平弯下腰摸了摸雪糕的后背：“雪糕的主人白佳萦不是已经去世了吗？现在杀人凶手已经找到，雪糕的任务也完成了吧？我挺喜欢雪糕的，要不……把它留在这里，由我来养吧。”
雪糕一听，嗷嗷的叫了一声，就躲到了夏木繁身后，然后把小脑袋探出来，气呼呼地瞪着范阳平。
看到他这个模样，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雪糕不愿意。”
“老范你别想了，雪糕是我们组长的。”
“你以为就你喜欢雪糕啊？我们也舍不得它离开。”
夏木繁转身低头，看着雪糕那不情不愿意的小模样不禁莞尔：“抱歉啊，老范。我已经正式收养雪糕，回去之后就会给他申请一个警犬证，将来它要帮我们破案呢。”
雪糕一听到夏木繁的话，顿时来了兴致，端正蹲坐在地上，小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显得精神百倍。它吐着舌头，发出哈哧哈哧的声音，一脸的小骄傲，仿佛他现在已经是条警犬。
看到雪糕兴奋开心的样子，范阳平只得放下收养它的心思，冲夏木繁伸出手：“好，以后欢迎你们来浣城玩，来的时候记得把雪糕带上。”
“汪！汪汪！”
雪糕响亮地回应着范阳平。
夏木繁微笑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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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荟市刑侦大队，夏木繁和他的组员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岳渊拍着夏木繁的肩膀：“干得漂亮！我已经收到浣城警方发来的公函，高度评价了你们重案七组，感谢你们协助破获八年前悬案，将莫家兄妹一网打尽。”
夏木繁一只手牵着雪糕，挺起胸膛：“应该的。”
岳渊说：“哦，对了。你们返程路上浣城那边打电话过来，提到了两件后续，我想你们可能有兴趣知道。”
听说是后续发展，夏木繁问：“是什么？”
“第一件后续，黄仲良还在住院期间，就迫不及待地把瑞瑞接到身边，请了个保姆带孩子。不过他发现孩子虽然看着正常，能哭能笑，但比起以前的机灵模样似乎有些不一样，就把孩子送到医院进行了详细的检查，结果发现孩子的感知能力、反应能力低于正常同龄孩子。”
龚卫国一听，“啊”地一声，恨恨地捶了掌心一下：“可恶！我在审问莫老大的时候，他说带着瑞瑞回浣城的路上因为怕他哭闹，就在奶粉里加安眠药，摇匀了喂孩子。我当时就有些担心，一个周岁婴儿，连续三天吃安眠奶粉，就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么一说，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黄仲良虽然背叛家庭、道德败坏，但瑞瑞却是无辜的，莫家兄弟真是畜生不如！
岳渊说：“黄仲良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差点快疯了，抱着孩子就要去国外求医问诊。好在黄家有钱，希望孩子经过治疗之后会慢慢好起来。”父母的罪责，却要孩子来承担后果，说来真令人唏嘘。
夏木繁问：“第二件事呢？”
岳渊看了她一眼：“范阳平说你审讯很有我的风采，不愧是我的徒弟。”
停顿片刻，岳渊眼带笑意，接着往下说：“你在审讯室里对莫玉华说她被抓之后黄仲良过得逍遥快活，这句话成功刺激到了莫玉华。她找来律师办理过户手续，将自己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汽车、证券、存款、首饰以及华良集团的股份全都给了女儿。加上莫家三兄弟在集团公司占有的股份，现在她女儿取得了公司股份的65%。”
巨额财产归到了女儿名下，这的确是个重要消息。
黄仲良在女儿手底下讨生活，还有一个智力受损的儿子需要操心，他未来的日子恐怕逍遥快活不了。
岳渊看着眼前这五个办案越来越成熟、利落的年轻刑警，满是欣慰地一挥手：“你们这一趟出差一个多月的确辛苦了，我给你们放一个星期的大假。你们五个人想到哪去玩就去哪里玩，记得和家人好好的沟通交流。一个星期之后再来报到，我会再给你布置新的任务。”
夏木繁一颗心早就飞回了家，听到岳渊的话，灿然一笑：“是！”
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有见到母亲，夏木繁真的很想念她。
一回到熟悉的家，门前梧桐树呢依然翠绿，院子里的菜也长得老高，空心菜、辣椒、黄瓜还有茄子长得正好，菜园子欣欣向荣。
夏木繁和雪糕刚刚靠近，雪糕便汪汪的叫了两声。
听到狗叫声，徐淑美匆匆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跟班煤灰。
一看到夏木繁，煤灰喵地一声就跳了起来，几个起落便跳到她肩膀上，用脑袋在她脸上使劲的蹭啊蹭。
【你终于回来啦。】
【这么长时间了你去哪里啦？】
【我还以为你不要煤灰了呢。】
徐淑美也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女儿，有点小激动，眼睛一弯，笑得温柔而欢乐，接过女儿手中行李，接着她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细细叨叨地说着话。
“木木回来了，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坏人抓住了没有啊？事情办得顺不顺利呢？”
“出差这么久，带过去的换洗衣服够不够啊，浣城那边生活习不习惯？”
虽然母女俩每隔几天都会通一次电话，但到底见不着人，隔着话筒说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现在徐淑美一见到女儿，感觉自己有好多好多话要问。
夏木繁被母亲牵着手走进屋子，笑眯眯的回答着她的各种问题。
回家洗了澡，换上母亲新做的棉绸睡裙，身上的无袖浅色小碎花睡裙是徐淑美刚做的，舒适而宽松，穿着很凉快。夏木繁喝着母亲煮的凉茶，美滋滋坐在沙发中，将脚翘在茶几上，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听说夏木繁能够一口气休一个星期，徐淑美开心极了：“这可太好了，你累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在家里安心休息一下。”
夏木繁：“嗯，终于可以陪陪你了。这一个月出差，想着妈妈你一个人在家，有时候挺过意不去的。”
徐淑美说：“还好。这段时间少歧每天都会过来陪我吃晚饭，帮我收拾院子。他还给我出主意，说我文笔好，可以尝试写小说。我不是有过被拐卖的经历吗？感同身受，想采访更多被拐卖妇女，然后写一本纪实类的小说。我和少歧一说，他非常赞同，帮着联系，我已经采访了两个，忙着呢。”
母亲生活充实，这让夏木繁安心不少。
不过，听母亲提及顾少歧时的亲切感，夏木繁觉得有些疑惑：“顾法医这么有闲功夫？每天过来蹭晚饭吃？”
徐淑美瞪了她一眼，嗔怪地说：“什么叫蹭？少歧一个人在家也孤单，每次过来都要拎东西，不是肉就是水果，还帮我做饭、陪我聊天，这孩子是真不错。”
夏木繁想了想：“也行，反正你俩都是一个人，做个伴挺好的。回头有空了，我也拎东西去他家坐坐，表示一下感谢。”
徐淑美抿着嘴微笑，并没有点破。
在她看来，女儿漂亮又优秀，有人喜欢很正常。顾少歧明显是在追求女儿，只不过他有些面嫩，采取的是迂回路线罢了。
夏木繁想起自己还给母亲带了礼物，起身将手提袋打开，拿出一条漂亮的小吊带花裙子，抖开来在徐淑美胸前比划了一下：“嗯，这裙子挺好看，我妈穿着更好看。”
徐淑美一看这裙子只有两条小吊带坠着，不由得笑了：“南方人穿衣这么大胆吗？这种衣服我也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没想到你还买回来了。”
夏木繁说：“南方天气热，女孩子穿得很清凉，不少年轻姑娘都穿这样的花裙子上街呢，妈妈你要是觉得单独穿不好的话，瞧，我还给你买了一件小披肩。”
家里只有母女俩，徐淑美也没忸怩，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衣服换上。她个子高挑，身段苗条，穿上这条蓝底白花的长裙子，再配上一件水蓝色针织小披肩，真是既温婉又漂亮。
夏木繁在一旁边欢呼鼓掌：“妈，你穿这个真好看。”
煤灰瞅了半天没轮到自己，着急地扯着夏木繁的裤腿。
【我的礼物呢？】
【你给我带了什么呀？】
夏木繁伸出手指头刮了刮煤灰的鼻子，从包里面拿出了一大包小鱼干：“浣城离海近，当地人晒制的咸鱼特别多，用来做咸鱼茄子煲，鲜香可口，很好吃。不过呢，猫咪不能吃太咸的，会掉毛。”
煤灰闻到鱼干散发出来的腥味，喜得眉飞色舞，嗷呜一口就吃掉了两条鱼干。它爱美，怕掉毛，听话地没有再吃，不过将一只爪子搭在咸鱼袋子上，歪了歪头，意思就是这些都是我的，不给雪糕吃。
徐淑美和煤灰在一起相处久了，虽说听不懂它的话，但也能看懂些它的小表情，笑着说：“小气鬼，都给你吃。”
说话间，徐淑美看了看挂在客厅的时钟，对煤灰说：“去看看顾法医来了没？我要准备炒菜了。”
煤灰应了一声，飞快地往屋外窜去。
夏木繁看向母亲：“他还真的每天都来？”
说真心话，徐淑美挺喜欢顾少歧内敛、温和的性子，并不反对他追求女儿，她微笑道：“他只要晚上有空，都会过来。”
汪！汪汪！
檐廊下蹲着的雪糕叫了两声。
【有人来了。】
【是熟人。】
夏木繁刚迎出来，顾少歧已经抱着煤灰一起走进院子。
傍晚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给所有一切都镀上一层金光，顾少歧一身夏季常服，米色短袖衬衫、军绿色长裤，披着夕阳走了过来。
画面很美好，夏木繁晃花了眼。
想到这段时间他对母亲的照顾，看到他与煤灰之间的熟稔，夏木繁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少歧像一股清澈的小溪，静悄悄地流过她的生活。
心跳有些快，夏木繁站定，没有说话。
顾少歧走到夏木繁面前，温声道：“你回来了。听说案子已经侦破，累不累？”
顾少歧的声音仿佛春风拂过河岸杨柳，丝丝缕缕勾住游人脚步。
夏木繁的耳朵有一丝痒意，她看向顾少歧，有心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顾少歧就懒得讲客气，一开口就是句：“我不在家，你一天到晚过来蹭饭吃，是什么意思？”
顾少歧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不欢迎吗？”
他原本就长得好，这一笑眉眼弯弯，如春花灿烂。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也不是不欢迎。”
顾少歧将手里拎的一包小零食交到夏木繁手中，另一只手抱着煤灰便往屋里走：“那，我去厨房帮忙。”
夏木繁看着顾少歧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堂而皇之地走进自己家，进到厨房和徐淑美闲聊、帮着洗菜、摘菜，忽然间有点郁闷——这一个月不在，顾少歧快把她的家给偷了。
不到半个小时，徐淑美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小炒黄牛肉、辣椒炒茄子、清炒空心菜、西红柿鸡蛋汤。
“吃饭了。”顾少歧将饭菜端上茶几，让徐淑美和夏木繁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拖了把小板凳坐在下首。
知女莫如母，徐淑美知道夏木繁从小就霸道护食，微笑着说：“少歧每次吃饭都坐小板凳。”
夏木繁看顾少歧个高腿长，坐在小板凳上得将双腿努力往内收，憋屈得很，不由得笑了起来，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这个家伙还算有点礼貌，知道在别人家里做客要把姿态放低点。
三人刚刚吃完饭，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冯晓玉的喊声：“夏夏，夏夏！”
夏木繁与顾少歧一起走出屋，看到冯晓玉神情焦灼地站在院门前。
一见到夏木繁，冯晓玉像见到主心骨一般：“叶荣不见了！”
离开浣城之前，冯晓玉的男朋友叶荣回老家看望病重的父亲，临走前只来得及发条信息。
夏木繁安抚道：“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冯晓玉刚才一路急奔，满头都是汗，一边喘气一边说：“我去了税务局，听叶荣同事说，他收到老家发来的电报之后就找领导请了一周的假，可是现在一周过去了，他既没有销假，也没有打电话说明情况。叶荣一向遵守纪律，工作很努力，领导也很器重他，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夏木繁皱了皱眉：“他是成年男性，又说了是请假回老家，父亲若是病重耽误几天也正常。”
冯晓玉连连摇头：“不会不会，他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就算是父亲去世，也不至于停留那么久。退一万步讲，他真的有事耽误，也一定会抽空到镇上打电话续假。税务局对职工请假管理很严格，他是知道的。”
顾少歧见冯晓玉焦急，轻声建议：“要不，进屋说话吧？”
冯晓玉这个时候才看到顾少歧，瞪大了眼睛，后退半步：“顾法医，你怎么在这儿？”
夏木繁将冯晓玉拉进屋：“我请顾法医来家里吃饭，感谢这段时间他对我妈和煤灰的照顾。”
冯晓玉觉得有些奇怪，什么时候顾法医和夏木繁关系这么亲近了？不过她现在没心思继续追问，一进屋就把男朋友叶荣的家庭情况说了出来。

第122章 村子
冯晓玉的男友名叫叶荣，出生在瑶市青石镇红枫村，他母亲死得早，父亲在他六岁时又娶了一个，继母生下一儿一女。
常言说得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原本家里就穷，继母生下孩子之后更是捉襟见肘。叶荣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了委屈。不过好在叶荣比较争气，读书成绩优秀，一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和奖学金读初中、高中，考上湘省大学的税务学专业，大学毕业分配到荟市税务局。
叶荣很珍惜现在的一切，工作努力、肯钻研，团结同事、尊敬领导，再加上他外型出色、彬彬有礼，很快就融入了工作单位，受到领导的器重。这一回给叶荣介绍对象就是单位工会的热心大姐看他年纪不小，出面张罗的。
叶荣没有什么钱，又出身农村，没什么背景，但小伙子诚恳朴实、又长着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在相亲中被冯晓玉一眼看中，两人便交往起来。
越交往，冯晓玉越心疼叶荣。
叶荣家庭负担重，每个月一发工资就往家里寄钱，工作这么多年自己根本没有存多少钱。即使是这样，在谈恋爱过程中，他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给冯晓玉最好的，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他都从来没有委屈过冯晓玉。
说到这里，冯晓玉对夏木繁说：“可能是职业习惯吧，叶荣是个谨言慎行的人。哪怕家中突发事故一周事假时间不够，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和单位领导联系，办理续假手续。现在假期已过他依然没有回来销假，已经属于擅自离岗，是要受到处分的。难道他不知道后果吗？所以，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听完冯晓玉的话呢，夏木繁也觉得有些蹊跷。
叶荣是有公职的成年男性，按理说没的被拐卖的可能。但现在他处于失联状态，他在荟市没有亲人，冯晓玉作为女友报警失踪，也是可以的。
夏木繁说：“那，你报警吧。我们带上煤灰，到那个村子走一趟。”
冯晓玉正有此意。她和夏木繁同组共事，早就情如姐妹，也不讲那些虚假的客套，点了点头：“好！叫上其他几个，我们去找他。”
就这样，重案七组的休假计划再次泡汤。
因为帮助破获廖映秋被杀案，瑶市警方和夏木繁很熟。
重案组组长唐锐一接到夏木繁打来的电话，立即着手安排，让青石镇派出所所长亲自接待夏木繁一行。
已是九月，天气渐渐凉爽。
瑶市多山，放眼望去层林尽染，树叶带上秋意，大片绿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桔黄、浅红。
山路蜿蜒，空气清新，煤灰时不时探过头去，兴奋地喵呜着。
【终于轮到我出差了！】
【夏夏说话算数，我和雪糕轮流出来办案。】
【夏夏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听到煤灰的表白，夏木繁不由得莞尔，揉了揉煤灰的小脑袋：“要乖一点啊，不能乱跑，小心被狼叼了去。”
煤灰吹了吹胡子，神气地挺直了腰。
【放心吧，我保证听话。】
【夏夏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乱跑。】
【雪糕要当警犬，我也要当一只警猫！】
眼见到青石镇就在眼前，冯晓玉焦灼的心略微安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事情害得你们都没办法休假。”
开车的虞敬民憨憨一笑：“让我休假，我也不知道做什么，还不如和大家一起出来转转。”
孙羡兵看着窗外：“这也算休假嘛，你看风景多好看。”
唯有龚卫国叹了一口气。
他十一结婚，好不容易结束一个月的出差，打算陪女友把结婚用的物品购置齐全，结果又要出差，出发前的晚上被女友乔老师训得抬不起头来。
听到这一声叹息，冯晓玉更加内疚：“卫国……”
龚卫国从副驾驶转起头来，冲冯晓玉挤了挤眼睛：“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为了晓玉的幸福，被乔老师骂几句算什么！”
冯晓玉被他逗得扑哧一笑。
孙羡兵捶了他一拳头，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得了吧，结婚有好多事要操心，你就是想偷懒，”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青石镇。
青石镇派出所梁所长早就收到消息，热情地接待他们。
夏木繁和派出所同志沟通之后了解到，红枫村没有通电话，距离青石镇很远，山路窄小崎岖，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步行，大概需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达。
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大家只能先在青石镇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去。
走出派出所，这里下起了小雨。
镇上铺满青石板，微雨将石板洗刷得发亮。
两边商铺很有些年头，看着古香古色。裁缝铺子、雨伞铺子、成衣店……各类店铺前还有摆摊卖菜、卖水果的农民在吆喝着，充满了烟火气息。
来到青石镇邮局，冯晓玉拿出在叶荣宿舍里找到的电报，询问邮局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看到电报，便点头道：“是的，是在我们这里拍的电报。”
冯晓玉问：“还记得来拍电报的人是哪一个吗？”
现在电话相对普及，办理电报业务的人较少，工作人员稍微回忆了一下便想了起来：“是一个农村老头，满脸皱纹，瘦瘦的，佝偻着腰，时不时捶一下后腰。”
老头？
冯晓玉拿出一张叶荣的全家福让工作人员辨认，工作人员指着其中一个：“对，就是这个老头，不过照片上看着年轻点。”
夏木繁在一旁皱起了眉毛。
电报里不是说叶荣父亲叶常福病重吗？怎么走了五、六小时山路来到镇上拍电报的人会是他？
冯晓玉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叶荣的家人假借父亲病重将他骗回去，他们到底有什么谋划？是因为钱吗？难道因为他们没有达到目的，所以将叶荣扣了下来？
小山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叶常福恐怕想都没有想过把儿子扣在家里也算是囚禁，是违法的吧？
第二天，派出所民警朱强送他们到那个小山村去。
因为头一天下过小雨，路上行走非常艰难，山路陡峭，满是泥泞，有些危险路段根本没有栏杆，脚下一滑可能就会滚落下去，朱强一边走一边叮嘱大家注意脚下。
夏木繁等人走得很小心，一路相互搀扶。
想想叶荣小时候读书在镇上，不能住读，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走这么久的山路，真是不容易。即使是如此艰苦的条件，叶荣能够从这里一路读书，最后考上大学，可见不仅智力高，毅力也很强。
无论是外形还是谈吐，还是各方面的能力，叶荣的确出类拔萃，就连税务局的领导在提到叶荣时也赞不绝口，把他当接班人用心培养。
一路走一路听冯晓玉说着叶荣，夏木繁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吃苦耐劳、凭着自己努力终于走出小山村的坚毅青年形象。
早上七点出发，一行人走了五六个小时的山路，一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那个小山村。
六人全都身穿警服，看着威武有型，一到红枫村便引来村民们的围观。
夏木繁和冯晓玉长相漂亮，青春健康，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村子里的土路两旁蹲着几个男人死死的盯着她们，眼神像饿狼一样。若不是因为夏木繁和冯晓玉身穿制服，他们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龚卫国、孙羡兵、虞敬对视一眼，虎着脸往两旁各走几步，将夏木繁、冯晓玉围在中间，阻隔开村民们饿狼般的视线。
朱强是管辖这一片的民警，知道这些村民服硬不服软，大声喝斥：“看什么看！去叫你们村委主任来。”
见警察面相凶狠，村民们这才一声喊，作鸟兽纷飞状。
朱强带着夏木繁等人来到村委会。
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两间破破烂烂的小草房，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办公，过了一会儿，村委主任叶景贵才得到消息匆匆跑过来。
朱强向叶景贵介绍夏木繁等人：“这几位是市里来的刑警，我们派出所所长亲自交代任务，让我送他们来红枫村，请叶主任好好招待。”
警察制服对村里人有天然的威慑力，再加上朱强是管辖他们这一片的，叶景贵自然态度热情，点头哈腰地回应：“是是是，一定好好招待这几位警察同志。”
冯晓玉关心叶荣，率先开口：“我是叶荣的女友，这次正好在附近办事，想着来探望一下叶荣的家里人。”
听到叶荣这个名字，叶景贵的眉头跳了跳，上上下下打量着冯晓玉，显然有些奇怪这个女警察为什么要走五、六个小时的山路来他们小山村。不过他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叶荣家啊……好，我带你们过去。”
从村委会出来，叶景贵抓着一个腿脚快的孩子，让他跑到前面报信，然后领着六名警察往叶荣家走去。
村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一百二十三户人家，散布在各处。从村委会出发，四处都是玉米地，山路泥泞，拖累了大家的前进速度。
冯晓玉问：“叶荣什么时候回村的？”
叶景贵说：“是听说叶荣回来了，一个多星期前吧。”
冯晓玉的心跳开始加快：“他还在家吗？”
叶景贵脸色变了变，犹犹豫豫的说：“好像是走了吧，听他爸说三天前一早就回去了，你不知道？”
冯晓玉摇了摇头：“我这段时间出任务，一直没联系上他。不过他回家之前给我打过电话，约好了等我回来就一起回村看看。”
叶景贵“哦”了一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后面应该说些什么，只得没话找话，“路上不好走吧？辛苦你了。”
冯晓玉沉默不语，心中思绪万千。
刚才山路难行的程度，她是亲身体会过了，有几处路段她曾探头出去，看得她口干舌燥。难道，叶荣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一想到夏木繁的母亲徐淑美就是在送饭路上遇到的变故，冯晓玉浑身发冷，一把抓住夏木繁的手，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这一刻，夏木繁也想到了多种可能。
如果叶父所说属实，叶荣有可能在返城途中遇到了危险。不小心跌下山崖，还是被人害了？抑或是被人拐走？
男人虽然不像女性一样会被拐到山沟里当媳妇，但也可能会被卖到煤矿当工人，或者卖到国外当鸭子、劳工。
如果叶父说谎，那叶荣应该还在村子，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拍拍冯晓玉手背安抚她情绪之后，夏木繁迅速进入侦查状态，主动与叶景贵攀谈起来。
“听说叶荣的父亲生病了？”
“是受伤了，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下地的时候腰扭伤了，到现在还没办法干重体力活，现在家里面全靠他老婆和儿子、女儿干农活、操持家务。”
“他家里很缺钱吧？”
“唉，现在村里哪家不缺钱？叶荣弟弟叶华年纪也不小啦，家里想着要给他娶个媳妇回来，可是没钱啊。”
“叶荣家里叫他回来，就为了弟弟结婚的事？”
“应该是吧。娶媳妇是大事咧，叶荣是吃公家饭的人，在城里赚大钱，总得叫他回来商量商量。”
“叶荣自己都没结婚，怎么就张罗他弟的婚事？”
“额……叶荣有出息，婚事肯定不用发愁的嘛。我们村里不一样，如果不给叶聪娶媳妇，他肯定不肯留在村里，到时候他们家的农活谁来做？一家人的生活怎么办？”
“村里娶媳妇需要多少钱？”
“我们村子土不肥，种的玉米和土豆只能勉强喂饱自己。村子偏僻，想去买点针头线脑的去镇上都得五、六个小时，真的是太穷了，根本没姑娘愿意嫁到村里来。如果想娶媳妇，少说也得花两千。”
“两千彩礼？”
叶景贵的眼神有些游离，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唉！现在的姑娘眼光高，彩礼也高。除了这，还得盖新房子、打新家具，什么都是钱，难啊。”
夏木繁若有所思地看着村委主任：“村里是不是有不少单身汉？”
叶景贵听到这个问题，老脸一皱，长叹一口气：“村里面的年轻人大多数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村里的都是些懒汉、闲汉和病秧子，哪个姑娘肯嫁？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吧，咱们村三、四十岁的单身汉多的很。”
来到叶荣家，他父亲叶常福走出堂屋来迎。
他长得很瘦，也很黑，明明只有五十岁，但看着和六十岁一样，满脸皱纹。

第123章 叶家
看到叶荣父亲的出现，冯晓玉往前踏出一步，她很想问问叶显福，叶荣是否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夏木繁伸手拉住冯晓玉，悄悄在他耳边说：“先别告诉他们叶荣失踪的消息。”
村委主任叶景贵说，叶荣三天前已经一大早离开村子，这话是叶荣的父亲亲口所说，到底是真是假，还有待印证。
叶荣在镇上尚且那么有名，在村里那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才村委主任叶景贵在路上闲聊的时候也曾说过，叶荣是自从恢复高考制度以来村里唯一考上的大学生，他返家、离开就是村里的大事，作为一村之长的叶景贵应该非常清楚他的行踪。
可是，叶景贵在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说了很多“仿佛”、“可能”、“也许”的字眼，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可能是他推卸责任的一种表现。
现在大家初进村子，煤灰刚刚放出去打探消息，情况不明，如果直接告诉他们叶荣失踪、冯晓玉已经报警，夏木繁担心打草惊蛇。
冯晓玉很听夏木繁的话，虽然她很想立刻知道叶荣的下落，但依然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闭口不言。
叶显福一看到这么多警察跟村委主任叶景贵一起过来，神情有些瑟缩，佝偻的背弯的更低，整个人看上去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村民都怕警察，他将手在衣服下摆擦了擦，确认手上没有泥巴了，这才伸出来：“警察同志，欢迎你们到我家里做客。”
刚才村委主任已经派人过来送消息，所以叶显福知道是儿子的女友要到家里看看。他的目光在夏木繁和冯晓玉之间逡巡着，小心翼翼的问：“哪一位是我们家阿荣的女朋友？第一次过来，什么准备都没有，真是对不住。”
冯晓玉站了出来，哑着声音说：“叶荣爸爸，你好，我是冯晓玉。”
平静下来了之后，冯晓玉已经想明白为什么夏木繁不让他直接说出叶荣失踪的消息。不能在不清楚叶荣是死是活的情况下，惊动村里人，以免让他们产生警惕。
如果叶榕是被家人、村民囚禁，那警察的到来极有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到时候叶荣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所以目前大家都必须以静制动，小心应对。
理智很清醒，但情感却控制不住，冯晓玉的心像被虫子咬了一大口，细细密密地痛，以至于声线轻微地颤抖着。
身穿制服的冯晓玉落落大方、眉眼温婉，她的主动问她让叶显福有些受宠若惊：“你好，你好。阿荣说他在城里交了一个女朋友，也是吃公家饭的，真没想到原来是警察。警察好啊，威风的很。”
冯晓玉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叶荣和父亲的关系并不亲近。
一般人家听儿子说交了女友，都会问东问西，恨不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搞清楚，结果叶显福连儿子女友的职业都不知道。
看到冯晓玉皱眉，叶显福紧张起来，勾着背，咧开嘴努力想挤出个笑脸，结果露出一口大黄牙。
红枫村的村民唯一的副业是种烟叶，这里几乎家家男人都抽旱烟，一口牙齿熏得焦黄，叶显福也是如此。
叶显福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没有说好，便讨好地说：“咱们家穷，你是城里姑娘，莫嫌弃啊。”
叶景贵在一旁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买猪还得看猪圈呢，姑娘嫁到你家来，看看家里的基本情况也是正常的嘛。咱们村穷得要命，姑娘根本不肯嫁过来，你家叶荣能够找到这么好的姑娘，有工作、有能力，那可真是烧了高香了。”
买猪？看猪圈？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笑，只有叶显福尴尬的打了两声哈哈，一边搓手一边说：“是是是，主任说的对，你们既然来了，也别嫌弃家里乱，进屋来坐坐吧。”
叶家只有三间破瓦屋。正中央是堂屋。
一走进堂屋就看到角落里放着两个破旧的搪瓷脸盆，里头接了半盆子，从屋顶慢慢漏下来的雨水。搪瓷脸盆掉瓷的地方已经生锈，水也脏污不堪，看的人直皱眉头。
地面是夯土地面，已经被踩的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墙面白色的墙皮子已经开始往外剥落，露出里头发黄的墙胚，房梁上挂着蜘蛛网。
一想到叶榕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冯晓玉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现在还不是为叶荣小时候的贫苦生活难过担忧的时候，冯晓玉想到生死未知的叶荣，不等坐下便直接问：“叶荣是不是回来了？”
叶显福一边张罗着大家坐下，一边转过身朝着灶房方向喊老婆出来倒茶，听到冯晓玉的问话，双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哦，是回来了，不过三天前已经回单位去了。那个……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冯晓玉说：“他回家前和我说过，不过那个时候在外地，赶不回来。今天和同事正好经过青石镇，顺路就过来看看。”
听到冯晓玉这么一说，叶显福似乎松了一口气，干巴巴地回应：“哦哦，来得好，来得好。”
冯晓玉终归还是按捺不住对叶荣的关心，主动询问：“我打叶荣BP机，他一直没有回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显福看着冯晓玉，一脸茫然：“什么鸡？”
叶景贵在一旁笑：“老哥哥，那城里人用来联系用的，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像电话一样，可以留言。”
叶显福摇头：“哦，我们村里没有电话，邮递员一个星期才上来一回，要联系的话，得到镇上去。”
叶景贵看着冯晓玉，在心里暗自琢磨这几个警察上山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说，叶荣看不上冯晓玉，所以不和她联系，倒是冯晓玉上赶着要到他家来？
想到这种可能性，叶景贵越想越觉得可惜。
这么漂亮的姑娘，又是警察，娶来当老婆多好啊，怎么叶荣还不满意呢？他到底要找个什么天仙啊。
冯晓玉感觉自己有些鸡同鸭讲，费劲得很。
深吸一口气，冯晓玉渐入正题：“我打了叶荣单位电话，他同事说他没有回去。我以为他一直留在村里，难道他不在家吗？”
叶显福脖子往前伸了伸，抬手在后腰捶了捶：“他不在家，三天前就回去了。是不是在路上有事耽误了？”
冯晓玉眉头微蹙：“你是叶荣的父亲，就不担心他吗？”
叶显福一脸的淡定：“嗐，阿荣从小就独立，小学一个人走山路去镇上读书，从来没要人送，现在他都二十六了，哪里还需要我来操心。”
这话说的，连叶景贵都听不下去了：“老哥哥，自家孩子还是得关心一下的。冯警官找不到叶荣，到家来看看，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咱们争取早点把孩子找到，是不是？”
到底是村委主任，脑袋好使，听到这里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叶荣不见了，他的女友正好又是警察，所以过来调查。
冯晓玉耐着性子问叶显福：“你给叶荣发的电报，说你病重，让他回来，是不是？”
叶景贵加重了语气，埋怨着叶显福：“你做什么好端端的自己咒自己，骗叶荣说你病重？你这腰是老毛病了，农忙的时候不是还能做点清闲的活吗。怎么就成病重了？”
叶显福叹了一口气，苦着脸说：“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叫他回来吗？唉！阿荣自从上班之后很少回来，我也是没办法啊。”
冯晓玉问：“到底是什么急事，非要在这个时候让叶荣请假回家？”
叶显福皱巴着一张脸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呀，现在小儿子长大了，要给他办婚事，可是家里边没有钱。叶荣在外面上班，每个月有工资，肯定手里攒了不少钱，所以就想着让他回来出点钱。”
冯晓玉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替男友觉得委屈：“他每个月的工资虽然有几百块，但因为你说要盖新房子家里缺钱，所以他留下基本的生活开销之后，把剩下的钱都寄回来了。这些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应该也有大几千块吧？我看你家里新房子根本就没有盖，钱应该都攒起来了，这些钱给他弟弟结婚难道还不够用吗？”
叶显福的脸皱的像苦瓜一样，他也不肯坐着，蹲在一旁抽旱烟，啪嗒啪嗒地发出声响，一屋子熏的到处都是烟味儿。
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从灶房走出来，腰间系着一条南部围裙，个子不高，一脸的麻子，面颊深陷，一脸的刻薄相。
女人左手拿着一个瓦茶罐，右手捧着一沓子茶碗，动作麻利的，将茶碗一个一个摆开给大家倒茶。
一边倒茶，女人一边说：“我嫁到叶家的时候叶荣才只有七八岁。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的照顾他，供他上高中，上大学，他现在上班了，就应该回报一下父母吧？他倒是有工作、有女朋友，结婚不发愁，可是我儿子怎么办呢？我家儿子没有上过几年学，也没有什么技术，只有一把子力气。他倒是可以出去挣打工挣钱，可他要是出去了，我们老两口怎么办呢？家里的地谁来种呢？”
冯晓玉认真打量着叶荣的继母钱惠芬，看她一开口就噼里啪啦的，显然是个嘴上不肯吃亏的人。叶荣到现在胃肠都不太好，听说是小时候饿狠下落下的毛病，亏得她还有脸说什么辛辛苦苦的照顾他。
冯晓玉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中听。
她哼了一声说：“我听叶荣说过，他读小学你们就不同意，要不是因为他的几位老师看他读书有天分，愿意给他出书本费、学费、伙食费，再加上资学金，恐怕他根本没办法在镇上读完小学、初中，又到市里读高中、考大学。上大学的时候你们连路费都不肯给他出，还是叶荣一家一家磕头，左邻右舍看他实在可怜，一家两块、一家五块地凑齐了去星市的路费，他这才坐车到了大学。大学期间他勤工俭学，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辛辛苦苦照顾他了？”
钱惠芬没有想到冯晓玉说话这么冲，更没想到她这么了解叶荣的事情，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被她身上的制服刺痛了眼，一肚子反驳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钱惠芬走到叶显福跟前，抬腿踢了踢他的后腰：“当家的你也说句公道话，人家姑娘都已经来家里了，可不能让他误会咱们家不和气啊。”
叶景贵看到现场的局面有些火药味儿，便出面打圆场。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叶荣小时候，的确是受了一些委屈，不过他也平平安安长成了大小伙子。而且还考大学读书有了好的工作，有能力了回报一下父母，帮助家里的弟弟妹妹也是应该的，对吧？”
冯晓玉忍着气继续问：“你们把叶荣叫回家，就为了让他给弟弟帮忙结婚，然后呢？”
叶显福继续蹲在角落抽旱烟，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声不吭。
钱惠芬说：“还有什么然后？这个白眼狼一分钱都不肯出，在家和我们吵了一架，他说他也要结婚了，要攒钱将来布置小家，一分钱不出，还批评了他爸爸几句，还大学生、国家干部呢，就这点孝心！”
冯晓玉和叶荣父母沟通的时候，夏木繁一直在观察周边环境。
叶显福家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前面是一条土路，两旁都是菜地，距离最近的农房相隔大约五、六十米，如果家里发生争吵，除非邻居们特地过来探听，恐怕谁也不知道。
想得更坏一点，如果一家人合伙把叶荣杀了，然后对外声称一大早叶荣就走了，还真是人不知、鬼不觉。
连破数起凶杀案的夏木繁下意识地四下里打量。
墙角有没有血迹？堂屋桌角是否有破损？屋里有没有打斗痕迹？
再往远一点想，菜园里有没有泥土松动？猪圈、茅房有没有叶荣的个人物品？
想到这里，夏木繁站起身：“你们聊着，我四处转转。”
孙羡兵、虞敬也跟着起身，护在她身后。
三人刚刚从略显压抑的堂屋走出来，同时深呼吸。山间空气清新，虽然时不时飘来着一些人工肥的气味，但也比屋里的烟味好闻多了。
叶家老屋前的宽大地坪里围着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一看到身穿制服的他们出来，议论声一下子就小了许多。

第124章 冲突
村子位于半山腰，地势东高西低，主路只有一条，大约两米宽，像链条一样成合围之势，将农房串了起来。
叶家位于村子西面，地势较低。
夏木繁的目光顺着土路看向沿路盖的农房。
因为海拔较高，山路运送建筑材料不方便，因为房子大多就地取材，这里的房子都是夯土砖墙、毛石地基、木梁、木屋架，像屋顶的盖瓦、窗户玻璃、刷墙用的涂料得从山下背上来。
和旁边几家农房比，叶荣家的老屋子盖瓦破损、一部分窗户用报纸糊着、墙面剥落，显然年久失修。
既然叶荣每个月给家里寄了钱，加起来有几千块，为什么叶显福没有盖新房？这笔钱他用到了哪里？
叶荣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家？为什么叶显福对儿子的安危毫不在意？
这些疑问，显然用温和的态度是得不到答案的。
村民看向夏木繁的眼神里有探索、好奇，也有警惕。
孙羡兵走上前，刚刚开口说一句话，村民们便轰地一下散开，退得老远，仿佛他身上有毒。
孙羡兵是农村人，看到村庄、农田、菜地便有天然的亲近感，原以为可以和老乡们亲切交流，没想到会受到排斥，不由得有些懊恼。
孙羡兵一把抓住靠得最近的村民胳膊：“老乡，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到叶荣回家来。”
听他问到叶荣，那个村民跑得更快，抬起胳膊甩开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孙羡兵回头看了一眼夏木繁，两人眼神里都有了惊诧。
难道，这些村民知道些什么？
正在思索间，一个小伙子排开围观村民，径直朝着夏木繁等人走过来。
小伙子二十多岁年纪，黑黑瘦瘦的，个子很高，两颊没有什么肉，眼睛微眯，看上去有几分戾气。
小伙子打着赤脚，裤腿卷到小腿中央，一脚的泥巴，应该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他上下打量着夏木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听说你是城里人，真看得上我们这小山沟？”
夏木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同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脸的不屑：“你就是叶聪吧？听说为了给你娶媳妇，你爸不惜咒自己病重把你哥骗回家来了？”
围观村民又靠近了些，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夏木繁耳朵灵敏，捕捉到了几句话。
“地里的活全靠叶聪。”
“是说叶荣怎么突然回来了。”
“嘘！小声点，叶聪可不好惹。”
夏木繁这针锋相对态度让叶聪很不爽，他冷着脸说：“我哥愿意回来，关你屁事？像你这么厉害的媳妇，我们家可高攀不起。”
夏木繁也跟着冷下了脸，眯着眼，嘴角微勾，一脸的嘲讽：“你们这样的家，谁爱嫁谁嫁，我是来找你哥的。”
“找我哥？”叶聪垂下眼皮，从夏木繁身边快步走了过去，“我哥已经走了，你到城里找他去。”
“叶聪！”夏木繁叫住他，“你哥没有回城，所以我来找他。”
叶聪的拳头一下子握紧，脚步一顿，背影随之变得僵硬，
夏木繁立马警觉起来。
人类的所有下意识反应，都是漫长演化过程中自然选择的结果。我们的祖先在面对更加凶残的动物时，会下意识地冻结自己的反应以保全性命。比如：屏住呼吸、约束手脚动作、僵化脸部表情。
叶聪此刻的反应，正是一种“冻结反应”！
这说明，在听到警察寻找叶荣的消息后，叶聪感觉到了恐惧。
为什么恐惧？难道叶荣失踪与他有关？
夏木繁道：“叶荣是公职人员，单位管理很严格。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探亲，可是现在却一直没有回单位销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聪到底年轻，听到夏木繁的话，拳头捏得更紧，强装镇静问：“意味着什么？”
夏木繁说：“意味他已经失踪，可以报警立案，开始侦查。”
叶聪颈脖僵硬地转过身来，与夏木繁视线相对：“旷工不是开除吗？怎么还会报警？”
夏木繁哑然失笑：“谁告诉你的？你哥在税务局工作，那是政府机关，怎么可能随便开除一名在编职工？你哥如果长期不和单位人事联系，他们肯定要报警找人。”
叶聪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坨铁，只有嘴微微张着。
他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村民们听到夏木繁的话，也都低下头，悄悄议论着什么。声音太低，夏木繁只能偶尔听到几个字眼。
——报警、政府、抓人。
山间麻雀叽叽喳喳，几只土狗在路边晃悠，屋前、墙头蹲着几只晒太阳的懒猫。夏木繁屏息凝神，努力倾听着动物们的心声。
【好多人，真热闹。上次这么热闹，还是那家小子考上大学吧？】
【可惜啊，砸破了脑壳，流了好多血。】
【被他弟背到山上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哟~】
终于听到叶荣的消息，夏木繁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叶荣是死是活？
是谁砸破了他的头？叶聪背他去了哪里？不会是悄悄埋了吧？
想到这里，夏木繁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叶聪，你哥在哪里？”
叶聪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到底是警察，还是我哥的女朋友？”
夏木繁答非所问：“现在叶荣单位还没有报警，我只是恰好在青石镇办事，所以过来看一看。如果他在这儿，我就把他带回去销假；如果他不在这儿，那我自然就沿路去找找看。”
听到这里，叶聪稍稍松了一口气：“我哥三天前就走了，你去镇上或者瑶市找找看吧。说不定他没买到车票，住在旅馆呢。或者……”
叶聪的眼睛落在夏木繁那张俏丽的脸上，眼睛里不自觉地透出股贪婪：“我哥不想和你谈朋友，所以故意躲开了呢？再或者，他在路上遇到车祸，正躺在医院里呢？”
话音刚落，夏木繁忽然欺身而上，抬手就是一拳！
砰！
夏木繁力道很大，这一拳正中叶聪下巴，将他打得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叶聪往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血中带着颗牙齿。
村民们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温和的女警，竟然直接动起了手，不由得叫了起来，议论声再一次嗡嗡响起。
“叶荣脾气那么好，怎么找了这么凶一个女朋友？”
“还以为叶荣这辈子都得受他后妈、弟弟欺负，没想到啊……他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老婆。”
“这回看他家怎么收场！”
叶聪痛不可抑，心中又是怕又是怒，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夏木繁，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夏木繁冷笑一声。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好好和他们说话，他们拿腔作调，那不如凶狠一点、强势一些。
听到屋外的动静，一直在和冯晓玉针锋相对的钱惠芬走了出来，看到儿子嘴角带血，吓得叫出声来：“阿聪，阿聪，你怎么了？”
钱惠芬冲了过来，将儿子护在身后：“警察同志，你们怎么能欺负人呢？说话就说话，做什么打人？”
夏木繁转了转手腕：“哦，他咒叶荣出事，我听着不顺耳，所以没忍住。”
钱惠芬看一眼儿子，见他一脸心虚的样子，心中咯噔了一下，但她索来强硬，便不管不顾地骂道：“叶荣不见了，你们这些小警察的就去找，跑到我家来问东问西做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害了他不成？谁知道他回去路上遇到了什么，难道都要赖到我们头上吗？”
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转了转眼睛，扬声说了句：“是啊，警察跑到我们红枫村打人，摆明了就是耍威风！你们穿着这一身绿皮，还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啊？给我们滚出去！”
又有几个汉子跟着一起喊：“对！滚出村去！”
喊声越来越大，远处山谷间隐隐有回声传来。
“滚出村去——”
“出村去——”
“村去——去——”
场面有些失控。
村委主任匆匆跑出来，挡在众人面前，大声道：“喊什么喊！闹什么闹！警察同志过来找叶荣，大家一起帮忙找找，这么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钱惠芬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捶胸顿足。
“我自从嫁到叶家来，一直勤勤恳恳操持家务，阿荣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从来没有短过他一口饭、少他一块布，他能够考上大学、吃上公家饭，还不是得靠我和他爸供着他？”
“好不容易把他供出来了，想要他帮帮弟弟、妹妹，可他这个没良心的只顾着自己要结婚，一分钱不肯出，这样的儿子养着有什么用？”
“他自己气冲冲一大早离了家，谁知道他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耽误回去上班？结果就跑来一堆警察过来，冤枉我们把人藏了起来。”
“我们藏阿荣做什么？难道藏他起来就能变出钱来？他一个大活人，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和我们有什么相干？女朋友当警察了不起啊？别说只是女朋友，就是结了婚，是老婆了，那也得讲道理啊，是不是？跟到我们红枫村打人，还有王法没有？”
骂到后面，钱惠芬声音越来越响，她像个出色的演员，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还不忘煽动群众：“警察打人了！这是欺负我们红枫村没有男人呐……”
冯晓玉与龚卫国也冲了出来，护在夏木繁身前。
冯晓玉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夏木繁道：“叶荣有危险，得速战速决。”

第125章 手表
刚才村里的猫猫狗狗闲聊间，夏木繁探听到叶荣伤及头部，流了不少血，被叶聪背到了山上。
如果他死了，我们还在这里磨叽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没死，那有可能被叶聪藏在某个山洞，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问出叶荣的下落，将他解救出来。
因此，夏木繁迅速做出决策，不再隐忍，而是雷霆出击。
一听到组长说要速战速决，重案七组立刻行动起来。
四人齐齐聚在夏木繁身边，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夏木繁看向叶聪，命令简短而有力：“把他铐起来！”
龚卫国从腰间取下手铐，大步上前，一把将叶聪胳膊扭到背后，咔嚓一声脆响，将他铐上。紧接着他将叶聪一拖，拖到夏木繁身边，再一脚踹在叶聪膝盖后窝窝，叶聪扑通一声歪倒在地。
龚卫国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呆了一众村民。
钱惠芬更是吓得一个激灵，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儿子扑了过去：“我的阿聪啊……”
孙羡兵、虞敬一左一右将钱惠芬挡住。
夏木繁冷着一张脸：“警察办案，闲人莫扰。”
钱惠芬呼天抢地叫喊着，村民再次开始鼓噪。
不过，因为有警察制服的震慑，他们也只敢站得远远的嚷嚷。
朱强抬起手，声音洪亮，传得老远：“乡亲们不要激动，我们警察在执行公务，你们要是瞎吵瞎闹，莫怪我朱强不客气！”
朱强是管辖这一片的民警，包括户籍管理、邻里纠纷、维护治安等，虽说平时来得少，但他在村里很有些威信，听到他喊了这一嗓子，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
村委主任看到这个情形，心中忐忑，对着朱强连连解释：“朱警官，你劝劝他们啊。你们是来找叶荣的对不对？他家里人都说叶荣是三天前出村的，怎么就动手抓人了？这事和叶聪有什么关系？”
叶显福也终于放下旱烟，佝偻着腰走出来，一边咳嗽一边说话：“阿荣不在家里，他十二号中午到的家，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了。主任当时还拿了一条腊肉过来，在家里吃了饭，和阿荣说着他在城里面的工作情况，对吧？”
叶景贵连连点头：“是是是，叶荣回村来大家都很高兴，我陪他说了一阵话。十二号、十三号那两天他们家没有断过客，还有读书的孩子过来找叶荣问题目，叶荣都耐心耐烦的。”
夏木繁打断他们的话：“我只想知道，叶荣到底是怎么离开村子的，有谁看见了？”
叶聪双手被铐背在身后，筋都拧着难受得很，他大声道：“我说过了，我哥是十四号一早走的！我亲自送他到村口的。”
刚才嚷嚷着警察打人的三个汉子也跟着叫了起来：“对！我们看见叶聪送他哥出的村。”
夏木繁目光扫过叫嚷的那三个男子。
穿着朴素，脚底的胶鞋满是泥泞，都是三十来岁年纪的壮实庄稼汉子。
夏木繁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三个男子，看向村委主任：“出言证明叶荣离开的这三个人是谁？”
叶景福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对夏木繁说：“村里人都姓叶，到叶荣这一辈都是单名，这三个是叶荣的叔叔辈，名字叫德中、大壮、建海。”
夏木繁看向这三人，在龚卫国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龚卫国点了点头，与孙羡兵、虞敬三人同时行动，将叶德中、叶大壮、叶建海从人群里揪了出来，带进屋去。
夏木繁蹲下，与叶聪视线相对，眼神里带着寒光：“叶聪，你几点送叶荣离开村？走的哪条路？又是什么时候返回？”
叶聪人不傻，看到叶德中三个人被警察带进堂屋，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心里有些发慌，眼珠子开始乱转。
夏木繁冷笑道：“三天前的事情，你就忘记了吗？”
叶聪忙摇头，吞了一口口水，说：“十四号那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呢，我哥就起了床，说要回去。我和他住一间屋，被他吵醒，也就跟着起来。早上雾很大，看不太清楚路，我有点不放心，就送了送他。从村西头那条路走，我在村口站了一会就回来了。”
夏木繁认真倾听，眼神锐利无比。
冯晓玉一直站在她身边，听到叶聪说叶荣五点就起床出门，冒着大雾返程，不由得咬了咬牙。山路难行，大雾根本不适合外出，到底是什么原因逼着叶荣一大早就离开？
等叶聪说完，夏木繁问：“雾有多大？”
叶聪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得很，看不太清楚路。”
从他的表情来看，这句话没说谎。
夏木繁问：　“叶荣穿的是什么衣服？带了什么行李？”
叶聪想了想：“就平时的衣服，白衣服，黑裤子，穿了一双球鞋。行李嘛，就一个青灰色的人造革提袋。”
夏木繁问：“提袋重不重？”
叶聪目光看向别处：“不重，就几件衣服。”
夏木繁再问：“那天路好走吗？”
叶聪说：“不好走，头一天下了雨，湿滑得很。”
夏木繁说：“既然不好走，为什么那么早出发？”
叶聪目光有些闪躲：“我不知道，我哥一向起得早，他说要走，没人会拦着。”
夏木繁问：“你出门的时候碰到村里人了吗？”
叶聪刚准备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碰到了德中叔、大壮叔和建海叔。”
夏木繁“哦”了一声，“那么早，他们怎么出门了？”
叶聪有些紧张，再一次咽下口水：“就，打了个招呼，没问他们。”
夏木繁步步紧逼：“在哪里见的面？打招呼说的什么话？”
叶聪不笨，夏木繁现在问的每句话，等下可能都要与叶德中他们三个印证，因此他的回答非常小心：“就，西头村口，随便说了几句话。”
夏木繁问：“一起见到他们三个，还是分别见到的？”
叶聪的眼珠子乱转。
夏木繁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大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叶聪和她距离近，夏木繁这一声呵护宛如惊雷一般，在他耳边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分，分别。”
“先见到的谁？后见的谁？”
叶聪脑门开始冒汗，他闭上眼睛，索性破罐子破摔：“刚才我说错了，是一起见到的！他们在一起。”
夏木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先对冯晓玉说：“把他的嘴封起来！”接着再看向村委主任叶景贵，“叶主任，叶聪的话，你听到了吗？”
叶景贵连忙点头：“听到了。他爸也是这么说的，叶荣三天前一大早就出了门。”
夏木繁扬声道：“卫国，把人带过来。”
龚卫国压着叶德中的左肩走了出来。
夏木繁问：“叶德中，三天前你起得挺早啊。”
叶德中悄悄看向叶聪，茫然点头：“啊，是，是啊。”
夏木繁：“几点起来的？”
叶德中耍了个小聪明：“我没看，反正挺早。”
夏木繁：“和叶大壮、叶建海一起出的门？”
叶德中摇头：“没没没，就……在家门口蹲着，看到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嗡嗡声。
刚才叶聪明明说，见到叶德中他们三个一起，怎么现在叶德中却说是自己蹲在家门口看到的？
到底谁在说谎？
村民们的反应让叶德中有些发慌，下意识地看向叶聪，却吓了一大跳：叶聪嘴上贴了块胶布，正冲他拼命地挤眉弄眼，却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夏木繁没给叶德中反口的机会：“你家在哪里？”
叶德中指了指东面，他家在叶荣家东面第三栋农房。
夏木繁：“那天早上大雾，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你家隔叶聪家一百米，怎么看得到？”
叶聪的眼睛急得发红，叶德中有点慌：“都，都是乡里乡亲的，他哥俩一出门，听到声音就知道了。”
夏木繁说：“那你只是听到，而不是看到。”
叶德中只得垂下头：“是是是，我听到叶聪送他哥出门。”
夏木繁点了点头，让孙羡兵把叶大壮带了出来。
“你住哪里？”
人群里有人帮他回答：“他家住村东头。”
夏木繁看向叶大壮：“三天前，你几点起来的？”
叶大壮偷看叶聪一眼，再看一眼叶德中，气焰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嚣张：“我，我一般都起得挺早。”
夏木繁问：“你几点看到叶聪送他哥？”
叶大壮东张西望，支支吾吾。
叶德中想说话，却被夏木繁一个眼神过去，话都卡在喉咙里。
村民们也看明白了，警察这是当场审讯，防着他们串供呢。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村里太偏僻，什么娱乐都没有，原本还叫嚣着要警察滚出村的人，一下子都兴奋起来。
叶大壮怕说错话，垂下脑袋说：“是德中跟我说的，我没看到。”
夏木繁道：“那你并非亲眼所见。”
等到叶建海出来，同样的问题一问，他脑子灵活，看到村民一副看好戏不怕台高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肩膀一垮，直接交代：“我听大壮说的。”
夏木繁提高音量：“没有一个人亲眼看到叶聪送他哥出门，你们三个瞎跟着起什么哄！”
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群众，每个人都觉得她在骂自己，刚才的兴奋劲一下子淡了不少，鼓噪声也变小了，只有几个嘟囔着说：“叶聪和叶荣是亲哥俩，难道还会害他？”
夏木繁的腰挺得笔直。
她本就高挑，一身制服更衬得长身玉立。山风拂过，黑亮的长发扬起，此刻的夏木繁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气势，让村民们有些不敢直视。
夏木繁声音清亮而冷静：“叶德中三人与叶聪口供不一致，一定有一方在说谎。说谎的那个，就是叶荣失踪的嫌疑人。为了搞清楚谁在说谎，请你们一起到派出所走一趟。”
话音刚落，叶德中、叶大壮、叶建海慌得直摇手：“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早上根本没有看到叶聪送叶荣，什么也没看到，我们不去派出所。”
说完，三人像屁股后面有野狗追一样，一下子跑得没了影。
叶聪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破口大骂，偏偏嘴上被胶布贴着、手又被铐住，急得他拼命地挣扎着。
夏木繁伸出手按在叶聪肩膀，一股大力压下，叶聪半边身体发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得放弃挣扎。
夏木繁目光扫过全场：“警察查案，闲杂人等先散开，否则，都和我回派出所！”
老百姓对派出所有天然的畏惧感，一听到夏木繁的话，村民们纷纷散开。
“走走走，别在这里看热闹，省得像大壮他们一样被拖累。”
“叶荣家的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别惹火上身。”
“警察要抓也是抓叶聪，快走快走！”
只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叶荣家前面的地坪前站着看热闹的村民散得一干二净。
钱惠芬喊这个、叫那个，可是现在众人看夏木繁态度如此强势，都怕自己摊上事，脚下抹油，全都跑了。
朱强看这一场冲突迅速被夏木繁消除，不由得暗自佩服。
她先以雷霆之势控制住叶聪，然后将主动出头的三个村民带过来问话，在众人面前揭穿他们的谎言，最后以进派出所洗刷嫌疑为要挟，干脆利落将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吓走，避免了可能的流血事件。
耳根终于清净，夏木繁这才盯着叶聪问：“你把叶荣带到哪里去了？”
叶聪仍然在喊冤：“你做什么冤枉人？我好心好意送我哥一趟，你为什么非要赖上我？”
夏木繁一只手将叶聪拎了起来，右手前伸，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这是什么？”
九月的山间凉气沁人，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可是叶聪的额角却有细密的汗珠冒出。

第126章 叶芝
刚才夏木繁观察到叶聪右侧裤子口袋鼓鼓囊囊，而且他的右手有意无意地去触摸，这样的小动作令她生疑，当即出手将这块手表掏了出来。
看他一脸的紧张，必定有问题。
站在夏木繁身边的冯晓玉神情激动，一把夺过手表。
这块手表她记得很清楚，是叶荣刚上班的时候攒了一年的钱才买下，因为价格不便宜，他非常珍惜。
因为每天戴着，皮革的表带磨损得发白。今年冯晓玉在叶荣生日那天送了他一条全新的银链子表带，叶荣当时非常的感动，抱着她说，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收过生日礼物。
也是因为这件礼物，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冯晓玉将手表表带翻了过来，指着上面一处叫了起来：“这是叶荣的手表！你看，这根表带是我送给他的，背面刻了Y&F，我俩姓氏的首字母。”
夏木繁冷冷地瞥了叶聪一眼：“杀人夺表？”
钱惠芬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夺回冯晓玉手中的手表：“叶荣的手表送给他弟弟怎么了？你们把表给我！”
冯晓玉一把将钱惠芬推开，把手表收回口袋，面色雪白，眼中含恨：“叶荣说过，这表他会戴一辈子，绝不可能送给任何人！”
叶聪这才反应过来，铐住他的女警不是他哥哥的女朋友，眼前这个圆圆脸的才是。只是，现在谁是叶荣的女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警察怀疑，并被铐住了！
叶聪嘴里发出“唔唔”的声响，跪坐在地上的身体努力挣扎着。
夏木繁看叶聪这么急迫想说话，弯腰将他嘴上的胶带撕开一半。
叶聪好不容易逮住发言的空档，大声喊起屈来：“就是我哥送的，这表是我哥送我的。我要结婚了，我哥不给钱，难道连块表都不能送？”
一听是废话，夏木繁顺手将胶带又贴了回去。
叶聪领教了夏木繁的强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摇头晃脑示意夏木繁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夏木繁目光锐利，声音冷静：“我不听废话。你现在说出叶荣在哪里，我可以当你们是家庭矛盾，从轻发落；如果等我们找出来叶荣的下落，那你们就要吃官司，你好好想清楚。”
等了三秒，夏木繁撕开半边胶带。
叶聪大叫：“我没……”
才说了两个字，又被夏木繁封住了嘴。
正在此时，煤灰跳到夏木繁脚边，拉着她的裤腿。喵呜喵呜的叫着。
落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只村里家家都会养的捉老鼠的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狸花猫，灰不溜秋的。
可是在夏木繁眼里，这却是她的宝贝。
夏木繁蹲下来，摸了摸煤灰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两条小鱼干送到煤灰嘴里，看似没心没肺逗猫玩耍，实则认真倾听着煤灰所说的每一句话。
煤灰一进村就四处撒野，和每家每户的猫咪碰头闲聊，的确了解到了很多信息。
不过煤灰再聪明，也不可能像人类一样将收集来的信息归纳整理，找出最有用的信息来。所以今天煤灰讲的内容。在夏木繁听来是比较混乱的。
【有一家男人很凶，天天打老婆。】
【有一家男的，把老婆的脚踝栓了根铁链，不让她出去，那个老婆很可怜。】
【这里有一个赌窝，他们没几天就会聚在一起赌钱。】
拐卖妇女！
夏木繁脑中警铃大作。联想到村委主任叶景福说村里单身汉很多，姑娘嫌山里穷不肯嫁这两点，夏木繁基本能够确定：偏僻的红枫村存在买老婆的现象。
叶家人找叶荣要钱，说是娶妻，实则是要花钱买个老婆。
叶荣之所以会失踪，可能是因为他不同意买卖人口，并且表达了愤怒，甚至可能说出要报警之类的话。
【哦，对了，还有一个小姑娘躲在屋后竹林里哭。说是她害了她大哥，可是她又不敢和警察说，怕警察把她二哥抓起来。】
听到煤灰的话，夏木繁若有所思，害了她大哥？难道说这个话的人是叶荣的妹妹叶芝？叶芝为什么说是她害了大哥？
这个夏木繁也才意识到，叶荣的家人她已经见过三个，但那个据说叶荣最心疼的小妹叶芝，却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
很好。
现在夏木繁可以肯定，叶芝是知情者。
夏木繁的目光落在叶聪身上，眼中满是嘲讽与鄙视。叶聪不肯说实话，那就换个人。
夏木繁站起身，将叶聪交给龚卫国：“把这个人给我看牢了，千万别让他跑掉，如果叶荣出了事，就让他偿命。”
叶聪听了之后吓得魂不附体，看向夏木繁，拼命点着头，似有求饶之意。但偏偏嘴上的胶布贴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钱惠芬嗷地一声叫，拉扯着丈夫的胳膊：“老叶，老叶，你听听警察说的什么话！”
叶显福却闷声不吭，从腰后取下烟杆，又往烟嘴里填了一些烟丝，点燃了，继续吞云吐雾。
叶家这三个的丑态，夏木繁已经不想再看，冲龚卫国使了个眼色：“我和晓玉去方便一下。”
龚卫国有点着急，在他看来，现在正是审讯的关键时候，如果夏木繁离开了，叶聪有了思考的余地，岂不是前功尽弃？可是人有三急，龚卫国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道：“好，你俩快去快回。”
山村的厕所就是建在屋子旁边一个小小的、没有顶的那种茅厕，里头有一口大粪坑，一走进去就被刺鼻的气味熏得睁不开眼睛。
夏木繁在农村长大，这种旱厕她并不陌生。冯晓玉却是实打实的城里工人子弟，从小到大住的都是筒子楼，用的是冲水的蹲坑，踩上这种粪坑上的两块木板时，感觉颤颤巍巍的，有些提心吊胆。
两人上完厕所，夏木繁拉着冯晓玉往叶家老屋的竹林而去。煤灰看这架势，立马明白过来，从她肩头跳下，欢快地奔在前头。
【你要找那个小姑娘对不对？】
【我带你去！】
竹林深处有一块大青石，青石上坐着一个神情怯怯的姑娘，梳着两个小辫子，衣服破破烂烂的，眼眶微红、眼中含泪，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夏木繁、冯晓玉，张了张嘴，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们说，可是很快又闭上了嘴，捏着衣角低下头去。
夏木繁问：“你是叶芝？”
叶芝点了点头。
冯晓玉与夏木繁合作过几起大案，默契早已形成，她快步走近叶芝：“你好，我是你大哥叶荣的女朋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叶芝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看着冯晓玉，眼神里透着一丝亲近：“听我哥说你们快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冯晓玉点了点头：“是的。”
“大哥这次回来给我带了礼物，你看。”说着叶芝摊开掌心，露出一直紧紧拿在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蝴蝶结发卡，上面镶着水钻，亮晶晶的，很漂亮。
看到这个发卡，冯晓玉的眼中有了一丝泪意，颤抖着声音说：“这个发卡是我和你哥一起去买的，当时他说他的妹妹从小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戴上这个发卡一定很漂亮。”
听到冯晓玉说的话，姑娘的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夏木繁说：“你知道你哥哥在哪里，对不对？”
叶芝点了点头，可是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冯晓玉一听，神情激动地扶住叶芝双臂：“叶荣怎么样？他还活着吗？”
叶芝泪眼模糊地看着冯晓玉，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冯晓玉急得心快要跳出来了，偏偏她和眼前这个小姑娘不熟悉，看她未语先流泪的可怜兮兮模样，冯晓玉又怕逼得紧了让她更加害怕，只得颤抖着声音继续问：“叶荣还活着，是不是？”
叶芝今年十六岁，初中只读了一年就辍学了，为这件事叶荣还曾和父亲吵过一架，但最后没有拗过父亲和继母的坚持，这件事也成了叶荣心中的一件遗憾，每每和冯晓玉说起时，都会眼眶发红，自责不已。
冯晓玉认真地盯着叶芝的眼睛：“帮我找回叶荣，我带你进城继续读书。”
冯晓玉的话，仿佛一根火柴划亮，点燃了叶芝的希望，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是，这股亮光只闪了一下，很快便黯淡下来。
叶芝哽咽着摇头：“我，我就是个负担。是我害了我大哥。”
煤灰刚才说过，叶芝担心自己说出来之后，警察会把她父母、二哥抓走。知道叶芝的心病之后，夏木繁有了主意。
她柔声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怎么会害了你大哥呢？是不是你想帮助那些村里被拐来的女人，所以叶聪才会推倒叶荣的？”
叶芝吓了一跳，眼中满是慌恐：“你，你怎么知道的？”
夏木繁故作神秘：“我是警察，看一眼这个村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们，反而是救了叶聪一命。不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叶聪就是第一嫌疑人，马上要带回警局审问。到那个时候，你大哥、你二哥一个也活不了！”
叶芝很少下山，接触世界全靠大哥和大哥寄来的那些书，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就这么被夏木繁唬住，带着哭腔说：“我大哥还没死，可是他发烧了，我很怕！”
听到叶荣还没死的消息，冯晓玉欢喜得快要炸开，她伸开双臂将叶芝一把抱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活着就好！你带我过去，发烧不怕，我送他去医院。”

第127章 外援
叶芝一旦决定了说实话，便什么也没瞒着，一边哭一边说：“我们村里好多家媳妇都是买来的，那些男人对她们不好，把她们当牲口一样对待，关在家里不让出门。有两个媳妇想逃，被打断了腿，一个没活过三天就死，另外一个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大壮叔把当狗一样栓了起来，她们真的，真的好可怜！”
“可是我不敢和别人说。村里单身汉太多，我要是敢帮助她们传消息，我爸、我妈、我二哥会把我也给卖了。我哥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半个字，就让我和隔壁村的王二麻子换亲。王二麻子打死了两个老婆，但是他妹子长得好看，我二哥看中了。”
“这回我大哥回来，我没忍住和他说了，他当时气得直哆嗦。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读书，回来也就住几天，不了解村里新媳妇的情况，听说涉及到买卖人口，他说这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坚决要报警。”
夏木繁打断叶芝的话：“别耽误时间，下山还要五、六个小时，送到镇医院天都要黑了，赶紧带我们去吧！”
冯晓玉心软，听到叶芝哭诉时柔肠百结，既担忧叶荣的身体情况，又为村里那些受苦的被拐卖妇女而难过，不忍打断叶芝的话。幸好有夏木繁冷静强势，冯晓玉赶紧松开叶芝，催促道：“对对对，赶紧去吧，这些情况你路上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夏木繁让冯晓玉先行一步，她则抱着煤灰回到屋前的地坪。
一见到她出现，钱惠芬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夏木繁跟前，又哭又叫：“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儿子吧，他只是偷偷拿了他哥的一块手表，他和叶荣是亲哥俩，拿一块表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们就放了他吧。叶荣已经回去了，阿聪没有害他，你们要相信我啊……”
叶显福像个没脑子的人，眼神茫然，蹲在地上抽旱烟，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夏木繁没耐心看她表演，将龚卫国拉到一旁悄悄说：“我和冯晓玉去救叶荣，你们在这里看着村里的人，别让他们跑了！”
龚卫国愣了一下，先是一喜，后又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夏木繁简短地将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叶芝是知情人，她带我们过去找叶荣，叶荣现在还活着，但是后脑受伤还发高烧，估计情况不太好，得赶紧过去。村里有不少被拐卖的妇女，你们守在村子里，不要惊动了村民。明天我带大部队过来，一次到位。”
龚卫国知道到偏僻小山村解救被拐妇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既要保证顺利解救，也要保证警察的生命安全，还要避免大的流血冲突，他重重点头：“好，放心，这个村我守着。”
约定了下一步计划之后，夏木繁装模作样地扫了叶聪一眼，提高音量，语气显得很不耐烦：“这里上个厕所都不方便，我和冯晓玉先下山到镇上收拾收拾，明天再来和你们会合。至于这个叶聪，你给我好好的盯着，让他好好交代。他如果不说出叶荣在哪里，你们就不要放了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龚卫国知道夏木繁是故意说给叶聪听的，便点了点头：“行，那你们下山去吧，我和这小子熬着，看谁熬得住！”
叶聪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做交代？我只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只要我不说，你们能奈我何？这里是我的主场，难道他们还敢没有任何证据就把我关起来不成？
看到叶聪这个白眼，夏木繁在心中冷笑。
叶聪交代不交代，已经不重要，现在要的是用这小子来让全村人放心。
很多时候，不痛在自己身上，谁也不会在意。叶荣失踪只与叶聪有关，因此村民们并不团结。但如果涉及拐卖妇女，那村里买过老婆的、想要买老婆的人就会紧张起来，再发动一下群众，全村一百来户人口，团结一致拿着锄头扁担把夏木繁等人干掉，到时候怎么办？
夏木繁挥了挥手：“行，那我走了。”
龚卫国叫住她：“你们两个女人下山我不放心，让大虞送你们吧。”
就这样，夏木繁和冯晓玉、煤灰、叶芝、虞敬五个人，一起往村口奔去。
夏木繁摸了摸右侧口袋，那里有一个便携式急救包，是临行时顾少歧送给她的。在这个急救包里，装有治疗外伤的消炎粉、绷带、胶布、碘伏以及少量的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以备不时之需。
叶芝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看着瘦小，但从小跑惯了山路，行动矫健，脚步轻快，像山中小鹿一般。从村口主路出发，很快就拐进了一条小路，慢慢的前面也就没有了路，需要踩着草地与落叶，顺着山坡慢慢的攀爬过去。
煤灰也是个动作灵活的，紧紧的跟在叶芝身后，按捺不住贪玩的心性，时不时打野捉个蝴蝶、捕只蚱蜢。
夏木繁生在平原地区，爬山很少，但是她身体素质好，腿又长，跑动起来幅度很大，并没有落后。
虞敬军人出身，越野跑、负重跑是军队里经常训练的项目，就这样空着手爬山，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有冯晓玉动作稍微慢一点，她以前一直负责内勤，坐办公室极多，平日里疏于锻炼，再加上担心叶荣的身体，心里发急，双脚有点儿发软。
夏木繁扶住冯晓玉的胳膊，轻身道：“叶荣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听到这话，冯晓玉顿时生出无穷的力量，脚下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渐渐的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山路崎岖，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路，还得大家攀着藤蔓一起往下爬。冯晓玉手一松，不小心摔倒在山坡上，滚出去十几米远，手上脚上全都被荆棘划破了，鲜血淋漓。
但她现在心中挂念叶荣，根本不敢耽搁，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闷着头继续往前跑。
夏木繁性子野，除了自己的母亲，很少牵挂别人。
可是今天，看到冯晓玉对叶荣的情感，夏木繁的内心不由得对爱情这个东西产生了好奇心。
怎么会有人，对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魂牵梦萦？
怎么会有人，会为另一个人不顾生死？
到底是什么，在蛊惑着这一切的发生呢。
一路攀爬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一个隐秘的洞口，高高的藤蔓垂下，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叶芝带着大家来到这里，仅凭着夏木繁和他的队友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么隐秘的位置。
扯下藤蔓，钻进山洞。山洞里光线很暗，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冯晓玉哭着喊了一声：“叶荣——”
山洞里没有回答，只有低微的喘息声。
过得几秒，眼睛渐渐适应山洞里昏暗的光线，冯晓玉在山洞的一角发现了叶芝。
叶荣满脸绯红，正躺在潮湿的地面。他的身体像打摆子一样的不停的哆嗦，整个人蜷成一团，陷入了昏迷状态，面色潮红，人事不省。
冯晓玉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叶荣，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夏木繁冷静查看叶荣的伤势，打开急救包，拿出消炎粉洒在叶荣受伤的后脑，然后用绷带给他缠了起来。叶芝用芭蕉叶掬来一捧山泉水，夏木繁给叶荣喂了两颗消炎药。
夏木繁一把将叶荣扛在肩上，对冯晓玉说：“别哭了，留着力气回镇上。”
别看叶荣长得瘦，但他身高有一米七六左右，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三十斤，扛在肩上爬山对一般人而言来说，还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过好在夏木繁力气大，虞敬也是个能吃苦的，两人轮流，带着叶荣慢慢的离开山洞，走上山路，回到镇上。
到了镇上，天已经黑了。
镇医院急救室的灯光还亮着，虞敬背着叶荣快速的跑进医院，大声的喊着：“医生！医生！有人受伤了！”
值班医生和护士奔了过来，将叶荣安置在急救床上，检查过他的伤势之后，医生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后脑受伤流血过多，再加上感染、受凉，引发高热，幸好撒了消炎粉，又缠上绷带止血，情况还不是太危险，明天早上如果他能醒来，就基本脱离危险了。”
说完医生将叶荣头上的绷带解开，重新消炎处理，再打上吊瓶。
冯晓玉让夏木繁和虞敬回去休息，态度非常坚决：“这里有我和叶芝就可以了，这一路上你们背他背的，辛苦了，照顾病人的事情，总要让我们出一份力吧。”
听到冯晓玉这么说，夏木繁也没有再坚持，便和虞敬先找了个公用电话，拨打瑶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唐锐的电话：“唐队，速带人马来青石镇，这里有一个拐卖妇女的团伙。”
唐锐一听，立刻警觉起来：“有准确线索？”
夏木繁：“是！红枫村有六个被拐来的妇女，其中一个已经遇害。”
唐锐：“好！今晚我带队，明天一早在青石镇派出所会合。”
有了外援之后，夏木繁安下心来，和虞敬一起回到镇上的小旅馆，洗了个澡，头粘到枕头上，困意渐渐袭来。
将睡未睡之时，夏木繁的眼前忽然晃过那个急救包。
今天这事儿还真多亏了顾少歧想得周到，给她准备这个急救包便于出差使用，遇到紧急救人的情况也能派上用场。
不过，现在太晚了，等回家之后再和他说声谢谢吧。

第128章 解救
第二天一早，夏木繁和虞敬一起来到青石镇派出所。
唐锐的大部队已经等在派出所门口。这一回他带来了十几个手下，七八辆车，全部实枪荷弹，看着十分威风。
一见到夏木繁，唐锐便焦急地问：“不是说去寻找叶荣吗，人找到了没有？怎么突然扯出桩妇女拐卖案？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夏木繁说：“叶荣已经找到了，正是叶荣和他妹妹叶芝提供的消息，让我们知道了一条从拐子到贩运、买卖，再到伪造假身份，完整的一条人口拐卖链条。”
人口贩卖是重罪，但因为涉及到的地域广、人口多，侦查起来困难重重，尤其是当被拐卖的妇女卖到偏远山村之后，解救起来更是艰辛无比。
如果夏木繁提供的消息是准确的，那这一次相当于夏木繁送了唐锐一份大功。
唐锐心中感激，但面上不显，对夏木繁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夏木繁面色严肃，扫了青石镇派出所一眼：“先把派出所的内鬼给揪出来，免得他们透露风声。”
地方上的人口拐卖，为什么解救工作难以进行？因为这里的社会关系错综复杂，某些派出所的民警和贩子、买家沆瀣一气。有些妇女千辛万苦逃脱出来，满怀希望地来到派出所报案，结果却是自投罗网，再一次被打入深渊。
夏木繁看向唐锐，咬着牙说：“唐队，据我了解的情况，青石镇派出所的内鬼不仅仅是通风报信那么简单，他们甚至会给那些被拐卖的妇女上户口、办结婚证。”
听到这里，唐锐脸上有了怒色：“这样的人，简直是丢我们警察的脸，必须严惩！”
说罢，唐锐与夏木繁一起走进派出所的大门。
收到市局刑侦大队的人过来，派出所李勇所长有些惶恐，匆匆赶来。
在李所长的协助之下，唐锐派人将户籍民警江涛、片区民警叶承安、胡鸿振捉拿归案。
唐锐板着一张脸，语气十分严厉地对李所长说：“派出所的所有民警，今天不允许外出，原地待命，所有电话只能由你拨打。”
李所长听完事情的原委，脸上的表情也非常难看，没想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会有派出所民警与人贩子勾结，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性卖到各个山村里。
甚至还帮助办理结婚证，上户口？简直荒唐！
李所长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们派出所只有两个电话，我派信任的人将电话管理起来，所有人员今天全部开紧急会议，不让他们外出，保证一点风声也不会泄露。”
安顿好派出所里的事务之后，唐锐与夏木繁来到镇医院。
一见到夏木繁，冯晓玉欢喜地从病床边站了起来：“夏夏，你来啦。叶荣已经醒了，他说要好好的谢谢你。”
夏木繁快步走到叶荣床前，看到一个面容清瘦，五官端正的年轻人斜靠着坐在床头，眼睛里满是感激。他头上缠着绷带，面有病色，脸色苍白，但眉眼间难掩坚毅之气。
原来这就是冯晓玉喜欢的男人。
叶荣的声音还有些发哑，但意识清晰，他看着夏木繁说：“谢谢。”
夏木繁摆了摆手：“不用谢，要不是晓玉坚持报警，我们也不会到红枫村来，你以后好好对晓玉就行了。”
听到这话，叶荣看向冯晓玉，伸出手与她紧紧相握，轻声道：“我知道的。”
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叶荣现在更加坚定对晓玉的情感。昨晚他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冯晓玉那张苍白焦灼的脸，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会爱着眼前这个姑娘。
夏木繁侧过身，介绍跟在自己身后的唐锐：“这位是瑶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重案组组长唐锐，听说红枫村妇女拐卖现象普遍，今天特地带来了大队人马，准备到红枫村去解救被拐卖的妇女，顺便把人贩子团伙一起铲除。”
叶荣一听，难掩激动：“太好了，我一直心里挂着这件事，能够得到公安局同志的帮助，那真是太好了！”
叶芝昨晚趴在床边睡觉，脸颊有些红印子，从夏木繁进病房来，她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
听到夏木繁说带来了很多人，要去村里解救被拐妇女，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着：“真的吗？你们可以把那些卖到我们村里的媳妇都送回她们自己的家吗？”
唐锐郑重点头：“是的。”
叶芝挺起胸膛，瘦弱的肩膀向后舒展开来，仿佛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苗：“我知道她们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看到变得勇敢起来的叶芝，夏木繁心中感动，微笑道：“你不怕吗？”
叶芝摇摇头：“你们有这么多人，我不怕的。”她回身看一眼叶荣，眼中满是信任，“大哥说，只有把贩卖妇女的那些人都铲除掉，我们女孩子才是安全的。”
叶荣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眼中有泪光闪动：“我这个妹妹胆子其实很小，不过她很听话，也很善良。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她带你们找到我，恐怕我会孤单死在那个山洞里。”
叶芝被大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红着脸：“二哥伤了你，我也怕的。他说带你到镇上看病，我不放心，就偷偷跟着。那个山洞是以前我们在山里采蘑菇的时候发现的，我认得路。”
叶荣说：“我和晓玉商量了一下，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带叶芝到城里去，供她继续读书，绝不能再把她留在那个村子里。既然要离开，那还怕什么，是不是？”
叶芝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嗯”了一声，“我们人多，我不怕的。”
留下冯晓玉照顾叶荣，叶芝带着唐锐、夏木繁、虞敬以及瑶市重案组组员一起往红枫村走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山路上，惊起山鸟掠飞。
中午时分，红枫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升起，一派温馨田园风光。
叶芝领着众人第一个杀向村东口第四户人家。
叶芝敲响房门，应门的正是叶大壮。叶大壮一看到站在叶芝身后的夏木繁，瞳孔一缩，后退数步，摆着手说：“我只是帮着叶聪说了几句瞎话，可没有犯法，我也不知道叶荣在哪里，你们不要再来了。”
夏木繁没有废话，一脚将他踹倒。
唐锐示意队员将叶大壮铐了起来，叶大壮的父母察觉异常，想要过来抢人，却被身手敏捷的刑警控制住。
一群人冲进卧室。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面色憔悴、衣着破烂的女人坐在床边，她的脚上拴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大衣柜的桌腿上。
陡然看到这么多人冲进来，那个女人受到惊吓，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双手抱住膝盖，将头藏在膝盖中间，大声的尖叫起来。
叶芝奔过来一把将她抱住，轻声安慰道：“乔姐姐，是我呀，我是叶芝。”
女人听到叶芝的声音，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将头从膝盖中央慢慢的探起来，泪眼模糊的看着叶芝，大眼睛里满是泪水：“我不是说了不要来找我吗？你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被他们卖掉呀。”
叶芝道：“乔姐姐，我不怕，我把公安局的人带来了，他们会把你救出去。”
女人听到这话，暗淡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她抬眼看向闯进屋内的人，目光停留在身穿制服的夏木繁身上，内心升起了希望。
她的嘴唇在轻轻的哆嗦：“你们，真的，能把我救出去吗？”
夏木繁将铐住的叶大壮一把拎了进来，厉声呵斥道：“钥匙呢？”
叶大壮终于怂了，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钥匙。夏木繁拿过钥匙，弯腰将将女人脚上的镣铐打开。
终于获得自由的女人呆呆地看着这约束了自己三年的铁链，半响抬起头来，狠狠的踢了镣铐一脚，扶住叶芝的手，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以及精神衰弱，女人明显身体有些亏空，脚下虚浮，刚刚迈开两步，就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夏木繁看着很心疼，伸出手将她扶住，郑重道：“放心吧，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紧接着，重案组以雷霆之势，迅速将红枫村被拐卖的另外四名年轻媳妇都救了出来，买家全部被铐。
村委主任看着夏木繁一下子带走这么多村民，焦急地哀求：“夏警官，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是要断了我们红枫村的根吗？”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买卖妇女是犯法的行为，你难道不知道吗？”
村委主任叶景贵努力解释：“村子穷啊……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唐锐走了过来，顺手将叶景贵铐住：“村子穷，那就想办法劳动致富；娶不到媳妇就买卖人口？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看呐，贩卖人口和你这个村委主任也脱不了干系，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到这一个个实枪荷弹、装备精良的警察，村民们都被吓到了，没人敢动。
买媳妇的那些男人都被铐了起来，嘴上贴了胶带，没办法再鼓动村民一起造反。连村委主任都被抓了，谁还敢闹事？
这一回的解救过程，因为有叶芝领路，顺利而和平。
叶芝将警察带到山上，指着一座孤坟，哽咽着说：“这个姐姐叫余绮文，她被买来之后逃过很多次，结果被德中叔打断了腿，因为伤口感染死在这里，她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绮文姐对我很好，她还教我唱歌，她告诉我，她是星市的一个大学生，在火车站被人拐卖到了这里。她曾经怀过一个孩子，但是她坚决不要，每天把自己泡在冷水里，活生生的落了胎，绮文姐真的好可怜。”
听到叶芝的话，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动容了。
夏木繁伸出手，为孤坟添上一捧新土：“余绮文，我们会帮你找到父母，把你的尸骨送回去。”
解救完所有的妇女之后，夏木繁带着叶芝来到叶荣家。
叶聪在地上躺了一晚，又饿了一天，整个人完全瘫软在地。抬头看到站在夏木繁身旁的叶芝，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跳了起来，大声的咒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丫头！是不是你告的密。”
钱惠芬从屋里跑出来，上前想要打叶芝，结果被叶芝抬手一推，倒在地。
一夜之间，叶芝似乎长大了很多，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说：“妈，你也是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你说要把我卖到其他的村去，只为了给我二哥娶媳妇，你为什么心这么狠？”
继母抬头看着叶芝，感觉眼前这个女儿很陌生：“女人不都是要结婚生子的吗？嫁谁不是嫁？在哪里生活不是都一样？女人不就和蒲公英一样，飘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吗？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生活的啊。”
叶芝大声道：“不是的！你看晓玉姐姐，夏姐姐，她们能够自己读书、当上警察、帮助更多的人，她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喜欢的生活。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是女人的一生？不是的！其实女人有很多很多种可能。”
可惜叶芝的话，钱惠芬根本听不进去，她被动地仰头看着这个女儿，喃喃道：“我没有做错，女人的任务就是要生儿子，为男人传宗接代。”
叶芝冷冷地看着母亲：“那你就留在这里，继续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我要走了。”
说完，叶芝和夏木繁一起，带着所有的人下山去。

第129章 心动
返程的路上，夏木繁被狗粮喂饱了。
叶荣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和冯晓玉肩并肩坐在后排。两人双手交握、十指相扣，头靠着头说话。声音虽低，但车厢就这么点大，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去就领证，好吗？”
“好啊，听你的。”
“领了证之后我找人给叶芝上户口，再找个初中让她继续读书。”
“嗯，好。”
“你们家那边，需要我做点什么？”
“先上门吧，总要见见我爸妈和哥哥、妹妹吧？”
“好，要买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去你觉得合适？结婚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
这两人轻声低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什么都有商有量的，一张甜甜蜜蜜、细细密密的情网将冯晓玉和叶荣笼罩，整个车厢里的空气中弥散着甜味，让旁边坐着的人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耳朵发痒。
孙羡兵的眼睛中露出一比羡慕的神情，悄悄对虞敬说：“咱是不是也该找个女朋友了？你看他们俩在一起，多甜多美呀。”
龚卫国一听，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拍着胸脯保证：“想谈恋爱了？没问题！我让我家乔老师帮你们介绍介绍。我家乔老师爱热闹，认识的女孩子多，不管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小乔老师都能帮你们找出来。言而总之一句话，保证让你们在今年脱单。”
孙羡兵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十一就结婚了，哪有时间管我们。你回去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多干点活吧，免得你们家的小乔老师生气。”
龚卫国的未婚妻乔志敏是小学老师，性格温和、开朗活泼，两人虽说有时候也会拌个嘴，但整体来说还是蛮合得来的，今年十一结婚，算算日子也只有十天了。
龚卫国哈哈一笑：“我们家乔老师买起东西来啊，你们不知道她那挑三拣四的劲儿，我陪她逛过一次街就扛不住了，还不如让她和她那些姐妹们去挑得了。你们信不信？我这一次回去，新房说不定装修的差不多了，什么床上用品、床帘、沙发布、小饰品，乔老师肯定都安排好了。我过去只需要干点体力活，帮着乔老师拎点东西就差不多了。你们等着啊，十一记得过来吃喜酒。”
一听到吃喜酒，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好好好，一定来！”
“在哪里摆酒啊？我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
“需要兄弟们帮什么忙，吱一声啊。”
叶芝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说笑笑，时不时抿着嘴偷乐，但因为和大家不熟，她的眼神有些怯怯的，不太敢说话。
夏木繁搂过叶芝瘦弱的小肩膀：“小叶芝这次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有你，我们也没办法那么快找到被拐卖的妇女。”
孙羡兵他们几个也冲她竖起大拇指：“对呀，这次多亏了小叶芝。”
叶芝胀红着脸，摇着手说：“夏姐姐，你可别夸我了，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咱们村里那些被拐来的媳妇儿被骗到我们村，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识，一开始都会拼命地反抗，甚至要死要活。村里人就让我妈去哄，要是遇到那些脾气不好的，我妈就让我去劝，一来二去的我就跟她们熟悉起来了。唉！其实她们都是特别特别好的姑娘，真的，她们对我可好了。”
听叶芝慢慢的讲着她和那几个被拐卖的姑娘之间的故事，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听到后来，冯晓玉和夏木繁眼睛里都有了泪水，咬着牙骂：“这些人贩子，真该死！”
这一次因为有叶芝、叶荣的加入，牵出葫芦带出藤，一条完整的人口贩卖链条很快被揪出来。
一群走南闯北四处搜罗拐骗妇女的团伙；几个与人贩子勾搭的派出所民警；青石镇一个裁缝铺子专门负责传递消息；还有两个媒婆走街串巷找买家。
这此为契机，唐瑞继续扩大战果，青石镇附近几个偏远山村里的被拐卖妇女都解救了回来，总共加在一起解救了二十多个年轻的姑娘。
说到这一点，大家又都兴奋了起来。
孙羡兵捶了叶荣的肩膀一下：“叶荣，为了救你一个，最后解救了二十多个被拐卖的妇女，这一趟出差，值得！”
龚卫国有些不解地看向叶荣：“喂，我说，叶聪差点把你害死，为什么你要签谅解书？应该把他绳之以法。”
叶荣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被你们教训了这一回，应该也知道反省了。如果把他抓进去坐牢，那我爸的养老怎么办呢？至少，我以谅解叶聪为条件，让我爸、继母同意同意我带走叶芝，从此以后……我也和他们再没有瓜葛了。”
冯晓玉微笑道：“能够从那样一个家庭走出来，也算是一种幸运。”
叶荣转过脸看向冯晓玉，捏了捏她的手：“晓玉，我最幸运的，还是遇到了你。”
冯晓玉红着脸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但看得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很欢喜。
龚卫国和孙羡兵看戏不怕台高，两人听到叶荣说出这样的话，一齐嗷嗷怪叫起来：“哇，肉麻！真肉麻。你们两个在这里撒糖，要不要考虑一下别人的心理感受啊？”
车厢里顿时又响起一阵笑声。
煤灰从夏木繁的挎包里跳出来，得意洋洋地喵呜喵呜地叫着，似乎在应和着大家的欢乐。
冯晓玉一把按住煤灰的小脑袋使劲揉了揉：“要不是煤灰带我们找到叶芝，叶荣可就危险了。我们煤灰立了大功，现在也是警猫一只了，是不是？”
得到警猫的评价，煤灰的得意劲根本按捺不住。
一回到家，煤灰做的第一件事是窜到雪糕跟前，昂首挺胸的在它面前转了一个圈儿。
【我现在是一只警猫了，知不知道？】
【我这次帮助夏夏立了大功！】
【他们都夸我呢。】
雪糕现在还听不太懂煤灰的话，但他看得出来煤灰现在很得瑟。别看雪糕年纪小，但它性子稳得住。它乖乖蹲坐坐在屋檐下，从喉咙里发出汪汪两声，听在煤灰的耳朵里，那就是——真羡慕！你太棒了！
徐淑美见到夏木繁回来很开心，母女俩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听到女儿说起被拐卖的妇女，徐淑美若有所思。
夏木繁问：“妈妈，你在想什么？”
徐淑美说：“先前我不是正在准备写一本被拐卖妇女的纪实小说吗？我采访了几个，但一直没有落笔。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有了感觉。我想见见叶芝，听她说说她遇到的那些故事，然后把它写成一本书，你觉得怎么样？”
夏木繁点头道：“当然好啊。妈妈你要是写出这样的故事，就能够让让更多的女孩子警醒。”
想到这次在那偏僻小山村里看到的一切，夏木繁认真地看着母亲，眼神里满是鼓励与赞赏：“妈妈，你所做的工作比我们警察做的更有意义。你想啊，我们只能解救一个、两个、十几个被拐卖的妇女，但是您的书一旦出版，就会有更多的女孩子看到，让他们了解人贩子背后的利益链条、他们拐卖女孩子的一些惯用伎俩，这样就能让更多女孩避免被拐卖的命运，这才是大大的功德呢。”
听到女儿这么一说，徐淑美更有创作的激情，她坐在自己的书桌旁，拿出纸笔写下了书名和文章的开头。
“我和她们。”
“我原本以为我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就是她们。”
想到自己被拐卖、被迫与女儿分离二十年的痛苦过往，徐淑美感觉胸中有无数话语涌了出来，尽数涌到笔尖，化成那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夏木繁看妈妈笔走如飞，安静走出卧室，站在院子里，看着看着院子门口那几棵梧桐。梧桐种了二、三十年，树干粗壮，翠绿的叶子在风中飞舞。
梧桐树下，顾少歧走了过来。
顾少歧今天没有穿警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一条卡其色长裤，长身玉立。
顾少歧一看到夏木繁，立刻加快了脚步，隔着院子的铁栅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夏木繁。
夏木繁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丝焦灼，不由得疑惑起来：“怎么了？”
顾少歧说：“我刚刚遇到了冯晓玉，她说要感谢我送给你的急救包。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夏木繁看他眼神中的担忧真诚且浓重，心头似乎有一股暖流流过，流过五脏六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夏木繁歪了歪头，马尾也跟着轻轻摇摆：“对，是要感谢你送给我的急救包。不过，受伤的人不是我。”
顾少歧长吁了一口气：“你没受伤就好。”
夏木繁微笑着说：“你在担心我吗？”
顾少歧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想到叶荣与冯晓玉十指相扣、四目相对的温馨画面，夏木繁心中蓦然一动。
就仿佛是稻田里青苗开始抽穗，又仿佛野地里肆意生长的野草开出了花。
夏木繁的生命里，突然多出了一丝甜蜜的盼望。
夏木繁看着顾少歧：“为什么？”
顾少歧顿了顿，眸光变得深沉，可是他却没有马上回答。
夏木繁灿然一笑。
笑容如春花绚烂，美极、艳极。
顾少歧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眸中的光芒一下子被点亮，亮得灼到了夏木繁的心口。
顾少歧定定的看着夏木繁，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因为喜欢。”
夏木繁却不满足这样的回答：“什么样的喜欢？”
夏木繁眼神清亮，坦然而淡定，这让顾少歧的脸一下子晕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他的内心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讲，可是突然之间所有的话一起涌到喉咙口，挤成一堆，让他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顾少歧就这样看着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再存在，他的眼里只有这一个充满野性、可爱率真的夏木繁。
夏木繁也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温柔，这种温柔有一种无声无息的力量，将她拉扯过去，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
这一刻，夏木繁忽然理解了，冯晓玉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扑向叶荣，叶荣为什么会在车上拉着冯晓玉的手，说着那些肉麻的话。
只可惜，夏木繁与顾少歧之间甜蜜的氛围很快就被煤灰和雪糕打破。
煤灰窜到顾少歧的怀里撒娇，雪糕趴在蹲在夏木繁身边冲顾少歧呲牙咧嘴。
夏木繁扑哧一笑：“你进来吧。不过现在家里没人做饭，我妈灵感来了，正在专心写小说呢。”
顾少歧一听，边走边挽袖子：“你饿了吗？我给你做吧。”
夏木繁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顾少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

第130章 杨文静
过了几天，余绮文的父母来找夏木繁。
余绮文的父母是湘省大学中文系的教授，两人年近五十，两鬓斑白，在刑侦大队的会客室里一见到夏木繁就泪眼朦胧的说：“怪我，怪我们，是我们把绮文教的太听话、太乖、太善良了。我们没有教会她怎么保护自己，更没有告诉她，遇到困难保全性命是最重要的事情。”
想到红枫村那座孤零零的坟头，夏木繁的内心也很沉重。
听叶芝说起过，余绮文是在大四采风阶段，在火车站被一个可怜的老妇人以问路为名而骗到僻静处，迷晕后卖到了红枫村。
发现被拐卖之后，余绮文十分愤怒，态度十分坚决，无数次反抗，只要找到机会就往外逃，结果被打断腿，伤口感染而死。
余绮文的父母接到警察电话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红枫村，将女儿的尸骨从红枫村挖出，就地火化之后带着骨灰回到家中，每天看着女儿的照片，内心充满悔恨与愧疚，自责快要把两人压得喘不上气来。
因为太过痛苦，两人想要更多地了解女儿在被拐卖之后的生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补记忆中的空缺，让悔恨不再那么深重。
余绮文的父母打听到叶芝和女儿关系好，找到叶芝。可是听完叶芝的话，两人内心的痛苦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成倍增加。没想到被他们两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琴棋书画无一不会的女儿，竟然在那个小山村里被毒打至死。
直到叶芝无意间提起，说夏木繁的母亲徐淑美正在着手写一本关于被拐卖妇女的纪实类小说，两位中文系教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
看着眼前身穿警服、飒爽英姿的夏木繁，余绮文的父母眼神里满是恳求：“请你转告你的母亲，她现在写的这本书很有意义。我们在出版界有些人脉，一旦成稿，我们愿意资助出版。请你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愿意尽一点微薄之力，帮助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告诫单纯的姑娘们警惕坏人。我想，绮文泉下有知，也会愿意看到这本书的出版。”
两位儒雅教授在会客室里哭的稀里哗啦，声音哽咽，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冷静与克制，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夏木繁于心不忍，点头承诺道：“好，我会转告我母亲，只要书写出来，一定第一时间请你们二位审阅。”
得到夏木繁的承诺，余绮文的父母这才相互搀扶着离开刑大队，那凄怆的背影让人看了落泪。
多好的一家人啊，可恨的人贩子！
听到夏木繁转述的话，徐淑美一下子有了压力。因为有了压力，徐淑美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写文上，家里的家务活自然也就放松了许多。
不过，夏木繁很理解，也很支持。原本说由她每天到食堂打饭，但顾少歧自告奋勇一下班就过来做饭，三人、一猫、一狗在一个屋子里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生活就在这柴米油盐中慢慢度过，夏木繁和顾少歧的感情也渐渐升温。
到了十一国庆这一天，龚卫国和乔志敏在单位附近的五月花大酒店摆酒席，一口气摆了十几桌，来了一大堆警察和老师，场面很热闹。
冯晓玉和叶荣肩并着肩坐在酒桌旁，抬眼看到夏木繁和顾少歧心照不宣地坐在一块儿，眉眼间的自然与熟稔让她心中一喜，凑到夏木繁耳边问：“喂，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夏木繁落落大方的点了点头：“对呀。”
顾少歧没想到夏木繁会这么快承认自己的地位，一时之间心中的欢喜快要炸开了，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孙羡兵听到冯晓玉和夏木繁的对话，认真打量着顾少歧。虽然说夏木繁谈恋爱一点风声都没有露，他作为师兄感觉有点被忽视。但想想顾法医学历高、长相好、性格也温和，勉强也算配得上我们组长吧。
夏木繁看着好奇心爆棚的组员，态度很自然地说：“我觉得他挺好啊，长得好看，还会做饭，什么事儿都听我的。比起煤灰和雪糕，他更贴心。”
听到女友的评价，顾少歧但笑不语，心里美滋滋的。
冯晓玉悄悄的问夏木繁：“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我以前跟你说过，顾法医喜欢你，你还不信，说什么找男友不如养宠物，嘿嘿。”
夏木繁瞟了她和叶荣一眼，开了句玩笑：“看到你和叶荣那么甜蜜蜜，我也想谈恋爱。”
冯晓玉拍了她手背一下，嗔怪道：“说正经的。”
重案七组就两个女孩，夏木繁与冯晓玉感情很好，见她很想要一个答案，夏木繁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当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啊。”
冯晓玉捂着嘴偷笑：“看样子，顾法医走的是润物细无声的追求方法。你没开窍不要紧，反正他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身边，这样就不会错过你了。”
夏木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少歧就已经慢慢的渗透到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方方面面。他和自己的母亲关系很好，帮自己要到了一套房，他和煤灰、雪糕也保持着良好的互动。只要是重案七组的任何事情，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夏木繁眸光流转，看了顾少歧一眼，抿着嘴轻轻一笑。
夏木繁的眼睛本就是顾盼神飞，眼角轻轻扬起，这轻轻一撇，眼波盈盈，顾少歧一时之间竟看得痴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上的婚礼主持人正在祝新郎新娘新婚快乐，一堆人在台下起哄，可是，这些热闹都是别人的。对顾少歧而言，只要能够和夏木繁在一起，便是人间天堂。
看到顾法医一改往日清冷，一副呆子模样，刑侦大队的人都哈哈直乐。
其实很早大家都看出来了顾法医对夏木繁的心思，只不过夏木繁一看就是个没开窍的，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顾法医的情感终于落到了实处，大家也都为顾法医感到开心。
轮到新郎新娘敬酒环节了，酒店再一次掀起一场热闹。
龚卫国与乔志敏身穿大红喜服，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小玲珑，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龚卫国冲叶荣和冯晓玉举起酒杯，对老婆说：“这回我出差可就是为了救这哥们，如果不是冯晓玉警觉，晚去一天，这哥们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
乔志敏巧笑嫣然，对叶荣举了举酒杯：“那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你女友，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叶荣举杯一饮而尽，引来旁人的欢呼。
顾少歧悄悄靠近夏木繁，轻声低语：“你，也是我的恩人。”
夏木繁嫌他说的肉麻：“咱们之间，说这个做什么？”
虽然只是一句朴实无华的话，却让顾少歧心中温暖、熨贴无比，他给夏木繁的杯里倒了一杯茶，嘴角含笑：“嗯，有了你，我就不孤单了。”
夏木繁的脑子里天生缺少那根柔情蜜意的弦，哈哈一笑：“你有了我，我后边有我妈、煤灰还有雪糕，想孤单都不容易了。”
夏木繁的笑声清脆，顾少歧的心情随之飞扬，嘴角翘得高高的：“还记得草龟小墨吗？它和它的新媳妇儿一直想见你呢。”
听到他这么一说，夏木繁笑得更开心了：“哎呀，那咱们俩的宠物又多了俩，想孤单就更难了。”
听到这一句“咱们”，顾少歧的一颗心似乎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晃悠悠的：“是啊，以后我们俩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孤单。”
顾少歧这话如果是别人嘴里说出来，夏木繁肯定会给他一个白眼，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顾少歧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缠绵悱恻，听得夏木繁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在他脸上亲一口。
夏木繁的眼神里有光芒在闪耀，灼得顾少歧胸口发烫。顾少歧心跳加快，转过脸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茶。却不料吃得急了，又被茶水呛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怎么了？喝口茶都呛成这样。”
顾少歧连连摆手，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没事，就是喝急了点。你饿了赶紧吃吧。”
酒席上的菜一样一样的上过来。
这一次龚卫国摆酒请客，还真是下了本钱，十菜一汤，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夏木繁也没有讲客气，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她原本就胃口就好，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自然也就没有遮掩。看着她大块吃肉、大口吃菜的模样，顾少歧心中欢喜，仔细留意着她的口味。
夏木繁喜欢吃肉，对鱼不太感兴趣。
夏木繁喜欢吃辣的，口味清淡的菜，她夹的很少。
夏木繁喜欢吃点心，吃西红柿不喜欢带皮，不爱吃苦瓜，但不讨厌苦瓜里边儿的肉。
……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自己一口不吃，顾少歧心中也开心无比。
喜欢了她这么久，今天终于得到回应，顾少歧心满意足。
酒席上就属于刑侦大队的人最闹腾，吃了个半饱就开始到处敬酒。孙羡兵和虞敬被龚卫国拉着到乔志敏同事那边，很认真地给他俩介绍年轻姑娘，把孙羡兵和虞敬闹了个大红脸儿。
又有一群人起哄问叶荣和冯晓玉什么时候请客摆酒，冯晓玉笑着说：“十二月吧，你们等我的帖子。”
那边后勤科的领导喝得开心了，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局里正在建新房，今年结婚的赶紧申请啊，都有房子！”
这话一出，酒店又是一阵欢呼声，在座的年轻人都兴奋起来，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嚷嚷，恨不得马上脱单。
热闹之中，顾少歧对夏木繁说：“前几天，我接到师姐杨文静打来的电话，她对你的印象很深。”
夏木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你说的是粤省省厅的杨文静法医？我对她也印象很深。她每参加一起命案，都会把死者的DNA样本保存下来，也正是因为这一个好习惯，黄永康灭门惨案中一家四口带毛囊的毛发都会保存至今，让我们找到莫老大杀人的突破口。”
顾少歧知道夏木繁喜欢刑警这个工作，只要一说到案子就眉飞色舞。他微笑道：“对，杨师姐专业能力很强。”
夏木繁有些好奇地问：“一般女孩子很少当法医，杨文静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顾少歧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她父亲失踪，至今生死未知。”

第131章 失踪
夏木繁重复着顾少岐的话：“杨文静父亲失踪，杳无音讯？”
顾少歧点了点头：“杨文静是荟市人，原本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她的父亲是荟市面粉厂的业务员，十四年前在一次南下送货的过程中突然失踪，从此杳无音讯。面粉厂的领导和职工都说她父亲是携款潜逃了，但杨文静和母亲始终不相信。”
听到这里，夏木繁的内心被触动。
想到自己六岁时母亲失踪，村里面谣传母亲和别的野男人跑了，但是夏木繁从来都不相信母亲会丢下自己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离开。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念支持着，她成为一名刑警，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找到母亲。
夏木繁成功了，但是杨文静却还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想到这里，夏木繁看向顾少歧：“你师姐的遭遇和我挺像的。”
顾少歧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我之所以转攻法医学，也是因为父母被害，凶手却逍遥法外。这一点，和杨师姐也有相似之处，因此我俩虽然没有一起同过窗、共过事，但却一直保持着联系。你帮我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杨师姐听说之后特地打电话问了我很多问题，很欣赏你的侦查能力。”
有一点顾少歧没有说的是，杨文静打电话追问破案细节之时，顾少歧还不知道夏木繁有能够与动物沟通的特殊能力，因此夏木繁破案的手段更显得神秘，令杨文静赞叹不已。
想到顾少歧父母双双被害，夏木繁心生怜惜，往他碗里挟了一块排骨，安慰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赶紧吃饭吧。”
有时候，仇恨也是一种动力。
顾少歧对凶手的仇恨，令他全身心的投入到法医行业，想要从各种各样的命案中发现线索，从而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
杨文静恐怕也和顾少岐一样，内心深处埋藏着一颗仇恨的种子。她知道父亲凶多吉少，因此选择了法医这个职业，就为了有一天能够发现父亲被害的证据。
顾少歧不喜欢太热闹的场所，酒席上吃得少。不过夏木繁给他挟菜，他很顺从地将排骨放进嘴里，微笑着回了句：“好，吃饭。”
夏木繁一边吃一边问：“杨文静的父亲是哪一年失踪的？”
顾少歧回答说：“十四年前的事情了，1982年的8月。”
夏木繁继续提问：“杨文静的父亲南下跑业务，应该有同行者吧？”跑业务的人都知道，单位不可能让一个人拿着钱款到处跑，总会有两、三个一起，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
顾少歧“嗯”了一声，“有一个人，是面粉厂汽车班的，姓蔡。”
夏木繁问：“他们是开车去的？”
顾少歧想了想：“应该是。和那边联系好了之后杨文静的父亲和司机一起去送货，收到货款之后两人准备再开车回来，只是可惜……”
夏木繁问：“开的什么车？联系的哪里？”
顾少歧道：“粤省浣城。”
夏木繁沉默了片刻，难怪杨文静大学毕业之后会分配到浣城公安局，原来是因为她父亲是在那里失踪的。
“在浣城的时候，杨文静的父亲有和家里人联系过吗？”
“82年的时候杨文静家里没有安装电话，不过杨文静的父亲到达浣城之后曾和厂领导打电话汇报工作，说已经和几家饭店、点心店的人联系好，一千袋面粉按照一斤两毛的价格全都卖完，货款大约有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的货款？会不会是浣城那边的人谋财害命？”
顾少歧道：“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因为没有见到尸体，所以不排除携款潜逃的可能性。”
正在说话间，顾少歧腰间的BP机响了，他低头一看，脸上带出一份惊喜：“杨师姐回到荟市了。”
一听到杨文静回来的消息，夏木繁也开心起来。上次在浣城查案的时候要不是有杨法医打招呼，恐怕没有那么顺利，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见面，还挺遗憾的。现在既然她回老家来了，自然应该去见一见。
夏木繁抬起头，看着顾少歧说：“你带我去见见她吧。”
也许是对杨文静专业能力以及工作热情的那份欣赏，又或许是对杨文静遭遇的同情，总之，夏木繁内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她想见到杨文静，更想帮帮杨文静。
顾少歧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师姐说她今晚就住在惠通宾馆。等酒席散了，我带你过去。”
说完之后，很懂夏木繁心思的顾少歧轻声道：“尽力就好，不必为难自己。杨文静父亲失踪案我们曾经私下讨论过，这类三无案件侦查难度极大。”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的。无犯罪现场、无犯罪时间、无犯罪嫌疑人，这样的三无案件如果没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手段，或者冥冥中有天意凶手露了形迹，案件很难侦破。”
顾少歧缓缓道：“也许，你就是那个出其不意的手段？”
夏木繁笑了笑：““说起来我母亲的失踪案和杨文静父亲的失踪案真的很类似。都是属于三无案件，线索极少，而且他们身后都被人污蔑。””
顾少歧：“你当初能够找到母亲，是从流言的源头开始抓起的，对吗？”
夏木繁微微颔首：“比起我母亲的失踪案，杨文静父亲失踪案线索更多。不仅多了一个同行者、一辆货车，还有在浣城入住宾馆、电话通讯的记录。雁过留痕，通过这些线索抽丝剥茧，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即使经过十几年的岁月沧桑，这些证据都不会消失。”
夏木繁的眼神非常坚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正是这种自信与坚定，令顾少歧心折。
顾少歧看她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便温柔询问：“你吃好了吗？”
夏木繁放下筷子，拿茶水漱了漱口：“吃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和同事告别，一起离开五月花宾馆，打车来到城西的惠通宾馆。
城西是荟市的工业区，这里有不少老国营厂，包括面粉、毛巾厂，棉纱厂等。九十年代下岗潮之后，这些国营老厂子已经不再有昔日的辉煌，居住区和道路相对比较破旧，但是这里人流比较密集，道路两侧摆小摊儿的人不少：卖烧饼的、卖雪糕的、卖凉粉的、卖炸臭豆腐的……充满着烟火气息。
十月的风，带着股淡淡的凉意。
夏木繁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宽松舒适的休闲装，简单的白色T恤、卡其工装裤，充满着青春的活力。
惠通宾馆的一楼有个咖啡厅，杨文静一个人坐在角落，一只手端着咖啡，却没有喝，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任咖啡的热气在眼前缭绕。
一见到夏木繁，杨文静整个人马上精神起来，站起身冲夏木繁伸出手，眼睛里带着几分欣赏：“夏木繁！我一直想见你，偏偏错过了。”
夏木繁微笑着和杨文静握手：“久仰大名，我也一直想见见粤省省厅的美女法医。”
杨文静今天也没有穿警服，烟灰色真丝衬衫，搭一条阔脚的深灰长裤，长发挽起，用一朵黑色蝴蝶结压住发髻。既有女性的柔媚，又有职场人的利索。
这样的杨文静，的确是个出色的女人。
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切入正题。
听说过顾少歧的父母命案顺利侦破之后，杨文静一直很想向夏木繁求助。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时间不凑巧所以拖到了现在。这次她抽出空来回荟市，一是见见母亲，二来就是希望问问夏木繁，看她能不能帮忙查这桩悬了十四年的旧案。
杨文静道：“夏木繁，我早就听说了你的事迹。你能够在二十年之后，凭一己之力找到失踪的母亲，我的内心非常佩服，也很羡慕。说实话，我这次来荟市就是向你求助的。”
夏木繁转头看了顾少歧一眼。
杨文静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没有提前和小顾打招呼。我知道你有特殊的能力，不然也不会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成为湘省省厅的专家组成员。也许你来之前已经听小顾说过我的故事，我父亲的失踪一直是我心中的痛，我不相信他是携款潜逃。不管过去多久，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一定都要找到他。”
夏木繁抬头看向杨文静，平静的说了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不是？”
杨文静霍地站起，一把握住夏木繁的手，难掩激动神情。
“对，我就是这样的想法！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找到他，哪怕只是一具尸体。十几年过去，尸体早已白骨化，但只要我还活着，就能够通过DNA检测确认尸体的身份。这就是我之所以选择从事法医行业的原因。”
夏木繁和杨文静的个性有些相似，信念坚定，近乎执着，即使全世界都在说没有希望，但她们依然会继续坚持，一定水落石出。
两个个性相似的女生，四目相对，对对方的好感油然而生。
杨文静坐下，抬手叫来服务员，问：“你们俩喝点什么？”
夏木繁道：“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刚才酒席上吃的多了，有点口渴。”
听到夏木繁率真直白的话，杨雯静眼中有了笑意，不再征求顾少歧的意见，对服务员说：“那就来两杯柠檬水吧。”
叫完柠檬水之后，杨文静笑着看向夏木繁：“你们刚才吃酒席去了？在外面吃饭，厨师总喜欢放味精、大料，吃完之后容易口渴。”
夏木繁感觉杨文静像姐姐一样，既体贴又温暖。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顾少歧看她俩越来越熟络，自己倒像个外人一样，便将身体往椅子后头靠了靠，拿起柠檬水，慢慢的喝着，很安静的当一个布景板。
杨文静：“听说你很会训狗训猫。”
夏木繁：“是的，我家养了一只狸花猫叫做煤灰，还有一只小的边牧叫雪糕。他们两个都很乖，我有时候会带着他们参与侦查工作，两个小家伙帮了我不少的忙。”
杨文静表示很羡慕：“我平时工作忙，没什么心思养猫养狗。”
夏木繁：“我六岁的时候妈妈失踪，村里的猫猫狗狗陪着我，所以我和猫猫狗狗的关系都很好。”
杨文静：“我爸也很有小动物缘，不管是猫还是狗，都喜欢亲近他。”
夏木繁：“那说明你爸是个善良有爱心的人。动物的感觉是非常敏锐的，如果你没有释放善念，它们根本就不会主动靠近你。”
杨文静点头道：“所以，我从不相信我父亲会携款潜逃，他不可能为了一万块钱抛弃工作、家庭、声誉，还有我！”

第132章 怀疑
杨文静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我爸对我很好，经常带着我一起玩儿。我记得有一回六一儿童节，我参加班级的舞蹈表演，老师要求穿连衣裙，可是我向来不爱穿裙子，翻遍了家里衣柜也只找出条半身的短裙子。我爸二话不说带着我到百货商店买了一条连衣裙，那条连衣裙要八块钱，很贵的，回来之后我爸被我妈埋怨了半天。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听我妈唠叨，一声不吭，悄悄冲我眨眼睛。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爸爸真的很爱我，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说到后来，杨文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
夏木繁抬手拍了拍杨文静的胳膊：“你好好回忆一下你父亲失踪前后发生的事情，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找到他。”
在杨文静的讲述中，一个发生在十四年前的故事，悄然展开。
杨家维是荟市本地人，高中毕业之后走招工流程进了市里的面粉厂，因为头脑灵活，能说会道，被提拔成业务员，经常出差购买原料、联系销售渠道。
杨文静的母亲康萍是面粉厂的一名普通女工，勤劳俭朴，善良温柔。她生杨文静时大出血拿掉了子宫，因此家里只有杨文静一个独生女。
那个年代没有计划生育，面粉厂的职工家家都是三、四个孩子，因此杨文静便显得很特殊。不过杨家维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反而把杨文静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极尽可能地宠爱着她。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杨文静胆大、自信、开朗，一家人过得幸福和美。
可是变故发生在杨文静十六岁那一年。
杨文静记得很清楚，当时正是暑假，过完这个暑假她就上高二了。她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最想学的专业是金融学，信心满满将来要投身商海赚大钱。
对于杨家维这次出差，杨文静并不开心。因为父亲本来说好了暑假陪她看两场《少林寺》电影，可是现在电影院好不容易排上片重映父亲便要离开，谁知道父亲回来的时候还会不会上映？
1982年功夫电影《少林寺》的上映，成为荟市那个暑假最热闹的事情，家家户户拖家带口都跑到电影院去看电影，杨文静看了一遍还不满意，她还想再看第二遍、第三遍。
杨文静撅着嘴生闷气，杨家维哄了她半天，说回来给女儿带南方最时髦的电子手表，并且会尽量快点回来，一回家第一时间带女儿去看电影，杨文静这才重新欢喜起来，认真地看着父亲，说了句：“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陪我看少林寺。”
说到这里，杨文静的耳边似乎响起了电影插曲《牧羊曲》的旋律。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
杨文静的眼神里透着无比的思念：“我爸爸是个很开通、乐观的人，我和他看完一次《少林寺》之后，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嚷嚷着要去少林寺学武，我爸没批评我，让我去学武的时候把他也捎上，还凑趣地从厨房拿来一根擀面棍乱耍了一通，姿势丑得要命，像个猴子一样，我和我妈快要笑死了。”
听到这里，夏木繁和顾少歧对视一眼。
《少林寺》这部电影很有名，当年以一毛钱票价创下1.6亿票房的奇迹。不过，这些并不是重点，也与案件没有什么关系，明显杨文静偏题了。
可是，年少时的回忆如此美好，让人不忍心打断。
好在杨文静没有在回忆中停留太久，继续往下说案件。
杨家维在出发浣城之前，邀请同行的蔡池到家里来。康萍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们两个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的挺开心。
蔡池是厂里的老司机，老婆是农村户口，在家里做点裁缝活贴补家用，家里有三个儿子，一个读初一，一个读小学四年级，还有一个读二年级。都说半大小子吃穷人，比起双职工杨家维，蔡池的家里条件要差不少。别的不说，同样都是单位分配的筒子楼，杨家维一家三口住得宽松自在，可是蔡家这一家五口却显得逼仄拥挤。
蔡池一边吃一边说着羡慕杨家维的话，杨家维情商高，一边敬酒一边说：“你们家那三个儿子将来长大了可都是劳动力，多好啊。”
蔡池摇了摇头，一脸苦相：“三个儿子说起来风光，但养起来辛苦啊，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要钱？我们家里就我一个人上班，五张嘴咧，唉！”
听到这里，夏木繁心中一动，开口询问道：“蔡池是个什么样的人？厂里没有人怀疑他携款潜逃吗？他家人现在怎样了？”
杨文静道：“蔡叔叔是个憨厚人，埋头干活，平时话不多，但如果大家有点什么事找他，他总会热心帮忙，厂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好人。他妻子邹红是农村人，性格温和，见人三分笑，她手很巧，做出来的衣服既合身又漂亮，经常在家里接点活，但收费挺低，一个月也就赚十几块钱。”
杨文静长叹一声：“蔡叔叔失踪之后，他们家陷入了极度的苦难之中。我爸和蔡叔叔一起失踪的，他俩平时关系又很好，怎么可能不被怀疑？他家和我家一样，也被调查了很久，厂里人背后指指点点，都说他俩携款潜逃。我妈因为是面粉厂的职工，还能继续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邹姨却不一样，她是农村户口，蔡叔叔失踪半年之后，厂领导要求她腾退住房，她带着三个孩子搬离面粉厂，再也没有回来。”
夏木繁问：“你和蔡池一家再也没有联系过？”
杨文静摇了摇头：“当年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并没有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后来重启旧案，也曾想办法找到邹红，但并没有任何消息。”
想到过往，杨文静的眼神黯淡下来。曾经两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蔡家那三个儿子每次见到她，就会亲亲密密的喊一声文静姐姐，自己从小到大的衣服基本都是邹姨做的。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邹姨是不是还在做衣服？三个弟弟有没有继续读书？他们母子四个，日子过得可还好？
夏木繁问：“有没有一种可能，蔡池联合别人把你父亲杀害，然后携款潜逃？说不定这个蔡叔叔，后来又和妻儿取得联系，远走高飞。”
杨文静的脸色一白，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当时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杨文静和母亲都认为蔡池不是那样的人。虽说蔡池家有三儿比较艰辛，但一家五口感情很好，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贪图那些钱？
杨文静道：“我和我母亲相信我父亲，也同样相信蔡叔叔。”
夏木繁喝了口柠檬水，看着杨文静说：“我并非不相信你的判断，但是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我保持怀疑任何人。”
杨文静也是公安系统的人，参与过无数次命案的侦破，当然明白夏木繁的意思：“没关系，你只管怀疑。时间长了，我的思维可能会固化，正需要一些新的想法。你有什么样的想法你只管说我，我不会生气，更不会介意。”
夏木繁说：“好，现在暂且放下对蔡池的怀疑。你的父亲和蔡池到了浣城之后，他们的行程又是怎样的？”
杨文静说：“浣城不算太大，但因为刚刚建市，工地多、工人多，对面粉的需求量很大，价格也水涨船高。我父亲常年跑销售，了解到这点之后往浣城跑过两趟，联系到了几家点心铺子、饭馆，确定了价格和数量之后，和蔡叔叔开了辆小货车从厂里运过去两吨面粉，打算在南方打开销路。”
“嗯，然后呢？”夏木繁认真的倾听着，拿出一个小本本，不时将一些关键信息记录下来，“请你把能够记起来的信息都说出来，细节越详细越好。”
杨文静点了点头，继续讲述她从警察嘴里了解到的事实。
杨家维和蔡池开车来到了浣城。
浣城隶属粤省，与省会城市羊城很近。他们在8月15号一大早六点出发，第二天下午到达，住在一家名叫八方的宾馆。
8月16日下午五点左右，杨家维从邮局打长途电话回厂，告诉自己已经到达浣城，住进了宾馆，准备休息一晚上就联系卖家。
8月18日下午杨家维再一次打电话回厂，说面粉已经卖完，大部分货款应该能在20号之前收到，但有一家餐馆说帐上现金不足，钱要拖到23号才能给。厂里的财务也知道收货款的不容易，便让他们安心在浣城待几天，等货款收到再回来。
到了23号，杨家维还没有和厂里联系，这让财务人员有点着急。
到了24号，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厂领导开始慌了。
到了25号，厂里报了警，荟市公安局的人联系浣城公安局，来到杨家维所说的那个八方宾馆，在停车场发现了运面粉的小货车，但蔡池、杨家维却不见人影。
八方宾馆是浣城当地一家不大不小的宾馆。老板张宏图是当地人，在80年浣城建市的时候，把三层自建房改建成宾馆。
宾馆靠近省道，又有一个大停车场，再加上张宏图服务周到热情、做的饭菜充分考虑司机的口味，所以一直以来生意都不错，南来北往的司机很多会选择八方宾馆入住。
夏木繁听出了端倪：“你怀疑父亲的失踪与张宏图有关？”

第133章 陌生女人
听到夏木繁的话，杨文静点了点头：“对！我一直怀疑这个宾馆老板张宏图。”
夏木繁认真地看着她：“说说说你的理由。”
“从8月16日一直到23号，我爸和蔡叔叔足足在八方宾馆住了足足有七天。他们把车停在宾馆里头的停车场，面粉售卖也没躲着人，宾馆老板一定知道他们身上有钱，所以动了杀人劫财的念头。”
杨文静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这种平静底下却藏着暴风雨般的愤怒。
她的嘴角微微发抖，双手交叠紧紧握在一起，因为太过使劲指节有些泛白。
看在眼里，夏木繁感觉胸口闷闷的。
亲人失踪、生死不知，就像是钝刀子割肉，痛得持久。
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如果看到尸体，确认对方已死，心被撕裂，痛苦虽然剧烈，但总会慢慢痊愈。
可是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心里存着丝隐隐的希望，有了希望，就会有失望，时间一天天地过，再到绝望，这份痛会让人无法呼吸。
可是，杨文静却一直保持着一份近乎残酷的清醒。
她知道父亲已经死了，所以她选择当法医，一具又一具尸体地搜寻着他的踪迹。
她已经放下期待，认定父亲已被谋杀，只求将凶手绳之以法。
面对这么冷静、强大的杨文静，夏木繁道：“张宏图的确有杀人动机，但是证据呢？”
杨文静抿了抿唇：“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我们早就抓人了。连尸体也没有发现，图财害命这个怀疑也站不住脚。”
夏木繁：“好，那我们暂且先放下对张宏图的怀疑，警察有没有从张宏图那里问出一些更多的线索？”
杨文静：“据张宏图的口供，我父亲和蔡叔叔的确是在他们家宾馆连续住了七天，这七天他们时不时开车出去。张宏图把自己摘得很干净，说不知道我父亲和蔡叔叔是做什么的，也不清楚他们车上有什么货，他只是宾馆老板，负责让他们宾至如归。”
夏木繁重复了其中一句：“宾至如归？”
杨文静：“是的，张宏图说知道我父亲和蔡叔叔是湘省人之后，他特地跑到菜场买新鲜辣椒和辣椒酱，让他的妻子孟莎给他们做合口味的菜。”
夏木繁在本子上写下张宏图的名字，又在他名字的旁边写下孟莎二字，并问：“张宏图最后一次见到你的父亲是什么时候？”
杨文静：“他说是23号，周一的下午。”
案件已经在杨文静脑中复盘过无数次，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警察调查了最后一个和我父亲结账的餐馆老板，我父亲和蔡叔叔将面粉送到他餐馆之后，等到他下午五点他才付了最后一笔货款，3200元。拿到钱之后，我父亲和蔡叔叔回到了宾馆。”
夏木繁：“几点回到宾馆的？”
杨文静：“五点半。”
夏木繁：“然后呢？”
杨文静：“然后，张宏图说他们在宾馆只待了十几分钟，就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走了。带走之后，他再也没见到过我父亲和蔡叔叔。”
“女人？”夏木繁抬头看向杨文静女人，“是谁？找到了没？”
杨文静摇头：“不知道是谁，警察没有找到。我父亲虽然是业务员，全国各地到处跑，朋友也不少，但是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在浣城有认识的女性。”
案件到了这里，涉案人员越来越多，复杂程度远超夏木繁的想象。
杨文静：“我最初怀疑宾馆老板，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事后我调阅了这个案子的调查卷宗，宾馆老板张宏图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外貌描述很详细，仿佛他是真的见过这个女人一样，或许他说的是真话。只可惜，那个时候刑侦技术手段有限，刑侦画像水平有限，没办法根据张宏图的描述精准画像，并找到这个女人。”
夏木繁问：“那个陌生女人有什么特征？”
杨文静说：“个子不高，体型很瘦，皮肤偏黑，脸部毛孔比较粗大，眼睛比较大，有些凹陷，嘴唇比较厚，听口音应该是浣城本地人。”
夏木繁问：“穿的是什么衣服？”
杨文静说：“八月份浣城的天气非常炎热，女人穿的是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一条阔脚的七分裤，脚上穿了一双夹趾拖鞋。”
想到自己有浣城所看的一切，夏木繁道：“听你的描述，这个女人的长相比较普通，是本地人，难道张宏图以前没有见过她？”
杨文静说：“张宏图说不认识这个女人。虽然他对这个女人的描述非常清晰，可是具备这样特征的女人在浣城街头一抓一大把，并没有什么辨识度。”
夏木繁问：“你父亲和蔡池被这个女人带走之后就杳无音讯？车呢？”
杨文静说：“据张宏图所说，他们没有吃晚饭就离开了宾馆，没有开车，当天晚上没有回来，一直没有结账。不过因为货车一直停在停车场，所以张宏图也没着急。”
夏木繁继续问：“货车一直停在停车场，车上有没有血迹和搏斗的痕迹？”
杨文静：“警察在停车场上看到了蔡叔叔开过去的那辆小货车，对车上进行检查，并没有发现血迹和搏斗痕迹。”
夏木繁：“除了张宏图，八方宾馆还有没有其他人？比如说住在隔壁的住户、保洁员、服务员？他们能不能证实张宏图的话？”
杨文静：“八方宾馆是家族生意。宾馆卫生是张宏图的妻子在做，接待工作张宏图在做，他们只请了一个锅炉房的工人，专门烧锅炉。至于张宏图的口供，他妻子和小舅子都予以了证实。”
涉案人员再次增加，夏木繁问：“怎么又冒出个小舅子来？”
杨文静：“张宏图的小舅子孟诚经常到宾馆蹭饭吃，据孟诚说23号傍晚他的确是看到一个女人带着宾馆的两个住客离开了宾馆。”
夏木繁皱了皱眉毛：“有串供的可能吗？”
杨文静：“如果串供，那就说明张宏图谋财害命，他妻子、小舅子是帮凶。这样一来，三人共同犯罪，十四年时光过去，一定会牢牢捆绑在一条船上。可是最后一次调查的时候发现，张宏图宾馆越开越大，还做起了房地产生意，赚了大钱。可是他的小舅子却一直都在小商品市场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很一般。”
夏木繁知道杨文静这话是什么意思。
合谋杀人，或者目击杀人，这就相当于孟诚手里捏着张宏图的短处，没道理张宏图发财了孟诚不眼红敲敲竹杠。现在两人相安无事，口供又如此一致，那就证明张宏图说的是实话。
暂且放下对张宏图、孟诚的追究，夏木繁将注意力转移到杨文静刚才提到的宾馆锅炉工人身上：“这个锅炉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看到那个陌生女人？”
杨文静：“这个锅炉工人名叫熊飞良，他模样很普通，个子不高，一直单身，没有什么技术能力，每天就是烧烧锅炉，给酒店提供热水，有时候也会兼着做些搬运重物的杂活，因为人比较老实，话又少，所以张宏图一直在用他。”
夏木繁抓住了杨文静话语中那两个一直在重复的词语：“十四年过去，一直单身？一直用他？”
杨文静：“是。我见过这个人，说他模样普通那都是一种礼貌，事实上他长得很丑。塌鼻子、小眼睛、深深的法令纹，再加上没什么本事，没有女孩愿意嫁，所以到现在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吧，一直单身，就在张宏图的宾馆烧锅炉。”
夏木繁意有所指：“就这么一个人，张宏图为什么一直用他？”
杨文静抬眸看着夏木繁：“你觉得，他有问题？”
夏木繁提醒她：“刚才，我们排除孟诚与张宏图串供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说，熊飞良知道张宏图的秘密并以此要挟，那张宏图的确有可能要养他一辈子。
杨文静思忖片刻：“熊飞良接受警察调查时表现得很配合，这个人平时深入简出，也不怎么和人打交道，性格比较内向，好像还有点脸盲症，分不太清楚谁是谁，宾馆住客来来去去，他一个也没记住。”
听到这里，夏木繁陷入了沉思。
从整个故事的讲述来看，带走杨家维和蔡池的陌生女人嫌疑最大。可是这个女人的身份到现在都是一个疑问。
按理说，周一拿到货款，周二就应该离开。杨家维归心似箭，一定是一大早就出发。在离开之前，杨家维应该会主动和宾馆老板打招呼，结清房款，早早休息。为什么杨家维和蔡池在宾馆待了十几分钟，就有一个陌生女人来到宾馆将他们带走？
这件事怎么听都觉得很奇怪。
如果这个陌生女人的确存在，那她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杨家维、蔡池的人，嫌疑最大。
可是，这个陌生女人当时没有找到，十四年之后更难找到。
如果这个陌生女人是张宏图编造出来的，那张宏图的嫌疑很大。
他故布疑阵，转移警方视线、混淆警方侦查方向，一定是为了掩藏他谋财害命的真相。
陌生女人，成为破案的关键。
夏木繁相信，杨文静与其它刑侦人员也是以此为抓手，一次又一次地开展调查，却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
如果自己接手此案，应该如何入手？怎样才能另辟蹊径？
看来，还得靠小动物们来帮忙。

第134章 警猫
夏木繁陷入沉思之际，杨文静也沉吟不语。
咖啡厅的光线很暗，隐隐有音乐流动。桌角放着一盏琉璃灯，灯光透过彩色的玻璃，印在杨文静的脸上，看上去幽幽暗暗的，让人的心情也随之沉郁。
往事种种，尽数浮现在杨文静的眼前。
父亲的失踪，让她的家陷入了痛苦与恐慌之中。
可是让这份痛苦加倍、恐慌更甚的，却是厂子里的人对这件事情的反应。
父亲为人豁达，和邻里同事们有小纷争也只是一笑而过，很少与人计较，因此和邻居们关系良好，见面总是笑嘻嘻的。
可自打一出事，往日总是笑咪咪和杨文静打招呼的人个个避之唯恐不及，就连最好的朋友也远离了她，有时候走在路上都能够听到邻居们充满恶意的嘲讽和议论。
“自古财帛动人心，那可是一万块钱呢。”
“别看杨家维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对姑娘好像宠爱的不行，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在外面已经养了个儿子，趁这一回捞一票大的，把老婆姑娘全都抛弃。”
“他倒是拿着钱出去享福了，却害苦了我们这一帮子人！财务说了，为了补这回的缺口，下个季度的奖金不发，那可是15块钱啊。”
也就是从那年开始，杨文静感受到了人性之恶。
母亲受不了厂里的流言蜚语，一年之后选择改嫁，离开了面粉厂。杨文静则选择读寄宿高中，考上南方医科大学法学专业之后就很少回来。
咖啡厅里，忽然响起一首熟悉的旋律。
“海风你轻轻地吹，海浪里你轻轻摇。远航的水兵多么辛劳……”
这首歌将杨文静从回忆中唤醒，跟着旋律哼唱了几句之后，抬眸看向夏木繁，轻声道：“这首歌是我爸最爱的一首。我爸爸是个文艺活跃分子，歌唱得很好听。我要是学习累了，就会坐到我爸的身边，对我爸说，唱首歌给我听吧，然后，我爸就会坐在客厅里给我唱。”
往事虽然美好，却也沉重。
将心事倾诉出来之后，杨文静恢复冷静，对夏木繁说：“你找到母亲的消息，给我很大的鼓舞。你能找到被拐十六年的母亲，或许我也能找到失踪十四年的父亲。你母亲失踪之所以能够找到，全是因为你从谣言的源头抓起，一点点抽丝剥茧，最后发现有用的线索。”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的报道之后，我也曾依样画葫芦，对厂区谣言的传播进行梳理，和辖区派出所的几位同志挨家挨户上门调查。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当时厂子里的人之所以会传出那样的谣言，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我父亲失踪，厂里损失了近1万块钱的货款。领导作出决定，财务科科长停职反省三个月，面粉厂所有职工下季度的奖金扣15元，就因为这一个决策，让大家迁怒于我父亲和蔡叔叔。”
“第二，因为嫉妒。我们家是双职工，收入高，孩子少，负担小，家庭条件比其她的职工相对来说要好一点。”
“我曾经很怨恨编造、传播谣言的那些人，明明我父亲和蔡叔叔携款潜逃的可能性已经被警察排除，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警察的结论，让我们家和蔡叔叔一家雪上加霜。”
“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我父亲失踪前后，并没有职工往浣城拨打过长途电话，也没谁在浣城那边有亲戚。在我父亲失踪后的十四年里，面粉厂的职工有的有的辞职下海，有的调去其她的单位，还有的退休了，没有听说谁赚的盆满钵满，或者生活得到极大改善。所以，基本可以排除面粉厂职工伙同外人作案谋财害命的可能性。”
正在说话间，酒店大堂门口匆匆赶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身材苗条，五官端正，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杨文静看到那个女人，站起身来冲她挥了挥手。
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神情间带着几分烦躁。刚走到杨文静这一桌，便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又申请重启旧案了，能不能稍微消停一点？面对警察，同样的话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不想生活再一次被打扰。”
“妈……”刚说了一个字，杨文静的喉咙便被梗住了。
原本看到自己母亲出现，杨文静的眼神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可是现在听到母亲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杨文静眼神变得暗淡。
教训完女儿之后，杨文静的母亲康萍显然有些心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四年了，警察一次又一次的对这个案件进行侦查，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大家都尽力了！你为了你父亲，好好的金融学不去学，非要学什么法医学，女孩子天天对着那些尸体动刀子，哪个男人敢要你。你听我的话，转行到学校去当老师，找个对象生儿育女，开开心心的生活，这才是你爸真正想要的。”
说着说着，康萍的眼睛里也有了泪水：“你爸是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人，肯定也希望我和你的生活充满欢乐与阳光，可是……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却一直都不肯放过自己。”
杨文静嘴唇在颤抖，但却没有哭。
同样的话，她听过一遍又一遍。母亲已经改嫁，嫁给一个带孩子的男人，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对她来说，父亲在她的人生中已经翻篇。
可是，父亲在杨文静的心中却一直没有翻篇。
杨文静哑着嗓子说：“你有你的生活，我不干涉。我有我的生活，也请你不要干涉。你可以选择遗忘，重新开始，可是我却不能。”
在这一刻，夏木繁仿佛见到了自己和父亲对峙的画面。
对父亲而言。妻子失踪了，他可以选择遗忘、再婚，重新开启他的全新人生。
可是对夏木繁而言，母亲失踪了，她的天便塌了一半，穷尽一生，也要找到母亲。
自己是成功了，杨文静呢？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走过夜路的人，总想为旁人点一盏灯。
夏木繁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再无丝毫犹豫，站起身来对杨文静说：“明天一早，我在刑侦大队重案七组等你。”
杨文静看着夏木繁的眼睛。
那双充满了野性和生机的眼睛，让杨文静也有了无穷的勇气：“好，明天我去找你。”
回去的路上，顾少歧问夏木繁：“你打算从哪里着手开始调查？”
夏木繁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荟市，而在浣城。既然八方宾馆现在还在经营，那就从八方宾馆开始调查起。雁过留痕，即使过了十四年，一定能找出线索。”
顾少歧点了点头：“好，这一次我陪你去。”
夏木繁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现在还没找到尸体呢，你这个法医去了有什么用？再说了，浣城那边有杨文静。”
顾少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要回一趟学校准备博士论文答辩，也算顺路。”
两人的恋人关系刚刚起步，正是你侬我侬舍不得对方的时候，夏木繁也很开心地说：“那行，一起去吧。”
顾少歧说：“放心吧，我知道你们的工作节奏，保证不会添乱，如果需要我，我一定第一时间过来。”
当年报警的是荟市面粉厂，立案机关是荟市公安局，因此由荟市刑侦大队重案七组接手这起案件完全符合流程规范。但因为人是在浣城失踪的，所以这一次案件的侦查还需要到浣城完成。重案七组再次面临出差的境地。
考虑到龚卫国刚刚结婚，冯晓玉和叶荣还要忙叶芝读书、上户口的事，所以这一次夏木繁只带了孙羡兵和虞敬两人，和杨文静一起坐火车前往浣城。
一同前往的，还有煤灰。
雪糕擅长追踪，而这一次的案件要主打一个出其不意，需要各方面打探消息，还是带着煤灰更合适。雪糕留在家，但是也没闲着，它被送往特警大队警犬基地接受特训，一周之后如果考试合格，可以领到警犬证。
至于煤灰，夏木繁为煤灰办理了宠物携带许可证，又给它做了一件特制的警犬小背心。穿着印着POLICE字样的黑色小背心，煤灰看上去颇有几分志得意满。
连续两回跟着夏木繁办案，这让煤灰觉得自己完胜雪糕，内心安全感爆棚，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表现得极为乖巧，全程蹲在夏木繁身边，不叫不闹不折腾，引得卧铺车厢的乘客都来看稀奇。
尤其是小朋友，恨不得粘在煤灰身边，拿出各种零食、肉脯、水果逗弄着煤灰，嘴里哄着：“小猫咪，乖啊，给你吃！”
煤灰傲娇地仰着头，不嗅不闻，眼神坚定，一副生人勿近的漠然。
难得见得贪吃、贪睡的煤灰如此守规矩，孙羡兵和虞敬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就连冷着一张脸的杨文静也不由得心软成一团，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煤灰，好奇地问夏木繁：“小夏，你到底是怎么养的小宠物？这么听话。”
煤灰扬着小脑袋，得意洋洋的轻声喵呜了两句。
【我能帮夏夏破案，是一只警猫。】
【夏夏说了，做警猫就要服从纪律、听从安排，不怕苦、不怕累。】
夏木繁忍俊不禁，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煤灰的小下巴：“我们家煤灰是只警猫，很听话。”

第135章 八哥
浣城市的八方宾馆在省道附近，靠近高速公路入口，因为交通方便，这里总是客似云来，每天门口都停着很多大卡车、小汽车。
从80年的一个农民自建楼开始，到现在十六年过去，八方宾馆经过数次整修和改、扩建，现在已经是一栋充满现代气息的八层大酒楼，每天带给老板张宏图的营业流水高达十几万，真是日进斗金。
年近五十的张宏图不再是每天坐在一楼接待来往司机的小老板，他请了几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负责接待。自己没事就养养鱼、遛遛鸟、喝喝早茶，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老板娘孟莎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每天打扫卫生，做饭，她现在已经当上了阔太太，每天和朋友们一起打打麻将、逛逛街、美美容，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活。
他们的儿女已经长大成人，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夫妻俩现在和浣城本地很多拆迁农民一样，腰缠万贯、悠闲自得。
不过，太闲了也无聊。夫妻俩虽然赚足了钱，但依然还是每天没事就到八方宾馆来转一转。
孟莎喜欢巡视厨房。
八方宾馆之所以能够越做越大，和她那一手做饭的手艺是分不开的，尤其是她擅长做一些外省的特色菜，这一点到现在为止依然是八方宾馆吸引客户的重要因素。毕竟走南闯北的司机们，整天在外奔波，最想吃的就是那一口家乡菜。
张宏图则喜欢到酒店大堂坐一坐。
这里是他的地盘、是他的领地，也是帮他赚钱的生财工具。坐在大堂看着不断有人过来用餐、住宿，他的心里就美滋滋的。
十月的浣城，依然天气炎热。
道旁的木芙蓉开得正盛，墙角的三角梅繁华似锦，八方宾馆门前依然车水马龙。
头顶稀疏、大腹便便的张宏图像往常一样踱着方步，提着一个鸟笼子来到了宾馆大堂门口。
忽然，一口地道的湘省口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转过眼去，正看到一女两男在办理入住登记手续。
女的年纪只有二十出头，一个双肩牛仔背包放在胸前，脚边放着一口行李箱，一双大眼睛顾盼神飞，四处张望，眼神里既有谨慎，也有好奇。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男子，一个个子矮小，另外一个身形健壮。两人唯唯诺诺，看着像是那个姑娘的跟班。
以张宏图开旅馆多年的经验，眼前这三人应该是到浣城来做生意的，这姑娘一双眼睛野性十足，看着就是一个四处闯荡、无拘无束、胆大包天的主，明显是这三人中当家做主的人。
姑娘和那两个男子说的是湘省话，但转过头和服务员交流时说的却是普通话，只不过她的普通话里犹带着乡音，胡服不分，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总是不自觉地往下形成仄声。
姑娘在服务员办好入住，转身看到张宏图提着的鸟笼里那只小八哥，眼睛一亮，随口吹出一声口哨。
说也奇怪，她口哨声一响，笼中的小八哥竟然兴奋的开始上蹿下跳，啾啾啾啾的发出各种声响，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姑娘走过来，伸出手指在鸟笼子上轻轻的敲了敲，笑眯眯的说：“小八哥，你会说话吗？”
八哥鸟儿在笼子里扑棱了几下，张开那黄色的小嘴，发出低哑的声音：“你好！你好！恭喜发财。”
服务员在一旁看到，不由得笑了起来：“哎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发财竟然满嘴都是吉利话。”
张宏图也有些诧异，把鸟笼子拎得高了些，打量着这只兴奋又乖巧的八哥。
这只小八哥张宏图养了三年，一直都是一个不听话的调皮鬼，教它说话也从来都不好好说。你让它说“你好”，它就叫“滚蛋”，你让他说“恭喜发财”，他就说“下雨打雷”，简直让张宏图头疼不已。
姑娘正是夏木繁，这一次的案件侦查她打算不走寻常路，采取微服私访的形式，直接入住八方宾馆，以住户的身份来对当年案件进行调查。
一眼看到张宏图，带着一个小八哥，夏木繁知道机会来了。虽说这只八哥看着年纪还小，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对当年的案件不了解，但说不定张宏图在喂鸟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叨上两声呢？就算张宏图没有在八哥面前透露风声，但借此机会拉近双方的关系也不错嘛。
果然，看到小八哥在夏木繁面前表现得这么听话，张宏图眼睛也有了笑意，主动和夏木繁打招呼：“你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浣城来做什么事？”
夏木繁说：“我们是湘省人，打算到浣城进一些服装。”
浣城的服装业非常发达，有不少服装的源头工厂，服装价格低、款式新，吸引了不少从事服装业的小商贩来这里打货。
夏木繁给自己编造的身份很合理，并没有让张宏图生疑。
张宏图笑眯眯的递过去一张名片，进行了自我介绍之后说：“浣城别的不多，做衣服的厂家很多。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们宾馆也可以给你们引荐引荐。”
夏木繁接过名片，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顺嘴恭维了几句：“原来您就是八方宾馆的大老板啊，厉害了！这几天我们打算到浣城四处转转，如果需要的话一定来麻烦您。”
来自年轻姑娘的恭维明显让张宏图很受用，他笑得更欢乐了：“也就是个小宾馆，做点小生意，不是什么大老板。啊，你们是湘省人，口味比我们这边要重一些，不过没关系，我专门请来了两个湘菜大师，他们做出来的湘菜很地道，保证合你们的口味。”
夏木繁道了一声谢，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脸以家乡为荣的兴奋：“我们三个都是荟市人，荟市，张老板听说过没？”
提到荟市这两个字的时候，夏木繁观察到张宏图的眼神闪了闪，显然对当年杨家维和蔡池失踪案印象十分深刻，以至于听到荟市二字，依然会让他的内心产生波澜。
张宏图的笑容有些勉强：“听，听说过的，是个好地方。”
夏木繁眼睛眯了眯：“嗐，荟市以前就是一个小县城，后来才慢慢的发展起来。这几年不少国营大厂改制，下岗工人多，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竞争也很激烈，难呐。”
国营大厂这四个字一说完，张宏图的眉心便跳了跳。
张宏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拎着自己的鸟笼晃了晃，问夏木繁：“看你挺会逗鸟的，你们家也养鸟吗？”
夏木繁现编瞎话的水平挺高：“我舅在花鸟市场上开了个小摊子，除了猫猫狗狗，也卖八哥、鹦鹉什么的，我经常到我舅的店里去玩，和那些鸟儿们混的很熟，基本上它们都挺听我的话。”
张宏图听的不由的笑了：“你看，我这只八哥养的怎么样？”
夏木繁看了八哥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你这八哥通体黑色、喙足鲜黄、头颈羽毛有绿色的金属光泽闪动，看来您养得很精心啊。”
张宏图被她夸得心花怒放，正要得意洋洋吹嘘几句，夏木繁却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八哥脾气不太好吧？叫它往东偏要往西。”
张宏图一听，不由得身体前倾，拉近了与夏木繁的距离，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有什么办法？”
夏木繁后退半步，拖过行李箱便要往电梯方向走：“我当然知道，训鸟我最在行。不过我刚到浣城，还有好多事要做，真没时间帮你，抱歉啊！”
张宏图被她勾得心痒痒的，忙将手一伸，拦住夏木繁的去路：“那个，房费我给你们打八折，你帮我训训这只鸟。发财挺会说话的，就是不肯听我的。”
夏木繁停下脚步，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说：“八折啊？那，行吧。你把你把这八哥交给我，我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它乖一点。不过我只有一个小时，等下还得出去办事。”
张宏图将八哥笼子交到夏木繁手中，看了看手表说：“那行，现在是上午九点，十点我在大堂等你。”
夏木繁接过鸟笼，嘴角微微一勾：“行，那你等着吧。”
孙羡兵和虞敬跟在夏木繁身后走进宾馆的电梯。
孙羡兵问：“你还真帮他训鸟啊？”
虞敬也有点好奇：“夏老板，你真能让八哥听话？”
三人早已约定，这次任务不许称呼组长，得称一声老板。第一次听到“夏老板”这个称呼，夏木繁觉得很新鲜，灿然一笑：“当然了，我的本事你们还不放心吗？”
孙羡兵和虞敬对视一眼。夏木繁养猫养狗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但是让调皮的八哥听话？这个他们以前真不知道。
夏木繁拎着鸟笼进自己的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隔绝了孙羡兵和虞敬好奇的视线。
一进房间夏木繁先将牛仔背包打开，放出一直乖乖藏在里面的煤灰。
煤灰一抬眼，正看到鸟笼中的八哥，顿时血脉复苏，下意识的扑了过去，吓得八哥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大声喊。
“救命！救命——”
夏木繁抬手摁住煤灰，拍了拍它脑袋，低声道：“蹲下。”
煤灰蠢蠢欲动，可是想想自己是只警猫，便缩回身乖乖蹲下。
夏木繁关上窗户，打开鸟笼，放出八哥。八哥重获自由，在小小的房间里扑腾来扑腾去，玩的不亦乐乎。
等到八哥终于扑腾累了，站在窗帘杆上啄羽毛的时候，夏木繁开口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八哥的小豆子眼睛亮晶晶的。
【哟，我听得懂你说话耶，那真是太好了！你问我的名字，我叫发财，恭喜发财的发财。】
好吧，看来是只呱噪的鸟。
夏木繁问：“你到这个宾馆来有多久了？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平时和你会说什么样的话。”
【我是主人买来的，买了有多久我不记得了，不过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我的主人每天都没事做，也不用上班，就喜欢养养鱼遛遛鸟。他人还挺好的，就是跟我说话的时候，一口大黄牙熏得我喘不上气来，他教我说了很多话，可是我懒得学，也不想理他，每天关在笼子里真没意思。】
【喂，你要是听得懂我的话，你就跟我们主人说一说，让他没事就让我飞出来，多飞一飞，不然时间长了翅膀都生锈了。还有，让他多给我找几个伴儿，我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不然放我每天出来飞几圈，我保证回来。到别的地方去我还得自己费心捉虫子吃呢，在主人这里有吃的有喝的，我不会跑掉的。】
八哥喜欢结伴，习惯与其他鸟群一起玩耍、栖息。让它总是一只鸟孤单单的，肯定脾气不好。
夏木繁点点头：“行，回头我和你主人说一声。”
难得有人如此信任，纵容它在房间里飞翔，八哥发财感激涕零。
【你真是一个好人，你还听得懂我说话呢，你有啥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夏木繁问：“你的主人有没有提到过杨家维、蔡池这两个名字？”
八哥发财仰着小脑袋四处晃了晃。
【杨家维、蔡池？】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回吧，主人带我去见了几个警察，警察提到过这两个名字。回来之后主人心情很不好，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嘟囔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嘟囔些什么。】
夏木繁问：“那他晚上有没有做噩梦、说梦话？”
八哥发财晃了晃小脑袋。
【不不不，主人从来不和我睡一间屋，我听不到他说什么。】
夏木繁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丝神秘。
“这样，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能够完成，我就把你送到羊城动物园的鸟语林去，在那里有很多小八哥一起玩，还有鹦鹉、喜鹊、山雀、百灵鸟……很多很多小伙伴，你去不去？”
八哥发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真有那么多鸟儿吗？那还要不要自己费心出去找虫子吃？能不能有人给我喂食喂水呢？】
夏木繁说：“放心吧，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给你们喂水喂食，不用你费心出去找吃的，你只要在那个林子里自由自在地飞翔就行。”
八哥发财开心地飞了起来，扑棱着翅膀从窗帘杆上飞到台灯，又从台灯飞到衣柜底，最后停在夏木繁的手指尖上，啄了啄她的手指甲盖。
【嘎嘎嘎，好呀好呀，你说是什么任务，我保证完成。】

第136章 激怒
小八哥是只爱热闹的鸟儿，从出生之后一直就被圈养在笼子里。虽然吃的好，睡得好，可是每天隔着鸟笼细细的栏杆，看着外面的世界，它的内心充满对自由的渴望。
现在夏木繁为它描绘了一幅理想画卷，八哥发财对她口中所说的动物园鸟语林充满了好奇，恨不得立刻完成夏木繁交代的任务，马上住到那个鸟语林去，和各种各样的鸟儿们一起玩耍嬉戏。
大集体生活，自由飞翔，可以呼朋引伴，多么美好啊。
想到这里，小八哥打算继续说几句表表忠心。结果嘴巴还没张开，忽然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
顺着这道目光望去，正看见一只灰黑相间的猫咪弓着背，炸着毛，眼睛里透着凶悍的光芒。
煤灰早就看不惯这只多嘴的鸟儿了，见它蹲在停在了夏木繁的手指上，竟然还敢用它那张破嘴去啄夏木繁的指甲盖儿，顿时觉得自己的地盘受到了威胁，整只猫完全炸了毛，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把它捉了吃掉。
要不是因为你刚才有夏木繁叮嘱，煤灰恐怕早就已经展开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只该死的鸟儿，一爪子摁在地上。
煤灰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小八哥儿立刻感到生命受到威胁。翅膀扑棱扑棱，整只鸟拔地而起，停在窗帘杆上，大声尖叫起来。
【走开，走开！】
【快把这只该死的猫给我赶走，他想吃掉我。】
夏木繁眼疾手快，一把将煤灰的小脑袋摁住，低声道：“你给我老实点，这一只小八哥是我们的帮手，也是你要保护的对象。”
煤灰不服气。
【我保护它个屁，我能不吃掉它就不错了。】
夏木繁单手拎住煤灰颈脖上的软肉，一把将它拎到眼前，目光相对，眼神沉静，语气温和而坚定。
“你是一只警猫对不对？”
“什么叫做警猫？警猫就要听服从命令，听从安排。”
“现在我给你下的命令，就是保护好这只小八哥，它能帮助我们破案。”
煤灰是只很聪明的猫，听到夏木繁的话，身上的毛终于变得顺滑，眼神也变得温顺，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
【夏夏你的意思是，我这一次来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只小八哥，不要让他被其他的鸟儿欺负。是不是？】
“你不用做别的，就是躲在暗处保护好它，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也要及时给我们传递情报。”
煤灰点了点头，坐在一旁，伸出右爪舔了舔，用不屑的眼神瞟了一眼惊恐不安的小八哥。
【小样儿，等你完成了任务，老子再把你吃了。】
夏木繁斜了煤灰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任何时候，都不许吃了它！不然……”
夏木繁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煤灰接受到了她语气中的坚定，如果它敢阴奉阳违，夏木繁一定会有雷霆手段，让它悔不当初。
煤灰彻底老实下来，乖乖的蹲在一旁。
【好的，我保证不欺负它，一定会好好保护它。】
夏木繁冲着小八哥招了招手：“放心吧，我已经教训过这只猫咪了，它以后负责保护你，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找我，也可以让它来告诉我。”
小八哥瞪着它一双豆子眼睛看看煤灰，再看看夏木繁，小心翼翼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骗我吧？哪里有猫咪不吃鸟儿的？”
夏木繁笑了笑：“它不一样，她是一只警察猫，专门负责保护好鸟。”
好不容易安抚好小八哥和猫咪的情绪，让他们俩能够和平相处，接下来夏木繁开始训练小八哥。
一个小时之后，夏木繁拎着鸟笼子离开房间。
孙羡兵和虞敬，早在门口等候多时。
一看到夏木繁出来，两人立刻追问：“怎么样？你真的把它训好了吗？”
夏木繁没有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笼子前晃了晃。
接受过培训的小八哥立刻张开小嘴：“你好！你好。”
夏木繁伸出两根手指头。
小八哥儿点了点头，继续表演：“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小八哥儿的声音粗嘎响亮，在酒店的走廊回响，引得经过的住客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夏木繁眉毛一挑：“怎么样？听不听话？”
孙羡兵的眼睛瞪得溜圆：“嘿，你别说，这只小八哥还真听话，你伸一根手指头他就说你好，生两根手指头，他就说恭喜发财，那要是伸出三根手指头呢？”
夏木繁冲他抬了抬下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孙羡兵伸出三根手指头，在笼子面前晃了晃。
小八哥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听话的张开了嘴：“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这一下，就连向来沉稳的虞敬都张大的嘴：“哎呀，夏老板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你就把小八哥训练的这么听话。”
夏木繁并没有居功：“这些话小八哥本来就会说，我只是教会了它一些基本的规矩而已。”
三人一起走下楼。
一直坐在酒店大堂焦急等待的张宏图一见到三人下来，立刻兴奋地迎上前来，接过鸟笼，看着小八哥说：“怎么样，它听话了没？”
不等夏木繁说话，张宏图先将鸟笼提到眼前，吹着口哨逗弄着八哥：“来，发财说话，说你好你好。”
张宏图口气很重，刚一张嘴，口腔里的臭味熏得小八哥差点晕倒，它烦躁地往后蹦达了几步，大声叫了起来：“滚蛋！滚蛋！”
这一下，张宏图闹了个大红脸。
他转头看一下夏木繁，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满：“这个，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调皮不听话？”
夏木繁的表情很淡然：“小八哥不喜欢和人类太过贴近，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不要和笼子靠的那么近，拿远一点，至少保持一肘的距离。”
张宏图半信半疑的将笼子放在酒店大堂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笼子里的小八哥说：“来，发财，说句话。”
夏木繁在一旁指导他：“鸟类听不懂人类的话语，但是可以通过必要的手势和动作，来对他进行训练。”
说完夏木繁开始展示她的训练成果。
一根手指头：你好
两根手指头：恭喜发财。
三根手指头：长命百岁。
四根手指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五根手指头：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小八哥不断的说出各种各样的话语，它的口齿很伶俐，虽然声音有点暗哑低沉并不好听，但一只鸟儿又会作诗，又会唱戏，还会说吉利话，简直太让人稀罕了，不一会儿酒店大堂就围过来无数的观众。
“哎呀，这只八哥简直太聪明了。”
“这么会说话的八哥，怕是能卖不少钱吧？”
“简直可以上台表演了，真不错。”
不管是谁，只要他竖起手指头，小巴哥就会根据手指头的数目，说出对应的话语，和刚才调皮捣蛋的模样，完全判若两鸟。
张宏图兴奋得整张脸都泛着红光，眼睛里满是惊喜，他一把抓住夏木繁的手，上下摇晃着：“哎呀，你真是太会训鸟了。我们家这小八哥虽然人聪明，能说不少话，但是就是不肯听我的，一天到晚好话不说，尽说些骂人的话。现在你这个方法好，太好了。”
夏木繁使劲抽出手：“以后你也可以根据这个来进行训练。”
张宏图讪讪地说：“那个，还是请你帮我来训练吧。我看你这才花了一个小时就有这样的成果，我怕是花上几个月都教不会它。你放心，我可以给你报酬。要不，房费打五折？”
张宏图现在闲极无聊，每天养鸟为乐，这只小八哥他养了两年，精心照料，用心教它说话，可总是被它打击。第一次见到发财满嘴都是吉利话，他简直乐开了花，恨不得把夏木繁请到家里去帮他训鸟。
夏木繁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有事，回头再说吧。”
不等张宏图说出更多感谢的话，夏木繁带着孙羡兵和虞敬离开了八方宾馆。
孙羡兵不知道夏木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坐上的士之后问：“夏老板，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夏木繁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要去进货吗？我们到商业街去转转吧。”
下了的士，确认无人跟踪之后，夏木繁找到一家公用电话亭，开始打电话。
将一切事宜安排好之后，夏木繁走出电话亭，对孙羡兵和虞敬说：“走！逛街去。”
接下来夏木繁三人开始逛街、吃小吃、买衣服，全面开启买买买、吃吃吃的游玩模式。
而另一边，张宏图却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张宏图住在离八方宾馆不远的锦绣花园小区。这个小区是惠州市最豪华的别墅区，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物业管理到位。
张宏图拎着鸟笼子，心满意足地回到别墅，将笼子挂在客厅角落的鸟架上，给八哥喂了点吃的，继续教它说话，正玩的不亦乐乎，别墅门铃响了起来。
当保姆将杨文静和范阳平带进别墅客厅，张宏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杨警官、范警官，怎么又是你们？”杨家维与蔡池的失踪案，浣城警方来调查过无数次，张宏图早就看他们眼熟了。
这一次杨文静没有了往日的冷静与克制，她的态度变得强硬而尖锐：“我父亲一日不找到，我一日不安心，你也别想安生。”
张宏图没想到杨文静今天的语气会这么冲，明明平时看着懂礼貌、讲规矩、因为家属身份尽量采取回避态度的嘛。他叹了一口气：“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父亲在哪儿。能够告诉你们的，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警察，你们自己去想办法破案啊，别老是来找我。”
范阳平摊开手，一脸的精明：“张老板，我们今天不是以警察身份过来的。杨警官的父亲失踪这么多年，我作为她的朋友，陪她过来找你聊聊天、回忆一下过去，总可以吧？”
杨文静的目光扫过客厅，目光停在鸟笼上，冷笑道：“我父亲是在你的宾馆失踪的，我不找你，找谁？您现在住豪宅、开豪车，每天遛鸟养鱼，日子过得逍遥快活，可是我父亲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想到这我的心就很痛。”
张宏图几次被警方传讯，知道警方办案讲证据，杨家维和蔡池连尸体都没有，怎么也栽到他头上去。可是现在杨文静以家属身份来他这里耍无赖，他还真感觉有些棘手。
“杨警官，我当时也就是一个开宾馆的小老板，和你的父亲只相处过几天，那几天统共加在一起都没说过几句话，你让我到底要说些什么呢？关于当时发生的事情，我和警察已经说过一遍一遍又一遍了，你现在过来找我，又想做什么？凡事往好处想，说不定你的父亲没有死，在某个地方过的和我一样舒服自在呢。”
杨文静今天接到的任务，就是要尽力激怒对方，她踏前一步，一拳头砸在茶几上：“不可能！我父亲不是那样没有责任心的人。他一定是被你们害死了！你现在能够过上有钱有闲的好日子，全靠我父亲他们拿到的一万块钱货款，对不对？”
张宏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声音里透着股阴森：“杨警官，别忘了你是警察！你这样血口喷人，我有权告你诽谤！”
杨文静丝毫没有退让，继续施压。两人唇枪舌剑，在客厅里争吵起来。
范阳平坐在一旁，低头喝着保姆送过来的茶水，安心做壁上观。
笼子里的小八哥像个傻乎乎的孩子一样，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张宏图手上动作，时不时冒出一两句词：“白日依山尽尽尽……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说到激动处，杨文静突然一抬手，不小心打翻了鸟笼，鸟笼门打开，小八哥立刻扑了个翅膀飞了出去。
张宏图吓了一大跳，心里拔凉拔凉的，以为自己精心养了两年的鸟儿会飞得不见影子，没想到鸟儿在空中转了一圈，并没有飞向大门，而是老老实实停在了博古架上。
原因无它，门口突然出现了煤灰，正冲着八哥发财龇牙咧嘴。
【不许跑，敢跑我就把你吃了！】
八哥这才想起夏木繁嘱咐的任务，立马乖乖停在博古架上，大声叫了起来。
“不走不走，发财不走。”
张宏图没留意煤灰的出现，看到八哥没飞走，而且如此乖巧说“发财不走”，真是既吉利又窝心，不由得对八哥的宠爱更甚。
杨文静临走之前，冷冷地盯着张宏图，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我的父亲在哪里，你心里最清楚。不要以为过了十四年没有人发现他们，你就高枕无忧！告诉你，我是法医，只要发现尸体，你就跑不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十四年前种下的恶，终有一日会结出果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全在你一念之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雁过还留痕呢，谋财害命这么大的事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警察查不出来，可是我有办法。总之我父亲找到你，也别想过好日子，我在省厅有关系，你就等着吧。”
说完，杨文静拂袖而去。
张宏图看着她的背影，紧紧攥在一起拳头暴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第137章 密话
张宏图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杨文静和范阳平离开了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粗糙低哑的声音。
“杨家维……杨家维！”
这一句话让张宏图悚然一惊，猛的转身，四处打量着，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
可是，装修豪华、高档大气的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莫名其妙地听到“杨家维”这个名字，张宏图颤抖着声音问：“是谁？是谁在说话？”
听到张宏图的声音，在厨房忙碌的住家保姆赶紧走了出来，两只手放在身前，姿态卑微：“老板，有什么事？”
张宏图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声音粗糙得很，明显不是眼前这个保姆，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没什么事，做你的事去。”
保姆欠了欠身，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好的，老板。”
等到保姆离开，客厅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张宏图继续四下里扫视。
突然，张宏图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一直蹲在博古架上的小八哥：“发财，是你在说话吗？”
小八哥扬着头左顾右盼，嘴里发出嘎嘎嘎的声响，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它说出来的。
张宏图一双眼睛紧盯着小八哥，试探性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随着他手指的晃动，小八哥又乖巧的发出了声响：“你好，你好。”声音粗粝低哑，和刚才那句“杨家维”一模一样。
原来，刚才那话是小八哥说出来的，张宏图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一转念，张宏图的眉毛却紧紧皱了起来。
明明他没有教过八哥发财，为什么小八哥的嘴里能够说出杨家维这个名字，难道是刚才自己和杨文静争吵的时候，反复提到了这个名字？
张宏图努力的回想刚才和杨文静的圣诞，他有提到杨家维这个名字吗？他也记不起来了，应该是有吧？毕竟杨文静一直在寻找的，不就是她父亲杨家维吗？
终于想明白过来的张宏图发现是虚惊一场，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气，狠狠的瞪了八哥，将它抓回笼子，敲了敲笼子，笑骂道：“你这个调皮鬼，教你学说话半天学不会，学那个死鬼的名字倒是一学就会！”
小八哥准确地捕捉到一个发音有趣的词，在笼子里蹦跶了几下，欢快地叫了起来：“死鬼！死鬼！”
张宏图被小八哥逗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你倒是机灵，知道那是个死鬼。”
可是很快，张宏图就笑不出来了。
小八哥开始将自己会说的话混搭在一起。
“你好，杨家维。”
“杨家维，长命百岁。”
“天上掉下个……杨家维。”
小八哥一口一个杨家维，张宏图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低声吼道：“闭嘴！”要是被别人听到，那还得了？
八哥发财其实听不懂张宏图在说什么，不过从他的语气和行为举止能看出张宏图已经很不高兴，求生欲让它学聪明了点，开始说吉利话。
“恭喜发财！发财。”
“长命百岁！百岁。”
张宏图内心的狂躁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斜了小八哥一眼，冷冷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杨家维那个死鬼的名字，我就弄死你。”
虽说这是小八哥他买的时候花了一大笔钱，养了这么多年也养出了感情，但是如果它继续像现在这样不停的提杨家维这个名字，张宏图并不介意弄死这只八哥，大不了再养一只，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
张宏图语气中的阴冷让小八哥终于老实了下来，乖乖的闭上嘴，一个字儿也不敢再说。
张宏图匆匆走上二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不安，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休息平台转折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张宏图住的别墅有三层，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保姆房，二层是夫妻俩的卧室、书房和小客厅，三层是为孩子们留的卧室。
这么大的别墅，除了节假日孩子们回来会热闹一点，其余时间基本也就是夫妻两人、住家保姆三个人住在这里，空旷而安静。
张宏图上到二楼，推开书房门。
煤灰也在这个时候，趁人不注意溜进别墅，爬到二楼，蹲在书房门口，悄悄的张望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张宏图坐在书房的大班桌椅之后，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喃喃自语：“死鬼！阴魂不散！时间过去都十四年了，他们连尸体都发现不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这个杨文静像疯狗一样，逮人就咬。她为什么怀疑我，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或许是年纪大了，张宏图思考问题的时候总喜欢自言自语，反正这个别墅现在除了在厨房准备晚饭的保姆，再没有其他人，不管他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听到。
唠叨了几句之后，张宏图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电话机，打出去一个电话，那头接电话的人正是他的妻子孟莎。
孟莎的语气很不耐烦：“我正在打麻将呢，有什么事儿快说。”
张宏图说：“警察又过来找我了，还是为了那件事。”
孟莎停顿了片刻，语气很平淡：“这事过去那么久了，该干嘛干嘛……等一下等一下，我碰！”
电话那头，孟莎砰的一声挂上了大哥大电话。
打完老婆电话，张宏图的紧张心理依然没有得到舒缓。
杨文静的到来成功扰乱了张宏图的心绪，曾经尘封在脑海里十几年的往事，一下子在眼前闪现出来。
“杨家维，杨家维……”
这个差点被他遗忘的名字，反复被八哥提起，这让有些迷信的他内心开始敲起了鼓，总觉得别墅有些阴森森的。
别墅书房里有一带排书柜，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可惜，这些书张宏图一页没翻，全是用来装门面的。
张宏图看着书柜，眼神放空，思绪不知不觉跑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别怪我，一切都是命。”
“不会发现的，谁也发现不了。”
“不要慌，还有六年就过追诉期，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怕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煤灰将张宏图所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上。虽然它不懂什么是追诉期，但既然夏木繁让自己记住张宏图所说的每一句话，那煤灰就会牢牢的记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黑色豪车开进别墅。
车辆的马达声惊醒了张宏图，他走到窗边看一眼，推开窗户冲着刚下车的孟莎招了招手：“上来！”
孟莎体态偏胖，穿一件宽松真丝长裙，一只手拎着个爱马仕包包，重重将车门关上，疾步走上二楼。
张宏图一把将她拉进书房，压低声音道：“怎么才回来？”
孟莎将包包往书桌上一摔，不耐烦地说：“说好了打三个风，你急什么？”
岁月早已爬上额头、鬓边，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下来，孟莎看着远比实际年龄要小，妥妥的富婆形象。
张宏图道：“今天杨家维的女儿又来了，她还威胁说她在省厅有关系，除非我说出实情，否则一定不会让我们好过。”
孟莎在书房里开始踱步，拖鞋在橡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嗒的声响。
张宏图被她晃得眼睛有些发花，一把抓住孟莎胳膊：“我的姑奶奶，你别晃了，赶紧想办法啊。”
孟莎白了他一眼，啐了一口：“瞧你那点出息！杨家那个女儿虽然是省厅的什么专家，但现官不如现管，她管不到我们头上。我们现在家底丰厚，孩子们也都已经工作，她能怎么让我们不好过？”
张宏图叹了一口气：“那可不好说。警察不都是一家的？万一她挑点什么事把我们关进去，或者找人故意到宾馆闹事，也头痛，是不是？”
孟莎眯了眯眼睛：“我们现在安分守己，怕什么？她还能把我们俩吃了不成？她不就是想找到她爸吗？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那死鬼就在宾馆底下埋着？”
张宏图心一跳，一把将孟莎的嘴给捂上，语气急促：“别乱说！”
孟莎甩了甩头，挣开张宏图的手，没好气地骂道：“看你那点胆！”
不过夫妻俩到底谨慎了这么多年，孟莎走到书房门口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便退了回来，骂道：“你怕什么？我们家别墅独门独栋，我们俩在家的时候刘妈、司机从来不上二楼来，有谁能听到？”
张宏图想想也对，吁了一口气：“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逢清明、七月半烧纸钱，又在栖霞寺供了牌位，香火不断，那个姓杨的也该投胎转世了吧？”
孟莎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发冷，她搓了搓胳膊：“应该吧？”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心理建设，张宏图说：“人活一世不都是为了子女吗？姓杨的女儿那么优秀，他也该瞑目了。”
从书房的落地大窗望去，小区景观营造得很有意境，几杆翠竹、一墙开着玫红花朵、繁茂灿烂的八角梅、幽深小径，红花绿树掩映之下，什么人也没有，只有风拂过窗纱发出的簌簌声响。
在张宏图看来，他所处的环境是绝对安全的。
心思浮动之中，一直藏在心底的恐惧，便自然而然的显露了出来：“老婆，我们，不会有事吧？”
孟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能有什么事？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要不是一狠心做掉了那两个外地人，哪里能有现在的好日子？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反正警察也找不到他们的尸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张宏图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还有……那个熊飞良。”
孟莎冷哼一声：“他在公厕杀了那女的，脸都被咬烂了，要不是有我们帮他遮掩，他早就被警察枪毙了。有这样的短处捏在我们手里，你还怕他说出去？”

第138章 牙印
煤灰趁机会溜回了旅馆。
它体型娇小，毛发颜色黑灰相间，并不显眼，从别墅二楼溜到一楼再到院子，一直到窜出去，丝毫没有惊动任何人。
听完煤灰的汇报，夏木繁握紧拳头，霍地站起。
“狗东西！人竟然是他们杀的。”
“尸体竟然藏在八方宾馆的地底之下！”
“那个锅炉工身上竟然还藏着另一桩命案？”
夏木繁思忖片刻，对煤灰说：“这段时间你继续蹲守别墅，别让张宏图把小鸟儿给祸害了。”
煤灰应了一声，飞一般的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夏木繁的视线之中。
盯梢、窃听，果然还是娇小灵活的煤灰最合适。
煤灰走了之后，夏木繁坐在宾馆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现在案件已经基本清晰，但是从哪个地方入手开始侦破，还得仔细周祥的安排，毕竟这些话都是煤灰偷听来的，夏木繁没办法直接将结论告诉大家。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夏木繁站起身拉开门，看到顾少歧正站在门口，冲他微微一笑：“逛了一天街累不累？一起吃晚饭好吗？”
“先进来！”夏木繁很自然的牵过顾少歧的手，将他拉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
十指相扣，从夏木繁的手心里传递来的温度让顾少歧心跳加速，他眼神里满是渴望，看着夏木繁的一举一动，心里甜丝丝的。
还不等顾少歧有进一步的动作，夏木繁已经将案件的前后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出来。
顾少歧的满心遐思顿时被转移。
“埋尸地下，他们当初是怎么瞒过浣城市警察的？”
“那个锅炉工是帮凶，不如就从这个人开始进行调查吧？他们不是说锅炉工涉及另一桩命案，脸被那姑娘咬伤？或许这就可以从这个点入手，牙印也是可以进行鉴定的，一旦符合，可以着手抓捕。”
听完顾少歧的话，夏木繁眼睛亮晶晶的：“好，就这么办。”
案件有了突破口，夏木繁神采奕奕，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和顾少歧一起来到浣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杨文静和范阳平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到夏木繁，杨文静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夏木繁沉默不语，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夏木繁的反应让杨文静呼吸一滞，紧张的盯着夏木繁：“小夏，你已经有结论了，是不是？我父亲已经死了，是不是？”
虽然知道杨文静早有思想准备，但真要说出杨家维已死，夏木繁内心依然感觉酸胀，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文静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夏，什么样的事实我都能接受，你别担心我。到底发现了什么，你说吧。”
夏木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父亲被张宏图、孟莎夫妻俩谋财害命，至于尸体在哪儿，还需要进一步勘察。”
夏木繁转过头看向范阳平：“能不能把十四年前浣城警方第一次上门调查的案卷拿来我看一看？我想知道杨家维失踪的时候，八方宾馆周边是否有施工工地。”
范阳平看了一眼杨文静，有些不忍的说：“你的意思是……埋尸地下？”
夏木繁点头：“对，我就是那个意思。尸体的处理不外乎是那几种，当时时间仓促，分尸鲜血淋漓，现场混乱，很容易被警察发现；丢进炉子里焚烧，气味大不说，还会留下很多残骸；在八方宾馆的挖坑埋尸，动静很大，我相信刑警一定会发现端倪，这些办法都不合适。但如果旁边有施工工地呢？只要悄悄把尸体丢进深基坑或者混凝土之中，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要知道，侦查方向非常重要。一开始杨家维失踪案发生时，警察只对八方宾馆内部进行检查，甚至连锅炉房里面的炉子都没有放过，可是并没有发现案发现场，也没有发现所谓的焚尸残骸。
因为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在宾馆房间发现血迹，因此警察迅速排除了杨家维与蔡池在宾馆被害的可能，将侦查方向放到杨家维与蔡池携款潜逃上。
荟市与浣城两地警察沟通并不方便，一来二去耽误了很多时间，因此对八方宾馆周边环境的勘察并没有成为浣城市警方侦查的重点。
不等范阳平去拿卷宗，杨文静已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不用去拿了，卷宗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能背出来，当时负责勘察的检查，并没有提到周边有施工工地。”
夏木繁皱了皱眉：“当时负责案件侦查的是哪几位？能不能找到问一问？”
十四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当年负责杨家维案件侦查的警察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离职，范阳平打了几个电话，终于联系到一名已经调离的警察，从他的口中问到了八方宾馆当时的情形。
1982年的八方宾馆旁边全都是农民自建的二层、三层小楼。因为省道的修建，一些头脑灵活的农民将自己的房子改建成旅馆、餐馆。八方宾馆东面有一块空地，当时也在盖房子。空地四周打了蓝色铁皮围栏，旁边堆了不少挖出来的泥土。
范阳平迅速与浣城市建委规划科联系，寻找1982年八方宾馆东面那块空地的报建情况，这才发现原来东边那块空地也是张宏图买下来的，当年修建了一个两层楼的大饭店，正赶上浣城飞速发展的好时候，赚得盆满钵满，直到90年，张宏图将三层小楼的八方宾馆和这个两层楼的大饭店合二为一，推倒重建，这才有了现在八方宾馆的模样。
听到这里，杨文静面色铁青，呆呆地坐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
父亲与蔡叔叔埋在地底，而自己却一直忽视了这一点。
如果她能够再细心一点，在八方宾馆90年重建时盯着现场，是不是张宏图、孟莎这一对恶夫妻早已锒铛入狱了呢？
夏木繁走过来，双手放在她肩上，轻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怎么让张宏图、孟莎认罪。”
范阳平叹了一口气：“尸体埋在地下，我们并没有证据支持，没办法推倒房子去挖吧？”
夏木繁目光沉静，声音坚定有力：“此路不通，那就另辟蹊径！”
夏木繁话语中的坚定很有感染力，陷入自责情绪的杨文静抬起头来，哑声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夏木繁对范阳平说：“浣城十五前发生过一起公厕奸杀案，至今未找到凶手，是不是？”
范阳平的表情有些沉重：“是，这起案件是一桩悬案，至今未破。那个被害的女孩才十九岁，外地来浣城打工，家属来过一次之后就没有下文，唉！农村女孩不受重视，很可怜。”
杨文静望向夏木繁：“这一起案件和我父亲的失踪案有什么关联？”
夏木繁道：“据我了解，那个公厕距离八方宾馆很近，这起案件极有可能是八方宾馆的人干的。”
说完，夏木繁看一眼范阳平：“那，请你介绍一下这个案子吧？”
身为刑警，对侦破不了的案件总会印象深刻，范阳平娓娓道来。
这个公厕位于省道一旁，从八方宾馆过马路大约五六分钟就可以到达。
被害的女孩名叫黄雁英，是在吉祥餐馆打工的服务员。
那一天餐馆的厕所坏了，老板让服务员到附近的公共厕所去，因为距离并不远，大家也都没有意见。
黄雁英半夜尿急，又不想叫醒同伴，就独自起身到公共厕所去。她本以为这里的环境熟悉，公共厕所距餐馆只有二十几米，不至于发生什么危险。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次她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清晨一个过路的司机发现了女生的尸体，惊恐之下立刻报案，警察赶到现场，尸检发现黄雁英被强奸，颈脖处有掐痕，死亡的原因为窒息，另外，在黄雁英的牙齿缝里、指甲盖里都发现了残余的人体组织，显然在她死前有过激烈的反抗。
公共厕所位于省道一旁，经常有来往的司机停车上厕所，因此现场环境很混乱，脚印纷杂不堪，再加上当时刑侦手段有限，这个案件一直没有找到凶手，成为浣城市刑侦大队档案室里的悬案之一。
听到这里，杨文静与顾少歧交换了一个眼神，职业习惯让他俩同时提问：“牙齿缝里、指甲盖里的人体残余组织，还有存档吗？”
范阳平叹了一口气：“没有。当时警方还不懂什么是DNA检测技术，尸体已经被火化，DNA样本都没有保留。”
杨文静感觉有些挫败。当年刑侦技术手段的确有限，那个时候连法医都很少，更别说DNA检测了。
顾少歧听夏木繁说过详情，问道：“案卷里有死者的尸检照片吗？”
范阳平点头：“有。”虽说DNA样本无法保留十五年，但是文字与图片却一直封存在档案袋里。
顾少歧继续问：“有死者的牙齿照片吗？”
范阳平不解地看着顾少歧：“要这个做什么？”
顾少歧冷静分析：“死者牙齿里有人体残余组织，说明她曾咬伤对方。如果能够找到嫌疑人身上的伤痕，比对牙印与伤痕，如果匹配可以成为证据。”
范阳平愣了一下，看向杨文静。
杨文静肯定地点头：“是的，牙印比对匹配可以成为证据。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凶手身上的伤痕还在吗？”
范阳平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因为兴奋拔高了几度：“黄雁英的嘴里有一大块血肉，肯定当时是下了死手的，凶手一定受伤比较重，就算治好了也会留疤，可以试试！”
一想到十五年前的悬案侦破有了希望，范阳平难掩内心的激动：“你们怀疑是谁？是张宏图吗？”
夏木繁：“不，我怀疑是那个锅炉工熊飞良。”
范阳平对这个人有印象：“怎么会怀疑他呢？当年刑警对公共厕所附近、省道沿线的所有宾馆、餐馆的来往人员都进行过排查，熊飞良在案发前两天回老家探望母亲，一周之后才回宾馆，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夏木繁反问：“熊飞良回老家探望母亲，有谁作证？是张宏图两口子吧？”
范阳平恍然：“张宏图两口子做伪证，包庇熊飞良？”
夏木繁：“没错。”
范阳平顿时来了精神，搓了搓手，兴奋的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怀疑熊飞良？这个案子难道你以前听说过？”
连他这个浣城警察都没有将熊飞良与公厕奸杀案联系起来，夏木繁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到这一点？
夏木繁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杨文静：“你父亲和蔡池的身体素质怎样？如果他们与张宏图夫妻俩对上，你觉得谁能制服谁？”
杨文静若有所思：“我父亲和蔡叔叔都是高个子，身体素质很好。如果他们在清醒状态下，张宏图和孟莎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
范阳平在一旁提出一个可能性：“有没有可能他们被灌醉了呢？”
杨文静说：“我爸经常在外面跑业务，知道安全第一的道理，绝不会喝醉。蔡叔叔的酒量很好，想要灌醉他们俩并不容易。”
范阳平又说：“那如果是孟莎给他们下药呢？毕竟他们吃住都在宾馆，孟莎下手很容易。”
杨文静沉思片刻，冷静分析道：“八方宾馆住宿包餐是他们的经营特色，每天早、中、晚孟莎会根据住客人数做好饭菜，固定时间，统一在一楼大厅吃。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孟莎没有单独给人下药的机会。”
夏木繁说：“对，如果是二对二，张宏图与孟莎根本打不赢。所以我怀疑，张宏图与孟莎还有帮手。”
“分析宾馆其他人的情况，孟莎的弟弟胆小瘦弱，只平时在宾馆混饭吃，应该没那个胆子参与谋杀，最多只是串供。但是那个锅炉工熊飞良这么多年了一直跟着张宏图和孟莎，听说他在一楼有单独房间住宿，每个月工资不少，我很怀疑这个人。”
杨文静迫不及待的站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做牙印比对吧！”
如果熊飞良是从犯，那只要能够撬开他的嘴，不仅十五前的公厕奸杀案找到凶手，杨家维失踪案的侦破指日可待。
夏木繁一把拉住杨文静：“别急，我们好好安排一下，千万别惊动了张宏图、孟莎。万一这两人发现不妙提前跑了，那可就麻烦了。”

第139章 外乡人
忐忑了几天的张宏图发现一切都很平静，慢慢也就安下心来。
杨文静当初从别墅离开的时候撂了句狠话，说她在省厅关系有让张宏图等着，结果等了几天既没有警察上门，也没有税务找麻烦，更没有城管闹事。
张宏图心中暗自欢喜，想着杨文静一个读书人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过就是威胁几句求个心理平衡罢了。
这一天，孟莎像往日一样约了麻将搭子喝早茶，喝完早茶再打麻将。
张宏图到公园里转了几圈，小八哥小嘴巴巴，吉祥话滚滚，收获一大堆赞美。
张宏图忽然想起帮他训鸟的夏木繁，便拎着鸟笼子来到了八方宾馆。
南方的早茶非常丰盛，这让在湘省习惯每天早上吃一碗辣味米粉的夏木繁感觉很新鲜。
坐在八方宾馆二楼的中餐厅，点一壶润喉的罗汉果茶，上一份艇仔粥、几份点心，还有蒸鸡爪、蒸排骨、牛肉肠粉、干炒牛河米，拉拉杂杂摆了一大桌，夏木繁和孙羡兵、虞敬吃得很开心。
吃饱喝足，夏木繁满足的叹了一口长气：“出差其实也有好处，可以品尝各地的美食。”
孙羡兵高高兴兴地说：“跟着夏老板不仅能赚大钱，还能够吃到这么多美食，真好！”
虞敬提醒了一句：“我们到这里也有四五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进货？夏老板你就给句准话吧。”
在他们约定的暗语里，赚大钱就是破大案、立大功，进货则代表收网。
夏木繁微微一笑：“什么时候张老板过来找我，我们就什么时候进货。”
话音刚落，孙羡兵指着窗外：“呶，那个，是不是张老板？”
夏木繁目光投向落地玻璃窗外，张宏图那肥胖的身影正从停车场方向走了过来。她长眉毛一挑，缓缓站起身来：“吃饱了没？吃饱了的话那就开始进货吧。”
准备收网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孙羡兵和虞敬兴奋地站了起来，快速离开二楼中餐厅。
夏木繁慢慢自楼梯走下，往酒店大堂门口走去。
张宏图正踏入大堂，鸟笼子里的八哥发财远远地见到夏木繁，欢欢喜喜的蹦哒起来，大声的呱呱呱叫了起来。
【夏夏，我来了！】
【我完成任务了，可以送我去鸟语林了吗？】
察觉到笼子里小八哥兴奋的举动，张宏图四处张望，一眼看到高挑明媚的夏木繁，立刻迎上前去，哈哈一笑：“正要去找你，没想到就在这里碰上了。”
夏木繁停下脚步，伸出手指逗弄着八哥，淡淡问：“找我做什么？”
张宏图说：“上次你帮我将小八哥训得很听话，现在他已经能将那五句话说的明明白白，我想请你再教教他，让他能够在指挥下说更多的话。”
夏木繁说：“短时间内我教不了新的，只能整理一下它会的那些。”
张宏图摆了摆手：“不要紧，这只八哥鸟儿会的话挺多的，不用教新的。时间嘛，你也别着急，反正我时间多的是，你只管把它拿走，我就在这里等着。”
夏木繁接过鸟笼子，看一眼在鸟笼子里蹦蹦哒哒、叽叽呱呱的小八哥：“小家伙挺活泼啊。”
张宏图想到第地天小八哥嘴里冒出的杨家维那三个字，心中一突，询问夏木繁：“你有没有办法教他别乱说话？”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你以为他真的是人啊？小八哥嘛，能够根据你的手势说出你教他的那些话，已经很不错了。”
在旁边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起来：“畜生到底还是畜生，只能依样画葫芦，有些八哥可会骂人了，把主人气个半死。”
夏木繁道：“八哥学说话，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听得多了，慢慢就会了。如果训练得不好，很难控制他胡乱说话。”
听到这里，张宏图感觉有些郁闷。
夏木繁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张宏图的情绪一下子昂扬起来：“什么办法？”
夏木繁道：“可以约定一个手势，只要八哥说出你不想听到的话，你就比划这个手势。等我训练好了，八哥一看到这个手势就会闭嘴。”
张宏图一听，顿时高兴起来：“那太好了！你放心，你帮我训练，我不会给你亏吃。结账的时候报我的名字，直接让经理给你打对折。”
夏木繁淡然一笑：“行，那就多谢了。”说罢，拎着鸟笼子就上了楼。
张宏图在酒店大堂的皮沙发上悠闲自得的坐了下来，让服务员送来茶水和小点心，哼着熟悉的戏腔，一边吃一边等。
这么多年来，八方宾馆就像一个下金蛋的鸡一样，每天给张宏图带来巨额收入。再也不必为生计发愁的张宏图，已经学会了怎样愉悦地打发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夏木繁拎着鸟笼子，晃悠悠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见识过上一次夏木繁驯鸟的神奇，呼啦啦的围上了一群人，就连在工作岗位上忙碌的服务员，也都将目光投向这里，关注着夏木繁的一举一动。
张宏图没想到夏木繁这么快就下来了，忙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怎么不多训练一会儿？训得怎么样了？”
夏木繁说：“你家养的小八哥挺聪明的，一会儿就教好了。”
张宏图最关心的是那个让小八哥闭嘴的手势，急急的问：“那个手势，你先教给我那个手势吧。”
夏木繁明知故问：“哪个手势？”
张宏图说：“就是那个让他不要乱讲话的手势啊。”
夏木繁“哦”了一声，将鸟笼放在茶几上，伸出双手食指，食指交叉相碰，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字母“X”。
张宏图觉得这个手势很简单，虽然姿势看上去有些怪异，但是如果能够成功的让小八哥闭嘴，能减少它嘴里突然冒出“天上掉下个杨家维”的尴尬，那就太好了。
学会了这个手势之后，张宏图问夏木繁：“小八哥学会了哪些话？”
夏木繁扬起手比划了一个“6”的手势。
小八哥小嘴一张，开始呱呱的叫了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张宏图一张脸笑得像菊花一样，围观者也啧啧称奇：“哈哈，小八哥会念诗，真厉害！”
夏木繁继续比划了一个“7”的手势。
小八哥继续用他那低沉暗哑的嗓门念了起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宏图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这句话他从来没有教过八哥，只有杨文静来别墅时说出一次，怎么它就学会了？
他伸出手臂，想要夺过鸟笼子，嘴里不高兴地埋怨道：“就让他说几句简单的吉利话就行了，你教这么复杂的话做什么？”
夏木繁眼疾手快，一把将鸟笼子提了起来，举得高高的，不让张宏图拿走。
她个高手长，鸟笼子一举，张宏图夺了个空，这让庄宏图的脸色更加难看，皱眉道：“这是我养的八哥鸟，你难道想独吞了不成？”
夏木繁似笑非笑：“张老板，我这人最受不得冤枉气。你说这话是我教的？我可得分辨几句。这么短的时间，我根本教不了新的，这话可都是你家八哥鸟跟你学的。”
看到张宏图刚才还笑眯眯央求夏木繁训鸟，可就一句话便拉下脸来，旁边人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对呀，才这么一会功夫，她哪里教得了这么长一句话？”
“再说了，这话也没错嘛，张老板你急什么？”
“善有善报，这不是吉利话吗？干嘛不高兴。”
张宏图不想再争执，深吸一口气：“算了，我没怪你什么，这鸟我带回去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欢喜，内心再一次变得沉重起来。
在一片嗡嗡议论声中，小八哥鸟突然张嘴说话。它的声音粗粝低沉，哑哑的，似乎自带混响，一下子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它这一张嘴，令张宏图魂飞魄散。
“外乡人有钱，弄死他们！”
“有了钱，盖大房子。”
“杨家维，杨家维埋在地底下。”
八哥嘴一张，说出来的话令人毛骨悚然，宾馆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眼睛在八哥鸟和张宏图之间打转转。
听说过杨家维这个名字的服务员眼神也有了变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老板，当初警察为了这个人的失踪来八方宾馆调查过，老板只说不知道，没想到从小八哥听到这一番话。
没有听说过杨家维名字的人将异样的眼神投向张宏图，这只八哥鸟是张宏图养的，它说的每一句话，定然都是平时从张宏图那里听来的。
太惊人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瓜。
张宏图大声的叫了起来：“闭嘴，你让它闭嘴！你这都教了些什么呀？”一边叫，张宏图突然想起刚才夏木繁那个手势，手忙脚乱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模样可笑至极。
偏偏，小八哥根本不听它的，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话。
声音很响，传出去老远，将大堂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夏木繁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可没办法在半个小时教它学会这么多话，这应该是小八哥平时偷听你和旁人聊天自己学会的吧？这倒想问问你，什么叫外乡人有钱，弄死他们？”
“没有！”张宏图伸手要去抢鸟笼子，打算拿到鸟笼子之后一把将八哥捏死，省得它一张小嘴叭叭叭地，把自己的隐私到处乱讲。
夏木繁看穿了张宏图的心思，继续将鸟笼子高高举起，大声道：“杨家维是谁？是一个你们谋财害命、埋尸地下的外乡人吗？”
她这话一出，众皆哗然。
入住八方宾馆的不少都是外乡人，听到小八哥嘴里冒出来的话，不由得浑身冒冷汗，到浣城来做生意，哪个身上没有带钱？如果八方宾馆真是家专坑外乡人的黑店，那以后谁还敢来住？
想到这里，人群里传来叫喊声，此起彼伏。
“妈的，八方宾馆是黑店！”
“退房！退房！以后我们都别来住。”
“他们家的饭菜里不会下了蒙汗药吧？”
有知道内情的本地人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看向张宏图的眼神里透着惊恐，小声议论着。
“杨家维，不就是那个十四年前在八方宾馆失踪的外乡人吗？”
“他不会是被张宏图谋财害命了吧？”
“我的妈呀，张老板日进斗金，原来竟然是做黑店起家的。”
张宏图感觉全身冰冷，一双脚仿佛被钉住一样。他努力踮起脚，想要拿回那只不停叫喊着杨家维这个名字的小八哥，可是偏偏夏木繁护得严实，他根本就够不着。
张宏图感觉有一张细密的网罩了过来，而他则是一只剪掉翅膀的鸟，怎么也飞不出这张网去。
惊恐，让他浑身开始颤抖。
夏木繁却不肯放过他，朗声道：“张老板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怎么一提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变脸？怎么一听到杨家维的名字就紧张到哆嗦？”
张宏图被夏木繁戳中心事，近乎嘶吼地大叫起来：“胡说！胡说！一个八哥鸟的话，也当得了真吗？”
围观群众看到他的反应，明显是做贼心虚，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人会说谎，鸟却不会。”
“八哥学说话，说的就是你背地里常说的话！”
“报警，赶紧报警，不要让这老家伙跑了！”
宾馆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门口传来一声喊：“警察来了。”
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范阳平带着两名手下，身穿制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
夏木繁抬头看向范阳平：“警察同志你们来的正好，我要报警，这个人涉嫌谋财害命，他养的八哥就是人证。”
一旁的围观群众也都纷纷附和。
“对呀！就是这个人专门欺负外乡人。”
“他害死的那个人叫杨家维，尸体被埋在宾馆底下了。”
“八哥是他养的，不可能诬陷他。”
伴随着众人的话语之中，小八哥鸟呱噪的声音还在继续。
“外乡人有钱，弄死他们！”
“有了钱，盖大房子。”
“杨家维，杨家维埋在地底下。”
八哥鸟那粗粗哑哑的声音在大堂回响，仿佛有一把锉刀在张宏图的耳边反复不断的摩擦着。
张宏图那一颗经过岁月磨砺的心脏，终于扛不住内心巨大的压力。
他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仿佛打摆子一样，却执着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那个大大的叉。
范阳平走到张宏图面前，拿出锃亮的手铐铐住他双手，面色严肃地说：“张宏图，你涉嫌一起人口失踪案，请和我们一起到警局进行调查。”
夏木繁对范阳平说：“警察同志，这只八哥鸟就是证据，它是张宏图养了多年的鸟，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和张宏图学的。”
旁边的人也开始鼓噪起来，帮着夏木繁说话：“对，我们可以证明，这只鸟就是张宏图养的，它说的话肯定是张宏图教的。谁知道张宏图背地里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全被这只八哥听到、学到了。警察同志你们来的正好，赶紧把他抓起来吧。”
范阳平与夏木繁交换了一个眼神，努力忍住笑，板着脸说：“张宏图，走吧。”
张宏图此刻被这只小八哥搅得六神无主，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夏木繁。
夏木繁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看到这个手势，八哥鸟立刻闭了嘴，变得安静无比。
张宏图内心一片冰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眼前这个诡计多端的外乡人骗了。

第140章 牙印
被警察带回刑侦大队进行调查的张宏图，一路上不断的给自己心理建设。
——不要紧，现在只是这只小八哥说漏了嘴，并不能成为真正的呈堂证供，只要自己不说出实情，谁也没办法逼他开口。
——退一万说，就算警察相信了小八哥所说的话，怀疑杨某某被埋在八方宾馆的底下，那又怎样？无凭无据的，难道警察敢推倒八层楼房子挖出尸骨来？
自己给自己打足了气之后，张宏图看向范阳平：“范警官，你们把我抓到警局去，总要通知家属吧？”
范阳平懒得看他，语气冷冷淡淡的：“哦，这会儿你家属应该也在警局里接受调查，没有精力来管你。”
张宏图一听有点急了，他是个妻管严，妻子就是他的主心骨，他大声嚷嚷了起来：“你们怎么把我妻子也带走了？你们为什么抓人？警察抓人不是也要有流程吗？我妻子和朋友一起吃饭逛街，难道这也犯法？”
范阳平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哦，聚众赌博，这个罪名也不小了。”
张宏图气得脸色都变了：“聚众赌博？开玩笑吧？她们几个没事做的娘们在一起打打小麻将，陶冶情操而已，怎么就上升到了聚众赌博的地步？”
范阳平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有人举报吧。”
事情这么巧？同一时间点自己和妻子被带与不同的罪名被带到警局去，即使是再后知后觉，张宏图也知道大事不妙，内心开始犯嘀咕：是不是杨文静的报复开始了？简直是滥用职权！真是可恶。
另一边，孟莎和三个牌友在一家茶楼打麻将，突然之间警察冲了进来，将她们集体带走，麻将桌桌面、抽屉里的钱全部一缴而空。
和孟莎一起打牌的也都是拆迁户，有的是包租婆，有的在附近做点小生意。家里闲钱不少，孩子们也大了，平时时间多的很。几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喝喝茶、打打牌、聊聊天、逛逛街，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突然之间警察将她们带走，搞得大家措手不及，都有点慌。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这家茶楼的老板不是说了和警察有关系，不会有人有临时检查吗？”
“我们平时几个也就是小打小闹，输赢不过几百块，哪里就扣得上一个聚众赌博的帽子？”
“喂，赶紧打电话捞人，咱可不能留在看守所过夜，我听说那里连床都没有，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要是遇上运气不好，和那些杀人放火的恶婆娘关在一起，说不定还会被她们打一顿，好可怕的。”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孟莎脑壳疼。
和张宏图相比，孟莎警觉性更高。她很快就想起丈夫曾经跟他提过，杨文静临走之前放过狠话，要让他们好看，现在有此一劫，有可能就是杨文静派人干的，想到这里，孟莎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大了不起就是被警察关几天罚点钱，反正她们的涉案金额也不大，只要自己不说出杨家维那桩案子的真相，警察也拿她没办法。
想到这里，孟莎安慰朋友们说：“没事儿，咱们也就是朋友之间打小打小闹打打麻将，不会有多大的事。等处罚结果出来和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交罚金就是了。”
同时被带到刑侦大队的张宏图和孟莎此刻高度默契，都打算不管警察说什么绝不瞎开口说话，免得被警察捉到小辫子。
杨家维失踪案已经过去十四年，在这十四年里张宏图、孟莎与警察打过无数次交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两人早就已经娴熟无比。
只是两人此刻还不知道，与他们同时被抓的，还有一个锅炉工熊飞良。
审讯从熊飞良开始。
负责审讯的人，是顾少歧与孙羡兵、虞敬。
刑侦大队一楼的一号审讯室，青灰色水泥地面、金属材质的审讯桌椅，雪白的墙壁上写着大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仿宋黑色大字。
熊飞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环境，心中忐忑，脑袋低垂，一双小眼睛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顾少歧的目光停留在熊飞良的左脸上，那里有一块很深的伤疤。
经过岁月的流逝，这一块伤疤已经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肉和原本的肌肤交杂在一起，让那一块的肌肉看上去有些扭曲。
顾少歧眯了眯眼，并没有说话。
可惜，如果当年有DNA检测技术，仅凭着那人体残余组织和精-液的DNA，就能够将凶手揪出来。
顾少歧审视着熊飞良脸上的伤，敏锐的从他脸上交错的肌肤中找到了几块明显的牙印。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顾少歧走近了几步，弯下腰来，眼睛与熊飞良的脸只有一尺的距离。
顾少歧穿着警察制服，外披一件法医的白大褂，面色严肃，他的突然靠近让熊飞良吓了一大跳，内心的恐惧令他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想要离顾少歧远一些。
熊飞良个子矮小、面容丑陋，平生最讨厌长得好看的男人，顾少歧就是他最憎恨、嫉妒的类型。他皱眉咧嘴，整张丑脸缩成了一团，声音里也透着惊慌：“你，你要干什么？”
虞敬和孙羡兵看他不老实，立刻站起，一左一右按住熊飞良的肩膀，大声呵斥：“不许动！”
审讯室里冰冷严肃的氛围，身穿制服的警察态度威严，这让熊飞良内心的恐惧感不断升级。
尤其是眼前这个身穿白大褂的警察死死盯住他脸上的伤疤，这让本就心虚的熊飞良越发紧张起来。
他嘶哑着嗓子大声叫了起来：“我就是一个烧锅炉的，你们不要欺负老实人。”
顾少岐的声音很冷：“老实人？我看未必吧。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这么明显的牙印，到底是谁咬伤的？”
熊飞良的眼珠子乱转：“谁告诉你我脸上是咬伤的？这是我回老家的时候不小心摔伤的，当时流了好多血，贴了几天的纱布。”
顾少歧仔细查看他的伤口，眉头紧皱。
他转过身，拿起放置在桌面的模具。这是一个根据黄雁英的牙齿照片做出来的牙齿模具，红色的是牙龈，白色的是牙齿，看着并不美好。
顾少歧没做任何解释，拿起牙齿模具放在熊飞良的左脸旁边，开始进行仔细的比对。
熊飞良感觉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顾少歧想做什么，但是却被他这动作弄得头皮发麻，好好的警察为什么拿出一个牙齿模型对准他的脸？
和夏木繁相处时间长了之后，顾少歧也学到了一些审讯手段。
不就是搞心态吗？这对医生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
有句话不是说了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医生不说话。
熊飞良想要逃避，拼命地将脸往一旁躲，可是顾少歧并没有因为熊飞良的逃避而停止手上的动作，依然拿着牙齿印放在熊飞良的脸旁边。
顾少歧拿出游标卡尺进行测量，银灰色的金属卡尺看着像暗器一样，那冰冷的触感，令熊飞良吓得魂飞魄散：“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顾少歧转头看向孙羡兵，用笃定的语气说：“皮下淤血的咬合痕迹，与牙齿模型一模一样。”
孙羡兵想说这伤疤长得歪歪扭扭的，哪里还能看得出最早的模样？但是听顾少歧这么一说，他心领神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轻轻点头：“没错，我看着就是一样的。”
顾少歧放下游标卡尺，直起腰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面容如玉，医生的白大褂让他看上去很有专业人士的冷然，脸一板，自带气场，令熊飞良内心开始敲起了鼓。
顾少歧看一下熊飞良说：“我是法医。”
法医？熊飞良吓的一个哆嗦，可是偏偏被顾少歧盯住，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
而顾少歧的眼神，就是那一把杀鱼的刀。
熊飞良哆哆嗦嗦的说：“法，法，法医不是检查尸体的吗？”
顾少歧继续冷冷的说话，几乎没有什么平仄的变化，似乎是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语气，让熊飞良内心的恐惧不断放大。
“对，我负责检查尸体，十五年前咬你那个人的尸体就是我检查的。”
熊飞良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你，你，你才多大，15年前你就是法医了？”
顾少歧说：“她的嘴里有一大块皮肉，应该就是从你脸上撕下来的吧。”
熊飞良大惊，整个身体一下子弹了起来，却又快速的被顾少歧摁了下去。
熊飞良大叫了起来：“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杀人。黄雁英不是我杀的。”
顾少歧嘴角一勾，双眼紧紧的盯着熊飞良：“我刚才有提到黄雁英这个名字吗？”
熊飞良顿时张口结舌，脑门开始冒汗。
警察没有提到黄雁英这个名字吗？真的没有吗？他好像真的一直说的是“她”，那自己岂不是不打自招？
想到正是眼前这个男子将那十九岁的少女奸杀，顾少歧的内心充满愤怒，他手上使了一点力气，将牙齿的模具向前一抵，重重的撞在熊飞良的颧骨之上。
冰冷的触感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往事一下子撞进脑海，熊飞良“啊”了一声，脑袋拼命往后缩。
即使是愤怒，顾少歧的声音依旧稳定：“说！为什么要杀了黄雁英？”
熊飞良开始惨叫：“疼！疼！疼……”
顾少歧目光似电：“时间过去了十五年，警察查案的技术手段不断进步，已经远远你的想象。当年奸杀黄雁英的人，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精液，黄雁英的嘴里咬下一大块皮肉，这些都是证据，只需要做DNA检测就能够找到当年那个杀她的人。”
“更简单一点，只需要对比你脸上的牙印，如果和黄雁英的牙齿齿痕完全符合，那你也脱不了罪。”
“而我就是做鉴定的法医。”
熊飞良没有什么文化，根本听不出来顾少歧的话是真是假，但是看到顾少歧的表情严肃认真，手里摆弄着的那个牙齿模具令他胆寒，立刻便信了顾少岐所说的话。
熊飞良虽然不懂什么叫DNA检测，但是顾少歧说的这个牙齿模具，却是真实无比，就在他脸旁摆弄。
人类的心理就是这样，越是令他恐惧的东西，越是会不自觉地去看、去回想。
顾少歧手中拿着的牙齿模型，那白森森的牙齿在熊飞良眼前晃动，十五年前的那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那姑娘反抗起来可真是凶狠，别看她个子娇小，但是牙齿和手指却力气大得很，在他的脸上、胳膊上、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疤。
熊飞良下意识的抬了抬肩膀。
顾少歧敏锐的感知到他这一动作，上前一把拉开他的衣领。
天气热，熊飞良只穿了一件圆领的T恤，随着顾少歧的动作，他肩膀上的那个咬痕，便清晰的展现在大家眼前。
顾少歧冷笑一声，将牙齿模具往他肩膀上一抵：“这里还有一块疤，牙齿齿痕完全符合。熊飞良，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说不定还能够法外开恩，但如果负隅顽抗，那就从严处罚。杀人偿命的道理，我想你是懂得的吧？”
冰冷的牙齿模具再一次碰到了熊飞良的身体，仿佛是黄雁英的牙齿死命咬扯着他的皮肉，熊飞良吓得尖叫了起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黄雁英你放过我吧，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给你烧纸钱，求求你就放过我吧，我也不想杀你的！。”

第141章 不可能
顾少歧的专业能力很有震慑力，熊飞良很快就承认了杀害黄雁英的罪名。
熊飞良有窥私癖，别看他平时总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看上去很老实，实际上特别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喜欢躲在厕所偷看，如果能够窥探到他人□□，他就特别兴奋。
正因为有这样的癖好，熊飞良一到晚上就喜欢躲在八方宾馆对面那个公共厕所的角落里偷窥。
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他遇到半夜里独自上厕所的黄雁英，不由得起了歹念。
趁着黄雁英脱下裤子的瞬间，熊飞良冲上去一把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却不想黄雁英反应很快，不断挣扎，大声尖叫起来。熊飞良害怕她的声音被旁人听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黄雁英挣脱了他的手，头部猛的往前一伸，狠狠咬住他的左脸。那一下可真是狠，熊飞良痛的浑身颤抖。
暴怒之下，熊飞良双手掐住黄雁英的脖子，黄雁英继续反抗，又咬到他肩膀，用指甲划伤了他胳膊，可是女孩子力气敌不过成年男子，喉咙被掐住，呼吸不畅，很快就出现缺氧症状，到后来黄雁英四肢瘫软、一动不动，就这样惨死在那个公共厕所里。
听到这里，负责做笔录的虞敬手中紧握的笔差点将纸面划破。
顾少歧功成身退，负责审问的孙羡兵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个十九岁的少女，就是这样被眼前这么个丑东西给祸害了！
想到夏木繁的叮嘱，孙羡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回去之后见到了谁？为什么张宏图和孟莎会替你遮掩。“
熊飞良说：“我回到了八方宾馆自己那间小宿舍之后，对着镜子才发现满脸都是血，皮肉都翻着呢，看上去伤的挺重，这么重的伤，我自然不敢往外说，只能悄悄去找老板娘想要借块纱布，拿点碘酒给脸上的伤口消消毒。”
孙羡兵问：“你脸上伤的那么重，难道孟莎没有问吗？”
熊飞良说：“我当时就遮掩了一下，说半夜里起来上厕所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小心把脸给刮伤了。”
孙羡兵继续问：“难道孟莎就信了？”
熊飞良说：“当天晚上她倒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事发了，老板娘也就知道了。”
孙羡兵问他：“为什么没有告发你？”
熊飞良缩了缩肩，神态动作看上去很猥琐：“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老板和老板娘平时悄悄的说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去偷听，老板娘的内裤我都偷过，他们两口子那点子龌龊事我最清楚。为了维护他们的脸面，他们没有告发我，让我赶紧离开，还想办法遮掩。”
孙羡兵问：“然后呢？”
熊飞良：“然后？然后我就回了一趟老家，等到脸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才回来。那个时候警察已经把周边的人都问了一个遍，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过之后我胆子也小了，就偷偷看点黄片自我解决一下，没敢再祸害别人。”
孙羡兵冷冷的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熊飞良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真的，警察同志我向你们保证，我就做了那一回错事，后面就洗心革面老实做人了。”
孙羡兵缓缓开口：“还有些事情恐怕你忘记了吧？杨家维……”
听到这个名字，熊飞良仿佛看到了希望，抬头看向孙羡兵：“警察同志，如果我能够主动提供情况，能不能算是戴罪立功？”
孙羡兵不置可否：“那要看你提供的线索是不是有用？”
熊飞良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整个人突然就兴奋起来：“有用有用，我要提供的可是一个大情报，你们不是一直在找那个失踪了的杨家维和蔡池吗？我告诉你们，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追寻了这么久，杨家维失踪案终于迎来曙光，真相就在眼前。
孙羡兵心跳开始加快，但他依然保持沉默。不光是顾少歧看出来了，孙羡兵也很明白，眼前这个熊飞良心虚喜欢脑补，你话越少，他便话越多。
孙羡兵长久的沉默果然让熊飞良开始紧张。承认杀害黄雁英之后，他便一心只想活着，拼命想要表现，想求得警察认可，可以宽大处理。
不等孙羡兵询问，熊飞良噼哩啪啦地将所有的一切说了出来。
“那个姓杨的外乡人有钱，一大卡车的面粉都卖了出去，们估计他手里至少有一万块钱，当时老板和老板娘买下了宾馆旁边的那块空地，盖房子需要钱，还差不少。”
“看到那两个外乡人一卡车面粉赚到不少钱，张老板眼睛里恨不得伸出钩子，把那些钱都偷到自己家里去，可是偏偏杨家维和蔡池两人总是同进同出，钱也随身带着，张老板一直下不了手。”
“一直等到杨家维和蔡池两人商量着第一天要离开浣城，张老板这才着急了，和老婆商量既然偷不到钱，那就索性把这两个外乡人干掉。”
“我记得那一天老板娘的弟弟孟诚又过来混饭吃，老板娘想说又没说，估计是想拉他弟弟入伙，可是看到孟诚那小身板，估计三个人加在一起，也干不过杨家维和蔡池，所以就没有说吧。”
这件事和孟诚没有关系？孙羡兵在审讯桌上敲了敲，板起脸：“就讲你看到的事情，不要扯东扯西。”
熊飞良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只讲我看到的，保证不扯东扯西。”
“后来，我就看到张宏图和孟霞夫妻两个鬼鬼祟祟的在杨家维的房间门口徘徊。房间里传来了洗澡的声音，他们夫妻俩终于瞅到了他俩落单的机会，直接拿钥匙开了门，屋子里传来了打斗的声响。”
“我当时好奇嘛，也凑了过去，准备看看热闹，结果一不小心把虚掩的门给推开了。门一开，好家伙，屋子里乱成了一团。张老板被杨家维压在地上，老板娘用一根绳子勒住了杨家维的脖子。老板娘一看到我就吼了起来，还不快来帮忙？赶紧把门关上！”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根本没反应过来，被老板娘一吼赶紧把门关上，帮忙摁住了杨家维的脚。很快杨某某就没有再挣扎，估计是被老板娘勒死了。”
“在厕所洗澡的蔡某一出来，老板和老板娘又扑了上去，我，我也帮忙摁住了他的脚，然后老板娘又把蔡某也给勒死了。我估计他们不敢用刀，怕在房间里留下血迹。后来他们把人杀了，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老板娘让我帮着把尸体背到隔壁工地，丢在刚挖好的一个大坑里。”
“我真的只是去看热闹的，被老板娘拉过去帮忙。人不是我杀的，真的，是老板娘勒死的。事后他们只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不要往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们就告发我杀了黄雁英。我现在自首，主动的说出实情，我这是戴罪立功，是不是？”
孙羡兵简直无语。
两罪并罚，死罪难逃，还妄想着戴罪立功呢，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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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审讯室里，夏木繁与孟莎第一次面对面。
眼前的孟莎并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因为抓进来的罪名是聚众赌博，因此警察并没有给孟莎铐上手铐。
孟莎穿着一条宽松的真丝花裙子，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颗颗浑圆莹润，富态的脸上只有浅浅的皱纹，看得出来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如果不是手上粗糙的皮肤与厚厚的茧子，很难看出曾经她也在厨房辛劳过。
孟莎的坐姿很轻松。双手自然下垂，后背靠在审讯椅上，抬头看着眼前的夏木繁，嘴角扯了扯，说话夹枪带棒的。
“警察同志，我只是闲了和朋友们一起打打麻将，不至于进审讯室吧？你是不是杨文静的朋友？故意来为难我的吧。我告诉你们，警察办案可不能刑讯逼供。我好歹也在浣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多多少少认识一些人，你们批评几句罚点钱，差不多就得了，不要得寸进尺啊。”
夏木繁不急不恼：“认识不少人？不妨把他们叫过来见见？”
孟莎讪讪一笑：“嗐，我就是开几句玩笑，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夏木繁面色一沉：“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审讯室，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孟莎被夏木繁的话语中的严厉吓了一跳，目光微敛，看上去老实多了。
夏木繁问：“十四前，杨家维在八方宾馆住店，据你和你丈夫所言，傍晚时分有一个女人将他们带走，此后就没有再回来，是不是这样？”
孟莎没想到夏木繁根本不提聚众赌博的事情，反而说起这一桩旧案，内心一沉，点了点头：“是的。”
夏木繁说：“我们请来京都的刑侦画像师，对你们所说这个女人进行画像，根据画像找到了她。”
孟莎万万没有想到，她和丈夫信口胡编的那个女人竟然会被警察找到，不由得瞳孔一缩，皱起了眉毛。
夏木繁说：“这个女人告诉我们，杨家维和蔡池想要买便宜的电子手表和收音机，这才找上了她。她当时领他过去只是去拿货，拿到货之后他们八点左右就回到了宾馆。”
孟莎瞪大了眼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
夏木繁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孟莎张了张嘴，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
——根本就没有这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我和丈夫现编的。模样完全就是照着街上那个开三轮车的女人说出来的。
——没有这个人，你们警察怎么找得到？即使找到，她也不会在那个时间点来过八方宾馆，更不可能认得杨家维，还带着他们去买电子产品？开什么玩笑！
可是，理智回笼，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不对。
胡编乱造的女人怎么可能真找得到？除非……眼前这个女警说谎！对，一定是警察在诈她。
孟莎反应很快，立刻明白过来。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孟莎坐了回去，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一改刚才的震惊，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笑：“没有这回事，当初就是这个女人把杨家维和蔡池带走。带走之后，杨家维和蔡池再也没有回来，那个女人在说谎。你们应该好好审审那个女人，说不定杨家维他们两个就是被她给害死了。”
见孟莎不上套，夏木繁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狡诈无比，心理素质很好，想要撬开她的嘴恐怕很难。
夏木繁不想和她继续纠缠：“到底是谁在说谎，我们自然会问清楚。”
说完，夏木繁离开了审讯室。
范阳平早就等候在审讯室旁，一见到夏木繁出来便焦急的询问：“怎么样，她招了没有？”
夏木繁摇了摇头：“没有。”
范阳平将熊飞良的口供交给夏木繁：“姓熊的已经招了，还怕孟莎不招吗？”
夏木繁说：“这个孟莎狡诈冷静，反应很快，心理素质非常好，如果她反咬一口，只承认包庇熊飞良的这一个罪责，反过来说杀害杨家维和蔡池的是熊飞良，现在是熊飞良为了推脱自己的罪名，故意陷害他们夫妻俩。到时候两方口供不一致，尸体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范阳平想想也是这样，不由得皱起了眉毛。明明真相就在眼前，怎么偏偏就没办法迅速定他们的罪？
夏木繁微微一笑：“你慌什么？不是还有一个张宏图吗？他心态不如孟莎，就从他这里入手，开始审讯吧。”

第142章 招供
被带到审讯室的张宏图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警察说什么，他只摇头说不知道。警察办案讲究证据，光凭小八哥胡乱说几句话，难道就能定他的杀人大罪？不可能的。
因为双手被铐，手腕扯动会被冰冷坚硬的手铐硌疼，因此张宏图坐在审讯椅中，双手放在膝盖之上，尽量保持双手不乱动。
调整好坐姿之后，张宏图抬起眼来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前有一张大大的审讯桌，桌子一角放着个鸟笼子，鸟笼子里活蹦乱跳的正是他养了两年的小八哥发财。
看到这只小八哥，张宏图片气不打一处出。
——老子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却在背后给我挖坑，害的我被带到警察局问话，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还不如一把掐死你。
因为愤怒，张宏图一时没忍住，右手微微抬起，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小八哥骂了一句：“养不熟的畜生！”
没想到他这手指头一伸，小八哥立即呱呱呱的叫了起来：“你好！你好。”
坐在审讯桌后有三名警察，按照张宏图的经验，一个负责做笔录，一个负责主审，还有一个是副手。
听到小八哥的叫声，负责做笔录的警察低头发出一声轻笑。
张宏图被这只调皮的八哥闹得没有脾气，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听到警察在笑，他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眼前审讯他的的三名警察身上。
做笔录的警察手里拿着笔，正襟危坐，张宏图以前没有见过，估计是新来的，面孔看上去很年轻。
负责审讯的警察，其中一个是范阳平，两人打过很多次交道，算得上是熟人。另外一个身穿制服，容貌俏丽，眼神清澈，那张脸看上去有些眼熟。
对上那一双灵动的双眼，张宏图认出她来，要不是身体被困在审讯椅中，他恐怕早就跳了起来。他死死盯着眼前女警，大声的叫了起来：“你，你，你不就是……”
夏木繁眨了眨眼睛：“对，就是我。”
张宏图如坐针毡，心跳如擂鼓，此时他再傻也明白过来，什么训鸟？那就是警察设了一个陷阱，专等着他来钻。
平静的情绪被打破，张宏图内心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愤怒感。此刻的他根本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审讯室里，是一个被警察审讯的嫌疑人，反客为主地质问起夏木繁来。
“真没想到原来你是个警察，你是故意接近我，想要套我的话是不是？小八哥所说的那些鬼话，全是你教的，对不对？”
夏木繁微微一笑：“故意接近你没错，但是小八哥说的那些话可不是我教的。你和孟莎背着人说闲话，却没想到被这只八哥学会了吧？”
张宏图内心的一大堆骂人的话全部都卡了壳，仔细想想，自己和孟莎有时候密谈，只想着身边没有人，环境是安全的，谁知道家里还有一只死八哥在那里偷听学说话呢？
咬了半天的牙，张宏图内心依然不愤：“在宾馆大堂里，是你故意煽动大家的情绪，引得他们报警。是你，就是你！是你故意陷害我！””
夏木繁依然好脾气：“公道自在人心。宾馆里住的大都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听八哥说你谋财害命，专找外乡人下手，他们当然生气报警嘛。”
张宏图一想到正是自己主动找上夏木繁，求着她训鸟，真是气得吐血：“你说你会训鸟，原来全都是骗人的。亏得我还那么信任你，我呸！”
他越生气，夏木繁内心越欢喜，这说明张宏图的情绪已经被搅乱。
夏木繁依然保持着脸上一个浅浅的微笑：“我并没有骗人呢，我本来就很会训鸟啊。你的小八哥原来那么调皮，故意和你唱反调，但是经过我训练之后，能够根据手势准确无误的说出那些吉利话和诗词，这难道不是我训练的成果吗？”
张宏图现在悔得肠子都要断了。
生意赚了钱，他闲着没事做，好不容易找个爱好打发时间，没想到就被警察投其所好，给他下了套。偏偏还是他自己主动撞了上去，可恶！可恶！
咬了咬牙，张宏图继续骂：“谁知道你给我的八哥下了什么蛊，教他胡乱说些鬼话，那些都是你警察教他的，想要栽赃我？没门儿。”
夏木繁却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和他纠缠，站起身来，将鸟笼子打开，一只手轻轻的敲打着鸟笼的栏杆：“发财，在笼子里憋狠了吧？出来溜达溜达吧。”
小八哥从笼子里飞出去，在封闭的审讯室里盘旋了几圈之后，乖乖站在鸟笼上方，一双黄豆大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张宏图，歪了歪脑袋，又说出一句古怪的话。
“好冷，好黑，好害怕。”
这一句话，张宏图绝对没有教过小八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它这一句话，张宏图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夏木繁在一旁慢悠悠的说：“我听说，人死之时，如果怨念没有消失，便会不肯投胎做人，冤魂久久不散，是不是？”
张宏图本就心浮气躁，陡然听到夏木繁这一说，不由得心跳更快，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无意识地咽下一口口水，感觉到耳朵里发出巨大的咕咚声，在脑子里回响。
他有点迷信，对转世投胎，阴曹地府的存在深信不疑。
夏木繁的话成功的在他的内心种下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这颗种子在夏木繁慢悠悠的话语中渐渐发芽生长。
“你养了两年的小八哥这么聪明，别人教的话一学就会，甚至有些话谁也没有教，它却偏偏会说，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你说，它现在说的这句话是谁教的呢？”
张宏图抬头看向夏木繁，声音有些颤抖：“是你，是你教他的。”
夏木繁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你也是养鸟的人，有见过谁能够在半个小时之内教会八哥说这么长的话吗？”
夏木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你说会不会是某些人阴魂不散，附在小八哥身上，想借它的嘴，告诉大家真相呢？”
张宏图再次咽了一口口水，看一下一直默不作声的范阳平：“范警官，你们警察不是讲科学、不讲迷信吗？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范阳平板着脸，面部表情很严肃，咳嗽了一声说：“现在是我们警方询问你，请你老实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张宏图没有寻求到范阳平的支持，只得低下头，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夏木繁的右手食指勾起，轻轻在桌上敲了敲。
小八哥收到指令，歪了歪脑袋，继续重复着刚才那一句话：“好冷，好黑，好害怕。”
小八哥每一个字都说的慢吞吞的，嗓音粗嘎难听，仿佛自带喇叭，在这个密闭的审讯室里，听着十分响亮刺耳。
夏木繁说：“十四年前，你的八方宾馆还不像现在这么能挣钱，偏偏你又贪心，拿下东边那块地想要盖房子，想来一定很缺钱吧？在这个缺钱的时候，遇到一个身上有钱的外乡人，是不是就心动了呢？”
“杀人容易，处理尸体却很困难。丢进炉膛里烧吧，气味太重，分尸抛尸吧，鲜血淋漓，恰好你的新饭馆刚刚完成地基开挖，那么大的一个坑，放下两具尸体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对不对？”
夏木繁越说，张宏图越心慌。
她说的这一切仿佛就像是亲眼看到一般，太可怕了。
“可是，杀了人心里还是会发慌吧？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啊。这十四年里有没有做噩梦？是不是每逢清明、七月半都会烧纸钱？为了求得内心的安宁，有没有在栖霞寺里给他们俩立长生牌？”
张宏图没想到夏木繁连立长生牌这么私密的事情都能知道，内心的恐惧被不断的放大。如果不是有鬼魂借八哥的嘴告诉她，谁能知道得这么详细清楚？
夏木繁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用的，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用，杀了人之后怨念未断，内心牵挂的人太多，阴魂徘徊不散……”
剩下的话，不必夏木繁再说，张宏图已经开始脑补出后面的情节。
——杨家维阴魂不散，附身在这只小八哥身上，每天偷听他和孟莎的说话，努力模仿他的声音和语调将一些要命的东西说了出来。不然，就这么一只小八哥，怎么可能会像人一样能够说出那么多的话？
张宏图是养鸟人，前前后后养过五、六只小八哥，在他的经验里，再聪明的小八哥，也仅仅只能在反复不断的教育和训练中说出几句话。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哪只八哥会在没人教的情况下说出“好冷，好黑，好害怕”这样阴森森的话语。
张宏图盯着那只小八哥，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夏木繁轻轻的敲了敲桌面，小八哥再次叫了起来：“好冷，好黑，好害怕。”
夏木繁冷冷道：“张宏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好冷好黑好害怕这样的话呢？”
张宏图内心的恐惧在不断升级，他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哆嗦，手腕被手铐磨的生疼，可是他似乎没有感觉到这股疼痛，还是在不断的哆嗦着。
夏木繁陡然站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说出去的话如箭一般锋利：“杨家维、蔡池是不是你杀的？”
张宏图恐惧到了极致，额头上的冷汗似黄豆一般，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理智尚存，张宏图嘴唇颤抖着回了一句：“没，我没有。”
夏木繁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的张宏图一个激灵。
夏木繁拿起熊飞良的口供，举到张宏图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熊飞良已经招了，你还想隐瞒吗？”
张宏图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那张口供上的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清楚，但是他的耳朵却清清楚楚听到夏木繁说熊飞良已经招了。
高度紧张的那根神经突然绷断。
此刻，张宏图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熊飞良已经招了，那我谋财害命的事实也掩盖不住了。
恰在此时，小八哥开始呱呱的叫了起来：“好冷好黑，好害怕。”
恐惧到了极致的张宏图，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整个人瘫在审讯椅上，像打摆子一样哆嗦了起来。
他抬头呆呆的看着眼前通体黑色的小八哥，喃喃道：“我，我说……”

第143章 发财
张宏图的口供和熊飞良的口供完全一致，走出审讯室的夏木繁和范阳平对视一眼，抬手击掌，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太好了，他逃不掉。”
接下来，孟莎第二次被带进审讯室。
看到张宏图与熊飞良的口供，知道他俩已经承认了罪行，把一切交代的清清楚楚之后，孟莎面色铁青的坐在审讯椅中，半天没有说话，良久，她咬着牙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骂完之后，孟莎抬头看向夏木繁，自嘲的笑了笑，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足金大手镯：“好歹过了十四年的好日子，是不是？天天站在厨房里炒菜，一天七、八个小时忍受那烟熏火燎，我真的不想再过那样的苦日子。我想改变，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这总没有错吧？”
夏木繁站起身，慢慢走到孟莎面前，目光相对，语气平静的说：“将好日子建立在人命之上，踩着别人的痛苦走出富贵之路，这就是错！天大的错！”
“没有钱盖房子，解决的办法有很多种，可以找银行贷款，可以找朋友借钱，又或者，买了地之后不要着急建房子，再等两年，等到手上的钱快一点再盖。”
“80年代初，你们正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又遇上浣城建市，只要勤劳肯干，我相信你们俩一定能将八方宾馆发扬光大。可是偏偏你们将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急功近利，谋财害命，还想安心的过好日子？”
夏木繁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砸在了孟莎的心上。
站在夏木繁肩头的小八哥，也在此时张开小嘴，呱呱的叫了起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孟莎缓缓抬头，目光停在那只小八哥鸟身上：“这只八哥就是宏图养的那只发财吧？没想到它和你关系这么好。”
夏木繁抬起左手，小八哥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她的头顶飞了两圈，最后轻轻巧巧地停在她的手背上。
夏木繁嘴角一勾：“你看，连八哥都懂得的道理，我想你应该也懂吧？”
夏木繁语音轻柔，听不出半分谴责的意味，仿佛是朋友之间的低语，却深深地触动了孟莎的内心。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孟莎颓然的低下了头，声音里满是沮丧和懊悔。
“你说的没错，当时其实我们可以再等一等。等到两年之后，手上的钱就应该足够盖房子开饭店。只是我那个时候心情太过急切，眼看着旁边一个又一个的饭馆开了起来，来往的司机都在那里停车用餐，钱赚得飞快，我内心无比煎熬。我做的菜比别人都好吃，我认真去学习了几十道不同地方的特色菜，只要饭馆开出来，肯定能够赚大钱。可是偏偏，就卡在没钱这一件事上。”
“我和宏图原本都是农民，没有什么文化，不敢和银行打交道，更别说什么找银行贷款。身边的亲戚也都是穷人，借不出钱来。让我再等两年，我根本不愿意等下去。恰好遇到那两个外乡人来到这里，我想着荟市那个小地方和我们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他们死了，警察也找不到这里来，这才生了歹念。”
“唉，谁知道这个杨家维的女儿会是个那么执着的狠角色？小小年纪记恨了十四年，还去学什么法医，隔三岔五就搞什么旧案重启，一直揪着我们不放。”
“你说的对，也许这就是报应。这人啊，真的是不能做错事，一旦做了错事根本无法回头。”
说完这一切，孟莎轻轻的闭上眼睛，两行眼泪，默默的顺着眼颊流下。
这是她忏悔的泪水。
只是，她的泪水并不能让人生出怜悯之心。
时光不能重来，杨家维和蔡池的生命无法挽回，加诸于这两个家庭的痛苦，也没有办法消除。
浣城市警方征求杨文静的意见，杨文静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炸了它！必须挖到尸体，让我父亲入土为安。”
戴着手铐的熊飞良和张宏图被带到现场，指认埋尸之处。
曾经辉煌一时的八方宾馆在一声剧烈的炮响之后，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两台挖掘机日夜不休的进行着挖掘。
在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当夕阳照耀在这一片废墟之下，杨家维和蔡池的尸体终于被挖了出来。
看着那深深白骨，杨文静眼中盈满的泪水悄然落下。
她的内心，既喜又悲。
喜的是十四年过去，终于找到了父亲的下落，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父亲携款潜逃的罪名，彻底洗刷干净。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背后，戳着她的脊梁骨说：“看，就是她爸爸把厂里的钱都卷走了，有这样的爸，女儿也不会是个好东西。”
悲的是，在这漫长的十四年里，她也曾心存侥幸，希望父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现在事实血淋淋的摆在了眼前，父亲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被害，尸体被埋在潮湿阴暗的地底之下。
杨家维失踪案正式告破。
所有证据移交检方，等待张宏图、孟莎、熊飞良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案件完成，夏木繁也将离开浣城。
杨文静依依不舍的拉着夏木繁的手，内心有无数感激的话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的失踪像一块沉重的石头，重重压在杨文静的心头。十四年里，案件重启数次，但却一直没有进展，直到夏木繁的加入，父亲的尸体才重见天日。
夏木繁非常能够理解杨文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不必说感谢，对我而言，能够帮助到你，就是最好的感谢。”
杨文静张了张嘴，最终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一路顺风，有事儿只管找我。”
蹲在夏木繁肩头的小八哥，又呱呱呱的叫起来：“一路顺风，一路顺风。”
小八哥粗粗嘎嘎的声音消除了离愁，引来众人欢快的笑声。
“小发财挺能说话嘛。”
“以前好像没听它说过一路顺风，杨法医说一回它就记住了？”
“咋这么会说话？送到动物园里去表演肯定很受欢迎。”
小八哥一听，瞪着它黄豆大的小眼睛看向夏木繁。
【表演？什么表演啊？】
【动物园里还需要表演吗？】
【你不是说到了动物园鸟语林，我只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开心玩耍就行了，没说过还会有什么表演啊？】
听到这里，夏木繁莫名有点心虚。
因为八哥鸟性喜结群，最爱呼朋引伴，所以她才投其所好，说任务完成后把它送到鸟语林去。
只是，鸟语林虽好，却少了自由。
夏木繁侧过头去，伸出手轻轻的点了点小八哥的脑袋，认真和它解释起来：“鸟语林里小鸟儿倒是挺多的，不过呢，你是一只会说话的八哥，可能那里的管理员会让你定期给观众表演个节目什么的。”
小八哥其实挺聪明的，只是因为一直养在笼子里，见识比较少，这段时间跟着夏木繁跑来跑去，眼界一下子就打开了。
它知道了什么是报应，看到了善良与邪恶的对峙。当然，它也展开翅膀，尽情地飞翔。
这种自由的生活，让它感觉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清甜的。
想玩就玩，想飞就飞，想睡就睡。浣城到处都是绿树。树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喜鹊、麻雀，叽叽喳喳和它们在一起嬉戏，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就算是遇到欺负鸟儿们的猫、蛇，也会有煤灰出手相助。
它要是饿了，就飞到夏木繁身边咕咕呱呱几句，她总能听懂自己的话。
它想吃果子，她就给它吃喂果子；它想喝水，她就给它喂水喝；它想吃小米，她就给它喂小米，甚至有一回它刁钻古怪的提出想要吃蛋黄，夏木繁也把自己的白煮蛋分了一半给它。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小八哥乐不思蜀，陡然听到说要送它去鸟语林，还要被迫进行表演，顿时吓得飞了起来。
【不去不去，不去鸟语林。】
【我不要表演。】
【我要和煤灰在一起。】
夏木繁将目光投向一直乖乖蹲在她脚边的煤灰：“你们俩现在是好朋友了？”
煤灰哼哼唧唧伸出右边小爪子挠了挠夏木繁的裤腿。
【是，是朋友了。要不，把它带回家吧？】
这段时间陪着小八哥跑进跑出，还帮它赶走了几只想要吃掉它的野猫，小八哥甜言蜜语喊它“猫咪大人，猫咪大人”。
煤灰感觉自己被需要，成就感满满。
煤灰觉得有这么一只八哥跟着也挺有意思的，打探消息小八哥比自己更灵活。
比起家里那只死狗雪糕，发财要听话乖巧多了。
看夏木繁内心有些松动，煤灰可怜巴巴的盯着她，伸出小爪子继续挠她的裤腿，喵呜喵呜的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恳求。
【把它带回去吧。】
【咱们家还缺一只八哥鸟。】
【发财好养得很。平时不用管它，只需要把鸟笼子挂在院子里，它饿了困了自然就会飞回笼子里。】
【在我的地盘，也没哪只鸟儿敢欺负它。】
听到煤灰的话，夏木繁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啊，煤灰就和发财成了好朋友。
夏木繁扬了扬右手，小八哥在空中绕了一个圈，蹲在了她手腕上。
夏木繁嘴角含笑，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芒：“不想去鸟语林的话，就跟我回家吧？”
小八哥一听，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回家！回家。”

第144章 蔺老师
夏木繁的家里现在多了一只小八哥。
徐淑美看到这只黑色的八哥，听着它呱呱呱的叫着“你好你好，恭喜发财”，不由得抿着嘴笑了起来：“哎，你别说这只小八哥还挺聪明的，能说这么多话，你是从哪把它找到的？”
夏木繁笑着说：“它原本的主人已经被关进看守所，没人照顾它。我本来打算把它送到动物园去的，不过煤灰舍不得，就把它带回来了。
徐淑美摸了摸煤灰的头：“哟，煤灰竟然喜欢这只小八哥啊？”
煤灰甩了甩脑袋，斜了小八哥一眼。
【谁喜欢它呀，不过就是看到它能说话，可以逗着玩儿，才把它带回来了。】
夏木繁看了一眼母亲，抿着嘴轻轻一笑：“我们家煤灰说他它其实并不喜欢发财。”
徐淑美也很了解煤灰的性格，知道它嘴硬，即使心里欢喜，嘴上也绝不肯承认。
听到夏木繁的话，徐淑美也跟着哈哈一笑，故意逗煤灰说：“行行行，煤灰不喜欢发财，我们喜欢发财。”
煤灰一听急了，伸出爪子想要抓八哥鸟。
【不！你们只能喜欢我，不许喜欢它。】
小八哥也是个机灵鬼，一看到煤灰跃起的动作，立刻振翅高飞，远远地停在院子门口那棵梧桐树上，还不忘呱呱的叫着。
【抓不着，嘿，抓不着。】
煤灰飞窜出去，噌噌几下便往梧桐树上爬。八哥见势不妙，飞回了鸟笼子，还不忘伸出爪子把笼子关上。
隔着笼子栏杆，八哥鸟开始献媚：“猫咪大人，猫咪大人饶命。”
看到一猫一鸟斗得不亦乐乎，徐淑美笑得合不拢嘴，有了这只八哥鸟，家里又多了几分热闹。
夏木繁弯下腰抚摸了一下雪糕的小脑袋，刚才一直乖巧摇尾巴的雪糕伸出舌头，嘴里发出哈哧哈哧的声音。
【夏夏，你回来了。】
【我通过了考试，拿到了警犬证。】
【我棒不棒？】
夏木繁从包里拿出一根肉皮熬制出来的磨牙棒，送到雪糕嘴边：“雪糕真棒，现在是一只格格的警犬了，下次有任务就带你去。”
磨牙棒做成了骨头形状，带着浓浓的肉香。雪糕口水流了一地，一把叼住磨牙棒，呼哧呼哧的啃了起来。
看着眼前自己养的宠物各有擅长的本领，夏木繁很有成就感。
雪糕是警犬，嗅觉敏锐，擅长追踪。
煤灰是警猫，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擅长窃听、盯梢。
发财是只鸟，身形不大，擅长隐蔽，可以和煤灰打配合。如果训练的好，神出鬼没地说上一两句话，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么一想，自己这个每月能从省厅领到一千块钱补贴的刑侦专家，也算是名至实归了。
夏木繁正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三只宠物再训练训练，侦破更多大案的时候，徐淑美问她：“少歧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夏木繁“哦”了一声，“他博士论文开题结束，老师让他在学校多留一阵，把毕业论文的初稿完成，我看他在忙，就先回来了。”
徐淑美搂过女儿的肩膀，柔声细语的说：“男人忙事业，那是好事，不过尽量不要分开太久，他在学校写论文肯定很辛苦，你没事就和他打打电话，不要让感情冷淡了。我看少歧心里有你，他又没爹没妈的，你得多关心关心他。”
夏木繁虽然想说：既然大家都忙，那就各忙各的，免得耽误事儿。不过她一向听妈妈的话，便点了点头说：“好，我记得了。”
徐淑美知道女儿在感情上天生差根弦儿，便不放心地耳提面命了一番。
“人家对你好，你也得有所回报。”
“真心换真心，你说是不是？”
“你要是遇到工作上的难事，也和他说说，只有你愿意和他分享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儿，他才会觉得你把他放在心上，也会回报你同样的情感。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的感情才会越来越好，将来结婚之后才会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一说到结婚，夏木繁赶紧转移话题：“妈，今天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肚子好饿呀，我跟你说，浣城那边虽然早茶比较丰盛，但是菜都太清淡了，我好想念家里的辣椒炒肉啊。”
徐淑美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一心想做几个女儿爱吃的菜，好好犒劳犒劳她那个清淡了半个月的胃：“辣椒炒肉？放心，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还有白辣椒炒肥肠，大蒜炒香干，剁椒蒸鱼头，放心，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夏木繁听得口水长流，一把抱住妈妈，撒着娇说：“还是我的妈妈最好，我今天中午要吃两碗米饭。”
徐淑美心里美滋滋的，享受着女儿的撒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大的丫头了，嘴还是这么馋。”
雪糕蹲坐院子，安静的啃着磨牙棒。
煤灰和小八哥上蹿下跳，没有片刻安宁。
母女俩说说笑笑。
正午的阳光正盛，点点金光洒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十月，丹桂飘香。
休完婚假的龚卫国重回重案七组。冯晓玉也与叶荣修成正果，准备月底结婚。
五人重聚，有说不出的欢喜。
听说夏木繁带着孙羡兵、虞敬破了那桩旧案，八层楼的八方宾馆被夷为平地，两个挖掘机挖了几天，终于挖到了那两句埋在地下□□米的尸体，龚卫国的嘴张的老大：“妈呀，大手笔，为了这桩案子炸了一座宾馆！估计张宏图的心都要滴血吧？十几年打下的基业就这样毁于一旦，真是活该！”
被爱情滋润的冯晓玉脸上洋溢着甜蜜与喜悦，可是这个案子却让她敛了笑，轻叹一声：“杨法医真可怜，等了十四年，最后却只等到一具白骨。”
龚卫国说：“嗐，至少她找到了凶手，也算为父亲报仇雪恨了。”
孙羡兵开始绘声绘色的说起夏木繁审讯的细节。
听说小八哥呱呱一声叫，让张宏图魂飞魄散，以为是杨家维附身在八哥身上，龚卫国和冯晓玉不由得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们的夏组长还会装神弄鬼。”
夏木繁：“主要是他做贼心虚。”
龚卫国搓了搓手：“听说你把那只小八哥带回来了？让我见见吧，真有那么会说话？”
夏木繁站起身，推开办公室北面窗户，对着窗外打了一声呼哨。
疾——
声音急促而尖锐，传得很远。
过了一会儿，空中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一道黑色的身影飞了过来，停在窗台上。
还不等龚卫国回过神来，又有一道黑灰相间的身影扑了过来，径直扑进夏木繁怀中。
停在窗台上的，是一只浑身黑色、只有小嘴和脚爪金黄的八哥鸟。
扑进夏木繁怀中的，则是大家都熟悉的煤灰。
夏木繁抱住煤灰，对龚卫国说：“就是这只八哥鸟，它叫发财。”
随着重案七组几个人各种手势乱飞，八哥开始吉利话源源不断的往外输出。
“恭喜发财，一路顺风。”
“大吉大利，你好你好。”
“你真漂亮，是个好人。”
见识过八哥鸟语言能力的孙羡兵和虞敬也就罢了，龚卫国和冯晓玉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说人话的八哥，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不断的逗弄着小鸟，嘴里的夸奖滔滔不绝。
“我的天哪，这只鸟好会说话。”
“组长，这都是你教的吗？”
“组长，我觉得你真的很神奇，什么动物到了你手上都那么听话！”
夏木繁微笑：“八哥会说话不算什么，得想办法带着小动物破案，这才算神奇。”
听到夏木繁的话，龚卫国收了脸上的笑，若有所思。
看到他这个表情，夏木繁问：“怎么了？有话就说。”
龚卫国说：“嘿，你别说，我还真有点事儿，想让八哥帮帮忙。准确来说也不是我的事儿，是我们家乔老师的好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儿，可是又够不着报警的标准，所以想让小八哥去帮帮忙。”
听到龚卫国这一说，重案七组其余几个都起了好奇心：“出了什么事儿需要八哥帮忙？”
龚卫国说：“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长。乔老师的闺蜜姓蔺，就是蔺相如那个蔺，也是个老师。她今年生孩子，因为照顾不过来把她妈妈从老家接了过来。按理说姥姥带孩子应该是能够让人放心的，可是蔺老师却总觉得孩子晚上吵闹不休不太对劲，觉得是她母亲做了什么。”
冯小玉第一个提问：“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几个月大？喂的是母乳还是吃的牛奶？”
龚卫国说：“是个女孩，现在六个月了，白天因为他妈妈要上班所以喂牛奶，晚上吃的母乳。”
孙羡兵说：“带孩子的是姥姥又不是奶奶，奶奶可能会因为重男轻女不好好带孩子。姥姥心疼姑娘，不管姑娘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一样的用心照顾。”
夏木繁还是没有听明白，问道：“孩子晚上哭闹不休，不是应该抱孩子去看医生吗？”
龚卫国说：“带孩子去看了医生，可是医生检查过之后说孩子没有什么问题。孩子姥姥说是孩子离不得娘，吵着闹着让蔺老师请假在家带孩子，但蔺老师不同意。”
夏木繁问：“母女俩吵架了？”
龚卫国叹了一口气：“是，吵得挺凶的。蔺老师怀疑是她母亲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让她辞职回家，可是她苦于没有证据。八哥不是会说人话吗？我想把发财带过去，让它和孩子待几天，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白了，就是把八哥当监视器呗。

第145章 矛盾
重案组刑警都是刑侦思维，听龚卫国一说完，大家准确的捕捉到了几个重要的关键信息。
第一，女孩只有六个月，还不会说话。
第二，孩子夜间吃母乳，啼哭不休，经检查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第三，姥姥帮着带孩子，白天家里除了姥姥，没有其他人。
听到这里，众人的第一反应便是作案动机、作案手法。
“有没有可能出于重男轻女的思想，女孩爸爸在奶粉里投放了某些东西，导致孩子白天昏睡，晚上精神百倍？只不过医院条件有限，检查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因为无知或者是心不甘情不愿，姥姥白天带孩子的时候做出一些不合适的举动，导致孩子白天受到了惊吓，所以晚上见到母亲才会哭闹不休，想要表达些什么？”
“当然，也不排除孩子白天长时间见不到母亲导致心理或者身体出了问题。”
总之，孩子晚上哭闹不休的原因可能会有很多。
夏木繁觉得奇怪的点在于蔺老师怀疑母亲故意使坏，目的是让她辞职在家带孩子。
六个月大的孩子不会说话，遇到饿了、困了、烦躁了、不舒服了只能通过哭来表达，晚上哭闹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有时候走在马路上都能看到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爱哭郎。过路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光。”
作为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民教师，发现孩子哭闹不休，首先应该是找原因想办法，而不是怀疑自己请过来照顾孩子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蔺老师会怀疑是母亲故意为之？
某种时候，你必须相信一个母亲的直觉。
想到这里，夏木繁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手腕轻轻转了一圈。
八哥飞了起来，停在夏木繁的手腕之上。
夏木繁指了指龚卫国，叮嘱八哥道：“你跟他走一趟，他让你待在哪里，你就待在哪里。盯着孩子，留意照顾孩子的老人每天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八哥歪着脑袋看着夏木繁，又看了看龚卫国，小嘴一张，嘎嘎嘎地叫了起来：“孩子……老人……”
龚卫国知道夏木繁和动物的关系良好，不管是养什么宠物，都养得特别听话。可是现在见到夏木繁说了这么长一串话，而八哥似乎真的听懂了，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唉哟，还别说，这只八哥像个人一样，什么都听得懂！”
夏木繁说：“等下到我家去，把鸟笼子拎上。最多三天啊，三天之后把发财送回来。”
龚卫国赶紧应承下来：“好好好，没问题，就借三天。”
煤灰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夏夏，我也要去。】
【我帮你去盯着孩子姥姥。】
夏木繁拍了拍煤灰的脑袋，轻“嗯”了一声，把它顺手往龚卫国怀里一塞：“也别指望八哥能听到什么。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母女俩有什么不能敞开来说清楚？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龚卫国抱住煤灰，找把椅子坐了下来，将煤灰放在腿上，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它脖子下的软毛：“唉，你说得也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冯晓玉看了他一眼，咪咪的问：“怎么了？新婚生活不快乐吗？这才结婚一个月怎么就开始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
孙羡兵捶了龚卫国一拳头：“你小子别无病呻吟，答应了要给我和虞敬介绍个老师当女朋友的，怎么一直没有下文？”
龚卫国送了耸肩，叹了一口气：“别提了。以前吧，我觉得老师做老婆挺好，讲道理、有文化，将来孩子上学之后还能辅导功课。可是啊，和乔老师结婚之后我才发现，老师有一个坏毛病，让我头疼啊头疼。”
孙羡兵一听，顿时好奇心起来：“能有什么坏毛病？”
龚卫国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老师最擅长的是什么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老师嘛，当然最擅长教学。”
“老师都是读书人，肯定最擅长读书考试嘛。”
“口才好，擅长语言表达？”
听完大家的回答，龚卫国摇了摇头：“不不不，你们都说错了，我告诉你们，老师啊，最擅长的事情是……挑毛病！”
挑毛病？大家一时半会都没明白过来。
龚卫国继续往下说：“你想啊，老师教育学生是不是要针对他的问题进行教育？资深的老师只要一看到学生的作业或者他的课堂表现，就能够发现他存在哪些不足，比如说不虚心、不认真、没有沉下心来好好学习，等等等等。”
“正是因为他们的教育必须针对不足，所以。特别能够发现问题，挑出你身上的所有毛病。这结婚一个月了，我已经被乔老师挑了个体无完肤。”
说到这里，龚卫国一脸的苦笑，开始一项一项的列举：“喏，性格浮躁，沉不住气，好表现，爱虚荣，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而且做事懒惰，没有责任心……”
他越说，孙羡兵的眼睛瞪得越大。
听到后面，孙羡兵笑的喘不上气儿来：“啊，你们家乔老师挑毛病的能力是真的很强，不过你别说啊，乔老师说的这些问题，你身上的确有。”
龚卫国瞪了他一眼：“谁身上没毛病啊？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再说了，人和人相处也不能光看他身上的毛病，要多看看他身上的优点！”
冯晓玉扑哧一笑：“你身上肯定有优点啊，要是没有优点，乔老师也不会嫁给你，对不对？”
龚卫国张大了嘴，看着冯晓玉说：“喂，你们女人是不是都特别擅长狡辩，我们家乔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用行动肯定了我的优点，用语言挑剔我的毛病。”
用行动肯定优点，用语言挑起毛病。
第一次听到这么精辟的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响。
龚卫国被笑得脸都红了，咬着牙说：“好啊，你们把欢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可恶！还是不是战友了？”
冯小玉笑的久了腮帮子有点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收敛脸上的笑意：“乔老师挑毛病我看挑的挺好的，以后你在乔老师的帮助下，一定可以慢慢的改掉自己身上的坏毛病，逐渐成为一个更完美更优秀的男人。”
龚卫国悻悻然地摆了摆手：“得了，别给我灌迷魂汤。毛病挑多了，会让人没有自信，还是适可而止的比较好，我跟你说，蔺老师就是被她妈妈挑毛病挑的，整个人一点自信都没有。”
孙羡兵原本对找一位老师当爱人充满期待，现在听龚卫国说老师最擅长挑毛病，不由的心里打起了鼓。他是农村人，个子矮小，外形并不出色，本就缺乏自信。如果再找个老婆整日说教，他还真怕自己扛不住。
冯晓玉善解人意，一看孙羡兵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别听龚卫国在那里鬼扯，老师也有各种各样的。我高中语文、数学老师，大学里的专业老师都非常温柔，性格宽容大方。老师会针对不同的学生采取不同的方法进行教育，龚卫国那是尾巴翘得太高，乔老师故意打压他呢。”
冯晓玉的话让龚卫国一下子就老实的下来，他嘿嘿一笑：“对，你说的对，我以后一定要在乔老师的教育下加紧尾巴做人。”
虞敬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插了一句话：“你刚才说蔺老师的母亲长期打压她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会不会就是蔺老师怀疑她母亲不好好带孩子的缘故？”
龚卫国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正想和你们好好讲讲这件事儿。”
完成了一个大案之后总会有几天休息，大家正闲着没事儿呢，都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打算好好听龚卫国讲故事。
刚才一只乖乖站在夏木繁手腕上的小八哥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办公室里盘旋一圈之后停在了办公桌上。
它歪着脑袋，瞪大了黄豆眼睛，那认真的小表情，像个小学生听讲一样，挺可爱的。
在重案组里见多了杀人抢劫的大案子，偶尔听听家长里短的八卦，有益身心健康。
夏木繁刚刚破获杨家维失踪案，见识到种种人性之恶，也想用点轻松的八卦来洗洗耳朵，便认真倾听起来。
在龚卫国的讲述里，蔺老师名为蔺如雪，是独生女儿，在她三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自此她与母亲孙寒香相依为命。
孙寒香出生农村，因为是个女孩从小不受家里重视，父母和兄弟姐妹对她索取多过付出、批评多过赞美，这让她的内心情感十分匮乏。
孙寒香结婚没几年丈夫过世之后，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表现出极强的控制欲，不仅要求女儿什么都要听她的。蔺如雪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有了独立思考能力，开始反抗母亲。
孙寒香一方面不断打压女儿，一方面用母女情感进行绑架，从而达到对女儿的全方位控制。
在这样近乎病态的成长环境下，蔺如雪虽然成为一名优秀的数学教师，她温柔有爱，认真教学，受到学生的爱戴，但她的闺蜜乔志敏却知道，蔺如雪是一个缺乏自信、近乎讨好性人格的姑娘。
蔺老师结婚之后母女俩暂时分开，在那一段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在丈夫晏文华的温暖呵护之下，蔺如雪有了短暂的自信时光。
可是随着小生命的降临，蔺老师不得不把她妈妈接了过来。
听到这里，冯晓玉不由得问：“既然觉得母亲控制欲太强，那为什么不找婆家人帮忙？”
龚卫国说：“她丈夫晏文华是名孤儿，由政府抚养成人，在一家制药厂当技术员，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感情很好，可是却没有婆家帮忙。”
小夫妻两边的老人加在一起也只有孙寒香这一个，在孩子出生之后，夫妻俩工作忙，白天没办法照顾孩子，只能把孙寒香接了过来。
孙寒香从荟市毛巾厂退休后一直住在单位分配的老房子里，她虽年过五十，但身体状态良好，平时自己买菜做饭，没事就和老邻居聊天说话，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被女儿接到荟市一中的教师宿舍之后，孙寒香一开始表现还是比较低调，做事勤快、麻利，将家务打理得周周到到。蔺如雪与丈夫晏文华内心感激不已，时不时带老人出去吃饭，给她买新衣服，努力哄孙寒香开心。
只是好景不长，等孙寒香熟悉了环境之后，又开始了她强势当家的日子。
关于孩子的照料方面，处处都要听孙寒香的，不管蔺如雪怎么强调科学喂养的重要性，她总是不听。
蔺老师因为还在哺乳期，所以吃东西比较注意，想要吃的清淡一些。可是孙寒香却习惯了重油重盐的口味。做饭时不管蔺如雪怎么说，她总是照自己的口味做饭。
除此之外，孙寒香看谁都不顺眼，对着女儿骂女婿没有责任心、不管家；对着女婿骂女儿不贤惠，没个当妈的样子，搞得家里越来越不和谐。
蔺如雪今年教毕业班，舍不得那帮孩子，也不愿意离开教学岗位。可是现在她白天上课，晚上照顾孩子，孩子啼哭不休，让她身心俱疲。
龚卫国总结了一句：“所以我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第146章 张老师
听到现在，重案七组的几个人，也不知道应该支持哪一方。
龚卫国的妻子乔志敏是蔺如雪的闺蜜，他自然是偏向蔺如雪的，有什么问题都是孙寒香的错，孩子晚上哭闹不休就怀疑是母亲照顾孩子不尽心。
可是站在孙寒香的角度来看，她在丈夫去世之后独自将三岁的女儿抚养成人，又在退休之后帮助小两口带孩子，付出良多。如果让她知道女儿怀疑是自己故意使坏，恐怕会心寒。
谁对谁错？不了解事情全貌，不好下结论。
夏木繁问龚卫国：“假如蔺如雪的怀疑是对的，可能是孙寒香白天带孩子的时候故意恐吓、打骂孩子，从而导致孩子夜晚啼哭不休，那蔺如雪该怎么办？和她母亲怒目相向，母女反目成仇，然后再找一个保姆来帮忙带孩子吗？”
“啊，这个……”龚卫国张了张嘴，可是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真的走到那一天，难道蔺如雪就能开心？未见得吧？
冯晓玉是女性，深知抚育一个孩子的艰难：“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另外请一个不熟悉的保姆难道就能放心？白天两夫妻都不在家，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交给保姆，万一把孩子拐走了呢？”
大家都在刑侦大队工作，儿童拐卖案见得多，龚卫国扯了扯嘴角，摊开手说：“唉！还真是。”
夏木繁继续问：“假如如雪的怀疑错误，她知道自己误会了母亲内心一定愧疚。孙寒香如果发现自己被怀疑，母女之间的感情恐怕很难修复。”
龚卫国一听，顿时觉得自己借八哥发财的想法是个馊主意，苦笑着说：“得，被你们这么一说，那我们干脆就别插手了。”
孙羡兵却有不同的意见：“别呀，就让八哥发财在他们家呆几天，好好听一听。毕竟那个孩子晚上哭闹不休是真实存在的，不管怎么样，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咱们得帮帮孩子。”
虞敬是个心善的，见不得孩子受苦，也跟着附和说：“对呀，龚卫国你就把发财带过去，只是不要提前告诉蔺如雪和孙寒香。等发财回来之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这样应该就能把对孙寒香和蔺如雪的伤害降到最低。”
龚卫国看着夏木繁：“那……我把发财带回去？”
夏木繁微微颔首。
龚卫国：“行，那我让志敏把小八哥送到蔺如雪家，就说是送给孩子的礼物。”
孙羡兵想得比较远：“那你可得先想好托词，看到时候怎么把小八哥带回来。毕竟，送给别人的礼物不好再拿回来，是不是？”
龚卫国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没事，这事儿交给志敏，不就是编个理由把小八哥拿回来吗？对我们家乔老师来说，简单！”
看来，龚卫国虽然被乔志敏挑毛病挑得脑壳疼，但他还是发自内心欣赏妻子的。
就这样，小八哥刚刚有了新主人，马上就接了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还需要出差。
和他一起出差的，还有警猫煤灰。
八哥在明，煤灰在暗。
过了三天，正是周五，龚卫国把八哥鸟送回来了。
一起跟着过来的，还有特地请了半天假的乔志敏和重案七组其他三个。
五个人一脸好奇，一见到夏木繁就说：“快快快，快让发财说说它听到了什么。”
夏木繁接过鸟笼挂在院子走廊下，刚一打开笼子门，小八哥就飞了出来。
在一个陌生环境里待了三天之后，八哥被关的快要郁闷了，展翅高飞，一下子飞得不见鸟影。
看到八哥飞不见了，龚卫国张大了嘴，半天没有说话。
乔志敏有些担忧地问夏木繁：“它飞了以后还能回来吗？”
夏木繁微笑：“放心吧，它就是憋狠了出去遛个弯儿，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徐淑美从屋子里拿出几把椅子放在院子的空地上，招呼大家坐下来喝茶。
十一月的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穿着长衣长裤，坐在院子里吹吹风，看着路旁繁茂的梧桐树，感觉还蛮惬意的。
夏木繁问乔志敏：“蔺如雪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晚上还是哭闹不休吗？”
乔治敏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孩子现在还是不太好。如雪这几天一直带着孩子跑医院，市里几家大医院都跑了一圈，依然什么问题都检查不出来。”
停顿了一下之后，乔志敏满怀希望的看着夏木繁：“鸟笼子就挂在客厅里，房间里发生什么事小八哥应该能够看到、听到，就是不知道这只小八哥能不能把它听到的话告诉我们。”
夏木繁还没有说话呢，见识过小八哥神奇之处的孙羡兵肯定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八哥聪明的很，学说话可快了。只要是他们反复不断说的话，它都能够学会。”
大家坐在院子里说着话，小八哥在梧桐树上绕了一圈，和小伙伴们腻歪了一阵之后便飞了回来，主动飞进笼子歪着脑袋开始呱呱呱的说起话来。
【天皇皇，地皇皇。】
【小祖宗诶~~】
【唉！无聊。】
【张老师，你好。】
小八哥说话的声音粗粗嘎嘎的，某些发音含糊不清，和普通人说话还是有区别，需要认真分辨，才能勉强听出它说的是什么。
可是等到大家听清楚了，却依然一头雾水。
孙羡兵想了想，试探着说：“第一句话倒是好懂。是不是因为孩子一直哭闹，孙寒香就按照电线杆上经常贴着的那个念叨。就是那个‘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光’，你们记得不？”
众人都点头：“记得，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听大人念叨这个。”
孙羡兵说：“因为孙寒香经常在家里念叨这个，所以发财就学会了。看来孙寒香也挺着急，应该不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事情，毕竟孩子是她嫡嫡亲亲的外孙女儿。”
冯晓玉也跟着分析小八哥说出来的第二句话：“孙寒香是不是在家里经常对着孩子喊小祖宗？老人遇到孩子哭，又舍不得打骂，所以就会叫我的小祖宗哎，你可千万别哭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关于第三句话，乔志敏试着解读：“孙阿姨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和左邻右舍也不熟，所以会觉得无聊，对吧？”
众人听到她俩的解释，都点头认可：“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最后那一句“张老师你好”，大家不太搞得懂。
张这个姓实在是太多了，荟市七中的张老师应该有不少姓张，小八哥说的到底是哪一个？
冯晓玉说：“会不会有个姓张的老师经常到他们家做客，这是孙寒香和他打招呼？”
乔志敏摇了摇头：“我们学校的教师宿舍是七十年代盖的宿舍楼，只有两栋，孙阿姨刚来这里，哪里就这么快结识到新朋友？初三年级组有一个语文老师姓张，我们叫他大张老师，还有个地理老师也姓张，我们叫他小张老师。可能蔺老师经常提到张老师，所以小八哥就学会了吧。”
发财说了那几句话之后，又开始呱呱呱的乱叫，旁人听不懂它的话，可是夏木繁却听得清清楚楚。
【宝宝上午不哭，乖得很。】
【姥姥中午吃了饭之后就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打转转。】
【张老师过来敲门，姥姥笑眯眯和他说话，两个人一起抱着宝宝出门。】
【宝宝下午回家之后就会不停的哭，姥姥哄了半天、叫她小祖宗也没有用。】
听到这里，夏木繁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看向乔志敏：“孙寒香是不是每天下午都会带宝宝出去玩？”
乔志敏：“我听如雪说过，他妈妈每天下午都会带小宝宝出去晒晒太阳。”
夏木繁问：“和谁一起去的？在哪里晒太阳？见到过哪些人，一般会待多长时间？”
乔志敏思索片刻：“教师宿舍在我们学校的西北角上，有一个侧门可以出去，那边有个小广场，不少退休老人在那里跳舞、打牌、下棋。”
龚卫国看夏木繁表情严肃，内心打起了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问这些？”
夏木繁说：“张老师你好那一句应该是孙寒香说的，这说明这个张姓老师经常上门。排除身体因素，宝宝哭闹的原因只剩下心理因素。可能这个经常上门的张老师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小宝宝感觉到不安。结合刚才你们分析的孙寒香觉得无聊，她可能有了新的恋情，两人一起约会……”
龚卫国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组长！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发财只说了那几句话，就竟然联系到黄昏恋上去了。”
乔志敏想了想：“我们学校的退休老师里，姓张的至少有四、五个，还真不好说是哪一个。孙阿姨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谈什么恋爱啊。”
龚卫国看了她一眼：“年纪大了怎么就不能谈恋爱？如果男未婚、女未嫁，谈爱恋受法律保护。”
乔志敏小嘴撅起，明显有些不太开心：“她一谈恋爱，哪有心思照顾宝宝？”
夏木繁看了看手表，打断了他们的争论：“现在是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点宝宝应该和姥姥一起在外面玩，我们先过去看一看。”
听到夏木繁的话，重案七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和徐淑美打过招呼之后，一起往外走去。
正在这时，一道黑灰相间的身影窜了过来，停在夏木繁跟前，仰着小脑袋冲着夏木繁喵呜喵呜叫了几声。
【孩子姥姥喜欢跳广场舞。】
【楼上有个张老师，经常帮她带孩子。】
【那个张老师长得贼眉鼠眼的，抱孩子的时候一只手老往宝宝裤子里头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夏木繁一听，背脊变得僵硬，双手捏紧了拳头，眼睛里闪着寒光，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锐利之气。
孙寒香每天下午都会和楼上的张老师一起出门，她跳广场舞的时候把孩子交给张老师带，这个老头行为猥琐，孩子才六个月大呢，简直禽兽不如！
想到曾经听说过的那些儿童猥亵案，夏木繁咬了咬牙，弯腰将煤灰抱起，加快脚步跑了起来：“回大队，虞敬开车，抓紧时间过去。”
见夏木繁板着脸抿着唇，眼神里闪着莫名的光芒，熟悉他的队友们心中都忐忑了起来——往往组长这个表情，就代表遇到了大案！
重案七组成员不敢有丝毫耽误，个个脚步如风，一路小跑，迅速来到刑侦大队的停车场，坐上车，启动车辆，轰的一声便向荟市七中的教师宿舍开去。

第147章 小广场
坐上了车，龚卫国这才有时间询问：“组长，你这么着急，是孩子有危险吗？”
夏木繁沉着脸：“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孙宪斌急了：“你说清楚啊，到底猜测的是什么？”
冯晓玉拉了拉孙羡兵的胳膊，轻声道：“会不会是孩子姥姥带宝宝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人，对孩子做了不好的事儿？”
夏木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行道树。
女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真是艰难重重，因为软弱可能会遇到霸凌；因为娇嫩可能会遇到变态的猥亵。偏偏遇到了欺辱，旁人还可能会阴阳怪气地说：谁叫她穿那么暴露？谁让她娇嗲嗲地贴上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像蔺如雪的宝宝，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童，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遇到伤害只知道哭闹。如果不是有煤灰与发财监视着，恐怕要等很久很久，等到孩子的心理创伤深重无比了，宝宝被猥亵的事情才会被发现。
猥亵一个六个月大的宝宝，简直是人性至恶！必须把这个死变态揪出来，用法律的手段对他进行严惩。
阳光透过树缝，投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夏木繁的心情不太好。
夏木繁的沉默让车厢中的其他人产生了很不好的联想。
难道是儿童猥亵？可是宝宝才六个月大啊，正是粉粉嫩嫩，可爱娇软的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的死变态？
孩子是祖国的花骨朵，可是如果这个花骨朵还没有盛开，就遭受了狂风暴雨，那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重案七组的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乔老师相对单纯，看众人都满脸严肃，疑惑地看向龚卫国：“你们怎么啦？怎么突然之间脸色这么难看？难道宝宝有什么危险？宝宝是和姥姥在一起，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事情吧？”
龚卫国不想污了新婚妻子的耳朵，伸出手搂过乔老师的肩膀，轻声道：“应该没什么事儿，我们就是不放心过去看看。”
乔老师被父母保护的很好，师范毕业之后分配到荟市七中教英语，从学校到学校，几乎一直在象牙塔里生活，接触人性之恶的机会并不多。
听到龚卫国的话，乔老师放下心来：“可能是孩子在外出的时候遇到了陌生人被吓着了，过去看一看也好，到时候提醒提醒蔺老师。”
虞敬把车开的飞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将车开进了荟市七中的大门。
荟市七中是初中，白色的行政楼正对大门，东面有一个宽大的操场，西面则矗立着一栋3层高的教学楼，每个年级六个班，正好每一层一个年级。
一进门就听到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还有在操场奔跑、欢笑的声音。久违的学校环境，让大家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点。
冯晓玉羡慕的看着乔志敏：“当老师真好啊，每天看到的都是孩子们的笑脸。不像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案件、层出不穷的罪行，时间长了真的很容易让人郁闷。”
龚卫国接了一句：“所以我们局里每年都会给我们做心理评估，如果发现异常，会有专业人士进行心理疏导。”
夏木繁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而是思考怎样才能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把对孩子伤害降到最低。
经过教学楼的时候，夏木繁让虞敬把车停下，对乔志敏说：“乔老师，请你去找一下蔺老师，如果她没有上课的话，就让她到小广场来，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她来处理。”
出于对警察的信任与尊重，乔志敏并没有多问什么，点头应承下来。
乔志敏刚一走，龚卫国便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死变态。”
孙羡兵跟着啐了一口：“刚才乔老师在，我一直憋着。虽然还不能肯定那个张老师就是猥亵儿童的死变态，但组长既然怀疑了，那肯定就是！不然，姥姥带着宝宝出去玩、见几个陌生人，何至于孩子整个晚上哭闹不休呢？肯定是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冯晓玉身为女性，自然对这样的变态更为憎恨，她咬了咬牙，看着夏木繁说：“组长，你给我们下命令吧。”
夏木繁说：“到小广场之后虞敬在车上等着，龚卫国负责找人。找到宝宝之后等我口令，只要发现那个什么张老师有不规矩的动作，立刻抓人。”
“是！”
所有人异口同声，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看一眼队友，夏木繁叮嘱一句：“猥亵儿童这件事情一旦传开，对宝宝的成长不利。所以，抓人必须快而隐秘。”
“好。”
大家都有经验，一听便明白了夏木繁的意思。不就是悄悄抓人吗？这个大家都熟。
龚卫国来过七中的家属区，指挥着虞敬将车停在家属楼旁边。随后，他带着众人从侧门走出，穿过一个小树林，眼前便是小广场。
小广场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正是上班时间，广场上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
广场一角有一群老人在音乐声中跳着广场舞，还有一些老人坐在小马扎上，三三两两地下棋或者打牌。孩子们蹦蹦跳跳玩耍，看上去非常和谐。
龚卫国迅速在广场舞大妈的身影中找到了孙寒香，指着一个身穿花衬衫、黑色长裤的女人对夏木繁说：“那个人就是孙寒香。”
夏木繁打量了孙寒香一眼，见她虽然年过五十，但身段苗条、风韵犹存，在一群广场舞大妈中显得很是出挑。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夏木繁只是看了一眼，就将注意力从广场舞大妈中转移开来，问龚卫国：“宝宝在哪？”
小广场上的孩子大的两三岁，小的只有几个月，躺在婴儿车里或抱在大人怀里，带孩子的老人、保姆聚在一堆聊天，一眼扫过去，也不知道哪一个是蔺如雪的孩子。
不过，带孩子的大多数都是女性。半老头带孩子的极少，一眼扫过去广场上也没看到哪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抱着宝宝，一时之间夏木繁心里有点发慌，目光四下里扫射，想要迅速的找到宝宝。
被夏木繁抱在怀中的煤灰忽然动了。
【夏夏他在山上！】
【我带你们去找他。】
煤灰从夏木繁怀中跳了下来，化作一道闪电，迅速的奔向广场一角。
广场一角有一座用杂土堆出来的小山，山顶处有处凉亭。
一群爱好戏曲的发烧友正在山上凉亭聚会，拉的拉二胡，吹的吹唢呐，唱的唱戏，咿咿呀呀热闹的很。
可是，在那响亮的唢呐声中，夏木繁分明听到了婴儿低低的啼哭，哭声似乎被什么堵住，闷闷的。
夏木繁心中一紧，冲着队友做了个手势，声音急促地下令：“跟着煤灰，上山！”
所有人跟在煤灰身后，快速的顺着碎石铺成的小路往上爬。
别看煤灰身形娇小，但它动作很快，飞速窜了上去。
夏木繁身形矫健三步并作两步，很快爬到山顶，从那群戏曲发烧友的中间穿过，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曲谱架子。
哐当一声，随着曲谱架子的倒地，奏乐声戛然而止。
穿戴着水袖、正在咿咿呀呀的老人也停了下来，看着夏木繁这一行人，皱了皱眉头：“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随着戏曲声、乐曲声的停止，婴儿啼哭声也被人捕捉到。
冯晓玉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紧张的抬起头来四处搜寻着啼哭声。
陡然，一声惨叫传来。
背对着广场的半山腰传来一个老人痛苦的叫声：“哪来的野猫？竟敢咬人？！”
龚卫国，孙羡兵也都反应过来，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那个方向快速跑动。
夏木繁第一个到达现场，正看到煤灰跳高高跃起，直扑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小爪子伸开，呲啦一声，就把那老头的脸抓出几道血痕。
【死老头！死变态！我抓死你！】
煤灰犹不解恨，再一纵身次跃起，张开嘴狠狠地在老头手上咬了一口。
老头惨叫连连，顾不得手中抱着的婴儿，连滚带爬地躲闪着。一边躲，他嘴里一边喊：“哪来的死猫？滚哪！滚开——”
手中襁褓掉落在地上，一直堵在婴儿嘴上的奶瓶也随之落地，婴儿受到惊吓，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哭声：“哇——哇——”
夏木繁冲上前去，赶紧将掉在地上的婴儿抱起，一边摇一边哄着，轻轻拍打着襁褓，温柔低语：“乖啊乖，不哭不哭，不怕不怕，姐姐来帮你。”
或许是感知到夏木繁身上温柔而坚定的气息，婴儿的哭声渐渐的变得没那么凄厉，而是发出哼哼嗯嗯的抽泣声，仿佛是在委屈地诉说着什么。
抚慰好了婴儿的情绪之后，夏木繁这才抽空看向被煤灰打翻在地的老头。
老头身穿棕色唐装、一双布鞋，戴黑边眼镜，打扮得如隐居名士一般。不过此刻他趴在地上，双手不断上扬，躲避着煤灰的进攻，模样很是狼狈。
夏木繁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快速检查孩子的身体。孩子的开裆裤被扯松，尿片也是松松垮垮的搭在一旁，□□微微红肿，夏木繁内心一阵反胃，恨不得将这死变态摁死在地。
等到冯晓玉等人赶过来，眼见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煤灰这才停止抓咬，呲牙咧嘴的冲着老头威胁地叫了两声，迅速转身离开。
打完就跑，这是煤灰与夏木繁约定好的。不然，难道等那个死变态知道它是警猫之后，说是警察故意打他？
刚才唱戏的那群人，跟着过来看热闹，看到眼前这一幕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这不是七中的张老师吗？”
“他怎么不在广场带孩子，非要躲在这山后头？”
“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怎么被猫抓的这狠！”
夏木繁抱着孩子，看一眼龚卫国：“赶紧送张老师去医院吧。”
龚卫国和孙羡兵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将张老师架起，二话不说便带他下了山。
一行人刚刚走到广场，乔老师带着蔺如雪来了。
一看到夏木繁手中的婴儿，蔺如雪飞奔而来，一把抱过孩子，在脸上贴了贴，焦急的询问：“宝宝怎么了？”
乔志敏一眼看到被龚卫国和孙羡兵架在中间的老头，瞪大了眼睛说：“咦，这不是张老师吗？脸上怎么回事？”
夏木繁压低声音对蔺如雪说：“带着孩子和你妈妈，一起到刑侦大队来，需要你们做笔录。”
蔺如雪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紧紧抱着孩子，哑声道：“好！”

第148章 狂犬病
蔺如雪并不傻，相反她很聪明，能够在强势母亲的打压式教育之下顺利考上师范大学，并分配到初中教书，蔺如雪智商绝对足够。
手里抱着的女儿抽抽噎噎的哭泣着，似乎满是委屈。眼前几名便衣警察架着楼上的邻居张建仁老师从山上走下来，警察的表情很严肃，要求自己带着女儿和母亲到刑侦大队做笔录，这代表什么？到刑侦大队做笔录，而不是去派出所做调解，这代表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情，已经不是民事而是刑事案件。
明明下午应该是母亲带着女儿到小广场来玩耍，可是现在母亲不在眼前，女儿被却抱在警察手里，被警察架着的张老师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诡异，而这诡异的背后却是蔺如雪根本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难道自己的女儿被眼前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玷污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蔺如雪完全无法呼吸，心跳越来越快，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煎熬，痛苦、愤怒、仇恨、自责……各种各样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让蔺如雪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如果不是因为手里抱着孩子，蔺如雪恨不得尖叫，冲着眼前这个可恶的老头破口大骂，抽他两巴掌。
蔺如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失态，如果她现在情绪失控，受伤害的只会是自己的女儿，这可是怀胎十月、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爱的女儿，是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是需要她用心呵护、尽全力保护好的宝贝。
深呼吸之后，蔺如雪将目光投向龚卫国，颤抖着声音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妈妈？”
龚卫国指了指正在跳广场舞的那群中年大妈。广场舞的音乐声音很大，那里是整个广场最热闹的所在。
看到自己的母亲跳的正欢，丝毫没有觉察到这边发生的事情，蔺如雪瞳孔一缩，咬了咬牙，强压着内心的不满，再一次向警察保证：“好，我等一下就带我妈过来。”
在蔺如雪与警察沟通交流的同时，张建仁已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到刑侦大队来做笔录？眼前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竟然是警察！蔺如雪竟然和这些警察是熟人！
那只野猫二话不说扑出来就咬人，张建仁当时又慌又乱，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突然有人说要带着自己去医院，他下意识的就选择了相信，还以为是见义勇为的路人，搞了半天竟然是警察。
不行，不能跟警察走，张建仁的第一反应是要反抗，他抬起胳膊，挣扎着想要摆脱龚卫国和孙宪斌的钳制。
张建仁刚要张嘴呼救，却被龚卫国和孙宪斌双手一拧一拉，两条胳膊痛得冷汗长流，一时之间倒吸了一口冷气，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夏木繁压低声音在张建仁的耳边悄悄说：“想把你做的丑事儿都抖搂出去？”
张建仁心虚的看了一眼蔺如雪手中抱着的宝宝，双唇紧闭，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就这样，夏木繁将张建仁顺利带上了车。
车子开动，屏蔽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之后，龚卫国第一个忍不住，狠狠骂了张建仁一句：“妈的！死变态！”
看到旁边没有人，张建仁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大声道：“你们是谁？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告诉你们，这是绑架！”
夏木繁亮出警官证：“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跟我们走一趟吧。”
怀着侥幸心理，张建仁目光躲闪的为自己辩解着：“我就是帮着带带孩子，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明明是那只野猫抓伤了我，为什么你们要把我带到公安局去？”
冯晓玉在一旁气的直咬牙：“只是帮着带孩子吗？哼，你这种鬼话留着骗骗别人还可以，想要骗过我们？休想！”
孙羡兵也早就气的牙痒痒，如果不是有纪律约束，他真恨不得把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头揍得满脸开花：“连野猫都看不过眼，我看啊，野猫那是见义勇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自己心里最清楚，我都说不出口。”
张建仁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眼神游离地思考着自己未来应该怎么办，他自认为做得非常隐秘，下手也有轻重，不知道警察是怎么发现的。
听到孙羡兵说野猫是见义勇为，张建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前倾，一把抓住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慌乱的叫了起来：“我要去打狂犬疫苗，我脸上的伤必须要处理一下。”
夏木繁抬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往后一拉，再一推，将他锁死在后排椅背。
夏木繁力气很大，这一拉一推差点让张建仁闭过气去。
张建仁喘着粗气，哀哀的叫唤：“我被猫抓伤了，要是不打疫苗的话我会得狂犬病的。就算我有罪，你们警察抓人也得讲点人道主义不是吗？”
夏木繁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你慌什么？等我们审讯结束之后再说，反正狂犬疫苗二十四小时之内的都是有效的。”
夏木繁心中有数，煤灰身体健康，没有携带狂犬病毒，被它抓伤之后最多也就是脸上留几道疤，并不会得狂犬病。
可是张建仁不知道啊，他立马叫了起来，二十四小时之内打有效没错，可还是越早打越好，而且我被抓的地方在脸上？靠近中枢神经，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警察能负责？”
孙宪斌嘲讽地回了一句：“哟，懂得挺多啊。”
警察不着急，张建仁心里急呀，他想着命是自己的，可不能因为摸了小婴儿几下就丢了命，是不是？
张建仁开始哀求起来：“求求你们，一定要把我送到医院去打针啊。”
他越急，夏木繁就越不着急，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配合警察说实话，是你唯一的出路。”
脸上被煤灰抓伤的伤口火辣辣的，手上被煤灰养的那个印子渗出了鲜血，生疼，偏偏警察无视这一切，张建仁这一生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憋屈，一想到可能会得狂犬病，张建仁便觉得心跳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车子往往南一拐，渐渐西移的阳光正从车窗投射过来，刺眼的阳光耀花了张建仁的眼，他下意识的抬手遮在眼前，心中脑子里闪过狂犬病的症状之一：畏光。
越想越害怕，恰好在这个时候，一下午都没怎么喝水的张建仁突然感觉口干舌燥，喉咙渴得直冒烟，恨不得眼前就出现一大杯水，他可以大口大口地灌下喝个痛快。他脑子里又闪过狂犬病的症状之二：口渴，想喝水。
张建仁使劲咽了一口口水，身体不自觉地哆嗦起来。他向来惜命，身上破个小伤口都要抹碘酒消毒，现在被猫抓伤令他紧张得要命，叫了起来：“不行！先去打针，打完针以后再去你们那儿。”
夏木繁转过头，目光冰冷，声音清亮，大声呵斥了一句：“老实点！”
张建仁这人欺软怕硬，看到夏木繁气势惊人，立刻怂了，身体往后一缩，不敢再乱叫唤。
等过了几分钟，张建仁用商量的语气说：“我保证配合你们的工作，等我回答完你们的所有问题之后，能不能送我去医院打针？”
夏木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的回了一句：“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二十四小时，你自己把握这个时间吧。”
回到刑侦大队，夏木繁并没有第一时间提审张建仁，而是先将他关押了起来。
蔺如雪抱着孩子，和母亲一起来到了刑侦大队。
因为涉及到儿童猥亵罪，因此见她们的只有夏木繁和冯晓玉。同为女性，交流起来更方便。
刑侦大队的会客室布置非常简单。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
不同于审讯室里冰冷的金属桌椅，这里的桌椅是暖色调的松木家具，再加上温馨的黄色窗帘，让人心情能放松一点。
可是蔺如雪现在的心情一点也不放松，她现在关心的只有一点，到底那个张建仁对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
一见到夏木繁和冯晓玉，蔺如雪便急切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为什么要抓那个张建仁？”
蔺如雪一只手托抱住孩子，另一只手搭在桌上，如果不是怕挤压到孩子，她整个人恨不得扑到桌子上头去，看得出来她的心情非常急迫。
孙寒香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慌忙拦住女儿，放柔和了声音，安慰着说：“如雪你别急，既然已经来了这里，警察肯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的。”
蔺如雪猛的把母亲的手甩开，脸上的泪水不断的往下滚落，声音近乎：“我那么信任你，把宝宝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做的，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为什么要把宝宝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呀？”
孙寒香原本有些心虚，但是女儿当着警察的面这样质问自己，这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地蹬了女儿一眼，没好气的回应说：“是你的孩子，本来就应该是你自己带，你自己非要去工作把孩子甩给我，从早晨八点到晚上六点，这么长的时间你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就算有些疏忽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怪我吗？”
“我想有自己的活动空间，我想跳跳舞，请旁人帮忙带一下孩子有什么错？而且这个人也不算陌生人，他是你们学校的退休老师，他说和你很熟，看着文质彬彬的，我以为他是个好人呢，谁知道……”
“这件事情能够怪我吗？如果要怪就应该怪你这个当妈的！我把你养大抚养成人当上老师，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凭什么我还要帮你带孩子？告诉你，帮你带孩子是情分，不是本分，你别一出点什么事儿就把往我身上推，你自己非要忙工作，不愿意好好带宝宝，现在宝宝出了事儿了，你又开始骂我，你这不是推卸责任吗？你还是一个人民教师呢，你就是这样教学生的，你就是这样对待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人的母亲的？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
孙寒香的话语咄咄逼人，像利剑一样直直射中了蔺如雪的内心，她本就自责不已，听到母亲的话之后，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宝宝，我该死！”
夏木繁打断了这对母女的争执：“要批评责备，回家处理吧。这里是刑侦大队，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处理张建仁猥亵宝宝一案。”

第149章 谅解书
听到猥亵儿童这四个字，蔺如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呼吸都粗重起来。她止住眼中泪水，弱弱的问道：“他，他对宝宝做了什么？”
夏木繁知道自己是在剐一个母亲的心，但为了将张建仁绳之以法，她不得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因为找出宝宝晚上哭闹不休的原因，特地送了只八哥放在家里，从八哥发财的话语中推测出有位张老师经常来家里，结合孙寒香每天下午要带宝宝出门，决定一起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在小山后发现张老师抱着宝宝躲在半山腰，实施猥亵行为。
蔺如雪脑子嗡地一响，整个人眼前发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狭小空间的孩子，她想叫、她想哭，她想大声嘶吼，她更想挥舞拳头把这个空间砸烂！
宝宝她才六个月大啊，张建仁……张建仁怎么敢！
一旁的孙寒香也变了脸色。
张建仁每天下午来敲门，和和气气地邀请她一起去小广场，这是她无聊一天里最快活的时光。
张建仁虽然比她大了十几岁，但看着很儒雅，说话温文尔雅，非常尊重她。知道她喜欢跳广场舞，便主动揽过带宝宝的任务，好腾出时间让她去跳舞。
她原以为张建仁的目标是自己，没想到他的目标竟然是外孙女儿！
孙寒香知道是自己引狼入室，但她不愿意承认。
如果她认了错，岂不是在女儿面前示了弱？那以前还怎么拿捏女儿呢？
孙寒香脸上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之色，扯开大嗓门对着蔺如雪吼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帮你们带孩子，做家务，你竟然不相信我，还派着死八哥来监视我！”
从小到大为母亲打压习惯，蔺如雪面对母亲强势发作时第一时间便是反省自己，下意识地为自己分辨：“我没有，不是我叫八哥监视你，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看到女儿老老实实的为自己辩解，孙寒香自我感觉捏住了她的短处，顿时气焰高涨，抬手拍了拍大腿，干嚎叫了起来：“不是你还有谁？不是你跟警察说警察怎么会来管这个闲事？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儿啊，派人来监视自己的母亲，不孝，大不孝！”
孙寒香的嗓门比一般人要高了两度，当她又哭又闹，脸打太多的时候，整个会客室里似乎都回响着她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的响。
夏木繁冷声喝道：“吵什么吵？要哭、要闹，回家去，这是刑侦大队！”
孙含笑是个窝里横，只知道欺负老实人，看到夏木繁冷着一张脸，气势一下子便被他压制了下来，声音变低了很多，只在嘴里嘟囔着：“这世上哪有女儿皆是母亲的，太不像话了。她做都做了，我说说也不行吗？”
夏木繁看向蔺如雪：“检查过宝宝的身体了没有？宝宝现在心情如何？还有没有哭闹不休？”
蔺如雪声音哽咽：“检查过了，宝宝的下面有些红肿，不过好在没有破损和流血。我以前其实也有看到那里红肿，但是过一晚上就没事了，我以为是湿疹，真没往这方面想，宝宝她还这么小……”
蔺如雪越说，内心便越痛。
“张建仁是我们学校的退休老师，离婚后一个人独居，邻里邻居的，经常在楼道遇上，他见谁都和和气气笑眯眯的，看着像个温和懂礼的长辈，谁知道竟然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想到自己将孩子捧在手心里疼爱着，却不料遇到个猥亵儿童的人渣，导致孩子整晚哭闹不休，蔺如雪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之中。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我要忙着工作，把他一个人丢给丢在家中，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以后怎么办呢？宝宝受了这样的委屈，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留下心理创伤，这一切都是我这个母亲的失职，我真该死。”
孙寒香在一旁不仅不宽慰女儿，反而火上添油：“本来就是你的错，不好好带孩子，非要去上那个什么破班，早点辞职回家，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女孩子还是得妈妈自己带，我把你养的这么大，还不是安安全全的？”
听到母亲的话，蔺如雪哭了起来：“是我的错，我已经说了，是我的错，你还想怎么样？好，我回去就辞职，专心专意带孩子，这总行了吧？我读了那么多书，最后成为一个家庭主妇，你满意了？你原来带我的时候不是一样要上班，你把我丢在托儿班，幼儿园，学校里，怎么轮到我了就必须得辞职，全心全意在家呆着？”
那后来蔺如雪满腔的委屈尽数化作泪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感受到母亲的痛苦情绪，怀中的婴儿一下子惊醒，也跟着嚎啕起来。
蔺如雪赶紧停止哭泣，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边拍边哄。
孙寒香犹不解恨，在一旁用她那独有的大嗓门继续埋怨着女儿：“你看你，一点都没有一个当妈的样子，抱着孩子怎么能够那么大声音的发脾气呢？妈妈的脾气要是不好，女儿的脾气将来也好不了，我跟你说啊，这一件事情主要就是你的责任，你不要和我比，我们那个时候单位有福利，什么托儿所幼儿园，小学都不要钱，哪像你们现在什么事情都要花钱，还不放心，唉，这个世道哦，坏人太多了。”
这样的母女关系，真是让人窒息。
会客室里都是女性，蔺如雪没有顾忌，便解开衣襟给宝宝喂奶。有了母亲的抚慰，孩子吃了一阵奶之后，满心满意足的又睡着了。
夏木繁不想介入这对母女之间的争论，她只想保护好眼前这个孩子。
“蔺老师，你刚才说张建仁已经离婚，那你知道他是什么原因离婚？前妻和他的孩子现在又在哪里呢？”
蔺如雪努力回想学校里其他同事平时对张建仁的讨论。
“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听说当时闹得很凶。他妻子脾气暴躁，拿着菜刀威胁张建仁离婚，原本张建仁并不愿意，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妻子的要求。他妻子带着一儿一女很快就离开了学校，再也没有了消息。”
“我听同事提起张建仁的时候都满是同情，说张建仁的前妻没有什么文化，脾气很坏，现在我想，会不会是张建仁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被他妻子知道，所以他妻子才非要离开他？”
冯晓玉负责做笔录，听到这里没忍住说了一句话：“张建仁连六个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绝对是惯犯。他前妻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和他离婚。”
孙寒香看了冯晓玉和夏木繁一眼，眼神有些闪烁，忽然开口说话：“你们警察也不能冤枉好人吧？我和张老师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能够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性格温和有爱心的男人。要说他猥亵儿童，我是不信的。”
夏木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盯着孙寒香：“人证物证皆在，你为什么不信？”
孙寒香打定主意要为张建仁洗刷罪名，这样才能把自己成功摘出来。
“什么人证物证？我也把宝宝的尿片打开看了看，不过就是些微红肿，并没有什么大碍。女孩子嘛，皮肤嫩，尿片要是换得不及时，捂出湿疹很正常。这有什么呀？怎么就成了张老师猥亵儿童吗？他只是帮我给孩子换换尿片，你们就说他行为猥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一次见到有家长不维护自己的孩子，反而去维护那个猥亵犯。冯晓玉气不打一处出：“你不是孩子的姥姥吗？孩子每天晚上哭闹不休，这就是他的心理受到创伤的表现。红肿不是因为湿疹，而是因为反复的触摸所造成的。连这一点都不懂，反过来还要质疑我们警方的人证，你这算什么姥姥？”
夏木繁看了冯晓玉一眼，示意她认真做笔录。
冯晓玉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夏木繁对孙寒香说：“我就是人证，我第一个赶到现场，亲眼看到他将手伸进孩子的裤子，反复不断摩挲着，行为极其猥琐。”
听到夏木繁更为详细的描述，蔺如雪感觉有一把刀子在剜自己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孙寒香却一心只想洗脱自己“引狼入室”的罪名。
“什么叫做反复不断的摩挲？他那就是给孩子换尿片，可能因为他是个大男人，动作不是那么熟练，所以才被你误会。我跟你讲啊，你们不要冤枉了张老师，他是一个好人。”
“一个小丫头片子才六个月大，能怎么欺负她呀？你们一口一个猥亵的真是好笑！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坏人，就你们思想龌龊，看谁都像坏人。”
蔺如雪被母亲的语言彻底激怒，可是因为手里抱着宝宝害怕再一次把她惊醒，只得压低声音，阻止母亲继续往下说：“妈。你别说了，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胡乱说话的地方，现在既然人证物证都有，那就让警察把张建仁抓进去，这样的人必须严惩。”
可是孙寒香现在根本不愿意将这件事情闹大，在她看来不过就是抱着个小女娃娃，摸了摸那里又怎么样？孩子根本就没长大，什么都不知道，何必把人家往死里整？再说了，家丑不能外扬，出了这样的事情私底下骂几句就得了，闹得那么大被别人看笑话，有意思吗？
孙寒香根本就感知不到女儿的痛苦，理都没理蔺如雪的话，看向夏木繁说：“我作为孩子的姥姥，不打算追究张建仁，你们是不是可以出具那个什么谅解书啊？这件事情其实就是误会，什么事儿也没有，你们把张建仁放了吧。以后我尽量注意，不会让他单独和宝宝在一起。”
负责做笔录的冯小玉气得牙痒痒，笔尖恨不得把纸面都划破了。偏偏她现在得真实无误地将对话都记录下来，只能闭嘴。
夏木繁勾了勾嘴角，问孙寒香：“你和张建仁在谈恋爱？”
孙寒香的回话滴水不漏：“没有的事，就是邻居之间相互走动一下。”
夏木繁目光冰冷：“只有孩子的监护人也就是她的母亲，才有资格出具谅解书；你作为孩子的姥姥，没有这个资格。”
孙寒香是个性格极为强势的人，在女儿面前向来说一不二，现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宝宝受到伤害，她绝对不能承担这个骂名，免得将来在女儿、女婿面前低一头。
听到警察说他没有资格，孙寒香便看向女儿：“那你赶紧出个谅解书，这件事情就完了。猥亵儿童这样的罪名难道要真的跟着宝宝一辈子？你有没有考虑过宝宝的感受？”

第150章 惯犯
夏木繁看向蔺如雪：“你的意见怎么样？”
我的意见怎么样？蔺如雪陷入了沉思。
原本她对张建仁的愤怒无以复加，一心想要将他绳之以法，可是母亲说的最后那句话，却触动了她的内心。
如果她把张建仁送进监狱，那宝宝被猥亵的事情是不是就会被传开？一个才六个月大的孩子被打上被猥亵的烙印，将来会不会对她的心理造成影响？这一点，作为一个母亲不可能不予以考虑。
夏木繁看到蔺如雪的眼神黯淡，看着地面一言不发，知道她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便转而看向孙寒香：“孙寒香，你先别着急谅解，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孙寒香顿时收住了哭闹，有些忐忑的看向夏木繁：“你，你要问我什么？”
夏木繁问：“张建仁每天是在固定的时间来找你吗？”
孙寒香不知道夏木繁的用意，含糊其辞地回答：“反正是下午，具体几点我也没太在意。”
夏木繁再问：“广场舞的时间是固定的吧？”
这个问题问一问其他跳广场舞的人中年大就能知道答案，孙寒香只能说实话：“是固定的，每天下午3：00开始，5：00结束。”
夏木繁问：“你会跳全场，还是只跳某一个时间段？”
孙寒香知道不好隐瞒，只得不情不愿的说：“我一般也不跳全场，也就是跳一个小时左右，差不多4：30的时候就得回去，还得准备晚饭呢。”
夏木繁问：“为什么把宝宝交给张建仁？”
孙寒香张了张嘴，半天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后索性耍起了赖。
“不交给他，那交给谁？小广场上除了他，我谁也不认识。张建仁和我住一个楼栋，要和如雪是一个单位的，知根知底，把宝宝交给他，我放心一些。”
夏木繁不急不慢的继续提问：“你跳舞期间有没有留意过张建仁和宝宝，有没有发现张建仁离开了广场？”
孙寒香被夏木繁问得额头上都要冒出冷汗来了，眼神游离，努力为自己辩解。
“张建仁是个退休老师，有文化有知识，我觉得把孩子交给他没问题。跳舞嘛，我就是锻炼身体，我就爱跳舞，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空间？我一跳舞就忘记了旁边所有的事情，干嘛非要把他们两个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夏木繁的语速并不快，可是却让孙寒香听得胆战心惊：“如果真是一个有文化、懂进退的长者，在接受了你的委托照顾宝宝之后，他会努力的让宝宝在你的视线之内，以免你会担心。可是，你知道我们是在哪儿把张建仁找到的吗？”
不等孙寒香回答，夏木繁冷笑道：“张建仁躲在小广场北面的那座小山，背对着小广场的半山腰上，那里人很少，树林幽静。他趁着你专心跳舞的时候把宝宝带到这么偏僻的所在，你觉得目的会是什么？”
孙寒香呼吸一滞。
夏木繁的话直指核心，她无力辩驳。是啊，如果说只是帮他照顾宝宝，为什么要躲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广场上带孩子的人都在小花坛旁边聚会闲聊，他为什么要远离这群人？
孙寒香刚才嚣张的气焰顿时被夏木繁拍熄火，她坐在椅子上，四肢有些发软，呼吸也不畅通，感觉这个会客室实在是太小了。
对付老实听话的女儿，孙寒香有的是办法，可是面对警察，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大小小的审讯夏木繁经历过不少，狡猾的罪犯她都有办法对付，还能怕孙寒香？夏木繁步步紧逼，半分也不退让。
“明明每个下午，你都会把宝宝交给张建仁，一个小时之内宝宝不在你视线之内，抱回来之后□□红肿、哭闹不休，为什么你从来不和女儿、女婿说？你为什么要为张建仁遮掩，把责任全推给蔺如雪？”
“随意将宝宝交给外男，这是失职；隐瞒宝宝下午回家哭闹的事实，这是欺骗；出了事不反省，却只知道推卸责任，这是自私与无能！”
夏木繁字字似刀，让孙寒香无地自容。孙寒香为人强势，事事都想占先，自认为把女儿拿捏的很好，可是今天面对夏木繁的责问，她怂了。
孙寒香面色铁青，转过脸看向女儿。
看到女儿犹犹豫豫，孙寒香知道自己的话被女儿听进去了，伸出手推了女儿一把：“这事情还用着想吗？遇到这样的事情，谁家不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不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吗？你还非要拿出来让所有人都来讨论，像什么样子。”
在孙寒香看来，只要女儿能够谅解张建仁，那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帽子也就自然而然的被甩开了。
夏木繁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蔺老师，你觉得像张建仁这样的人，他今天能够将魔爪伸向你的宝宝，那么在此之前或者在此之后，他还会不会继续？”
“也许在此之前，他已经有过前科。只是被发现之后，孩子的父母都选择了息事宁人，所以他才能在今天将魔爪伸向你的宝宝。”
“面对这样的恶人，你不管我不管，听之任之，最后受伤害的是谁？也许是宝宝，也许是其他的孩子。”
夏木繁的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的敲在了蔺如雪的心头。
她是一个读书人，读书明理，夏木繁说的这些道理她都懂得。
当年读书的时候，曾经读到鲁迅先生所写的《示众》一文，老师讲到激动处，手指指节重重敲打着讲台，发出咚咚的声响。到现在，蔺如雪还记得老师说的那些话。
“社会风气的败坏，是从民众对恶的麻木开始的。”
“惩罚恶，为的是保护善。可是很多人却因为事不关己而高高挂起。这种漠视的态度，无疑会纵容恶，成为恶的帮凶。”
当时听到老师的话，蔺如雪的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和同桌说自己将来一定不做一个看客，要成为敢于直面人生的勇士。
难道现在年纪大了，成为一位母亲了，反而变成了一个麻木不仁的看客吗？
如果连受害者都选择漠视这样的恶行，甚至原谅那个让自己的宝宝每天晚上哭闹不休的恶人，那岂不是成为助长恶人气焰的帮凶？
不，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成为那个幼小的自己曾经鄙视的那类人！
想到这里，蔺如雪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语气坚定的看着夏木繁说：“我不会出具谅解书，我要求严惩张建仁。”
见蔺如雪如此勇敢，夏木繁长吁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放心，为了保护受害人，案件不会公开审理，受害者的名字也会做相应处理。”
说罢，夏木繁站起身，示意冯晓玉将做好的笔录交给蔺如雪和孙寒香，让他们确认无误之后签字按手印。
蔺如雪很配合，可是孙寒香却霍地站起，恶狠狠的瞪着她，像看仇人一样。
“蔺如雪，你真的要把这件事情闹大？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回老屋去住。宝宝爱谁带谁带去，反正我不帮你带了，免得费力还不讨好。”
被夏木繁骂“失职、欺骗、自私和无能”之后，孙寒香觉得屈辱无比，一心想要找补回自己的尊严。孙寒香知道女儿现在根本找不到别人帮忙带孩子，便想拿这个来拿捏她。
似乎只有女儿哀求她、哄着她，被夏木繁加诸于身的屈辱感才会渐渐消失。
宝宝是蔺如雪的命，以前只要孙寒香撂挑子，蔺如雪就会向她妥协。
可是今天，这一招不灵了。
蔺如雪抱着孩子，轻轻的摇了摇，面色温柔的看着熟睡的宝宝，头也没抬地说：“行，那你就回去吧，宝宝我自己想办法。”
孙寒香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气得满脸铁青：“你想办法，你有什么办法？那你就辞职在家里带娃吧。你这么不听话，累死也是活该！”
要是以前的蔺如雪，看到母亲如此生气，一定会想尽办法哄她。可是今天蔺如雪被母亲的言行彻底伤到，下定决心要远离。
当失望攒够，也就是离开的时候。
“辞职在家带孩子，这不就是你一直吵着闹着想要达到的目的吗？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安心的回家跳你的广场舞了。你想和谁谈恋爱，爱和谁一起过日子，都跟我没有关系。”
女儿的漠视让孙寒香彻底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捶地嚎哭：“别人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好哇，你这个白眼狼生的女儿连妈妈都不要了，还想把我赶回去，我告诉你，你将来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小的会客室里，响彻了孙寒香的哭闹声。
夏木繁和冯晓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蔺如雪。明明是她说要走，结果现在蔺如雪同意她走了，她却说是女儿赶她。摊上这样的妈妈，真是令人无语啊。
蔺如雪似乎没有听到母亲的吵闹，一只手抱着孩子，淡定地对冯晓玉说：“在哪签字？你跟我说就可以了。”
会客室的地板是水泥地，又在一楼，孙寒香坐在地上屁股又冷又疼，可是女儿不理不睬，两名身穿制服的女警表情严肃，她干嚎了几句觉得无趣只能悻悻然爬了起来，嘴里依旧恶狠狠地咒骂着。
蔺如雪却仿佛重生了一般，签字摁指印之后，目光清明地看着孙寒香。
“妈，从小到大，你就不断的批评我。让我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一丝优点，直到离开你上大学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当上老师之后，在面对孩子的教育过程中，我不断的反思自己，才慢慢找到自信。”
“你是我母亲，把我抚养成人，这一点上我是非常感激你的，因此不管你如何打压，我都觉得我应该孝敬你。”
“妈，你可以自私，但必须善良。宝宝被张建仁祸害，你竟然强迫我原谅这个恶人，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的头上，你这样的母亲，不值得我尊敬。”
“从此，我们俩各过各的吧。你将来的养老我一定会负责，但是在你有能力照顾自己之前，我不会打扰你。再想让你像以前那样事事以你为中心，什么都听你的，那是休想！”
听到女儿的话，孙寒香终于感觉到了惶恐，有一种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这个女儿，她唯一的女儿，最听话的女儿，让她在左邻右舍羡慕的女儿，就这样不要她了吗？
人老了，最害怕孤独。
孙寒香伸出手，想要挽留女儿的离开，可是，蔺如雪似乎没有看到她一样，抱着宝宝径直走出会客室。
孙寒香有心要多骂女儿几句，可是对上女儿那双平静而冰冷的眼神，她胆怯了。
女儿这回，是真的伤透了心。
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为人母，为人师。而孙寒香则已退休，无论是身体还是金钱，能力，各方面都会处于下行状态。此消彼长，她再想像以前那样强势的控制女儿，恐怕是休想了。
孙寒香感觉自己又回到丈夫去世的那一天，可以依靠的人不见了，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女儿，真的被自己推远。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孙寒香灰溜溜地离开。
送走蔺如雪，冯晓玉问夏木繁：“能把张建仁这个人渣关到死吗？”
夏木繁摇了摇头。
冯晓玉气得捶桌：“可恶！”
夏木繁冷声道：“连六个月的女宝宝都不放过，绝对是个惯犯，如果能找到他此前犯下的罪行，数罪并罚……”
冯晓玉立马兴奋起来：“好，那我们狠狠挖一挖他的前科！”

第151章 怒斥
张建仁被带进了审讯室。
张建仁的脸颊两边各有一道猫爪抓出来的血痕，胳膊上也有一处猫咬出来的伤痕，衣袖有几处被撕破了，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
带上冰冷的手铐，坐在审讯椅中，张建仁终于感觉到了惶恐。
这么多年来，他作为一名老师处处受人尊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被带到公安局刑侦大队，像罪犯一样接受警察的审讯。
巨大的羞耻感袭来，张建仁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姓名？年龄？”
“职业？学历？籍贯？”
“家庭住址？婚姻状况，有无子女？”
……
机械性的回答完了个人信息问题之后，张建仁被审讯室严肃的氛围弄得越发忐忑。他坐在椅中，一抬头就能看到雪白的墙壁上写着八个冰冷的仿宋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八个字似乎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张建仁喘不过气来。
夏木繁并没有直入正题，而是先迂回提问：“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到蔺老师家中找孙寒香？”
张建仁觉得这样的问题无关紧要，便实话实说：“大概是一个月之前吧。”
夏木繁问：“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张建仁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就是在小广场认识的，当时孙寒香抱着孩子，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跳广场舞的那群人，满是艳羡的神情，我就和她攀谈了起来。”
“一来二去的就慢慢熟悉起来，我看孙寒香那么喜欢跳广场舞，便提出我可以帮他抱抱孩子，正好腾出她的空来跳跳舞。毕竟她在女儿家帮着带孩子，平时也没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在家，难得有一个兴趣爱好，那就让她去嘛。”
听张建仁的这话，他这是助人为乐做了件大好事儿。
夏木繁并没有在这些问题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既然帮着带孩子，为什么要把孩子抱到山上去？”
张建仁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回答：“宝宝哭了，我怕影响到孙寒香跳舞的心情，所以抱他出去散散心。”
夏木繁冷笑，直入主题：“为什么把手伸进孩子的裤子里？”
张建仁一听立马叫起屈来：“没有没有，你们误会了，我只是听到孩子在哭，以为她尿了，所以想帮孩子换块尿片。”
夏木繁立马抓住漏洞：“尿片？我抱过孩子的时候连块干净尿片都没看到，你怎么给孩子换尿片？”
张建仁没有想到夏木繁的观察这么仔细，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讷讷无言。
夏木繁见他心虚，立刻乘虚而入：“你不要以为孩子还小，不会说话，没办法清晰说出她所遭受的一切，你就可以尽情的欺负她！告诉你，我亲眼看到你猥亵宝宝，动作极其猥琐。”
张建仁双肩往下垮塌，脸上的神情挫败无比，他根本没有想到，警察会把他抓个现行。
憋了半天，张建仁努力的为自己辩解：“我，我就是摸了一下，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
年纪大了之后，张建仁渐渐的也有了经验。像宝宝这么大的孩子，他妈妈又是自己同事，很多事他不敢做的太过分，因此下手比较轻。
不过这也幸好夏木繁他们发现得早，如果再过一个月孙寒香依然纵容，张建仁的胆子可能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结果会怎样？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夏木繁便心头发紧。
夏木繁提高音量，语气冷硬而严肃：“身为人民教师，即使退休，也应该修身立德。对一个对六个月大的婴儿下手，无耻至极。如果这样的行为不算出格，到底什么样的算出格？”
其实夏木繁心里有数，虽说张建仁猥亵儿童这个罪名逃脱不了，但是从目前检查的结果来看，孩子的会阴并没有被撕裂，有些微的红肿，应该只是进行了外部的抚摸，并没有对孩子的身体造成创伤，如果仅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张建仁被判处的刑期不会太长。
现在夏木繁要做的，就是挖出张建仁的前科。
张建仁被夏木繁骂得脸皮发烧。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夏木繁说：“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我认错行不行？该赔多少钱我赔，只求蔺老师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是个退休老人，也没有多少钱，尽我的能力赔偿一些，也算是我的心意吧。”
夏木繁语气嘲讽：“很抱歉，蔺老师不愿意谅解，只求严惩。””
张建仁有些急了：“这是这样的事情，何必闹大呢？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是不是？我可以签保证书，保证以后绝不接近他们家任何一个人，这样还不行吗？宝宝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我也愿意改正自己的错误，是我猪油蒙了心，看到宝宝可爱忍不住摸了几下，难道这也算犯罪吗？”
听到张建仁的强盗逻辑，审讯室里负责副审的龚卫国咬了咬牙，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道：“摸了几下？那要看你摸的是什么地方！老师为人师表，你简直丢尽了老师的脸！”
张建仁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剥了下来，狠狠的甩在地上，还要踩上几下。
这么多年来，他猥亵过的女童不下十人，可是因为他行事隐蔽，大多数不会被人发现，有两起被女童父母发现，他一开始还有点担忧害怕，可是没想到对方要脸面，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最后以私下赔偿解决了问题。
投鼠忌器，父母担心事情说出去之后伤害了孩子，根本不愿意和张建仁过多纠缠，往往拿了赔偿之后就会选择搬离原址。
一次又一次，张建仁的胆子越来越大。可是他没有想到今天老马失蹄，不仅被警察抓了个正着，还遇上一个非要和他杠到底的蔺如雪。
审讯室里警察毫不客气的训斥，让早已习惯了和稀泥处理方式的张建仁有些慌。
如果蔺如雪一定要告到底，那他岂不是要坐牢？难道蔺如雪就不怕宝宝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丢了她的脸吗？
张建仁坐在椅中，哀求的看着夏木繁：“我，我这也是一时糊涂，能不能和蔺老师商量商量，都是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我愿意赔钱，赔多少钱都愿意，只求她不要告我。”
夏木繁稳稳的坐在椅中，一只手轻轻的敲打桌面，目光似电，看着张建仁。
夏木繁的语气很轻松，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张建仁吓破了胆。
“是不是以前遇到事情，你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处理？被伤害的女孩子不愿意声张，拿到你的赔偿之后选择离开。”
张建仁说话开始有些结巴，他不知道警察到底掌握了些什么样的证据，只得躲躲闪闪的说：“没，没有啊。”
张建仁的反应，让夏木繁越发笃定，他曾经犯过事。只不过是受害者不敢声张，没有报案，这才使得他一直逍遥法外。
夏木繁继续问：“你还祸害过哪些女孩子？现在如果你老实交代，或许还能够对你从宽处理，如果你不愿意说，那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看到墙上那八个大字了没有？每一个进来的嫌疑人，在经过审讯和教育之后，都会老实交代一切。因为说谎的代价，他无法承受。”
张建仁虽然是人民教师，口才很好，但他向来是以高位上位者自居，从来没有被批评教育过。今天坐在审讯室里，第一次感受到公安机关的力量，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脑门开始冒汗，后背也冷汗涔涔。
衣服几乎已经打湿，牢牢的贴在后背上，这让张建仁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可是脑门却有些发热。
难道发烧了？
张建仁心头一紧，低头一看，正看到自己手背上被猫咬伤的痕迹，一直担忧的事情让他愈发慌乱。
时间过去这么久，警察是不是故意整他，拖长审讯时间想让他得狂犬病？如果得了狂犬病，那他就完了。
张建仁怕死的很，立马叫了起来：“警察同志，你们赶紧把我送到医院打狂犬病疫苗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夏木繁斜了他一眼：“狂犬病，我看你才是那只狂犬！”
“你被猫咬伤抓伤便担心的要命，又是要打疫苗，又是要打破伤风。”
“可是，被你伤害过的那些女孩子，他们的命运又如何呢？”
“从来没有什么猥亵疫苗，也没有治疗心灵受损的破伤风针，那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们又怎么样才能够健康地度过他们的一生呢？”
越说越来气，夏木繁内心的愤怒被激发出来，声音洪亮，差点要把审讯室的天花板都掀翻起来：“你脸上、手上那些浅浅的伤疤，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自然会愈合，可是你加诸于那些女孩身上的伤疤呢？却可能永远也无法愈合！”
夏木繁恰到好处地收尾：“好好想想我们的话，把你曾经犯下的罪行老老实实交代清楚。等你真正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或许我们还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落在张建仁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妥妥的威胁：如果你不交代自己的罪行，那就永远不可能得到狂犬疫苗。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于狂犬病，张建仁吓得魂不附体，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椅中，开始哀嚎起来：“我交代，我交代，只求你们快点给我打狂犬疫苗，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定要给我打呀，我不想死，不想死！”

第152章 张金书
一如夏木繁所料，张建仁前科累累。
张建仁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内心猥琐，前前后后猥亵过七、八个女童。因为孩子太小，不容易被发现，即使是被发现，家长出于保护孩子的目的，通常不会选择声张，这才使得他一直逍遥法外。
面对警察，张建人像挤牙膏一样说出了几个猥亵对象的名字。
夏木繁眉头紧皱。
张建仁言辞躲闪，支支吾吾，很难让夏木繁相信话语的真实性。别说事情的经过不知真假，就连受害者的姓名都有可能是他胡编乱造。
如果等到案件进入审理环节张建仁再行翻供，对法官说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被警察威逼利诱，那将陷警方于被动。必须要确确实实的拿到证据，将一个又一个嫌疑人找出来，这才能将张建人牢牢钉死。
先从哪一个嫌疑人开始呢？
夏木繁眼中光芒一闪，打断了张建仁的话：“张建仁，提醒你一句，欺骗警方是没有好结果的。”
张贱人再一次叫起屈来：“没有没有，我没有欺骗你们，啊，实际上我这个人有贼心没贼胆，就是看着小姑娘们像花朵一样可爱，忍不住去摸一摸，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你们说我猥亵，那就算猥亵吧，我交代的这几个其实也都是以前的邻居朋友的孩子，只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大家也都断了联系。这些孩子应该也都长大了吧，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我真的是很老实的交代问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赶紧带我去打狂犬病疫苗吧。”
夏木繁看穿了他怕死的心理，索性不急不忙，拿的过冯晓玉面前的笔录本，指着本子上的几个名字问：“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属实吗？他的父母都是你认识的？”
张建仁眼神游离，不敢看夏木繁，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啊，时间过去太久，我是凭记忆说出了他们的名字，可能是同音不同字，啊，也有可能一两个字记错了。不过……我交代的都是真的。”
夏木繁和龚卫国对一个眼神，龚卫国用嘴型说了两个字：说谎。
夏木繁微微颔首，脑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闪过一句话：最熟悉莫过于枕边人。
想到这里，夏木繁的手指在审讯桌上轻轻敲了一敲：“别的名字你可能会记错，但你的前妻朱琴和她的孩子张金书，她们两个的名字你总不会记错吧。”
听到前妻朱琴的名字，张建仁瞳孔微缩，脸部肌肉有些抽搐，显然这个名字带给了他很不愉快的记忆。
张建仁将脸转向一边：“那个女人就是个恶婆娘，她带过来的孩子也是个白眼狼。我们已经离婚，从此再也没有联系，提她们两个做什么。”
听到这里，夏木繁心中微动：案件的突破口找到了，这个朱琴是关键性的人物。
张建仁越是反感这个名字，夏木繁越要提：“张建仁，你是一个大学本科生，为人师表，有固定工资，按理说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可是，为什么直到三十二岁才结婚，而且选择的对象是个带孩子的离异女性？”
张建仁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警察同志，这问题和案件有关吗？”
夏木繁稳稳坐在椅中，看着张建仁身体不自觉的向后仰，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表现出极强的抗拒反应，越发确认自己的审讯方向是正确的。
夏木繁的语速平缓，显然并没有受到张建仁的任何影响：“怎么没有关系？我觉得有关系那就是有关系。”
张建仁咬了咬牙，语气变得生硬起来：“我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这是我的自由，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夏木繁面色一冷，嘴角一勾，语带嘲讽：“有正常婚姻生活、家庭幸福的男性不可能猥亵女童，除非身体有缺陷或性生活不和谐。”
话音刚落，张建仁差点跳了起来，他的面色变得铁青，眼角发红，牙齿紧咬，面部肌肉极其紧张：“你什么意思？你污蔑我！”
夏木繁步步紧逼：“是不是污蔑你，只要找到朱琴和张金书便能揭晓答案。你是选择坦白从宽，还是等我们调查完之后再来交代？”
夏木繁的话戳中了张建仁的内心，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但两条大腿却紧紧夹着，双手交叠遮在裆部。看得出来，他正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夏木繁说：“只有无能者，才会欺凌弱小；只有变态者，才会猥亵女童。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一眼就能看穿，你是一个无用的男人。”
说完这句话，冯小玉、龚卫国的眼神全都看向张建仁一直试图遮掩的地方。
龚卫国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张建仁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不是有身体缺陷，只要检查一下就能知道。”
说罢，龚卫国作势一抬手，吓得张建仁一声尖叫，连人带椅往后一倒。
哐当！
审讯室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龚卫国忍住笑，弯腰将张建仁的椅子扶起。
张建仁却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翻滚，努力躲闪着龚卫国的靠近，连声尖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能检查，不能检查。”
夏木繁见火候差不多到位，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们去找朱琴？”
夏木繁的声音洪亮，就像一颗炸雷在审讯室上空炸开，张建仁只觉得两眼发黑，呼吸抑制、呼吸一致，心跳几乎停止。
朱琴这个名字，对张建仁来说就像是一片打开他黑暗心灵的钥匙，在夏木繁反复不断的提及下，迅速击溃了他的内心。
他匍匐在地，几乎跪倒，满脸哀求：“求求你们不要再去找她，我说我什么都说。”
张建仁终于老实下来，将自己的过往说了出来。
原来，张建仁看着相貌堂堂，但却是个天阉，根本就没有性能力，因此在分配到学校当老师之后，面对领导同事热情的介绍他都一一拒绝，不愿意进入婚姻。
直到三十一岁那年遇到了从农村到荟市来打工的朱琴，张建仁的内心起了波澜。
朱琴的前夫是个酒鬼，整天喝醉了就打人，朱琴不堪其辱，和前夫离婚后带着女儿到荟市打工。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可以想象一开始的生活有多么艰难，可是在饭店当服务员的朱琴却并没有在意生活的艰苦，依然开朗，笑意盈盈。
张建仁来饭店吃饭，第一眼看到朱琴，便被她身上那种既柔弱又坚强的气质吸引住了。
张建仁主动接近朱琴，两人渐渐熟悉。
在一次感冒生病享受过朱琴无微不至的照顾之后，张建仁鼓起勇气表白，两个人慢慢走在了一起。面对曾经有过不幸婚姻的朱琴，张建仁第一次敞开心扉，说出了自己的生理不足。
朱琴被前夫打怕了，见到文质彬彬的张建仁，自然也就心动了。即使张建仁无法没有性能力，她依然选择接受，毕竟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家。
就这样，张建仁和朱琴结婚了，女儿也随之改姓，名为张金书。
张建仁以一个慈父的形象出场，对继女非常好，带着孩子一起做游戏，讲故事，认认真真辅导功课。
朱琴暗自欢喜，自己有了温暖安稳的家，女儿有了温柔慈爱的父亲，即使张建仁没有性能力，那也没什么。
一开始，张建仁也打算就这样过下去。
可是，看到粉嫩的张金书，张建仁因为压抑的性需求竟然找到了出口，心理扭曲的他将魔爪伸向了继女。得手之后还威胁她不许声张，否则就将他们母女俩赶出家门。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直到朱琴在给女儿洗内裤时发现有血迹和脏物，她才开始警惕。
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朱琴发现丈夫张建仁不仅猥亵了自己的女儿，甚至还借女儿的名义将同学接到家里招待，和她们一起做游戏，吃点心，趁机占他们的便宜。
自己以为可以依靠的丈夫，竟然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这让朱琴又悔又恨，暴怒之下的她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将张建仁的小腿砍了一刀，鲜血淋漓，震惊了荟市七中教师宿舍的所有人。
最后，张建仁赔了一大笔钱，与朱琴离了婚，经此教训之后终于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今年，单身很久的张建仁蠢蠢欲动，将主意打到了孙寒香所带的宝宝身上，只不过他刚刚下手没多久，就被夏木繁抓了个正着。
说完这些之后，张建仁看着夏木繁说：“我已经交代清楚了，是不是可以给我打狂犬疫苗？我不想死啊。”
夏木繁面色阴沉，让他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这才放张建仁离开。
有了张建仁的口供，夏木繁带领团队迅速找到他的前妻朱琴与张金书。
时间过去那么久，当年被猥亵的张金书也已经长大成人，但是面对警察时，母女俩却一致选择了沉默。
有了与蔺如雪打交道的经验，夏木繁首先说明来意，然后保证案件不公审，受害人的名单不会公示，警方会保护好受害人的隐私。
最后夏木繁意味深长的说：“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不足，张建仁即使被判，刑期也不会很长，放出来之后他还能活十几年呢。”
朱琴还在犹豫，张金书却在一旁落下泪来，颤抖的声音说：“如果，说出一切能够让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张金书出现，我愿意配合你们。”

第153章 顾家
张金书鼓起勇气，揭开自己的伤疤，将过往痛苦的记忆说了出来。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小学同学也不同程度遭受过张建仁的猥亵。
字字泣血，引人愤怒。
朱琴听到女儿用平静的口吻说起那段锥心的往事，不由得泪如雨下。
“那就是个畜生！我好悔，我好恨。”
“原以为是给我们母女俩找到了安身之所，没想到却是送羊入虎口。”
“可是我不敢把这事儿往外说，就怕旁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的女儿。这么多年了，虽然我的女儿什么也不说，但是我知道他的内心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放下，他经常晚上做噩梦，不敢和男人身体接触，30多岁了还不肯成家。这些都是那个畜生害的呀。”
听到这里，夏木繁郑重其事的承诺：“你们放心，这回他跑不掉，法律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夏木繁根据朱琴和张金书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其他三名受害人。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八年，但是张建仁造的孽依然在这些女孩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睡不安稳，经常做噩梦。
——皮肤敏感，病态的洁癖。
——情感障碍，不愿意与男性接触。
——父母之间相互埋怨，家庭氛围很不好。三名受害者家庭中除了一对夫妻依然不离不弃外，其余两对已经离婚。
此后，证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张建仁的学生中陆陆续续也有人主动投案，为警察提供更多的人证物证。
历经一个月，张建仁猥亵女童案终于完成取证工作，所有材料移交检方，等待张建仁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再多一个受害者，被猥亵的女孩子克服了内心的恐惧、顶着异样的目光，勇敢的站了出来。
他们的勇敢让媒体动容，纷纷为她们发声，要求保护妇女儿童、严惩张建仁。
全国妇女儿童保护组织高度重视此案的进展，希望荟市法院严重从严处罚张建仁，以儆效尤。
等待张建仁的将是漫长的刑期。
时间来到1996年12月，天气已经渐渐寒了，大家都穿上了厚厚的秋装。
顾少歧从南方医科大学回到刑侦大队，继续开始了在夏木繁家混饭吃的日子。
徐淑美的小说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最初那种疯狂的写作状态渐渐趋于平稳，夏木繁告别了在食堂吃饭的日子，开始享受和母亲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日子缓缓流淌，有母亲和顾少歧的陪伴，再加上雪糕、煤灰和发财三只小宠物，夏木繁的生活充实而欢乐。
冯晓玉和叶荣给叶芝迁了户口，送进荟市七中读初二。两人也终于修成正果，领证结婚，重案七组又有一个告别单身。
周末午后，夏木繁家中迎来一名意想不到的客人：蔺如雪。随同而来的，还有龚卫国和乔志敏。
一见到夏木繁，蔺如雪便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连声道谢：“夏警官，感谢你的帮助，我家宝宝现在能吃能喝，晚上再也不哭不闹了。”
夏木繁并不居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宝宝好，那就比什么都好。”
说完，夏木繁看了一眼她身后，问：“宝宝呢，怎么没有带过来？”
蔺如雪的神态间带着几分轻松，眼神也比往日看着多了几分自信：“宝宝现在由他爸爸在带，出门前睡着了，就让他们父女俩留在家里了。”
乔志敏接了一句：“真没想到男人带孩子也能带的那么好，晏文华胆大心细、边学边练，宝宝现在长胖了不少，活泼可爱极了，看着我都想生个姑娘了。”
正在这时，顾少歧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看得龚卫国瞪大了眼睛：“顾法医居然亲自下厨？”
顾少歧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系围裙做饭有什么不对。
乔志敏给了龚卫国一个白眼：“你别在那里一惊一乍的，没有人规定做饭带孩子是女人的事情，像顾法医、晏文华都是好男人。”
龚卫国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不敢接妻子的茬。
单位分的房子小，夏木繁将大家领进院子，每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聊天。
秋意渐浓，梧桐叶已经转黄，菜园里瓜秧、瓜藤也都清理干净。只剩下了大蒜、白菜、菠菜、胡萝卜、白萝卜这几样菜，菜畦里大都还是菜秧子，看着有几分冷清。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聊性很浓，打破了这一份秋的寂寞。
夏木繁问蔺如雪：“现在孩子姥姥回去了吗？你们两个怎么带孩子呢？”
蔺如雪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显然心情很愉悦：“是的，我把我妈送回家了，现在孩子归我和爱人轮流带。文华已经辞职，专心专意带孩子，他打算等孩子上幼儿园之后再工作。”
第一次听说有男人辞职带孩子，夏木繁顿时来了兴趣：“你爱人原本是做什么的？辞职之后家里的开销足够吗？”
蔺如雪说：“我爱人原本是学药剂学的，在一家药厂当技术员，收入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不过现在药厂效益越来越差，面临改制，很多工人下岗，他索性辞了职。”
“他有两项专利，现在和一家糖厂合作，专做润喉糖，挂名当了一个顾问，但也只负责技术上的事情，经营生产他都不管，每年会有一些分红，家里的收入并没有受到影响。”
“经过宝宝这件事情以后，我们两个都意识到了，孩子成长过程中离不开父母，所以商量之后分工协作，他在家负责带孩子，我则安心工作，平时回家之后我也会尽量的分担家务。说也奇怪，现在虽然比我妈在的时候要忙碌得多，但我却感觉更快活了。”
夏木繁看向蔺如雪，见她面色红润、双眼有神，知道她现在过得很不错。看来，远离了孙寒香的打压之后，蔺如雪找回了自信，夫妻俩共同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感情越发深厚。这对蔺如雪来说是件好事。
想到审讯室里那个咄咄逼人的孙寒香，夏木繁问：“你妈妈现在怎么样？”
蔺如雪沉默半晌，轻声道：“她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每个月都有退休金，应该过得还不错吧。”言下之意，把孙寒香送回去之后母女俩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乔治敏说：“那样的母亲还不如没有，远离他，你才会得到幸福。”
蔺如雪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远离母亲，对她而言便是要否定一段稳定的情感关系。蔺如雪以前没有自信，无比渴望母亲的爱与肯定，自然处处受钳制。但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要保护的女儿，有了支持自己的丈夫，她的内心渐渐强大起来，并不再需要拼命付出来讨好母亲了。
现在的蔺如雪，眼睛里有了光。夏木繁不由得放下心来，为母则强，真是太好了。
蔺如雪转头看了看挂在檐下的鸟笼，好奇的问：“你家的那小八哥呢？我还得感谢它呢。如果没有它，我们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宝宝受到了伤害。”
夏木繁笑着说：“发财出去呼朋引伴了，要等到傍晚才能回来。”
蔺如雪又问：“那只抓伤张建仁的小猫呢？听说也是你养的，我想感谢感谢它。”
夏木繁四下里看了看：“煤灰？不知道躲到哪里晒太阳去了。”
家里养了三只宠物，发财和煤灰性子野，经常不在家里。只有雪糕比较顾家，没人领着绝不走出院子。这会儿夏木繁陪着客人聊天，雪糕老老实实趴在檐廊下，不吵不闹，大尾巴时不时晃悠几下。
蔺如雪无比羡慕的看着夏木繁：“你可真会养宠物。”
夏木繁说：“它们不仅仅是宠物。雪糕是警犬，煤灰是警猫，遇到案子还需要它们帮忙呢。”
龚卫国哈哈大笑了起来：“夏组长养的宠物全都是为破案服务的。张建仁这起案子结案之后，我觉得也应该给发财颁个警鸟证了。”
警鸟？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哄笑。
警猫什么的，本来就是夏木繁编出来哄煤灰的，没想到龚卫国发扬光大，又编出警鸟一词来，简直笑死。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夕阳余晖铺洒开来，顾少歧解下围裙来到院子，坐在夏木繁身旁。
夕阳洒在他的侧脸上，安静而美好。
龚卫国壮着胆子开了句玩笑：“顾法医宜家宜室，真是一个好对象啊。”
顾少歧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在传统思想里，男人顾家并不是句夸赞，乔志敏怕顾少歧不高兴，忙横了龚卫国一眼：“法医是博士，有自己的事业，可不是居家男人。”
顾少歧自从谈恋爱之后，往日冷峻的眉眼多了几分温度，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多了，他并没有介意自己是到底是事业男是居家男，温文一笑：“如果是为了木繁的事业，我愿意做个居家男人。”
第一次听到顾少歧这样表态，夏木繁觉得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你的博士学位明年就可以拿到，正是大展拳脚干事业的时候，为什么要居家？”
顾少歧温柔的看着她，眼神中是满满的眷恋，爱意写在他的脸上，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早已情根深重：“如果你不需要我的支持，那我自然和你并肩作战，但如果未来事业与家庭有了冲突，需要一个人退下来照顾家庭，那请你放心，我会主动退下来照顾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此话一出，龚卫国冲夏木繁眨了眨眼：“看来，我们重案七组的第三对新人会是你俩。”
夏木繁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如何接他这句话，嗔怪地看了顾少歧一眼：“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顾少歧知道夏木繁的个性，她是个目标明确的人，绝不会甘心守在家中，她热爱刑警事业，喜欢破案，越难的案子越有挑战性，而且她很有能力，能够听到动物的心声，这一点也为事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这样的人才，如果让她在婚后洗手为羹汤、带孩子做饭，简直是浪费。因此顾少歧早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如果夫妻二人需要有一个人退下来照顾家庭，那一定是他而不是夏木繁。
现在他已经开始考虑，等博士学位拿到之后，便从刑侦大队转向高校任教。这样婚后他将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庭。现在两人虽然还未谈婚论论嫁，但顾少歧的未来已经将夏木繁考虑进去，并一切以夏木繁为重。
夏木繁眼波盈盈，顾少歧的心像蜜糖一样甜。
两人虽未言语，但眉眼间自带甜蜜，空气像糖蜜一样，粘稠无比，这让乔志敏看着艳羡不已，抬手撞了撞龚卫国：“你看看，顾法医多温柔。”
龚卫国最大的优点便是脸皮厚、自信心强，他嘿嘿一笑：“你没看到连我在夏组长面前都毕恭毕敬吗？和她谈恋爱不，温柔能行吗？那不得被打死。”
龚卫国再一次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在一片笑声中，徐淑美含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说道：“可以吃饭了。”
夕阳金灿灿的，洒在每一个人的肩头，给大家都镀上了一道金边。
如果没有黑暗，没有罪恶，我们的生活多么美好。
只可惜，有阳光就会有黑暗，有爱就会有恨。
吃过饭之后送龚卫国等人走出院子，还没走过几步，夏木繁、龚卫国的腰间BB机便响了起来，夏木繁低头一看，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有新案子了。

第154章 恐吓信
赶到刑侦大队，夏木繁见到了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见到警察，便急切的冲上前来，惶恐的叫了起来：“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夏木繁与龚卫国对视一眼，两人刚刚接到任务，什么都不清楚，看到眼前这个男人额角都是冷汗，神情都严肃起来。
夏木繁温声道：“你先别急，把事情的经过好好说一说。放心，到了这里你就是安全的。”
听到夏木繁的话，中年男子长舒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并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个男人名叫邹成业，是荟市财贸学院的一名教授，今年45岁，正是年富力强出成果的年龄。邹成业的妻子余雅秀是校医院的一名护士，今年35岁，两人生有一个儿子，上小学四年级，活泼可爱。
两人都在学校工作，感情很好，一到寒暑假就带着孩子出去旅游，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今年学校建集资房，邹成业无论是职称、学历还是工龄分数都比较高，所以排名靠前，顺利分到了集资房一栋三楼，三房两厅大阳台，住房条件很好。
只不过自从住进新楼房之后，家里便怪事连连。
说到这里，邹成业的脸色有了变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这让龚卫国不由得好奇起来。邹成业是一名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大学老师，能遇到什么样的怪事让他跑到刑侦大队来报案。
龚卫国倒了一杯水，送到邹成业的手中，安抚道：“邹教授，先别慌，喝口水慢慢说。”
邹成业接过水杯，两只手依然在发抖，杯中水开始荡漾，他双手捧着杯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直到杯中水不再四处晃悠了，他才吞了一口口水，继续往下说。
集资房一共建了两栋楼，一共6个单元，搬进来七十二户全是荟市财贸学院的老师，大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拿到钥匙开始装修，邹成业也随大流请了施工队对新房进行装修，装修好通风透气三个月之后一家三口搬了进去。
搬进去没有两天，邹成业在一次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忽然听到厨房传来异响。他以为进了小偷，拿着一根棍儿悄悄靠近，可是说也奇怪，当他靠近厨房之后那个声音便消失了。
夏木繁问：“是什么样的响动，你能不能形容一下？”
邹成业打了一个寒颤，眼神有些游离：“好像，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说着邹成业模仿厨房里的声音发出恐怖怪声，听着挺瘆人的。
“啊，啊，啊……”
“嗷呜……呜呜呜——”
夏木繁皱了皱眉：“你听着这女人的声音，是熟人的声音还是……”
邹成业慌着摇头：“不不不，不是熟人，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反正感觉像个女鬼一样，半夜三更的不管是谁，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害怕吧。”
夏木繁点了点头：“行，那你继续往下说，这种声音是持续性的还是就那么一次？”
邹成业说：“不止那一次，几乎每个晚上都会不定时地从厨房那里传来这种声音，真的好恐怖。我拉着我老婆一起去听过，可是她胆子小，刚一听到那个声音就开始尖叫，说家里闹鬼。”
“白天的时候我把厨房到处检查了一下，没看到什么录音机之类的东西，不知道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恶作剧。”
闹鬼？夏木繁当刑警这么长时间，当然知道哪里有什么闹鬼，多半都是有人在暗地里捣鬼。
“然后呢？”夏木繁继续追问。如果只是厨房有这样的声音出现，不至于让邹成业如此恐慌。
邹成业打了一个寒战：“还不止呢，这个厨房里的女鬼声音只是开胃菜。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客厅里的灯光也开始忽闪忽闪，就像是有鬼出场一样。”
夏木繁说：“是不是你们家的装修有问题？有没有找到装修队的人问一问？”
邹成业苦笑着说：“装修当时为了省钱，我请了老家一个亲戚当监工，然后在大马路上拉农民工来装修。我亲戚肯定不会坑我，那些农民工都是拿钱办事，做完了之后就不见了，现在到哪里去找人呢？”
不等夏木繁继续提问，邹成业也知道如果只是疑神疑鬼的事情，不足以让警察重视，他从包包里拿出几封信，摆在桌前：“警察同志你们看，有人给我寄恐吓信。”
从信封上来看，字迹是同一个人发来的，字迹略显幼稚，寄信人的地址写着内详。夏木繁戴上手套，打开信封，仔细查看。
信封里的文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粘贴拼凑而成，看样子应该是从不同报纸、版面剪下，字体大大小小，贴得并不整齐。
内容很简单。
“邹成业，血债血偿，我会来要你的命。”
信封封面是手写的字迹，而信封内里却是剪报粘贴而成，为什么这样？如果是怕暴露自己的笔迹，为什么信封上要用手写？除非……信封上的字不是寄恐吓信的人写的，是提前准备好的。
夏木繁问邹成业：“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对方要说血债血偿？”
邹成业瞳孔一缩，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可是他立刻甩了甩头，强装镇静：“我一个大学老师能够得罪什么人？最多也就是批评个把学生，抓几个舞弊的学生，难道是他们怀恨在心？”
夏木繁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对邹成业说：“从几封信可能是恶作剧，还上升不到刑事案件的地步，你到当地派出所报案就可以，为什么要来我们刑侦大队？”
邹成业急慌慌的说：“这几封信说明对方想要害我，这还不是刑事案件吗？难道要等到对方真的出手把我杀了，你们才来管？警察的责任是保护人民群众安全的，现在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我希望能够得到警方的保护。”
似乎是看夏木繁态度随意，并没有要接手这起案子的意思，邹成业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最近我经常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威胁电话，电话里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像那种卡了带的录音机一样。”
龚卫国问：“对方说了什么威胁的话？”
邹成业想了想：“她的声音很尖利，说什么我找到你了，我要杀了你呀，你逃不掉的，就是这种话，听着瘆得慌，好可怕。”
最近每次案件侦查中，涉及电话来源的调查都是龚卫国负责，他驾轻就熟，耐心询问：“对方打的是你的哪一个电话，家庭电话还是办公电话？”
邹成业说：“她打的是我新家的电话。电话的时间也固定，基本都是白天打过来。有时候是上午八九点，有时候是下午两三点。我因为工作原因不用坐班，所以在家的时间比较多，通常都是我接的电话。在电话里听到一个女人怪声怪气的说那些鬼话，真的让人很不安。”
“这件事情闹得我们全家人都睡不好觉，吃不下饭。警察同志，请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把那个打电话、寄威胁信的人揪出来，也不知道我在哪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招来了这样的祸事！”
龚卫国：“你们家有没有装来电显示？”
邹成业摇头：“没有。”
龚卫国：“对方除了打电话寄信之外，还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情？有没有和你的家庭成员有所接触。”
邹成业连连摇头：“如果对方和我的家人有接触，暴露形迹了反而还好点。可是现在对方一直鬼鬼祟祟，没有什么实质的行动，反而让我内心不安。所以我过来报案，希望能寻求警方的帮助和保护。”
夏木繁将邹成业所说记录下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学教授。邹成业体型瘦削，戴一幅金边眼镜，看着文质彬彬，按理说应该不容易与人结仇。
仅从邹成业的口述来看，恐怕是他招来了什么样的仇家，这才导致对方发恐吓信、打威胁电话，只不过对方一直没有真正的行动，处处膈应人，让他不得安生罢了。
一个大学老师能够招来什么样的仇家？这一点是重案七组必须要筛选的问题。如果按照邹成业所说，在他手底下挂过科的、抓过舞弊的、挨过批的学生都有可能记恨他？那仇家这个范围就太宽泛了。
尊师重教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学生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小。但是也不能排除部分心胸狭窄的学生，因为没有毕业或者其他的原因记恨老师。
从邹成业游离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态度，夏木繁感觉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警察。
或许，有些事已经被邹成业藏在内心最阴暗之处吧。
想到这里，夏木繁站起身来：“行，那我们先从你家里厨房开始进行调查吧。”
重案七组接手此案，跟随邹成业来到荟市财贸学院，学院的新集资楼位于大门附近，一共两栋，看着高大气派，是学校住宿条件最好的房子。
夏木繁问：“你这房子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邹成业老老实实回答：“集资楼嘛，按成本价，价格大概是500块钱一个平方米，我们这房子花了五、六万块钱。”和现在的市场上的价格相比，这个价格算是相当优惠。
夏木繁问：“装修大概花了多少钱？”
邹成业说：“装修我们比较节约，前后花了四、五万块钱。”
九十年代大学老师的收入并不算高，一口气能拿出十万，可见邹成业的存款还是非常丰厚的。
夏木繁看一眼邹成业：“邹教授生财有道啊，这么多钱，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
邹成业笑了笑，倒也没有隐瞒：“我是学金融的，这不正赶上了们国家的股市大发展。股票买卖赚了一些钱，不值一提啦。”
龚卫国听着来了精神：“哎哟，大学老师炒股有专业知识辅助，那肯定稳赚不赔。邹教授是炒股有一套，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呗。”
邹成业推了推眼镜：“股市嘛，反正有赚有赔，任何时候也不能违背经济发展的规律，这几年国家经济大发展，股市从无到有，赚钱比较容易，以后可能就要难些了，如果你们真想炒股，我建议你们慎重对待。”
龚卫国哈哈一笑：“炒什么股呀？我也就是凑个热闹，我连什么是股票都不懂，怎么可能去炒股呢？”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上到了三楼，进入邹成业的家中。

第155章 卢巧玲
邹成业的家是新装修的，一开门就觉得眼前一亮。
米色的大块地砖铺在客厅和餐厅里，看着温暖而干净。浅灰色的背景墙两侧是书架，中间摆着一台电视机。胡桃木色的家具看着稳重又文雅。
夏木繁问：“你们家房子装修谁说了算？”
邹成业笑着说：“我们家小事儿听我的，大事听老婆的，装修是大事儿，雅秀说了算。？
夏木繁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大到窗帘，小到靠枕插花，无不色彩协调。卧室都装上了木地板，一间主卧，一间孩子用的儿童房，还有一间是书房，看得出来余雅秀为这个新家倾注了不少心思。
大大的阳台上种满了花草，冬日的阳光洒进来，新居显得温馨美丽。
在邹成业的带领下，重案七组来到厨房。
龚卫国问：“你有没有留意过那个呜呜啊啊的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邹成业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灶台，又将目光移向碗柜：“厨房不算大，声音好像就是从灶台那儿传来的。”
当下装修流行将窗户推出去一尺，改造成灶台，窗户上装了两个排气扇，便于油烟的排放。灶台的左侧是水池和切菜的地方，灶台的右侧则装着两个内嵌式的碗柜。
虞敬和孙羡兵走上前来，对灶台和碗柜进行检查。
一阵子乒乒乓乓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现。厨房装修的很精巧，所有的那收纳位置和灶台的台面都恰到好处，检查后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夏木繁说：“等到晚上有声音发出来，再来检查。”
邹成业心中一喜：“警察同志你们的意思是会守在我们家，保护我们是不是？”
夏木繁：“我们不会一直守在这里，晚上过来。”
“那也好，那也好。”邹成业将重案七组五位同志请到客厅端茶倒水，殷勤的很。
冯晓玉拿出笔和本子，开始详细询问邹成业家中情况：“邹教授今年45岁，怎么孩子才10岁，您结婚这么晚吗？”
邹成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个，在此之前我有过一段婚姻，生了一个女儿，不过后来离婚了孩子归了他妈妈。”
听到邹成业这么一说，冯晓玉看了夏木繁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同一处。夫妻关系很特殊，原本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纸婚书将两人捆绑在一起，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旦关系破裂，又可能会成为相互憎恨的仇人，会不会是前妻那边报复他？
冯晓玉问：“你前妻姓甚名谁？现在还有联系吗？孩子多大了？”
“离婚都十几年了，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邹成业目光闪烁，侧过头去，显然上一段婚姻并不愉快，他不想谈及前妻以及前妻的孩子。
夏木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邹教授，既然你在寻求我们警方的帮助，那请你不要有所隐瞒。多一条线索，也就多一个破案的可能。”
邹成业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的说道：“我前妻名叫蔡清莲，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两个一开始感情还不错，只是后来她精神出了问题，整个人疑神疑鬼的，家庭氛围很不好，所以我就和他离婚了，至于孩子……”
夏木繁皱起了眉毛：“精神出了问题？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邹成业不愿意就这个问题详细展开：“也没什么，就是整天疑神疑鬼，把我看得很严，动不动就在家里发脾气，摔盆子打碗的，后来我带她去看了精神科的医生，说她中度抑郁伴有狂躁症，后来我就和她离了婚。”
听到这里，夏木繁的眉毛皱得更紧：“生了病不是应该治病吗？为什么提出离婚？”
邹成业不安的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找个老婆有精神病，谁愿意和她继续过日子啊。虽然说在她病中提出离婚的确有些不地道，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不是我下定决心远离她，也不会有现在幸福的婚姻生活，你说对不对？”
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选择，只要不违法，重案七组并没有义务对他进行道德审判。
冯晓玉虽然心中不满，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继续问问题：“既然你前妻有狂躁症，那离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要女儿的抚养权？”
邹成业没想到警察会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像挤牙膏一样，再一次把往事重提。
“唉，当时我们离婚的时候，其实吵的也蛮凶的，他娘家两个哥哥打上门来。把女儿和前妻都带了回去。我心中有愧，也就没有和他们争，你去争夺女儿的抚养权，一口气付清了女儿的抚养费之后便和她办理了离婚手续，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冯晓玉问：“你们离婚的时候女儿多大？”
邹成业想了想：“那个时候女儿已经十二岁，也懂事了。”
冯晓玉问：“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和女儿有过联系？”
邹成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背，淡淡道：“已经离婚了，何必再见？她有两个那么厉害的舅舅，又有一大笔抚养费，生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冯晓玉问：“你前妻的娘家是什么样的？她的两个哥哥做什么的？为什么你说那两个舅舅很厉害？这个厉害是指社会背景雄厚还是性格强势？”
邹成业说：“蔡清莲的父亲行伍出身，两个哥哥都在星市政府机关工作，应该说娘家实力还是比较强的。离婚之后那两个大舅哥对我一直很有意见，没办法，我只好调到了荟市来工作。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夏木繁：“那您以前在星市哪个单位工作？”
邹成业：“也是在一个财贸学院当老师。”
夏木繁：“你什么时候认识现在的妻子？”
邹成业说：“离婚后吧，离婚后我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是一名护士，温柔体贴，性格和气。和雅秀在一起我才知道，原来婚姻也可以这么温馨平静，不会总是暴风骤雨。”
夏木繁继续问：“你是在荟市认识的现任妻子，还是在星市认识的？”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邹成业却思考良久：“我们是在星市认识的，结婚之后一起调到了荟市。”
夏木繁这个问题立马让冯晓玉意识到了什么。看来邹成业和余雅秀之间还有一些故事，有可能余雅秀是第三者插足。
冯晓玉问：“余雅秀和你认识的时候，是未婚状态吗？”
邹成业被问的有些毛躁，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你们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吗？问东问西的。”
夏木繁欠了欠身，端着水中的端起手中杯子喝了一口茶，态度很轻松。
“我们不是对你的私生活感兴趣，只是你与前妻的关系，有可能是这次威胁恐吓信的源头之一毕竟你与前妻的离婚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而她又有狂躁症，做出一些令人不解的事情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邹成业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转起圈子，时不时扒拉一下头发，看得出来情绪有些激动：“我前妻恐吓我，不可能的。”
夏木繁问：“为什么不可能？”
邹成业说：“如果她想恐吓我。早在离婚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做了，怎么会在十年之后突然跑出这么一招呢？”
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来。做了十几年的夫妻，邹成业自认为对前妻还是有些了解的，她虽然有狂躁症，但其实并不会伤害亲人，最多也就是摔盘子打碗，做出一些自残的行为出来，而且她受的是军人教育，都是清风霁月的个性，绝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出来。
想到这里，邹成业抬起头来，语气笃定的对夏木繁说：“你们不用怀疑她，肯定不是我前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没道理现在突然跑出给我写恐吓信、打威胁电话。咱们不如换个话题，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嫌疑人吧。”
关于邹成业的婚姻生活，夏木繁判定邹成业并没有完全说实话，而且现在当面询问未见得能问出个结果，不如事后进行调查，从别人嘴里了解的或许才是最真实的。于是便从善如流，转移了话题。
“从恐吓信来看，信件内容是剪报粘贴而成，可能对方的笔迹你能辨认得出来，所以才特别小心。”
邹成业拿起恐吓信，看了一眼信封表面：“那为什么信封是手写的呢？”
夏木繁说：“信封是请别人写的，可能一口气准备了很多个，但是信件的内容，寄信人不愿意被他人知道，所以才采取剪报的形式，由此可见对方与你有仇，而且从他的笔记能够辨认出身份。”
听到这里，邹成业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咬了咬牙：“会不会，会不会是卢巧铃？”
夏木繁问：“卢巧铃是谁？”
邹成业说：“她是我带的一个优秀本科生。三年前吧，大四下学期推荐免试的研究，她来找过我，希望能读我的研究生。当时班级只有两个名额，她平时成绩非常优秀，学习也很努力，我看她态度诚恳，便同意了。可是没想到名额给她后，她却签约了一家大型证券公司，不愿意再读我的研究生。眼看着我的指标浪费了一个，我当时非常愤怒，给她毕业论文打了不及格。她没法如期毕业，好工作自然也就黄了。会不会是她心怀不满，所以才要来报复我呢？”
冯晓玉将卢巧铃的名字记在本子上：“好，我们会跟进调查，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上班？”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可是邹成业提及此事依然气愤：“因为毕业论文没有通过，卢巧玲延毕了一年，这也导致她根本找不到好工作，研究生更是没有了可能，我听说她好多次和同学诉苦，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我，说我心如蛇蝎，故意整她。可是你要想想，我同意她读我的研究生，并且留出了一个指标，结果因为她临时变卦，导致我的指标浪费，下年度院里给我的研究生指标也会随之减少，这样的事情谁遇到了不生气？难道我还要大人大量放过她？我延毕她一年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不然第二年毕业论文答辩我一样可以让她不过，让她一直都毕不了业，看她怎么办！”
听到这里，重案七组几个面面相觑，这个邹成业也是一个狠心肠的人。

第156章 隐瞒
在邹成业家聊了一会儿，记下他前妻蔡清莲和学生卢巧玲的名字之后，夏木繁决定先回去，等晚上再来蹲守那个古怪的声音。
大家刚刚起身准备离开，房门被门开，一个漂亮的少妇推门进来。
邹成业招了招手：“雅秀，这是刑侦大队的同志过来调查恐吓信的事情。”
余雅秀看了一眼众人，温婉一笑：“谢谢警察同志，真是辛苦你们了。”
余雅秀和邹成业站在一起，一个儒雅，一个美丽，外形上的确登对。
夏木繁直接问余雅秀：“你心里有没有嫌疑人？”
余雅秀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恶作剧，并没有想到报警，只是后来又是电话又是威胁信的，搞得我们惶恐不安，就怕当真有什么样的坏事落在我们身上。我们家邹老师一向与人为善，我平时也和同事们相处的得很好，不知道是在哪儿无意中得罪了谁，竟然招来了这样的祸事。”
夏木繁眸光微暗。邹老师与人为善？从现在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告别了这对夫妻，重案七组走出集资楼。刚刚来到楼下空旷处，冯晓玉第一个忍不住开口说话：“你们说邹老师的老婆真的是小三儿上位？”
孙羡兵哼了一声：“我看，这个邹老师就是见色忘义，找到了个漂亮老婆，就把前妻甩掉，真是道德败坏。”
冯晓玉有些不满：“就这么个玩意儿，我们还要保护他？”
夏木繁说：“既然他报了案，我们接手了，那就要认真保护。”
听到夏木繁的话，重案七组其余四个都努力打起了精神。
龚卫国主动要求前往电信局打印电话清单：“我已经记录了，最近几次威胁电话打来的时间，到时候对照电话清单，也许能找到那个人。不过如果对方用的是公用电话亭，那恐怕就难以追寻电话来源了。”
夏木繁点了点头：“好，不管怎样，先调查了再说。”
冯晓玉说：“那我跑一趟派出所，查查邹老师的基本情况。我想查清楚他的离婚、再婚、调动时间，再对他的前妻和女儿的现状进行调查。现在虽然资讯发达了很多，但是前一阵子凌大队长说的信息库还没有建立起来。不然的话，只要在电脑上输入一个名字，就能知道他的下落，那该多好呀。”
龚卫国安慰他说：“虽然荟市的信息库没有建立起来，但我听说星市那边已经率先建了人口档案信息库，我们给星市公安局打个电话，说不定就能问得出下落。”
龚卫国的话让冯晓玉情绪顿时高昂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我回头就联系星市公安局，看看邹成业的前妻和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
孙羡兵和虞敬对视一眼之后，同时望向夏木繁：“组长，那我们做什么？”
夏木繁看向美丽宁静的大学校园，有条不紊地安排：“虞敬开车，带卫国和晓玉去办事。羡兵，我和你在学校里转悠转悠，询问一下邹成业的情况。所有人，晚上七点在办公室碰头。”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目前夏木繁听到的全是邹成业说的，不如从别人嘴里打听一下，邹成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安排完任务之后，夏木繁观察到大家神态轻松，便整了整面容，说道：“咱们刑侦大队不光是要破人命案，也要尽力阻止人命案的发生。既然邹成业已经报了警，那他的生命安全便在我们的保护范围之内，请大家务必打起精神来，不要懈怠。如果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阻止一桩人命案的发生，那不比等到案子发生之后再来侦破更有意义？”
此话一出，原本抱着看八卦心态的众人都表情严肃起来，挺起胸膛，大声应了一句：“是！”
荟市财贸学院占地面积并不算太大，但是校园内环境很好。高大的梧桐树挂着金黄的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古朴典雅的建筑，在绿树掩映之下显得很有历史底蕴。
学校还没有放寒假，来来往往的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
夏木繁和孙羡兵来到金融系，首先见到的是系主任杨克敏。
杨克敏对邹成业的评价很高，说他专业能力强，教学认真，和同事关系良好，就是有点小个性。
小个性？夏木繁听到这里，不由得发问：“什么样的小个性？”
杨克敏斟酌一番，这才说话：“这么说吧，一般我们系里的老师在最后期末给学生评成绩的时候呢，都会手下留情，尽量不让学生挂科，一个班不及格的人数不会超过10%，但是邹成业不太一样，他带的几门课，每年的挂科率都是系里最高的，差不多20%左右，有一回甚至达到了三分之一，系里的学生都叫他邹捕头。”
夏木繁问：“卢巧玲这个学生，您还有印象吗？”
杨克敏听到这个名字，眉头跳了跳：“唉，这个学生我们当时也很头痛。明明系里已经出了公告，把免试研究生指标给了她，可是她事后反悔，找到一个好单位。什么好处都想占，一点也不吃亏，精致的利己主义啊。”
表达了不满之后，杨克敏有些无奈地说：“其实吧，从程序上来看呢，我们也不能阻止她选择更好的单位就业，可是因为她浪费了一个指标，这对她们班级和对我们这个专业来说都会有不好的影响。事后我们曾经劝过她，希望她能够继续读研，但是卢巧玲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们，她说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希望能够早点就业。眼看着也没有办法，系里最后只能同意。”
夏木繁说“可是，我听说她没有毕业。”
杨克敏以手抚额：“一言难尽啊。是，我们是同意的，大不了浪费一个指标。可是邹老师比较有个性，坚决要惩罚她。他的惩罚就是不通过卢巧玲的毕业论文答辩，其实当时负责答辩的那一组老师都觉得有点可惜。卢巧玲这个孩子学习一直很努力，也尊敬老师。她的毕业论文有理有据，创新性强，内容充实、方法得当，文本规范，完成的相当不错，推优都是够格的。可是她的指导老师邹成业坚持己见，一定要给她一个不及格。因为邹老师的坚持，同组其他老师也没有办法。所以，我说邹老师是个很有个性的老师。”
夏木繁扬了扬眉：“难道就由邹成业一个人决定卢巧玲的毕业论文成绩吗？明明是一篇优秀的论文，怎么能够昧着良心打不及格呢？难道系里边就不劝劝邹老师？”
杨克敏苦笑“邹老师在我们系里虽然没有任领导职位，但他是学术委员会的重要成员，专业能力很强，在系里的学术地位还是蛮高的，他说论文不能过关，其他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巧玲违背承诺浪费一个免试研究生指标，邹老师坚持要惩罚他，我们也就默认了。”
夏木繁问：“那有没有可能卢巧玲会怀恨在心，对邹老师进行打击报复呢？”
杨克敏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卢巧玲延毕一年，这件事情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第二年她和下一届的学生一起参加毕业论文答辩，顺利通过了，她在论文致谢里还感谢了邹老师的严格教育呢，应该不至于打击报复吧。”
真是讽刺，老师让自己毕业论文没通过，卢巧玲却还在致谢里感谢邹成业。
夏木繁继续问：“那你知道卢巧玲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她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杨克敏想了想，找出一个电话交给夏木繁：“卢巧玲有没有和哪个同学关系特别好，这一点我不清楚。这个电话是她当时的班主任徐萍，你可以去问问她。”
夏木繁问“徐老师多大年纪？是专业课老师还是专职班主任？”
杨克敏说：“我们系部的班主任都是专业老师任职，一般都是年轻老师。徐萍老师今年三十出头，六七年前分到研究生毕业以后分到我们学校，性格活泼开朗，和学生打成一片，学生缘挺好，也许徐老师会知道一些卢巧玲的事情吧？”
告辞之前，夏木繁问：“邹成业最近收到恐吓信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杨克敏第一次听说，瞪大了眼睛：“啊？恐吓信？不会吧。我们都没听邹老师说过啊。这事儿他们夫妻俩瞒着咋这么紧呢？都没在系里说一声，如果我们知道了，好歹也要派几个学生去保护保护他的嘛。”
夏木繁原以为邹成业感觉生命受到威胁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向组织寻求帮助，没想到邹成业竟然一直瞒着，直到最后才报警，奇怪。
夏木繁问：“邹成业的家庭情况系领导了解吗？知道他前妻和女儿的下落吗？”
杨克敏更是吃了一惊：“啊，他还有前妻和女儿吗？我一直以为他和余护士是结发夫妻。”
看来邹成业把自己有过婚史的事瞒得很紧，至少荟市财贸学院的同事，都不太清楚。
夏木繁和孙羡兵又询问了系办公室的其他几位行政人员。金融系行政人员和老师们平时打交道的内容基本以工作内容为主，对邹成业的家庭生活了解甚少，也没办法提供更多的消息，只是谈及卢巧玲的时候，都暗自摇头，显然觉得邹老师做的有点过分。毕竟，他耽误的是学生的未来。

第157章 精神病
夏木繁和孙羡兵一起调查完之后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
深秋寒气重，一阵秋风吹过，夏木繁抖了抖肩膀。时间过得还挺快，转眼1996年就要过去了。
可是时间对于某些人，却像是毒药一样，一天又一天的侵蚀着他的灵魂。时间过得越久，内心的仇恨却就越盛，直到某一天，这份仇恨实在是按捺不住，这才有了今天的恐吓信和威胁电话。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仇恨压抑很久之后的报复，通常猛烈而暴力，破坏性极强，很少会提前预告。像现在这样，猫捉老鼠一般将邹成业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行为，的确令夏木繁想不通。
厨房异响、威胁信、恐吓电话，一层套一层，逐渐把邹成业逼到报警，可是一个月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
从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邹成业并非心善之人，在他45年的时光里，得罪和报复过的人不在少数，要一一将这些人揪出来，还真是一件难事。
在财贸学院听了一大堆关于邹成业的评价之后，夏木繁眉头越拧越紧。可是当看到那熟悉的院子，院子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之后，夏木繁的表情变得轻松，脚步也轻快起来。
“雪糕！”
还没进院子，夏木繁清脆的呼唤了一声。
“汪！汪汪！”
雪糕听到夏木繁的声音，欢快的窜了出来。绕着夏木繁的双腿转悠，不停地摇晃着尾巴，看得出来它非常欢喜。
夏木繁弯腰摸了摸雪糕的头顶，笑着说：“今天晚上带你去执行任务，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出任务了。】
【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保证行动听指挥，不吵不闹。】
自从拿到警犬证之后，雪糕一直在家呆着，没有机会参与夏木繁的案件侦破工作。它早就跃跃欲试，现在听说可以参与行动，雪糕很兴奋。
得到了雪糕的保证之后，夏木繁拿出块肉干塞到雪糕嘴里，夸奖的拍了拍它的脑袋：“雪糕真乖。”
孙羡兵有些羡慕的看着夏木繁和雪糕的互动：“你别说，你和动物的关系可真好，养什么像什么，先前是煤灰，后来是雪糕，就连养只鸟，也能派上用场，果然组长就是组长。”
夏木繁轻轻一笑，和雪糕一起走进院子，徐淑美听到响动也从屋里走，笑盈盈的说：“你们回来了。等一等就可以吃饭了。羡兵今天就在阿姨家吃饭哈，专门给你炒一碗干辣椒炒萝卜丁。”
孙羡兵一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徐阿姨，你可真是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在你家蹭饭吃了。”
自从夏木繁找到母亲之后，重案七组在夏木繁家蹭饭吃已经成了常态，徐淑美对每一个人的口味都了如指掌。
孙羡兵在农村长大，秋冬季节菜园子里的蔬菜少，饭桌上总少不了一碗腌菜，孙羡兵最爱吃的是干辣椒炒萝卜丁。
徐淑美也有腌菜的好习惯。菜园里吃不完的辣椒，萝卜，豆角，茄子，腌了几大坛子，孙羡兵来吃饭的时候就会给他做干辣椒炒萝卜丁儿，只要有了这道菜，孙羡兵就可以吃上三大碗饭。
正说话间，顾少歧走了过来。
最近重案一组接了一桩案子，一个女人莫名死在别墅里，屋内有入室盗窃的痕迹，顾少歧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忙碌。
不过哪怕是再忙，顾少歧都会到夏木繁家吃晚饭。和徐淑美夏木繁见见面聊聊天，是顾少歧一天中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光。
一见到顾少歧，孙羡兵便好奇的问：“顾法医，那个女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顾少歧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夏木繁。眼神中带着一丝征询，似乎在问：我可以说吗？
夏木繁其实也挺好奇的。虽然说刑侦大队有规定，在侦破之前不允许对外透露案件细节。但大家都是自己人，内部讨论讨论没有关系。
夏木繁问：“听说那个女的死不瞑目，是不是真的？”
夏木繁大大小小也参与过一些凶杀案，真正能够死不瞑目的，她还没有碰到过。
顾少歧点了点头：“眼睑未闭合，的确是死不瞑目，一般这种情况是因为在麻醉状态下死亡。”
麻醉？夏木繁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不是说那个女的额头撞在床柱上，导致颅内出血死亡吗？难道她体内被人下了药？”
顾少歧摇了摇头：“虽然说额头有伤，颅内也有出血，但从伤口大小、出血量来看，并非致死原因。更何况女子身上并没有搏斗痕迹，不太像是与入室盗窃的小偷产生搏斗之后头磕在桌角所造成的意外死亡。”
案件越是复杂，夏木繁越有探索欲，听到这里，她两眼放光，目光灼灼，抬手拉住顾少歧：“那你给我仔细说说，最后死因找到了没有？”
徐淑美打断了夏木繁的话：“你这孩子，顾少歧已经忙一整天了，你们能不能稍微轻松一点，说点别的事儿啊。”
夏木繁抿嘴一乐：“妈，我和他是同事，在一块儿除了案子还能说什么？”
徐淑美白了女儿一眼。唉！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天生对男女之情少了一根弦，一心只关心破案。
顾少歧并没有介意，温文一笑：“阿姨，没事的。木繁喜欢什么，我们就讨论什么。”
“木繁”这个称呼从顾少歧嘴里说出来，似乎格外温柔。
夏木繁撒娇的抱住妈妈的胳膊：“妈，难道我们谈恋爱就天天得说些风花雪月？你知道我的我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不过，一说起案子，我就有精神。”
徐淑美被女儿这撒娇弄得也没有了脾气，叹了一口气说：“行吧行吧，你们俩的事情你们俩自己处理啊，我做饭去了。不过，你们聊归聊，还是得注意纪律，进屋说吧，免得隔墙有耳。”
在刑侦大队宿舍楼住久了，徐淑美也对警察纪律有所了解。在案件侦破之前，刑侦人员是不允许将细节透露的。一楼院子开敞，万一被别人听去了，传开了，那就不好。
夏木繁将顾少歧胳膊一拽，就往屋里跑：“走，我们到里头去谈。”
顾少歧顺从地跟在夏木繁身后走进屋子，孙羡兵虽然觉得自己像个跟屁虫，但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心，摸了摸鼻子，跟着一起往屋子里去。
夏木繁换上拖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里。
客厅窗外树影婆娑，寒风吹过枯叶，发出沙沙声响，愈发衬得室内温暖、宁静。
顾少歧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先给夏木繁和孙羡兵倒了杯热茶，这才开始慢慢讲述。
“这个案子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岳渊把案子交给了重案一组，原以为就是一起简单的入室盗窃杀人案。可是尸检却发现死因并非颅内出血，死者死不瞑目，恐怕另有隐情。”
孙羡兵急切的问：“死因到底是什么呢？顾法医难道没有发现？”
顾少歧今天一天都在太平间解剖尸体，身体有些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间，摇了摇头：“胃部溶液和血液各项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等明天吧。”
抬起头，迎上夏木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顾少歧不忍她失望，便透露了一点细节：“不过，我在死者臀部发现了一个细小针眼，可能生前被注射了某种药物。我已经取了肌肉积液做检测，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
夏木繁听着，不由自主的搓了搓手：“这么复杂的案子，怎么不交给我们？”
顾少歧笑了：“这么多案子你们哪里忙得过来？总要给别人一点立功机会嘛。”
夏木繁一想，这话也对，于是把对这起杀人案的好奇心按了下去，注意力转回到邹成业案子，问顾少歧：“恐吓信送到痕检科，他们给出的结论，是什么？”
顾少歧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一份检查报告：“正想着晚上要是见到你，就把这个结果交给你。”
夏木繁快速浏览那份检查报告，孙羡兵也凑到跟前来。
果然不出夏木繁所料，恐吓信信封笔迹分析是同一人所为，笔记字体较大，笔划着力不均衡，完全罔顾笔画顺序，对方应该是名识字不久的小学生，依样画葫芦所致。
信封上指纹斑驳，很难提取出有效指纹。
信封内那份简报，也没有发现指纹。
从报纸上剪贴出来的字，边缘微圆，留白较少，应该是用较小的剪刀细心剪出来的痕迹。
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字体大小不一，导致排版看上去有些错乱，但仔细审视，可以发现每个字几乎每个字的间距都一模一样，且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看到这里，夏木繁与孙羡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对方是个近乎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连贴个恐吓信都要求如此严格。
孙羡兵说：“我怀疑是那个卢巧玲干的，可能她并不想真的伤害自己的老师，但是由于记恨邹成业毁了她的前程，所以故意吓一下邹成业以获得内心平衡。”
孙羡兵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神态也完全放松了下来：“所以我说咱们这个案子并不是什么大案子，可能就是个恶作剧，吓一吓那个邹成业，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夏木繁说：“也不一定是卢巧玲，说不定是邹成业前妻的女儿报复呢？缺失近十年的父爱让邹成业的女儿憎恨父亲，看到他现在家庭和美、生活幸福，心生嫉妒，所以故意扰乱他的生活，打破他现在的宁静。”
到底是谁？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目前也只是猜测，还需要在调查过程中慢慢的发现事情的真相。
顾少歧在一旁听得很认真，等他们讨论完了之后，若有所思的说：“我记得12年前星市也有一起类似的案件。当时因为侦破手段有限，什么都没有发现，案件最终不了了之。”
夏木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详细说说。”
顾少歧在追寻杀害父母的凶手过程中，对湘省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进行过整理，他本就记性好，逻辑能力强，听夏木繁和孙羡兵说起这件恐吓信的事件，一下子便触动了他尘封的记忆。
“这起案子当时在星市还是挺有名的，因为涉及到西方的心理疾病，当时负责案件侦破的刑警觉得像听天书一样。”
“心理疾病？是谁？”夏木繁不由自主地联系到邹成业说他前妻有精神疾病的事情来。
顾少歧说：“涉案人员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大致记得当时是一名女子来报案，说她不断的收到恐吓信和威胁电话，家里也有各种奇怪的声响，灯光忽明忽暗，她说有人要害他，可是警察进行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蹲守了一个星期之后，大家也就撤退了。可是奇怪的是，女子后面的确遭到了袭击，脖子被一条腰带勒住，差点勒死。”
“啊，还真的有人要害她？”孙羡兵有些紧张起来。
顾少歧说：“对，虽然报案女子受到了袭击，陷入昏迷，但是事后问起杀害她的那个人的面目长相，她却一点儿也记不出来，只是惊恐万分，尖叫着说有人要害死她。行政人员对案件进行还原，怀疑那名女子自导自演，用腰带勒住自己的颈脖，并将自己挂在窗框上使劲，造成颈部勒痕。”
听到这里，夏木繁一丝头绪也没有，觉得这起案件果真是扑朔迷离：“不会吧，自导自演，难道她是个受虐狂？”
顾少歧说：“后来又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报案女子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屋外去，等她醒来，身上几乎已经被冻僵，如果不是她丈夫及时发现，恐怕她已经冻死在屋外，女子坚称自己是被人抱出来的，可是当时星市下着大雪，旁边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警察都不相信她的话。”
“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女子后来再报案便没有人重视，都说她是神经病，有臆想症。”
“80年代刚刚改革开放刚刚实施，大家都忙忙碌碌，很少有什么心理疾病，臆想症、妄想症、受虐狂等这一类型的名词根本就没有在湘省案卷上出现过，倒是西方关于心理疾病这块的研究比较多。女子的丈夫是个读书人，特地翻阅了西方的一些文献，说他妻子可能是双重人格障碍，她脑子里会幻想出一个人格出来，想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因此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幕。”
夏木繁皱了皱眉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是滋味：“那，然后呢？”
顾少歧说：“然后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了，女子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至于后来她是死是活，情况怎样，我就没有再关注了。”
夏木繁追问：“你确认这个案子发生在12年前？”
顾少歧点头：“对，我记得很清楚，1984年10月左右报案的吧。你到新市的公安局档案馆，应该还能查到这个案子。”
夏木繁点了点头：“好，有具体的报案时间就好，我去调档查阅。”她有一种直觉，这两起开头类似的案子，或许有所关联。
得到新线索，夏木繁心中欢喜无限，抬手亲密的捶了顾少歧肩膀一下：“多谢！你记性真好。”
顾少歧的肩头被女友捶了一下，微微的疼痛感袭来，牵扯着一颗心也荡漾起来：“能够帮到你就好，免得你觉得我是一个无用的人。”
孙羡兵在一旁打趣：“哟，顾法医竟然这么没有自信吗？”
顾少歧但笑不语。他原本是个自信满满的人，但因为父母意外离世，自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一度有些抑郁，如果不是夏木繁出手帮助帮他找寻到事情的真相，恐怕他的人生会灰暗无比，自此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之中。
说夏木繁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是他渴望的温暖所在，并不为过。因此他一直努力想成为夏木繁可以依靠信任的人，现在自己对档案卷宗的熟知程度能够帮助到夏木繁破案，这对他来说也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一阵扑鼻的香味，引得孙羡兵口水长流，他跳起身来：“哇，我的萝卜干！”便往厨房里窜去，想要先吃为快。
夏木繁趁机在顾少歧的脸颊边亲了一口，美滋滋的说：“我们俩都继续加油，一定要把这案子破了。”
馨香在怀，顾少歧心跳加速，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第158章 机关
吃过晚饭，夏木繁和孙羡兵一起走出家门，准备前往刑侦大队和其他三个人碰头。
徐淑美做的饭菜很香，夏木繁和孙宪斌都吃得饱饱的，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秋风拂过，梧桐树叶簌簌作响，身上却丝毫不觉寒意。
一到办公室，孙羡兵便开始炫耀他今天蹭饭的成果：“徐阿姨腌的白辣椒超级好吃，炒萝卜干简直是美味极了。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
听得龚卫国他们三个羡慕不已，一起冲过来就要捶孙羡兵。
笑笑闹闹一阵之后，大家终于安静下来，开始汇报今天的调查结果。
龚卫国负责调查的是恐吓电话的来源，他到电信局将这个月邹成业家中电话座机的通话清单都打印出来，可是按照邹成业所说恐吓电话打过来的时间进行筛选，却惊异的发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孙羡兵不解地问：“什么叫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难道那个时间点没有电话拨过来？”
龚卫国重重点头：“对，就是这点很奇怪。往他家里打的电话并算多，我根据他所提供的几个时间点查了一下，那个时间点根本没有电话打过来，哪里有什么恐吓电话？感觉这一切都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
臆想？听到这个词，夏木繁眸光一凝，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顾少歧曾经提到过的十二年前星市那桩案子。
在那桩案子里，报案女子也是坚称有威胁电话，可是这些电话来源却无法追踪。似乎从来就没有人给她打过恐吓电话，一切都是那个女子臆想出来的。
奇怪，怎么会那么像？
夏木繁问：“如果排除掉邹老师精神有问题、有被害妄想症这个可能性，什么情况会造成这种结果？”
龚卫国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一般来说只要是有电话拨过去，电信局的电话清单就应该会留下记录，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技术，可以让拔过去的电话不被显示……除非，压根就没有人打过电话。”
龚卫国并没有听到顾少歧提及十二年前星市的案子，说到这里他有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毛：“这个邹老师也是的，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总是疑神疑鬼。生怕我们不重视，故意说什么有恐吓电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结果根本什么都没有。还想让我们保护他？简直是浪费警力！”
夏木繁打断了他的话：“先不忙着下结论，接下来我们听听晓玉调查的结果。”
冯晓玉今天一天都在跑户籍档案。回到行政大队之后，匆匆在食堂扒了几个饭又。忙得有些喘不上气儿，刚才趁着龚卫国汇报的间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着喝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听到夏木繁点名，冯晓玉将警帽放在桌面，拿起几份复印资料放在夏木繁面前。
“调查清楚了，邹成业1985年11月离婚，同年12月再婚，儿子于1986年6月出生。从时间线来看，邹成业在离婚前已经和余雅秀好上了。”
听冯晓玉这么一说，大家对邹成业的印象更是跌到了谷底。
邹成业婚内出轨，余雅秀未婚先孕，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不值得同情，想想大家还要保护他们的安全，顿时有些不乐意起来。
夏木繁问：“邹成业前妻和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冯晓玉说：“我目前只调查到邹成业的前妻名叫蔡清莲，他和前妻的女儿名为邹不染。邹成业是1996年上半年调到会是财贸学院来的，他的户籍档案里没有前妻和女儿的信息。所以蔡清莲与邹不染的现状如何，目前还不知道。我已经和星市公安局户籍科那边联系上了，明天上午应该会有消息。”
说到这里，冯晓玉对蔡清莲和邹不染充满了同情：“他们母女俩也是倒霉，蔡清莲和邹成业还是大学同学呢，没想到结婚才十年丈夫就出了轨。离婚之后更是远走他乡，对女儿不闻不问。我倒是希望他们母女俩在星市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不然……如果知道邹成业和余雅秀在荟市恩爱幸福，不管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不平衡吧？”
孙羡兵说：“邹成业不是说蔡清莲有两个哥哥在政府机关工作，父亲有军功在身，家庭条件不错。邹不染有他们的帮助与支持，应该能够健康幸福的成长吧？”
虞敬相对客观：“也难说。毕竟邹成业不是说蔡清莲有精神病吗？跟着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母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邹不染恐怕过的不是那么如意。”
龚卫国难道文艺了一回：“唉，邹不染，真是个好名字。出淤泥而不染呢，应和了蔡清莲的名字，应该也是带着爱出生的吧？偏偏父母离异，可惜！”
重案七组成员似乎都有一颗八卦之心，一旦聊起来，洋洋洒洒不知道会歪到哪去，夏木繁及时的制止了大家的讨论，转头对孙羡兵说：“我们今天在校园里了解的情况，你也总结一下和大家说说吧。”
孙羡兵便将校园里师生对邹成业的评价一一说来。
听完之后龚卫国说：“卢巧玲的确可能有报复之心，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现在的工作单位，那我们明天去会会她吧。”
夏木繁点点头：“嗯，明天上午我们去见卢巧玲，今天晚上先带雪糕一起去邹成业的家。”
听说要带雪糕出任务，其余几个都开心起来，冯晓玉笑的合不拢嘴：“太好了，雪糕聪明的很，又乖巧听话，有它跟着，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
夏木繁对冯晓玉说：“你和星市警方联系的时候，记得借阅1984年11月的一份卷宗。”
冯晓玉皱了皱眉：“84年，这么久远的案子啊。十二年前的卷宗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夏木繁详细解释：“是一桩悬案，顾少歧曾经看过，应该能找到。和咱们这桩案子很像，只是对象换成了一个女人，不仅接到过恐吓信，威胁电话，而且还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警察调查之后发现是这女子自导自演，怀疑她精神有疾病，案件最后不了了之。”
冯晓玉看了夏木繁一眼：“夏夏，你是不是怀疑这两桩案子之间有联系？”
夏木繁微微晗首：“两起案件高度相似，很难不让人怀疑，不管怎么样，先把案卷拿到，了解一下当事人的基本情况吧。”
冯晓玉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和那边联系。”
到了晚上10点左右，重案七组五人再一次来到荟市财贸学院的集资楼，敲响了邹成业的门。
邹成业很热情的将他们迎了进来。
主人余雅秀，端来热牛奶小点心，温婉一笑：“这一次真的是辛苦你们啦，先吃点东西垫垫，不然到了晚上可能会饿。”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穿着睡衣睡裤，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冲着夏木繁等人展开一个笑脸：“警察叔叔，警察阿姨，你们好。”
看到孩子明媚天真的笑脸，夏木繁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冲他挥了挥手，说：“回去睡觉吧，晚上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放心，我们就在客厅里守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孩子一眼看到乖乖蹲在夏木繁身旁的牧羊犬，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睡衣，从屋子里窜了出来，走到雪糕跟前，仰着脑袋看向夏木繁问：“这是警犬吗？我可不可以摸摸它？”
雪糕这次出来穿上了警犬服，黑色的小背心裹在身上，上面写着大大的警犬二字。这件警犬服让雪糕显得更加利落精神。
夏木繁温声道：“它今天在执行任务，不能让别人抚摸，现在晚了，你快去睡觉吧。”
孩子只得回了一句：“好吧。”然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雪糕，磨磨蹭蹭的回了屋。
安顿好一切之后，邹成业留在客厅，余雅秀则带着孩子睡觉去了。
一开始，什么事情都没有。
天色越来越晚。
窗外的灯火渐渐熄灭，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只听得到客厅挂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滴答声。
邹成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龚卫国闲聊。可是眼看着时钟渐渐的走向12点，他便开始惶恐不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眼神也开始有些游离。
夏木繁问：“是每到12：00就会有那种奇怪的声音吗？”
邹成业颤声道：“嗯，差不多吧，基本上都是12点左右。”
窗外一片漆黑，整个集资楼只剩下邹成业这一家还亮着灯。
咔嗒一声。
时钟转过12点，客厅吊灯然一暗，整个客厅陷入极致的黑暗之中。
今天没有月亮，室外也很黑。
邹成业陡然站了起来，膝盖开始颤抖：“来了……”
话音刚落，灯忽然又亮了，正照在邹成业那张惨白的脸上。
晃得邹成业眼睛眯了眯。
虞敬问：“你们在装修的时候是不是装了双控开关？”
邹成业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客厅吊灯的开关就在玄关那边，没有设双控。”
几个人说话间，灯光又闪烁了几下，一暗一亮一暗一亮，就仿佛是有人在操控着开关一样。
在灯火一明一暗之间，雪糕已经警觉的站起身来，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
【厨房里有声音。】
夏木繁随即站起身来，眼睛看向厨房。
雪糕刚刚站起来，厨房那边就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和邹成业形容的一模一样，那是一个女人诡异瘆人的啊哦的叫声。如果让不知情的人陡然听到，真以为是恐怖片里女鬼出场。
邹成业僵硬的抬起左手，指向厨房，颤抖着声音哆哆嗦嗦的说：“你，你们听到了没有？就是那个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都是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一过午夜，厨房传来诡异的女鬼妻立叫声，客厅灯光一明一暗，任谁都会往女鬼方向联想。
冯晓玉胆子比较小，悄悄往夏木繁身上靠了靠。
龚卫国壮着胆子准备往厨房方向去探查一番，不料雪糕比所有人都快。
雪糕似闪电一般奔向厨房。
如果不是因为厨房客厅瓷砖太过光滑，雪糕的速度还可以更快。
一阵脚爪抓地的声音之后，雪糕飞快的跑到灶台前，冲着碗柜叫了起来。
【声音是从柜子里传来的。】
【就在那，快来！】
夏木繁紧跟其后，快速打开碗柜，四处查看，却没有找到异常之处。
雪糕的耳朵动了动，伸出前爪，在碗柜一侧一顿扒拉。
【里面里面，在里面。】
在里面？夏木繁仔细看了看橱柜，四壁都是光滑的面板，难道雪糕所说的声音来自面板后方？
想到这种可能性，夏木繁当机立断，后退半步，示意龚卫国拿着工具上前：“撬开这块面板，后面有东西。”
夏木繁态度冷静，指示明确，龚卫国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电锯便对准夏木繁所指的那块靠墙的面板，开始切割起来。
邹成业在一旁看着虽然心疼，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跺了跺脚，在内心里暗自叹气，嘴里嘟哝着：“这可是进口的橱柜品牌，按平方米收费的，这要是弄坏了，补起来很麻烦啊。”
冯晓玉白了他一眼，在心中暗自腹诽：还大学老师呢，这么多人陪他寻找真相，现在弄坏他一块厨房面板都这么心疼，真小气。
夏木繁并没有介意邹成业说什么，一旦她决定做什么，外界的任何声音都不是阻碍。
随着电锯嘎嘎的声响，橱柜被切割出一个方块，露出里边的墙面。
拿着手电筒照亮那块墙面，赫然便见到一个简单的喇叭装置以及一个双控开关。
夏木繁冷笑：“哪里有什么女鬼？全都是有人在捣鬼。”
虞敬拿着工具将橱柜后边的装置全都卸了下来，摆放在橱柜台面之上。
虞敬是汽车兵，熟知机械原理，看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一个带录音的小喇叭，一个双控开关，全都由中间一个电路机关控制，机关里头有一个定时启动设备。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邹成业。
此时，邹成业也想通了这一切。
根本就没有什么女鬼。
那个给他寄恐吓信的仇人趁着新房装修的机会，在橱柜安装之前提前安了一条线路，装上客厅吊灯的双控开关。对方还设置了一个精巧的机关，每天一到12点就自动开启喇叭循环播放，并反复开关客厅吊灯。
这一刻，邹成业想到了很多。
从双控开关的安装来看，至少在新房装修走水电阶段，这个人就已经介入进来。然后在橱柜安装之前，将机关装在橱柜面板之后。
说一句居心叵测、布局良久并不为过。
这个仇家，懂得很多。
一想到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对手隐藏在暗处，邹成业顿时毛骨悚然。
邹成业越想越害怕，一把捏住龚卫国的胳膊：“他，他做了这么多，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吓我，你们一定要保护我，把那个害我的人抓出来。”
夏木繁示意孙羡兵将所有装置装进证物袋，拉住雪糕的狗绳起身告辞：“邹老师，我们会尽力保护你。如果你想到了谁可能是嫌疑人，请一定要告诉我们。今晚的任务就到这里，告辞！邹老师近期出门一定要小心点，具体的我们会继续跟进。”
将重案七组几个人送出门，邹成业看着警察远去的背影，后背的冷汗打湿了秋衣。

第159章 因果
雪糕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刑侦大楼家属区。一直躲在厚厚云层下的月亮，此时也探出了脑袋，洒下一片银辉。
清辉之下，雪糕那矫健的身影更显得威武。
【我真棒，圆满完成了一次任务。】
【这可是我拿到警犬证以来的第一次出任务呢。】
【夏夏一定会好好夸我。】
午夜已过，四下里一片安静。
雪糕的内心独白显得清晰无比。
雪糕表现的很沉稳，但没想到内心却如此自鸣得意，这让夏木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着夏木繁的一声轻笑，旁边梧桐树上传来一阵扑棱扑棱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黑色的小八哥从枝叶间飞了出来，在夏木繁头顶盘旋一圈，准确的落在她肩上，呱呱的叫了两声。
【夏夏，你回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夏木繁还没来得及接话，院子里又窜出一道黑灰相间的身影，轻巧巧落在她另一边的肩上。
煤灰呜呜喵呜的叫了两声，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亲密的蹭着夏木繁的脸蛋。
【夏夏，你跑哪去了？】
【怎么把这只傻狗带着，没带我呀？】
已是凌晨一点半，人们都进入熟睡之中，只有这两只小宠物还在等着自己回家。夏木繁心中温暖，摸摸左肩的发财又摸了摸右边的煤灰，微笑着回答：“今天带着雪糕出任务，雪糕又立了一功。”
雪糕听到夏木繁当着煤灰的面肯定了自己，小胸膛挺得高高的，步子也迈得愈发有节奏，仿佛一匹拿了金牌的赛马，在赛场上悠闲的溜达，享受着来自观众席上的欢呼与赞美。
煤灰贼精贼精的，立马接了一句。
【这一次是雪糕，那下一次就轮到我了吧？】
夏木繁想了想，下一步要揪出躲在暗处的嫌疑人，这个还蛮适合擅长盯梢监视的煤灰，便点点头应承了下来：“好。下一次就带煤灰去。”
夏木繁带着三只宠物一起往自己家走去，远远便一片漆黑里，自家一楼廊下点着一盏灯。
灯光微黄，虽然不亮，但却是家属楼午夜黑暗之中唯一的一片亮色。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盏特意为自己点亮的灯，夏木繁心中熨贴无比，有一种游子归家的幸福感。
不管自己多晚回家，总会有一盏为自己亮起的灯，有三只迎接自己的小宠物，还有一个在家里等候的母亲，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幸福，夏木繁顿觉一身的疲惫被洗净，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刚刚走进院子，卧室灯便亮了起来，随即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徐淑美披着一件外衣走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她：“木木，回来啦？”
夏木繁忙迎上前去，将妈妈往屋子里推：“外面冷，妈你就别起来了，赶紧到床上去躺着，我自己会洗澡吃东西，放心吧。”
徐淑美刚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站在寒冷的夜风中还真觉得有点扛不住，便点了点头：“行。煤炉上有我给你温的汤，你洗完澡之后记得喝点汤再睡，不然这折腾到半夜三更的，胃受不了。”
夏木繁连连答应，看着母亲躺回床里，这才放心回到卧室，洗澡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
来到厨房，煤炉子上正煨着一个瓦罐，虚弱的炉火暗红暗红的，瓦罐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打开盖子，罐里是一锅排骨藕汤，汤底红红的，浓香四溢。
夏木繁深深的吸了一口，心里美滋滋的。在这个寒冷的秋叶，能够喝上这么一罐煨了几个小五六个小时的排骨藕汤，简直是人间极致的享受。
夏木繁一边喝汤一边想，这才叫好日子。
虽然忙碌，虽然夜归，但因为有亲人的关怀、朋友的陪伴，人生充实而幸福。
转念再一想，邹成业贵为大学教授，娇妻美眷在侧，社会地位高，可是骨子里缺乏了那么一点善良。既对不起得了精神病的前妻，又愧对女儿，对学生也没有悲悯宽容之心，至于现在招来报复，惶恐不知终日，今晚还不知道他睡不睡得着觉。
所以说，做人呢，还是要善良一点。
美食让人精神松懈，吃着吃着，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夏木繁懒洋洋刷牙洗脸，趁着这一股瞌睡劲儿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等到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夏木繁刚走进行政大楼，便被岳渊叫进进了他的办公室。
岳渊问夏木繁：“星市公安局的人打电话过来说你们要调查两个人的情况，还要借阅一份档案，是怎么回事？”
夏木繁将前因后果汇报完，岳渊心中了然，拍着胸脯打包票：“好。星市公安局那边由我来跟进，只要有消息和传真，我立刻转到你那里去。”
领导的支持让夏木繁更加有底气，抬头挺胸，大声道：“是。”
看着夏木繁那生机勃勃的眉眼，作为师父，岳渊忍不住唠叨了几句：“你们现在接手的这一起案子虽然并不是大案要案，但是也不要懈怠。事关人民群众安全，如果能够及时制止，避免一起重大刑事伤人案的发生，也是功德一件。”
“如果成功了，那对邹成业而言，重案七组救了他一条老命。对暗中隐藏的嫌疑人而言，制止他犯罪，对他进行批评教育，挽救的是他的人生与前途。这一件案子我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们重案七组能够顺利完成。”
岳渊这番话语重心长，显然是想给夏木繁打打预防针，怕她对这个案子不上心。
夏木繁当然知道师父的一番苦心，笑了笑说：“放心吧，师父，我知道的。”
走出副大队长办公室，夏木繁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有个岳渊的参与，从星市公安局那边获取资料变得更加容易，这是一件好事。
推开重案七组办公室的门，龚卫国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夏木繁进来，便精神百倍地催促：“组长，就等你了，我们出发吧。”
昨天晚上出师大捷，极大地鼓舞了大家的士气，对接下来与卢巧玲的见面也有了几份信心。如果这事儿真是卢巧玲干的，只要把邹成业新家橱柜背面藏着的这些装置摆在她眼前，她一定会老老实实交代一切。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龚卫国与孙羡兵便跃跃欲试，案件侦破如何如此顺利，实在是让人欢乐。
龚卫国主动跳了出来：“组长，这回和卢巧玲见面，让我来和她沟通吧。”
孙羡兵也举起手来：“我来敲边鼓。”
夏木繁看了他俩一眼：“行啊，既然你们主动请缨，那我准了。”
龚卫国与孙羡兵同时抬起右手，在空中击掌，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兴奋地叫了起来：“耶！太好了，这一次就看我们的吧。”
卢巧玲耽误了一年时间才毕业，找工作的过程中碰壁了无数次，最后在一家名为金鑫的证券交易公司就职。
金鑫证券交易公司位于荟市中心最高的商贸大楼的21层，规模并不算太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龚卫国走在最前面，亮出警官证，证券公司的前台小姑娘有些紧张，将他们引到了公司一间布置简洁的会客室。
过了几分钟之后，会客室里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郎。
中年男子身穿西装，衣冠楚楚，一见到警察便笑容可掬的打招呼，递上自己的名片：“各位警察同志，你们好，我是金鑫证券公司的总经理，敝姓黄。不知道你们过来找卢巧玲同志是有什么事？如果是她犯了什么错误，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公司绝不姑息怠慢。”
卢巧玲面色有些发白，站在中年男子身后一声不吭。她身材苗条，面容清秀，身穿白衬衫，黑色西装长裤，高跟鞋，外披一件黑色女士西装，完全是都市丽人的模样。
龚卫国挥了挥手：“我们是刑侦大队重案组的，这一次过来是有一个案子要向卢巧玲了解一些情况，这里没有你什么事儿，你先回去吧。”
黄经理先前看到这么多警察到公司来，还以为是公司有什么违法行为被查了出来，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
现在听龚卫国一说是刑事案件，不是经济案件，黄经理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那我就将卢巧玲交给你们，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只管问，不要客气，如果需要我配合也请开口。”
临走之前，黄经理指挥前台给每人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再附加些小茶点，殷勤的招待了一番之后，这才掩上门悄然离去。
等到会客室里没有其他人了，卢巧玲拘谨的看了众人一眼，小声的问：“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夏木繁已经放权龚卫国和孙宪斌，这次负责与卢巧玲沟通交流的就以他们俩为主，冯晓玉负责做笔录。
龚卫国先问了几个关于卢巧玲基本信息的问题之后才进入正题：“卢巧玲，你认识邹成业吗？”
卢巧玲乖巧地“嗯”了一声，“他是我的大学老师，也是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我当然认识他。”
龚卫国问：“邹成业把你的毕业论文打成不及格，这件事情怎么看？”
卢巧玲一听，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联想到先前龚卫国说是因为刑事案件来找她，顿时有些慌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卢巧玲并没有直接回答龚卫国的问题，而是仰着小脸看着他，哆嗦着嘴唇问：“那个，邹老师是不是出事儿了？”
卢巧玲的反应落在龚卫国眼里，那就是心虚的表现，他顿时提高了音量：“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导师故意让你无法如期毕业，你是否心生怨恨？”
卢巧玲倒是个老实人。虽然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可能会让警察误会，但她依旧选择真实地袒露自己的心声：“是，是有一点怨恨。”
龚卫国继续问：“无法如期毕业，是不是对你的人生有很大的影响？”
这个问题，其实是重案七组几个私底下讨论过的问题，大家也都想知道，因为邹成业一次任性报复，是否会毁了一个学生。
卢巧玲的班主任曾经遗憾地说，卢巧玲大学毕业的时候原本签了一家上市大证券公司，工资收入非常可观，可是因为没办法如期毕业，最终就业协议作废。后来她几次找工作，招聘单位看到卢巧玲花了五年才读完本科，都会问一问原因。当听说前因后果之后，用人单位觉得卢巧玲不够诚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那么大的人生影响，卢巧玲内心对邹成业的怨恨一定很强吧？
听警察说及往事，卢巧玲的眼中露出一丝痛苦。
“警察同志，怨恨肯定是有的。不管是谁，明明你认认真真的去做一篇毕业论文，对比其他同学，我自认为论文质量还不错，就算不是优秀至少也是良好，但是没想到在答辩的时候，我的导师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就直接宣判它不及格，我当时脑子嗡嗡，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卢巧玲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们专业的毕业论文答辩是在系部办公室进行的，负责答辩的有五位老师，邹老师是答辩组组长。我将自己的毕业论文打印成五份，恭恭敬敬送到每位老师面前，手上还留了一份底稿。我刚开始陈述了几分钟，邹老师就打断了我的话，将我的毕业论文往桌面一摔，语气严厉地说：你的论文不可能及格，原因我相信你是知道的，就这样吧，明年再来答辩。说完，他就挥手让我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系部办公室的，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其实在完成毕业论文的过程中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邹老师从来不指导我的论文写作，每次我把论文初稿交给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可是我还是心存侥幸，心里想着我也不求什么优秀，只要让我及格，顺利毕业，那就够了。”
“我知道，我浪费了一个研究生指标，对邹老师而言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我已经和邹老师说了一次又一次，但是邹老师就是不肯放过我。”
听到这里，孙羡兵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肯读研究生？好不容易得来的指标，那么多人都盼着能够提升学历，你为什么要放弃？”
卢巧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哧扑哧的往外落，声音也开始哽咽。
“人有时候总会遇到一些意外，这些意外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疼爱我的父母，读研深造是我的梦想，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件事，逼得我不得不放弃读研的梦想。”
冯晓玉在一旁看着不忍心，在茶几纸巾盒里扯了两张递到卢巧玲面前，温柔地安慰道：“擦擦眼泪，慢慢说吧。”
女警的温柔让卢巧玲的心渐渐平静了一些，道过谢之后继续往下说。
“我妈妈得了重病，需要大笔的钱治病，家里再没有闲钱送我读研究生，那个时候的我，感觉天都要塌了，一心想要找个工资高的工作，赚钱养家，让我的妈妈早日恢复健康。”
听到这些，重案七组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卢巧玲放弃研究生指标也是情有可原。只要和老师、学校沟通到位，应该能够得到理解，为什么邹成业却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情呢？
卢巧玲说：“因为我在学校是优秀本科生，又跟着老师做过一些项目，所以找工作非常顺利，很快就签约了一家上市的证券公司，每个月开出的工资有两千多。当时我非常开心，觉得自己可以帮到妈妈。因为我要放弃读研，所以我主动去找邹老师，但是没想到，我刚一开口他就愤怒的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背信弃义，是个小人。”
孙羡兵听的有些瞠目结舌，忍不住说了一句：“哎呀，这个邹成业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卢巧玲苦笑着摇了摇头：“唉。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按照原本的承诺读他的研究生，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只是我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延毕一年不仅原本的好工作泡了汤，反而还增加了家庭开销，我没有办法帮到病重的妈妈，反而让爸妈为我而蒙羞。妈妈病情恶化，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从此，我就是个没妈的孩子。”
龚卫国真没想到，就因为邹成业简简单单一次行使教师特权，竟然会导致卢巧玲的人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卢巧玲报复之心会更胜？
讲到这里，龚卫国硬起心肠问：“你，恨他吗？”
卢巧玲脸带泪痕，缓缓抬起头看着龚卫国，轻声道：“我母亲在临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不要后悔，也不要怨恨。人生在世，有因有果。你种下什么因，就会有什么样的果。不管这个果是好还是坏，只要是因为你的行为所导致的，那就是你的责任，就必须勇敢地去承担。”
“是我违背承诺在先，邹老师报复在后。我种下的因，这些果我会承担。所以，我对邹老师虽然有埋怨，但并不憎恨。”
听到这里，夏木繁若有所思。
卢巧玲是个心思纯粹、善良、懂事的好女孩儿，即使身处逆境，也一定能走出一条光华灿烂的路。
龚卫国却依然不死心，从包包里拿出昨天在橱柜取下来的机关摆在茶几上：“卢巧玲，邹老师新家橱柜里装的这些东西，是你找人安的吧？”
卢巧玲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装置，不解的问：“邹老师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龚卫国看他的表情不像作伪，只得悻悻然说出事情的前后经过：“邹老师近期人生安全受到威胁，有人在他新家厨房里安装上了这些装置。这个小喇叭每到午夜就会定时启动，发出阴森诡异的女鬼叫声，吓得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惶恐不安。”
卢巧玲吓得赶紧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事不是我做的。我虽然对邹老师有不满，但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第160章 秘密
夏木繁在一旁仔细观察，卢巧玲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她虽对邹成业有怨，但却还没有上升到憎恨报复的程度。而且她的性格并不尖锐，做事沉稳有度，不像那种将恨藏在心底，行事极端的人。
看来，暗中写恐吓信打威胁电话的人不是卢巧玲。
有了这个判断之后，夏木繁站起身，主动冲卢巧玲伸出手：“谢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你还有什么新线索，请及时和我们重案七组联系。”
卢巧玲也随着站起身来，伸手与夏木繁相握，温柔一笑：“不客气，配合警察的调查，本来就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调查结束，夏木繁走出金鑫证券公司的会客室，刚才负责接待他们的黄经理连忙跟了出来，殷勤的将他们送到门口，卢巧玲什么也没有说，默送他们离开。
回到刑侦大队之后，大家坐在会议桌前，不约而同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金鑫证券公司的咖啡大家都喝不习惯，总觉得嗓子眼黏糊糊的，不如办公室一杯粗茶来的爽口。
孙羡兵放下茶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龚卫国以为他是为任务的失败而感到难过，便安慰了他一句：“羡兵，没事儿，咱这也不算任务失败，至少已经解除了卢巧玲的嫌疑嘛，大了不起我们重头再来，继续找呗。”
孙羡兵摇了摇头：“没有找到嫌疑人倒是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卢巧玲有点可怜。放弃读研是因为家中遭了变故，当初她和老师说明情况的时候，邹成业根本不理会，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只一味地批评她觉得浪费了一个指标，昧着良心给他毕业论文打了不及格。用老师的特权对学生实施打击报复，实在是做人不地道。”
说到这里，孙羡兵稍微停顿了一下，再一次叹了一口气：“咱们也都是读过书的，当然知道在读书期间老师的态度对学生的影响很大。老师随意的一句批评，一声谩骂，可能会毁了孩子的一生。”
除了虞敬之外，重案七组其余四个都参加过毕业论文答辩，大家同时沉默了下来。
夏木繁回想当时毕业论文答辩，虽然条件简陋的，坐在对面的老师也是熟悉的几位老师，可是面对着老师们审慎的目光，听他们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当时的紧张，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冯晓玉喟叹道：“如果我导师给我毕业论文答不及格，我恐怕会在答辩现场哭起来。”
夏木繁说：“如果是我，肯定会和老师吵起来。反正我们学院的老师都知道，我不是个听话的。”
也不知道孙羡兵是怎么回事，今天特别喜欢叹气：“唉，有的时候越是听话的学生越容易被老师欺负。卢巧玲其实当时是太听话了，如果她有勇气拿着论文到系里去申诉，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毕竟，毕业论文质量的评价并不是导师一个人说了算，如果有异议的话，学术委员会会进行讨论复审。但是很可惜，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行动，那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冯晓玉对卢巧玲印象不错：“她之所以听话，还是太善良了，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认为是自己的错。就像她刚才跟我们说的一样，她妈妈教她不要怨恨，说有因有果，是因为她放弃指标，所以才招致老师的报复，这种报复就是她必须承担的后果。”
夏木繁说：“有因有果并没有错，但是这个果并不是不能改变。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就努力去打破它，改变它。为什么要默默的忍受？”
因为母亲失踪，夏木繁从小受到的歧视和偏见并不少见。如果她默默忍受，不进行任何的反抗，那又怎么会有她现在的人生？
听到夏木繁的话，看着她眼中那不服输的劲头，孙羡兵不由得也被夏木繁的反抗精神感染，兴奋地一拍桌子：“对，夏夏说的对。不管是什么因种的果，只要我们觉得不公平，那就要努力的去对抗，绝不能容忍姑息。”
重案七组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闪着亮光，在这一刻每一个人都似乎拧成了一股绳儿，要努力打破这世界上的所有不公平。
龚卫国哼了一声：“邹成业不是个好东西，他现在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如果按照因果论来说，这就是他活该。”
冯晓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帮邹成业？”
夏木繁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帮邹成业，而是要帮助那个憎恨邹成业，想要血债血偿的人。”
冯晓玉和其他几个也都反应过来。
“对啊，我们要找到他，及时的制止他，免得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有了这个信念之后，重案七组几个重新燃起了斗志。
大家将重点转移到了邹不染以及蔡清莲身上。
正在此时，星市公安局户籍科发来一份传真，是邹不染以及蔡清莲的个人资料。
照片上的蔡清莲30多岁的模样，皮肤微黑，浓眉大眼，眼神里自带一股锐利之气，看得出来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蔡清莲与邹成业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分配在星市国有银行。才30出头已经是副处级干部，如果不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应该前途一片大好。
1985年五月，蔡清莲住进精神病院，同年十月出院，与邹成业离婚，在银行办了病退手续，从此靠着一点微薄的病退工资和娘家人的资助过活。
邹不染在父母离婚之后主动留在母亲身边，她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刻苦学习，1992年顺利考进同济大学建筑学专业，建筑学要读5年，现在正是毕业设计阶段。
从照片上来看，邹不染长得更像邹成业一些，挺秀的鼻梁，倔强的神情，紧抿的嘴唇，宽宽的额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夏木繁看着邹不染的照片，想着他们母女俩这么多年来遭遇到的一切，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传真过来的资料有限，可仅仅从这有限的资料也能看得出来，从1985年离婚之后，蔡清莲和邹成业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蔡清莲的事业急转直下，从一个银行培养的优秀干部沦为一名病退的精神病人。她家庭破裂，身边只有一个女儿，想都能想象得出来，她要承受多少白眼，多少鄙视的目光。
可是邹成业呢，他从星市掉到荟市之后，事业风生水起，成为金融圈有名的专家，闲时还在股市搞投资，赚了不少钱。他家庭和美，妻子温柔，儿子乖巧，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原本是并肩作战相濡以沫的夫妻俩，却在离婚之后走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落差如此之大，不知道蔡清莲内心到底作何之想？也不知道邹成业如果知道前妻的近况，会不会有一点愧疚之心？
夏夏木繁正在沉思之际，突然听到龚卫国说了一句：“呀，邹不染是学建筑学的，那一定很懂装修吧？邹成业厨房的机关，会不会是他找人装的？”
龚卫国的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你别说啊，邹不染是学建筑学的，那对装修，线路啊什么的一定非常清楚，托人办点这种小事儿，只要肯花钱，应该也是能够做到的。”
“对呀，现在她毕业设计阶段，时间应该相对自由，可以方便走动吧。”
“不知道邹不染和他爸爸有没有打过照面，过了十几年女儿长大了，他爸爸能认出他来吗？”
最后这个问题，恐怕得问邹成业了。
冯晓玉感叹了一句：“爸妈离婚，爸爸不管，身边有一个得了精神疾病的母亲，邹不染这孩子长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啊。”
龚卫国反应迅速的接了一句：“所以，邹不染对他父亲充满憎恨，采取极端的报复手段？”
虞敬摇了摇头：“恐吓信上说血债血偿，是不是有点太过了？邹成业出轨，背弃婚姻，的确有违道德人伦，但是……不至于是血海深仇吧？”
冯晓玉哼了一句：“你们男人觉得不是什么血海深仇，可是对一个才10岁大的孩子而言，那就是血海深仇，嗯，血缘关系的血。”
正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岳渊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进来，表情严肃地说：“夏木繁，你要的案件档案。”
夏木繁接过档案袋，看岳渊面沉似水，不由得问了一句：“师父，怎么了？”
岳渊的声音似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案子？竟然能牵动岳渊如此激烈的情绪？
重案七组几个都有些好奇，赶紧催促夏木繁把案卷拿出来，大家挤在一堆查看。
案卷内并非原件，都是复印件，画面和文字略有些失真，但是并不影响阅读。
顾少歧的记性很好，案子的前后过程与他描述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让夏木繁动容的，却是案子中的报案女子的姓名。
——这个女子，名叫蔡清莲。
一刹那间，每个人的后背都有些发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蔡清莲可真是命运多舛。
正是事业蒸蒸日上之时，突然就精神出了问题。
是什么让她突然精神失常，幻想出那一场又一场被人威胁伤害的戏码？
邹成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和十二年前蔡清莲报案时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一切绝非巧合。
案件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切？

第161章 旧案
案件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邹成业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嫌疑人？
——蔡清莲屡次报案是否和邹成业有关？
这一刹那，重案七组的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起来。
如果说蔡清莲所遇到的这一些异常都是邹成业造成的呢？来自枕边人的陷害，往往无声无息，却深重还是精准。
夏木繁将目光投向岳渊：“师父，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刚刚岳渊拿着案卷过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劲，夏木繁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岳渊沉声道：“这个案子我的确知道，12年前的时候我刚入行七八年，正是精力最旺盛、事业心最强的时候，经常和同行一起讨论复杂的案件。”
“在一次聚会中，我听方远师兄说起这个案子。他当时是星市刑侦队的刑警，全程参与蔡清莲案，从头到尾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对最后的结果也感觉很无奈。”
“方远师兄说第一次看到蔡清莲报案的时候，她面色苍白，穿一条军绿色连衣裙，虽然声音有些哆嗦，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神智清醒，意志坚定。可是随着案件的推进，她渐渐变了模样，躲在丈夫怀里瑟瑟发抖，看上去很可怜。”
“师兄也想信任蔡清莲，可是，明明说得言之凿凿，但是调查起来却显得她的言语非常苍白。蔡清莲说每天都会在办公室里接到威胁电话，可是从电信局的通话记录来看，她说的那个时间点根本就没有电话打进来，光凭这一点，就让警察产生怀疑，认定蔡清莲在说谎。”
“有一就有二，既然蔡清莲会在恐龙和电话这件事情上说话，那威胁信，厨房见鬼这样的事情，就更有可能是说谎。”
“当时侦查技术手段有限，办案人员对蔡清莲周边人群，包括家人，朋友，同事，亲戚都进行了全面的筛查，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在排除了所有嫌疑人的嫌疑之后，最后警察只能得出结论：一切都是蔡清莲臆想，所有异常全都是她自导自演。”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师兄他们思想上也就有些懈怠，撤回了对蔡清莲以及家人的保护，准备结案。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伤害还是发生了。”
“在街道派出所民警打来电话说蔡清莲差点被勒死，我师兄他们吓了一跳，匆匆赶到现场。看到蔡清莲面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脖子上勒着一根腰带，躺在她家的卫生间里，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
“蔡清莲住在银行分配的家属楼里，他们家住一楼，平时也就一家三口住，根本没有外人进出。那天邹成业出差在外，没有做案时间。”
“方远师兄他们做了案件还原，卫生间里除了蔡清莲的脚印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脚印。蔡清莲被勒的那个角度也非常的诡异。”
岳渊一边说，还一边抬起双臂比划着。
“就一根软的腰带反向挂在脖子上，另一头栓在卫生间的窗栏杆上。那个角度也很诡异，很符合一个人自己先将背对着窗户，双手将腰带套上脖子，另一头则系在你窗户栏杆上，自己再将身体往下滑倒，造成窒息。”
“因为找不到嫌疑人，师兄他们经过艰难的讨论，最后结合蔡清莲的精神状态，将这起案子定性为自杀。”
自杀？
听到岳渊这么一说，龚卫国等人全都叫了起来：“蔡清莲有工作，有前途，有丈夫有女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
岳渊叹了一口气：“可是，蔡清莲说有人威胁说要杀了她，但她身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嫌疑人存在，好端端的谁又要害她？”
龚卫国“呸！”了一口，“什么叫好端端的没人害她？她那个出轨丈夫就要害她！”
夏木繁看向岳渊：“怎么没有嫌疑人？邹成业就有！当时警察为什么不好好的查一查邹成业？他当时应该已经出轨，他不想承担主动离婚的罪名，于是和余雅秀合伙来害她，这不就是杀人动机吗？”
岳渊解释道：“当时星市警方也将邹成业列为头号怀疑对象，但是经过调查，既没有发现他出轨，也没有发现他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
夏木繁的声音变得有些愤怒：“怎么没有？他们当时到底是怎么查的？邹成业没有作案时间，余雅秀有啊。如果是邹成业和余雅秀合伙陷害蔡清莲，那所有的一切都能说得通。”
岳渊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重：“唉，是啊，当时警察没有发现，但是时隔12年之后，就因为这起案件，真相慢慢浮出水面。我一想到师兄他们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越想，岳渊越觉得懊恼：“案件调查的过程中侦查方向真的很重要，就是因为排除了邹成业作案的可能，所以有些细节，我师兄他们也忽视了。”
“再后来，蔡清莲大雪天的从屋子里跑出去，站在单位院子把自己冻了个半死，当时是邹成业说在窗口发现之后跑出去将妻子抱了回来。但是现在回过头来想，有可能是邹成业趁着蔡清莲熟睡之际把她带出去，等到她冻的差不多了再把她抱回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雪地里除了邹成业与蔡清莲的脚印之外，并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出现。”
“我师兄他们觉得邹成业有情有义，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妻子的异常，恐怕蔡清莲早已冻死。邹成业提出做精神鉴定，目的是为了保护妻子的安全，包括蔡清莲哥哥在内的娘家人实在是害怕，担心蔡清莲会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最后只得同意，确诊有精神疾病之后，忍痛将她送到精神病医院进行治疗。”
夏木繁咬咬牙，拳头都硬了起来。
这个邹成业真是居心叵测，亲手将妻子送进精神病院，还落了一个好丈夫的名声，让妻子的娘家人对他没有丝毫的责备。
夏木繁问岳渊：“师父，那依你看，这个精神鉴定是不是有猫腻？”
岳渊细细回想当时的细节：“我记得当时我师兄他们是在星市人民医院请了一个精神科的医生对蔡清莲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心理辅导，最后就是这位医生给出了蔡清莲患有精神疾病的结论，建议将她送到对口医院进行治疗，也是因为这位医生的建议，最后就这样结了案，蔡清莲被送往了精神病院。”
说到这里，岳渊长叹一声：“当时我们的认知水平有限，对权威深信不疑。但是现在回想，国内对于精神疾病的认定其实并不是非常标准，相对比较主观，应该多请几个医生对蔡清莲的精神状态进行评判。”
一想到可能这起案子是冤假错案，岳渊内心沉重异常：“当时大家都很听专家的话，只要专家下的结论，谁也不敢进行反驳，事实上，当时的刑侦队里也有不同的声音，只是大家并没有重视。”
龚卫国问：“是什么不同的声音？”
岳渊说：“有一个喜欢看侦探小说的人曾经提过一点，他说多重人格的确可能出现，但是当其中一个人格想要害死主人格的时候，人的自我防御机能就会启动，副人格立刻消失，主人格出现，蔡清莲不可能出现两次差点把自己害死的情况。也就是说，蔡清莲院可能妄想自己被害，但是很难做出自残的行为。但是这个心理医生并不这样认为，他对蔡清莲进行了一番测试，拿了一套问卷让她做题，最后出具报告，结论就是她有精神病。”
夏木繁说：“当时这个案子其实星市刑侦大队内部也是有争议的，但是最终却屈服于专家的鉴定报告，是不是？”
岳渊点了点头。
夏木繁说：“既然是有争议，那为什么不妥善处理，反而要强制把蔡清莲送去精神病院？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结论会毁了蔡清莲的一生吗？”
岳渊看一眼自己的脾气，她的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小火苗，明显对这一起案子的侦查结果很不满，便解释道：“也许，他们觉得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因为蔡清莲有病而造成的，那让她住院治疗应该是对她最好的帮助吧。毕竟，有病治病。”
夏木繁咬了咬牙：“如果蔡清莲有精神疾病，最好的帮助应该是亲人的陪伴，理解和帮助。警方下了这样的结论，并且将她送到精神病院，就相当于在她身上打上了精神病的烙印，单位不可能再用她，亲朋好友也会远离她，这对蔡清莲来说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说到这里，夏木繁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星市警方完全成为了邹成业的帮凶，简直愚蠢至极。”
夏木繁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铿锵有力，听的岳渊眉头直跳。唉，自己的师兄被骂，可是岳渊却找不到理由替他们辩解；徒弟当着自己的面拍桌子，可是岳渊却发不出脾气来，唯有苦笑。
“咳咳，夏木繁，好歹那也是我师兄，给你师伯留点面子吧。原本我把这些案子已经忘了，但当我看到卷宗的时候忽然就想了起来。蔡清莲12年前遇到的事情，和邹成业12年后遇到的事情高度重合，这给了我一个不好的感觉，有可能当年我师兄他们判的是起冤案。”
龚卫国快言快语：“什么有可能？我看百分百就是！邹成业前脚刚把老婆送进精神病院，后脚就离婚调走，再婚生子，这一套操作如行云流水，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时隔十二年，蔡家人要邹成业血债血偿，做得一点都没错！”
岳渊虽然说要给方远师兄他们留点面子，但是面对案子，他的态度非常端正：“你们好好调查，如果真是警方的错，我会和星市警方沟通，给蔡清莲呜冤平反。害她的人，我们绝不姑息，一定要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岳渊越想越气，对那个婚内出轨却伪装成爱妻如命的邹成业，那个把星市警方玩弄于鼓掌之上的邹成业，恨得牙痒痒，大声道：“夏木繁，马上把邹成业叫到我们刑侦大队来。你负责审问，好好给我问清楚！”
孙羡兵弱弱的问：“可是，现在我们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问邹成业他肯定死也不会承认啊。”
岳渊斜了他一眼：“没证据，那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一点还要我来教？”
夏木繁明白了岳渊的意思，大声道：“好，我这就去请邹成业到刑侦大队来喝茶。审讯室里的茶水比较醒脑，说不定能够帮助他想起十二年前快要忘掉的事情。”

第162章 逼问
邹成业来到刑侦大队，坐在审讯室的时候，脑子有点懵。
他四下里打量着审讯室，发现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温馨的会客室完全是两码事。
雪白的墙面，青灰色水泥地板，桌椅板凳都是金属铸造而成，看着冷硬无比，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墙上没有窗户，门一关上整个屋子就像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盒子，墙上写着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显得很大，让人看着透不过气来。
刚刚一坐下，邹成业就觉得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夏木繁，问：“夏警官是不是把在我厨房里藏机关的那个人找到了？”
夏木繁身穿制服带着大檐帽，一脸严肃。
她摇了摇头，语气略显生硬：“目前从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什么嫌疑人，新房装修是你和是你和你爱人一手操办，请的也是老家人帮忙，和你是一条心的，按理说外人根本进不了新房，也没办法装这种机关。”
邹成业观察力非常敏锐，心脏漏跳了一拍：“夏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木繁没有回应他的话，转头看向龚卫国使了个眼色。
龚卫国拿出打印好的电话清单，直接甩在了邹成业面前：“我们到电信局打印了你家座机最近两个月的通话记录，但是在你说好的时间段内，并没有任何电话拨入。”
邹成业目光一闪，显然想到了什么，但他嘴唇紧闭，一个字也没有说。
紧接着，夏木繁又将装在证物袋里的恐吓信摆在了邹成业面前。
夏木繁一改往日的温和，眉眼间带着一份倨傲，让人感觉很不好亲近：“从恐吓信的邮戳来看，应该就是从你家附近不远的一个邮箱寄出来的，嫌疑人应该就在你的附近，或者……”
夏木繁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被人戏耍之后的愤怒：“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
邹成业瞳孔一缩，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夏木繁，整个人处于一种僵硬状态，显然是被她的话给吓住了。
不等邹成业反应过来，夏木繁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密集而响亮。
“依我看，根本就没有人想害你，一切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
“压根就没有什么恐吓电话，你一个人在那里装模作样模仿什么诡异女声，涮我们警察玩儿，有意思吗？！”
“威胁信是你自己写的吧？信封让你儿子照样描摹，里边的内容是你从单位的报纸上剪贴而成，顺便丢进附近邮筒，真是方便。”
“至于家里的机关装置，也都是你提前和装修队沟通好，安装了双控开关小喇叭，提前录制好小喇叭，到了半夜三更就让他启动。”
“我不知道你做一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我可以肯定，你丝毫没有尊重我们警察。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上，告诉你，邹成业，报假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审讯过这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夏木繁身上自带着一种威压，话语凌厉，字字似刀，刺得邹成业内心一阵发虚。
邹成业百口莫辩，坐在椅子上，面色煞白，想了很久。
他眼皮低垂，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右下方某一处，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之中。遥远的记忆被唤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邹成业的额角有了细密的汗珠，明明是初冬，天气寒冷，可是邹成业却觉得这小小的审讯室又闷又热。
邹成业努力为自己辩解：“夏警官，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我非常尊重警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浪费警力，更不可能报假案，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我遇到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是真的有人要害我，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夏木繁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锐利，紧紧的盯着邹成业。
在这样的目光逼视之下，邹成业感觉自己是一只被老虎盯上的猎物，想要逃脱，却被夏木繁的目光震慑，两股战战，半点力气都没有。
邹成业再也顾不得其他，拿起桌上那一份电话清单，解释着说：“那个，其实还有一种情况，明明有电话打过来，但是清单上却没有显示。”
龚卫国身体前倾，认真听着。果然，这狗东西知道怎么不在电话清单上留下痕迹的办法。当初警察之所以不相信蔡青莲的话，不就是因为电话清单上没有显示出任何恐吓电话的痕迹吗？
邹成业为了洗清嫌疑，不得不将内心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如果拨打电话的是电信局内部员工，用内部电话拨打，清单上就不会留下记录。”
夏木繁和龚卫国交换了一个眼神，拉长音调说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这样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蔡青莲明明接到过恐吓电话，可是警察却查不到任何来电。
邹成业现在一心想要洗刷自己自导自演的罪名，解释完恐吓电话这个事情之后，他又开始指着这个威胁信对警察说：“嗯，信件的确是在学校附近寄出去的，但是这也只能说明寄信人离我很近，并不能说明一定就是我自己寄的，对吧？更何况我儿子已经是小学四年级，他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跟信封上这种幼稚笔迹完全不一样。”
“哦……”
夏木繁再一次发出一声刻意拖长的声音，邹成业逻辑缜密，解释得的确十分合理。
“那这个厨房里的装置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你派人干的，那还有谁能够到你的新房里来安装这些鬼东西？你要知道这可是安装在橱柜背面墙上的，装修工人在安装橱柜之前一定会发现，怎么能躲过一堆人的视线，独自把这些东西装好？”
见夏木繁似乎还没有相信自己的样子，邹成业忙急切的为自己辩解着：“这个其实也简单吧，如果这个人买通了我的亲戚或者是装修队里的人，甚至他混进装修队伍中，他就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夏木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并没有证据支持。这样吧，反正目前也没有谁伤害你，我们刑侦大队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对你进行24小时的保护。你先回去吧，等有什么事儿再给我们打电话。”
说完夏木繁便站起身开始整理桌面上的资料，一眼都没有看向邹成业。
邹成业看她这架势，警察似乎要放弃他了，立马急了：“如果等真有了什么事儿再给你们打电话，哪里来得及？你们一定要派人保护我呀，要不然你们就去把那个暗地里想要害我的人抓住，你们把他抓到了，我才能安心。”
夏木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眸光微动，撇了邹成业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从目前所有的证据来看，我更倾向于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也许你平时个性太强，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心中有愧，久而久之，精神出了状况，幻想出有人要害你。西方心理学家不是说什么被害妄想症吗？我看你就蛮符合的。”
邹成业一听，更着急了：“什么被害妄想症？我自己的精神状态我清楚的很，我很正常，我正常上下班，和学生、同事打交道，交流完全没有问题，根本不存在什么精神障碍问题，你不要瞎说！”
夏木繁冷冷的瞥了邹成业一眼。
你不是想尽办法污蔑蔡金莲有精神病，亲手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吗？那我今天就让你也尝尝当年蔡青莲那百口莫辩的窘状！
夏木繁说：“精神有没有疾病不是你说了算的，得专家来进行鉴定。这样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我们队里的心理医生叫过来。他是专业的，你精神有没有问题，他问你几个问题就能得出结论。”
见夏木繁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一定要把他往精神病方向靠，邹成业焦灼万分，大声嚷嚷起来：“心理医生那些都是骗鬼的，不管是谁，只要做他的那些测试问卷都会有问题。我不报案了，你们警察不要随便诬陷我。”
说完这话，邹成业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审讯室。
想跑？休想！
夏木繁一把拉住邹成业的胳膊，拦住他的去路。她身体略微前倾，拉近与邹成业的距离。
警察的突然靠近，让邹成业感觉全身上下寒毛直竖，下意识的往后一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夏木繁却步步紧逼，又继续向前，两个人的鼻子与鼻子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20公分，眼睛相对，呼吸可闻。
这么近的生理距离，让邹成业产生了极强的内心防御，他的后背已经抵在墙上，后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退无可退，邹成业被迫抬眼，与夏木繁正面相对。
邹成业的声音有些发颤：“夏，夏警官，你有什么话就说，能不能不要靠得这么近？”
夏木繁认真观察着他眼睛瞳孔的变化，果然发现他瞳孔收缩，这应该是抵触厌恶情绪在心底作祟。
夏木繁问：“你在怕什么？”
邹成业说：“我，我没有怕。”
夏木繁问：“既然没有怕，你什么变成了结巴？”
邹成业说：“我，我，我结巴了吗？你穿着警服，突然跟我靠得这么近，我有点紧张，说话不太流畅也也正常吧？”
夏木繁冷笑一声：“你若问心无愧，干嘛见到警察这么紧张？”
邹成业眼前有一张放大的警察的脸，他的眼神根本没有办法躲避夏木繁那灼灼视线，他有一种整个人被囚禁在笼子中，面前站着一头老虎，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他的恐惧感。
夏木繁的逼近让邹成业脑子一片浆糊，根本没办法正常运转，只能凭本能的回答：“我，并没有紧张。”
夏木繁步步紧逼。
“你怎么知道用电信局内部电话打过去清单上会没有记录？是不是曾经你也干过同样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心理医生判断精神状态是否正常的那张问卷，不管是谁做都是同样的结果？难道曾经你也找过同样的心理医生，做过荒谬的鉴定报告？”
邹成业有一种被人逼到绝境的恐慌，大声的叫了起来：“没有没有，我知道这些不代表我做过同样的事情，我是一个大学老师，知识面宽广，有什么问题吗？这样的事情你不要胡说！”
夏木繁嘴角微勾，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轻松：“既然你不承认，那就等着做精神鉴定吧。你是大学老师，有知识，有文化，所以更要相信科学，对不对？”
邹成业一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尖叫起来，背上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一颗颗滚落，往事浮现脑海，他再也顾不得也是大声的叫了起来：“不！我不做精神鉴定报告，我没有精神病，你们不要逼我！”
夏木繁慢慢慢的直起腰来，回身看了一眼龚卫国：“邹老师现在的精神状态看着的确不太正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害妄想症，咱们队里不是刚刚分来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心理医生吗？听说他对犯罪心理学很有研究，不如把他请过来，给邹老师看一看吧？”
龚卫国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邹老师这个状态的确看着有些不稳定，我觉得行。”
负责笔录的冯小玉，也在这个时候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句：“我记得邹老师的前妻也是因为精神病住的院，不会他们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吧？咱们为邹老师的事情忙了这么久，谁知道竟然是一个精神病人自己幻想出来的，嗐！真是浪费警力。”
邹老师听到前妻二字，精神更加紧绷。他面色铁青，牙槽紧咬，双手捏着拳，一副要与警察誓死决战到底的模样。
“我说过我没有精神疾病，你们为什么要强迫我做精神鉴定？你们这样是屈打成招，我要告你们，我要投诉！”
邹成业声嘶力竭的地呐喊，一副誓死斗争的模样，夏木繁态度却变得悠闲自得起来。
她坐回椅中，找出一个最舒适的坐姿，抬头与邹成业视线相对。
“邹老师，我记得你前妻在送往精神病医院之前，也一直强调自己没有精神疾病，请问你为什么不相信她？”
邹成业像一个哑炮，点着了火，呲呲半天，忽然就熄了火。
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警察，邹成业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个局。而他，已深陷局中，再也逃不出去了。

第163章 邹不染
看到邹成业不吭声，夏木繁步步紧逼，语带嘲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邹老师既然知道精神病鉴定非常主观，那为什么却非要让自己的妻子，哦不，前妻，接受心理医生的评判？要知道，和现在相比，12年前那套问卷更不成熟。亲手把饱受精神摧残的前妻送进精神病院，邹成业，你的内心就没有丝毫愧疚吗？”
邹成业万万没有想到，明明是自己报案在先，警察不仅没有想着保护自己，反而把自己带到审讯室里来进行逼问。
关键是，夏木繁逼问的正是自己捂得最严实，最害怕被人知道的那段往事！
额角的汗越来越细密，邹成业内心的恐惧不断堆积。
藏在心里12年的秘密，陡然被警察喊破，这样的巨大心理冲击让邹成业的双腿完全支撑不住全身的力量。他靠在墙上的身体不断往下滑，直至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理智告诉邹成业：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可是夏木繁的逼问来得太过突兀，邹成业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下意识的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想把清莲送进精神病院，可是她不断做出自残行为，我害怕极了。为了她的人身安全，我不得不忍痛割爱。”
“忍痛割爱！你确定你当时爱着的人是蔡清莲？”
夏木繁的声音再一次提高，在小小的审讯室里更显得声如洪钟。震得邹成业耳朵生疼：“1985年5月蔡清莲被送到精神病院，你1985年11月与她办理离婚，同年12月再婚，儿子于1986年6月出生。你有什么脸说忍痛割爱？”
邹成业的脑袋嗡的一响，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和蔡清莲没有离婚之前，他把余雅秀藏得很严，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背着妻女在外面找了女人，还让情人怀了孕。
邹成业在蔡家人的面前一向表现得很好。
他不是星市本地人，家境贫寒，兄弟姊妹多，在工作学习上家里人根本帮不了他一星半点。倒是蔡清莲家住星市，很有一些社会关系，她的两个哥哥都在政府部门工作，家庭条件优越。自从他和蔡清莲结婚以后，蔡家人也没把他当外人，看他喜欢做学问便充分尊重他的爱好和选择，尽可能的给予他帮助。因此结婚十几年来，他一直与蔡清莲的娘家人走得很近，逢年过节都会和蔡清莲的两个哥哥一起吃饭聊天，处的和兄弟一样。
邹成业这个顾家爱妻好男人的标签贴的很牢，蔡清莲出事之后，她的两个哥哥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就连警察也都被他温文儒雅的模样给骗了过去。
可是，当时间来到12年后，邹成业儿子的出生却成为他“顾家爱妻好男人”的莫大嘲讽。
邹成业牙关紧咬，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他不断在内心给自己打气：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湮灭于时间长河之中，只要自己不承认，谁也不能给他定罪。
想到这里，邹成业攒足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撤销报案，放我回家吧。”
直到现在，邹成业才意识到主动报案是一个多么愚蠢的行为，他现在根本不敢和警察打交道，无法面对警察的任何一项责问。
只要眼前这个女警放过他，不再问那些让他既羞愧又恐惧的问题，他宁可面对那一封封的恐吓信，一个又一个的威胁电话。
想到这里，邹成业再一次重复：“我撤销报案，我要回家！”
夏木繁眸光闪动，认真观察着邹成业的反应。
邹成业此刻汗流浃背，难掩恐惧，但他的眼神却渐渐清明，显然此刻的他已经建立起一道心理防线，在他与警察之间划下了一条深深的鸿沟，再想问出当年的往事，恐怕很难。
夏木繁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可惜手上没有更多证据，不然乘胜追击，一定可以击溃邹成业的心理防线。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夏木繁抬头一看，是孙羡兵。
孙羡兵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情况，快步走到夏木繁身边，在她耳边低语：“煤灰有事找你，很着急的样子。”
夏木繁眉头微蹙。
今天上午见卢巧玲之前，夏木繁给煤灰和发财分配了任务，让它们在荟市财贸学院附近寻找邹不染的踪迹，难道它们已经找到了邹不染？
夏木繁转过头看向端坐桌后的龚卫国和冯晓玉：“差不多了，你们做收尾工作吧。”
说罢，夏木繁看都没有看邹成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拉开厚重的审讯室大门，和孙羡兵一起走了出去。
刚一走出审讯室，煤灰便从走廊那头飞奔而来，绕着夏木繁的裤腿打转转，仰着脖子看着他，嘴里喵呜喵呜的叫着。
孙羡兵说：“刚才煤灰就是这样，它找不到你，就围着我打转转，不停的叫着，我看它这样子好像很急，所以就……”
孙羡兵看了夏木繁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那个，我没有干扰到审讯吧？”
夏木繁摆了摆手，并不介意孙羡兵的突然闯入：“没什么。”
邹成业那个家伙警觉的很，12年前的旧事只套出了一点点，关键信息却守口如瓶。那是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一旦说了，伤筋动骨，犯法坐牢，身败名裂，他怎么可能会主动承认？
孙羡兵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夏木繁说：“煤灰着急找我肯定有事儿。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只管来找我。”
煤灰伸出前爪，扯了扯夏木繁的裤腿。
【我完成任务了。】
【我找到邹不染了。】
【夏夏你不是说，找到照片上的人就马上告诉你吗？】
这么快就找到了邹不染，果然她就藏在邹成业身边！夏木繁看向孙羡兵：“通知大家，跟着煤灰去找邹不染。”
孙羡兵眼睛一亮，面露欣喜之色：“啊，找到邹不染了吗？这可真是太快了！”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煤灰很聪明，我把邹不染的照片给它看了，让它和发财一起在荟市财贸学院附近晃悠，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人。看样子邹不染并没有隐藏行迹，说不定一直在等着警方去找她呢。”
孙羡兵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暗地里恐吓邹成业的人应该就是邹不染吧，她不是应该躲着警方吗？为什么要等我们去找她？”
夏木繁微微一笑：“你以为邹不染真的是要恐吓、谋害邹成业？那你可真是小看了这姑娘。”
孙羡兵不懂，问夏木繁：“我看邹不染就是要恐吓、谋害邹成业。她对邹成业怀恨在心，所以才要把他加诸于母亲身上的一切重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很合理啊。”
夏木繁摇了摇头：“不，邹不染最恨的人是邹成业，她不会容许自己成为邹成业。”
孙羡兵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他有一点好，执行命令非常彻底：“那好，组长，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我们等会停车场见。”
夏木繁点了点头，弯腰抱起煤灰回办公室。
煤灰窝在夏木繁怀里，幸福的眯了眯眼睛。一边舔着它的小爪子，一边和夏木繁对话。
夏木繁问：“你们在哪里看到见到邹不染的？”
【她就在学校里，住在女生宿舍。】
夏木繁问：“他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吗？”
【没有啊，他剪了短发，穿着很朴素，个子高高的，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提着开水瓶往外走。】
夏木繁问：“你跟他到宿舍去了吗？”
煤灰有点得意扬扬。
【当然啦，我可是盯梢小能手。她住320宿舍，其他女生都叫她邹邹。】
夏木繁揉了揉煤灰的小脑袋：“你没有被发现吧？”
煤灰幸福的蹭了蹭夏木繁温暖的手掌。
【没有啊，我动作轻巧的很。】
荟市财贸学院距刑侦大队距离很远，夏木繁有些心疼它来回跑：“你让发财飞回来说一声就好，干嘛要自己跑回来？？”
煤灰一听，顿时炸了毛。
【哼，发财！学校里树多鸟多，好多灰喜鹊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发财一看到那些野鸟就忘记了任务，不知道跑哪儿呼朋引伴去了。不是我说，发财这个家伙不靠谱，还是得把它关在笼子里，杀杀它的野性。】
夏木繁不由的笑了。
想当初，煤灰也是个性子野的，没想到养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它现在处处以警猫自居，越来越有责任心，教训起贪玩的发财来似模像样的。
夏木繁平时很少管束八哥发财，毕竟当初也是看它帮助警察破案有功，这才带回家来。而把它带回家的目的，就是想放它自由，让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夏木繁拿了一条小鱼干送到煤灰嘴里，揉了揉宽的小脑袋，安抚道：“好，听你的，等发财回家，就让它进笼子去待两天。”
仔仔细细的问完话之后，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夏木繁便来到了停车场，和组员们会合。
上了车，组员们习惯性的开始了闲聊。
龚卫国眼带钦佩：“组长，你今天的审讯很厉害啊。言辞四刀，把那个姓邹的吓的屁滚尿流，差点说了实话。”
“是啊，差一点。”冯晓玉也觉得有点可惜，叹了一口气，横了孙羡兵一眼，“要不是你突然敲门进来，那个姓邹的说不定就招了。以后组长审讯的时候你千万别打断她的节奏，没有天大的事情不要贸然打扰。”
孙羡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倒是夏木繁给他解了围：“其实和羡兵没有关系。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邹成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错愕转为清醒，他恢复理智权衡利弊之后就会清楚，这种旧案证据缺失，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没办法定他的罪。他好歹也是一个大学老师，这点智商还是有的。如果想要让他承认罪行，恐怕我们还得做一些调查工作。”
孙羡兵道：“我们能不能从邹不染那里拿到一些证据？”
夏木繁“嗯”了一声，“邹不染这次有备而来，通过恐吓信、威胁电话，还有厨房机关营造出恐怖场景，逼得邹成业到警察局报案，并让我们开始关注12年前的旧案，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她手里一定有当年邹成业陷害蔡清莲的证据，我们只要和她碰了头，一切迎刃而解。”
孙羡兵听到这里，方才恍然大悟，兴奋地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记：“如果是这样，那邹不染真是太聪明了！难怪组长你刚才和我说，邹不染做这些的目的不是恐吓、谋害邹成业，她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呢。”

第164章 证据
见到邹不染的时候，夏木繁被她身上的那种松弛感所吸引。
邹不染留着一头利落短发，一身宽松肥大的休闲打扮，背一个大大的帆布挎包。她从女生楼三楼走下来，看着等在门厅的夏木繁和冯晓玉，耸了耸肩，像看到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嗨”了一声。
夏木繁亮出警官证：“邹不染吗？我们是荟市刑侦大队重案组。”
邹不染似乎并不意外她们的到来：“你们怎么才来？”
夏木繁挑了挑眉：“你认为我们应该什么时候来找你？”
邹不染说：“邹成业报警之后第三天应该就把他的往事查的差不多了吧，除了我，谁还能和他有那么深的仇怨？”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哈哈一笑：“哦，我知道了，看样子邹成业得罪的人不少，你们需要调查的嫌疑人很多，直到现在才轮到我是吗？”
邹不染看着夏木繁，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除了我，你们还调查过谁？说实话我真挺好奇，这么多年来，邹成业和谁结过仇怨？他那张儒雅温文的脸，可曾被谁撕破过？”
夏木繁左右看了看：“你确认，我们要在这里讨论这些问题？”
她们现在正站在女生楼楼下，身边总有三三两两的女生经过。时不时会有好奇打量的目光看向她们。
邹不染“哦”了一声，“那行，我和你们一起去刑侦大队，只希望你们不要把我当成犯人。”
冯晓玉被她身上的这股从容的状态感染，微笑着说：“放心吧，不会给你戴手铐的。”
邹不染松了一口气：“啊，那就好。说实话，如果戴着手铐上警车也是蛮丢人的。”
一行人回到刑侦大队，邹不染被带到了会客室。
曾经，邹成业神情惶恐的坐在会客室里，抓着龚卫国的胳膊，紧张诉说着他所遭遇到的恐怖事件。
现在，邹成业的女儿邹不染神情放松地坐在会客室椅子上，将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来对邹成业所做的一切和盘托出。
“对，恐吓电话是我打的。我高中同学毕业后分配到荟市电信局上班，我特意挑她上班的时间去找她，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打个电话，每次其实只有十几秒钟，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对，威胁信也是我寄出去的。”
“信封？信封是找我大学同学的小外甥写的，里面的内容是我从报纸上剪下来贴上去的。”
“剪报贴得很工整吗？啊对，我是学建筑的，讲究美观与均衡性，专业习惯使然吧，所以我在贴剪下来的小字时，也不自觉的带出了那种风格。”
“邹成业家里厨房安装的机关也是我装上去的。”
“他们家里装修的时候到市面上去找小工，我也混进去了。我报了个假名儿，很少说话，埋头干活。那个时候我剪了个平头，穿着垮垮松松，灰头土脸的，他们以为我是进城打工的男孩子，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什么。”
“他们前前后后装修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我想要动点手脚很容易。你还别说，这一次打工我不仅赚了钱，还对装修的操作流程有了深刻体会，以后买房、租房如果需要装修，我可以一个人搞定。”
考虑到邹不染是个女孩，会客室里负责问话的只有夏木繁和冯晓玉。夏木繁抬头看向邹不染：“你做这一些是为了什么？”
邹不染收起了脸上那一抹满不在乎的笑，神情也变得冰冷起来：“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撕开邹成业那张虚伪的面具，让他血债血偿！”
随着邹不染的讲述，12年前的那番往事，终于清晰的呈现在夏木繁面前。
“84年的时候，我刚刚满10岁，还不是很懂事儿。我们家属于那种父慈母严的家庭，妈妈事业心强，为人强势，对家里的关注相对少一些；父亲性格温和，说话轻言细语，在职校当老师不用坐班时间自由，因此在家里的时间会多一点，家务活基本都是我爸在做。我和父亲的关系更为亲近一些，如果爸妈有了争吵，我都会站在我爸那边，替我爸说话。”
“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两个舅舅生的都是儿子，三家人都很宠我，把我宠成了小公主，真的很幸福。我以为我会永远幸福下去，可是没想到，家里突然产生了变故。”
“一开始我妈在办公室收到威胁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引起警惕，她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是后来家里收到了几封恐吓信，除了报纸上剪下来的文字之外，上面还有血迹涂抹的痕迹，散乱的头发渣子、剪下来的指甲盖儿，看上去挺瘆人的。”
“这样的恐吓信让我妈有点害怕，在我爸的建议之下报了警。一开始派出所的同志和我妈单位的领导都很重视，银行还派了两个小伙子轮流在我们家附近执勤，派出所也派的人也在暗中保护我妈，可是一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妈的精神状况在那个时候也出了问题，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睛底下黑眼圈越来越浓，遇到一点事情就有点过度紧张，坐立不安。”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妈是因为恐吓信、威胁电话的事情，搞得神经紧张，谁也没有想到，可能是饮食或者药物的影响。我爸到单位请了病假，给我妈开了安眠药，一直陪在她身边，温柔的安慰着她，那个时候，我看到妈妈这种变化很揪心，但我爸让我别担心，让我安心上学。”
“舅舅、舅妈那个时候也说要到家里来陪我妈，但是我爸坚决不同意，他说他能够把我妈照顾好，让他们放心。所有人都被我爸骗过去了，包括我和我妈。”
“再后来，我想你们也可能从警察那里了解到，我妈出了两次事。”
“一次是差点被勒死在卫生间里。当时我爸出差，临行前让我舅妈在家里陪着我妈。那天晚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睡得很死。等到早晨我醒过来，到卫生间就看到我妈被一根腰带勒住脖子，吊在窗户栏杆上。当时的场景真的很恐怖，吓得我哇哇大哭，我舅妈被我的哭声惊醒，赶紧报了警，但是没想到警察过来说既没有发现陌生人的脚印，也没有发现什么指纹、打斗的痕迹，最后认定我妈是自己把自己差点勒死的。”
“到了冬天，我妈的情况越来越差，经常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屋子里，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和精神病人的表现很像，我舅舅、舅妈他们都觉得我妈可能真的是病了。”
“那天真的好冷，窗户外面下着很大的雪，我躺在床上，都能听到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凌晨四五点钟的样子，我被门外的动静，还有警车的声音给惊醒，醒来之后才知道，我妈又偷偷跑出去，差点把自己冻死，要不是被我爸发现把他抱回家来，恐怕她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邹不染的眼泪在发红的眼眶里直打转转。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我妈。我那时候就想，哪怕她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她也是我妈，我还是很爱她，我害怕失去她。”
“警察调查之后再一次认定我妈是精神病发作，自己从屋子里跑出去之后，我抱住我妈的腿嚎啕大哭。我不肯上学，怎么也不愿意离开我妈，我怕我只要一松开手，我妈就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我妈已经出了两次事情了，如果我们再不管，万一她真的死了，我怎么办？”
“我舅看到我一直抱着我妈死不撒手，终于松了口，同意对我妈进行精神鉴定。我舅说我们不能讳疾忌医，如果真的有病，那就好好治病吧。”
“从头到尾，我们家的人都不愿意提及精神病这三个字。都说人言可畏，如果说我妈被认定成了精神病，那旁边的人都会用异样的眼神去看她。”
“我爸见我舅同意送我妈去治病，便从医院里的精神科找来一位姓宋的医生，宋医生给我妈做了检查，给出一份鉴定报告，说我妈有精神分裂症，需要治疗。”
“医生的结论让我舅他们认了命、死了心。把我妈送进市里最好的精神病院，封闭治疗，吃药打针。五月份进去，直到十月份医生说我妈已经基本上治好，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我们这才把她接回家。”
“在我妈住院的那段时间，我爸每隔一天就会去看望她。精神病院距离咱们家距离很远，坐公交车的话大概要一个半小时，我爸每天来回三个小时的奔波，光是这一点上就得到了我舅舅、舅妈的认可。”
“等到把我妈接回来之后，我妈整个人变得神情恍惚，眼神呆滞，你和她说话她也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呆呆的。不过她晚上吃过药这后睡得很沉，白天基本上不出门，就在家里呆着，很安静，不扰人。我舅舅舅妈看到我妈变成这个样子很心痛，可至少她现在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也不再收到威胁信、恐吓电话，这让我们放心了不少。”
“我妈回来一个月之后，我爸去找我大舅，关起门来聊了两个多小时，聊完之后，我舅和我爸脸上都有泪痕，眼睛发红，看来两个人都哭过。”
“85年11月份，邹成业和我妈办理了离婚手续，我舅叫我不要恨我爸，说他也不容易，毕竟我妈得了精神病，如果我爸提出诉讼离婚的话，法院也会判离的，总不能让我们家的人拖累他一辈子吧，他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关于我的抚养权，邹成业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他说我妈一个人孤孤单单太可怜，所以他把我留下，他还表示虽然离了婚，但我们依然是一家人，以后我就有什么事只管找他。”
夏木繁留意到，邹不染在讲述父母离婚前的那段时光时，一直称呼邹成业为“我爸”，离婚之后，她对父亲的称呼立马变成了“邹成业”。
“可笑的是，邹成业办理离婚手续后没有多久，他就离开了星市，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和我们有任何联系。其实，以我舅的能力找到邹成业的去向并不是件难事，但是我舅为人硬气，自尊心强。他认为是我妈得了病拖累了邹成业，离婚后一别两宽，既然他要放弃这一切，那就让他走吧。”
“邹成业离开后，我妈的神智渐渐恢复正常，但是因为治疗精神病的药物副作用大，她的记忆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害，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反应也比以前迟缓了许多。虽然能够生活自理，但是再也没有办法工作，我妈妈的人生就这样毁了。”
“我考上大学之后。我一个高中同学考到了荟市财贸学院，我们俩关系挺好的，经常联系。从她嘴里我才知道，邹成业在荟市财贸学院教书，儿子生于1986年6月。”
邹不染的眼睛里多了一份寒意，嘲讽一笑：“1986年6月，你觉得可笑不？邹成业和我妈1986年11月离的婚，不到七个月的时间就生下了儿子！我不觉得他有那种度量，能够把别人的儿子视如己出，那一定是他的亲生骨肉。”
“细思极恐。我妈在精神病院住院，他人前人后扮演着一个合格有爱的丈夫形象，可是谁能知道，他就在那个时候和余雅秀有了孩子。一个出轨的男人，却在我和我舅面前一直扮演受害者家属的角色，我对他的信任全面崩塌，开始怀疑我妈是被他害的。”
“邹成业当时只是星市一所职业学校的普通的讲师，羽翼未丰。如果他想和我妈离婚，我舅舅不会放过他；如果知道他情感出轨，社会舆论也不会放过他。邹成业不愿意承担任何损失，所以编了这么一出戏，毁了我妈，简直禽兽不如！”
“知道这一点之后，我没有跟我舅说。为了我和我妈的事情，我舅已经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又倾尽全力把我培养成人。如果让他们知道是邹成业害了我妈妈，我真怕他们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既然是邹成业造下的孽，那对他的惩罚，就让我这个女儿亲自来做吧。”
夏木繁抬眸看向邹不染：“你打算怎么惩罚他？”
邹不染冷笑一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是先诬陷我妈有精神病吗？搞出什么恐吓信、威胁电话，还有半夜里灯光忽闪忽闪的，吓得我妈精神紧张，不自觉的依赖他。我妈性格坚强，按理说不会被几封恐吓信吓倒，我怀疑邹成业背地里给我妈下了一些致幻类的药物，这才造成我妈后期精神的崩溃。”
夏木繁继续问：“然后呢，你达到目的了吗？”
邹不染将身体往后一靠，神情又恢复了刚才的那种松弛感。
“我那个高中同学已经毕业工作，不过她在学校里面还有一些熟人，把我介绍到女生宿舍借住，我没事就在校园里晃，想要欣赏一下他的反应。他们以前一家三口经常傍晚出来散步，其乐融融。”
“但是自从我把恐吓信寄出去之后，他们也不敢散步了，匆匆忙忙把孩子接回来之后就躲在屋子里不出门。我有时候会坐在学校集资楼下面的小花坛坐着，一到12点钟，他们家客厅灯光忽闪忽闪的。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就觉得很开心，他当时那样害我妈，现在我只是让他尝尝我妈当年遭受的十分之一罢了。”
“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报警了。”
“看来，他已经把12年前自己作的孽忘得一干二净。他还有脸报警，还有脸寻求警察的帮助！这些不都是他曾经加在我妈身上的精神折磨吗？看来他邹大教授日子过好了，把曾经自己手上沾的血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夏木繁问：“后面你打算怎么做？”
邹不染笑了：“你不用套我的话，我后面没打算怎么做。我不像他，那么无耻，那么残忍，那么冷血。他把我妈害得差点勒死冻死，可是我不能做他那样的人。如果我做出那样的事情，那我不仅对不起我舅舅、舅妈的关心，对不起我妈的期望，也对不起我自己，我不能因为仇恨毁了我自己的人生。”
夏木繁的眼中有了一丝笑意：“非常好，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邹不染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帆布，从一直背在身上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资料袋，郑重其事地放在桌面上。
冯晓玉眼睛一亮，停下做笔录的手，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资料袋。
透过资料袋，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封年代久远的信。
想到刚才邹不染讲述往事时曾经提及，恐吓信里除了报纸上剪下来的文字之外，还有血迹涂抹的痕迹、散乱的头发渣子、剪下来的指甲盖儿，冯晓玉不由得兴奋起来。
——如果寄出恐吓信的人自己作死，留下专属于她的DNA，那真是太好了！
夏木繁戴上手套，接过邹不染递过来的资料袋。
信封上的字体非常稚嫩，笔锋从右至左，一看就是用左手写出来的。
夏木繁打开资料袋，将信拿在手上，感觉里头薄薄的。打开信封，淡淡血腥味袭入鼻端，夏木繁皱了皱眉。
信笺只有一张，上面歪歪扭扭贴着四个字，不知道是从杂志上还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大字。
贱人，去死！
标点符号是用鲜血涂抹上去的，血迹已经干涸，颜色暗红，看着的确瘆人。
最后一个感叹号“！”，下边那个圆点应该是用手指摁上去的，隐隐能看到一些指纹印记。
指纹，血迹。
八十年代的刑侦技术有限，指纹必须在找到嫌疑人的情况下进行比对才能派上用场。从血迹中提取DNA并进行鉴定的技术更是一片空白，因此这封信中的血迹与指纹并不能给当时的破案提供什么帮助。
可是，这封信放到现在，那就大有可为！
夏木繁的精神不由得一振，看向邹不染的眼神里带着一份欣赏：“这封信你怎么能保存到现在，当时没有交给警方吗？”
邹不染摇了摇头：“之前的恐吓信里除了血迹，还有头发渣子、指甲盖这些，可是警察检查过之后说血型和我妈一致，指甲盖和头发和我妈的也很像，他们都认为恐吓信是我妈炮制的。这封信是在我妈妈报警之后寄过来的，我悄悄藏了起来。”
“我怕这封信吓着我妈，藏的很严实，把它放在我房间抽屉的最底下，夹在笔记本里。这回准备给邹成业寄恐吓信的时候，我想找个样本，就把这封信找出来了。”
邹不染抬头看向夏木繁，眼神里满是渴望：“警察同志，我听说现在公安机关可以查DNA对不对？信上的血迹已经过去十二年了，还能不能查到DNA？”
夏木繁想了想：“血液中的DNA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留在纸面上的这类血迹，一般来说，过个五六年也是能查到DNA样本的。这封信你保存得很好，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我不确认还能不能行，但是可以试一试。”
夏木繁拿着信封，侧面对光仔细查，看着那个留在感叹号上的指纹印记。血指纹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消失而发生任何改变，能清晰看到螺纹的存在。
夏木繁语气笃定：“指纹非常清晰，可以进行比对，没有问题。”
夏木繁的态度让邹不染有了底气，她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脸。
就仿佛是一个珍珠贝，偶尔钻进壳里的沙砾摩挲着它疼痛无比。为了抵抗异物入侵的苦痛，珍珠贝分泌出液体，在一次又一次磨砺中对这颗沙粒一层一层地包裹，直至把沙砾变成一颗美丽浑圆的珍珠。
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邹不染从一个十岁的孩子逐渐成长为一名有勇有谋的少女。不仅精心布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将证据保留了十二年之久。
邹不染看着夏木繁：“你们可以帮我，把邹成业绳之以法，是不是？”
夏木繁郑重点头：“是！”
夏木繁干脆利落的话语给了邹不染无穷的信心，她缓缓起身，眼神里带着期盼：“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165章 拘捕
邹成业这几天整夜失眠。
只要一躺下，就能看到蔡清莲那张木然的脸。
从精神病院出来之后，蔡清莲眼神呆滞，身形浮肿，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发起来的馒头一样，曾经的那股灵气荡然无存。
大学期间两人恋爱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二十岁出头的蔡清莲五官并不是那么漂亮，但她阳光开朗，意志坚定，特别喜欢挑战，越是困难越拼命。要是在专业上遇到不懂的，她就会泡在图书馆里查阅书籍文献，或者找教授请教，直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她才会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得意洋洋的看着男友邹成业说：“我又弄懂了一个问题，我棒不棒？”
正是拥有这样的一份愈挫愈勇的坚毅，蔡清莲才会在事业上越走越远，从一个小科员到副科长、科长、副处长一直到处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她将会在四十岁之前坐上所任职国有银行副行长的位置。
人人都羡慕邹成业，能够娶一位这么优秀的妻子。没有人知道，嘴上说以妻子为荣的邹成业，内心并不欢喜。
邹成业出生农村，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下长大。四个姐姐为了供他读书，有的早早结婚换来彩礼，有的出去打工每个月给他寄生活费，可是在邹成业看来，这些都是应该的。家里一共六个孩子，只有他有读书的天赋，不把他供出来，难道一家人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穷死、饿死不成？
好不容易来到省会城市读大学，邹成业想留在这个繁华热闹的城市。
为了留在星市，邹成业找对象的时候打定主意要找个有本地户口、家里条件不错，能够帮他留在大城市的。同班同学蔡清莲除了长相性格不符合他的期望之外，其余都完全符合他设定的条件，而且蔡清莲心地善良，为人单纯，对他的贫穷家庭不仅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充满同情，蔡清莲还安慰他说，谁家上数三代不是农村人？穷一点没关系，等我们收入稳定了可以帮助一下家里。
两人一毕业就领了结婚证，顺利分配到星市工作。
结婚之后，蔡清莲表现的十分贤惠，对邹成业的老家亲戚热情周到，每个月还给农村公婆的父母寄钱。
邹成业一开始的确非常感激蔡清莲，主动承担起了家庭琐事。蔡清莲事业心强，上班之后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快就表现出了超人的能力。相比之下，邹成业表现平平。在学校里并没有受到更多的关注，他虽然外型出众，但语言表达能力一般，科研能力差，职称评定有难度。
女强男弱的家庭，让邹成业被迫选择放弃事业，全心投入家庭之中。
和蔡清莲结婚以来，打扫卫生、做饭、照顾孩子、辅导功课，这些事情全都是邹成业。蔡清莲专注事业，十指不沾阳春水。
蔡清莲以及他的两个哥哥知道邹成业为家庭付出良多，发自内心地感激他，处处维护他的自尊心，给予他充分的尊重，遇到邹成业情绪低落时，蔡清莲便会正色表态，夫妻一体，家庭分工不同而已，她的成功有丈夫的一半心血。
可是，旁人的羡慕、蔡清莲的感谢、大舅子的夸赞……这一切都抵不过邹成业父母埋怨的一句话：自古男主外女主内，怎么到了你们家就反过来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被女人压一头？
是啊，结婚12年来，邹成业觉得自己一直被打压，虽说蔡清莲和她的两个哥哥一直在夸奖他，可邹成业却觉得这种夸奖是有目的的，其目的就是要让他放弃自己的事业，将精力投入到家庭中间去，腾出时间和精力让蔡清莲发展事业。
大男人却偏偏活成了女人的附庸，这种感觉让邹成业内心的不满在渐渐堆积。
这种不满积压久了，总要寻找一个出口。
而这个出口，便是余雅秀。
每个男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理想对象的形象，小说里称之为梦中情人。
余雅秀的长相气质、性格谈吐都与邹成业的梦中情人无不契合。
余雅秀二十出头的年龄，风华正茂，在附近一家卫生所当护士。她五官精致，身段苗条，性格温婉，每一个眼神都充满着体贴与关怀。
认识余雅秀之后，邹成业终于感觉自己像个男人。余雅秀温柔的话语、体贴的眼神让他内心泛起了波澜。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他一开始找的对象是余雅秀这样的，那他的家庭该多么幸福啊，妻子顾家、他心无旁骛发展事业，然后……他功成名就、她娇言软语。
一开始邹成业有贼心没贼胆。他毕竟有家有口。而且妻子在银行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妻子的娘家人也十分强势，如果他婚内出轨，那他经营了十几年的个人形象将全面崩塌，而且还要承受来自蔡家人的报复。
邹成业觉得自己很了解蔡清莲，她是个愈挫愈勇的性格，如果自己与她提出离婚，那蔡清莲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他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她会对现状进行分析，如果确认是邹成业的问题，她会对丈夫的内心进行剖析，要求他改正错误。如果邹成业抗拒，蔡清莲会动用一切力量逼他认错并想方设法修复两人的感情。
离婚对蔡清莲而言意味着失败，而她的人生绝不允许失败的存在。
邹成业害怕面对蔡清莲的强势与报复，他不敢提离婚，更不敢婚内出轨。
可是内心的情感一旦生根发芽，便再难从心底拔掉，蔡清莲越忙，事业上走得越顺，邹成业内心的失落感便越强。
而另一边，余雅秀对邹成业的依赖与爱恋越来越强，两人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升温，直到擦枪走火，邹成业终于背叛了婚姻，并沉沦其间。
1984年的春节，邹成业带着全家人回了一趟老家。父母悄悄拉着他的手说：“你弟弟已经接连生了三个女儿，罚款缴了不少，就是生不出儿子来。老邹家不能绝了后啊，就指望你了。要不，你让蔡清莲再生一个吧。”
邹成业和蔡清莲只有邹不染这一个女儿，两人都有公职，计划生育政策不允许再生，邹成业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独生子女证叹气。
对于这一点，周家的父母也对蔡清莲这个当官的儿媳妇很不满。总觉得邹成业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老婆有能力又怎么样呢？偏偏没个儿子，走出去感觉背都挺不直，总觉得有人戳脊梁骨。
蔡清莲并不能理解婆家人对生儿子的执着，在她看来，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孩子不在多，优秀就好。她虽然平时工作很忙，但对女儿邹不染的教育并没有放松，只不过蔡清莲看重的不是细节，而是品性和习惯的培养。
在她看来，一个孩子只要拥有良好的学习习惯，生活习惯，爱学习，善于观察，遇到困难绝不害怕那他就能成长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因为蔡清莲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因此对邹成业和公公婆婆偶尔的抱怨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有更多的事情要忙，有太多的工作要做，哪有时间去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
只是没蔡清莲没有想到的是，就是那一个春节之后。邹成业内心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他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将蔡清莲推向人生的深渊，把她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精神病人。
想到这里，邹成业感觉心脏的某一处破了一个大洞，空空的，很痛。
当初他又是恐吓信，又是威胁电话，再加上故意把家里搞得灯光闪烁，忽明忽暗，让本就精神状态很差的蔡清莲越发紧张。
当时做下这一切的时候，邹成业只关注蔡清莲的反应，她越怕，他便越开心。
可是当自己遭受这一切的时候，邹成业这才感觉到了那种人如在旷野、四处皆是孤狼虎视眈眈的恐惧感。
原来，草木皆兵的感觉，这么令人恐怖。
邹成业躺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一张脸变得惨白，头痛欲裂，他用左手摁住太阳穴，不自觉的发出一阵呻吟。
被叫去刑侦大队，在审讯室里被夏木繁问话之后，邹成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难道警察知道了什么？
十二年前的旧案，又是发生在星市的案子，为什么荟市的警方要揪着不放？
审讯室里冰冷的氛围，夏木繁尖锐的话语，警察明显带着嘲讽的眼神，这一切都让邹成业感觉很不好。
他现在最后悔的，是收到恐吓信之后贸然跑到刑侦大队报警。
还真是好日子过久了，邹成业把12年前的旧事全忘光了。恐吓信、威胁电话、忽明忽暗的灯光，这一切不都是他曾经用在蔡清莲身上的招数吗？
难道是蔡清莲清醒了？又或者是蔡家人知道了前因后果，决定报复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邹成业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嘴里喃喃自语。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蔡家人知道是我害了蔡清莲。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蔡清松是特种兵出身，厉害得很，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难道他们敢罔顾法律，杀人放火不成？”
“他们会不会对儿子下手，那可是我们邹家的根哪。”
邹成业越想越怕，看着渐黑的窗外发呆。一步错步步错，如果早知道有今日，他不应该那样对待蔡清莲。
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容忍自己被打上精神病人的烙印？
蔡清莲虽然强势，但也不是不讲道理，如果他愿意诚心诚意忏悔，好好的和蔡清莲沟通，求她放自己一马，主动净身出户，也许、可能、说不定……蔡家人会放过他吧？
只要和平离婚，他再换一个单位重新开始，两家人永不来往。他一样可以追求事业，一样可以娶余雅秀、生儿子。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难道不好吗？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去那样祸害蔡清莲？
叮铃铃……叮铃铃……
家里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正陷入悔恨之中的邹成业吓了一跳，浑身冷汗，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电话，等到电话铃声响过七八下之后，他才伸出手将电话拿了起来，贴近耳边。
话筒对面便传来余雅秀带着哭腔的声音：“成业，警察刚才来找过我了。”
邹成业愣了一下：“警察找你做什么？”
余雅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在单位打电话，身边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警察什么也没有说，就给我抽了血，留了指纹，说让我配合调查。”
邹成业的脑袋嗡的一声响，一刹那间想到了很多。
警察为什么要找上余雅秀，给她抽血验指纹，难道警察真的找到了什么证据？
想到审讯室里夏木繁那严肃的表情，说出去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将警察玩弄于鼓掌之中，你好大的胆子！”
难道，是警察对他的报复？
越想越怕，邹成业连着几天上课都有些走神。
三天之后。
已是寒冬，冷风扑面，手脚冻得有些麻木。
邹成业站在熟悉的讲台上，心绪不宁地混完两堂课，顾不得学生眼里的迷惑，匆匆走出教室。
邹成业刚刚走出教室，迎面便被夏木繁拦住。
夏木繁身穿警服，身后跟着同样一身制服的龚卫国和虞敬。三名警察在教学楼走廊一出现，便引来师生们的围观。
认识邹成业的学生不敢上前，站得远远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邹老师犯法了吗？怎么警察在这里拦住他？”
“平时看着邹老师还行吧，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
“谁知道呢，平时我们也就是跟老师在课堂上见见面，并不知道他生活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难怪邹老师刚才讲课讲得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么引经据典、妙语如珠，原来他出事了。”
夏木繁亮出警官证和拘捕令，毫不客气的说：“邹成业，请和我们走一趟。”
看到拘捕令，邹成业瞳孔一缩，面孔一下子变得煞白，两只脚都几乎站不住了，要不是因为身在教学楼，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上。
如果警察没有获得实锤的证据，不可能开出拘捕令，最多只是将他传唤到警局问话而已，现在这张拘捕令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公章，就像是索命的催命符，一下子击溃了邹成业的内心。
邹成业下意识的左右看看，教学楼走廊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往日里这些学生的眼睛里满是尊敬与钦佩，可是现在却闪着嫌弃与怀疑。
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今日毁于一旦。
邹成业努力维持着体面，但声音却不自觉地哆嗦：“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带我走？”
夏木繁半点面子也没给他留，声音响亮而清晰：“邹成业，你涉嫌一起12年前的人身伤害案，请和我们走一趟。”
听到夏木繁的话，几个认识邹成业的老师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中迟疑不定。走廊里学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12年前的旧案，那个时候邹老师还没有来我们学校吧？”
“真看不出来呀，邹老师看着儒雅大方，没想到12年前竟然伤害了他人。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伤害了谁，时隔这么久警察还会找上门来。”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好的一个大学教授，既然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来。”
在这样的议论声里，邹成业面色越来越苍白，终于垂下了他那一向高傲的头颅。
邹成业知道，他完了。
做了错事，总有接受惩罚的那一天。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没想到这一句俗语，竟然是真的。
上了警车，邹成业这才发现，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穿护士服，满面泪痕，一见到他便哭喊出声：“成业，成业，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为什么要抓我？我们不是受害人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嫌疑人？”
冯晓玉冷哼一声：“别装了，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很清楚。”
余雅秀拼命摇头，泪水纷纷而落：“不不不，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害过人，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护士，也是一个尽职的母亲，你们为什么要抓？”
邹成业双手被手铐铐住，无法拥抱妻子，只能抬起双手在余雅秀的后背拍了拍，哑着声音说：“稍安勿躁。”
夏木繁斜了这对夫妻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上演夫妻情深的戏吗？真让人恶心。
回到刑侦大队，邹成业与余雅秀被迫分开。
审讯先从余雅秀开始。
余雅秀一直都是个家庭妇女，在校医院当护士，平时也就是做一些简单的打针、换药的工作，平时寒暑假一样轮班休息，大多数时间和精力都在都扑在孩子和家庭上。眼见的自己平日里视为靠山的丈夫被警察抓了来，她心里慌得要命。
虽说被警察提取指纹和血迹之后，余雅秀和邹成业已经商量好，不管警察说什么，什么都不能承认，但是现在真正坐进审讯室里，感受着严肃紧张的氛围，余雅秀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像筛糠一样不断的颤抖着。
夏木繁拿出一个证物袋，从袋中取出一封信件。牛皮纸颜色已经变成暗黄，信封上的钢笔字迹也已经变得浅淡，看得出来这是一封年代久远的信。
看到这封信，余雅秀更加紧张起来，牙齿上下相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通过骨传导在耳边不断放大。
这些信是余雅秀内心最大的秘密，也是她这一生做出的最疯狂的事，陡然看到12年前自己写的信出现在自己眼前，余雅秀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心虚。
夏木繁将信打开，展开信笺，举到余雅秀面前：“你还记得这封信吗？”
信纸上“贱人，去死！”那四个大字让余雅秀愈发的惶恐，牙齿打颤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夏木繁慢悠悠的指着信封上那个感叹号：“余雅秀，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余雅秀拼命的摇头：“不不不，不是我。”
夏木繁嘴角微勾，面露嘲讽：“用鲜血写成的标点符号，感叹号上留下的指纹和你的食指指纹一模一样。另外……”
停顿片刻，夏木繁缓缓道：“法医从信上血迹提取DNA，给过检测。与你的DNA完全符合。”
不等余雅秀回话，夏木繁陡然站起，一巴掌拍在审讯桌上，声音在审讯室里回响，似冬雷一般在余雅秀头顶炸开：“余雅秀！证据确凿，你还不老实交代？”
夏木繁腰杆挺直，眉眼锋利，整个人似一把开封的利刃，寒光闪闪。她抬手指向墙面上那八个大字。
“看清楚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伙同邹成业把蔡清莲活生生逼成了精神病人，证据就在眼前，岂容你狡辩！”
“为了和邹成业长长久久在一起，你不惜伤害另外一个女人，12年前你逃得掉，今天你插翅难飞！”
夏木繁双目微眯，透着愤怒，话语里浓浓的谴责，一下子将余雅秀那颗脆弱的心灵击得粉碎。她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中间，眼泪鼻涕一起流，在那张漂亮的脸盘上糊成了一团。
余雅秀抬起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手掌中闷闷的传了出来。
“成业爱的是我，不是她。”
“可是她位高权重，蔡家在星市很有能量，成业说了，我们的事情不能被她知道，不然她会毁了我们两个。”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怀了成业的孩子，但我的身份不能曝光，只能悄悄把孩子打掉。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那个时候时候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成业那么优秀，她却一点也不珍惜，明明知道他们家里重男轻女，她却不肯给他生儿子。在她的心目中，事业才是第一位的，邹成业就是为她事业铺路的家庭主夫，她根本就不爱邹成业。”
“我没有想过要害她，我只是想让她退出我们之间。成业说了，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能够让蔡清莲知难而退。精神病不可怕的，只要后续正规治疗，肯定是可以治好的。”
夏木繁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致幻类药物是你交给邹成业的？”
余雅秀打了一个激灵，反应很快的抬起头来：“那些药是我从医院偷拿来给他的，那个时候卫生所的管理也不是那么严格，我悄悄的拿来给他，谁也没有发现。不过我不是医生，我也不知道那些药有什么用，我都是听邹成业吩咐，他要什么药我就给他什么药。”
余雅秀将这一切推的一干二净，仿佛自己是只是一个听人办事的小角色。
夏木繁继续询问案件的细节。
余雅秀现在一心只求摆脱自己的罪责，并没有隐瞒，将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她交代完了之后，抬起头来，哀求地看着夏木繁。
“我只是想让她离婚，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她。恐吓信、威胁电话什么的全都是听成业安排，后面那个心理医生也是邹成业打点。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你们可不可以放过我？？”
夏木繁没有和余雅秀继续废话，确认所有的事情她都已经交代清楚之后，让她在笔录上签字按指印。
下一步，该提审邹成业了。

第166章 对峙
因为在同事和学生面前丢了脸，邹成业一张老脸臊的通红，即使是坐在审讯室里，依然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邹成业这个人死要面子，当初之所以想出那阴狠的招数去对付蔡清莲，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不想在蔡家人和同事、朋友、邻居面前毁掉自己爱妻顾家的人设。
可是没想到，夏木繁高调出场下拘捕令，还专挑下课期间等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啪啪打脸邹成业，将他在荟市财贸学院苦心经营多年的儒雅形象毁于一旦，这让邹成业内心受到极大的伤害。
旁人的指指点点、学生眼神里的嫌弃、同事们表情里的鄙视……这一切都让邹成业坐立难安，内心煎熬无比。
主审和书记员还没有来，邹成业坐在冷硬的审讯室里，与龚卫国大眼瞪小眼。
龚卫国结婚之后多了几分沉稳气质，板着脸的模样让邹成业心中敲起了鼓，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审问余雅秀，也不知道余雅秀能不能顶得住警察的审讯压力，他更不知道警察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证据，竟然签发出了拘捕令。
半个小时之后，夏木繁和负责做笔录的冯晓玉一起走进审讯室。
重案七组的成员，邹成业早就混了个脸熟。
看到夏木繁一脸的严肃，就连平时爱笑的冯晓玉也绷着脸，邹成业脑中警铃大作，双唇紧抿，大气也不敢出。
这一回，夏木繁没有和邹成业走迂回路线，直接亮出证据以及余雅秀的口供。
邹成业的心态完全崩了。
他挣扎着想从椅子中站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为什么？雅秀为什么要寄出去那样一封信？”
夏木繁代替余雅秀回答了邹成业的问题：“她说当时刚刚做完人流，心中充满愤恨，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蔡清莲是你的妻子，可是她不愿意为你生儿子。余雅秀倒是想为你生个儿子，偏偏名不正言不顺，怀了孩子也只能流掉。所以她寄出去那封信，用鲜血表达自己的愤怒。”
邹成业颓然坐倒在椅中，他现在只想一个人躲在角落舔舐伤口。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明明他已经反复不断的叮嘱过余雅秀，让她不要在信上留下自己的指纹，也不要留下任何个人物品，为什么她偏偏不肯听？先前他寄出的恐吓信里，血手印、指纹、头发碴子、指甲盖全都属于蔡清莲所有，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他有信心让警察认定，这些恐吓信全是蔡清莲一手炮制。
可是邹成业万万没有想到，百密一疏，余雅秀竟然偷偷寄出那封恐吓信，这封信却还被女儿收在抽屉里保存了十二年。
今天，这一封恐吓信就成了定罪的证据。
余雅秀已经将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邹成业再狡辩又有什么用呢？邹成业知道大势已去，被迫接受现实。
邹成业看向夏木繁：“夏警官，你为什么不从家里把我带走？你跑到教学楼抓人，很让我没面子，知道吗？”
夏木繁将身体往后依靠，冷冷的看着他：“面子，什么是面子？你把蔡清莲逼成了精神病人，她的工作没了、家庭散了、前途一片灰暗，她的面子呢？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面子，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面子？”
邹成业咬了咬牙：“你，你这是打击报复。”
“打击报复？不存在。”夏木繁眸光微动：“想要报复你的，另有其人。”
直到此时，邹成业方才想到这封信是女儿邹不染亲手交到警察手中。竟然，是女儿要报复他吗？他呼吸一滞，哑声道：“这一切都是邹不染做的？”
夏木繁面无表情的看着邹成业，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邹成业感觉心脏一阵锐利的疼痛传来，痛得他无法呼吸：“不会的，我女儿是我一手带大，她不可能这样对我。肯定是蔡清莲和她的两个哥哥，他们恨我，想要报复我。”
女儿邹不染是邹成业一手带大，一直带到了十岁。虽然离婚之后他没有再和女儿有过任何联系，但是血脉牵绊让他笃信，女儿乖巧懂事，绝对不可能出手报复他。
邹成业抬起头，看向夏木繁，眼里闪着一丝期冀：“我不信女儿会报复我！让我见见她。十二年不见，也不知道她现在长的生什么样了。我希望能和她好好沟通，达成谅解。我做了错事，愿意道歉、愿意赔偿，希望女儿能够看在我养了她十年的份上放我一马。”
直到此时此刻，邹成业还带着一份侥幸，想着蔡家人他是没脸见了，但是自己的女儿毕竟他一手养大有感情，如果好好和她沟通的话，说不定能够逃过一劫。只要她出具谅解书，十二年前的旧案，其实也是可以不予追究的。
夏木繁嘴角微勾，想见邹不染？那就如他所愿吧。
夏木繁缓缓站起身，看着邹成业：“如果邹不染不愿意原谅，你怎么办？”
邹成业很有信心的回答：“不会的，我的女儿我了解，她是个非常善良，心肠柔软的孩子，看到动物受苦都会掉眼泪。人生在世，孰能无错。现在我诚心悔过，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夏木繁并没有理会邹成业的解释，再一次重复：“如果她不原谅你呢？”
邹成业心往下一沉，咬了咬牙：“如果她不肯原谅我，那就让法律来说话。”
夏木繁点了点头：“行。”
邹成业眼睛里升起了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告诉她，我很想念她，这么多年之所以狠心没有和她联系，只是因为我内心愧疚，不敢面对。”
邹成业坐在审讯室里继续等待，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邹不染。
一看到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留着短发、穿着宽松休闲装的女儿。邹成业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敢相认。
他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着小时候女儿的模样，挤出一个笑脸：“你是染染？我记得你小时候总是扎着小辫子，穿着花裙子，像个小公主一样，怎么十二年不见……”
他的话没有说完，邹不染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嘲讽一笑：“十二年了，谁都在变。”
邹成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讨好地说：“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你，爸爸还真的一时半会儿没认出你来，染染现在越长越好看了。”
邹成业在女儿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和蔡清莲的影子。邹不染五官端正，眉眼俊秀，和邹成业生的像，但神情间的那一股倔强与坚毅，却是属于蔡清莲的气质。
邹成业试图接近和女儿的关系：“染染现在怎么样，还在读书还是工作了？”
邹不染抿了抿唇：“我在同济读书。”
邹成业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时间：“你在读研？”
邹不染摇了摇头：“不，建筑学专业，大五。”
眼见得女儿如此优秀，邹成业内心不自觉地生出一股骄傲，同济大学建筑学专业全国闻名，没想到女儿考上了。他看着女儿，笑得很欢喜：“你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就很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邹不染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有没有让你失望，并不重要。”言下之意，她努力读书，可不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
邹成业没有气馁，继续打起了亲情牌：“染染，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妈妈工作忙，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抚养长大。后来你上学了，也是我每天负责接送，早中晚一日三餐哄着你吃。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每天晚上你都要听我讲几个故事才能睡着？以前不管是谁问你，爸爸妈妈你最爱谁，你总会高高兴兴的说你最爱爸爸？”
邹不染点了点头：“是，这些我都记得。你曾经对我很好，对我妈妈也不错，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亲手毁了。”
女儿的冷淡，让邹成业变了脸色。
犹豫半天之后，邹成业克服了内心的清高，向女儿恳求道：“染染，这件事情是爸爸错了。当了那么久你母亲背后的男人，我不甘心，想和她离婚，可是，你妈妈那个性格你是知道的，如果我贸然提出离婚，她一定会把我当成破坏家庭的一颗毒瘤，不断地对我进行批评教育。我一时之间猪又油了心，也不知道怎么就做出了那样的事。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妈妈，我只是想让她……”
说到这里，邹成业心虚气弱，再也说不下去了。
当着女儿的面，说自己想把她的母亲变成神经病，这个话，邹成业实在没脸说出来。他只能直接跳过这一段，继续往下说。
“我伤害了你妈妈，这一点我的确有愧，你要是想骂我、打我，你只管做，爸爸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
“我们毕竟是父女，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我关进牢里了，对你的将来也不利。咱们这是家务事，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何必闹到法庭上，搞得大家脸上都没有光彩？”
邹成业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儿一眼，看她似乎不为所动，不由得愈发忐忑，便想着应该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表诚心。
“这几年我炒股赚了一些钱，20万！我把全部存款都赔给你妈妈，你们拿到这笔钱之后，可以在星市那边买房子重新开始新生活，不用在意邻居、同事们的议论指点，好不好？”
邹不染一直没有说话，邹成业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补上了一句。
“厨房里那个机关装置是你装的吧？恐吓信是你寄的，威胁电话也是你打的，对不对？你看你把我吓得都报了警，报复的目的应该达到了吧？我们相互谅解，做一对相亲相爱的父女，好不好？”
“相互谅解，相亲相爱？”
邹不染重复着父亲的最后那句话，不由得笑了。
“小时候，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说过，一个人可以犯错，但是犯错的后果他得自己承担。
美人鱼爱错了人，它变成了海上的泡沫。
我妈妈爱错了人，被认定成精神病人，直到现在依然神志不清。
犯错的后果，旁人无法替代，只能自己承担。
你说是不是这样？”
听到蔡清莲至今依然神志不清，邹成业脸皮抽搐了一下，努力想为自己辩解：“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以为精神疾病通过治疗肯定能治好。”
邹不染打断了他的话：“不，你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只是因为这份痛没有落在你自己身上，所以你才会不觉得疼。”
“你只知道十几年打理家务，做我妈妈背后的男人，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妈为这个家庭也付出良多。”
“按照你们当时大学分配回原籍的原则，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我妈结婚，又有舅舅找关系，你根本不可能留在星市。”
这就是人的通病。总会放大自己的付出，却忽视了别人的努力与牺牲。
“爷爷奶奶老家的房子是我妈出钱修的；大姑姑生病是我妈带她在人民医院住院，治了两个月才治好；小叔叔结婚生子，我妈也没少出钱吧？你不能一边享受着我妈妈在经济上的付出，一边说我妈太过强势。”
“你出轨在先，却指责我母亲的种种不是，你不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吗？”
邹成业感觉自己的脸皮被女儿一层层的剥下，还要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不由得恼羞成怒：“儿女不言父母之过，我和你妈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懂，不要乱说话！”
邹不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父亲，眼睛里满是嘲讽：“你可以不讲道德良心，但是法律是底线！”
“给我妈下药，让她产生幻觉。炮制各种恐吓信，打威胁电话，差点把我妈勒死、冻死，伪造现场，蒙蔽警察，又与心理医生狼狈为奸，你所做的这一切已经不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人身伤害罪，妨碍公务罪，行贿罪，这么多罪行叠加在一起，你想求我原谅？简直是妄想！”
一项又一项罪名列举下来，掷地有声。
邹成业张着嘴，瞪着眼，似乎不认识女儿一般。
什么时候，那娇娇软软依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儿变得如此冷硬？
眼见的说道理说不过女儿，邹成业开始示弱装可怜。
“染染啊，爸爸能够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十二年里兢兢业业忙事业，写论文、报项目，努力不断的打拼，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请你不要毁了我。”
邹不染笑了：“十二年前，你毁了妈妈；十二年后，你终于有了报应。毁了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我劝你早早认罪，接受法律的制裁，不然等我舅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等待你的，将是更猛烈而残酷的报复。”
邹成业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蔡清莲两个哥哥的能量邹成业是知道的，如果他们私下里出手，自己真有可能被人套麻布袋子，殴打致死，抛尸荒野。
左思右想，邹成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染染，真的没有办法谅解我吗？”
邹不染双手捏拳，站的笔直，他的声音里透着决绝，眼神里写着倔强，一字一顿的说：“绝，不，原，谅！”
哪怕曾经有恩，但当他残害母亲那一天开始，所有的恩情全部归零。
哪怕曾经有爱，但当他伙同情人，给母亲悄悄下药的那一天开始，所有的爱都烟消云散。
眼前冷然绝决的女儿，让邹成业感觉到陌生。
邹成业瘫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离。
一切都完了……
错了，那就承担后果吧。
良久，良久，邹成业终于开口：“我错了，我交代。”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邹成业交代做案过程的声音，还有冯晓玉做笔录时笔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
邹不染望向夏木繁，夏木繁微微晗首，眼神里带着赞许。
邹不染眼中有泪，嘴角带笑，在内心默默的说了一句：妈妈，我终于替你报了仇。
一切尘埃落定。
十二年前旧案的真相终于得见天日。
夏木繁整理好所有的资料，来到岳渊的办公室向他汇报。
听完夏木繁的汇报，岳渊兴奋的一锤桌子：“太好了！干的漂亮。”
他立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过去，对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通说。
“方师兄，蔡清莲那个案子我们帮你破了啊，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哈哈，是啊，谁叫我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小徒弟呢。”
“没错，这案子你们当时搞错了，蔡清莲是被邹成业害的。你们是不是应该去见见蔡清莲，对她表达歉意，给她申请一份赔偿？”
“对呀，错了就得改，承认错误难道就这么困难吗？”
“对对对，所有的材料我们都已经整理好了，你们赶紧派有过来进行案件交接，邹成业和余雅秀这两个人，赶紧带去星市审理，毕竟这个案子当初是你们接手的嘛。”
“行，那我等着你。”
挂上电话之后，岳渊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次我师兄可真没话说了，你等着吧，估计明天他都会来我们刑侦大队，到时候好好宰他一顿。”
夏木繁笑了：“那行，师父，材料就放在你这儿，我先回去了。”
岳渊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徒弟不错，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这个案子虽然移交给星市警方，但我还是会给你们计一次大功。”
夏木繁并没有居功：“也是邹成业自作孽不可活，另外，得感谢邹不染。”
岳渊点了点头：“对，这孩子有勇有谋，敢作敢为，的确是个不错的，只可惜她学的是建筑学，不然可以考虑当警察。”
夏木繁看了他一眼：“师父，邹成业入刑，他女儿做不了警察。”
岳渊哈哈一笑：“所以，我说可惜了嘛。”
师徒二人正打算对案件细节进行一番讨论，身穿白大褂，一身清冷的顾少歧敲门进来。
看到顾少歧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夏木繁知道他和岳渊有话要说，打算离开，却被顾少歧叫住：“木繁，别墅命案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你要不要听一下？”
别墅命案，正是前几天夏木繁与顾少歧讨论的那起死者死不瞑目的案子。夏木繁立马顿住脚步，望向岳渊：“师父，我可以听吗？”
岳渊瞪了她一眼：“你现在不听，回去之后缠着顾少歧问，结果还不是一样的？”
顾少歧微笑不语。
不愧是师徒，岳渊果然了解夏木繁。夏木繁对破案有着寻常人难以理解的热情，只要是和案件有关的东西，她都兴致盎然。
既然师父允许，夏木繁自然不会客气，询问顾少歧：“死亡原因找到了吗？是因为头磕在床脚还是别的什么？”
这起案子夏木繁一直在关注。重案一组那边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入室抢劫造成的意外伤亡——抢劫犯被别墅女主人发现，在逃脱之时，将女主人推倒，头磕在床角造成颅内出血而死。重案一组这几天一直忙着抓人、审讯，一连抓了五个附近的惯偷问话，昨天终于把入室抢劫的两个家伙给逮住了。
负责望风的叫樊刚，吓得魂不附体，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屋子里死了人。
进屋偷东西的王强老实承认是他把别墅女主人蒋丽珠推倒，他刚翻进二楼卧室偷了个相机，没想到被上楼的蒋丽珠发现，心慌意乱这下王强把蒋丽珠一推就跑了，没想到竟然出了人命。
人证物证齐全，眼看着也能结案，可是却卡在了顾少歧这里。
顾少歧说可疑的点有二，第一颅内出血量很少不足以致命，第二头磕在床角导致的死亡，不可能死不瞑目。
顾少歧说：“二次尸检在死者臀部发现一个细小针孔，对针孔周边皮肤进行检查，发现有少许积液，对积液进行化学分析，今天结果出来了……”
夏木繁在一旁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有意思，看来顾少歧的判断是正确的，蒋丽珠的死因并非颅内出血。
夏木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流光溢彩，让顾少歧有一刹那晃神，话语停顿了一下。
岳渊最怕人卖关子，听到顾少歧说到要紧处停下来，不由得催促道：“结果到底是什么？赶紧说！”
顾少歧继续往下说：“结果发现，死者生前注射了大量的胰岛素。胰岛素进入血液之后会迅速分解，如果不是因为刚注射不久，肌肉内还有残余，恐怕根本检查不出来。也是巧了，如果没有遇到别墅小偷，恐怕蒋丽珠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岳渊皱起了眉毛：“蒋丽珠死于胰岛素过量？”
夏木繁问：“死者有糖尿病？”
顾少歧温声解释：“胰岛素是人体内唯一的降糖激素，可以促进体内糖原的合成，也可以促进蛋白质合成，从而达到降低血糖的目的。如果胰岛素过量，可能会导致体内血糖水平下降，从而出现心慌、头晕、面色苍白等症状，严重时可能会导致昏迷，甚至危及生命。蒋丽珠并没有糖尿病，从残余用量分析，她被注射的量大大超出了正常范围，已到达致死量。也正因为此，才造成蒋丽珠死不瞑目的状态。”
岳渊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么说来，那个给死者注射胰岛素的人才是凶手。”
顾少歧轻轻点头：“对。”
夏木繁冲顾少歧悄悄的竖起了大拇指。
岳渊拿起电话，对着话筒说：“眼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看来，重案一组又要忙碌了。

第167章 鹦鹉
第二天下午，夏木繁在岳渊的办公室见到了传说中的方远师伯。
方远穿一件棕色的皮夹克，身材中等，一脸憨厚，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见人三分笑，看着就像个长袖善舞的生意人。
方远笑容可掬的看着夏木繁：“你就是我岳渊师弟新收的徒弟夏木繁吧？蔡清莲旧案多亏了你们重案七组的细心与执着，我代表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对你们表示感谢。”
说罢，方远伸出手与夏木繁相握。
方远握手的动作热情而又克制，点到即止，手掌相触，上下摇晃两下便收了回来。
夏木繁抬眸看着方远一眼，神态轻松而活泼：“师伯好，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方远开了句玩笑：“我哪有什么大名？多半都是岳渊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这话一出，夏木繁和重案七组另外四个都笑了起来。
方远绰号笑面虎，别看他笑容可亲，其实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他那憨厚的笑容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因为被方远阴过几回，岳渊的确在背后腹诽过他。
方远收了笑，看着夏木繁和他的团队成员，眼里满是欣赏。
“蔡清莲这个案子，的确是我们疏忽了。当年刑侦技术有限，调查不够全面，被邹成业蒙骗，害得蔡清莲被送进精神病院，对她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昨天我们刑事侦查处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深刻检讨了我们在侦查过程中的不足，派人看望了蔡清莲并申请了政府经济补偿。虽说伤害已经造成，经济补偿并不能弥补她所遭受的痛苦，但至少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也是一种态度吧。”
星市是省会城市，方远所在的星市公安局比荟市公安局级别高。方远身为星市刑事侦查处处长，二级警督，肩扛两杠两星，比夏木繁这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小刑警高了几级，可是他态度和蔼，放下身段向夏木繁解释并表达歉意，这让夏木繁对他和他所在的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有了好感。
一个敢于承认错误，知错就改的警察队伍，一定前程远大。
岳渊打断了方远的话：“行了，赶紧的做案件移交吧，还等着你请我们吃饭呢。”
方远“嗯”了一声，带着两名手下开始工作。熟悉并接手蔡清莲案的所有资料，了解到夏木繁审理案件的全过程之后，眼中的欣赏之色越发浓重。
处理完所有交接工作之后，方远豪爽一挥手：“走！到清茗大饭店吃饭，我已经定了位置，今天大家敞开肚皮吃，不要替我省钱。”
夏木繁看方远这番做派，似乎都和刑警二字毫不相干，就像一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在岳渊耳边悄悄问：“师伯真的是警察吗？我怎么觉得他更像个生意人。”
岳渊一听，不由的哈哈大笑：“好徒弟，好眼光。我跟你说啊，你师伯年轻的时候最擅长盯梢，每次出任务他就装小生意人，卖茶叶蛋、煎饼、烤红薯……他这人学啥像啥，做生意很有一套。有一次盯梢任务干了一个月，你猜他那个月赚了多少钱？”
“多少钱？”听到岳渊的话，重案七组其他几个都好奇起来。
岳渊笑得合不拢嘴：“那个时候我们的工资还不到一百块，可是方师兄做小生意竟然赚了六百多，把队里同事都惊掉了下巴。方师兄热情周到，手脚勤快，擅长看人眼色，如果他辞职去做生意，现在肯定早就腰缠万贯了。”
夏木繁看向方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
八十年代正值改革开放，处处是商机，如果那个时候方远辞职下海，真有可能成为百万富翁。而他却放弃看得见的利益，坚守警察岗位，可见是个内心有热爱、有坚持的人。
方远听到岳渊又在背后编排他，上去捶了他肩膀一下：“岳渊，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做生意赚了大钱的？那不都是队里派的任务嘛。”
已是下午六点。
冬天晚上天黑的早，这个点已经是华灯初上。
岳渊请客，方远出钱，重案七组和方远带来的两名刑警作陪，九个人浩浩荡荡的从刑侦大队走出来，准备前往清茗大饭店。
刚刚走出大楼，宣传科的人叫住岳渊，将一名年青的短发女子带到他面前。
女子拿出记者证，自我介绍道：“您就是岳渊队长吧？您好，我是《湘省法制周报》的记者韩莹，听说你们破了一起猥亵幼女案，我想采访一下负责案件的警察同志。”
岳渊的目光投向夏木繁。
韩莹反应很快，立马看一下夏木繁：“你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同志？”
夏木繁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这个案子并没有对外公开审理，你是从哪里知道消息的？”
韩莹解释道：“我们法制周报长期关注妇女儿童的保护，这起案件虽然没有公开审理，但是我从检察院的同志那里知道了一点消息，希望能够从办案人员这里了解一下案件侦破的始末。我听说嫌疑人前后伤害过多名幼女，罪大恶极，这种人渣就应该唾骂、抨击，同时也提醒一下带孩子的父母多长个心眼儿，警惕身边那些热情得过分的坏蛋。”
说到这里，韩莹看着夏木繁，补充道：“嗯，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将案件的细节以及嫌疑人和被害人的姓名等基本情况公布出来，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是怎么发现并且怎么鼓励那些受害人勇敢站出来的。我调查过几起类似的案件，大多数受害人家属怕对自己的孩子造成二次伤害，都选择隐忍，不敢报案。”
韩莹那双清澈的眼神里，充满对被害人的同情以及对嫌疑人的痛恨，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记者。
明白了韩莹的来意，夏木繁后退半步，将站在身后的龚卫国往前一推：“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是他，具体过程你和他沟通吧。”
岳渊的眼睛里有了笑意。
以前他当重案组组长的时候，也不喜欢抛头露面，遇到和记者媒体打交道，通常都让外形俊朗阳光的龚卫国出面。没想到徒弟把他这一套学了个十足十，二话不说就把龚卫国给推出去应付记者。
岳渊咳嗽了一声，拍了拍龚卫国的肩膀：“卫国，和记者同志沟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动作快的话呢，可能还赶得上吃饭；如果动作慢了……我们给你打包带回来。”
龚卫国哀嚎一声，可怜巴巴的看向夏木繁：“组长，你一定要记得给我打包啊，我喜欢吃红烧肉，知道吧？”
冯晓玉在一旁扑哧一笑，充满同情的看了龚卫国一眼：“行了行了，别装可怜，有什么好菜我给你都给你打包，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龚卫国应对记者的经验很丰富，知道自己逃不掉这个任务，只得和大家挥手道别，将记者韩莹带回刑侦大队。
其余八个人有说有笑的来到清茗大饭店，岳渊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吃的挺开心。
唯一让岳渊不开心的，是方远当着他的面挖人。
方远来之前对夏木繁的履历进行过研究，知道她科班出身，大学毕业不过才一年半的时间，已经破了数起大案。夏木繁尤其擅长处理搁置多年的悬案，包括她母亲的失踪案、顾少歧父母被杀案、杨文静法医父亲失踪案以及这一回的蔡清莲旧案，有些案子过去了十几年，经手警察都束手无策，偏偏她能另辟蹊径，从细节入手，发现疑点，抓住凶手，寻求到真相。
夏木繁以二十岁出头的年龄成为省厅刑侦专家，这让方远愈发对她感觉兴趣。
饭过半巡，方远举着酒杯站起身来，以茶代酒，向夏木繁正式发出邀请：“夏木繁同志，我们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计划成立特别行动队，专门对省内悬案、疑案进行调查，我想邀请你到我们刑事侦查处担任特别行动队队长，你有没有兴趣？”
岳渊一听便跳了起来：“喂，师兄你在干嘛？夏木繁可是我徒弟，你当着我的面挖人，好不好意思啊？”
方远不急不忙的看了岳渊一眼：“夏木繁是个人才，她的舞台不应局限于荟市。你是她师父，更应该为她的前途着想。星市是省会城市，全省的疑案悬案挑战有多大？一旦破获，都是大功。”
夏木繁是荟市人，当初之所以主动分配回回来主要是为了寻找失踪的母亲，现在母亲已经找到，目的达成，要不要继续留在荟市去往更大更繁华的城市，接受更多的挑战，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现在生活稳定，工作伙伴相处融洽，又与男友顾少歧朝夕相处，要舍弃这么多，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夏木繁有些犹豫。
方远看得出来夏木繁是个爱挑战不怕困难的人，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他也没想过能立刻打动夏木繁的心。
他笑眯眯的拿出一张名片，双手托着交到夏木繁手中：“不要紧，反正橄榄枝我是递过来了，你要不要接？不妨多考虑一段时间，反正特别行动分队队长的职位我给你留着，队员由你定。如果你想来了就和我打电话，条件随你开。”
夏木繁接过名片放进口袋，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孙羡兵和虞敬都是单身汉，去哪儿都无所谓，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写着兴奋。星市可是省会城市，哪个年轻人不向往繁华都市？尤其方远说的那个特别行动分队专门调查省内悬案、疑案，一听就充满挑战感。
孙羡兵凑到夏木繁身边悄悄说：“组长，你到哪我们就跟到哪。”反正当初在派出所的时候，他和虞敬也是跟着夏木繁来到刑侦大队，从每天闲极无聊到现在忙忙碌碌，接连破获大案，成就感满满。如果夏木繁想要调到星市去，队员由她挑，那他们肯定要跟着一起去。
冯晓玉有些犹豫，她刚刚和叶荣结婚，小两口的幸福日子刚刚开始，如果要离开叶荣独自前往星市，她有些舍不得。
夏木繁和队友们朝夕相处，很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想法，举起手中装着饮料的玻璃杯，看了大家一眼：“晓玉，羡兵、大虞，如果我有了决定，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反正不管在哪儿，我们的目标就是破案立功，对不对？”
冯晓玉、孙羡兵和虞敬一起举起玻璃杯，重重点头：“对！破案立功。”
方远和岳渊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会心一笑，警察队伍正是有这些勇往直前的年轻人，才能够保持活力，震慑恶人。
吃饱喝足，从清茗大饭店出来，先把方远他们送到招待所，然后大家一起走回公安局家属区。
岳渊一路上很沉默，夏木繁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师父，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岳渊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那当然啦，你是我徒弟，又是我一手提拔上来，又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了，难道我愿意拱手让人？”
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岳渊的情绪被放大，他眼眶有些微红，声音里透着不舍：“你的能力摆在那，立功升职是迟早的事，我也知道荟市太小留不住你……如果星市那边够诚意，我你可以考虑考虑方远的提议，趁着他们现在想招揽人才，使劲提条件。”
夏木繁心中感动，她不想面对这种分离的不舍，努力调节气氛：“师父，那你教教我应该怎么提条件？”
岳渊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着徒弟的问题。
“第一你要带自己的班底过去，免得被架空不好开展工作。第二，你得把自己的工作环境搞好，比如说独立办公室、配套的人员、相应的待遇等。第三，当然是要谈好升职加薪的路径。虽然说咱们是警察，工资收入这些都规范透明的，随着你立功越来越多，工作年限越来越长，自然而然警衔也会升上去，但是你可以跟他们谈条件，争取缩短升职的时间限制，早点拿下两道银杠杠。”
警衔有严格的规定，夏木繁是大学本科毕业，分到刑侦大队后肩章一道银色横杠、缀钉一枚四角星花，三级警司。按照正常的升职加薪规定，她最快也要十年左右才能升到三级警督，肩章两道银色横杠、缀钉一枚四角星花。
莫要小看多了一道杠，这可是一道分水岭。
多少人在警队干到退休，也升不到警督。
星市公安局与省厅联动多，如果那边愿意招揽人才，不拘一格培养夏木繁，说不定她能继省厅最年轻的刑侦专家之外，成为星市公安局最年轻的警督。
想到这里，岳渊语重心长地说：“趁年轻，快速成长，站稳脚跟，争取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也能让自己的工作开展的更加顺利。”
夏木繁听了之后，眼睛一亮。如果能够早一点成为警督，那她说话就更有分量，会遇到更多大案、要案，那多有意思！
岳渊不舍的看了夏木繁一眼：“唉，你成长得太快。我原以为要等到三年之后星市警方那边才会留意到你的存在，没想到这一回因为蔡清莲的案子让你入了方远的眼。方远在星市公安局很有话语权，他这个人虽然是只笑面虎，喜欢骗人，但是他只骗坏人，对自己人还是很护短的，你跟着他，我放心。”
夏木繁说：“师父，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非要我去一样？我还没考虑好呢。再说了，我要是走了，顾法医怎么办？”
岳渊一听，不由得笑了：“你还担心少歧？我告诉你，他如果不是因为舍不得你，早就调到省厅去了。你要是调去星市，他肯定跟着去，不管是省厅、公安局还是警校，都得抢破头。”
夏木繁一听，心中大安。看来，只要自己愿意，顾少歧随时可以调往星市。母亲嘛，反正是跟着自己的，重案七组的伙伴至少有孙羡兵、虞敬跟着，熟悉的朋友、家人都在身边，调去星市适应起来应该会很快。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夏木繁脚下轻快无比。
刚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煤灰和八哥鸟打闹的声音。
发财关在笼子里，有些不开心的叫着。
【为什么把我关着？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玩儿。】
煤灰蹲在笼子旁边，伸爪紧紧扣着笼子门。喵呜喵呜的叫着，声音里透着严厉。
【你给我老实点。】
【下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要是还一个人疯跑，我就让夏夏把你关一个星期。】
发财受了教训，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边跳边叫：“饶命，大人饶命。”
安静的夜里，发财那粗嘎低沉的声音显得很响亮，引到住在二楼的孩子从阳台窗户探下头来，好奇的张望着，笑嘻嘻的说：“发财，你让谁饶你的命啊？”
煤灰一巴掌拍在鸟笼子上，厉声呵斥。
【闭嘴！】
发财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没有得到发财的回应，二楼的孩子将头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屋子里也熄了灯，孩子应该是睡觉去了。
夏木繁推开院子门，煤灰立马窜到他脚边开始告状。
【再把发财关一天吧，它今天闹腾的很。】
夏木繁笑着将煤灰抱起来，抬手打开鸟笼，对发财说：“今天憋了一天有点难受？出去玩儿吧。”
鸟笼门虽然开了，但发财却依然耷拉着脑袋不肯出来。
【天黑了它们都回窝里睡觉了，我出去玩也找不着伙伴，算了。】
夏木繁往它那小小的食盆里加了点清水，又拿了几颗小米撒进去，温声安慰：“明天早上去，也是一样的。”
见夏木繁态度如此温和，发财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瞄了她一眼。
【那个，煤灰骂我，我知道错了，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保证不乱跑。】
夏木繁笑了：“行，知道错了就行。”
夏木繁往煤灰嘴里塞了一根小鱼干儿：“好啦，发财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原谅它好不好？”
闻到小鱼干儿的香味儿，煤灰心里美滋滋的。
【那行吧。原谅它了。】
雪糕终于瞅到机会，从檐廊下跑出来，拼命摇着尾巴，迎接夏木繁的到来。
【夏夏，你终于回来了。】
【有人在等你。】
夏木繁摸了摸雪糕的头，抬头看向屋内。
晚上九点多钟，徐淑美还没有睡觉，家里亮着灯，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徐淑美和龚卫国一起走了出来。
徐淑美说：“吃个饭怎么吃了这么久？卫国等了你老半天。”
龚卫国看夏木繁被煤灰和雪糕簇拥着，一脸的艳羡：“组长，你回家的排面可真大，这么多人……”转念一想，不对啊，煤灰、发财、雪糕都不是人，龚卫国连忙改口：“这么多动物欢迎你。”
可是一想，他和徐淑美也不是动物啊，他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夏木繁在家里见到龚卫国，觉得有些诧异：“你不是去接待那个女记者吗？怎么跑我家里来了？”
龚卫国说：“那个女记者真啰嗦，问东问西，一直搞到快八点了才结束，我看这时间不早不晚的，就算赶到清茗大饭店去，恐怕也只能吃点残羹剩饭，索性就来找徐姨蹭饭吃。徐姨给我做了一碗酸汤肉丝面，好美味。”
龚卫国咂巴着嘴，显然回味无穷。
夏木繁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将手里提着的打包盒塞到龚卫国怀里：“是说在办公室没有看到你，谁知道你跑我家来了。呶，给你打包的红烧肉、小炒黄牛肉。你要是吃得下就现在吃，要是吃不下呢，就先放冰箱里，明天再吃。”
天气冷，打包盒里的饭菜早就已经凉了，不过隔着饭盒能够闻到菜香味，龚卫国吸了吸鼻子，将打包盒郑重其事地拎在手里：“谢了啊。”
夏木繁看他还不肯走，知道他有话要说，看了他一眼：“有事就说。”
龚卫国叹了一口气：“那个女记者听说你家养了只会说话的八哥，特别感兴趣，软磨硬泡的非要到你家来看发财。我不好替你做主，就拒绝了她。不过她遇到了一点事，想要向你请教，我想着你晚上总会回家，就等在这里喽。”
夏木繁提醒了一句：“替那个女记者传话这么积极？别忘了你是结了婚的人。”
龚卫国脸一红：“喂，我对我们家乔老师可是忠心耿耿，你别瞎想啊。只不过那个女记者说的这个事我觉得挺有意思，所以才留下来等你。这个事儿吧，一句话也说不清楚，走走走，外面太冷了，回屋说。”
站在院子里说了会话，寒风刺骨，夏木繁赶紧进屋，换了双厚实的棉拖鞋之后，接过徐淑美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这才感觉到身上暖和了一些。
夏木繁看了看手表，催促龚卫国：“长话短说啊，这么晚了，乔老师在家该等急了。”
龚卫国这才将今天与记者韩莹见面的事情仔细的说了出来。
猥亵女童案最大的功臣是发财。如果不是发财蔺李如雪家发现她妈妈每天下午都和张老师一起外出，恐怕大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龚卫国这个人口才不错，讲起故事来有声有色，听得韩莹十分入迷，认真做着笔记。韩莹喜欢鸟类宠物，对夏木繁家这只会说话的八哥鸟发财，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韩莹告诉龚卫国，她上个月从一家宠物店买了只虎皮鹦鹉，羽毛鲜亮，非常漂亮。店老板说这只鹦鹉能讲很多话，可是买回家去之后那只鹦鹉根本不说话，每天不是呱呱乱叫，就是学着火车开过铁轨的声音：况起、况起、况起……
韩莹跑去找店老板算账，老板说要让鹦鹉是别人转卖的，可能不适应新环境。最好是能够让它回到熟悉的环境，这样它才会说话。
韩莹问老板，这只鹦鹉先前的主人是谁？住在哪里？它熟悉的环境是怎样的？
可是老板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他只知道是个一身酒气的男人拿着鹦鹉来卖，那个男人胡子拉碴，面相有些凶恶，卖了鹦鹉之后头也没回就走了，什么信息都没留下来。
后来，还是韩莹灵机一动，想着这只鹦鹉嘴里不断模仿火车穿行的声音，便拎着鹦鹉来到自己表妹戚小曼的出租屋。戚小曼租住的出租屋在火车铁轨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火车开过铁轨的哐哐声。
说也奇怪，这只鹦鹉来到表妹家之后，真的开始说话了。
它说的话很乱，说得最多的是：“不要掺和”、“白大鹅”。鹦鹉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尖声尖气，听着像个孩子在说话。
其次说的比较多的，是一种奇怪的低沉声音：“吃饭啦，要听话，不听话打屁屁。”
另外，鹦鹉还喜欢乱喊妈妈，什么“红妈妈”、“臭妈妈”、“很多很多妈妈。”
韩莹还告诉龚卫国，鹦鹉说的话乱七八糟，害得她和表妹吵了一架。
龚卫国忽然打了个寒颤。
夏木繁看到他的反应，诧异地问：“你怎么了？”听到这里，并没有任何恐怖的地方存在啊，龚卫国为什么有害怕的表情？
龚卫国搓了搓胳膊，声音不自觉地带出颤音：“戚小曼听了鹦鹉说的话，情绪有些激动，说这只鹦鹉应该是生活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里，这个家庭有一个酗酒家暴的父亲，一个可怜的孩子，还有一个奇怪的妈妈。”
夏木繁挑了挑眉：“你在害怕什么？”
龚卫国突然压低了声音：“鹦鹉说话是不是很难辨别？像八哥发财说的话，有的时候也似是而非。那只鹦鹉说不要掺和，会不会说是不要杀我？白大鹅，听着像不像不要打我？”
不要杀我。
不要打我。
听到这里，夏木繁不由得心中一紧。
龚卫国说：“还有那个要乖，不听话打屁屁，明显是大人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的，这说明那个家里面有一个比较小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不断地说着不要杀我、不要打我，连鹦鹉都学会了，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夏木繁皱起了眉毛：“红妈妈，臭妈妈，好多好多妈妈，这话什么意思？”
龚卫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韩莹觉得是她表妹想多了，可是戚小曼却坚持说这个孩子很危险，央求她再去问问店老板，搞清楚鹦鹉到底是谁家的。她坚持报警，可是韩莹觉得无凭无据的，只是鹦鹉随口说了几句话就报警不好。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不欢而散。这一次她被报社派到荟市采访，听说八哥发财帮忙破了案子，所以想找你聊聊。”
龚卫国这人好吹牛，听了韩莹的故事之后便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组长夏木繁最擅长和动物沟通，训鸟水平一流。这只鹦鹉说的是什么，只要夏木繁出马立马就能知道。因此女记者这才央求龚卫国和夏木繁说好，希望明天一早能够和夏木繁见一面。
原来是这样，难怪龚卫国在家里等着她。
韩莹与戚小曼听完鹦鹉的话，能够推测出这只鹦鹉生活在一个长期虐待儿童的家庭，分析得其实挺合理的。
不要杀我、不要打我？
是谁这么狠心，竟然长期虐待一个孩子？
孩子嘴里说的那句：很多很多妈妈，让夏木繁后背有些发寒，只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夏木繁向来憎恨欺凌弱小的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行，那明天一早见见韩莹吧。”

第168章 第六感
韩莹收到龚卫国的回话之后，一大早就来到了刑侦大队。当她推开重案组办公室的木门，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
夏木繁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脸，穿着警队发的冬季常服，军绿色的呢子大衣更衬的她身材高挑修长，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夏木繁抬起右手，指尖上停着一只羽毛黑得发亮的八哥鸟，
八哥鸟，正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几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簇拥在夏木繁身边，笑嘻嘻的逗弄着那只小八哥：“来来来，发财，说恭喜发财。看能不能借你的吉言，今年年终队里多发点奖金。”
八哥鸟似乎能够听懂他们的话，小嘴一张一合，发出低沉粗嘎的声音：“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哈哈哈哈……”
重案七组的办公室里笑声响成一片，屋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韩莹跟在龚卫国身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黑色的小八哥，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鸟儿。
龚卫国带着韩莹走到夏木繁面前，认真的做起了介绍。
“组长，这是湘省法制周报的记者韩莹。”
“韩记者，这是我们重案七组的夏组长。”
夏木繁右手指尖微动，小八哥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之后，停在了夏木繁肩头。
夏木繁伸出手，与韩莹相握，微笑道：“韩记者，你好。”
韩莹的眼睛不舍地从小八哥身上移到夏木繁身上，展开一个灿烂的笑脸：“你好，夏警官。昨天听龚警官说了你不少故事，非常佩服。今天能够在这里看到你了，真是太好了。”
韩莹昨天与夏木繁匆匆一见，印象并不算太深刻，只觉得她是个长相标致、身材健美的女警。
听龚卫国讲了夏木繁不少丰功伟绩之后，韩莹的内心对夏木繁充满了敬佩。才二十三岁就当上了省厅的刑侦专家，凭一己之力找到失踪十几年的母亲。不管是什么动物，夏木繁都能够良好沟通，眼前这只聪明会说话的小八哥帮她破了两起案子，韩莹对夏木繁的好感拉满。
韩莹知道今天能在办公室里见到八哥发财，是夏木繁特地带来给她看的，心中温暖，笑容更加甜美，说出来的话也满是亲近热情。
记者本就口才好，韩莹自然也不例外，好好地把重案七组夸了一通，办公室里的氛围愈发和谐起来。
夏木繁现在更为更感兴趣的，还是韩莹昨天和龚卫国说的那只鹦鹉所说的话。
夏木繁引着韩莹坐下，开口询问：“昨天你说，那只会说话的鹦鹉可能和虐童案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龚卫国知道、夏木繁知道，但其他三个都还没有听说过，一听到鹦鹉会说话，还和虐童案有关，大家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正好蔡清莲案子结束，大家处于休息状态，眼见得女记者送来一件奇事，大家便看向女记者：“韩记者，鹦鹉说了什么话？什么虐童案？你也给我们说说呗。”
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容易就打成一片，韩莹见大家感兴趣，便将昨天说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韩莹讲故事的水平比龚卫国更高，抑扬顿挫、绘声绘色，当她讲到“不要杀我，不要打我”的时候，模仿鹦鹉发出那种低低的、尖细的声音，营造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
早上冬天的早上寒气重，办公室里很冷。
听完韩莹的故事，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讲完故事之后，韩莹看向夏木繁：“我表妹小曼说这只鹦鹉生活在一个奇怪的家庭，父亲酗酒家暴，母亲有生命危险，她的猜测对不对？如果我们报警，警察会不会受理这起案件？”
夏木繁沉吟不语。
韩莹没有等到夏木繁的回答，便将自己的分析细细说了出来。
“现在的一切猜测都是我们根据鹦鹉的话分析出来的结果，鹦鹉毕竟不是人，它说的那些话恐怕也不能成为证据，对不对？我因为工作原因和警察打交道比较多，知道警察办案讲证据、讲科学，可是小曼却坚持要报警，我们俩差点吵了起来。”
“这只鹦鹉说‘不要掺和’，嗓音很奇怪，似是而非的，可能是‘不要杀我’，也可能就是‘不要玩火’。它说什么‘白大鹅’，有没有可能就是小孩子心爱的玩具，一只白色的大鹅呢？”
“至于它讲的‘红妈妈。臭妈妈，好多好多妈妈’，也许就是孩子对妈妈的爱称，妈妈穿红衣服的时候，孩子就叫她红妈妈；妈妈惹孩子不高兴了，孩子就叫她臭妈妈；孩子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妈妈有多胞胎姐妹，或者有很多好朋友孩子认了干妈，所以会说好多好多妈妈呢？”
韩莹的这一番解释听上去合情合理，刚才的恐怖气氛突然就消散了。
冯小玉长舒了一口气，搓了搓胳膊，仿佛要将刚才的不安都抖落出去：“韩记者，你讲故事能不能不要这么抑扬顿挫的？刚才你压着嗓子，学鹦鹉说话，什么不要杀我、不要打我的，听着真是瘆人得很。”
韩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因为工作原因吧，我挺爱看侦探小说的。买了这只鹦鹉之后，我每天听他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也蛮好奇，他曾经的主人是个什么样子，生活的家庭又是个什么样子，好好的一只宠物，为什么要把它卖掉？可能因为这样的好奇心，所以我才会对鹦鹉说的那些话进行分析，也不知道自己分析的到底对不对。”
说到这里，韩莹抬起头，看着重案七组的五个年轻人，眼睛亮闪闪的：“这件事情，除了表妹我没和其他人提起。我要是和我爸妈说，他们肯定会说我吃饱了饭没事干，在他们看来宠物就是宠物，只是生活的一种调剂，没必要投入太多的感情。小曼性格柔和，平时很少和人争执，她听了鹦鹉说话之后，很执拗地认定，这只鹦鹉的小主人是一个被爸爸天天殴打的小孩，心里很难受，哭着说要去救那个可怜的孩子。”
片刻，韩莹可能知道自己有点啰嗦，加快了语速：“我找不到其他人商量，今天到重案七组来就觉得大家很亲切，想问问你们的意见。俗话说得好，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大家帮我一起分析分析出出主意吧。”
冯晓玉听韩莹这么一说，立马拿来纸笔，打算把鹦鹉所说的话记录下来：“行，那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先把鹦鹉说的所有话都记下来吧。现在争议最大的，应该是那个不要掺和、白大鹅对吗？”
八哥鸟儿发财见大家围在一起说话，有点人来疯，扇着翅膀跳到桌面上，在冯晓玉写字的那张白纸上蹦蹦跳跳，嘴里还叽叽呱呱的叫着：“死鬼，滚蛋！”
韩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一眼八哥，再看一眼夏木繁：“它在骂人？”
夏木繁伸出手，一把捏住发财的嘴巴，低声呵斥：“不许说这个！”
发财见势不妙，生怕再一次被关禁闭，拼命的点着小脑袋，意思是它知道了。
夏木繁这才松开手：“它叫发财，以前的主人是个杀人凶手，赚钱之后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遛鸟逛街，日子过得挺逍遥。只不过他虽然爱鸟，但并不懂八哥的习性，经常把它关在笼子里，如果发财不听话，他就会吼它，不知不觉发财也学会了不少骂人的话。”
韩莹若有所思：“看来，跟什么样的主人说什么样的话，我买的这只鹦鹉，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跟他的主人或者身边亲近的人学到的。”
夏木繁点了点头：“对，没错。这只鹦鹉说的话虽然不能直接成为证据，但可以作为辅证材料，警方应该予以考虑。”
韩莹看着夏木繁，眼里满是赞赏：“你真的很会养鸟。这只八哥鸟多聪明啊，听得懂你的话，简直成精了。可惜，我买的那只鹦鹉从不和我沟通交流，每天都是自说自话，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夏木繁理顺了思路，开始说出自己的判断：“之所以我们觉得莫名其妙，是因为我们不了解鹦鹉曾经生活的环境，不知道鹦鹉的主人经历过什么。但是有些人因为经历过苦痛，感同身受，第六感会让她们紧张。你的表妹，就是这样的人。”
韩莹变了脸色，紧张的看着夏木繁：“小曼的妈妈是我妈妈的亲妹妹，我和小曼一起长大，我记得以前小曼性格开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性格越来越内向，话越来越少。”
夏木繁问：“她是不是家庭遭了变故？”
韩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是啊，小曼十岁的时候父母离了婚，一年之后小姨再婚。小曼的继父是做建材生意的，很有钱，可是对小曼并不好。小曼早早就出来读寄宿，大专毕业之后找了个工作，在外租房住，很少回家。”
夏木繁看了韩莹一眼：“你表妹小时候有没有遭受过家暴？他的继父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韩莹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不会吧？我见过小姨后面那个丈夫，他比我小姨大几岁，曾经离过婚，没有孩子，和我小姨结婚之后他们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挺顺心的。小姨父见人三分笑，对我们这些亲戚都很客气，他会家暴小曼？”
虽然没有见过戚小曼，但从韩莹的话语里，夏木繁能感觉到她是个善良、有爱心的好女孩。
曾经淋过雨，所以才想为鹦鹉嘴里那个可怜的孩子撑一把伞吧？戚小曼坚持报警，执着地想要找到那只鹦鹉的主人，不仅是在救那个孩子，也是对自我的一种救赎吧？
夏木繁放缓了语速，声音也变得轻柔：“韩莹，我记得你昨天曾经对我说，儿童猥亵案中，大多数受害人都会选择隐忍，因为害怕遭受二次伤害。从你表妹对鹦鹉事件的反应来看，我劝你多和她沟通交流，或许她需要你的帮助。”
韩莹眼眶微红，内心涌上浓浓的愧疚。她是一名法制周报的记者，到处采访、写报道，呼吁保护妇女儿童的身心健康，却从来没有想过，就在她的身边，她最亲密的姐妹，也有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她连连点头，哑声道：“好，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问问小曼，如果她曾经遭受过伤害，我一定会帮助她，把那些害过她的人绳之以法。”
夏木繁知道韩莹心里不好受，伸出手拍了拍她胳膊：“我相信你表妹的第六感。哪怕最后调查出来发现是一场乌龙，我们警方也应该介入。”
重案七组的四名组员一起点头。
“对，儿童是祖国的花朵，虐童案必须严判。”
“对，这样的案子，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哪怕我们做的是无用功，也要去进行调查。”
“是啊，万一鹦鹉说的是对的呢？万一鹦鹉是在向我身边的人求助要救救他的小主人呢。你刚才不是说卖鹦鹉的是个浑身酒气，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这个人说不定就是虐童案的嫌疑人。”
韩莹见大家意见如此一致，都在为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孩子担忧，内心感动无比：“你们真的是太好了，如果我遇到的警察都像你们这么负责任，那这个世界一定会少很多坏人恶事。”
夏木繁摆了摆手：“先别慌着夸我们。来，大家一起分析，尽量的找出有用的线索，看能不能找到鹦鹉曾经的主人。”
冯晓玉说：“卖鹦鹉的人，也许是主人，也许不是，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既然能够处置这只鹦鹉，那他一定和鹦鹉的主人是一家人。”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予以肯定。
韩莹也点头：“宠物店老板说那个男的身上有酒气，胡子拉碴，只是可惜，那个店老板只大致记得他的模样，并不认得他，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夏木繁说：“这个我们倒是有办法，可以请省厅的行政画像专家来对对这个男人进行画像，全市搜寻，看能不能找到他。”
韩莹是星市人，这个案子如果真的要去查得到星市去，省厅的行政画像专家白瑜就在新市，找起来也方便。
韩莹大喜：“那真是太好了！果然还是你们警方有办法。”
夏木繁说：“好，这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讨论讨论鹦鹉说的话。”
冯晓玉先前拿出的白纸上站着小八哥，她重新拿过一个记录本，将鹦鹉说过的话都记录下来。
韩莹在一旁提醒：“我仔细听过鹦鹉说的话，它说话有两种腔调，一种腔调像那种小孩子发脾气时发出的那种尖细的声音，还有一种相对比较低沉，听着有些阴森。”
夏木繁想了想：“鹦鹉模仿人类说话，会模仿语音语调。你说的那种又尖又细的的声音，可能是小孩子说话。另一种相对比较低沉的声音，可能是家里大人说话。”
韩莹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冯晓玉记录：“那孩子说的话，主要有两类。一类就是刚才说的‘不要掺和’、‘白大鹅’，鹦鹉说这个话的时候声有些颤抖，感觉是那个孩子在害怕。”
“还有一类就是对妈妈的描述，什么‘红妈妈’、‘臭妈妈’、‘好多好多妈妈’。小曼听完这个话以后，吓得缩在床脚发抖，她说肯定是孩子的爸爸把他妈妈杀了。
冯晓玉再一次感觉到房间里寒气四溢，搓了搓手，声线不自觉地有些颤抖：“那个红妈妈，是不是说他妈妈满身是血？”
孙羡兵反应也快：“那臭妈妈，是不是说他妈妈的尸体放了很久有些发臭？”
龚卫国突然“嗷——”地叫了一声，把大家吓了一跳，
孙羡兵捶了他一下，怒道：“你没事鬼叫什么？”
龚卫国好歹也是干了六、七年的刑警了，大大小小案件经手不少，没想到却在这里一惊一乍的，简直丢脸。
龚卫国叫了起来：“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梦见有个男的在厨房里拿着刀，把他老婆的身体剁成一块一块的。”
虞敬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在队里算是胆子大的，可是听到龚卫国的话也不由得皱起了眉毛：“难道，好多好多妈妈的意思，是说孩子的爸爸把他妈妈分尸，装在一个又一个的袋子里，所以不懂事的孩子才会说有好多好多妈妈？”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一片静默。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恶性杀人案。孩子太小，不知道报警，他妈妈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悄无声息？
想到这里，重案七组的每个人都坐不住了。
或许大家的分析不一定准确，正如韩莹刚才所说，可能这个妈妈爱穿红衣服，臭妈妈可能是孩子表达不满，而很多很多妈妈可能是妈妈有很多好朋友。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
难道大家能够坐视不管？
龚卫国找出星市地图，打开来摊在桌面，看向韩莹：“你在哪家宠物店买的鹦鹉？”
韩莹指向星南区一条街道：“在这里。这里是新市最大的花鸟市场，有一大片宠物店。我买鹦鹉的那家店主要经营的是鸟类和鱼类，店面虽然不大，但是生意还不错。我住的地方也在星南区，所以没事儿就会去逛逛。。”
说到这里，韩莹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听说鹦鹉的寿命特别长，能把它主人送走。如果养猫养狗的话，它们只有十几年的寿命，面对死亡肯定心里难过，所以决定养一只寿命长的鹦鹉。恰好碰到这只鹦鹉毛色很漂亮，又会说话，而且因为是转卖过来的，所以店老板要价不高，我只花两百块钱就把它买了。”
龚卫国在宠物店附近划了一个圈，目光在地图上进行搜索，嘴里说道：“卖鹦鹉的那个人应该住在附近。毕竟，他带着一只鹦鹉，坐公交车也不方便。”
孙羡兵摇了摇头：“不一定，如果对方有车，他不一定就住在宠物店附近。”
冯晓玉说：“店老板不是说那个卖鹦鹉的人满身酒气吗？他喝酒了不应该开车吧？”
虞敬却有不同的意见：“如果他真是一个家暴自己的孩子、分尸老婆的男人，你觉得他会遵守交通规则，喝酒不开车？”
龚卫国一想也是，不禁有些头疼：“这样一来，那搜索范围的半径就太大了。”
星市是省会城市，面积是荟市的两倍，路网交通十分发达。想要在这么大一个城市里找出那只鹦鹉的主人，实在是太难太难。
孙羡兵倒是想到了一个细节：“刚才韩记者不是说那只鹦鹉会模仿火车穿过铁轨的声音吗？鹦鹉所处的环境应该在铁路轨道附近，这样一来我们要找的范围就缩小。”
大家凑近星市地图，开始研究星市的铁路线。
这一看才知道，星市不仅公路网密布，铁路线也纵横交错，客运线路穿过半个城市，城北还有一条专门的货运线路。
这可怎么找？
龚卫国看向韩莹：“韩记者，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听鹦鹉说过什么？会不会还有一些遗漏的线索？”
韩莹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儿：“嗯，鹦鹉他有时候会叫‘吃饭了’、‘吃饭了’，喊完这个之后它还会模仿挂钟发出的声音，当当当当地叫。而且它发出的当当声有定数，一次十下，一次八下。我想，这是不是代表鹦鹉的主人每天吃两顿饭，一次十点，一次八点？只是，只是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奇怪了。”
的确有点奇怪，先不说一天只吃两顿，很少有人会上午十点、晚上八点吃饭。
虞敬道：“也可能是早上八点、晚上十点吃饭，夜班司机通常都是这样的作息：晚上十点左右起来吃饭，然后去接晚班，到早晨8点左右交班，回家吃饭。”
韩莹恍然：“哦，对啊，那是不是代表那个鹦鹉的主人是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
夏木繁摇了摇头：“目前线索太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
韩莹有些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城市太大，要将这个人找出来不容易，就算找人来画像，锁定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调查的对象也有好几万人呢，一时半会到哪儿去找？”
龚卫国等人也都沉默不语。
这个案子实在是让人为难，一般的派出所根本不可能会接。
首先，大家的分析都非常客观，可毕竟那是鹦鹉说的话，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虐童杀妻？人证、物证在哪里？
其次，鹦鹉能够提供的线索实在有限，警方得动用大量的警力，对全市范围进行搜查。即使能够根据宠物店老板的描述进行精准画像，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这个人。
重案组四名组员都看向夏木繁，眼睛里写着征询，仿佛在问：案子要不要接？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
夏木繁站起身，腰杆挺直，眼神坚毅：“再难，我们也要管。”
夏木繁知道，这个案子只有自己接手才有可能侦破。韩莹从鹦鹉嘴里得到的线索有限，但夏木繁不一样。
能够听懂动物心声的她，只要见到这只鹦鹉，就能问出更多的信息。

第169章 果果
第二天是星期六。
一大早，夏木繁带着重案七组全体成员前往星市。
韩莹这回出差来荟市采访，临走前将鹦鹉寄养在表妹戚小曼那里。星市距离荟市开车大约三个小时，重案七组一大早出发，到中午十二点左右终于来到戚小曼的出租屋。
戚小曼的出租屋距离铁轨只有二十米左右，是星市货运站为职工建的老旧居民楼。5层的砖混建筑，墙面有部分红砖已经灰化，两侧山墙的爬山虎已经枯黄，露出斑驳不堪的水泥墙，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的破败感。
顺着贴满小广告的楼梯间往上走，来到戚小曼租住的房子，韩莹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便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边开门韩莹一边解释：“平时这屋只有小曼一个人住，她放了一片备用钥匙在我这儿，不过我很少在她不在家的时候进来，今天因为带着你们，所以才用这钥匙开门……”
看得出来韩莹很尊重别人的隐私，即使和戚小曼亲如姐妹，她也会适当的保持距离，这种距离感让人很舒服。
打开门，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小小的两居室，家具很少，装修得虽然很简陋。但是小曼用心装饰，碎花的小窗帘，粉色的靠枕，还有茶几上摆着的那一大捧鲜花，为这出租屋增添了一抹女性的温馨与柔美。
韩莹一进屋，就四处找鹦鹉的踪迹。
从客厅到卧室，再到阳台转了一圈，别说鹦鹉了，连鸟笼子都不知道到哪去了。
韩莹看一眼手表，觉得有些奇怪，喃喃自语道：“奇怪，快十二点了，一般周末小曼都会在家做饭，怎么今天还没回来？难道她带着鹦鹉遛弯去了？”
韩莹正打算出门去找，却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表姐，你们……”
一个瘦弱清秀的姑娘，站在楼梯间，看着敞开的门发呆。
韩莹一看，立马绽开一个笑脸，跑到门口，握住那姑娘的手晃了晃：“小曼你到哪去了？我正要去找你。”
天气冷，戚小曼穿穿的棉袄很厚实，外边还套着着一件格子罩衫，即使是这么厚重厚实的衣服，看着也是宽宽松松的。她面色有些发白，额前留着着一排厚重的刘海，扎了两根小辫儿，打扮的很朴实，完全不像大城市里的时髦姑娘。
或许是屋子里站着陌生人的缘故，明明是自己租住的屋子，戚小曼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神情有些怯生生的。
戚小曼右手拎着个鸟笼子，鸟笼里有一只毛色鲜亮的黄红绿三色金刚鹦鹉，爪子抓在鸟笼中央的横杠，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左顾右盼，看得出来是个调皮的家伙。
韩莹知道表妹胆子小，没有再追问她刚才去了哪里，拉着她胳膊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说：“小曼，这几位都是警察，荟市刑侦大队重案七组的同志。我买的鹦鹉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能和虐童案有关，他们很重视，特地开车从荟市赶过来调查这个案子。”
戚小曼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陌生人的戒备，她略带抗拒地躲在韩莹身后：“警察真的会管吗？我刚刚去派出所，他们说鹦鹉说的话不算证据，不能根据我的猜测就立案侦查。”
韩莹对夏木繁有莫名的信心：“小曼你放心，这几位警察同志不一样，他们特别负责任，很有正义感，他们说会帮我们。”
夏木繁亮出警官证：“我是夏木繁，如果真有虐童案发生，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韩莹也在一旁说：“对，夏警官是省厅刑侦专家，特别擅长与动物流通交流，咱们家的鹦鹉见到她，说不定能说更多的话。”
警官证上的警徽闪着神圣而庄严的光芒，戚小曼神情放松了一些，温顺地点了点头：“夏警官，你好。我，我是戚小曼。”
自我介绍之后，戚小曼将鸟笼子送到夏木繁面前：“就是这只鹦鹉。”
夏木繁接过鸟笼，抬手便将鸟笼门打开。笼子里的鹦鹉犹豫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夏木繁，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飞出去。
出租屋的大门已经关闭，窗户也都有纱窗，就算放鹦鹉出来，它也飞不远，夏木繁笑着对鹦鹉说：“没事，出来透透气吧。”
鹦鹉听懂了夏木繁的话，有些惊喜，试探着从横杠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往敞开的鸟笼门蹭过去。
【真的放我出来？】
【不会是骗我的吧？】
【等我出来，你肯定又要用网子捞我，扯我羽毛玩儿。】
听到鹦鹉的话，夏木繁猜测它曾经生活的环境充满了暴力和欺骗，有些不忍心。她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声音越发柔和：“放心吧，不骗你，你出来透透气，我让你进去的时候你再进去好了。”
夏木繁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够让动物产生亲近和信任感。得到她的保证之后，鹦鹉毫不犹豫的扇动着翅膀，从笼子门飞窜而出。
眼见鹦鹉真的飞了出来，韩莹和戚小曼都吓了一跳：“哎哟，怎么跑了？”
韩莹买下这只鹦鹉的时候，它已经有七八岁了，以前有过主人，养了一个多月，养的还不是太熟，韩莹和戚小曼平时不敢让它出来，都是关在笼子里。突然看到鹦鹉飞出去，她俩吓了一跳。
韩莹看向夏木繁：“你放它出来，万一跑了怎么办？？咱们这个案子还得指望它提供线索呢。”
夏木繁摆了摆手：“不要紧。”
鹦鹉扑棱着翅膀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开心地边飞边叫，嘴里发出火车穿过铁轨时的声响：“呜——况起！况起！。”
一只鹦鹉边飞边学火车叫，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可是如果听得懂这只鹦鹉的话，恐怕就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喜感了。
夏木繁目光炯炯，视线一直跟着那只鹦鹉，竖起耳朵倾听着那只鹦鹉说的话。
【火车来了，赶紧躲起来。】
【笑笑别哭，等火车过去了，他就不会打你了。】
【对不起，妈妈保护不了你了，以后笑笑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听完鹦鹉的话，夏木繁的内心往下一沉。
看来一开始小曼所担忧的是对的。鹦鹉的小主人名叫笑笑，他或她的父亲在打人的时候会借着火车开过的时候发出的嗓音来遮掩殴打、哭喊声。
听鹦鹉说的这几句话，应该是它在模仿女主人，也就是笑笑的母亲说的话。她说说保护不了你，难道她真的被丈夫杀害了？
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动物是鹦鹉，夏木繁提前准备好了一袋坚果，有松子、葵花籽、西瓜籽和南瓜籽。她先在右手戴上一个袖套，然后抓出一把坚果放在手掌中摊开来，高高举起：“下来吧，给你好吃的。”
看到坚果，鹦鹉眼睛一亮，扑棱着翅膀飞向夏木繁，爪子勾住袖套，稳稳地停在她胳膊上，伸出长长的尖喙，啄食着她手中的坚果。
一边吃，鹦鹉的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你真是一个大好人，我的主人很久没有喂我吃过这些了。】
夏木繁低头看着鹦鹉，用闲聊的口吻问：“你叫什么名字？”
心情愉快的鹦鹉张开嘴，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火锅、火锅。”
夏木繁笑了：“你的名字叫火锅，可以吃的那种？”
鹦鹉急了，轻轻啄了夏木繁虎口一下：“果果、果果。”
这一回夏木繁算是听清楚了：“哦，果果，坚果的果。”
鹦鹉点头如捣蒜：“对，果果。”
韩莹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眼里满是羡慕：“奇怪，这只鹦鹉平时对我们都爱理不理，怎么一见到夏警官就这么听话？”
孙羡兵满是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我们组长擅长和动物打交道，这可不是吹牛。组长家里养了三只宠物特别听话，还能帮我们破案。就连以前我们派出所院子里的几只灰喜鹊，都能听她指挥。”
养了鹦鹉一个月，韩莹从来不知道它原本的名字叫果果，没想到夏木繁一来就能和它聊得这么自然，韩莹对夏木繁的这种能力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太好了，夏警官你赶紧问问果果，我们先前担忧的是不是真的？”
夏木繁抬手理了理鹦鹉头顶那缕小羽毛，温柔询问：“果果，你的小主人叫什么名字？”
鹦鹉果果高高兴兴的叫了起来：“笑笑、笑笑。”
“啊，笑笑。”戚小曼轻呼出声，眼中泪光点点，“那个可怜的孩子，叫笑笑。”
夏木繁再问：“那你的女主人叫什么名字？”
鹦鹉歪了歪头：“妈妈，妈妈。”
夏木繁轻叹，这只鹦鹉不如八哥发财有灵性，它只知道女主人是笑笑的妈妈，但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夏木繁问：“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鹦鹉呆了一呆，翅膀下垂，脑袋耷拉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韩莹在一旁感觉不对劲，轻声问夏木繁：“果果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夏木繁伸手轻轻拍了拍果果的翅膀，努力安抚着它的情绪：“不怕，我们现在很安全，这里没有打笑笑的坏人，我们去把坏人抓起来好不好？”
夏木繁的声音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刚才还满是颓废的鹦鹉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夏木繁，嘴里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
【爸爸很坏，老是打妈妈。】
【妈妈被打的流了好多血，变得红红的。】
【笑笑在哭，火车呜呜响，没有人听到。】
【妈妈没有声音了，一动不动，爸爸把妈妈踢到床底下，骂她是臭婊子。】
【爸爸拿着刀，把妈妈砍成一块一块的。】
夏木繁听得遍体生寒，脸色越来越严肃。
冯晓玉在一旁看着有点摸头不知脑，伸出手碰了碰夏木繁：“夏夏，你怎么了？”
夏木繁还没有回话，鹦鹉忽然张开嘴，用一种小孩子学大人说话那种尖细的声音开始说话：“红妈妈，臭妈妈，好多好多妈妈！”
来来回回地喊了几次之后，鹦鹉又变幻了音调，模仿男子低沉的声音开始叫：“闭嘴！再叫把你也杀了。”
这话一说，重案组几个人全都变了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我们竟然猜对了，这是鹦鹉的主人涉及命案？
隔了一会儿，鹦鹉又变回刚开始那个奸细的声音，颤抖着叫了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打我。”
这一回，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韩莹一开始听到的‘不要掺和’、‘白大鹅’，而是明明白白的、字正腔圆的：“不要杀我，不要打我。”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戚小曼死死抓住表姐韩莹的胳膊：“他们是警察，也是你的朋友，对不对？你叫他们去救那个孩子笑笑。我上午找了两个派出所，可是他们根本不信我的话，叫我不要开玩笑。”
戚小曼的眼里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韩莹的胳膊被表妹掐的有点疼，想到夏木繁曾提醒自己，戚小曼可能曾遭受过家暴或者虐待，因此才会反应如此激烈，韩莹眸色微暗，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喉头有些哽咽：“派出所不受理这个案子没关系，夏警官说了会管到底。放心，夏警官很厉害，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把笑笑救出来。”
韩颖温暖的怀抱让秦小曼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抬头看着夏木繁，眼里满是恳求：“夏警官，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一定听得懂鹦鹉在说些什么，对不对？我怀疑孩子妈妈已经遇害，也担心那个孩子活不长久，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夏木繁郑重点头：“好。”
现在夏木繁已经确定，鹦鹉背后藏着一桩杀人分尸案、一桩虐童案，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店主人见到的，满身酒气、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叫笑笑的孩子？
龚卫国盯着那只鹦鹉，忍不住催促了一句：“果果，我的好果果，你就多说点儿话吧，你们住在哪里？那里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笑笑的爸爸叫什么，妈妈叫什么？求你啦，多说几句吧。”
鹦鹉果果听不懂他的话，脑袋摆了摆，低头啄向夏木繁手中的坚果。它叼起一颗葵花籽，舌头灵巧地一勾一动，一下子就磕开了瓜子壳，卷出里边的瓜子仁，吃得很欢。
鹦鹉吃东西的样子十分可爱，可是现在大家都没有心情欣赏它那可爱的模样，冯晓玉心中焦急，冲着它双手合什：“果果你多说几句话吧，好好想想，你以前的家住在哪里？哪个区、哪条街、哪个小区？”
动物对人类的情绪感知敏锐，众人焦急的情绪影响到了鹦鹉果果，它突然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展开翅膀飞了起来，一边飞，嘴里一边咕咕咕咕的叫着。
【好吵，好闹，好害怕】
【到点了，该吃饭啦。笑笑快躲起来。】
鹦鹉紧张的模样让夏木繁皱了皱眉，她看了眼众人：“你们别急，给果果一点时间。你们饿了没？先到附近找个饭店点菜吃饭，我和果果单独待一会儿。”
韩莹作为东道主，一说到吃饭立刻着手安排：“楼下就有一个小饭馆，干净卫生，价廉物美。走，我带你们去。”
夏木繁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哄着它说：“果果，口渴了吗？吃点果子吧。”
鹦鹉是杂食动物，最爱吃坚果和浆果，现在大冬天的也找不到浆果给它吃，但是啄几口苹果还是可以的。
果果自从被转卖之后基本上都关在笼子里，平时吃东西也是以谷物为主。夏木繁不仅给它带来了香喷喷的坚果，还有一看就爽脆可口的苹果，果果立马就被收服了。它在空中绕了两个圈儿，再一次停在夏木繁的胳膊上，低头啄向那个大苹果，鹦鹉的尖喙很锐利，一下子就把苹果钻了一个洞。
夏木繁右胳膊站了一只鹦鹉，左手拿着一个苹果，一人一鸟，率先走出了出租屋。
韩莹忙招呼龚卫国等人：“走吧，我们也一起下去。”
夏木繁看着韩莹他们走进一家小饭馆，她则带着鹦鹉来到饭馆对面的一个小花坛。
小花坛里种了些水仙、月季，不过天冷，只看到一些枯黄的枝叶，唯有两株梅花迎寒绽放，枝头点缀着耀眼的朵朵红梅。
夏木繁微微一抬手，鹦鹉懂得她的意思，振翅飞起，蹲在红梅枝头。
夏木繁将苹果送到鹦鹉嘴边儿，果果又啄了一口，汁水飞溅，它眨了眨了眨眼睛，内心无比快活。
哪有不向往飞翔的鸟儿，哪有不爱自由的动物？
长期被关在笼子里的果果一旦被放出来，四周都是它最爱的花花草草，苹果和梅花的香味混杂在一起，那种乍得自由的欢畅，让它心里美滋滋的。
夏木繁顺利获得鹦鹉的好感与臣服，一人一鸟开始顺畅交流。
夏木繁问：“你能找到以前的家吗？”
鹦鹉摆了摆头。
【找不到了。爸爸把我关在笼子里，开车送到宠物店卖了，我不记得路。】
夏木繁问：“你还记得以前的家吗？”
果果将脑袋摆了摆，四处看了看。
【我很小就被女主人带回了家，平时都关在笼子里，很少出去玩。】
【和这里差不多，有花有树，还有很多旧房子，房子很挤，人很多。】
看来它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一个老旧小区。夏木繁想了想，继续询问：“知道你以前的家在什么地方吗？”
果果的眼睛里闪着疑惑。
【什么叫地方？】
鹦鹉智商为65，相对其它鸟类而言算是聪明的。但果果得到的训练不够，再加上平时出门少见识也浅，根本不知道小区名字。他努力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件事儿。
【有个秋千，笑笑很喜欢。】
一个有秋千的老旧小区？依然还是线索太少。
看来只能从鹦鹉的视角出发，尽量的找出对警方有利的线索。
“笑笑今年多大？”
【三岁，我看着他出生的，小小软软好可爱。】
“笑笑上幼儿园了吗？
【没有钱上幼儿园，爸爸不让。】
“爸爸是做什么的？”
【爸爸有辆车，晚上开出去，早晨开回来，我在窗户边上看到了。】
“一辆什么样的车？”
【黄色的，顶上有个灯，会亮。】
看来是辆黄色的出租车。
夜班出租车司机？搜索范围再一次缩小，只不过依然很宽广。
“果果还记得什么？”
【天气很热，爸爸摔了腿，躺在家里骂人，把锅都砸烂了。】
“因为什么摔了腿，车祸吗？”
听到车祸这个熟悉的名词，果果顿时兴奋起来。
【对，车祸。爸爸发生车祸，断了腿。他打人打不着，笑笑和妈妈都很开心。】
天气很热，那应该是八、九月份，八九月份一个发生了车祸的夜班出租车司机，这样一来，可能范围又缩小了些。
“妈妈平时怎么叫爸爸？”
鹦鹉歪了歪头，模仿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了起来：“帝国、帝国，不打我。”
夏木繁再次询问：“你听清楚了吗？爸爸的名字是叫定国还是叫帝国？”
鹦鹉继续喊了起来：“定国，定国。”
这一回夏木繁听清楚了，这个夜班司机的名字里有定国二字。
“爸爸平时怎么叫妈妈？”
鹦鹉眨巴眨巴眼睛，张开嘴，用低沉的声音叫了起来：“那个谁，死女人，贱女人！”
夏木繁听的眉心直跳，没想到在鹦鹉生活的家庭里，女人与丈夫结婚生子，日常称呼里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夏木繁问：“家里有没有来过客人？”
鹦鹉晃了晃脑袋。
【没人来，都怕爸爸。】
夏木繁又问了几个问题，可是鹦鹉只记得家里的陈设布局，那是一个拥有两个卧室、一个小小客厅的老房子，男主人很爱喝酒，女主人每天做家务、照顾孩子，很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和亲戚往来，难怪死了这么久，都没有家属报警，更没有人发现。
夏木繁站起身来，拍了拍鹦鹉的小脑袋：“放心吧，我会帮你找到以前的家，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
鹦鹉恋旧，虽说现在有吃有喝，还能够得到短暂的自由，但是它从小和笑笑一起长大，心里一直记挂着他，听说夏木繁要帮它找到原来的家，顿时欢喜的扇动着翅膀，叫了起来。
【好，我跟你一起，找到笑笑。】

第170章 合作
默默的将鹦鹉所说的那些话记在心上，夏木繁在小花坛边坐了一会儿，梳理了思路之后，站起身来，看向鹦鹉：“果果，你是和我一起进饭馆，还是在这里等着？”
果果歪着头想了想，从枝头飞下，停在夏木繁肩头。
夏木繁穿着的军绿色呢子大衣肩膀上有一个本色肩章，硬硬的，微微突起，修饰肩线，显得人很挺阔。
这个肩章成了果果站稳的抓手，它用两只爪子扣住肩章，站在夏木繁肩头，叽叽咕咕的说着话。
【我跟着你，你走哪我都跟着你。】
【爸爸很凶，打人很痛，笑笑经常哭。】
【快点救笑笑。】
听到鹦鹉说起笑笑被父亲毒打，夏木繁呼吸有些不畅快，环顾四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小饭馆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和红梅隐隐的暗香混在一起，让夏木繁感觉自己仍在人间。
今天难得出太阳，孩子们正在小区的空地玩耍，叽叽喳喳的叫声、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到耳边，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祥和。
谁能知道，这个美好的世界里，却依然有些角落藏着深重的罪恶？
“我会帮你尽快找到笑笑。”说罢，夏木繁带着鹦鹉大步走向小饭馆。
夏木繁入了席，众人看到她肩头停着的鹦鹉果果不由得啧啧称奇。
韩莹说：“没想到果果这么听话，我一开始还担心你把它带出屋子，它会飞走呢。”
夏木繁说：“它被关在笼子里太久，飞行能力已经退化，在屋子里扑愣几下还行，飞行时间长一点它就撑不住。”
鹦鹉偏过头去，嘴里发出叽呱叽呱的声音。
【我能飞，你别乱说。】
【我只是不认得路，不然早就飞走了。】
大家虽然听不懂鹦鹉说的话，但是看它那偏着头、瞪着眼，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大致能猜出来它这是因为飞行能力被质疑而有些不开心。
韩莹好脾气地哄着鹦鹉：“果果能飞，飞得可好了，是不是？”
龚卫国却故意和果果作对：“果果这么能飞，那等一下我们在前面开车，你就在天上跟着，行不行？”
鹦鹉虽然不知道龚卫国说的是什么，不过它长期在压抑环境下生长，对人类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一听到龚卫国那语调上扬的戏谑，便知道不是好话，将嘴里的瓜子壳噗的一声吐了出来，正掉在龚卫国前胸。
龚卫国唬了一跳，将瓜子壳摘下，瞪了果果一眼，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啊。
果果斜了他一眼，蹲在夏木繁肩头，一脸站在巨人肩膀、睥睨天下的得意洋洋。
饭馆的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不一会儿老板便端着一盘辣椒炒肉走了出来，摆在他们的桌上。
夏木繁拿起筷子，招呼大家赶紧盛饭：“抓紧时间吃饭吧，等一下我们还要去星市的行政大队。”
这一回重案七组跨市行动，涉及到在星市范围内寻人，他们人生地不熟，还需要得到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的协助。
听了夏木繁的话，大家也都没有再客气，拿起筷子迅速开动。
这一回的鹦鹉案发生地在星市，报案人也在星市，按理说荟市行政大队根本没有资格插手。
如果想名正言顺介入，得先见到鹦鹉，确认存在虐童案和凶杀案的可能之后，到刑事侦查处找方远，获得他的支持方可开展侦查工作。
笑笑正在受苦，得尽早找到她。重案七组所有人知道轻重缓急，全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龚卫国快速扒完饭，看向夏木繁：“对了，那天晚上方处请吃饭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这一次你来星市找他，他肯定会重提旧事。”
重案七组是一个团队，有什么话大家都会敞开来说，方远吃饭的时候当着岳渊的面挖人，盛情邀请夏木繁担任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还允许她自行组建班底，当时龚卫国虽然不在，但是第二天冯晓玉就和他细细说了。
孙羡兵和虞敬两个人因为没有成家，所以毫不犹豫的表态，夏木繁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可是冯晓玉和龚卫国都是新婚，另一半在荟市有稳定的工作单位，他们两个在犹豫。
这一回来到星市，龚卫国有预感，方远一定会继续游说夏木繁，一旦她拿定主意，龚卫国也得做出决定，因此逮着空问出这句话。
夏木繁并没有立刻回答龚卫国的问题。
事实上，当天方远提出邀请后，岳渊给出了一些建议，夏木繁回家之后和母亲、顾少歧也有过商量。
当时母亲徐淑美对她说：“孩子，只要你觉得好，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你喜欢破案那就专心的破案，你想去星市那就去。你师父说的没错，荟市的舞台太小，你施展不开。星市是省会城市，你会遇到更多具有挑战性的大案、疑案，你站得越高、走得越远，就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顾少歧的话语也让夏木繁暖心：“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我们是同行，不管是荟市还是星市，甚至未来你想去京都、去公安部，我都会跟着你，保证不拖你后腿。总之，不管你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有了这两个最亲近的人的支持，夏木繁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想到这里，夏木繁抓紧吃完饭，选择对龚卫国实话实说：“这次我过来星市见方远，也是想看看这边的工作环境，和方远提前磨合一下，如果一切都让我满意的话，大概率我会选择调动，毕竟特别行动队专攻悬案、疑案，更有挑战性。”
“那，我和晓玉怎么办？”龚卫国一听，眉毛皱紧了些，将目光投向放下筷子沉吟不语的冯晓玉。
夏木繁说：“我当然想带着你们一起过去。咱们组五个人，晓玉擅长笔录、档案整理，你负责对外事务，羡兵现场勘察很有心得，虞敬不仅是我们组里的专职司机，还负责盯梢监视，咱们在一起一年多，配合默契，工作愉快。只是你和晓玉两个都是有家庭的人，如果两地分居的话，恐怕会对夫妻感情有影响，所以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龚卫国“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事关每个人的前途、生活，夏木繁推心置腹地与组员交流：“咱们先把这个案子破了，也算是送给星市刑事侦查处一份大礼，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我们的本事。到时候我会和对方提条件，尤其是待遇和住宿这一块。”
停顿片刻之后，夏木繁说：“如果，方处能够协助安排配偶的工作调动问题……”
听到这话，龚卫国顿时眼睛一亮：“我家乔老师教数学，到哪个学校都一样上课。如果能联系到星市的初、高中，那我们俩一起到星市来。”
冯晓玉也立刻表态：“如果星市这边的税务单位愿意接收叶荣，我肯定跟你一起呀，夏夏。”
孙羡兵和虞敬咧嘴一笑：“卫国、晓玉，如果你们俩也一起过来，那就太好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兴奋起来，龚卫国与冯晓玉解开心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愉悦。跟着夏木繁就代表能够不断破案立功，他们当然愿意跟着她。
韩莹听说夏木繁他们可能要调到星市来，也难掩内心的欢喜，站起身来给每个人的茶杯都添上热茶，然后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敬大家。
“这一次的事情，我要好好谢谢你们。”
“我原以为根本不会有警察理睬鹦鹉说的话，没想到你们愿意伸出援手。”
“俗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我相信你们一定会事业越来越好，生活家庭幸福美满。
韩莹的话引来众人的喝彩，龚卫国作为代表起身与她碰杯：“谢谢你的祝福，希望好人永远都有好报。”
先前还有些神情怯懦的戚小曼也被这气氛带动，跟着站起身来，举起手中茶杯，轻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笑笑，能不能将那个家暴男绳之以法，戚小曼都打心眼里感谢眼前这几个热心肠的警察。她今天上午跑了几个派出所都没有人理睬他，根本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可是眼前这五位警察却相信韩莹，千里迢迢跑到星市来。
光凭着这一份信任，戚小曼就觉得他们是很好很好的好人。
夏木繁知道戚小麦是个有伤心过往的人，看到她眼里闪着的感激，站起身来，举起茶杯与她相碰：“不用谢，帮助他人也是帮助自己。”
戚小曼听到她的话，神情有些怔忡，嘴里喃喃重复着夏木繁的话：“帮助他人，也是帮助自己？”
韩莹在一旁接了一句话：“每个人都会有孤苦无依的时候，曾经的我们没有人帮助，便觉得这个世界灰暗无比。但是今天，因为鹦鹉说的话，我们聚在一起想要帮助笑笑。这说明，这个世界有爱、有正义，只要我们勇敢起来，就什么也不怕。”
韩莹不愧是记者，这番话温暖贴心，令所有人都有些动容。
戚小曼的内心似乎有什么被点燃，眼里渐渐的有了光亮。她看了看韩莹，又看了看夏木繁，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说：“如果，能够救下那个孩子，我希望……你们也能帮帮我。”
听到表妹的求助，韩莹心中又酸又涩，差点落下泪来：“好。我一定帮你，倾尽全力！”
夏木繁也郑重点头：“放心，我们一定帮你。”
吃完饭之后，大家驱车前往星市公安局。
鹦鹉果果一直乖乖的蹲在夏木繁肩头，临行之前，突然张嘴冲着韩莹、戚小曼说了句：“谢谢。”
果果的这一声喊，让韩莹和戚小曼差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俩依依不舍地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小鹦鹉的羽毛。
看到鹦鹉这么懂事，众人心下戚戚。
鸟尚且通人性，有些人却把人性给弄丢了。
来到星市公安局，方远看到夏木繁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由得挑了挑眉：“哟呵，夏木繁你这是带大部队过来考察？”
夏木繁没有和他废话，指着韩莹对方远说：“那天晚上你请我们吃饭之前应该见这位记者吧？”
方远记性很好，只要是打过照面的人，姓名、职业、年龄、面貌特征便会立刻存在脑海中：“湘省法制周报的韩记者对吧？她以前也来我们大队采访过，熟人。”
夏木繁再指了指站在肩头的鹦鹉：“这是韩记者在宠物店买下的，她从这只鹦鹉嘴里探听到一桩虐童案、一桩分尸案，这个案子你们队里接不接？”
方远一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鹦鹉说的？鹦鹉怎么说的？”
方远早有耳闻，夏木繁擅长与动物沟通，杨文静法医父亲失踪案正是夏木繁和一只八哥鸟沟通交流，逼的浣城四方宾馆老板说出实话，这才找到杨家维失踪十几年的真相。
现在听到夏木繁说鹦鹉报案，再看到蹲在乖乖蹲在她肩头的那只毛色鲜亮的金刚鹦鹉，方远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夏木繁擅长与动物沟通，所以连鹦鹉都这么乖巧听话？难道她听得懂鹦鹉的话？
韩莹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描述了一遍，方远认真倾听着，眉头却锁得很紧。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站着的夏木繁，是方远一直想招揽的人才，方远根本就不会让韩莹讲那么多话。
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每天的事情很多，身为处长的方远更是日理万机。刑事侦查处经手的刑事案子，哪一个不是有了实锤的证据才立案侦查？要么，是发现了尸体；要么，发现了犯罪现场，又或者是亲人察觉不对来报人口失踪。
可是现在的鹦鹉案，既不知道犯罪现场在哪，也不知道受害人是谁，就连犯罪嫌疑人，也只有胡子拉碴、满身酒气这八个字的形容，仅凭着鹦鹉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怎么立案？
方远看向夏木繁。
夏木繁目光炯炯，一脸的跃跃欲试，仿佛方远不接手这个案子，她就会找岳渊告状，骂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刑警，然后自己接手这个案子，悄悄的去查，等到找出凶手之后再来啪啪打他的脸。
方远内心暗叹，抬手揉了揉眉心。
夏木繁能在23岁的年龄成为省厅刑侦专家，一定有特殊的才能，虽然省厅资料里对她的才能保密，但直觉告诉他，夏木繁的特殊才能与动物有关。
想到这里，方远看向站在夏木繁肩头的那只鹦鹉：“就是这只鹦鹉来报案？夏木繁，你听它说了什么？”
夏木繁偏过头问那只鹦鹉：“果果，你的小主人叫什么名字？”
来之前，夏木繁对鹦鹉进行过简单的训练，让它知道怎样用自己学会的那些话来回答夏木繁的问题。
鹦鹉立刻张开嘴：“笑笑，笑笑。”
夏木繁问：“笑笑的妈妈怎么样了？”
鹦鹉歪了歪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夏木繁问：“谁要杀笑笑的妈妈？”
鹦鹉毫不犹豫的叫了起来：“爸爸，爸爸。”
夏木繁问：“笑笑的妈妈还活着吗？”
鹦鹉打了个寒颤，面露惊恐之色，尖声叫了起来：“好多好多妈妈，好多好多妈妈。”
夏木繁问：“爸爸对笑笑怎么样？”
鹦鹉学着笑笑说话的腔调，发出尖细的声响：“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虽然鹦鹉学舌喜欢重复，但整体表现良好。夏木繁拿出几颗瓜子放在鹦鹉嘴边，以示奖励。
在鹦鹉咔嚓咔嚓剥瓜子的间隙，夏木繁看向方远：“您听明白了吗？”
方远这是第一次见到夏木繁和动物沟通，有些目眩神迷。
眼前的一切太过神奇，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以前他也知道鹦鹉会学人话，能够与人类交流，但是……这只鹦鹉未免太聪明了点，不仅能够听懂人话，还有问有答，这怕是成精了吧？
方远看向韩莹：“你买下这只鹦鹉的时候，它就和你说了这么多话？”
韩莹摇了摇头：“刚才我不是和你说了吗？鹦鹉一开始不愿意说话，后来到了我表妹家之后，听到火车开过铁轨的声音才开始讲，不过它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并没有什么章法，更听不懂我们的话。可是夏警官不一样，她一见到鹦鹉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说上了话，鹦鹉也不用关在笼子里，乖乖地跟着她。”
确认过夏木繁的能力之后，方远转头看向夏木繁：“那你的判断是？”
夏木繁说：“虽然鹦鹉说的话并不能成为直接证据，但是从它说的话我们不难看出，它曾经经历的家庭有罪恶发生。他嘴里的那个爸爸不仅虐待自己的孩子笑笑，还残忍杀害了他的妻子，把她变成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恶人，难道能够让他逍遥法外？”
方远沉吟片刻，面色变得严肃：“你说的有道理。”
他拿起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肖远峰，你过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一名长相憨厚的年轻警察匆匆赶了过来：“方处，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远给大家做了介绍：“这位是情报信息科的肖远峰。”
说完，你对肖远峰说：“这几位是荟市刑侦大队重案七组成员，组长夏木繁。他们这次过来报案，涉及一桩虐童案及杀人案，案件性质恶劣，请你协助他们去办理立案手续。”
夏木繁冲方远笑了笑：“谢谢方处。”
方远瞪了她一眼：“怎么现在叫方处不叫方师伯了？”
夏木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大声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当然是称您方处，如果是休息时间，那我就叫您方师伯。”
“哈哈哈哈……”
方远不由得大笑起来：“夏木繁啊夏木繁，你可真的是岳渊的好徒弟。行了，你们跟肖远峰过去办理相关的手续，接下来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开口。”
夏木繁带领众人正要离开，却被方远叫住：“哦，对了，夏木繁你留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夏木繁示意龚卫国他们跟肖远峰去办手续，自己则留在方远的办公室，与他直面相对。
刚才办公室里乌泱泱站了一堆人，方远有些话不好说，现在只剩下夏木繁了，方远便问：“夏木繁，你想好了没？要不要到我们星市来？”
夏木繁眨了眨眼：“我还在想呢。”
方远不急不忙，笑眯眯的说：“你不觉得这桩鹦鹉案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暗示吗，不然你为什么会到星市来？”
夏木繁没有说话。
似乎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在指引着她。如果不是有她参与，警方不会接手这桩案子，毕竟鹦鹉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并不能证明什么。
方远看得出来夏木繁已经有些意动，便继续游说：“夏木繁，要不然就趁这个机会调过来吧？正好，一事不烦二主，这桩鹦鹉案我直接交给你们办。”
夏木繁看了方远一眼：“就算现在我同意了，组织关系也没那么快就转过来吧，怎么可能直接办案？”
方远摆了摆手：“只要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你先在我们这边开展工作，后面具体的手续可以慢慢办嘛。”方远想的是，得赶紧把夏木繁定下来，免得岳渊后悔。至于调动工作时涉及的户口、组织关系，那都是小事。
夏木繁知道，鹦鹉案如果没有自己参与，侦查起来将困难重重，因此听到方远的提议，她心动了：“那，我试试吧。”
方远看着夏木繁眼睛里燃着的那两簇小火苗，不由得大喜，站起身来与夏木繁握手：“好！夏木繁，欢迎你到星市公安局来，我还是先前的话，一切条件由你开。”
夏木繁说：“我先挂个职，重案七组全体成员进入特别行动队，你给我派辆车，再派个熟悉城市环境的人跟着。至于条件，你和我师父去谈吧。”
方远并不介意和岳渊谈条件，毕竟夏木繁是岳渊一手提拔起来的，又行过正式的拜师礼，他要把夏木繁调到自己身边，还真得过岳渊这一关。
一想到自己麾下即将添一员大将，方远心中难掩欢喜。他在屋子里踱起了步，一边踱步一边说：“行。我把把肖远峰派给你，再给你们配辆车。鹦鹉这桩案子，就算是你们特别行动队的首场战役。好好干，争取把那个虐童、杀人的畜生揪出来！”
夏木繁心中燃起熊熊战火，大声道：“是！”

第171章 画像
在队长夏木繁的带领下，星市公安局刑侦处特别行动队开始了他们的首次行动。
大家对夏木繁的称呼也从“组长”变成“夏队”。
为了提高效率，特别行动队兵分两路。
第一路由肖远峰带队，孙羡兵和龚卫国参与，到星市几家出租车公司调查是否有一名夜班司机，名字里有个“国”字，可能是定国、晋国、进国、敬国，或者庆国。此人平时爱喝酒，曾在今年八九月间发生过一起车祸，摔断了腿，休养过一段时间。
第二路由夏木繁带队，冯晓玉、虞敬参与。三人由韩莹带着到宠物店老板那儿了解信息，并寻求省厅刑侦画像专家白瑜的帮助。
夏木繁是省厅最年轻的刑侦专家，一到省厅便受到热情的招待，听说是来找白瑜帮忙，而且案件性质极其恶劣，二话不说就把准备出差的白瑜叫了回来。
白瑜和顾少歧是好友，曾经因为鲁萍萍失踪案与夏木繁打过交道，有过一面之缘。再次见到夏木繁，白瑜微笑着冲她打了个招呼：“小夏，好久不见。”
白瑜长着一张端正的国字脸，双目有神，态度和蔼，夏木繁与他握手，道过谢之后，也没有客气，直接进入正题：“白警官，我这里有一起案子，需要请你帮忙给嫌疑人画像。”
白瑜也是个爽快人，并没有啰嗦：“行，在哪里画？目击者呢？”
夏木繁将宠物店老板带上前来，对白瑜说：“目击者就是他，大约半个月之前，他见过嫌疑人，当时嫌疑人将一只鹦鹉卖给了他。”
白瑜看了一眼宠物店老板，微微皱眉：“半个月之前？那你还记得清楚他的长相吗？”
宠物店老板有些犹犹豫豫：“其实，就有个大致印象。你要是问我那个人的眉毛眼睛长什么样子，我是真不记得了。”
白瑜的眉毛皱的更紧。
他当刑侦画像师已经有已经有十来年，每年在他手中画出来的嫌疑人画像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为了提高画像能力，他坚持每天画十张素描，笔耕不辍多年。
刑侦画像和一般的人像画不一样，需要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一张人像，为了更准确地画像，白瑜将人脸拆分成眼、耳、口、鼻等多个部分，再将眼睛分为鱼眼、凤眼、杏眼、细长眼、圆眼、吊眼、垂眼、三角眼……鼻子分为鹰钩鼻、朝天鼻、翘头鼻、厚实鼻、狮子鼻、水滴鼻……白瑜会根据目击者的口述，反复详细地询问各个不同部位的特征，最后采取拼图的方式把这些部分集中在一起，呈现出整体面貌。
通过这一套画像拆分法，白瑜不仅能够做到画什么像什么，协助破获无数大案，而且还在各地开班授课，为公安部门培养了上百名刑侦画像师。
但是，想要精准画出嫌疑人的画像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目击者清楚的看到了嫌疑人的脸与五官，并且记忆深刻。
人类对陌生人的肖像记忆，通常会出现一些记忆偏差。
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会一个直观的感受，漂亮、丑陋、优雅、凶悍……等主观性的描述起来容易，但如果要具体回答对方长着什么样的脸型、什么样的鼻子、人中到底长不长、眉毛是不是很浓、耳廓是否分明，如此细致的描述，对于一般人而来而言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同时也是刑侦画像师必须要面对的挑战。
可是今天夏木繁却给白瑜出了一个难题。
宠物店老板只是在店里匆匆见过嫌疑人一眼。这一眼到底能够包含多少信息，难说。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之久，恐怕宠物店老板脑海中嫌疑人的形象已经模糊不清。
不过，大家都是为了破案，能帮多少是多少吧。想到这里，白瑜并没有多说什么，在办公桌后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画板，固定住一张素描纸，再取出一支碳笔。
白瑜将纸置于桌面，左手轻轻抚过，确认平整光滑。右手虎口微张、腕骨轻抬，执笔悬于半空。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白瑜问宠物店老板：“嫌疑人长什么样子？”
宠物店老板看了一眼夏木繁，又看了一眼画板：“那个人个子不算很高，比较壮实，胡子拉碴，满身酒气。”
白瑜看向宠物店老板：“还有呢？”
宠物店老板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快要被忘却的记忆：“眉毛比较浓，头发嘛，有点长，发质比较硬。他长着络腮胡子，胡子应该有两天没有刮，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挺客气的，没有讨价还价。其余的……我就真的不记得了。”
仅凭这么模糊的描述，很难精准画出来。
白瑜思忖片刻，转头问夏木繁：“这位嫌疑人涉及到什么样的案子？”
夏木繁：“虐童、杀妻。嫌疑人长期殴打三岁不到的孩子，殴打妻子致死之后分尸。”
杀妻虐童，家庭惨剧，白瑜的脸色严肃了许多，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曾经经手类似案例。
无能的男人才会将怒火发泄在家人身上。长期的心理扭曲，让他们沾染上了酗酒的恶习，但这一类人通常在外面，会表现得相对懦弱老实，低眉顺眼。正如宠物店老板所言，对方卖掉家中宠物时并没有计价还价，挺好说话。
因为在外表现得很老实，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畅快地笑，长期压抑的环境下，会让他的嘴角向下，鼻尖和嘴之间形成较深的法令纹。
同时，因为长期殴打咒骂家人，眼神里不自觉的会带出一丝凶相，比如眼角向下耷拉，形成三角眼，看人的时候，总喜欢微微眯着，带着丝提防。
思考良久之后，白瑜手中的炭笔开始动了。
一般的刑侦画像专攻面部肖像，可是因为宠物店老板的描述太过模糊，白瑜这一回追求的不是“形似”，而是“神似”，因此他画的是一张粗线条的全身速写。
——中等个子，微微勾着腰，腿脚很壮实，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头发较长，眉毛很浓，眼角嘴角向下，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给人一种既老实又愁苦的感觉。
宠物店老板眼睛一亮，右手在大腿上一拍，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哎呀，警察同志，你这画的也太好了吧？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个神态。看着挺老实的，你要说他杀人我都不信。”
夏木繁内心也佩服不已，没想白瑜画像水平这么高。
白瑜并不满意，看着画像摇了摇头。如果是熟人看到这样的画像，也许能够认得出来，但是如果发协查令，全市通缉的话，这样的一张画像，恐怕很难找出那个人。
恰在此时，一直蹲在夏木繁肩头的鹦鹉叽叽呱呱开始说话了。
【啊，是爸爸，有点像又不是太像。】
【爸爸左脚短了一截，一边肩膀是歪着的，走路一瘸一拐。】
【大脸盘的，老是咬着牙，腮帮子硬邦邦的。】
【大嘴巴，很厚，骂起人来凶的很。】
【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小眼睛总是眯着，只要他眯起眼睛来，笑笑就要挨打】
【小耳朵，耳朵会动。】
……
夏木繁越听，心里头越欢喜。
鹦鹉和嫌疑人朝夕相处，对他的长相了如指掌，让它说可不比宠物店老板提供的信息更准确？
想到这里，夏木繁侧过头去，对冯晓玉说：“你们先到外面等一等，我和白瑜警官再沟通沟通。”
冯晓玉并没有多问什么，带着虞敬和宠物店老板一起走出白瑜的办公室，还贴心地关上门。
等到身边没人了，夏木繁这才走到白瑜身边，伸手指着画像说：“这个画像得改一改。”
同为省厅刑侦专家组成员，白瑜知道夏木繁有些特殊的才能，只是因为工作原因必须保密，他没有打听，直接道：“好，怎么改？你说。”
夏木繁将刚才鹦鹉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白瑜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幅画像就能画出个七、八分像。
白瑜又拿出一张画像，开始对嫌疑人的形象进行修改，这一回他直接画嫌疑人的脸。
——大脸盘，面部肌肉因为经常牙槽紧咬而紧绷，形成了一张四方脸，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小耳朵，大嘴巴。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双眼微眯，眼角向下，形成了三角眼。
——双肩微斜左肩下，左肩向下垮塌，颈部略向前勾，看上去有些点头哈腰。
看到这张画像，鹦鹉再一次呱呱呱的叫了起来。
【就是他！就是他。】
【赶紧把他抓起来，不要让他打笑笑。】
白瑜这个时候才抬头看向那只呱噪的鹦鹉，眼里有了一分笑意，问夏木繁：“鹦鹉说的？”
夏木繁嘴角微勾，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白瑜冲她眨了眨眼睛，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了。”
夏木繁笑了：“白警官才是真的厉害，只凭我们几句话就能将嫌疑人的画像画出来。”
这类夸奖白瑜听得太多，淡淡道：“熟能生巧罢了。你以后接触案子多了就会知道，所谓的相由心生，真的没有说错，不同类型的罪犯会有某些共通的面部特征。”
白瑜一边说，一边将画像从画板上取下来，送到夏木繁手中：“这个案子一定很急吧？赶紧多复印几份，发协查令，全市找人。”
夏木繁接过画像，再一次道谢：“白警官，非常感谢。你这一次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白瑜摆了摆手：“没事，大家都是为了早日破案抓到凶手。夏木繁，你这个名字我最近总听到，以后如果需要你的帮助，也请你伸出援手。”
夏木繁郑重点头：“好，只要你白警官开口，我一定随叫随到。”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拿到嫌疑人的画像之后，夏木繁立即交给方远，方远端详了片刻：“白瑜画的？”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方远再次询问，“画像的逼真程度有几成？”
夏木繁笃定点头：“至少七成。”
方远有些不信：“半个月之前宠物店老板见过的人，他能记得这么清楚？什么时候白瑜有这水平了？”
夏木繁微笑：“宠物店老板可能不记得，但鹦鹉却忘不了。”
方远明白了什么，挑了挑眉：“鹦鹉告诉你的？”
方远人送外号笑面虎，很懂得人情世故，接人待物处处周到，是个人精儿。他当然不觉得一只鹦鹉能够聪明到和人类正常沟通，指导刑侦画像师画像。稍稍一琢磨，他便知道了夏木繁的秘密。
不过，方远并不打算声张。一个能与动物沟通交流的女警，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手下，必定能在刑侦领域大放异彩。光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方远立刻叫来手下，将画像分发到星市所有基层派出所，请户籍民警、案件民警协查，找出画像中的嫌疑人。
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虽然很想尽早找到笑笑，但是夏木繁也知道调查工作需要时间，只能耐心等待。
等在招待所也没有什么意思，夏木繁和虞敬、冯晓玉一起出了门，沿着铁路线走，希望能碰碰运气，找到鹦鹉曾经的家。
只可惜，星市太大。一直到太阳下山，依然没有找到，鹦鹉有些悲伤地叫了起来。
【我很少出门，找不到自己的家。】
【果果是不是很笨？】
夏木繁给它喂了点坚果，安慰道：“没事，果果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能够精准画出嫌疑人，果果功劳最大。
夏木繁虽然同意调到星市公安局来，但调动程序还没有启动，宿舍、办公室都来不及配备，暂时在公安局的招待所安置下来。
带着鹦鹉回到招待所，刚刚回到房间喘口气，房门被敲响，龚卫国和孙羡兵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冯晓玉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龚卫国摇了摇头：“出租车公司的运营模式主要有三种，第一种车辆的产权、经营权归公司所有，个人花钱租公司的车进行运营；第二种，车子的产权、经营权都归个人所有，个人自主经营，向公司交少量管理费；第三种，出租车司机拥有车子的产权，租用车辆经营权，每天缴纳经营权使用费。”
“不管是哪种情况，出租车司机与公司之间都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夜班司机由出租车司机自行聘用，运营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都由出租车司机肩负，与出租车公司无关。”
“我们今天跑了三家出租车公司，登记在册的出租车司机名字里有国字的还真不少。”说到这里龚卫国忍不住吐了个槽，“你说这个嫌疑人，什么名字不好叫？竟然和我撞了一个字。”
龚卫国哼了一声之后，继续往下说：“因为鹦鹉说话有点口齿不清，所以根据你说的那个发音，我把所有叫定国、敬国、进国、晋国……的名单都抄录了下来，留下了联系方式，得一个一个的核对。”
说到这里，龚卫国将手中的名单交给夏木繁，夏木繁拿起名单一看，好家伙，满足名字要求的男性足足有一百来个。
龚卫国叹了一口气：“夏队，咱们也别太指望这个名单。毕竟夜班司机是出租车司机自己请的，在公司那边没有登记。”
孙羡兵在一旁补充：“对，考虑到出租车公司对夜班司机管理不到位，我们今天去了一趟交通大队，想了解今年八九月份出车祸的出租车。交通大队那边说，他们需要时间查找和整理，争取明天把资料给我们。”
三家出租车公司、交通大队，看来今天龚卫国与孙羡兵今天真是够累的。明明外面寒风刺骨，龚卫国和孙羡兵奔波一整天，额角有了细密的汗珠。
汇报完之后，龚卫国看向冯晓玉：“你们今天怎么样？画像画出来了吗？”
冯晓玉点了点头：“嗯，画出来了。白瑜专家根据宠物店老板和鹦鹉的提示，画出了嫌疑人的画像，现在方处已经发了协查令，全市范围寻人，希望能够早点出结果。”
“咕噜噜……咕噜噜。”
冯晓玉还没说完话，就听到孙羡兵和龚卫国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
冯晓玉扑哧一笑：“看来你们跑了一天真的是饿了，走吧，我们到下面去吃饭。”
星市公安局的招待所一楼有个餐厅，可以点菜。方远虽然给了夏木繁他们调查的权限，挂上特别行动队的名号，但是住宿和办公问题，只能靠招待所来解决。
招待所一楼有一个小会议室，现在是他们的办公室。
招待所餐厅可以点菜吃饭，一日三餐，全部挂方远的账。
招待所三楼，一个双人间，一个三人间，便是他们休息的地方。
五个人来到餐厅，点了四菜一汤，坐下来开始吃饭。
冯晓玉感慨了一句：“真没想到我们到星市来，居然就从重案七组变成了特别行动队。”
龚卫国抓了抓脑袋：“”是啊，我家乔老师现在还有点懵。她在荟市七中教了好几年书，现在正带毕业班，一时半会还真有点舍不得。”
冯晓玉说：“叶荣倒还好，他说在哪都一样，星市税务局这边他也熟。就是星市这边商品房价格比荟市高，也不知道单位能不能有房子分。”
夏木繁看大家都在担忧未来，便努力安慰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笑笑，如果这个案子破了，我们才算在星市站住了脚，未来和他们谈条件，就更有底气。”
这话一说，龚卫国和冯晓玉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对，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赶紧把这个案子破了。”
虞敬说：“与其在家里等消息，不如我们自己主动出击，反正那个嫌疑人是住在铁轨旁边，就像今天一样，我们先走客运线，再走货运线，到附近走动一下，说不定鹦鹉看到熟悉的环境，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家人。”
龚卫国表态：“名单我拿到了，我今天晚上就一个一个打电话，对那些什么国进行筛选。”
孙羡兵也主动揽任务：“明天一早我就去交通大队，争取把那两个月发生车祸的车主名单、联系方式找到，然后挨个联系。”
夏木繁点了点头：“行，大家把刚配的BP机和对讲机都带上，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服务员上菜，打断了大家的话语，注意力全都转到了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星市的饭菜和荟市的口味基本一致，都是偏辣的咸香口，五个人就着香喷喷的大米饭吃了个饱，便主动加班，回到一楼的小会议室。
龚卫国在那里打电话。
“你好，请问是张庆国吗？我这里是星市公安局，有几个问题想请您配合一下调查。”
“请问您家里有几口人？”
“孩子多大了？”
“你有没有请夜班司机？”
“哦，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龚卫国在那个名字上旁边画了一个叉，叹了一口气：“唉，这个张庆国儿子都有12岁了，也没请夜班司机，不符合我们的条件。”
接下来，他又拿起电话，继续拨通下一个。
一个晚上，龚卫国打了几十个电话，嗓子都说冒烟了，却一无所获。
眼看着夜色深沉，龚卫国有些挫败的坐在椅子上。
孙羡兵安慰他说：“刚才你不就说过吗？我们拿到的名单是出租车公司的员工名单，而嫌疑人是外聘的夜班司机，所以这个名单目录意义不大。”
龚卫国再一次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一个个打吧，万一这些人聘请的夜班司机也叫什么国，就是嫌疑人呢？”
鹦鹉果果一直陪着大家，张开嘴叫了一声：“笑笑，笑笑。”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笑笑，你在哪里？还活着吗？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虞敬带着夏木繁、冯晓玉，根据地图上的指示，来到城北的旧货运站。
这里曾经热闹繁华，但是随着新的货运站和客运站的建设逐渐败落下来。
远处是农田，沿着铁轨附近。密密麻麻都是农民的自建楼。
曾经的村庄，随着旧货运站的建设变成了城市的地段，农民也转行成了工人或者小生意人。
现在的旧货运站每天的货运吞吐量已经大不如前，原本靠着货运站赚钱的当地人也只得想办法将自建楼租出去，用于贴补家用，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有名的低租金生活区，吸引着那些收入有限的城市打工人到这里来安家。
鹦鹉来到这里之后，一双眼睛左看又看，嘴里叽叽咕咕的叫着。
【有点像。】
【我听到了听听哐哐的火车声。】
【看到了吗？那个房子顶上有棵树。我记得从我家屋子窗户往外看，就能看到屋顶上的一棵树。】
夏木繁心头一喜：“果果，你确认是这里吗？”
听到夏木繁的话，开车的虞敬难掩内心的兴奋，特意将车速放慢，给鹦鹉更多的时间查看周边的景象。
“大虞，把车往那个方向开。”夏木繁指着远处那栋老楼。
那栋楼有五层高，屋顶上不知道是谁种了一棵树，映着蓝蓝的天，看上去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好嘞！”虞敬应了一声，将车稳稳的开过去。
鹦鹉越看越兴奋，从夏木繁的肩膀上飞了起来，飞到副驾驶座位上，盯着前方车窗，发出尖细的声音：“笑笑，笑笑。”
旧货运站附近的路比较窄，路边停了很多小货车，只能够有一辆车可以通行，要不是虞敬车技好，遇到对面开过的车，还真的要堵在路上。
按照鹦鹉的指示，虞敬穿过几个巷子，来到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一栋栋居民楼呈U字形布局，有些宿舍楼是单面走廊的建筑，还有些是筒子楼，从外墙的破损程度来看，至少有二、三十年历史。
夏木繁正要问鹦鹉它的家在哪儿，腰间的BP机忽然响了。
夏木繁低头一看，上面的文字是方远发过来的：人已找到，速回电话。
夏木繁眼睛亮了起来，伸手一拍司机驾驶室的座位，大声道：“大虞，大虞，找个公用电话，人找到了！”
嫌疑人找到了？
冯晓玉兴奋地叫出声来：“是派出所那边有反馈消息吗？这么快就找到人了？白专家画像的水平实在是太厉害了！”
虞敬心中欢喜，迅速搜索眼前场景，将车停在一个小副食店门口。

第172章 笑笑
车子刚刚停稳，夏木繁便跳下车，拿起副食店门口的收费电话，给方远打了过去：“我在一家副食店打电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话筒那边传来方远干脆利落的声音：“星北区青鱼咀派出所有了反馈消息，画像上的那个人找到了。”
夏木繁问：“是谁？”
方远说：“他叫欧庆国，今年33岁，曾经是货运站的搬运工人，左脚受伤回了家，现在是出租车夜班司机。五年前结婚，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小名叫笑笑，大名欧宝珠。妻子是外地人，名叫柳琴，据说出去打工了，很长时间没人看到她。
一切都符合！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夏木繁急切的询问：“住哪儿？”
方远在电话那头将地址念了出来，夏木繁在心中默默记下，星北区曙光路青鱼咀48号，3号楼301。
“青鱼咀？”夏木繁不熟悉星市，对这个地名感到陌生，轻声念了出来。
副食店的女老板在旁边听到了，插了一句嘴：“青鱼咀，不就是我们这里吗？”
就是这里？
夏木繁挂上电话，看向副食店的女老板：“大姐，那你知道青鱼咀48号在哪？”
副食店的女老板是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妇女，听到漂亮的夏木繁唤她大姐，不由得笑开了花，她指了指副食店门上的门牌：“你看，我这里是青鱼咀43号，你说的48号在里头。”
说完，她走出店来，指着北面一栋筒子楼说：“48号就是那一栋，以前是货运站的家属楼，不过现在货运站撤了，家属楼根本就没有人管，房子年久失修，环境越来越差，现在住在里面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只要是有点本事的，都搬到城里头去住大房子了。”
确认了地址之后，夏木繁冲着车子喊了一声：“下来吧，就在这儿。”
虞敬停好车，和冯晓玉一起走了下来，鹦鹉也立马从副驾驶飞了出来，稳稳的停在夏木繁的肩膀上。
副食店的女老板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夏木繁肩膀上那只毛色鲜亮的鹦鹉，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女老板问：“你们是谁呀？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怎么还带只鹦鹉出来了？”
夏木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和虞敬、冯晓玉汇合，径直往那栋筒子楼走去。现在地址已经到手，必须抓紧时间找到笑笑，确认她的安全。
副食店女老板却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只鹦鹉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她想了又想，忽然一拍大腿，兴奋地叫住夏木繁：“喂，你们是不是笑笑她妈妈那边的亲戚？我记得小丫头家里也有一只鹦鹉。”
听到“笑笑”这个名字，鹦鹉蹲在夏木繁肩头，冲着那栋楼叽叽呱呱地叫了起来：“笑笑，笑笑。”
【就是这里。】
【我想起来了，我的家就是这里。】
夏木繁心急离开，副食店女老板却是个自来熟，货运站这个老小区里住的都是老街坊，难得见到陌生面孔，看虞敬开过来的车，车牌是外地来的，愈发好奇，也顾不得夏木繁冷眉冷眼，主动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你怎么不把鹦鹉关起来？实在不行也得栓根链子嘛，要是飞了怎么办？这玩意买过来得不少钱吧？我跟你说啊，笑笑家也有一只鹦鹉，那小丫头一生下来就有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的，平时很少出门，有一回和她妈妈出来，手里拎着个鸟笼子，笼子里面有只鹦鹉，倒是和你这只挺像的。不过，畜生嘛，都长得差不多。”
夏木繁心里记挂笑笑，没有搭理这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副食店女老板，来到筒子楼楼梯口，对虞敬和冯晓晓玉说：“走，我们上楼。”
副食店女老板凑到夏木繁身边，嘻嘻一笑：“你们是不是要找人？我跟你们说啊，这里的人我都熟，你们要找谁只管问我。”
夏木繁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不是找人，是抓人。
看这个时间点，欧庆国应该还在家里睡觉，直接找上门去，就能把他堵在家里，抓个正着。
夏木繁转念一想，忽然停下脚步。
这个小区是老旧社区，居民之间交流得多，谁家有点什么事早就传来沸沸扬扬。可是笑笑被虐待、柳琴被杀，这么大的事一点水花都没有，恐怕欧庆国平时伪装得很好。
如果欧庆国不开门，怎么办？
或者他开了门，却趁乱跑了，到时候怎么办？
又或者他负隅顽抗，煽动群众情绪与警察对立，怎么处理？
青鱼咀派出所同志正在赶来的路上，怎么才能尽早确认笑笑安危，又能够不引起居民骚动，还真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人在其中周旋。
想到这里，夏木繁看向副食店老板：“大姐，你认不认识欧庆国不？”
副食店老板见夏木繁终于不再绷着脸，愿意和自己对话，不由得开心起来，连连点头：“认得，认得。小欧是我们这个小区里的老住户了，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一个人，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一直在货运站帮着卸货装货，后来被货物给压断了一条腿，有点儿一瘸一拐的，就从站里退下来了。怎么，你们要找他？我就说嘛，他家丫头笑笑养了只鹦鹉，你们也带了只鹦鹉，肯定是亲戚，是不是？”
夏木繁顺着她的话往下编：“我是柳琴的表妹，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想着过来看看。我听我姐说，欧庆国每天跑夜班，白天在家睡觉，现在过去也不知道叫不叫得醒他。”
副食店老板立马拍着胸脯说：“没事，我去帮你们叫。我嗓门大，和他熟，保证把他叫起床来。”
夏木繁微笑：“那真是谢谢你了，大姐，你可真是个好人。”
副食店女老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嗨，看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肯定都是斯文人，我跟你们说啊，在青鱼咀这边啊，太斯文了吃不开。”
夏木繁抬头看一眼筒子楼。
筒子楼只有一个单元，一梯四户，每户面积比较小。欧庆国住三楼，离地面约六米，窗边没有大树，直接跳下来的话腿得摔断。如果他想逃跑，只能从楼梯间下来。
副食店女老板是那种愈挫愈勇的性子，见夏木繁不说话，她说话的欲望越强烈，一张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我跟你说啊，欧庆国这个人前几年看着还有个笑脸，自从腿压断了之后每天都垮着个脸，和我们这些老邻居也生分了。以前他远远地看到我还会主动打招呼，喊我一声卢姨，现在倒好，除了买酒买盐的时候到我店里来一下，平时连句话都没有了。”
夏木繁确认欧庆国只有大门与楼梯间这一个逃跑通道之后，抬步走进略显阴暗的楼梯间。
楼道里的墙面脏兮兮的，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电线拉得到处都是，蜘蛛网密布，休息平台的水泥栏板缺了好几块，看着一副破败景象。
副食店女老板的声音在夏木繁继续响着：“不过我们大家都知道他不容易，他爹妈身体不好，死的早，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老大不小了一直找不着对象，好不容易遇到个外地来的姑娘，两个人结了婚，生了个孩子，偏偏那孩子身体也不好，治病得花不少钱，家里穷的揭不开锅。”
“小欧为了挣钱，给人当夜班司机，每天晚上出去白天回来，家里什么事都交给了他老婆柳琴。前段时间，他一脸委屈地跟人说老婆出去打工，笑死人了，什么打工啊？我看就是她就是受不了苦跑了吧，不然这几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怜了笑笑那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好，一天到晚待在家里面，现在妈妈也跑了，爸呢也是个闷葫芦，唉，可怜哟。”
冯晓玉顺嘴接了一句：“笑笑怎么没上幼儿园？”
副食店女老板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心脏有病，不能剧烈运动，哪个幼儿园敢收呀？万一突然死了，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冯晓玉眉头紧锁：“妈妈不在家，爸爸晚上开夜车，笑笑这孩子就一个人在屋里？就没人上门管管？”
副食店女老板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个心肠好的。管？怎么管？只要有人找小欧，他就哭丧着脸要大家捐钱给笑笑治病。大家都穷，谁有闲钱给他呀。”
女老板的声音在楼道间回响，显得特别洪亮。二楼有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打开门，看到夏木繁这三张陌生的面孔，有些警惕的问那个副食店女老板：“小卢，这谁呀？”
被老人叫“小卢”的副食店女老板卢妙菊笑着回：“老魏，是笑笑她妈妈家里的亲戚，说是来看看孩子。”
老魏哼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他们家亲戚上门，这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柳琴都跑了，娘家却来人了。”
夏木繁没有回话，冯晓玉却忍不住回了一句：“谁告诉你柳琴跑了？我们联系不上她，还想来找欧庆国要人呢。”
二楼的老魏明显对欧庆国印象很好，气冲冲地说：“柳琴嫌家里穷，嫌孩子是个累赘，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你们还好意思来要人？”说完，他重重地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冯晓玉看向夏木繁，眼里写着愤怒。
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在替欧国庆说好话？明明这人在家里打杀老婆孩子，禽兽都不如。
夏木繁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冯晓玉不要轻举妄动，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下笑笑，至于欧国庆伪装的面孔，迟早要把它撕下来！
夏木繁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301门口。
“笃笃笃！”
夏木繁抬手敲门。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咚咚咚！”
夏木繁再抬手，加重了敲门的声音。
可是，门里面依然沉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夏木繁还要敲门，却被卢妙菊拉开：“我刚才就跟你说了，不能这么斯文，你这么斯文的敲门，谁会给你开呀。看我的。”
说吧完，卢妙菊来到门口，抬起手掌，对着木门重重地拍了下去。
“碰碰碰！砰砰砰！”
巨大的拍门声里，在楼道间回响。
楼上楼下都被这声音惊动，纷纷打开门，伸出脑袋好奇的张望。
卢妙菊听着门里头没有动静，也有点烦了，扯开大嗓门就喊：“欧庆国，欧庆国，别睡了，快开门，是我！”
这一回，屋子里终于有了回应。
踢踢踏踏的走动声从门内传来，接着是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回话：“来啦……”
夏木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悄悄后退半步。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双膝微弯，右手格挡、左手握拳，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欧庆国乖乖就范也就罢了，如果他敢反抗，夏木繁一定要将他揍得满脸开花。
这一次行动紧急，夏木繁没有来得及申请逮捕令，不过她是特别行动队的队长，特殊情况下采取特殊行动，正常。
吱呀一声门开了。
老旧小区的门也没有装什么防盗门，就是最普通的木门，木门与墙面相连的铁件已经锈了，拉开的时候发出的噪声很大。
门只拉开了一条缝，欧庆国露出了个脑袋。他蓬头垢面，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眯着眼儿，看着站在门口的四个人。
冯晓玉一见到欧庆国那张脸，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大脸盘子，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很大很厚，脸上还有刀疤，妈呀，这和白专家画的画像完全是一模一样，难怪青鱼咀派出所的警察民警能够迅速地辨认出他来。
看到卢妙菊，欧国庆戒备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他依然没有将门敞开：“卢姨，什么事儿？我白天要睡觉，这个你也是知道的。”
卢妙菊倒是热心快肠，指着站在她身边的夏木繁说：“小欧，这是柳琴的表妹，她说有事找你。”
欧庆国瞳孔一缩，眼睛迅速的喵向夏木繁，有些不耐烦地说：“什么表妹？听都没有听说过！柳琴连自己女儿都不要，跑到外面去享福，你们自己去找她吧。”
说完，他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夏木繁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抵住门。虞敬和她配合默契，二话不说，右肩向前，猛力一撞。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
欧庆国吓了一大跳，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你，你们要做什么？”
随着木门的撞开，夏木繁揉身向前，迈步进屋，目光迅速扫过房内的陈设。
一直乖乖蹲在他肩膀的鹦鹉果果飞了起来，在屋内低空盘旋，嘴里尖声大叫：“笑笑，笑笑。”
欧庆国这才留意到鹦鹉，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眼神也迟疑不定，被他卖掉的果果怎么在这儿？柳琴向来和娘家那边没有联系，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三个？难道……
冯晓玉快速守在门边，盯着欧庆国的一举一动，提防他逃跑。
卢妙菊被夏木繁他们三个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看呆了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嘴里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亲戚嘛？”
301的动静太大，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跑到门口来看热闹，抓着卢妙菊就问：“怎么回事儿？这是强盗闯门吗？”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欧庆国刚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突然之间家里闯进来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带着自己卖掉的那只鹦鹉，眼前的一切让本来脑子就有点迷糊的欧庆国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们，却又不敢伸手去拦，只在一旁说：“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笑笑，笑笑——”鹦鹉在空中盘旋一圈，嘴里尖细的叫着，它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一扇紧闭的卧室门一头撞了过去。
“咚——”
鹦鹉被撞得头昏眼花，跌落在地，漂亮的羽毛掉落几根。
屋子里传来细细弱弱的声音，夏木繁侧耳细听，是一个小女孩儿在叫：果果，果果……
万幸，笑笑还活着。
来到卧室门前，夏木繁想要把门打开，却发现房门被锁住，根本推不开。
夏木繁转过头，紧紧盯着欧庆国，眼神锐利无比：“钥匙呢？快把门打开，笑笑在里面。”
欧庆国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动不动。他穿了一双棉拖鞋，身上披了一件旧棉袄，脖子往前伸，说的像个鹌鹑一样，看上去既老实又可怜。
他皱巴着脸，看一眼卢妙菊和站在门口张望的邻居们，惶恐地叫了起来：“你们是谁？我不认得你们，赶紧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卢妙菊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走上前去就要拉扯离她最近的冯晓玉，扯开嗓门大叫：“你们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入室抢劫吗？赶紧出去！”
站在门口的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叫了起来：“对啊，还说是亲戚，我看根本就不像，赶紧滚，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在一片叫喊声中，冯晓玉亮出了她的警官证，金色的警徽闪闪发亮，刺痛了欧庆国的眼，也成功让站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人闭上了嘴。
“我们就是警察，接到报警这里有虐童案的发生，我们是过来调查的。欧庆国，请配合警察把门打开，我们要确认笑笑的安全。”
欧庆国看到警察立马就怂了，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像一只可怜的鹌鹑。
欧庆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磨磨蹭蹭的走到房门前，嘴里小声的分辨着：“什么虐童？笑笑是我女儿，她还小，我白天休息怕她乱跑，所以反锁了房门。你们警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在夏木繁强势的眼神逼迫之下，欧庆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找到钥匙将门打开。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饭菜的馊臭味、尿骚味，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在长期不通风的房子里发酵，混杂在一起，闻之作呕。
鹦鹉从地面挣扎着爬了起来，扑棱着翅膀飞进去，径直飞到床头，扯开嗓子大声叫：“笑笑，笑笑。”
夏木繁快步进屋，一眼便看到木板床上有一床薄薄的被子，被子底下底下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
听到鹦鹉的声音，躲在被窝里发抖的孩子探出脑袋，弱弱的叫了一声：“果果？”
看到这个露出头的孩子，夏木繁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稀稀拉拉的黄头发，耳朵边上还有几道血印，刚刚结痂。
她抓着被角的两只手细的像麻杆儿一样，手背上一片青紫，
她很瘦，脖子很细，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隐约还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与青筋。
小姑娘喘息有些困难，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她努力扯出一个笑脸，一只手哆哆嗦嗦的往前伸，想要触碰那只鹦鹉。
随着她的动作，衣袖滑落，露出胳膊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青青紫紫，斑斑驳驳。
夏木繁冲上前来，用被子将小姑娘裹住，避开她身上的伤处，柔声道：“笑笑，我是警察，我们来救你。”
笑笑只有三岁，还有没有上过幼儿园，长期圈养在家，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唯一的朋友就是鹦鹉果果。她对警察这个职业缺乏了解，见到陌生人，吓得尖叫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打我！”
听到这熟悉的叫声，冯晓玉和虞敬心口发颤。虞敬走上前去，抬腿就是一脚，将欧庆国踹倒在地。
欧庆国哀嚎起来：“啊，我的腿！”
他左腿被货物压伤，一直没有养好，一到阴雨天就会痛，走路一瘸一拐的，今年又发生车祸，右脚踝骨骨折。好不容易休息了几个月恢复正常，没想到今天却被虞敬一脚踹倒，痛不可抑，惨叫了起来。
夏木繁知道被打狠了的孩子缺乏安全感，指着鹦鹉果果对瑟瑟发抖的笑笑说：“我们是果果带过来的，它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果果飞到枕头边上，用小脑袋蹭了蹭笑笑的脸。细密柔软的羽毛滑过孩子苍白的脸颊，笑笑终于情绪稳定了一些，她抬手将果果抱在怀里，嘴里喃喃的叫着。
“妈妈，妈妈，红妈妈，臭妈妈，好多好多妈妈。”一边说，笑笑一边颤抖，满脸惊恐。
夏木繁温柔地将笑笑抱在怀里：“不怕不怕，我们是警察，警察专门抓坏人。”
夏木繁的怀抱很温暖，声音宁静而安定，这让笑笑渐渐有了安全感，她怯怯的抬起脑袋，看着夏木繁：“警察，是什么？”
看着笑笑那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那双因为瘦弱而大的出奇的眼睛，还有眼里那不谙世事的天真，夏木繁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多么漂亮的孩子啊，欧庆国怎么下得了手？
笑笑只有三岁，夏木繁尽量用孩子能够理解的语言解释：“警察就是保护好人、抓坏人的。要是有人打你、骂你，警察就会把那个人抓起来。”
听到夏木繁的话，笑笑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抬手指着厕所方向：“妈妈，妈妈在那儿。”
笑笑所在这个卧室门正对着大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将眼前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说笑笑身体不好，在家里养着吗？怎么被养成了这样？”
“我是不是眼睛花了？我看到这孩子，手上胳膊上有好多伤啊，不会是欧庆国打的吧？”
“唉，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死手，就算孩子不听话，你也要好好教，干嘛打她？笑笑才三岁呢。”
“难怪警察上门抓人，原来是欧庆国这小子不地道，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还以为他辛辛苦苦为这个家里面，搞了半天，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哎，你们听到孩子说的话了吗？她说妈妈在厕所里，是孩子脑子坏了还是……欧庆国不是说柳琴受不住家里的苦偷偷跑了吗？难道他在骗人？”
越想越怕，邻居一个个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正在此时，楼下警笛响起，两辆警车开到楼下。
虞敬到窗边看了一眼，眼中有了一丝光亮：“夏队，龚卫国他们来了！”
方远的行动力非常强，通知夏木繁之后，立即让萧远峰带着龚卫国他们和派出所同志会合，带着签发好的逮捕令，搜查令，来到了欧庆国家。
这一回，欧庆国跑不了了！

第173章 怒斥
夏木繁觉得自己高估了欧庆国。
原以为她看到警察会有逃跑或者反抗的可能，没想到警笛一响，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夏木繁，开始卖起了惨。
“警察同志，我也不容易，孩子有心脏病，需要很多钱，她妈妈跑了，我一个人管孩子，有时候脾气来了打她一下，这怎么能够算虐待呢。”
“孩子还小，一天到晚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可是她这个身体根本就不能跑不能跳，我只能把她关在家里。你们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夏木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演。
从鹦鹉果果嘴里，夏木繁了解到的欧庆国是个爱喝酒、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妻女进行打骂的男人。
可是真正见到了，却发现他是个欺软怕硬，一见到警察就脚软求饶的怂货。
或许正是因为无能老实，不敢抗争，在外面处处受欺负，所以才将那一份怨恨发泄在比她弱小的妻女身上。
欧庆国看到夏木繁和冯晓玉冷冷的盯着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又转过身去看着站在门口的邻居们，声泪俱下地哭诉着。
“魏叔叔，卢姨，范大娘……你们是知道我的呀，我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我这个家，每天半夜里在外面跑车，回到家还要给孩子弄饭，哪个大男人受得住这样的罪。柳琴跑了，这段时间我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日子过得苦啊，你们帮我说几句话，不要让警察把我带走了。”
平时邻里邻居的，大家对欧庆国印象都很好，可是今天看到的一切太有冲击力，众人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两步，仿佛他身上有病毒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卢妙菊是个存不住话的人，扯开嗓门便叫了起来：“帮你说话？帮你个屁哦！打孩子的男的我看不上，让警察把你抓过去教育教育是应该的。”
二楼的老魏原本还一直在为欧庆国说话，可是看到警察怀里抱着的笑笑瘦得像根藤一样，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对欧庆国的印象立刻变差了许多，叹了一口气：“小欧啊，我们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打孩子总是不对的嘛。犯了错，就得认，警察都上门了，你还想怎么样？”
被欧庆国点名的范大娘是住在她楼上的一个老奶奶，帮着儿子、儿媳妇带大了两个孙子，心地善良，最看不得孩子吃苦。她看得心里难受，转身上楼，一边走还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孩子打成这样，还有脸叫让我们帮着说话，我呸！杀千刀的。”
范大娘的儿子没有跟着母亲一起上楼，而是看了看屋子，大声骂了起来：“男人在外面流血流汗，不都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得舒心？哪个像你一样，在外面像只鹌鹑，回到家却把一肚子怨气发在老婆孩子身上？把笑笑打成这样，你还算是个人？！”
一句话把欧庆国骂得满脸通红，嗫嚅着不知道应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范大娘的儿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扯开嗓门喊：“警察同志，我现在怀疑欧庆国的老婆是被他打跑的，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咱们这个小区虽然是出了名的穷，但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可别让欧庆国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随着范大娘儿子这一声喊，七、八个身穿警察制服的同志走进了欧庆国的家。
欧庆国抬头看到一个眼熟的，爬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蒋警官，你是知道我的呀，八月份我车子出了车祸，还是你和交警大队的人帮忙，才让我顺利拿到赔偿，能安心在医院里治病。这几位警察同志说我虐待孩子，天地良心啊，笑笑是我亲生的，我怎么可能虐待她？”
被欧庆国抱住大腿的蒋警官是个年龄较大的派出所民警，青鱼咀这一片归他管，他为人热情、同情弱者，知道欧庆国家里条件比较艰苦，尽可能的为他提供帮助，这一次也正是他看到协查令上的画像，迅速认出了欧庆国。
蒋警官弯下腰来想要掰开欧庆国的手，可是欧庆国力气很大，一时半会掰不开。蒋警官气得满脸通红，大声斥责道：“大前年你老婆报警，说你家暴，把她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们派出所的民警上门调解，你就像今天一样跪在地上，抱着你老婆的大腿痛哭流涕，说你自己不是人，喝了酒以后犯糊涂，保证以后绝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你还记不记得？”
欧庆国连连点头：“记得的，记得的。幸好当时你们民警同志调解，我也写了保证书，我老婆才没有跑掉。后来她生下笑笑，我们一家人过得挺好的，非常非常感谢民警同志。蒋警官你要帮帮帮我啊，不要抓我。我向你保证，绝对以后不会再动笑笑一根手指头，只要有了钱，就带她到医院去做手术。”
看着夏木繁手里抱着的笑笑，蒋警官心中酸涩无比，再也不愿意相信欧信国的任何话，使出全身力气一抬腿，挣脱开欧庆国的纠缠。
“保证保证，又是这样的保证，你的保证还值什么钱？谁能信？你说你不会再打柳琴，那现在她人呢，为什么跑了？我跟你说过，人家是外地嫁到这里来的，在星市无亲无故，亲人只有你和笑笑，你要对人家好一点，不要欺负她，你听我的话了没？”
“我也跟你说过，笑笑的先天性心脏病能治，只要筹够钱，做了手术以后慢慢养着，就会越来越好。当时我们所里的同志还给你捐了款的，你向我们保证，一定会把笑笑当成小公主一样的对待，你看看你养的孩子，这是小公主应该有的样子吗？”
蒋警官越说越气，感觉自己一颗善心全都喂了狗。
“要不是市局的刑警同志。到我们派出所来寻人，我都不知道你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来。在我们面前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背地里，谁知道你对她们母女俩做了什么！”
欧庆国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最擅长在外边装可怜博同情，可是回到家里却是另外一副面孔，现在被警察骂的像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整个缩成一个球，眼泪鼻涕一起流，嘴里还不断的哀求着：“蒋警官，我也只认得你，你帮我和他们好好说说，不要抓我。你们要是把我抓走了，笑笑怎么办？笑笑没有爸爸了，谁还会管她？”
第一次见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笑笑有点害怕，手里抱着果果，一直不肯撒手。
大部队起来，夏木繁这才能腾出手来，她站起身将裹在被子里的笑笑交给冯晓玉：“把孩子带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冯晓玉轻柔的抱起笑笑，手中的孩子轻的跟羽毛一样，这让她心疼不已，长吁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和虞敬一起往楼下走。
邻居们往两边让出一条道，看到孩子脸颊那几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胳膊上的伤痕，都不忍心的转过头去，唏嘘不已。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
有了孩子，世界才会有希望。
人人都说，孩子是父母的心头宝，可是欧庆国这个畜生，竟然把孩子当成了发泄怨气的工具，实在是可恨之极。
抱着果果的笑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门里伸出手来，指着厕所方向继续喊：“妈妈，妈妈，好多好多妈妈！”
孩子的声音在颤抖，听得每一个人都感觉喉咙口好像塞了异物一样，又酸又涩难受的紧。
先前在门口听到孩子对夏木繁说妈妈在厕所里，大家就有些不好的猜测，现在再一次听到孩子说什么好多好多妈妈，邻居们顿时就炸了。
卢妙菊哆哆嗦嗦的叫了起来：“什，什么叫好多好多妈妈？笑笑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其余的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警察同志，赶紧把欧庆国抓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我们没有看到柳琴了。欧庆国说她受不住家里的苦，跑到外面打工去了，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柳琴是外地人，没有娘家人撑腰，不会是被这小子给害了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已经推测出了事情的真相。
欧庆国听到大家的话，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一样，瘫坐在地上，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你，你们不要胡说！”
夏木繁看向龚卫国他们：“带工具来了吗？”
孙羡兵手里提着一口大箱子走上前来，箱子里装着的是荧光检测仪，可以通过检测特殊荧光照射下血液的特殊反应来检测到血迹：“来了，来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夏队你说，从哪里开始查起？”
夏木繁抬手指向厕所：“从厕所开始，厨房、卧室、客厅的地板、墙壁，一个都不要漏掉。”
雁过尚且留痕，更别说杀人了。
哪怕清理得再干净，那也只是肉眼看不到血迹罢了。在现代仪器的检测之下，所有血迹将无所遁形。
欧庆国自以为分尸抛尸做得隐秘，谁也不会知道。可是看到警察手里的仪器，听到夏木繁说要检查厨房、厕所和卧室的地板，还有墙壁，做贼心虚的欧庆国瘫坐在地上，眼冒金花，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动了起来。
龚卫国将欧庆国双手铐住，准备带回警车。
被龚卫国强行提起来的时候，欧庆国根本站不起来，两只腿抖得像风中落叶，一股刺鼻的尿骚味传开来，所有的邻居都捂着鼻子往后退。
虐待孩子，杀害妻子的凶犯，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呸！没用的怂货。
派出所同事在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在邻居们的见证下，开始对室内进行搜查，并对证物拍照编号存档。
在特殊荧光的照耀下，警察很快就在厕所的墙角、地砖缝隙，厨房的墙面瓷砖以及客厅地面，发现了大量的血迹，血迹有的呈飞溅状，有的呈拖拽状。
另外，在厨房及厕所的角落里，找到了残余的人体碎肉以及内脏组织。
对血迹以及残余人体组织进行DNA检测，三天之后结果出来，与笑笑为母女关系，正是柳琴！
证据确凿，特别行动队正式提审欧庆国。
在看守所待了四天的欧庆国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泛着青色，一看就没休息好。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欧庆国双手双脚被铐着带了进来，刚一坐进审讯椅，他的眼睛就落在审讯桌上摆着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浅绿色玻璃酒瓶，里面装着二锅头，是他平时喝惯了的酒。
欧庆国的酒瘾犯了，双手颤抖着看向正襟危坐的龚卫国和夏木繁，还有负责做笔录的冯晓玉：“警察同志，能不能给我一口酒喝？”
龚卫国将脸一板，面容严肃：“审讯期间喝什么酒？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
欧庆国有酒瘾，一天不喝就难受的很，每次出完夜班回到家吃早饭必定有酒。在看守所里待了足足有四天了，一口酒都没喝到，这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欧庆国抽了抽鼻子，眼前这瓶酒没有开盖，可他却似乎能闻到那清冽悠然的酒香。
即使要求被拒绝，欧庆国依然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讨好的看着坐在审讯桌后的警察：“那，我交代完了之后能不能喝点酒？”
龚卫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夏木繁开始走流程，询问欧庆国的基本个人信息，确认他思想头脑清醒，神志清晰，记忆力完好之后，便进入了正题。
“柳琴在哪？”
开局就是要命的问题，欧庆国垂死挣扎：“她受不住家里的苦，到南方去打工了。”
夏木繁拿出一个证物袋，袋中装着柳琴的身份证，这是从欧庆国的卧室抽屉里搜到的。
夏木繁将身份证举起：“出去打工，连身份证都不带吗？”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欧庆国眼神游离：“她那天晚上和我吵了一架，说家里实在太穷，她受不住了，要出去打工，第二天人就不见了。是不是她走的太急，身份证忘带了？”
夏木繁问：“哪天晚上？”
欧庆国回避着夏木繁的眼神：“什么哪天晚上？”
夏木繁提高了音量：“你们吵架的那个晚上是哪一天？”
欧庆国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8月份出的车祸，腿不能动，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的院，回来养了一段时间之后，柳琴就受不了了，她说她照顾不了两个人，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
夏木繁问：“我问你，具体是几月几日！”
欧庆国这才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九月底吧。”
夏木繁说：“九月份离开，到现在已有三个月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没有和家里联系？”
欧庆国又开始他的表演，眼泪婆娑的哭诉：“这个女人没有良心啊，她不要我也就算了，笑笑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啊，她竟然也忍心不管不顾，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没想到孩子病的时间长了，她这个当妈的，也能够狠下心肠……”
夏木繁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表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笑笑已经送到医院，我们对她进行了伤情鉴定。”
龚卫国和夏木繁配合默契，不等她眼神示意，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伤情鉴定报告，站起身来，走到欧庆国面前，将报告举到他眼前：“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对你的孩子做了些什么！”
酒瘾发作的欧庆国四肢时不时抽搐，警察局里严肃的氛围令他惶恐不安，大脑无法正常运转，这一份伤情鉴定报告就在眼前，可是欧庆国却觉得报告里的每个字都在胡乱飞舞，根本没办法连在一起去进行理解。
欧庆国颤抖着声音说：“我，我看不懂。”
他皱巴着一张脸，低眉顺眼的，看上去老实巴交。可是在看守所里关了几天之后，胡子拉碴的他脏兮兮的，小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让他看上去有一股凶煞之气。
两种相互矛盾的表情出现在脸上，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龚卫国指着鉴定报告上最后的结论，大声的念了出来。
“欧宝珠，头、面、颈、胸部、腹部、腰部、背部，臀部及右大腿广泛损伤，创口累计达到130.5厘米，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之相关规定，欧宝珠之伤情属重伤二级。”
念完，龚卫国重重地扬了扬手中的鉴定报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龚卫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才三岁！你把她打成重伤二级，这不是虐待，是什么？是什么？！”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龚卫国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响，震得欧庆国耳朵发麻。
夏木繁接过龚卫国的话：“殴打致残，重伤二级，三年起步。你虐待儿童，罪加一等，十年的刑期是跑不掉的。”
夏木繁声音冰冷，像腊月寒风一般刮过欧庆国的耳边，让欧庆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后背、额角开始冒冷汗。
欧庆国感觉到了害怕。
打孩子的时候，欧庆国只想着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反正那是他自己的孩子，打一下又怎么样？
谁能知道，警察同志会主动上门？
公安机关的伤情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就在眼前，一听说要关到牢里十年，欧庆国真的慌了。
悔恨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欧庆国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手背在脸上胡乱一擦，苦苦哀求道：“警察同志，我这一辈子过得苦啊，爸妈早早就死了，没人帮我，靠卖力气在货运站里面做事，偏偏又把脚给压伤了，眼见的生活没有出路了，还是货运站领导看我可怜，送我去学了驾照，找到一份夜班司机的活。好不容易结婚生了孩子，没想到又生了一个病孩子。求求你们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的照顾笑笑。”
说到这里，欧庆国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观察着眼前警察的脸色，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动容，全都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仿佛他就是个笑话。
在这样的眼神逼视下，欧庆国有点演不下去了。他眼珠子一转，忽然之间改了口风。
“不是我，不是我打的，警察同志我告诉你们，柳琴那个女人她不是个好东西，经常在家里面欺负孩子，对笑笑不是打就是骂，我说要送笑笑去治病，柳琴却死不同意。她说治好了也是个残废，治什么治，她在家里经常用鸡毛掸子、衣架打孩子，笑笑身上的伤都是她打的。”
反正死无对证，干脆把所有的罪名都往柳琴那里推。欧庆国越说越兴奋，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手铐脚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重的哗啦声。
“警察同志，你们去把柳琴抓起来，就是她！就是她打孩子。先前看她是我好不容易娶来的老婆，我对她处处容忍呵护，哪怕是她打孩子，我也从来不和她计较。现在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只能说实话。”
夏木繁打断了欧庆国的表演，甩出一份报警记录：“你对柳琴处处容忍、呵护？你说谎之前有没有打打草稿？要不要看看青鱼嘴派出所的同志拿过来的报警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在酒后殴打柳琴，指多处软组织挫伤，腕骨骨折。你家暴妻子，虐待孩子，竟然还敢狡辩，将罪责推到别人手上！”
欧庆国眼见的谎言被拆穿，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闭上嘴，嘴唇抿成了一字型，眼珠子不断的转动着，似乎在思考对策。
夏木繁却不给他继续思考的余地：“我告诉你，到了这里，必须老实交代，才有活路……”
眼见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夏木繁冷笑一声，直指核心：“你之所以敢将罪责推到柳琴身上，是不是笃定我们找不到她？”
欧庆国感觉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根本无法呼吸，他愣愣的抬起头，看着夏木繁，眼睛里写着惊恐。
龚卫国取出在屋内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的摆在欧庆国眼前。
夏木繁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看不清楚字，至少能看得清楚图吧？这是你的家，还认得吗？经检测，在厨房、厕所、客厅的墙面、地面发现了多处血迹，从血迹飞溅、拖拽的痕迹判断，出血量极大，已经达到致死量。另外，在卫生间地砖缝隙里，我们发现了人体碎肉、内脏组织，经过DNA比对，正是你嘴里那个受不住家里穷跑出去打工的妻子柳琴。”
夏木繁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声音里透着威严与肃杀：“老实交代，柳琴到底去了哪里？你把她怎么样？！”
夏木繁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欧庆国的心。他没有想到，明明他已经将尸体毁得那么干净，又将家里擦洗了无数遍，一点气味都没有留下，怎么警察却查得出来？
照片里那大片大片的暗色印迹，就是他擦洗过无数次的血迹。
欧庆国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冲干净了。”
夏木繁步步紧逼：“冲干净了？冲到哪里去了？冲到下水道去了吗？”
欧庆国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偏偏双手被铐无法分开，捂住左边耳朵，捂不住右边耳朵，夏木繁的声音依然执着的往他耳朵里钻。
“说！柳琴是不是被你杀了？你把她的尸体怎么样了？”
欧庆国拼命的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杀她。”
审讯桌上摆着一个录音机，夏木繁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里面传来笑笑那稚气的声音：“红妈妈，臭妈妈，好多好多妈妈。”
笑笑这句话，一直在无限循环的播放，孩童那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丝丝恐惧，似乎梦呓一般的声音，持续不断的锤打着欧庆国那恶臭、肮脏的灵魂。
女儿的声音让欧庆国近乎崩溃。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掉进水里的人，冰冷的湖水涌进了他的鼻孔和口腔，堵住了他的气管，他根本无法呼吸，意识越来越模糊。窒息的痛苦，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趁你病要你命！
看到欧庆国的反应，夏木繁趁机发难。
她拿起放在审讯桌上的那瓶白酒，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哐！呲——”
玻璃碎裂，酒香四溢。
摔在欧庆国脚边的那瓶酒，香气钻进欧庆果的鼻子里，勾勾动了她身体里的酒虫，五脏六腑，包括骨头缝里都开始发痒，可是偏偏闻得到、喝不着，这种感觉让欧庆国，痛苦不堪。
夏木繁的话句句似刀，直戳欧庆国的肺管子。
“像你这样的人，就是个窝里横，欺软怕硬，谁看得起你？”
“在外面点头哈腰，像个奴才一样的讨好每一个人；回到家里，却将一肚子怨气发泄在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婆和孩子身上。”
“没有用的男人，怂货！”
夏木繁的话，成功地刺激到了欧庆国。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让欧庆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盘，他卸下了老实的伪装，憋在心里的那些话，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出来。
“谁叫她看不起我！”
“在外面，他们欺负我，在家里，她也看不起我！”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臭虫一样，满满都是嫌弃，我一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就想揍她！”
“我打死她又怎么样？她在星市没亲人，逢年过节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谁会管她？”

第174章 监护人
欧庆国滔滔不绝的发泄着内心的情绪，冯晓玉笔走如飞，快速的记录着欧庆国说的每一句话。
眼见得欧庆国将作案事实、作案动机交代得差不多了，夏木繁这才开始提问：“笑笑说红妈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欧庆国现在已经进入一种相对癫狂的状态，眼睛里透着血色，牙槽紧咬，原本就很方的那张脸成了一个梯形，看上去狰狞恐怖。
“红妈妈？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一拳头下去，柳琴那个贱人就满脸开花。眼角出血糊住了她一只眼睛，就这样了，那个贱人还哄笑笑，说妈妈眼睛出血了，看什么都是红的，不怕不怕，现在妈妈是个红妈妈。”
“笑笑在哭，哭声很吵人，连火车叮叮哐哐的声音都盖不住，我一脚踢过去，让她闭嘴。真是可笑，柳琴自己都在吐血了，她还抱着孩子哄，叫她不要哭不要吵，只有乖乖的才不会被打。”
龚卫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向欧庆国坐着的椅子。欧庆国一个踉跄，整个人身体往前一栽，差点摔倒。
夏木繁眼风扫过，表情严肃，制止了龚卫国的下一步行动。
龚卫国心中满是不忿，捏着拳头在空中虚虚地捶了一记。这狗东西畜生不如，要不是有纪律规定，真想把他揍一顿。
夏木繁继续询问作案细节，包括时间、地点、过程、抛尸位置等等。直到确认所有细节都清晰无误、证据链完整，夏木繁这才松了一口气。
事发距今已经过去三个月，欧庆国是夜班司机，趁着夜黑风高之时将柳琴的尸骨放在后备车厢，扔到城市偏僻的垃圾站，随着垃圾的转运处理，早已找寻不到。欧庆国交代得越清晰明了，他翻案的可能性才越小。
欧庆国交代完了之后，整个人也终于从癫狂状态中抽离出来，神识渐渐恢复，抬头看着夏木繁，颤抖着声音问：“我杀了人，是不是会被枪毙？”
夏木繁反问：“你说呢？”
欧庆国可怜巴巴的说：“不是说坦白从宽吗？我都已经坦白了，政府应该会对我宽大处理吧？”
龚卫国在一旁吼了一句：“你这是杀人分尸，性质恶劣，罪大恶极！”
欧庆国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分尸抛尸有什么不对，他讷讷道：“我当时也没想杀她，没想到那天喝醉酒之后力气那么大，一不小心把她给打死了。明明以前她休息几天就会爬起来做饭，可是那天我喊了半天她也没有回应。等到尸体发臭了，我才知道自己杀了人。一开始我也怕，可是听到笑笑整天在家里面叨叨什么臭妈妈、臭妈妈，我就烦了。想把尸体丢出去吧，那么大一堆，我也没办法扛出去直接扔在外面，只好拿着厨房里的菜刀和砧板，把她一点一点的给剁了。”
“为了减轻重量，碎肉嘛，我就扔到厕所里冲了，大的骨头没办法，我剁成几截，丢在后备车厢里，扔到几个垃圾站去了。反正人都死了，分尸也好，抛尸也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简直是个法盲！龚卫国真是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呵斥道：“如果你在柳琴死后第一时间自首，或许还可能定为误杀，宽大处理。可你现在杀人分尸、抛尸，怎么辩解都没有用，绝对是故意杀人罪，你就等着法院的判决吧！”
没人不怕死，欧庆国听到龚卫国的话，顿时悲从心起，掩面哭泣，哭声哀哀。
夏木繁声音冷静，往他心上继续再插一把刀子。
“亏妻者，百财不入。你对老婆不好，自然事事不顺。柳琴是孤儿，渴望亲情，只要你待她一分好，她便会回报你十分。你父母早亡，一个人艰难生活，好不容易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你在外跑出租，她在家打理家务，兼职做点小生意。如果你们夫妻恩爱，一起打拼，我相信你们的日子会蒸蒸日上，越来越好。在爱的氛围下熏陶出来的孩子，自然健康，聪明活泼。随着孩子的降生，你们俩的人生中也有了新的希望和奋斗的动力，一家人齐心协力往前奔，等到孩子长大，考上大学、有了好工作，就能一家人搬出青鱼咀，住上明亮宽敞的大房子，再也不用忍受窗外火车轰鸣的声响，日子越过越幸福。”
“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刚结婚不久，你就欺柳琴弱小，对她拳打脚踢，即使她报了警，你依然故我。柳琴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怀孕生子，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健康？
因为孩子不健康，又得花费大量金钱治疗疾病，日子越过越穷。
越穷，你便越觉得世道不公，殴打不断升级；你越打，孩子身体越差，柳琴越怕你。从此之后陷入恶性循环，你的生活只会越来真糟糕。”
“现在柳琴死了，杀人偿命，你的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吗？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你会带着手铐，脚镣坐在审讯室里？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道路越走越窄，最后踏上一条死路？”
听到夏木繁的话，欧庆国的头渐渐地垂了下去，感觉自己的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
他没有什么文化，父母也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从小看到的就是贫苦的父母点头哈腰，讨好着身边的所有人。父亲喝醉酒之后，便会拿他和母亲出气，而母亲不知道反抗，只会默默的忍受着这一切，反复不断地告诫他，一定要乖，要听爸爸的话，爸爸在外面也不容易。
欧庆国延续着父母的做法，辛辛苦苦的劳作，努力和身边的所有人打好交道，即使遇到不公正的对待，他也从来不敢反抗。可是人越穷，越容易受到欺负，他内心积压的不满与愤怒越来越多，却不知道如何发泄。
直到他遇到了柳琴。
柳琴是个孤儿，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长大，读到初中之后，出来打工养活自己。
缺乏家庭温暖的她，宽和，善良，本分。她生得瘦小，头发枯黄，并不漂亮，可是结婚后，她对他处处宽容讨好，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他。
这样一个弱小的女人。让欧庆国终于找到了心理的平衡。一开始只是骂几句，发现柳琴能够忍受之后，他就开始动手。
有一天，柳琴被他打得受不住，跑出去报了警，可是警察劝和不劝离，欧庆国并没有受到惩罚，自此之后更加嚣张，而柳琴也似乎认了命。
看到鲜血从柳琴身体流出的那一天，欧庆国藏在内心的恶魔被释放。他在外面越是无能老实，在家就越暴力，在妻子那惊恐的眼神里，他感觉自己终于挺直了腰杆，做回了男人。到后来，妻子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躲闪想要逃跑，都被他及时发现，拖拽了回来。
有了笑笑之后，欧庆国更是多了一个绑住妻子的筹码。
柳琴自己是孤儿，有了孩子之后，她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笑笑。她舍不得离开孩子，只能继续忍受着欧庆国的殴打。
笑笑的身体不好，柳琴总说要攒钱，给笑笑做手术，家里越发的困窘起来。越穷越没有底气，开夜车的欧庆国内心的愤怒与怨气越来越深重，直到那一天，他将妻子失手打死。
想到这里，欧庆国又痛又悔。
他抬起手，重重的打了自己一耳光。
“啪！”
一声脆响，在审讯室里响起。
“我错了……”
欧庆国反复不断地说着这句话。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过去的时光无法重回，死了的人也没办法复生，犯过的错，再也无法弥补，只能一命抵一命吧。
冯晓玉将笔录等到欧庆国在笔录材料上签字按手印，夏木繁站起身来。
审讯室的光线有些暗，夏木繁打开门，眯了眯眼。
光明，仍然在人间。
从审讯室出来之后，夏木繁来到医院。
经过治疗的笑笑已经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看到夏木繁的到来，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这个阿姨她认识，那一天她觉得自己快要死，就是这个阿姨带着果果一起赶了过来，像天神一样救了她。
一直陪在笑笑身边的果果，见到夏木繁过来，兴奋的扑棱着翅膀，从床头飞到了夏木繁的肩膀上。
【你来啦。】
【笑笑好多了，今天吃了一块蛋糕，一杯牛奶，还有一个鸡蛋。】
【笑笑给我吃了蛋黄，香香的，滑滑的，好好吃呀。】
听到果果的话，夏木繁微笑着拍了拍它脑袋：“果果乖，好好陪笑笑。”
审问欧庆国那天，后半段基本都是欧庆国在忏悔，痛哭流涕地回忆着与柳琴的点点滴滴。从他的话语里，夏木繁知道了很多关于柳琴的事情。
果果是柳琴在结婚前买来的，那个时候她刚到新市来打工，人生地不熟的，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之后，就到宠物店去买了只鹦鹉。
原本柳琴是想买只小猫的，可是果果一见到她就叽叽呱呱地叫，它还会说“你好”，这让柳琴很稀罕。柳琴胆小内向，不太会说话，特别羡慕伶牙俐齿的人，见到这么活泼的鹦鹉，就把它买了下来，结婚之后带到了欧庆国家里。
果果是看着笑笑出生长大的，对它的小主人有着无比的忠诚与热爱，现在终于回到笑笑身边，它很满足。
听到夏木繁的话，果果飞回到笑笑的枕头边上，用小脑袋蹭了蹭笑笑的脸颊。
笑笑抱着果果，眼睛里满是满足。
原本医院不让养宠物，但因为果果的陪伴能让笑情绪稳定，医生也就网开一面，允许这只鹦鹉陪在笑笑的身边。
看到笑笑状况良好，夏木繁终于放下了心。
走出病房之后，夏木繁和冯晓玉来到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告诉她们，医院考虑到笑笑的家庭情况，为她申请到了免费救助政策，等孩子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进行心脏手术。
这真是个好消息。
夏木繁和冯晓玉发自内心的笑了。笑笑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没钱治疗拖到了现在。现在能够获得免费救助，很快就能活蹦乱跳，恢复健康了。
“只是有一点，”主治医生说，“孩子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还在看守所里，她身边没有监护人，也没有人照顾。”
夏木繁沉思片刻：“好，那我们想办法找一找，看笑笑还有什么其他的亲人。”
为了给笑笑找到一个监护人，夏木繁到看守所见到了欧庆国。
交代了全部作案经过，到现场指认了作案现场，还原作案全过程之后，欧庆国知道自己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等待他的将是一颗子弹，整个人一下子就消沉了下去。
欧庆国每天躺在看守所冰冷的铁床上，隔着铁栏杆看着窗外，耳边无数次回响夏木繁最后说的那番话，后悔像一只虫子，持续不断啃噬着他的心，让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当初能够和柳琴好好过日子，
如果在柳琴报案之后，他能够幡然悔悟，
如果在失手打死柳琴之后，他能够投案自首……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欧庆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十几斤，面如枯槁。
再一次见到夏木繁，欧庆国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是要抓我去枪毙吗？”
夏木繁说：“你的材料已经移交检察院，剩下的事情不归我们管了。”
欧庆国缓缓抬起头来，眼睛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全都是死一般的沉寂：“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夏木繁将来意说明。
“给笑笑找个监护人？”欧庆国嘴里重复着夏木繁的话，陷入沉思。
他现在眼见的是活不长了，等他死后，唯一能够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上的，只有他的亲生骨肉欧宝珠。欧庆国在脑海里拼命的搜索着为数不多的亲戚、朋友，不知道有谁能够当笑笑的监护人。
想了半天，欧庆国终于想起来了一个人：“我有个姐姐。”
说完这句话之后，欧庆国又摇了摇头：“我姐姐小时候被我爸打狠了，嫁到外地之后就没有了消息，连爸妈去世她都没有回来，这个时候把笑笑给她？不可能的。”
夏木繁问：“柳琴那边还有没有关系好的朋友，她在孤儿院长大，难道连个童年的玩伴都没有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欧庆国：“哦，对了，柳琴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名叫梅玉东。两个人从小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初中毕业之后一起出来打工。后来梅玉东嫁到荟市，两个人还经常通信。”
夏木繁问：“那现在呢？”
欧庆国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我和柳琴结婚之后，看他们两个通信太频繁，怕柳琴跟她跑了，就把梅玉东寄过来的信藏了起来。后来梅玉东搬过一次家，换了寄信地址，他们俩再也联系不上，就没有来往了。”
夏木繁皱了皱眉：“一直没有联系，那现在怎么联系她？”
欧志国要来纸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我偷看过梅玉东的信，信里有她后来搬家的地址，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她吧。我虽然没见过她，但经常听柳琴说梅玉东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姐姐，在孤儿院的时候就一直关照她，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的看待。如果她能够接受的话，就让笑笑跟着她吧。”
说着说着，欧庆国又进入了一种迷茫懊恼的状态，突然趴在桌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我好悔呀，好悔呀。”
“警察同志说得对，我要是好好对柳琴，齐心协力过日子，等到笑笑把病治好，生活就有盼头了。”
“我哪里知道，儿童先天性心脏病还能够申请免费治疗啊？早知道可以不用花钱，我也就没那么多怨气了。”
夏木繁没有理会欧庆国的哭泣，从他胳膊底下抽出了那张白纸，看着上面的姓名和住址，和冯晓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荟市，我们熟啊。
根据这个地址找到梅玉东应该不是件太难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时间过去这么久，梅玉东与柳琴的儿时情谊是否还在，她愿不愿意接接过笑笑的抚养权，成为她的监护人。
就这样，刚刚在星市将欧庆国捉拿归案，新出炉的特别行动队又回到了荟市刑侦大队。
岳渊听完夏木繁的汇报之后，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首战告捷，干的不错！不过，只要一想到我师兄手底下又添五员大将，我这颗心就在滴血，真舍不得你们。”
夏木繁说：“我虽然同意调过去，但具体的条件我让方师伯和你谈。”
见徒弟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岳渊不由得笑了：“谈条件让我去？行！你先跟我说说，你们团队过去有什么样的要求？”
夏木繁想了想：“第一个呢，我得把煤灰、雪糕还有发财都带过去，所以我希望局里能够给我个一楼的房子，最好像咱们这个家属楼一样，一楼带院子。”
岳渊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可以提，不过也要看机缘，不知道那边有没有这样的房子空出来。”
夏木繁“嗯”了一声，想着实在不行只能让煤灰、雪糕它们将就一下，等将来手头宽裕了再到星市买房。
岳渊道：“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不是安顿家属？”
夏木繁看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冯晓玉和龚卫国：“对啊，他们俩已经成家，如果要去星市，肯定得考虑家属的工作问题。”
岳渊先问冯晓玉：“你和叶荣量好了，他同意你过去？”
冯晓玉点了点头：“嗯，他全力支持。”
岳渊想了想：“叶荣其实好办。他是学税务的，又是大学本科生，要是省税务厅或者市税务局进不去，可以让方远把他调到经济侦查科，那是他的地盘，应该没问题。”
冯晓玉一听，顿时笑开了花：“那行，就到经侦科去，查别人的税，叶荣绝对没问题。”
解决了冯晓玉这边，岳渊又望向龚卫国，笑眯眯的问：“你们家乔老师愿意跟着你去星市？”
龚卫国态度并没有冯晓玉那么坚决：“志敏是学师范的，教初高中的数学没有问题，荟市也好、星市也罢，到哪里都是一样地教书。就是有一点，志敏今年带毕业班，她舍不得那帮孩子们。”
岳渊冲着龚卫国竖起了大拇指：“你们家乔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就让她安心送走毕业班再办调动吧，也不急。市公安局有子弟学校，安排她进去没问题。”
龚卫国喜笑颜开：“谢谢岳队。”
岳渊再看向孙羡兵和虞敬：“你们两个从安宁路派出所开始，就和夏木繁是一个团队，现在一起过去，挺好的。放心吧，公安局那边单身宿舍挺多，待遇和住房条件不会比我们这里差。”
孙羡兵和虞敬抬头挺胸，大声应了一句“是！”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些调动的细节之后，夏木繁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梅玉东的地址。
“师父，欧庆国那个案子有一点尾巴没有处理完，笑笑马上要手术了，还缺个签字照顾的人。欧庆国给了我这个地址和人名，就在咱们荟市。我们打算找到她之后，和她沟通交流一下，看她能不能抚养笑笑。”
一想到笑笑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冯晓玉便忍不住心里难过。
“是要给笑笑找个有爱心的人来抚养，要不然这孩子孤孤单单的，实在是太可怜了。当初我们听到鹦鹉的话去找人的时候，心里面一直揪着，就怕笑笑也被她爸爸给打死了。幸好我们来的还算及时，笑笑还活着，只不过这个孩子因为从小在家暴状态下长大，胆子很小。按理说三岁大的孩子应该可以上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玩耍，正常的表达自我了，可是笑笑的表达能力、协调能力、运动能力，都比不上同年龄的孩子。”
孙羡兵叹了一口气：“手术成功，只代表身体健康，可是笑笑承受了太多苦痛，心理并不健康，这也对她的抚养人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如果梅玉东不肯抚养，恐怕只能把笑笑交到儿童福利院，由那边派人来管孩子了。”
龚卫国在一旁说：“福利院要管的孩子太多，恐怕没有精力来照顾手术后的笑笑。先天性心脏病手术之后还需要调养，最好身边有个亲人，能够好好的照顾她。”
听完他们的话，岳渊点了点头：“那行，你们去找梅玉东吧。记得好好和她沟通，毕竟她与笑笑没有血缘关系，不能强迫人家。”
夏木繁点头道：“好！”
想到还在病床上躺着的笑笑，夏木繁来不及回家，带着众人走出刑侦大队，打算按照地址去寻人。
刚刚走到停车场，眼前一道灰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夏夏，你终于回来啦！】
听到这一声喊，夏木繁笑靥如花，展开怀抱，一把将那道身影抱入怀里。
久别重逢，煤灰欢喜得快要疯掉，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死命的蹭着夏木繁的胸口和手掌，小尾巴甩得滴溜溜的转。
【夏夏，你可想死我了！】
【我这几天天天都到办公楼晃悠，要不是妈妈说你出差执行任务去了，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夏木繁听到煤灰的话，一颗心柔得化成了一滩水，抱着煤灰亲了一口，笑眯眯的解释着：“怎么可能不要你们呢？我只是出差，这不就回来了？”
煤灰仰起它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欢喜，嘴里喵呜喵呜的叫着。
【你不回家吗？】
【我看你们又要开车出去。】
煤灰果然是个小精怪，夏木繁摸了它的脑袋：“我们要出去找个人，等处理完这个事我就回家，你去跟发财和雪糕说，让它们两个乖乖的在家里等我。”
煤灰在夏木繁怀里撒着娇，将小脑袋摆的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这次你执行任务谁也没带，光带那只小鹦鹉，我和发财、雪糕都有点难过。】
【夏夏，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
煤灰的撒娇让夏木繁有些心软，想到欧庆国说过柳琴拿到工资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到宠物店买一只小猫，她不由得动了心思。
福利院长大的孩子都很渴望爱抚和温情，因此希望养一只宠物陪伴。煤灰鬼精鬼精的，说不定能够打动梅玉东。

第175章 梅玉东
说来也巧，梅玉东的住址正在安宁路派出所的辖区所在。
虞敬在安宁路派出所干了七、八年，对这里的每一个片区都很熟悉，开着车很快就找到了曙光路138号。
这里是车辆厂的职工宿舍，建于六十年代。这几年车辆厂改制之后效益大有改观，职工收入也随之增加，宿舍楼刚刚翻新，墙面干净整洁，楼梯间粉刷一新，看着就有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根据门牌号的指引，夏木繁带着冯晓玉走到三楼，轻轻敲门。
这回是寻人，不是抓人，考虑到要见的对象是女性，因此龚卫国他们三个就留在了车里。
“笃笃笃。”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体型丰满的女人站在门口，她快速瞥了一眼夏木繁和冯晓玉便收回了视线，眼神不敢与人对视，声音也怯怯的：“你们找谁呀？”
夏木繁亮出警官证：“你好，我们是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有事要找梅玉东，请问你是？”
听到夏木繁说是警察，女人缩了缩脖子，像个课堂上突然被老师叫起来提问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我，我就是梅玉东。”
夏木繁是看梅玉东胆子这么小，便放柔和的语气，轻声问道：“梅玉东你好，你是不是有一个朋友叫做柳琴？”
“柳琴？”梅玉东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一改刚才怯懦的神情，赶紧将门打开，“对对对，是我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的。”
看到梅玉东的这个反应，夏木繁心中略安，看来梅玉东和柳琴的年少情谊仍在，不然她也不会一听到柳琴的名字就这么开心。
夏木繁和冯晓玉一起走进屋。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职工宿舍，两房一厅，地面刷着红色油漆，油漆已经有些脱落，露出青灰色的水泥，看着有些斑驳。家具老旧，陈设简单，不过家里收拾得很整洁，地面也拖得很干净。
梅玉东有些局促地招呼着她们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到厨房倒茶送到夏木繁和冯晓玉面前。
她心里记挂着柳琴，倒完茶之后便急切的问：“警察同志，柳琴现在怎么样了？结婚后过得好吗？有没有生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她接连问了几句，夏木繁却一直没有开口。
梅玉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说话的声音也艰涩起来：“你，你们说呀，柳琴到底怎么了？”
夏木繁轻叹一声，不得不将噩耗告知梅玉东：“柳琴已经死了。”
死了？梅玉东一下子就愣在当场，面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梅玉东终于缓过神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夏木繁：“柳琴才三十岁，怎么就死了”
夏木繁刚要说话，一个苍老而尖利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梅玉东！梅玉东——”
听到这个声音，梅玉东慌忙站了起来：“我婆婆在叫我，你们等一下。”
说完，梅玉东匆匆丢下夏木繁和冯晓玉，往卧室里跑去。
随着卧室房门推开，一股难闻的气息飘了出来，那是一种卧病在床很久的人散发出来的沤臭味。
夏木繁与冯晓玉交换对视一眼，看来梅玉东家里有卧病在床的老人，需要她照顾，恐怕她腾不出手来管笑笑。
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从客厅阳台投过来一抹阳光，正照在沙发上。背包里的煤灰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从顶开了宝宝上头的盖子，露出个小脑袋，向外面张望着。
【夏夏，放我出来透透气吧。】
夏木繁摸摸煤灰的小脑袋，点了点头。
的煤灰从包里窜出来，小脚爪轻轻柔柔的搭在沙发上，整只猫缩进夏木繁怀中，眯着眼享受着那难得的冬日阳光。
可是这份悠闲很快就被卧室里的动静打破。
哎哟，哎哟，
卧室里传来一个老人痛苦的呻吟，其中还伴随着烦躁的咒骂声。
“你看你，吃那么多，胖的跟猪一样，做点事情笨手笨脚的，要你有什么用？”
“也是我儿子心肠好，脾气好，才会把你这个没爹没娘的娶回家。你再这么笨手笨脚的，我就让我儿子把你给休了！”
“赶紧给我擦干净，把裤子换了。外面来了什么人，赶紧把他们打发走，先把我伺候好了，才是正经事。我告诉你，你要是不不管我，我就去居委会告你，说你不孝顺。”
“哐当哐当——”
那是玻璃杯子砸在地面发出的碎裂声。
夏木繁有些坐不住了，抱着煤灰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看着里边发生的一切。
这间卧室朝南，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老太太胸部以下用被子盖的严严实实，上身依靠着厚重的枕头，呈半坐状态。
地面上是一滩水渍，梅玉东什么也没有说，正在快手快脚的收拾着地面碎裂的玻璃渣子。
夏木繁轻声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老太太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与警惕：“你们是谁？怎么到我家里来了？告诉你，这个家只要我不死，就是我做主，梅玉东哪儿也不能去，她就得在家里伺候我。”
被陌生人看到她被婆婆打骂，梅玉东满脸窘迫的站了起来，老老实实的站在老太太的床边，回应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她们是警察，上门来调查点情况。我哪儿也不去，那个，我马上打水来给你换衣服。”
老太太自从发生车祸下肢瘫痪之后，和警察也打过几次交道，对警察并没有什么畏惧之情，看到警察出现在家里，老太太连招呼都没打，只是哼了一声，抬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狠狠砸在地面上。
哐——
闹钟是塑料制品，虽然没有摔碎，却也发出一声脆响。
老太太脸颊瘦削，一脸的刻薄相。她对梅玉东呼来喝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显示出她的威严。
“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看着就来气！”
“我饿了，赶紧给我做饭！你要是把我饿到了，我打死你这个白吃白喝的死贱人！”
老太太恶毒的咒骂并没有让梅玉东生气，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欺辱。梅玉东面无表情地捡起闹钟放回原处，低眉顺眼地说：“好。我马上做饭。”
得到媳妇的保证，老太太终于心里舒坦了不少，瞪了她一眼之后，继续指挥媳妇干活：“鹏海马上就下班回来了，你赶紧把家里收拾干净了，可别搞得乱七八糟的，让鹏海看了心里不舒服。”
梅玉东老老实实点头，收拾好屋子的残局，这才走出卧室，不好意思的向夏木繁说：“对不住，这是我婆婆，她已经瘫痪七、八年了，整天躺在床上心情不好，脾气有些暴躁，你们多担待啊。”
夏木繁摆了摆手：“不要紧。”
梅玉东又来来去去的往卧室里跑了好几趟，给婆婆换尿湿的裤子，擦洗身子，又将厨房里温着的米粥和小菜端到房间里给婆婆吃。
老太太身上干爽，又有可口的饭菜，这才心情愉快了一点，没有继续折腾梅玉东。
等到梅玉东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在客厅里和夏木繁说上话，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梅玉东满脸的歉意，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夏木繁问：“你丈夫呢？”
伺候老人是个力气活，尤其梅玉东的婆婆嘴馋，不停地要吃要喝，吃了又容易拉，把裤子、床上搞得一塌糊涂。梅玉东换床单、换衣服、给老太太擦身，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即便累成这样，提起丈夫时梅玉东没有半分埋怨：“他现在是车辆厂职工学校的老师，每天都很忙，根本没有办法照顾他妈妈。我没什么本事，也没工作，就在家里做做家务，管管婆婆。”
别人的家事，夏木繁也不好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梅玉东记挂柳琴，逮着空就问：“柳琴怎么了？是出了意外吗？”
夏木繁将柳琴家里发生的一切简单的说了一遍。
听完夏木繁的话，梅玉东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良久，梅玉东声音哽咽，掉下泪来：“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小琴有了自己的家，就能得到幸福，没想到她命这么苦。”
越想越伤心，梅玉东捂着脸哀哀痛哭起来。
“我们两个离开福利院之后，外出打工。一开始都在星市，可是后来我嫁给了鹏海，跟着他一起来到荟市。本来我想把小琴一起带走，可是那个时候我和鹏海能力不够，她不想拖累我，就独自留在了星市。”
“我离开星市的那一天，小琴拉着我的手，万分的舍不得，哭得稀里哗啦的，让我一定要记得和她给她写信，有什么事儿都一定要告诉她。”
“刚到荟市的时候，我和小琴通信还是挺勤的，每个星期都有两三封，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小琴的信越来越少，再后来我搬了一次家，就再也没有联系了。我几次想到星市去找小琴，可是我走不开啊。”
“我是个孤儿，从来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结婚之后我有了妈妈，也有了丈夫，自然要以家庭为主。我婆婆你们也看到了，她身边根本离不开人。如果我早知道小琴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我怎么也要把她带走，她才三十岁啊……”
梅玉东与柳琴自小一起长大，相互扶持，年少情谊是她心底最美好的情感。陡然听到柳琴去世的噩耗，梅玉东悲从心起，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卧室里又再一次传来老太太的咒骂声。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我吃完饭民，快来收拾碗筷！”
一听到老太太的声音，梅玉东就像是战士听到冲锋号角声一般，立刻站起身来。
梅玉东正要往卧室去，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夏木繁：“小琴的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夏木繁点了点头。
梅玉东心里面很不是滋味：“柳琴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夏木繁说：“小名笑笑，大名欧宝珠。”
梅玉东一听到这个名字，眼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
“宝珠，宝珠，这个名字真好听。我们小时候经常坐在福利院的天台看星星，一边看星星一边畅想未来，小琴说将来如果我们生了孩子，一定要对孩子很好很好，让他们成为全世界最快乐、最幸福的孩子。如果是女儿，就叫宝珠，宝贝得像珍珠一样，男孩就叫家宝，家里的宝贝。”
梅玉东越说越伤心：“我们姐妹两个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为什么都这么命苦？小琴死了，撇下宝珠这孩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医院里躺着；我呢，结婚这么久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卧室里再一次传了老太太的咒骂什么，因为烦躁，声音显得很尖利，刺耳：“梅玉东，你这个臭女人死哪里去了？赶紧给我滚过来！”
可是这一回梅玉东，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的赶到卧室，她站在原地，看着夏木繁，态度坚决的说：“我绝不能看着小琴的女儿成为孤儿，宝珠这个孩子，我来养！”
夏木繁万万没有想到，梅玉东会主动揽过了照顾笑笑的责任，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明明梅玉东现在自身难保，面对一个瘫痪刁钻的婆婆，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得伺候，自己都分身乏术，却态度如此坚决的要照顾笑笑。
真的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女人。
可是夏木繁却不忍心将照顾笑笑的责任加在这个善良的女人身上，温声道：“星市那边已经派人和欧庆国的姐姐联系，如果她姐姐不愿意当监护人的话，政府也不会放任不管。手术费、住院费都由政府承担，儿童福利院也会派人来照顾她。”
一听到福利院这三个字，梅玉东立刻激动起来：“不不不！我和小琴发过誓，如果我们将来有了孩子，一定会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绝不会让她进福利院，过没爹没妈的日子。”
梅玉东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夏木繁的胳膊：“求求你们，给我点时间，我和鹏海好好说说，宝珠就让我来养吧，小琴不在了，我就是她妈妈！”
夏木繁还没回话，门口传来动静，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子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夏木繁和梅玉东，他愣了一下：“家里来客人了？”
夏木繁再一次做了自我介绍。
男子正是梅玉东的丈夫赵鹏海，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非常客气地说：“警察同志同志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梅玉东见到丈夫，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的往下落：“鹏海，柳琴死了！”
赵鹏海和梅玉东谈恋爱的时候见过柳琴，听到她的死讯，皱了皱眉，对夏木繁说：“柳琴是我爱人的儿时玩伴，不过两个人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联系了。她的死应该和我爱人没有关系吧，你们过来是想了解什么情况？”
梅玉东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丈夫便迫不及待地说：“鹏海，小琴死了，是他丈夫害死的，她的女儿宝珠现在成了孤儿，我们反正也没有孩子，就收养了她吧？”
赵鹏海的眉毛皱得更紧，不耐烦地说：“你只是柳琴的一个朋友，而且很久都没有联系了，领养她的孩子，不合适吧？我们还年轻，将来总会有自己的孩子，再说了，我妈这个身体，你也腾不出手来照顾别人的孩子啊。”
梅玉东感觉胸口憋闷得慌，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没等梅玉东想出劝说丈夫的词语，卧室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咒骂：“梅玉东，你这个死贱人是不是聋了？喊你半天都不来！”
话音刚落，“哐呲”一声，那是瓷碗砸落地面发出的碎裂声。
赵鹏海将目光转向梅玉东，眼神里带着一丝谴责：“玉东你是怎么照顾妈妈的？怎么让她发这么大脾气？就算是警察同志有事儿，你也得先把妈妈照顾好啊。”
梅玉东被丈夫说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努力地辩解着：“鹏海，我刚刚给妈妈擦洗，又喂了水送了饭……”
赵鹏海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这些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你每天不上班，待在家里照顾妈妈就是你的工作，如果你连这些都做不好，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价值呢？”
梅玉东嘴笨，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意思，嘴唇颤抖着，双手搅在一起，指尖都泛白了。
憋了一分钟，梅玉东只说了一句话：“可是，小琴死了。”
赵鹏海对柳琴的死毫无感觉，没好气的说：“她死了和我们又没有关系，你还是管好自己家里的事情吧，别七想八想的。妈又在屋子里喊你了，赶紧去收拾收拾。”
梅玉东站得笔直，定定地看看赵鹏海，没有挪动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柳琴的死给了梅玉东很大的刺激，她现在内心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让她不再像以前那么逆来顺受。
她和柳琴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的性格差不多，都是那种嘴笨心善，只知道埋头做事的老实人。她们都认为对人真心实意地付出，别人自然也会对自己好，哪怕是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可是，柳琴最后得到了什么？
她忍受丈夫的殴打，以为只要自己多体谅多宽容，就能感动丈夫，维持好这个家，可是最后她被丈夫打死了。
就连她的孩子都成了孤儿，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准备接受大手术。曾经被柳琴视若珍宝的孩子，现在身边却一个亲人都没有。
如果善良换来的是欺辱，那还要这样的，善良做什么呢？
如果宽容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压榨，那为什么还要对他们宽容？
越想，越不甘，梅玉东的内心第一次生出了反抗。
赵鹏海看妻子不像平时那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心情也不由得烦躁起来。卧室里时有时无的屎尿臭味飘了过来，令他作呕，他开始催促梅玉东：“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啊。”
梅玉东依然没有动，她抬头看着丈夫，眼神里闪着从来没有的光芒：“去干嘛？”
赵鹏海提高了音量，语气很不耐烦：“你别在那里装傻，妈在叫你，赶紧过去。”
梅玉东反问：“谁的妈妈？”
结婚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梅玉东反问赵鹏海的话，赵鹏海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身材肥胖、穿着朴素、长相普通的妻子，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是我的妈妈，也是你的婆婆！媳妇伺候婆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在这里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你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好我妈，我在外面工作赚钱养家。怎么？现在你翅膀硬了，觉得照顾老人辛苦了，不想做了？”
梅玉东身体颤抖，双手捏拳，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突然，她大声的喊了起来：“柳琴死了，你听见没有？我告诉你柳琴她死了，死啦！”
梅玉东的愤怒仿佛是一直积压在火山下的岩浆，安静而沉寂。
可是今天，柳琴的死点燃了那死寂的岩浆，陡然喷薄而出。
第一次见到梅玉东发这么大的脾气，赵鹏海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就连卧室里一直作妖的老太太，也突然收了声。
夏木繁在一旁看到，真想为梅玉东鼓掌。
她走上前来，拉住梅玉东的胳膊：“关于柳琴的死，请和我们一起到派出所去谈谈吧。”
梅玉东二话不说，跟着夏木繁便往外走。
赵鹏海慌忙拦住梅玉东：“你走了，妈怎么办？”
夏木繁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鹏海：“梅玉东伺候了你妈七、八年，难道你管几个小时都不行？”
赵鹏海被夏木繁这鄙视的眼神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沉着脸看向梅玉东：“晚饭怎么办？”
冯晓玉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回了句：“怎么办？凉拌！你没手没脚吗？自己不会去厨房做饭？实在不行，去外面买点，很难吗？什么都要梅玉东管，难道你是死人？”
说罢，拉着梅玉东便往外走。
一左一右两名女警护在梅玉东身侧。赵鹏海有心想说几句什么，可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的闭上，悻悻然往卧室里走去。
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梅玉东听到屋子里传来丈夫的埋怨：“妈，我跟你说了，别一天到晚往地上砸东西，家里有多少东西可以给你砸？还有，少吃点儿。吃了就拉，吃了就拉，烦死了！”
合上门，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身后。
原来，赵鹏海也知道母亲是个麻烦，可是平时他总是让她忍受、理解。怎么轮到他管了，他就不忍了呢？
梅玉东默默的跟着夏木繁上了警车。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忽然钻到她怀里，梅玉东低头一看，一只黑灰相间的狸花猫，正乖巧的贴在她腿上，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手掌，喵呜喵呜地叫着，娇嘀嘀、软绵绵的。
梅玉东愣了一下，并没有躲闪猫咪的碰触。她伸出手掌，轻柔的拂过猫咪身上的毛发，那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让她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车子开动起来，由车辆厂宿舍楼渐渐被抛在脑后，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梅玉东忽然开了口：“小琴一直说她想养一只猫。”
她伸出手，继续抚摸着怀里的煤灰，喃喃自语道：“如果小琴还活着，如果小琴还活着……”
说到后来，梅玉东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
虞敬熟门熟路的地将车开进安宁路派出所，刚一停车就扯开嗓子：“魏所，魏所！”
魏勇端着茶缸子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是他们，笑骂道：“难得回来一趟，大呼小叫做什么？”
夏木繁下了车，看着魏勇走过来，感觉亲切无比。她大学毕业就分配到了安宁路派出所，是魏所长手把手教她人情世故，一步步带她走上刑侦之路，在她心目中魏勇慈爱而宽和，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夏木繁笑着叫了一声：“魏所，好久不见！”
魏勇看到夏木繁，顿时笑开了花：“小夏，听说你在刑侦大队那边做的不错，组长当得似模像样的，连着破了几起大案，简给我们安宁路派出所长脸了啊，不错不错。”
一时之间，安宁路派出所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梅玉东抱着煤灰傻愣愣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现在的所有心神都在柳琴和笑笑身上，对周边的欢乐毫无感知。
寒暄几句之后，夏木繁说：“魏所长，借您的办公室用一用，我们和梅玉东聊几句。”
魏勇毫不在意地说：“没问题，我的办公室你们只管用。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啊，我让食堂加餐。”
夏木繁也没有客气：“行，那就做我们六个人的饭菜吧。好久没有吃胡师傅做的菜了，还挺想念的。”
煤灰缩在梅玉东的怀里，冲着魏勇这个熟人叫了一声。
魏所长看着日渐肥硕的煤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哎哟，煤灰长得这么胖了？看来刑侦大队那边伙食不错。”
煤灰冲魏勇翻了个白眼儿。
【长胖怎么了？我又不吃你家的米。】
【我这不叫胖，这叫做壮。】
魏所长看着翻白眼的煤灰，对夏木繁说：“我怎么觉得煤灰在骂我呢？”
夏木繁笑着点了点头：“你的感觉是对的，煤灰不喜欢别人说她长得胖。我觉得她挺好看的，一点儿也不胖。”
关于胖这个问题，引起了梅玉东的注意力，她抱了抱手中的煤灰再看一眼夏木繁，在心里说：我也不喜欢别人说我长得胖。
在家里，婆婆和丈夫总爱来拿她长得胖说事儿，婆婆更是言语恶毒，骂她胖的像肥猪，说她又懒又馋。丈夫也从来不会用欣赏的目光看她，晚上和她亲密的时候有些不情不愿，嘟囔着她该减肥了。
久而久之，梅玉东对自己的身材毫无自信。
可是，怀里抱着的这只猫咪却教会了梅玉东一件事。
——原来，别人说你胖，你可以理直气壮地给他一个白眼，告诉他你不喜欢。
只有不喜欢的人，才会嫌她长得胖，若是真心喜欢，只会觉得她挺好看，一点也不胖。
也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第176章 反抗
内心有了要改变的念头之后，梅玉东看人的眼神不再那么怯懦，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安宁路派出所，梅玉东是第一次来。
不仅派出所，社区居委会、商场、超市、公园……这些属于城市的公共建筑，她都很少接触。
梅玉东结婚之后就跟着丈夫来到荟市，每天照顾瘫痪的婆婆，生活半径最远到车辆厂菜场。早晨匆匆起床到菜场买菜，然后是忙着洗晒、打扫外加一日三餐，有时候婆婆折腾起人来，下午要煮面，晚上要添粥，她忙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有时候梅玉东也想出去逛逛街，买两件漂亮衣服，丈夫赵鹏海却不耐烦的说：你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要买什么新衣服？让我姐那给你拿几件不就得了。
梅玉东唯一快乐的时光就是她生日那一天，丈夫会陪她出去逛半天街，陪她买件首饰，然后吃顿好吃的。
如果不是有那半天的快乐，她根本撑不过这艰难的七、八年。
今天被夏木繁和冯晓玉拖到了安宁路派出所。梅玉东感觉自己像乡里人进城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原来派出所就是这个样子啊。
一栋两层的小楼用来办公，后边有一个大大的院子，警察同志都在那里住着。
警察办公的地方也很朴素，水泥地、大白墙、松木家具，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锦旗和宣传标语。
派出所所长一点架子都没有，主动给大家端茶倒水，招呼他们在办公室坐下，还安排食堂为他们准备晚饭。
眼前的这一切不就是自己一直渴望的温暖吗？
没有戳人心窝子的咒骂，没有忙不完的家务，也没有让她抬不起头的嫌弃，每个人对她的态度都那么和气，让梅玉东感觉自己是一个和大家一样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个不断付出劳动却依然得不到尊敬的家庭妇女。
夏木繁将梅玉东的变化看在眼里，冲着她怀里的煤灰竖了个大拇指。果然带煤灰过来给梅玉东当暖手宝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了煤灰那温暖柔软的接触之后，梅玉东似乎多了分底气和安全感。
得到夏木繁表扬的煤灰，得意洋洋的裂开了嘴，喵喵叫了两声。
【煤灰我棒棒哒。】
【撒娇嘛，我最拿手了。】
煤灰往梅玉东的怀里蹭了蹭，伸出柔软的小爪子在她的肚皮上缓慢而有节律地“踩踏”。
梅玉东长得比较胖，尤其是肚子上肉很多，踩上去软绵绵的，触感也不错，煤灰摁来摁去地上了瘾，持续不断地踩呀踩。
梅玉东很喜欢煤灰的主动亲近。在她成长的岁月里，总感觉自己的内心像一个大大的黑洞，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爱和触摸才能填满。她与柳琴一起长大，两个人总是手牵着手，你贴着我、我贴着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弥补内心的那种匮乏感。
原本以为结婚之后与男人有了亲密的接触，皮肤不断的摩擦爱抚，内心那个黑洞就会慢慢被抚平，可是没想到赵鹏海对待她的态度却是信任有之、亲密不够。
除了刚结婚那几个月，两个人有过肌肤之亲外，后面的这些年里赵鹏海总嫌她，要么觉得她太胖，要么觉得她身上有股老人的屎尿味，并不愿意靠近她，更不用说平日里亲密的爱抚。
可是今天煤灰主动贴近她，不断的在她肚皮上踩来踩去，这让她很愉悦，内心的那种匮乏感渐渐的被弥补。有多久，没有人摸摸她，拍拍她了？没想到今天是这只小猫咪给了她满足感。
梅玉东看着夏木繁，主动询问：“夏警官，我想收养宝珠，请问应该怎么做？”
夏木繁说：“我看到你家庭负担挺重的，每天要照顾你的婆婆，平时都腾不开手来，如果再想照顾笑笑宝珠，恐怕没有时间和精力吧？”
梅玉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冯晓玉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也不顾忌什么规章纪律，心里想什么，就说了出来。
“梅姐，你那个家我看着好生气，你婆婆根本就不体谅你对她的付出，你丈夫也对你没有什么尊重和爱护，他们一方面享受着你对这个家庭的付出，另一方面却不尊重你的劳动成果，这样的家庭多待一秒都让人窒息。暂且不说你照不照顾宝珠的问题，我只想问你，这样的家庭，你就不考虑离开吗？”
虞敬没有在现场看到梅玉东的婆婆和丈夫是怎么对待她的，听到冯晓玉上来就劝人家离婚，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伸出手拉了她一把：“晓玉你干什么？我们是警察，要立场公正，不能感情用事。家务事儿不好过多插手，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这样直接让人家离开那个家，不好吧？”
虞敬在派出所呆的时间长，参与过不少家庭纠纷的调解，夫妻两个床头打打架床尾和的例子多得很。有的吵的天翻地覆，打的头破血流，到了派出所恨不得让对方去死，可是过两天又手牵着手恩恩爱爱，幸福的不得了。如果警察上来就劝别人离婚，那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所以不管是社区民警还是案件民警，遇到这种家庭矛盾和纠纷通常都会调解优先、劝和不劝离。
听到虞敬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冯晓玉的气顿时不打一处出，大声道：“你还记不记得青鱼嘴派出所的蒋警官？当初欧庆国打柳琴，柳琴到派出所报警，他们也是本着劝和不劝离的原则进行调解，只对欧庆国进行了批评教育、让欧庆国写下保证书之后就把他放了回去，结果呢？柳琴被欧庆国活生生打死，打死了！”
一提到这件事，派出所的几个人都眼神有些黯淡。
当初欧庆国把柳琴打得头破血流，一根手指头都打折了，按理说也算是轻伤。如果柳琴坚决要求告欧庆国人身伤害，那他得拘留处理。可是因为他们是夫妻，青鱼咀派出所的同志看欧庆国态度端正，有悔过之心，只批评教育一下就把人放回去。
而这，随着柳琴的死亡，而成为青鱼咀派出所的痛。
冯晓玉气愤愤地说：“家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绝对不能姑息。柳琴死讯传来，你知道蒋警官有多后悔吗？他当时坐在警车里就不停地唠叨，说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们两个离婚，责怪自己没有做后续跟踪。所以，劝和不劝离那得看实际情况。如果是早就腐朽的婚姻，还留着做什么？”
虞敬你被冯晓玉这一顿数落，顿时不知道应该回什么，抬手抓了抓后脑，憨憨一笑。
孙羡后和虞敬共事多年，一直住一间宿舍，亲如兄弟，看到他被冯晓玉说得不敢回嘴，便帮他说了一句：“哎，这个事儿吧，也不能完全怪蒋警官，毕竟派出所的事情多，不可能天天盯着柳琴家。柳琴既然报过一次警，那第二次欧庆国打她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再次报警嘛。”
冯晓玉一听，霍地站了起来，像连珠炮一样冲着孙羡兵嚷嚷开来：“你懂个屁！你们是大男人，根本不懂女人心里的苦。柳琴本来就胆子很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报过一次警，结果警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根本就没有惩罚欧庆国，那她哪里还有勇气再一次报警？”
“柳琴是个弱女子，看到警察维护欧庆国，肯定心灰意冷，有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再寻求警察的帮助。再后来她有了孩子，一心都扑在孩子身上，孩子也就成了她的软肋，更不敢反抗欧庆国。”
“你知道什么叫做弱女子吗？这个弱不仅是指她身体柔弱，更多的是指她见识浅、胆子小，不懂得怎么去保护自己，不敢过多占用公共资源。对这样的弱女子，警察就应该主动去保护她，而不是被动的等着她报警。”
冯晓玉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是如果涉及到家暴呢？涉及到精神和身体的双重伤害呢？这个时候是一味的和稀泥，还是坚决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弱势的那一方？
梅玉东第一次听到警察这么为弱女子说话，胸口有一种巨大的暖流，自脚底一直伸到头顶，整个人随之颤栗，她想说话，可是喉咙口仿佛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道梅玉东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面的家庭地位不高吗？难道她不知道婆婆对她的咒骂是一种欺辱吗？难道她不知道丈夫对她的冷落忽视是一种冷暴力吗？
她知道的。
到了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身边是早已熟睡的丈夫，看着黑黑的天花板，梅玉东曾无数次问自己：这样的生活，还要继续过下去吗？小时候在福利院和柳琴一起憧憬的美好生活，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对，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反抗，更不知道离开这个家之后她能够做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她，如何去寻找政府的帮助，如何去寻求法律的保护，怎样才能找到一条合适自己的路，她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走出去，开始她新的人生。
越想越激动，梅玉东的眼睛里迸射出灿烂的光芒。
她猛然站了起来，大声说：“我，我想走，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有手有脚，可以找到工作，我带着宝珠过日子，我不怕的！”
听到梅玉东的话，冯晓玉兴奋地回应：“梅姐，如果你下定决心离开那个家，我一定帮你！”
夏木繁问梅玉东：“你想好了吗？”
夏木繁的眼神里写着理解与怜惜，这给了梅玉东勇气。
梅玉东点了点头：“我想好了。”
夏木繁问：“如果你丈夫同意你将笑笑接过来抚养，那你还会和她离婚吗？”
梅玉东苦笑：“你不了解赵鹏海，他不可能同意我把笑笑接到家里来。再说了，老房子只有两间卧室，笑笑住在哪里？”
夏木繁再一次问：“万一你丈夫妥协了，愿意抚养笑笑，并承诺和你一起解决居住问题呢？”
梅玉东犹豫了一下，但很快态度就坚决了起来：“我婆婆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大，横竖看我不顺眼，不管我怎么用心伺候的，她总是嫌弃我，说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不想笑笑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小琴不在了，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笑笑每天面对一个恶毒、自私不知感恩的老太太。”
说到这里，梅玉东的眼神越来越坚定：“我和小琴一样，都渴望有一个家，渴望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血脉亲人。我跟赵鹏海说过很多次，希望能够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可是他总是不情不愿，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就没有精力照顾好母亲。他是母亲一手养大，很有感情，不想让他母亲受苦。”
“现在我有孩子了，笑笑就是我的孩子。有了孩子，我就有了亲人，我会尽可能的照顾她，用心呵护她成长。我希望她能够长成像你们一样勇敢自信的姑娘，而不要像我和小琴一样胆小、懦弱、不敢反抗的受气包。”
夏木繁再一次确认梅玉东的想法：“你是铁了心的要离婚吗？”
梅玉东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是的，我想和赵鹏海离婚，带着笑笑好好生活。”
说到这里，梅玉东有些不确认的看一下夏木繁，犹犹豫豫的问：“你们警察真的愿意帮助我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介绍一个工作？做什么都行，我能吃苦，不怕累，力气大的很。”
夏木繁还没说话，冯晓玉已经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下来：“只要你有这个决心，我们一定帮你。你能任劳任怨地照顾那个瘫痪的老太太七、八年，当一个住家保姆绝对没有问题，现在愿意照顾失能老人的保姆很俏，给出的待遇挺高。放心，我们帮你找，肯定能找到工作。”
梅玉东终于松了一口气，握住冯晓玉的手上下摇晃着，不断表达着自己的感谢：“谢谢，谢谢警察同志，你们真的非常非常好。别的工作我可能不行，但是做保姆绝对没问题，我会做饭，干家务也麻利，照顾病人有经验，只要让我带着笑笑，我做什么都可以。”
离婚需要双方同意，现在梅玉东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是赵鹏海那边呢？
夏木繁问：“赵鹏海会同意离婚吗？”
梅玉东不解的看着夏木繁：“他为什么不愿意？赵鹏海一直都嫌弃我，嫌我笨，嫌我没有文化，嫌我长得胖，说带我出去丢人。我婆婆也总是骂我拖累了赵鹏海，说要不是赵鹏海看我无亲无故太可怜，他早就把我休了。既然不满意我，那和我离婚，再找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漂亮姑娘结婚，不是正合了他们的意吗？”
夏木繁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他们嘴上嫌你这不好那不好，可是他们离不开你。如果你走了，瘫痪的老太太谁来照顾？家里的家务活谁来做？”
梅玉东想了想：“可以请保姆啊。”
夏木繁道：“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价值。你丈夫的工资收入一个月应该是一千块左右吧？可是一个能够照顾瘫痪病人的住家保姆，劳务市场的开价是包吃包住八百块起步，还有休假和四季衣服。按你丈夫的收入水平，能供得起？”
梅玉东感觉自己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她的劳动并非没有价值！
婆婆和丈夫的不断贬低，差点让她真的以为自己一无是处。可是你看，如果她到外面去照顾病人、当住家保姆，她能挣到的钱和赵鹏海差不多！
冯晓玉冷笑一声：“免费的保姆谁不想要？你别看他们一脸的高高在上，实际上不是你离不开她们，而是他们离不开你。”
听到免费保姆这几个字，梅玉东心口被刺痛，喃喃自语道：“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免费保姆？”
这些年和赵鹏海相处的时光在眼前一一闪过，梅玉东此时此刻才发现，正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可欺，所以才会被婆婆和丈夫他们视为保姆，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赵鹏海的父亲是车辆厂的老职工，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赵鹏海父亲在职的时候单位分配的老房子。公公去世之后，车辆厂可怜她们孤儿寡母，没有收回单位分配的房子，由她们一直住着。婆婆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靠着公公的抚恤金和一点积蓄过日子，生活很是艰苦。
赵鹏海很会读书，考上了星市的大学，原本他想留在星市工作，可是没想到母亲出车祸被撞，下肢瘫痪。为了照顾母亲，他不得不在毕业后选择回荟市，回老家之前，赵鹏海向梅玉东求婚，带她一起回了家。
从此，梅玉东主内，精心伺候婆婆、打理家务，而赵鹏海主外，安心忙事业。
赵鹏海一开始在车辆厂工会工作，后来调到了车辆厂职校当老师，收入水平越来越高，社会地位也随之增高，单位给他在职校分了一套住房，只是因为要照顾母亲，所以梅玉东和丈夫才没有住过去，新分的房子给了一个远房亲戚居住。
近几年，其实梅玉东也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她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丈夫回家越来越晚，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从来不主动和梅玉东肌肤相亲，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可是，梅玉东根本不敢离开赵鹏海，离开了他，梅玉东孑然一身，她该怎么办？所以梅玉东选择性无视，缩着脑袋当鹌鹑。
现在，梅玉东知道了，赵鹏海那么嫌弃自己，却不主动和她离婚的缘故，并不是赵鹏海心肠好、看她可怜，而是想要一个免费的保姆罢了。
赵鹏海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妻子，照顾了那么久的婆婆也没有把她当做亲人。
冯晓玉的话撕开了梅玉东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也撕裂了她的心。
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梅玉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果赵鹏海不肯离婚，那我应该怎么办？”
夏木繁的声音很冷静：“这世上没有离不成的婚，只要你有足够的决心。”
龚卫国、虞敬和孙羡兵在一旁看到她们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离婚的事情给敲定了下来，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龚卫国站起身对夏木繁说：“夏队，反正我们在派出所这边，工作起来也方便，我们叫上社区警察去调查一下赵鹏海的社会关系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夏木繁赞许的看了看一眼：“行，那你们三个去车辆厂职校那边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周边的人对赵鹏海是什么样的评价，他在工作上表现得怎么样，他的资产状况。”
说到这里，夏木繁冲龚卫国眨了眨眼：“顺便，查查他的男女关系。”
龚卫国三人离开之后，梅玉东抱着煤灰看向夏木繁：“这只猫是你养的？”
夏木繁点了点头：“对，它叫煤灰，很乖的。”
梅玉东张了张嘴，可是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讨要。她很喜欢这只猫，可是这只猫是有主人的，她不能夺人所爱。
夏木繁看得出来梅玉东的欲言又止。
或许因为襁褓之中便被抛弃，再加上福利院的保育员同时要照顾十几个孩子，根本没有办法像普通父母养育孩子一样，抱着孩子又亲又哄，因此梅玉东非常渴望身体接触。
如果梅玉东下定决心离婚，虽说离开那个折磨人的老太太、嫌弃她的丈夫是种解脱，但梅玉东在短时间内可能很难适应那种孤独。这个时候让她与宠物朝夕相处，对她的身心健康有利。
夏木繁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煤灰的小脑袋：“我这几天工作忙，要不你帮我养几天吧？煤灰平时吃东西要求也不高，剩饭加点肉汤就可以。”
夏木繁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鱼干，送到梅玉东手里：“偶尔给她吃两条小鱼干，营养就能保证了。”
梅玉东听到夏木繁拜托她帮忙养猫，正中下怀，不由得欢喜地笑了，接过鱼干之后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帮你养几天。什么时候，你不忙了，你来把她接走。”
煤灰见夏木繁就这样把自己送了出去，皱了皱肉乎乎的小鼻头，喵呜喵呜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夏夏，你不是不要我了吧？】
【我可是只警猫，要帮你抓坏人的。】
夏木繁笑着撸了揉了揉煤灰的颈间软肉：“我给你个任务，好好保护梅玉东，别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一听说是任务，煤灰顿时就来了精神。眼睛也变得亮晶晶。
【保证完成任务。】
【谁敢欺负她，我就挠她！】
夏木繁笑容更加灿烂：“我就知道煤灰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猫咪。”
难得听到主人用了这个“最”字，煤灰内心欢喜无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正在此时，安宁路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李先勇走了进来，对夏木繁说：“小夏，有人找梅玉东。”
夏木繁和冯晓玉对视了一个眼神，同时看向梅玉东。这个时候有人找她，多半是她那个被留在家里照顾瘫痪母亲的丈夫赵鹏海。
梅玉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抱着煤灰站起身：“我，我去见他。”
夏木繁示意梅玉东先别慌，对李先勇说：“大李，那就麻烦你把人带到这里来吧。”
过了一分钟，李先勇把人带过来，果然是赵鹏海。
他穿了件棕色的皮衣，皮衣下摆和衣袖粘上了几块深色的印记，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其他什么脏东西。
一见到梅玉东，赵鹏海便快步走到她跟前，拉住她胳膊就要往外走。
夏木繁一把伸手拦住，表情很严肃：“你要干什么？”
赵鹏海看一眼夏木繁，没好气地说：“你们警察带我爱人到派出所了解情况，怎么搞了这么久还没完？我妈在家里又哭又闹，吵着要玉东回家，我现在过来带她回去不行吗？”
夏木繁依旧冷着一张脸：“你想带她回去，也得先征求她的意见不是吗？梅玉东是个人，不是个物件。”
想到这里是派出所，眼前这位是警察，赵鹏海只得停下来看向自己的妻子，耐着性子说：“玉东，和我回去吧？”
梅玉东没有动，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
赵鹏海察觉到了妻子的变化，心中烦躁，皱眉道：“那是你的家，你不回去，难道要住在派出所？”
想到自己被丈夫当作免费保姆，梅玉东一肚子的委屈，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硬：“那里只是你和你妈的家，我不觉得，那个家是我的。”
赵鹏海内心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转过头直视妻子，态度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我们俩是夫妻，我妈妈就是你的妈妈，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你到底听了谁怂恿，怎么会说出这么不尽人情的话？”
梅玉东甩开丈夫的手，大声说：“你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不要钱的保姆，什么时候尊重过我？我辛辛苦苦照顾你妈八年多，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只要弄脏一点我就给她换洗，按照医生的要求给她按摩。你妈想吃什么我就赶紧给她弄，每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听她吩咐。你妈卧床这么多年，身上一点脏东西都没有、一块烂的地方也没有，你去打听打听，谁家照顾瘫痪的病人有这么用心？”
第一次听到妻子抱怨，赵鹏海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是想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哄回去，只得放低姿态，挤出一个笑脸：“玉东，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媳妇。”
迟来的赞美比草贱，梅玉东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你妈是怎么对我的？家里的杯子碗筷不知道被她砸过多少，每天她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对我不是打就是骂，骂出来的话难听的不得了，她说我蠢的像猪，笨的要命，还说我是没人要的死表子，这些话难道你都没有听到吗？可是，你从来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见妻子将家丑外扬，赵鹏海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压低了声音斥责道：“玉东，家里的事情就不要在外面说了，我知道你不容易，我妈那个人脾气不好，回去我会批评她，今天你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梅玉东后退一步，第一次用外人的眼光看着丈夫。
他平时的衣服都是梅玉东洗烫，白衬衫干干净净，皮鞋刷得一尘不染，走出去谁不夸一句赵老师风度翩翩？
可是今天，他的皮衣上却弄脏了几处，应该是婆婆打翻的茶水或者沾到他身上的尿水。他的头发有些散乱，气喘吁吁。原来，离开梅玉东的赵鹏海，不过就是个被瘫痪病人折磨的普通人罢了。
梅玉东一改往日的温顺：“不，我就在这里说，回到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帮我，在这里警察同志都会替我撑腰。”
赵鹏海看向夏木繁，眼里有了怒意：“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警察为什么要插手我的家务事？难道非要把我好好的一个家拆散了你们才高兴？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我要投诉你们！”
夏木繁冷冷的看了赵鹏海一眼：“你也别欺负梅玉东在荟市无亲无故，我们警察就是她的娘家人。我们保护妇女儿童，为弱者说话，不管你到哪里投诉，我们都不怕！”

第177章 打脸
夏木繁的话成功让赵鹏海变了脸色。
他惊疑不定的看一眼夏木繁，再看向满脸倔强的梅玉东，感觉事情已经脱离控制。
以前的梅玉东在荟市无亲无故，把赵鹏海和婆婆视为亲人，不管他们怎么欺负梅玉东，她都不曾反抗。可是现在梅玉东有了警察撑腰，突然就有了底气，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开始诉苦，还说那个家不是她的家，她不想回去。
可是，那个家如果没有梅玉东，连赵鹏海都不愿意回去。
只有照顾过瘫痪病人的才会知道需要多少耐心和爱心。面对母亲拉了一裤兜的屎和尿，那味道简直令人作呕，忍着恶心给她换洗擦身，感觉自己一身的屎尿味，生性好洁的赵鹏海根本做不来。
母亲瘫痪之后，赵鹏海照顾了她一个星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决定找个人来照顾母亲。可是他到劳务市场打听了半天，根本找不到几个愿意照顾瘫痪老人的，即使有，对方的要价他根本给不起。思来想去，赵鹏海想到了一个主意，干脆找个老婆让她在家里照顾老人、收拾家务。
就这样，赵鹏海将目光放在了梅玉东身上。梅玉东是孤儿，在星市一家饭店当服务员，她虽然模样普通，但是个子高、身强体健、性格温和，见谁都是一脸的笑，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贤惠人。
赵鹏海花了点心思去了解梅玉东的爱好，主动靠近她，成功将她娶回家。
一切都如赵鹏海所料，梅玉东心地善良，即使是面对发脾气的母亲，她也无怨无悔、体贴温柔、尽心尽意。很多瘫痪老人因为长期卧床导致器官衰竭，活不长久。可是赵鹏海的母亲在梅玉东的照顾之下，不仅活了七、八年，而且身体越来越好，能吃能喝，中气十足，身上连一块溃烂的皮肤都没有。
家里安顿好之后，赵鹏海觉得神清气爽。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找个人回来伺候母亲，还负责他的日常起居，实在是太划算了。
一开始他怕梅玉东撂挑子，时不时甜言蜜语哄哄。可是后来他发现，梅玉东举目无亲，哪怕生气了也没地方可去，便慢慢懈怠了下来。赵鹏海的态度也影响着母亲，大家都把梅玉东的所有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对她呼来喝去，毫无顾忌的欺负她。
面对梅玉□□如其来的反抗，赵鹏海很不习惯。
赵鹏海想了想，决定转变态度装可怜，他长叹一声，面带愁苦，可怜巴巴地看着梅玉东：“玉东啊，你要是不回去的话，那个家可怎么办？我妈一直都是你照顾，家里的锅碗瓢盆、衣服鞋子也全都是你收拾。你这一撒手，我可怎么办呢？”
赵鹏海温柔地牵起梅玉东的手，眼中深情款款，说出来的甜言蜜语让人听着都觉得腻：“玉东，我离不开你呀。我一个大男人，要上班赚钱养家，你真的忍心把家里那一摊子事都甩给我吗？”
或许是因为在成长过程中得到的肯定太少，梅玉东特别喜欢别人夸奖她，以前只要稍微一赞美她，抬高她，梅玉东便会羞涩的笑着，眼睛里露出孩子般的欢喜。
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赵鹏海当然知道梅玉东内心的渴求，只是以前觉得没有必要去哄她罢了。现在看她生出退意，赵鹏海有些发慌，这才把追求梅玉东时用过的招数再一次拿了出来。
有很长时间没有听过丈夫的一句肯定和赞美，梅玉东在赵鹏海那充满深情的注视下，眼神有些茫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冯晓玉在一旁撇了撇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梅姐脾气好的时候，你们使劲欺负她，她现在有脾气了，你们就开始讨好。赵老师，你不觉得这样欺软怕硬的嘴脸很丑陋吗？”
梅玉东听到冯晓玉的话，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丈夫也是知道怎么哄她的，只是因为自己以前太老实，他才连这点情绪价值也吝啬付出。
梅玉东深刻意识到，自己和柳琴一样，因为缺失，所以渴望。因为渴望，所以卑微。
可是，这样的卑微换来了什么呢？
低到尘埃的卑微，小心翼翼地索求，战战兢兢地原谅……这一切并没有让她们得到温暖，反而让对方看不起她们，变本加厉地欺负。
现在警察同志主动伸出援手，帮助她逃离那个家，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绝对不能像柳琴一样。
否则，她将被婆家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残忍的抛弃。
梅玉东眼神变得清明，看着赵鹏海大声说：“赵鹏海，那个家我呆够了，我不会再回去，我要和你离婚！”
“离婚？”
赵鹏海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发出一声尖叫。
心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刚才的深情根本没办法继续装下去了，赵鹏海一把捏住梅玉东的胳膊，狠狠的将她往办公室门口拖拽。
一边拖，赵鹏海一边恶狠狠的叫嚷着：“离什么婚？我不同意！夫妻哪有遇到一点不顺心就离婚的，你把婚姻当成了什么？儿戏吗？”
梅玉东一个错神，被赵鹏海拉的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摔倒。
即使梅玉东身体在女人中算是健壮的，但是女人的力气终归还是比不过男人，她想要挣扎，却被赵鹏海死死拖住，根本挣扎不开。
梅玉东急得大叫起来：“我不和你回去！”
赵鹏海却不管不顾，继续拉着她往前走：“离婚？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只要我不同意离婚，你就还是我老婆！走，和我回家。”
梅玉东被赵鹏海拖得胳膊生疼，正想使出全身的力气来和赵鹏海对抗，却不料眼前一花，赵鹏海惨叫一声，腾空飞起，整个人横躺到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梅玉东愣愣的站在原地，微张着嘴，看着躺在地上哀哀寒痛的赵鹏海，半天才抬起头看向动手的夏木繁。
将赵鹏海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之后，夏木繁转了转手腕，欺身上前，左膝微曲，右膝顶住赵鹏海的肚子，左手反拧着赵鹏海的胳膊，右手扣住他喉咙，厉声呵斥：“敢在派出所动手，你活得不耐烦了！”
眼前女警身手利索，赵鹏海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只得放软了姿态：“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不动手，警察同志你们放过我吧。”
夏木繁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放过你？当着警察的面你就敢打老婆，放过你岂不是要杀人？”
赵鹏海的咽喉被夏木繁扣住，胳膊被反拧着，痛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是个斯文人，平日里秉承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从来不和人打斗，第一次对妻子使出武力，没想到就被警察制服。
赵鹏海后背狠狠砸在地上，全身发麻，生怕自己也会像母亲一样瘫痪，慌得变了脸色：“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没有打老婆，我只是想把她带回家。”
夏木繁膝盖一顶，赵鹏海再一次惨叫起来。
夏木繁冷声道：“即使是妻子，也是具备独立人格的人，必须尊重她的意愿。她明确告诉你，不想和你走，你没听见吗？”
赵鹏海只觉得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时间变得无比难捱，只能哀嚎：“听见了，我听见了。警察同志你批评得对，我应该尊重妻子，我应该好好和她说话，我再也不会动手了，求你放过我吧。”
说到这里，赵鹏海扬起头来，努力寻找梅玉东的位置。
和梅玉东视线对上之后，赵鹏海挤出一个笑脸，讨好地说：“玉东，你让警察同志放开我吧，我不是想和你动手，我刚才只是一时心急想把你带回去，你给警察解释解释。”
看着摔倒在地的赵鹏海，梅玉东心里畅快无比。
原来，那个风度翩翩、处处被人尊敬的赵老师，被打了一样会求饶；
原来，那个一直被她仰望的赵鹏海，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打狗莫入穷巷。梅玉东担心夏木繁吃亏，轻声道：“夏警官，放开他吧。”
夏木繁这才抬起膝盖，松开扣住赵鹏海的双手，站起身来。
赵鹏海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觉得腰也酸、背也痛，喉咙干、胳膊疼，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受了教训之后，赵鹏海有些畏惧地看了夏木繁一眼，整个人变得十分老实。
赵鹏海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为什么梅玉东会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最后他忽然明白过来，梅玉东在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双目含泪，告知柳琴已死时，自己的反应太过冷漠，再一想，梅玉东好像提过要收养柳琴的孩子，自己拒绝了？
看来，就是这件事惹恼了梅玉东。
柳琴在梅玉东的心目中有无上的地位。她今天坚决要求和自己离婚，多半是因为自己拒绝了抚养那个孩子的要求。
反正就是一个孩子嘛，不过就是家里添上筷子的事情。不如先行缓兵之计，答应她一切要求，等以后她情绪稳定了，警察也松懈了，再想办法把那个孩子送到乡下去。
想到这里，赵鹏海对梅玉东说：“玉东，你刚才在家的时候不是说要把柳琴的孩子接过来吗？我同意了，过两天就你一起去办抚养手续，好不好？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看到赵鹏海眼神里闪过的一丝狡诈，梅玉东东心中一凛，摇了摇头：“不用了。柳琴和你没有关系，她的孩子你没有责任抚养。反正平时你和你妈都嫌弃我，嫌我胖，嫌我蠢，嫌我懒，那正好，我和你离婚，独自抚养笑笑不给你们增加负担，你也可以另外找一个不胖、不蠢、不懒的漂亮姑娘，两全其美，不好吗？”
赵鹏海慌忙摇头：“不好，不好，我和我妈以前批评你，这是我们的不对，我一定深刻反省，保证以后绝不说你懒你胖你蠢类似的话。请你不要和我离婚，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想养柳琴的孩子那就养，你想休息逛街那我就陪你逛，好不好？”
梅玉东一旦打定主意，就十分执拗：“赵鹏海，你不用再多说什么，我已经决定和你离婚，独自抚养笑笑。我不要你们家任何东西，只要你和我去民政局办离婚证就行。”
不能让梅玉东离开，要是她离开，那瘫痪的母亲怎么办？赵鹏海急了，这一刹那身体上的痛都不算什么。
一股若有若无的屎尿味钻到鼻孔里，赵鹏海这才留意到自己皮衣下面和衣袖上还有几块污渍。
喉头不由的一阵作呕，赵鹏海一把抓住梅玉东的手，近乎哀求的说：“玉东，请你不要离开我，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结婚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家享福，我供你吃供你喝，你根本不知道在外面赚钱的辛苦。你已经31岁了，没有学历、没有技能，长期脱离社会，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带着一个孩子根本找不到工作。你离开了我，怎么生活？你们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儿？”
一道响亮的女子声音在派出所的后院响起：“简直放屁！她在家里享了什么福？照顾瘫痪老人是享福？一日三餐是享福？打扫卫生洗衣服是享福？骗鬼吧！”
赵鹏海听到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窘迫至极。
他暗自咬牙，抬眼张望。这个安宁路派出所简直和他相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帮着梅玉东？
随着这声音，所长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穿着真丝花棉袄的胖胖身影，夏木繁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熟人，王丽霞。
自从牛奶投毒案之后，王丽霞便和儿子周涵一起生活。儿子接管了父亲周耀文留下的产业，将医药公司发扬光大。王丽霞则安心和红姨一起享受快乐时光，平时旅旅游、跳跳广场舞、逛逛街，偶尔做做慈善，生活很充实。
因为感谢安宁路派出所同志救了她的命，王丽霞经常往派出所跑，时不时送些吃的、喝的、穿的，成为了派出所的常客。
眼看着快到元旦，王丽霞来派出所送羊绒围巾，正听到民警们在议论梅玉东的家事。
同为女人，也曾被丈夫欺压、哄骗，王丽霞感同身受，一听就气炸了肺，二话不说便往后院走去，还没走到所长办公室，听到了赵鹏海那番言语，王丽霞立马出言讽刺，把赵鹏海给呛了个半死。
王丽霞现在日子过得顺心，心宽体胖，容光焕发，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她的出场，一下子就把赵鹏海给镇住了。
王丽霞怀里抱着的豆豆已经长大了许多，一见到夏木繁，立马从王丽霞的怀里跳了出来，屁颠颠地奔向夏木繁。
豆豆绕着夏木繁的脚边儿打转转，嘴里发出呜呜呜呜的叫声，尾巴摇的跟陀螺似的，一看就欢喜无比。
【夏夏，好久没有看到你啦。】
【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来家里看我呀！】
夏木繁蹲下身来，摸了摸豆豆的脑袋，笑眯眯的说：“豆豆，好久不见呀，你长大了。”
现在的豆豆已经是快两岁的成年狗了，她是泰迪犬，体型娇小，一身棕色的小卷毛，套着件手工织的花毛衣，脑袋上还顶着个蝴蝶结，看着很喜庆。
久别重逢，王丽霞和豆豆都很开心，王丽霞伸出双臂，一把将夏木繁抱住，笑成了一朵花：“小夏，好久不见。”
夏木繁被她热情洋溢地抱住，差点都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挣扎开：“王姐，我这还有事儿要处理。”
王丽霞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梅玉东：“你就是梅玉东吧？”
梅玉东点了点头：“我是。”
王丽霞是个热心快肠的人，走过来一把抓住梅玉东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妹子，我看你也是一个贤惠人，姐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要和你说。”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拿眼斜了一下被她怼得面红耳赤的赵鹏海：“我跟你说，男人啊，惯不得。你对他越好，他越是轻贱你。你让他付出得越多，他才会越重视你，这一点我有经验。”
“姐我以前吃过男人的亏，当初要不是小夏警官还有派出所的同志帮助我，恐怕我早就被我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丈夫给害死了。你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我告诉你，离开男人，女人没问题，倒是男人，离开女人屁都不是。”
王丽霞一脸的鄙视地看向赵鹏海：“你刚才说梅玉东根本找不到工作、养不活自己？我告诉你，你错了！”
说完，王丽霞满面堆笑地抓着梅玉东的手：“妹子，我看你是个勤快贤惠的人，我家正好差一个住家保姆，每个月给你开1000块钱的工资，包吃包住可以带孩子一起，孩子的日常开销、上学的费用我也包了，你愿意吗？”
梅玉东瞪大眼睛张开嘴，眼睛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
王丽霞点点头：“真的！我有个从小照顾我的红姨，以前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做，现在她年纪大了，前段时间把脚踝给扭伤了，一直在家里休息，我想找个住家保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正好我们姐妹两个也是有缘，我看得中你。”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梅玉东当然同意，连连点头：“我能吃苦，做饭、打扫、洗洗刷刷都拿手，照顾老人也没有问题。”
王丽霞将小狗豆豆抱了起来，征求着梅玉东的意见：“就是有一点，我家里养了只小狗，它叫豆豆，我把它看得跟姑娘一样，是我的宝贝，你和你孩子不会怕狗吧？”
梅玉东慌忙摆手：“嗯，不怕不怕，我可喜欢小动物了，你看——”她抱着煤灰举到嗯王丽霞面前，“这是夏警官的小猫，和我可亲密了。”
煤灰和豆豆在派出所一起混过，也是老熟人了。一猫一狗再次相见，豆豆讨好地汪！汪！叫了两声，煤灰则呲了呲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傲娇的呜呜声。
王丽霞看到煤灰在梅玉东怀里那么乖巧，不由得笑了：“太好了，看来你有猫狗缘，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把孩子接过来之后就来找我，我住学苑佳园西区六栋，我叫王丽霞。”
赵鹏海在旁边听到王丽霞的名字，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异光。
没想到荟市有名的医药公司幕后老板就在眼前！学苑佳园，那可是荟市最高档的别墅区。
平时自己根本巴结不上的人，却对梅玉东和颜悦色，给她开出了那么高的工资，这让自视甚高的赵鹏海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赵鹏海觉得自己被啪啪打脸。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梅玉东年纪大了，没什么学历、技能，与社会脱节的时间太长，找不到工作养不活自己。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梅玉东就找到了工作，给有钱人当保姆，带着孩子住大别墅，吃住全包不说，孩子的开销和学费都由主家出。
——这不比在他家当全年无休照顾瘫痪病人的免费保姆强多了？
赵鹏海彻底急了，一把拉住妻子的手：“玉东，和我回家吧。你忘了我们谈恋爱时曾说过要不离不弃了？你不能有了高枝就把我抛弃呀。你要是走了，我妈谁来照顾？难道你眼睁睁看着我妈去死？”
梅玉东现在感觉生活有了奔头，哪里还愿意回到那个让她憋屈的家？
她摇了摇头：“谈恋爱时，你还说过会把我当成亲人一样爱护，你做到了吗？既然你做不到尊重我、爱护我，那凭什么要求我不离不弃？你妈妈你自己照顾，我已经照顾了她八年，真的很累。我现在只想离婚，为自己和笑笑活一回。”
王丽霞满脸欣慰地拍了拍梅玉东的肩膀：“好妹子，有勇气，我先回去了。我等你啊。”
经过赵鹏海身边时，王丽霞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用的男人，只知道利用女人，有本事你自己管你老娘去！”
王丽霞带着豆豆离开了派出所。她现在找到了满意的保姆，心情舒畅，嘴里哼起歌来。
以后有了梅玉东，红姨可以轻松一点，再加上家里多个小姑娘，到时候大家一起出去玩，多热闹！
反正她现在什么什么都不缺，尤其是钱。一想到能够帮助受苦的姐妹早点认清渣男的面目，从此开始新的人生，王丽霞便觉得她的人生是有意义的，她的付出是有成就的。
赵鹏海不敢呛王丽霞，可是却敢对着梅玉东耍威风：“我不同意离婚！也不同意你去别人家里当保姆。你是我的妻子，你对我、对这个家有责任、有义务。”
梅玉东依然坚持：“我要离婚，你不同意也没用。”
看妻子打定主意，赵鹏海冷下脸来：“婚姻法规定，离婚也要双方同意，我们有感情基础，结婚这么多年，我既没打我，也没骂我，每年生日都给我买礼物，从来不曾亏待你。我在外挣钱养家，你在家操持家务照顾老人，这不是很多家庭的正常模式吗？你凭什么和我离婚？”
赵鹏海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抬眼看向夏木繁、冯晓玉，振振有辞：“哪怕是警察，也没有强迫人家离婚的道理！”
夏木繁觉得有些棘手。
梅玉东想要离婚，但是赵鹏海却不愿意，协议离婚这条路显然走不通。如果提起离婚诉讼，法官也会觉得两人有感情基础，婚姻分工明确，不存在谁压榨谁的问题，一般会认定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不同意她们离婚。
看着打定主意死不离婚的赵鹏海，夏木繁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是又可奈何。
不同于欧庆国酗酒家暴，赵鹏海是职校老师，文质彬彬，有稳定的工资收入，他对梅玉东是一种冷暴力，很难认定为感情破裂的证据，这种情况下怎么样才能够让赵鹏海同意离婚呢？
正在为难之际，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厨房也有香味飘了过来。
看看时间，也快到晚饭点，办公室里有些昏暗，夏木繁打开了灯。
啪！
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龚卫国与孙羡兵急急地奔了进来，一见到赵鹏海，龚卫国拧紧了眉毛，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赵鹏海有些莫名其妙：“我来接我爱人回家，她不走，我当然在这里。”
龚卫国冷笑一声：“别装了，你不回家陪你那怀孕的小娇妻，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赵鹏海心口一紧，脸色一下子白了。

第178章 离婚
夏木繁看到赵鹏海的反应，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这可是赵鹏海送上门的短处！她挑眉问：“什么怀孕娇妻？赵鹏海的妻子不就在这里站着吗？”
龚卫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将今天和孙羡兵在车辆厂职校调查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职校给赵鹏海分了一套住房，现在房子里边住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那个女的已经怀孕了，每天和赵鹏海同进同出，两个人很是恩爱。听旁人说，他们俩是夫妻，感情很好，赵鹏海对他的小娇妻呵护有加，平时都是他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把怀孕的老婆照顾的无微不至，邻居们都夸奖赵鹏海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
梅玉东虽然已经决定和赵鹏海离婚，但是听到丈夫婚内出轨，依然气得浑身哆嗦。她死死地盯着丈夫，哑声问道：“她是你妻子，那我是什么？”
孙羡兵翻了赵鹏海一个白眼，同情地看向梅玉东：“梅姐，赵鹏海在外面从来没有说过你是他妻子，他说你是他在乡下的远房亲戚，请过来照顾母亲的保姆。”
保姆？
梅玉东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上前一步，站在丈夫面前，大声质问道：“如果不是结了婚，如果不是你的妻子，我凭什么照顾你的母亲八年之久？你别忘了，我们是在民政局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赵鹏海的谎言被戳穿，后背起了一背的冷汗，秋衣打湿了黏糊糊的粘在身上，难受的很。他一张脸胀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解释着：“那个，玉东你听我说，你当然是我的妻子，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赵鹏海依然想不出应该如何解释。
如果说这番话的人不是警察，他还可以狡辩说是他们听错了，可是现在身在派出所里、面对警察，赵鹏海不敢说谎。
最后，赵鹏海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哀求着梅玉东：“玉东，这些事我们回家去说吧，我是有苦衷的，你要相信我啊。”
夏木繁的声音很冷，也很清晰：“家外有家，以夫妻名义生活，这是重婚。”
冯晓玉默契地补充：“对啊，职校那些邻居的口供可以作为证词，梅姐，你可以起诉，告他重婚罪，让他到牢里去关几年。”
赵鹏海没想到警察一开口就是要把他送进监狱，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他现在能够哀求的也只有梅玉东了，颤抖的伸出手，捏着梅玉东的手腕，如果不是旁边观众太多，赵鹏海恨不得给她跪下来：“玉东，我知道是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改错的机会吧。”
梅玉东甩开了赵鹏海的手，后退半步，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她是谁？”
赵鹏海说：“她，她叫萧娴，是以前我职校的学生，在读书的时候她就追求过我。我当时明确拒绝了她，告诉她我是有老婆的人，但是她依然纠缠着，从职校毕业之后，她几次三番主动来找我，后来我顶不住她的诱惑，就，就和她在一起了。”
“她和你不一样，她是个很娇气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家务。我也没想和她结婚的，可是她怀孕了。唉，我也是没有办法。”
“玉东，求求你看到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要告我。我马上就和她分手，让她去打胎，总而言之，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以后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生个孩子，再把柳琴的孩子也收养了。一家五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打胎？
梅玉东看着眼前的丈夫，觉得他简直冷漠到了极致。对他自己亲生的孩子，他都下得了狠手。那对于自己这个糟糠之妻，他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梅玉东打了个寒颤，无比感谢夏木繁把她带到了派出所，并且帮她调查赵鹏海的社会关系，如果不是有他们，她到现在都被这个冷漠自私的男人蒙在鼓里。恐怕等到老太太去世的那一天，就是梅玉东被抛弃之时吧？到时候她会不会觉得天大地大无处容身，走上轻生之路呢？
越想越后怕，梅玉东连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夏木繁身边，才觉得安心一些。
夏木繁察觉到了梅玉东的情绪变化，伸出手扶了扶她后背，轻声安慰：“别怕，有我们呢。”
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到身体内，刚才还觉得手软脚软的梅玉东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杆，她的思维从所未有的清醒，声音也响亮了起来：“那是你的亲骨肉，你忍心打掉？”
赵鹏海显然误会了梅玉东的话，眼睛一亮：“玉东我知道你心肠最好，如果你觉得这个孩子可以生下来，那就让他生下来，我们一起养，好不好？”
梅玉东心中一片冰凉：“孩子生下来了，那萧娴怎么办？”
赵鹏海以为梅玉东还想和他过日子，忙不迭的表忠心：“她就是一个破坏我们家庭的小三儿，生下孩子以后还有什么价值？让她滚吧。”
梅玉东问：“滚到哪里去？”
赵鹏海看了她一眼：“玉东你就是心肠太好了，你管她去哪里，她有手有脚的，去哪里不行？”
梅玉东问：“如果她不愿意滚呢？”
赵鹏海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份狠辣：“哪还能容得她愿意或不愿意？她破坏别人家庭，人人唾弃。只要你这个原配妻子让她滚蛋，她就得滚！”
梅玉东心中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抬起手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赵鹏海的脸上被重重的扇了一巴掌，眼镜差点打飞，白净的脸颊一下子就印上了一个红手印。
梅玉东干家务活干惯了，手上的力道可不小，这一巴掌把赵鹏海整个人都抽懵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怔怔的看着满眼怒火的妻子：“你，你做什么？”
一巴掌下去之后，梅玉东犹觉得不解恨，上去又是一巴掌，直把赵鹏海抽得灵魂出窍，不知道身在何处。
“萧娴固然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但你更是背叛家庭的陈世美！”
“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我这个免费保姆替你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倒是让你腾出空了在外面男盗女娼！”
“打胎？去母留子？你这是把人命当成了什么！把感情看成了什么！像你这么自私冷漠无情的男人，根本就不配做我梅玉东的丈夫！”
“离婚，必须离婚！”
“如果你敢不离我就去告你，告你重婚罪，让你蹲监狱。我倒要看看，你那个一直缠着你的美美，会不会等你从监狱里出来。”
梅玉东坚定决绝的话语，似鞭子一样抽打着赵鹏海那卑劣的灵魂。
赵鹏海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一颗心荡到了谷底。
他知道，梅玉东这一回是来真的。
一刹那间，曾经的美好时光涌上脑海，赵鹏海的内心无比悔恨。
梅玉东是真的很爱他，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到，满满都是关怀、眷恋与依赖。
因为爱他，梅玉东毫不犹豫的接过了照顾瘫痪婆婆的责任。
因为爱他，梅玉东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烫的整整齐齐，皮鞋刷得纤尘不染。
因为爱他，梅玉东每天一日三餐变着花样，保证营养，让他一回到家就能吃上可口的饭菜。
因为爱他，梅玉东从不提让他为难的要求，只要生日那天陪她逛逛街，买个小首饰，她就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因为有了梅玉东的爱，赵鹏海才能心无旁骛的奔事业，他能够考上研究生，当上职校的老师，评上副教授，这些都是因为梅玉东在家里默默的付出。
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珍惜呢？
为什么他直到现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感觉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剥离。
他为什么不肯好好的待她，哪怕是每天回家对她笑着说一句：你辛苦了，赵鹏海都无比吝啬？为什么明知道梅玉东想要个孩子，他却一直不肯让他生？为什么明知道母亲脾气暴躁，对梅玉东非打即骂，他却一句规劝的话都没有，只一味的要求梅玉东忍受？
或许，这就是他就是贱吧？
因为得到得太容易，所以不珍惜；因为笃定不会失去，所以肆意欺压。
赵鹏海心中又悔又恨，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哪怕是他感情出轨，背叛了家庭，赵鹏海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婚。
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他觉得现在这个状态正好。可是他忘记了，这世间还有公道，这世界还有法律。
如果他不离婚，那梅玉东势必将他告上法庭。一旦入狱，他的工作、名声、地位全都归为零。
后果太过严重，他根本无法承受，只能选择离婚。
可是，离婚之后母亲怎么办？
萧娴娇生惯养，平时在家里酱油瓶子倒了都不肯扶一下，做饭洗衣都是他亲自动手，让她照顾母亲？绝无可能。
指望大姐？母亲重男轻女，对大姐并不好。大姐出嫁之后生活重心全在丈夫和孩子身上，对母亲不过就是逢年过节来看望一下，到家放下东西就走。让大姐照顾母亲？开什么玩笑。
一时之间，赵鹏海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喘不上气来。
赵鹏海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冯晓玉却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干嘛让他做选择题？直接先告他重婚罪，等他进监狱了再和他提离婚，法院肯定会判同意。既出了气，又达到了离婚的目的，多好！”
一语提醒梦中人。
梅玉东立即点头：“你说的对……”
话没说完，赵鹏海慌忙开口：“我同意离婚，我同意离婚。玉东，我求求你，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我一马吧。如果你告我，让我坐牢，职校肯定会把我开除，房子也会收回去。你是知道我的，这么多年来，我读书认认真真，工作勤勤恳恳，求你不要毁了我！”
梅玉东看着赵鹏海，半天没有说话。
想到曾经在一起的时光，看到赵鹏海此刻慌乱狼狈的模样，梅玉东终归是心软了：“明天上午，民政局见。”
赵鹏海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些年我送给你的首饰还有你的衣服，你都可以带走。”
夏木繁原本不想节外生枝，可是听到赵鹏海最后那句话，不由得心头火起。什么叫送给她的衣服和首饰可以带走？他这是把梅玉东当成叫花子一样的打发吗？
夏木繁朗声道：“等一下！我们还有条件。”
赵鹏海现在只求把眼前难关度过，根本不敢反抗，低眉顺眼地问：“什么条件？”
夏木繁说：“梅玉东在你们家照顾老人八年，你们就按照市场价，把她这八年的保姆费用结算一下吧。”
“什么？”赵鹏海一下子急红了眼。
80年代末伺候瘫痪病人的保姆费用大概是100块钱，到现在已经涨到了800块，就算按照平均三、四百块钱一个月来算，八年也得有三、四万块钱，这么多钱，他哪里拿得出来？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夏木繁瞥了赵鹏海一眼，眼里满是嘲讽：“难道梅玉东帮你照顾母亲八年，帮你打理家务八年，最后离婚就只带几件旧衣裳、破首饰离开吗？”
龚卫国也附和道：“对呀，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么小气，还算是人吗？梅玉东愿意看在夫妻的情分上不告你重婚罪，这是对你极大的恩情，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恩人？”
厨房里飘过来的饭菜香越来越浓，冯晓玉有些肚子饿了，跺了跺脚，不耐烦的说：“找他要什么钱呢？我说了直接告他重婚罪，别跟他啰嗦了。都六点了，赵鹏海你赶紧走吧，我们还要吃饭呢。”
听到警察同志替自己撑腰，梅玉东心中温暖，她当然知道夏木繁、冯晓玉、龚卫国他们之所以这么说，都是想帮她争取最大的权益，帮她远离这个渣男。
既然大家都在帮她，梅玉东当然不能退后，她抬头看向赵鹏海：“赵鹏海，我改主意了，你不用跟我离婚，我直接向法院起诉，告你重婚罪，同时提出离婚……”
两害相权取其轻。赵鹏海面色铁青，牙关紧咬，挣扎着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去借！我同意离婚，另外补偿你三万块钱，这总可以了吧？”
梅玉东看向夏木繁，夏木繁微微颔首。
离婚，有时候需要趁热打铁，速战速决。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万一等到冷静下来，赵鹏海那边有了对策，到时候梅玉东岂不是又要陷入被动？
得到夏木繁的肯定之后，梅玉东看向赵鹏海：“行。”
有了这三万块钱傍身，远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庭，梅玉东有信心开始新的生活。
一想到星市还有一个孩子在等着自己的到来，梅玉东便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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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止生变，夏木繁和冯晓玉一直陪着梅玉东，看着她和赵鹏海领了离婚证，将赵鹏海筹来的三万钱存进银行，这才松了一口气。
梅玉东拿着那本离婚证，怔怔地出神。
良久，她摇了摇头，苦笑道：“结婚八年，换来这个证，也不知道值不值。”
夏木繁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都是我们人生走过的历程，要是觉得过去不愉快，那就把它甩掉，继续往前走。”
梅玉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向夏木繁：“谢谢你，这一回真是多亏了有你们。”
停顿片刻之后，她不好意思的提了一个要求，“夏警官，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拿些日常用品？”让她独自面对赵鹏海和以前的婆婆，梅玉东还真有点发怵。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夏木繁应了声好，让虞敬开车将她们送到车辆厂老宿舍区。刚一走到楼下，就见楼道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邻居。
一看到梅玉东，邻居们就叽叽喳喳的拉着她问东问西。
“你这几天到哪去了？赵鹏海他妈在家里面又是吵又是闹，把东西都砸烂了！”
“是啊，以前你在家的时候安静得很，现在倒好，赵老师和他妈在屋子里又吼又叫，吵死了。”
在这里住了七、八年，梅玉东和邻居们很少搭话，她每天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时间在外面闲逛。再加上她性子闷、嘴也笨，遇到别人搭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久而久之，邻居们见到梅玉东只是点点头问个好。
可是今天赵鹏海家太热闹，让邻居们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一看到梅玉东过来，也顾不得她平时话少，一把将她抓住，开始细细地打听。
“小梅呀，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个点了你还没在家做饭？你们家那屋子臭的，我们都不敢进去。”
梅玉东平时老老实实听从赵鹏海的吩咐，不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可是今天她已经离婚，再也没有什么顾忌。赵鹏海不让她说，她就偏要说，她要把这么多年来受的委屈和大家说一说。
梅玉东从怀里拿出那本离婚证，在邻居们的眼前晃了晃：“我和赵鹏海离婚了，他们家的事情我再也不会管，还做什么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份那本离婚证。
“什么？小梅你是赵鹏海的爱人？”
“怎么你从来没有跟我们说呢？我们看你每天买菜做饭照顾老人，勤勤恳恳、本本分分，都以为你是赵鹏海请来的保姆！”
“对呀，赵鹏海和我们说你是他的远房表妹，因为家里父母都不在了，所以把你带到家里来，让你帮着做做家务，照顾老人，搞了半天他是骗我们的。”
“这小子不地道啊，好好的老婆，又不是见不得人，凭啥说成保姆？”
一时之间，邻居们义愤填膺，个个痛骂赵鹏海做人不地道。
邻居大多数都是车辆厂的老职工，有些家里男人在外边上班工作，女人在家里带孩子、照顾老人，换位思考一下，谁愿意被丈夫说成是保姆？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姐气得一拍大腿：“小梅，你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我带你到工会去找妇联干部反映情况，赵鹏海太欺负人了！”
旁边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了起来：“唉呀，我那天听我儿子说赵鹏海的老婆怀孕了，我还说怎么他结婚的时候没请我们喝喜酒呢，原来那个根本不是老婆，是在外面找的破鞋呀。”
刚才说要去找妇联干部的大姐抓着梅玉东的手，眼里满是同情：“我跟你说，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你辛辛苦苦在家里伺候老人、打理家务，他竟然在外面说你是保姆，还找了个破鞋生孩子，太欺负人了！你就跟他死耗着不离婚，等他和那个破鞋生下孩子，你就去告他，告他重婚罪，我们都替你作证，让警察把他抓起来坐牢。”
公道自在人心。
梅玉东将离婚证放进口袋，看着关心自己的邻居们，满是感激的说：“谢谢大家。我现在已经和他离婚了，他们家什么事儿都和我没有关系，赵鹏海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那是他的事情，我今天是回来拿衣服行李的。”
看着眉眼舒朗的梅玉东，邻居们愤怒的声音渐渐变得平和起来，都一面倒的开始宽慰梅玉东。
“离婚了也好，这个家里乱糟糟的，赵鹏海他妈不是个省心的，这么多年要不是有你照顾，她哪能够这么中气十足地骂人？”
“对呀，要不是有你在家里面辛苦，赵鹏海哪有时间去读研究生、当上职校的老师？就应该和他离婚，把家里那个烂摊子丢给赵鹏海，看他们能够有几天好日子过！”
离开之际，竟然收获这么多陌生人的热情，这让梅玉东有些受宠若惊，她顺着大家的话说：“是啊，和他离婚了我才会有好日子过，这几年每天晚上都得起来三四趟，床上用品一天换两次，光是吃饭一天都得做五顿，真是累的腰都快断了。”
众人都能理解梅玉东的辛苦与不容易。
“你当儿媳妇那可真的是没话说，你看你婆婆，噢不，你的前婆婆被你照顾的多好呀。”
“是啊，你每天一大早就去买菜，天天看到你在阳台上洗洗晒晒的，忙得跟个陀螺似的，真不容易，离了好，离了好。”
“好人有好报，放心啊，小梅，你离了婚，好日子在后头呢。”
邻居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簇拥着梅玉东和夏木繁走上了二楼。
或许是赵鹏海进门的时候，忘了把门关好，二楼的门半掩着。
刚刚走到门口，一股难闻的气味就传了过来。老太太尖利烦躁的声音，穿过卧室门，响彻云霄，整个楼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去把梅玉东那个臭女人叫回来，告诉他，他得伺候我一辈子。我还没死，他竟敢往外跑！”
“你们一个两个的，看到我老太婆就皱眉头，怎么以前梅玉东伺候我的时候，就一点事儿也没有？”
“你还想让我少喝水、少吃饭，说怕我把床上拉脏了，怎么梅玉东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我年纪大了不吃东西不喝水，你这是想让我死啊。我要去居委会告你，告你不孝！”
赵鹏海快要被他妈气疯了，也顾不得风度两只手揪着头发在屋子里打转转：“你既然知道离不开梅玉东，那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她现在不干了，走了，你满意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抓起床头的闹钟，嘣的一声就砸了过去。赵鹏海一时之间躲避不及，被闹钟砸中额头，鲜血顿时糊了一脸。
老太太仍然不解恨，抬手指着儿子的脸，大声骂道：“你还有脸怪我，不是你说的吗？你说她没爹没妈，在这里连一个替她说话的亲人都没有，让我有什么就说什么，有脾气就发，不用在意她。是你让我把他当成保姆，那我还讲什么客气。”
在房门外看热闹的邻居们转头看到梅玉东，都赶紧让出一条道来：“啊，小梅来了。”
在楼下听到内情的人便开始八卦。
“我跟你们说，小梅其实是赵鹏海的结发妻子，可是他们母子俩把她当保姆一样对待，现在人家不愿意，离婚啦。”
“对呀，赵鹏海还在外头养了个破鞋，那个破鞋怀孕了，准备生孩子，他这两头骗。太不像话了。”
“原来小梅是赵鹏海的老婆呀，我们都以为她是保姆。这事儿赵鹏海做的不地道呀，太不把人当人了，旧社会都没这样搞的。”
“嗯，回头我就跟职校的领导反映一下，像这样的人品，根本就不配当老师。”
邻居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原本还有点同情赵鹏海母子，觉得保姆临时走了撂挑子害得老太太没人照顾。现在知道梅玉东原来是他赵鹏海娶回来的老婆，可是赵鹏海家外有家，都对赵鹏海十分不满，纷纷表示要向领导反映，严肃处理。
梅玉东谢过大家仗义执言，和夏木繁、冯晓玉一起，推开门走进屋内。
赵鹏海转过头看到梅玉东，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光芒，急急的奔了过来：“玉东，你还是离不开我，离不开我们这个家，是不是？你来了，你回来了正好，妈一直在念着你呢。”
卧室里也传来了老太太谄媚的声音：“玉东你回来啦。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你这么多年不容易，你既然回来了，咱以前什么事儿都不提了。以后我一定把你当女儿一样，好好的待你。你就留下来吧，我离不开你呀。”
梅玉东扯了扯嘴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她下定决心离开之后，没想到身边的人都变了一副嘴脸。只是这些迟来的肯定、赞美与亲密，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梅玉东什么也没有说，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拎着一个袋子便走了出来。
梅玉东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个老房子里，留下了她八年的艰辛与挣扎。
可是现在她要走了。
“我们走吧。”
梅玉东再也没有丝毫留恋，拎着袋子和夏木繁冯晓玉一起离开了这个曾经让她痛苦憋屈的家。
身后传来老太太凄厉的呼声：“梅玉东，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可是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从此之后，那些轻贱过她的人、鄙视过她的人、嫌弃过他的人，都是过往，梅玉东将迎来全新的幸福人生。

第179章 失踪
鹦鹉案终于顺利告破，笑笑也有了能够照顾她一生的梅玉东，夏木繁将这个消息告诉韩莹，韩莹激动地哭了，拉着戚小曼的手不停地说：“太好了，我们救了笑笑，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有人疼爱了。”
戚小曼听到柳琴、梅玉东的故事之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柳琴默默忍受，她死了；
梅玉东勇敢反抗，获得新生。
善良必须有锋芒，否则将应了那句老话，人善被人欺。
面对恶人，如果不勇敢的反抗，那将助长他的气焰，让他变本加厉地欺负老实人。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戚小曼走出小屋，看着满脸担忧的韩莹，一双大眼睛里盈满泪水，声音颤抖地说：“姐，你帮帮我，我要报警！”
戚小曼勇敢的站了出来，在韩莹的陪伴下来到星市公安局报警，将自己年幼时遭受继父虐待、性侵的经历说了出来。
警方高度重视，立刻立案侦查，将戚小曼的继父捉拿归案。
看到昔日嚣张跋扈的继父，在警察面前低下头，一直压在戚小曼心中的阴影终于散去。
收到这个消息时，夏木繁正在办理调动手续。
星市公安局正式出具了调函，夏木繁和原重案七组的成员一起前往星市。组织关系，户口档案这些办起来还算顺利，但是搬家花了点时间。
顾少歧也接到上级调令，前往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中心任法医病理处任处长，任职之前要到京都公安局交流学习半年。顾少歧将两只小草龟交给夏木繁，请她帮忙带过去养着，等他九月回归之后再领回家。
匆匆忙忙之中，1997年的春节到了。
星市公安局为特别行动队的五个人准备了宿舍。
孙羡兵和虞敬各有一间单身宿舍。
龚卫国、冯晓玉分到了鸳鸯房，那是公安局专为年轻夫妻准备的过渡房，一室一厅带卫生间和厨房，房子虽然不大，但配置齐全，龚卫国与冯晓玉都挺满意。
夏木繁分到了两室一厅的住房，只是一时半会难得找到她一开始要求的一楼带院子，为了便于她养宠物，将住房特地挑在了低楼层的二楼。
在岳渊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夏木繁带着母亲、煤灰、雪糕和八哥发财一起搬了家。
夏木繁的房子南面有一个大大的阳台，冬日阳光洒下，满室温暖。徐淑美很喜欢这个阳台，现在没办法种菜了，她在阳台上种了不少花花草草。
夏木繁特地在阳台上装上了猫爬的架子，煤灰窜上窜下的，很是欢喜。
发财的笼子正挂在猫架的另一端，她躲在笼子里也逃不过煤灰的魔掌，吓得呱呱地叫。
雪糕的狗窝在阳台的系列，她向来安静，蹲在阳台底下，看着煤灰和发财玩着你飞我捉的游戏，眼睛里满是慈祥。也是奇怪，明明雪糕是最小的，它却像个长者，宽容的看着煤灰和发财。
小黑和小金两只草龟窝则在它们的爱巢里亲亲密密划水，无视外面的热闹。
一切安顿好之后，已经到了正月初十。
特别行动分队正式上岗。
办公室朝南，宽大明亮，五套崭新的办公桌上摆着一盆生长茁壮的绿萝，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盎然。
身穿全新制服的五个人相视一笑，对新工作，新生活充满着期待。
嗒！嗒！嗒！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而入。
方远带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女警走了进来，女警冲大家微笑点头，将两份档案资料放在夏木繁的桌面上。
方远满面堆笑地看着夏木繁：“小夏，欢迎啊。这位是档案科的副科长贾文碧，目前她手上有两起少女失踪案，想请你们特别行动队进行调查。”
夏木繁看向贾文碧：“贾科长你好，这两起少女失踪案发生的时间是？”如果是新鲜出炉的案子，不至于由档案科的同事拿来，看来是陈年积案。
贾文碧是文职警察，模样秀气、性格温和，说话不急不缓：“夏队，这两起失踪案都发生在三年前，当时侦查队的同事花费了数月时间进行侦查，最终并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先看看卷宗，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找我。”
夏木繁沉吟不语。
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的职能划分与荟市刑侦大队不太一样，并没有设置重案组，代之以侦查队，每队五人，总共有七个侦查队。
三年前的案子，侦查队花了数月时间都没有找到人，现在三年时间过去，很多证据都难以收集，夏木繁想要接手，侦破难度很大。
方远见夏木繁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你们放心，这个案子不需要立军令状，就是让你们熟悉一下各个科室，顺便也适应一下新环境。”
夏木繁没有听明白方远的意思，抬眸看向他：“方处，这个案子并不急？”
方远点了点头，将双手背在身后，悠哉哉道：“对啊，不急，一点也不急。”
夏木繁眯了眯眼，却没有说话，等着方远继续往下说。
方远见自己下了钩子，夏木繁却没有咬上来，不由得笑了，真没想到，夏木繁竟然比她师父岳渊沉得住气。
方远也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谜底：“前几天，这两名失踪少女的家人到公安局来销了案，说人已经找到，年前就回了家。”
夏木繁“哦”了一声，挑了挑眉，说出心中疑惑：“既然人已经找到，案子也销了，那还要我们查什么？”
方远看向贾文碧。
贾文碧会意地接过话来：“销案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第一，这两个失踪女子本人没有到场，是家人销案；第二，我们询问她们这三年的去处时，家人支支吾吾，只说她们在外面打工；第三，这两家人都提到星市一家家政公司的名字，这家公司在业内很有名气，不过短短四年的时间就业务遍布全国。”
方远问夏木繁：“有没有兴趣顺着这两个案子查一查？虽说失踪人口已经找到，但是事有蹊跷，我们觉得有必要深入调查。正好，你们特别行动队刚刚成立，借这个机会和侦查队、档案科、信息情报科沟通交流一下。”
弄清楚方远的意图之后，夏木繁挺直腰杆，大声应道：“是！”
方远很满意夏木繁的态度：“很好。档案科你找贾文碧，人我已经带过来了。信息情报科你找肖远峰，上次欧庆国的案子他有参与，你们认得；侦查队那边你们直接找谭阳，侦查一队的队长，两起失踪案都是他们一队负责。”
夏木繁知道方远这是在帮助自己适应新环境，点头道：“好。那我们先熟悉一下卷宗，如果需要了解案件情况就找谭队，需要外出调查找肖远峰，要是有档案资料不清楚，就得麻烦贾科长了。”
说到最后，夏木繁将目光投向贾文碧，友好一笑。
同为女警，贾文碧对干练飒爽的夏木繁印象很好，她浅浅微笑：“嗯，档案科就在三楼，我在306，随时欢迎。”
寒暄几句之后，方远与贾文碧离开。
夏木繁拿起卷宗，冲大家扬了扬：“兄弟们，来活了！”
龚卫国兴奋地站了起来：“来来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孙羡兵推出办公室里的移动白板，拿出一支黑色马克笔，随时准备进行线索分析。
冯晓玉立刻摊开笔记本，准备做会议记录。
虞敬给每个人倒上一杯热茶，坐在会议桌旁：“夏队，开始吧。”
龚卫国率先打开一份卷宗。
三年前，报案时间：1996年5月。
失踪少女名叫樊灵薇，家住湘西某个小山村，年龄十八岁，1995年三月和同村女孩一起来到星市打工，在一家名为新希望的家政公司接受培训，随后经公司介绍到荣华写字楼做保洁。
打工一年，樊灵薇给家里陆陆续续寄了一千多块钱，她家里穷，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全靠她打工赚的钱供弟妹上学。可是到了1996年三月，她没有再往家里寄钱，信也没写，这让家里人很担心。
到了五月份，樊灵薇的二妹樊灵鹃实在担心大姐，便借钱坐车来到星市，找到和樊灵薇一起打工的同村女孩吴春桃，到新希望家政公司询问，却被告知樊灵薇已经从以前的岗位辞职，这才慌了。
樊灵鹃当时也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第一次从小山村走出来，到了繁华大都市人生地不熟的，吓得哇哇大哭，还是热心肠的路人帮她报了警。
市公安局很重视这一起少女失踪案，立即立案侦查，由侦查一队负责。
谭阳队长带着队员对樊灵鹃、吴春桃、新希望家政公司负责人、荣华写字楼物业公司负责人进行调查，了解到樊灵薇是个勤劳肯干的女孩子，1995年底到物业公司辞职的时候经理还想要挽留，可是樊灵薇似乎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态度很坚决。
新希望家政公司称他们只对樊灵薇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简单培训便把她推荐到荣华写字楼，收了她半个月的工资当作中介费，此后她辞职的事情并不清楚，对她到底找了什么工作更是一无所知。
樊灵薇当保洁的那一段时间里和同事来往得并不多，在附近租了间地下室居住，不管是同事还是房东，都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小山村里来的女孩，就这样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来不曾来过星市。
孙羡兵在白板上写下樊灵薇这个名字，又标记出她在星市的几个落脚点：新希望家政公司、荣华写字楼、明丽小区地下室。
龚卫国打开第二个卷宗。
报案时间依然是三年前：1996年9月。
失踪少女名叫舒兰，家住湘东著名的贫困县，远盐县的一个村庄，年龄同样也是十八岁。
1994年三月，当时才十六岁的舒兰被远房叔叔舒勇刚带到星市当保姆。舒勇刚和舒兰是同村人，前几年在星市做生意赚了些钱，和原配离婚之后另娶小娇妻，生下一个儿子，宝贝得很，便想着从自己老家请个老实姑娘来当保姆，做家务、带孩子。
舒兰在家里排行老三，朴实勤劳，再加上她读过初中，生得也标致，就被回老家探亲的舒勇刚看中，带到星市来。
到了1996年，舒兰的家人联系不上舒兰，也不再收到她寄回来的钱，这才急了，派舒兰的大哥舒远昌去找舒勇刚。
舒勇刚却说1996年五月他妻子怀疑舒兰偷钱，两人发生争执，舒兰愤而离家，从此就没有再见过。
舒远昌在舒勇刚家里大闹一场，舒勇刚报警，这才有了失踪案的立案。
谭阳接下这桩案子，调查到后面，最后一个知道舒兰去处的是舒勇刚邻居家的小保姆，她说舒兰曾经提过新希望家政公司，可能是到那里找工作去了。
可是谭阳带队到新希望家政公司调查，对方说舒兰的确来过他们公司，想找一份照顾孩子的保姆工作，公司给她登记之后便让她回去等通知。不过因为舒兰既没有BP机，也没有电话，最后约定每隔一天过来问问消息。公司那个时候业务不多，舒兰来过几次之后就没有再来了。
关于舒兰的消息最后断在了这里。
舒兰在星市两年，一直在舒勇刚家帮着带孩子、做家务，平时很少出门，对旁边环境也不熟悉，在这里更没有什么知心朋友。
她这一失踪，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
据称后来舒勇刚给舒兰的父母赔了些钱，毕竟都是乡亲，把别人家的女儿带到大城市来，却逼得她一个人跑掉，舒勇刚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了解过案子的大致情形之后，夏木繁与队员们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我们得了解清楚，这三年时间樊灵薇、舒兰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家里人支支吾吾？难道去了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对啊，她们失踪的时候都是十八岁，应该都办了身份证吧？她们先前都会主动给家人写信、寄钱，为什么那三年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外出打工？她俩都是农村孩子，没什么见识，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我看，这一切都是那家新希望家政公司在捣鬼！说不定她们就是被这家公司给卖了。”
“可是，如果是那个家政公司把她们卖了，卖到哪里去了？怎么三年之后又让她们回了家？”
“太奇怪了。”

第180章 共同点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阵，却没有什么头绪。
两名失踪女子已经找到，其实只要问问她们这三年去了哪里，一切也就迎刃而解。只是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她们不愿意露面，她们的家人都对这三年讳莫如深，如果想要撬开他们的嘴，恐怕还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孙羡兵在白板上写下舒兰这个名字，然后在舒兰的名字旁写下了她在星市的两个落脚点：舒勇刚家、彩霞宾馆。
夏木繁走到白板旁边，伸出手点了点明丽地下室和彩霞宾馆：“这两个地方都是两个女孩子临时落脚的点，难道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龚卫国拿起卷宗再次认真查看，回答道：“并没有，明丽小区地下室、彩霞宾馆都属于收费低廉、环境恶劣、鱼龙混杂的地方。两个独居女孩住在那里，平时根本不敢和周边的人打交道，都是深入简出，因此不管是房东也好，家庭宾馆的老板也罢，都没有过多关注这两个女孩。”
夏木繁问：“谭队就没仔细盘问一下他们？”有时候不排除房东和宾馆老板为了逃避责任而选择闭口不言，这个时候就得警察采取一点审讯技巧了。
说曹操，曹操到。
刚提到谭队二字，特别行动队的办公室门便被人敲响，一名身材高大、头发微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抬起头摸了摸稀疏的脑门儿，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到夏木繁面前，伸出手来：“你好，是夏队吧？我是谭阳。”
夏木繁抬手与他相握：“谭队你来的正好，我们在讨论你们接手的那两起少女失踪案。”
谭阳虽说因为头发少比较显老，但眉眼舒展、笑声爽朗，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他主动说明来意：“刚刚方处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你们队里来转转，你们是新人，可能对我们处还不是特别熟悉，借这个案子大家一起了解了解。”
初到新单位难免会有些拘谨，但是面对如此热情的新同事，夏木繁心情很愉快：“那就多谢谭队。来，我来给谭队做个介绍。”
夏木繁向谭阳介绍了自己的团队成员，谭阳一一与众人握手：“欢迎大家随时过来聊闲天，大家搞侦查工作的刑警，互相之间多交流有助于破案，是不是？”
龚卫国和孙羡兵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人，高高兴兴和谭阳聊起了天。
谭阳和大家说起了刚刚侦破的一起案子，他口才很好，说的惟妙惟肖，引人入胜，众人都听得很投入，时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
一个小案子，瞬间拉近了大家的距离。
话题重新回到这两起失踪案，龚卫国问谭阳：“你们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侦查过程？为什么最后没有找到人就匆匆结案了？”
谭阳抬头看着白板上写的字，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不错啊，你们的效率挺高，这么快就分析起案情来了。我跟你们说，这个案子之所以一直找不到人，主要的原因有三个。”
谭阳走到白板跟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在上面标重点。
“第一，根基浅。这两个女孩子都是外地人，没有办身份证，在星市认识的人不多，社会关系网非常简单，如果不是她们的家人来到星市寻人，恐怕谁都不会发现她们两个失踪了。”
“第二，普通。这两个女孩子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性格都很普通，走在人群里很少有人会留意到。如果是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走在大马路上都会有引人关注，但是她们两个很普通，缺乏辨识度，这也给我们寻人增加了难度。
“第三，报案时间比较晚。这两个女孩子的准确失踪时间，其实比家人报案时间要往前推两、三个月，如果是第一时间联系不上就来报警，那我们调查取证相对容易，但是她们是失踪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才开始寻人的，而人类的记忆在经过两三个月时间之后就会失真，甚至完全磨灭。”
写下这三点之后，看着大家专注倾听的眼神，谭阳忽然有了多说几句的冲动。果然还是要注入新鲜血液啊，要是在侦查一队，那群小子们根本不愿意听他长篇大论。
“樊灵薇辞职离开之后，找地下室的房东要回了押金，房东随后把房间收拾干净又租了出去。等三个月我们再去找他的时候，房东已经把上一个租客的基本信息忘得差不多了。他只记得是个老实本分的女孩，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很少麻烦他，按时缴纳房租，是一个很好的租客，至于说樊灵薇平时有什么样的朋友，她退租之后去了哪里，房东一问三不知。”
“彩霞旅馆是个家庭小旅馆，虽说廉价，每天也要20块钱。舒兰身上带的钱不多，总共只住了一周。等我们找过去的时候，旅馆的女老板已经快把舒兰忘光了。还是我们拿出照片请她认真回忆，她才依稀想起是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没有拿身份证，住在旅馆的顶楼，平时独来独往，就早晨出去一趟，然后回来之后躲在宾馆里，哪儿也不去。
说到这里，谭阳叹了一口气：“你们说，他们提供的线索有没有用？”
龚卫国摇了摇头：“只能证明她俩的确在那两个地方落了脚。”
谭阳再一次抬手摸了摸脑门：“说实话，我们侦查一队两个案子接连受挫，心里面也挺不舒服的。两个农村来的小姑娘，千里迢迢来到我们星市打工，结果把人给搞丢了，这说明公安局的人口管理还是存在问题啊。万一她们被拐子拐到偏远山村去了，那我们到哪里去寻人？”
“不过好在现在人回来了，我们也松了一口气。两个姑娘应该都吃了很多苦吧？不然她们家里人不会谈及那三年的时候都支支吾吾、脸色古怪。我们有意多问几句，但是她们家里人怎么也不肯说，最后逼急了，那家人掉下眼泪来，哀求着说人都找到了，就不要再问这些细节。最后，我们也只能尊重家属意愿，给他们销了案。”
“去年年底局里开大会的时候，方处就这个案子对公安局的人口管理，尤其是流动人口的管理问题提出了一些想法，因此局里对这两个案子还挺重视的，希望能够在年后进行后续跟踪。”
“这不，正好你们来了，樊灵薇和舒兰这两起失踪案的后续跟踪就交给了你们新出炉的特别行动队了。方处说了，夏队你是省厅最年轻的刑侦专家，最擅长追踪，希望这一次能够在你的带领下，把这两个女孩的下落调查清楚，为后续加强流动人口管理保护这些外来务工的人员，提供一些帮助。”
夏木繁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方队让她接手这两个案子的用意。
原来局里面高瞻远瞩，想着的不仅是明确这两个女孩的下落，更多的是未来如何预防此类事情的发生。
是啊，像这些从此外农村来到城市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胆子又小，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很容易被坏人钻空子，将他们拐卖、欺骗、甚至是压榨。
从源头抓起，加强流动人口的管理，这样才能真正杜绝类似案件的发生。
夏木繁暗自佩服方处的眼光深远。
特别行动队初来乍到，对公安局的组织架构、星市的城市交通都不太熟悉，如果接手时间要求紧急的大案子，恐怕延误案件侦破，反而不美。这两起失踪案的当事人已经找到，对时间要求并不紧迫，可以深入地慢慢开展。
夏木繁眸光一亮：“谢谢谭队，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听你的意思，樊灵薇和舒兰的家里人只说她们外出打工，但是去哪里打工、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联系这些都没有说。如果不宜过早和她们联系，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里查起？”
谭阳并没有藏私，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在新希望家政公司下边划了一条波浪线：“我建议你们先从这家公司开始调查。”
一直站在白板旁边的孙羡兵问：“这家公司有问题？”
谭阳点了点头：“我们先前对这家公司调查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公司有问题，可是他们的态度很良好，给我们提供了登记务工人员名单、培训名单、员工去向等所有清单，问什么答什么，一切都无懈可击。”
谭阳把这家公司的基本背景情况给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新希望家政公司成立于1990年，最早开始名字叫做小太阳中介服务公司，主要的服务对象是外来务工人员，介绍他们到工地当小工、到物业公司当保洁当保安以及到一些家庭去照顾老人孩子。生意做的一般般，不好不坏，算是能够养活自己。
到了1993年，这家公司被黄金凤买下，更名为新希望家政公司，专注保姆这个行业，服务对象仅为女性，确切来说是18到40岁之间的女性。
说也奇怪，更名换主人之后，这家公司在业内名气越来越响，服务范围越做越大，甚至有人从外地过来找他们要保姆。
樊灵薇和舒兰都与新希望家政公司有过联系，她俩失踪的时间段正是公司转型初期，谭阳带着队员对这家公司进行了调查。
“但是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谭阳耸了耸肩，“公司表面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是是符合他们条件的女性到公司来找工作，他们第一步就会登记信息做体检，然后进行简单的岗前培训，一旦有人愿意找家庭保姆，公司就会来把她们推荐过去。我们在用工信息名单里能够看到所有员工的去向，公司每半年会对雇主做随访，如果对方不满意，他们会更换保姆，力求让雇主的满意度达到最高。或许是因为这种专精服务的用心吧，我们对几个家庭进行过随访，家家都赞不绝口，说新希望的保姆服务是国内第一。”
谭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信息：“哦，对了，那家公司的老总黄金凤是位女性，据说是位港商，眼光很犀利。因为新希望家政公司有港资注入，市里对他们的政策很友好，给了不少优惠。”
“我们一开始的确怀疑新希望家政服务公司表面上是做家政服务的中介，背地里干的是人口买卖的勾当。可是经过调查之后，我们发现这家公司的管理流程非常透明，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因此到后面，我们打消了对新希望家政公司的怀疑，觉得我们可能是神经过敏，毕竟这两个女孩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寻找家政公司也在情理之中。”
龚卫国问：“那，你们为什么建议我们查这家公司？”
谭阳看了他一眼：“我们一开始怀疑女孩被拐卖，毫无头绪。可是现在两个女孩回来了，家里人说她们是外出打工，这反而印证了一开始我们的猜想。两个人生地不熟的女孩，找到一份能够干三年的工作并不是容易，如果不是有公司介绍，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出去。因此，我们再一次怀疑起新希望家政公司。”
谭阳的分析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夏木繁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从新希望家政公司开始调查。”
谭阳又提了一个小建议：“我和那家公司的黄总打过交道，非常有人格魅力，说话滴水不漏。如果你们要对这家公司进行调查，最好不要以警方的名义进行。”
夏木繁微微皱眉：“微服私访？”
谭阳哈哈一笑：“具体怎么做那就是你夏队的事了，具体用什么方式接近这家公司，我不干涉。”
谭阳这一笑，就有点方远那老狐狸的味道了。
夏木繁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只要合法合规，不妨采取点小手段。
夏木繁淡淡一笑：“行，我懂了。”
谭阳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微笑着扬手：“那，祝你们顺利。”说完，告辞离开。
谭阳一走，办公室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孙羡兵问：“夏队，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冯晓玉有点紧张：“夏队，不会是要让我来当小保姆打入公司内部吧？这个事儿我还真没有经验啊。”
龚卫国上下打量了冯晓玉一眼：“你一看就是县城来的姑娘，不像农村孩子。”
还不等夏木繁说话，龚卫国又转过头看向她：“你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但是一看就是个有主意不好拿捏的，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老实本分类型。”
得，龚卫国三下五除二就把冯晓玉和夏木繁打入“敌人”内部的计划给戳散了。
夏木繁留意到龚卫国刚才所说的话，抬眼看向他，若有所思：“老实本分，好拿捏？”
龚卫国说：“对呀，你没有发现吗，樊灵薇和舒兰这两个女孩都是家里面兄弟姐妹比较多，勤劳能吃苦，老实本分的孩子。”
冯晓玉补了一句：“除了勤快、老实本分、好拿捏之外，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共同点。”
停顿了一下之后，冯晓玉说：“她们俩都是18岁，身体健康，从照片上就能看得出来，浓眉大眼、脸蛋红润，头发丰厚乌黑，一看就很健康。”
“啊！”虞敬忽然叫了一声。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他：“大虞，你怎么了？”
虞敬是特别行动队里最年长的一个，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家里人已经开始张罗着要给他相亲，在老家找个好姑娘结婚。
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虞敬相过几次亲，很有些经验，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刚才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
“如果从老人的角度来看，这两个女孩子的共同点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好生养。你们说，三年时间消失不见，再回到家里，家里人都不愿意提她们干了什么，会不会被家政公司的人卖出去给别人当老婆生孩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古代有纳妾、典妻之说。
有些大户人家如果家中没有子嗣，便会张罗着从民间挑选一些好生养的女孩子，花钱买下做妾，这些女孩子的任务就是生孩子，而且要生男孩。
还有一些，为了保证对方好生养，专门寻那穷苦人家已经生养过男孩的女人，从女人丈夫手中花钱把她买进屋，生下孩子之后再把她放回原来的家庭，称之为典妻。
三年抱俩，典妻的时限一般为三年。
听到这种可能性，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已经是新社会了，竟然还有人把女性当作生育工具？简直是太可恶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身为女性的冯晓玉完全坐不住了。不管是不能生育的夫妻找女孩代孕，还是猥琐男包养女孩传宗接代，这些都是对妇女权益的践踏，现行法律绝不允许！
冯晓玉站起身来：“要不，让叶芝假装找工作，去那里探探路？”现在还是寒假期间，叶芝在家复习功课。她老实、勤快，自从离开父母之后跟着哥哥、嫂子，吃得好、睡得香，脸色红润、身体健康，如果她到新希望家政公司找工作，或许可行。
夏木繁摇头否定了冯晓玉的计划：“虽然说叶芝的形象符合那边的要求，但是行动有危险，让局外人参与并不合适。”
冯晓玉有点急了：“那到底怎么办？又不能打草惊蛇，又要深入调查，这可不好搞。”
夏木繁胸有成竹：“放心，我来安排。”

第181章 新希望
还没过完元宵节，大街小巷弥散着过年的味道。放眼望去，到处张灯结彩，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满都是鞭炮燃过后的硝烟味。
过了初八，星市城中心商业中心的沿街商铺大多数都开张了。夏木繁和韩莹来到新希望家政公司门口时，正赶上舞狮子。
锣鼓喧天，彩绸飘舞，鞭炮声不绝于耳，人们笑着闹着围着围着舞狮队，乐开了花。
韩莹对站在身边的夏木繁说：“过年真好啊。”
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肩上背着个相机包的夏木繁点了点头：“除旧迎新嘛。”
两人推开了新希望家政公司的大门，一个长相娟秀的女子上前询问：“你好，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韩莹亮出记者证：“我姓韩，已经和你们黄总约好今天上午访谈。”
女子一听，满面堆笑：“原来是韩记者，你好，黄总在等你，请跟我来。”
开门做生意的人都很重视媒体的影响，以记者的身份上门调查，这就是夏木繁安排的第一步计划。
负责接待的女子领着韩莹和夏木繁一起上了二楼，来到东头最大的办公室，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足有三十多个平方米，地面铺着精致的彩色拼花羊毛地毯，厚重绵密，走上去悄无声息。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大的胡桃木大班桌、皮质转椅，一个书柜，一个博古架，大班桌的背面是一面落地大窗，窗外正对着一个人工湖，湖面水波荡漾，湖岸杨柳依依，风景极美。
屋子里开着暖气，很温暖。
一名背影姣好的女子坐在皮椅上，正在默默的欣赏着窗外的湖景，听到门口的动静，连人带椅一起转了过来。
看到这张女子的脸，就连平时对女孩子的外貌没什么感觉的夏木繁都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句：真漂亮。
这女子肌肤似雪、柳眉杏眼，一头大波浪卷披洒在肩头，一件紫红色羊毛连身裙，更衬得她身段苗条高挑。
此人正是新希望家政公司的老板黄金凤。
黄金凤的膝盖上坐着一只猫咪。猫咪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眼睛为橙色，像两颗黄宝石一样闪着异光，和它的主人一样美丽妖娆。
猫咪很乖，依在黄金凤怀中，懒洋洋的看一眼夏木繁和韩莹，感觉到她们没有恶意之后便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继续睡觉。
【看来主人今天又有的忙了。】
【天天这样假笑，我看着都累。】
【什么时候能够出去逛一逛啊？现在天冷了，外面连只傻鸟都不飞过来，真无聊。】
韩莹经历过多次人物采访，很快就从对黄金凤美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主动走上前来：“你好，黄总，我是《湘省法治周刊》的记者韩莹，昨天我们电话联系过。”
黄金凤抱着猫咪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神情略带些矜持：“韩记者你好，久闻大名。我是个小商人，真没想到法制周刊的记者会要来采访我。”
韩莹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一直关注妇女儿童权益的保护，年前听一位同行谈起你们新希望家政公司专职服务女性，为女性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这不就是对妇女儿童的保护吗？并且您本身也是一位成功的事业女性，您的成功可以鼓励更多的女性走出家庭、回归社会，实现更大的自我价值。因此就动了心思想要来采访您，了解您的创业历程。”
黄金凤听了之后很高兴，展颜一笑，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韩记者也是位很成功的事业女性嘛，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如果能够在法制周刊上发表她的个人专访，那对宣传公司形象、拓展业务范围都有好处，这对黄金凤而言是件好事。
韩莹将黄金凤的名片郑重的收入名片夹中：“比起黄总，我的事业只是刚刚起步，希望以后能够多向你学习。”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黄金凤看向一直站在韩莹身边的夏木繁：“这位是？”
韩莹介绍到道：“这位是我的助手，夏木繁，她主要负责拍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采访的时候可以让她在旁边拍几张照片吗？您放心，专访用到的照片会让您先挑选确认，不会对外公布。”
黄金凤看向夏木繁拿在手中的单反照相机，摆了摆手：“没关系，小夏记者你只管拍，希望能够把我们拍得美一点。”
夏木繁拿起照相机，对着黄金凤咔嚓了两下。从相机里看过去，宽阔的办公室、美丽的窗外景象、黄金凤坐在窗边气定神闲，妥妥的女富豪形象。
夏木繁顺嘴恭维了一句：“黄总不管哪个姿态入画都像明星照，我想拍丑一点都难。”
听到夏木繁的话，黄金凤抿嘴轻笑：“看来你们当记者的都很会说话呀。”
三名出色女性齐聚一堂，室内的氛围很好。
夏木繁的视线落在黄金凤怀里抱着的猫咪身上：“黄总，你手里的这只猫是橙眼英短吧？看它头大脸圆，毛发雪白、短而密，体态端庄，温柔平静，眼神纯净，品相绝佳呀。”
黄金凤是爱猫人士，怀里抱着的这只猫咪如意是她的心头宝，听到夏木繁夸猫咪，她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一回，她的笑容真心了许多：“小夏懂猫？”
夏木繁点了点头：“橙眼英短比蓝眼英短强一点，不会先天耳聋，不过要注意防晒啊，不然也会有晒黑的风险。”
黄金凤一听，连连点头：“是啊，所以平时我很少让如意出去，免得晒黑了不好看。”
夏木繁：“我也挺喜欢猫的，家里养了一只狸花猫，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过猫咪很乖，很可爱。”
“喵呜~~”
夏木繁话音刚落，她肩上背着的相机包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猫叫。
一只猫咪顶开相机包的包盖儿，探出脑袋来。
正是煤灰。
夏木繁低头一看，不好意思地将煤灰往相机包里塞：“唉呀，你怎么偷偷跟来了？对不起啊，这小家伙太调皮了。”
黄金凤并不介意：“不要紧，既然小家伙跟来了，那就让它出来吧。你那个相机包太小，别把它憋坏了。正好我家如意这几天闷坏了，让它俩做个伴，怎么样？”
此话正中夏木繁下怀，伸出手将煤灰从相机包里抱了出来，拍了拍它的脑袋：“那行吧，煤灰你要乖一点，好好和如意玩儿，不要把大小姐给惹恼了。”
黄金凤觉得眼前这个姓夏的小记者挺有趣，竟然称它的家的如意叫大小姐。
不过这种不露痕迹的奉承让黄金凤很受用，她弯下腰将手中的大白猫轻轻放在地毯上，轻声说：“如意，去和小伙伴玩儿吧。”
煤灰在来之前就得了夏木繁的吩咐，要乖乖的当个小丫鬟，它收敛了平时的野性，怯生生的看着缓缓向它走过来的大白猫。
煤灰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羡慕和好奇，立刻开始拍起了大白猫的马屁。
【啊，你长得好白，真漂亮！】
【你住的房子好高级，你的主人也长得好美。】
【你每天在家里做什么呢？需要抓老鼠干活吗？】
大白猫最近正无聊透顶，突然看到一只同类出现在自己眼前，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夏木繁脚边，仰着头看向她怀里那只狸花猫。
听到煤灰的马屁，大白猫咧开了嘴，心情愉悦无比，优越感满满。
【我不用捉老鼠，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玩玩，躺在主人怀里睡觉。】
【你下来陪我玩儿。】
煤灰转头看向夏木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夏夏，我可以下去吗？】
【我保证听话，绝不和大小姐打架。】
夏木繁微笑捏了捏煤灰的小脑袋：“行，那你乖乖的和如意玩，别吵着我们工作。”
【好嘞！】
煤灰应了一声，轻巧巧从夏木繁怀中跳下，窜到大白猫身边。一白一灰两只猫并肩往窗边走去，看背影还挺和谐。
如意是只非常温柔的猫，即使把它丢在家里一整天，它也不会发脾气，最多爬到比较高的地方，瞪着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面带微笑地低头看着你。不过，也许是宠物都像主人吧，如意并不合群，很少主动搭理其它猫咪。以前黄金凤想买只猫咪来陪它，可是如意总是仰头它那高傲的头颅，对凑过来的猫咪不理不睬。
第一次看到平时懒洋洋的如意和猫咪相处得如此和谐，黄金凤不由得有些意动，问夏木繁：“你这只猫可以割爱吗？我家如意最近犯懒，一天到晚睡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想给它找个伴儿，我看你这只狸花猫也是只小母猫，不如让它们一起做个伴？”
夏木繁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那不行。我收养煤灰的时候，它还不到一岁，被爸妈抛弃，独自在外面流浪，饥一顿饱一顿。可能是因为曾经有过被抛弃的经历吧，煤灰挺害怕我把它丢下。每次我上班的时候，它都会蹲在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听到夏木繁的话，黄金凤眉眼低垂，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她抬起眼来，看着夏木繁微微一笑，笑容里多了一丝亲近：“小夏，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煤灰跟了你是它的福气。”
夏木繁来之前调查过黄金凤的背景。
曾经有小报报道过，说黄金凤来自农村，也不知道怎么到了港城转悠一圈，镀了一身的金，回到内地之后就挂上了港商的名头。
虽然消息没有得到官方的认证，但有时候小报记者的嗅觉更为灵敏，如果真是如此，那黄金凤一定有过一段痛苦挣扎的历程，在她走向成功的道路上，应该也经历过背叛与抛弃。
因此夏木繁虽然内心里很想把煤灰留在黄金凤身边随时打探消息，但表面上却不能同意将煤灰卖给黄金凤。
一个利欲熏心、随意将宠物卖给别人的主人，绝不可能得到黄金凤的尊重与认可。
果不其然，因为夏木繁的拒绝，黄金凤反而高看了她一眼，用商量的口吻说：“那这样吧，你如果工作忙，就把煤灰放在我这里养两天，怎么样？”
夏木繁犹豫了一下，看向韩莹。
韩莹点了点头：“要不，你就听黄总的吧。反正这两天有采访任务，你得一直在外面跑，留下煤灰一个人在家，你也不放心是不是？”
夏木繁这才同意：“行，那就麻烦黄总了。不过我们要说好啊，等我过两天来接它的时候，你得把它还给我。”
黄金凤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当然，我不抢你的猫。”
夏木繁还不忘说了一句：“要是哪天黄总忙不过来，也可以把如意寄养在我家。”
黄总对夏木繁的好感越发深刻，微笑点头：“行，那我们一言为定！”
采访正式开始。
面对韩莹时，黄金凤的回答非常官方，笑容也是标准的假笑，嘴角虽然上扬，眼睛你却一丝笑意都没有，只有当她的目光落在大白猫身上时，眼里才会闪过一丝温柔。
说起她的创业史，黄金凤估计早已背过无数次，滚瓜烂熟。
夏木繁在一旁听的无聊，悄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竖起耳朵听煤灰与大白猫如意的对话。
落地大窗外，天空蔚蓝、湖水澄碧；
两只猫蹲坐看风景，背景映衬下，宛如一副画。
煤灰拍了如意半天的马屁之后，眼见得已经把大小姐哄得欢欢喜喜了，这才开始打探消息。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主人的？】
大白猫有些得意，蹲坐在窗落地窗边尾巴轻轻摇摆。
【五年前我就跟着主人了，今年已经快六岁了。】
哟，原来已经算是只中年大猫了。煤灰蹭到大白猫身边，也学着它的模样甩了甩尾巴。
【你是从港城过来的？】
大白猫咧了咧嘴。
【什么港城？我一出生就在深市，主人住在一个公寓里，每天抱着我发呆，等她那个死鬼丈夫回来。】
煤灰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你主人的丈夫是谁？】
大白猫从自从被黄金凤收养之后，一直关在屋子里很少外出。每天陪着主人，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其实它也渴望有一个能够一起玩耍、一起聊闲天的伙伴。
第一次遇到煤灰这么会讨乖卖好的小家伙，大白猫顿时聊性发，抓着煤灰开始叽叽呱呱地说起往事。
大白猫说的这些往事，可比黄金凤对韩莹说的那些有意思多了，夏木繁听了津津有味。
原来，黄金凤原名黄春花，来自湘省的一个小山村，高中毕业之后来到深市的电子厂打工，被大都市的繁华热闹耀花了眼。在一家舞厅认识了一名来自港城的富商之后，很快就郎有情妾有意，厮混在一起。
富商姓刘，名叫刘天华，给黄金凤买下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正式开启包养岁月。
刘天华四十多岁，家中子嗣不丰，和妻子只有一个女儿，一心想要有个儿子传宗接代，他和黄金凤说的清楚明白，只要她给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便有丰厚的钱财回报。
生女儿给他五十万港币，生儿子得给一百万港币。
黄金凤与刘天华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存款顿时破了百万。刘天华虽然陪伴黄金凤的时间不多，但每个月都给她丰厚的生活费。黄金凤带着一儿一女一只猫，过着阔太太的生活，很是满足。
唯一的缺点，就是寂寞。
可是到了92年，姓刘的富商带着一儿一女回港城，从此之后杳无音讯，只剩下黄金凤和大白猫相依为命。
那段时间的黄金凤简直要疯掉了。
虽说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名下也有150万的港币存款，但是一双儿女和名义上的丈夫同时失踪，每个月的生活费不见踪影，黄金凤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怎样，每天抱着如意在窗户边上发呆。
后来黄金凤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港城见到了刘天华。一起见到的，还有刘天华的原配妻子杨宝如。
杨宝如态度很温和，但也透着傲慢。她说很感谢黄金凤为刘天华生下一儿一女，这是刘家的后代，不可能让他们流落在外，杨宝如保证会好好抚养这两个孩子，让黄金凤拿钱走人，不要再继续纠缠。
黄金凤大吵大闹，却被保镖打断腕骨丢出屋外威胁他，刘天华威胁她，如果不立刻离开港城，将告她一个非法入境罪。她在港城无亲无故，根本没人为她撑腰，只得离开港城。
黄金凤不仅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反而被昔日的爱人百般折辱，满腔愤怒回到深市之后，抱着大白猫坐在屋里独坐了两天。那两天她不吃不喝，安静的看着窗外，从白天一直看到晚上，再从晚上看到了白天。
两天之后，黄金凤忽然笑了笑，站起身洗了个澡，饱饱的吃了饭。她又去了趟港城，随后回到深市，卖了房子，带着存款回到老家。
黄金凤改了名字，摇身一变成为港商，斥资买下了太阳中介服务公司，更名为新希望家政公司，专门为18~40岁的女性介绍保姆工作。
听到这里，夏木繁明白过来，原来小报上所说的才是真正的版本，而此刻黄金凤和韩莹吹嘘的身份，什么爱国人士、什么港城千金，全都是假的。
夏木繁将目光转向正在和韩莹说着创业初衷的黄金凤。
黄金凤说：“我们港城那边用的保姆大多数都来自菲律宾，称之为菲佣，都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不仅能说英语、粤语，和主人交流顺畅，而且服务到位，口碑很好。菲佣也分各种类型，除了打扫卫生做饭的普通保姆外，还有专门服务失能老人的护理菲佣，她们要会打针、懂药理、具备一定的医学常识。有的菲佣专门带孩子，需要具备婴儿看护知识、懂点儿童心理学。正是因为菲佣的分类系服务周到，因此才受到港城有钱人的欢迎。”
“我之所以到星市来开办新希望家政公司，也是希望能够帮助内地的女性，帮她们找到更多的就业机会。另一方面，也通过家务劳动社会化，将事业女性从家庭束缚中摆脱出来，真正实现她们的个人价值。”
黄金凤侃侃而谈，说的眉飞色舞，韩莹一边在本本上飞速的记录着她的话，一边恰到好处地夸了一句：“黄总，您真是位有大格局的女性。”
夸完这句之后，韩莹问黄金凤：“为什么给公司更名？小太阳这个名字就很好吗？太阳温暖每个人的心，这么好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把它改成新希望呢？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黄金凤对这样的问题应对轻松：“这个名字的确是我改的，怎么说呢？小太阳虽然不错，但是小太阳一开始的服务对象有男有女，而新公司却仅限于女性，再沿用一开始的名字并不合适。我想韩记者应该也明白，这个世界对女性而言其实是不公平的。制定世界社会规则的大多数是女性，所以规则大多有利于男性。”
想到自己那长期被继父虐待性侵的表妹，想到鹦鹉案中被丈夫殴打的柳树，被丈夫和婆婆欺凌的梅玉东，韩莹重重点头：“对，目前来说女性依然是弱者。”
黄金凤冷笑一声：“弱者才需要保护，才需要被强调，不然为什么有三八妇女节，六一儿童节，却没有针对男性的节日？”
韩莹道：“是啊，所以妇女儿童的权益更需要得到保护，法律会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
黄金凤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法律？呵呵。有时候法律根本没办法维护公平，想要得到公平，只能努力让自己成为强者。”
韩莹感觉话题有点偏了：“黄总，保护妇女权益，和您这个公司的名字有什么联系吗？”
黄金凤也反应过来了，将自己内心升起的那一点愤怒强行压制下去，脸上保持着一个礼貌的微笑：“女性是弱者，而那些没有学历、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社会关系的女性，面临的境况更为糟糕。”
“每天在家里买菜洗衣做饭的妻子，丈夫可能会责备她：你吃我的喝我的在家天天享清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丈夫生儿育女的妻子，和丈夫离婚时什么赔偿都得不到，旁人话里话外满是鄙视：生孩子了不起啊，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不会生孩子的女人，那不就是不会下蛋的鸡吗？”
“明明女性做家务、生孩子都是价值所在，可是偏偏就有人忽视了她们。”
“我创立的这个家政公司就是将女性的价值显象化，让勤劳的她们在劳动中获得金钱，让绝望的她们内心生出新的希望。”
“所以，我给公司取名新希望。”
黄金凤的话很有煽动性，韩莹听到这里，内心充满感动，满是赞赏的看着她：“您真是秀外慧中，人美，心灵更美。让这个社会意识到家庭妇女的价值，光是这一点，新希望家政公司的存在就有着非凡的意义。”
想到谭阳曾经说过黄金凤充满人格魅力，夏木繁怀疑谭阳也被黄金凤的这番言辞折服过，就像眼前的韩莹一样，感动而欣赏。
夏木繁拿出相机，对着韩莹和黄金凤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
相机的咔嚓声提醒了韩莹。
“黄总您刚才提到，要让社会意识到家庭妇女的经济价值，这一点我非常认同。像打扫卫生、做饭洗衣、照顾老人……这些都是劳动，应该得到尊重。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生儿育女这一点怎么样才能够体现出它的经济价值？难道生个孩子给多少钱？一旦生育被金钱化，那会对女性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尖锐，夏木繁恨不得为韩莹竖个大拇指。
黄金凤眯了眯眼，眸光微暗，缓缓回答道：“将生育与钱挂上钩，这一点我们家政公司肯定不会做。我只是打个比方，希望能从法律上对女性的这一份价值予以肯定。韩记者也可以报纸上呼吁一下，比如说，夫妻双方如果走到离婚这一步，只要女性生育过孩子，男性必须赔偿一定的生育费用。”
黄金凤这一招四两拨千斤，回答得极为巧妙。
韩莹眼见的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的黄金凤，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黄总您也知道我是法律周刊的记者，那我的问题可能会更多的与法律相关。前几天在星市公安局采访的时候，了解到有两起三年前的少女失踪案，两名少女在失踪前都到你们公司找过工作，但公司并没有给她们提供帮助。你们公司不是说要帮助女性找到新的希望吗？这两个年方十八、从小山村来到星市打工的女孩正处在人生绝境之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对他们施以援手？”
黄金凤的脸色变了。她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睛里多了一丝戒备。她将身体靠在皮椅上，抬起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
黄金凤整个人看上去冷淡了许多：“我们公司虽然名叫新希望，但毕竟不是观音庙，没办法惠泽众生。我们能力有限，只能帮助到我们能够帮助到的女性。你说的这两个失踪的女孩子，我被警方问过好几次。现在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他们这三年去了哪里，是不是和我们公司有关，你们问问就知道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随时接受你们媒体的监督。”
如果不是听到大白猫和煤灰的交谈，夏木繁此时得为黄金凤鼓掌。这一番话实在是说的义正言辞，任谁都会为她的个人魅力所折服。
落地大窗那边，大白猫和煤灰已经说到了最要紧处。
【你的主人，帮姓刘的富商生了两个孩子，得了150万。很划得来呀。为什么伤心？好多女的给丈夫生下孩子，一分钱都没有呢。】
大白猫点了点头，神情间颇有点得意洋洋。
【对呀，我的主人也经常说，生孩子凭什么是女人应该的事，还不如用它来赚钱。】
煤灰机灵地提问。
【那，怎么才能赚到钱？】
大白猫转过头看一眼她的主人。
【很简单，明码标价呀，生个女孩要价50万，生个男孩要价100万。】
夏木繁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
果然，我们没有猜错，黄金凤表面做的是家政服务，私底下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182章 合同
从新希望家政公司走出来，夏木繁的内心很沉重。
黄金凤那一套说辞很能蛊惑人心，似乎女性劳动体现出经济价值是一种社会的进步，而她创办的家政公司给了所有女性新的希望。
可是她忘记了，物化女性，将生育明码标价，导致的后果十分严重。一旦泛滥，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女性受到伤害。
公司拿50~100万，个人最多只能拿到其中的10%。生一个孩子拿5~10万，按照现在普通保姆费300到500块一个月来算，他们需要做十几年才能挣到这个钱。
在短短的两三年里挣到以往十几年才能挣到的钱，这对那些穷怕了的女孩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
她们以为出卖子宫，帮别人孕育孩子，在短时间内拿到高额回报是件对自己有利的事，却忽视了她们将来面临的巨大风险。
出卖身体的耻辱，十月怀胎的辛苦，为了生下男胎一次又一次的流产，一朝分娩走一遭鬼门关的艰难，回归家庭后面对的冷眼与指责……这些难道是简简单单几万块钱就能弥补的吗？
现在新希望家政公司还不敢明目张胆，只是偷偷摸摸将年轻女孩子介绍给那些有需要的富贵人家，等生完孩子之后再让她们回家。
如果不及时打击这条产业链，那未来便会有人贩子将拐来的女孩子集中在一起，将代孕产业化。
长此以往，每一个走在大路上的女孩子，只要具备有生育能力，就会面临危险。
太可怕了！
马克思曾说过：如果有10%的利润，他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他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他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他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相较于低廉的成本，代孕利润何止三倍？
淋过雨的人，善良的会帮别人撑伞，恶毒的却要把别人的伞扯破，让旁人也和自己一样淋个透湿。
黄金凤自己吃过苦，却要拉那些懵懂女孩下水，简直可耻。
韩莹和夏木繁两个人都心情不好，默不作声，一直走到大马路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星星点点的温暖，两人这才感觉回过神来。
韩莹带着夏木繁坐上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两人找到空位坐下，看着窗外不断往后移动的建筑和人群，韩莹和夏木繁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长叹一声。
韩莹悄声问：“你看出了些什么？”
夏木繁摇了摇头：“回去再说吧。”
韩莹知道夏木繁行事谨慎，便换了个话题：“你把煤灰放在她那里，能放心？”
夏木繁很信任煤灰：“不要紧，煤灰聪明的很，再说，它也认得路。”
韩莹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到站下车之后，韩莹还有工作要处理，便没有和夏木繁一起回市局，她将手中的笔记本交给了夏木繁：“这是今天的访谈记录，也算是一个调查成果吧，你拿回去吧。”
夏木繁开玩笑的说：“不写个人专访了？”
韩莹抿了抿唇：“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法制周刊，怎么敢登她的专访？光是把女性生育和金钱划上等号，就和现在的法律相悖，我要是把这篇专访稿子送上去，主编得把我骂死。”
夏木繁说：“目前她是我们警方的怀疑对象，你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她问你什么时候刊登她的个人专访，你就随便敷衍一下。”
韩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的。”
夏木繁郑重道谢：“韩莹，谢谢你。”如果不是有韩莹开路，她根本不可能顺利见到黄金凤，更没办法把煤灰送到她身边。
韩莹“嗨”了一声，“谢什么呀？我们是朋友。要不是有你帮忙，我和小曼还在为鹦鹉奇奇怪怪的话语想破脑袋；要不是有你帮忙，欺负小曼的那个人还逍遥法外呢。要说谢，应该是我来说谢谢。”
两人相视一笑，友谊在心底生根发芽。
回到市局，夏木繁开始着手安排下一步的调查的计划。
既然明码标价，那公司账目就应该能看出问题。钱从哪来的？怎么打进公司的？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可能公司有两本账，一本明账一本暗帐？而这些需要懂财务、懂税务的警察跟进。
还不等夏木繁安排人手，冯晓玉已经举起手来：“让经侦科那边上吧。叶荣刚刚调到那边去，科长还没给他安排事儿，正好让叶荣去查那个新希望的账。”
夏木繁：“本来这个任务就是交给你和叶荣去办的，我和经侦科那边对接一下，马上开始查他们公司的账。”
星市公安局的经侦科暂时还没有从刑事侦查处分出来，经侦科科长听说特别行动队那边需要人手，二话不说便同意下来，让叶荣跟进这个案子。
冯晓玉与叶荣一组的任务安排下来之后，夏木繁继续调兵遣将。
“卫国与羡兵一组，查电话记录。”
“大虞与肖远峰组队，负责盯梢。”
龚卫国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行啊，查电话，我熟。”
夏木繁详细布置任务：“黄金凤的投资有一部分来自港城，她的业务也与那边有勾连。你们负责对她的办公室电话、个人手机通话记录进行监控。重点关注那些从港城、深市打过来的电话。”
龚卫国与孙羡兵听明白了，抬头挺胸，精神百倍地回应：“是！”
虞敬与肖远峰还不太熟，答应得没那么快。
夏木繁看向虞敬：“大虞，盯梢需要人手，你对星市交通还不太熟悉，让肖远峰带带你。给我紧紧盯着新希望家政公司，只要发现从港城来的人，立刻上报。”
虞敬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大声回应：“是！”
三个组同时推进，很快就有了消息。
新希望家政公司位于星市最热闹繁华的亚贸商业区，停车场位于商业大楼西北侧。肖远峰找人打过招呼之后，虞敬和肖远峰顺利换上保安服，成为停车场保安，两人轮班值日。
这一天，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新希望家政公司门口之后，再转而来到停车场。
司机走下车来，靠着车身抽烟，虞敬走过来和他搭话：“接了大单？”商业区停车场停车收费不低，如果不是包车，出租车司机根本舍不得把车停在这里。
司机吐出一个烟圈，美滋滋地说：“哥们，你猜对了。我这车被人包了一天，一百块钱呢。那夫妻俩珠光宝气，还带了个保镖，拎着口黑皮箱，一看就是有钱人。”
虞敬不抽烟，但他口袋里备着一包，抽出一根烟递过去一根烟，笑着问：“坐你车来这里做什么？”
司机是个健谈的，接过虞敬递过来的烟，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
“两人来做什么，我看不出来，不过他俩是从港城来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男的眉开眼笑，女的却拉长的脸。男的西装革履，却是个怕老婆的，一路陪着小心。那个保镖对女人的态度也更恭谨，看来呀，这个家是女人当家。”
虞敬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港城来的？”
司机说：“一看就是嘛。他们普通话说不标准，口音很古怪的嘛。你吼哇，我嘚要辉商业中心的啦……”
司机模仿起港商的口音来唯妙唯肖，虞敬被逗笑了。
1997年港城就要回归，港城人到内地来做生意的并不在少数，他们那口蹩脚的普通话，大家一听就知道来自港城。
知道对方来自港城，虞敬立马向夏木繁汇报。
煤灰这几天正好在家政公司陪大白猫，夏木繁放出小八哥发财，让它给煤灰那边报个信儿。
而此时，煤灰正蹲在窗边和大白猫如意一起发呆。
煤灰有点无聊。
每天大白猫的生活两点一线，不是陪着主人在她那偌大的别墅里发呆，就是在办公室里发呆。煤灰每天和如意在一起，被迫学会了发呆。
今天黄金凤一大早就到了公司。顺便把大白猫和煤灰也一起带到了公司。黄金凤揉了揉如意和煤灰的小脑袋，让它们在办公室里玩之后，便安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自从身边多了个煤灰之后，黄金凤感觉生活多了些小乐趣。
以前回到家，别墅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偌大的两层楼，只有一个保姆和一只大白猫陪着她，可是现在多了个煤灰。
如意年纪大了，性子沉稳。可是煤灰却跳脱活泼，喜欢在别墅里上蹿下跳。它一会儿哄大白猫，一会儿来拱黄金凤，调皮起来还会跑到屋外爬树抓鸟玩。
看到这么活泼的煤灰，黄金凤想起了自己养过的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也是这样调皮捣蛋，总是喜欢缠着她。
或许是移情作用吧，黄金凤现在很喜欢煤灰，好几次夏木繁想要把煤灰接回家，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了。虽说答应过不会抢夏木繁的猫，但是在家里多养几天，不算强抢吧？
夏木繁没事儿就来找黄金凤，给两只猫带点猫粮和猫零食，还有小鱼干儿，一来二去的和黄金凤熟悉了起来。
黄金凤听说夏木繁在法治周刊只是个小小的随访记者，连一篇通讯稿都没有发过，动了心思想要把夏木繁挖过来，几次三番的试探，却被夏木繁以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是记者而拒绝了。
夏木繁越是拒绝，黄金凤越觉得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顺带着对煤灰的喜爱也越发浓厚，不管走到哪，都把大白猫和煤灰一起带着。
煤灰和大白猫蹲在窗边，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大白猫兴奋的直起腰来。
【看！一只小八哥。】
煤灰定睛一看，不由得咧嘴笑了，抬起又前爪使劲地挥了挥，哟，原来是发财呀。
八哥鸟停歇在墙边的落水管上，冲着煤灰挤眉弄眼。
【夏夏让我跟你说，好好盯着，有贵客上门。】
【客人一走，想办法出来汇合。】
大白猫转过头看向煤灰。
【这个八哥你认识？】
大白猫虽然听不懂八哥的话，但是他从煤灰和八哥的互动中感觉到它们俩是朋友。
煤灰裂开了嘴嘿嘿一乐。
【死敌。】
说罢，煤灰拱起后背，后足发力，猛地往上一窜，整只猫撞向玻璃，似乎是想去捉八哥。
咚！
随着一声脆响，煤灰的身体撞在透明的玻璃上，迅速弹了回来，落在地毯上打了个滚。
【哈哈哈哈哈……】
大白猫被煤灰这傻样逗乐了，难得一见地大笑起来。
煤灰冲着八哥使了个眼色，呲了呲牙。
【赶紧滚吧！】
八哥完成了任务，拍拍翅膀飞走了。只剩下大白猫乐得在地毯上打滚，胖滚滚的身材在地毯上翻动，活像一个滚动的雪球。
【哈哈哈哈，你真是只傻猫，那是玻璃！】
【隔着玻璃根本捉不到那只鸟。】
煤灰耸了耸肉乎乎的小鼻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好吧，这一次就放过那小子，等下次见到了我一爪子拍死它。】
大白猫终于笑够了，抬起爪子摸了摸煤灰的小脑袋，像个大姐姐似的安慰它。
【没事没事，等会我陪你溜出去，看能不能捉到那只鸟。】
两只猫在窗边打打闹闹，黄金凤坐在椅子上看着它俩，不由得也被煤灰这番操作逗乐了，原本死寂的心突然活了过来。
原来这世上，快乐这么简单。
不需要有多少钱，不需要有多少爱，光是坐在这里看着两只猫逗乐，就能让他心情舒畅。
一人两猫的温馨时光很快就被负责接待的小刘给打断。
小刘推门而入，将一男一女带了进来。
黄金凤站起身，露出那个礼貌还不是距离的微笑：“曲先生、曲太太，你们好！”
中年女子进到屋里后脱下裘皮大衣，搓了搓手，抱怨道：“干嘛要让我们到这里来？内地太冷，快把我冻死了。”
黄金凤示意小刘端来两杯热咖啡：“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你们想要挑人，当然是在星市更方便。”
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坐了下来。
曲太太的态度中带着一份傲慢：“黄总，能保证是男孩吗？”
黄金凤微微一笑：“曲太太既然找到我这里，那就应该知道我们新希望公司是有口碑的。”
她推出两份合同：“这份合同不保证性别，生女孩50，男孩100，孩子都由你们抚养。这份合同包生男孩150，如果是女孩，孩子由我们处理。”

第183章 邱雪
煤灰竖起耳朵，听着黄金凤和曲先生、曲太太的对话。有些话语它虽然并不太懂，但依然牢牢的记在心上。刚才夏夏不是吩咐了小八哥来传讯吗？它得好好的完成这个任务，等一下抽空去见见夏夏，把今天听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三个人谈了很一阵子，曲太太嘟囔了几句，拿出笔在一份合同上签了字，随后冲丈夫抬着下巴：“给她吧。”
曲先生将提在手上的黑色密码箱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一大摞港币。
曲先生说：“100万在这里，你点一下吧。”
黄金凤拿起一迭钞票试了试手感，目光扫去，大致估摸着数量差不多，便点了点头：”没有问题，钱我已经收下。”
收好密码箱，黄金凤微笑着看向曲先生：“那，你们先挑人？”
曲先生立即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之后，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言不发。
曲太太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可提前和你说了，挑自己喜欢的人没有问题，但等她生下孩子，立刻让她滚，永远不许再联系。”
曲先生连连点头：“那当然，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的心里只有你。那小保姆只不过是买过来帮我们生孩子的，你这回大度，愿意让我老曲家这条根不断，我对你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让小保姆一直留在身边，肯定是一让她生完孩子就滚。”
黄金凤拿起桌边电话，拨通内线电话，对着电话里头说：“把人带进来吧。”
挂上电话之后，黄金凤微笑着说：“曲先生、曲太太，你们放心，我们新希望的售后服务很到位，这些小保姆都被培训得很好，保证老实本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们这边联系。怀孕之后会有专门的医生护士上门抽血检查，确保生下男孩之后，我们就会将他接回来，和你们再无瓜葛。”
曲太太脸上露出了娇矜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办公室门被敲响，随即一名面容沉稳的中年女子带着三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三个女孩的表情都有些局促，头也不敢抬，双手交叉握着，垂眸看着自己的脚背，一声不吭。
中年女子清了清嗓子，用温和的语气说：“这可是你们的好机会，自我介绍一下吧。”
三个女孩来之前已经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可是是真正面对自己的雇主，还是会紧张。
一个面容带一份稚气的清秀女孩抬起眼睛看向站在眼前的男人。
曲先生个子并不高，体型偏瘦，脸颊无肉，保养得很好，但也看得出来上了年纪，清秀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
她咬着牙，强行压下心中的百般不情愿。努力给自己打气：只要过两年，就能拿到10万块。有了这笔钱，爸妈可以盖上新房子，大哥也能娶上媳妇，而自己……可以继续读书。
身边两个女孩已经自我介绍完毕，眼见得再也没办法退缩，女孩终于再一次抬起头来，鼓起勇气说：“我，我叫邱雪，今年18岁，刚读到高二。我能吃苦，很听话，先生太太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对比刚才细声细气自我介绍的两个女孩，邱雪显然更为出色。她有一头浓密的秀发，身段曲线分明，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秋先生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嫩得似春天枝头绿芽的女孩子。
曲太太也被邱雪那句“能吃苦、很听话”所吸引，转头看一眼丈夫，悄声说了两句话之后，便抬手指向邱雪：“行，那就是她吧。”
被挑剩下的另外两个女孩神情有些暗淡，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在中年女子的带领之下悄悄离开，只留下邱雪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央。
曲太太从椅中站起，走到邱雪身边，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撇了撇嘴，略带着一丝嫌弃：“长得还可以，就是年纪小了点，不知道能不能坐稳胎。”
邱雪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浑身上下不自在，再听到“坐胎”一词，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
曲先生看到她脸红，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要不是有老婆和外人盯着，真恨不得立刻把这女孩推倒。
黄金凤看到曲先生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鄙视，她从办公桌边走了出来，扶着邱雪的肩膀，笑着说：“邱雪可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员工，懂事、勤快，你们挑了她，有眼光。”
曲先生搓了搓手：“那我们今天就把她带回去？”
曲太太白了他一眼：“你急什么！”一想到丈夫把这个女孩带回去之后，就会耳鬓厮磨、朝夕相处，曲太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亲手为丈夫挑选床伴，无论是哪个当老婆的，心里肯定会不情愿。要不是因为她一直生不出来孩子，现在又年纪大了，她根本不愿意出此下策。
不过好在港城和星市相隔千里，这件事情又是公司行为，合同里白纸黑字，不怕眼前女孩纠缠不休。不然，难道让丈夫自己在外面包个二奶，等二奶生下孩子之后母凭子贵，跑到公司来大吵大闹，和她分财产？
现在只要花150万就能买来一个有丈夫血脉的孩子，划算。
黄金凤微微一笑：邱雪不会跟你们回港城，咱们这个事走公司流程，不是你想的那样。
曲先生凑到邱雪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早已心猿意马：“那你说应该怎么办？钱都给了，难道还不能让我验验货？”
邱雪的身体打了个寒颤，眼里有了泪意。这种被人当做货物的屈辱感，让她的内心生起了一团怒火。
凭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让眼前这个猥琐的老男人用这样的言语来羞辱？
黄金凤似乎能够理解邱雪的心情，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黄金凤轻轻瞥了曲先生一眼：“曲先生，你可别忘了，你的目的是求子，可不是在召妓；邱雪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夜场小姐。”
说完黄金凤转头看向曲太太：“您说对不对？”
这话一下子说进了曲太太的心坎里：“你说的对。”
曲太太抬起手来，在丈夫肩头重重拍了一记，低声呵斥道：“你给我老实点，别一看到女的就走不动道。”
曲先生不是个经商的人才，但曲太太是。在曲太太的经营之下，曲家家业越做越大，现在在港城几乎五分之一的金铺都是他家开的，可谓家大业大。
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家里财政大权尽数掌握在曲太太手里，曲先生每个月的开销都得老婆点头，他只得在妻子面前低伏小、乖乖听话。
被妻子这一骂，曲先生立刻老实下来。陪着笑脸说：“是是是，老婆说的对，我这不是求子心切吗？”
黄金凤取出一份早已签好的合同放在曲太太面前。
“你们看，还是邱雪签好的保姆雇佣合同，包吃包住，一个月500块，下周前往深市，雇主姓杨，是深市一名独居女性，未来她将在那里落脚。”
曲太太皱了皱眉：“她不和我们一起去港城？”
黄金凤说：“邱雪去港城，身份办起来不容易，而且她去了那里，若是不肯离开，你们岂不是麻烦？”
曲太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反正我们到深市容易，也行。”
黄金凤继续解释：“星市这边警察盯得紧，你们挑完人之后就先回深市等消息。那边会有人安排你们做体检，请曲先生禁烟禁酒一个月。随后我们会有人把邱雪送到深市，选择排卵期同房，确认怀孕之后，你们俩便不会再联系。”
曲先生有点不乐意：“花这么多钱，只能睡几个晚上？”
他这话说得粗鄙，黄金凤眉头微蹙：“抱歉，为了避免雇主和保姆之间产生不必要的感情，我们必须做这样的安排。”
曲先生不乐意，曲太太却很高兴：“挺好挺好，就把人放在深市，反正我们来看她也方便。”
既然太太满意，曲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悻悻然哼了两声。
黄金凤说：“如果没有怀孕，我们会在下一个排卵期再一次通知曲先生过来。怀孕之后，我们会对胎儿的健康进行检查，到了月份进行性别检测，如果是男孩，就顺利的让他生下来，如果是女孩坏将她打掉。”
邱雪的手抖了抖，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嘴唇，眼中有泪花闪动。
一个女孩，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身为农村女孩，邱雪深知女孩地位低。从她记事起，赔钱货、死丫头、没用的东西……类似的话语一直跟着她。
可是，还债、盖房、兄长娶亲，这三座大山都需要钱，家中男丁束手无策，却要她这个女孩来出卖自己。到底谁才是赔钱货？
邱雪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强行将那股不甘心压了下去。
忍着，继续忍着，为了那10万块，只能听公司的安排。
黄金凤察觉到了邱雪的异常，柔声安慰道：“邱雪，放心吧，你在我们公司，就是我们的员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要有思想负担，我们会帮你处理好所有的后续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生过孩子，拿到钱之后，你就能够开始你幸福的新生活。”
黄金凤的话里带着深深的蛊惑，邱雪内心的愤怒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抬眸看向黄金凤，颤声道：“谢谢金凤姐。”
黄金凤再一次搂了搂她的肩：“你叫我一声姐，我也把你当妹妹一样对待，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放心吧，回去好好休息。”
邱雪点了点头，离开办公室。
等她离开，黄金凤脸上的温柔笑意一下子收敛了起来：“这个女孩家里很穷，一家子全都指望她挣钱，放心吧，很好拿捏。”
曲先生和曲太太对视一眼。
俗话说得好，人穷志短。如果不是因为穷，谁会愿意出来做这样的事？
不过，曲太太并不关注邱雪是否乐意，反正有公司管着，闹不出什么妖蛾子，她现在只关心孩子：“生下孩子之后，我们什么时候过来领？”
黄金凤回答：“生下孩子之后，我们会通知你们过来领，领养手续一应俱全，顺便帮你们做亲子鉴定，务必让你们放心。”
曲太太是个生意人，最在意成本与收益，听黄金凤说完，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便点头道：“只要你们能够保证一切手续都是合法的，没有后顾之忧，那个保姆不会继续纠缠，那在拿到孩子之后，我会将剩下的50万结清。”
一切都商量好了之后，曲先生和曲太太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黄金凤的办公室。
看着密码箱里的一百万港币，黄金凤心情愉快至极，坐回自己的真皮座椅，对如意勾了勾手指头：“来，给妈妈抱抱。”
大白猫轻巧巧跳到了主人怀里，眯着眼睛任她爱抚。
煤灰落了单，仰着头看一下黄金凤，喵呜喵呜的叫了两声，声音里透着娇嗲。
黄玉凤笑了，冲煤灰招了招手：“你这小家伙，不抱你还委曲上了？来吧来吧，我也抱抱你。”
煤灰却没有跳到黄金凤怀里。
它转过头看向落地大窗外，神情里透着寂寞。
黄金凤看煤灰不像平时那么调皮捣蛋，轻轻一笑：“怎么，煤灰想你的主人了？”
煤灰慢慢地转过小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
“喵——”
煤灰撒娇很有一套，它这一声喵，就像一根小羽毛一样拨弄着黄金凤的心。
黄金凤想一想，煤灰也的确在她这里呆了一个多星期，想念它的主人也在情理之中：“好吧，等你主人过来，你就跟她回家吧，我不强留你了。”
如意不乐意了，从黄金凤的怀抱跳到了办公桌上，圆睁双眼，眼里满是不情愿，仿佛在说：不许把我的伙伴送走，我要和它在一起。
黄金凤被眼前这两只猫咪逗得开怀大笑起来：“哎哟，如意舍不得煤灰，煤灰舍不得主人，这可怎么办呀？”
八哥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窗前，扑闪着翅膀蹲在空调机上，伸出黄色的小嘴，啄了啄窗玻璃。
“嘟嘟嘟嘟。”
煤灰和大白猫的注意力瞬间被八哥所吸引。
【煤灰快到停车场来，主人在等你。】
煤灰一听，整只猫就兴奋起来。啊，夏夏在等我，快走快走。
煤灰再次起跳，像炮弹一样冲向玻璃。
咚！
玻璃阻挡了它的身影，煤灰再一次掉落在地毯上，打了个滚。
黄金凤以为煤灰调皮，抿着嘴笑：“那是玻璃，你要是想抓这只鸟，得出去抓。”
煤灰一斤，立马窜到门边，伸出爪子刨门。
黄金凤不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站起身来将门打开，转头看向煤灰：“煤灰，你就那么想抓那只鸟？”
不等黄金凤话说完，煤灰的身影刺溜一声便窜了出去，飞速奔过走廊，下了楼梯间，瞬间就消失在黄金凤的视野中。
黄金凤有些急了。
往日煤灰在家里都很乖，最多就是跑到别墅院子里爬树玩，但它绝不会离开太远，今天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子就跑了，看来真是野性难驯。
想着要是煤灰跑了，自己可不好跟夏木繁交代，黄金凤快抱起如意，急急的走出办公室，扬声喊道：“煤灰，煤灰……”
员工看到老板如此匆忙的模样，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黄总，怎么了？”
黄金凤指挥大家去找猫：“看到那只灰猫没有，赶紧把它抓回来。”
煤灰动作太快，员工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它的出现。不过一错眼的功夫，煤灰已经顺着半敞开的玻璃门飞快地奔向停车场。
天高任鸟飞，地阔随猫跑。
停车场那边传来一声呼哨，煤灰跑的更快了，像一道闪电一样，一头扎进了夏木繁的怀里。
夏木繁也有几天没有见到煤灰了，抱住它软软的身体，笑靥如花，两人亲密腻歪了一番。一旁蹲在夏木繁肩上的八哥鸟看着眼馋，也凑了过来，刚准备伸出小嘴儿碰碰煤灰的小脑袋，就被煤灰一爪子摁了过来。
【可逮住你了。】
【小样儿，还敢跑？】
八哥吓了说起了人话：“救命！救命！”
夏木繁笑着将发财从煤灰的爪子里捞了出来，扬手让它飞开：“乖啊，一边玩儿去。”
发财绕着夏木繁飞了两个圈儿，嘴里叽叽呱呱的诉着苦。
【夏夏不要我了。】
【夏夏喜欢煤灰，不喜欢我。】
煤灰扬起头盯着发财，得意洋洋地咧开了嘴。
【夏夏最喜欢我，你今天才知道？】
一人一猫一鸟闹腾了一番之后，夏木繁问煤灰：“怎么样？”
煤灰这才安静下来，将今天听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夏木繁。
夏木繁越听，神情越严肃。
没想到黄金凤的手伸的那么长。
买家在港城，交货点在深市，签合同、收钱在星市。亲子鉴定，验血查性别，收养手续……她竟然有这样的能量？
现在的亲子鉴定还没有商业化，B超不允许查婴儿性别，领养婴儿也有严格的规定与流程，她这是在公安、医院、社会保障等部门都有内线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黄金凤这条产业链铺得真开。
夏木繁看向虞敬：“想办法把那两个港城人给留下来。”
虞敬心领神会，点头应下。
紧接着，夏木繁抱起煤灰：“邱雪在哪？我去和她聊聊。”

第184章 对视
新希望家政公司里，正因为找猫而闹得鸡飞狗跳。
黄金凤抱着如意，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就是这几天我一直带过来的那只灰黑相间的猫咪，它叫煤灰，你们赶紧找找，公司里要是没有，就到外面去找找，多派点人手，谁找到了奖他100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时之间家政公司里不管是管事的、行政的、前台还有一些正在接受培训的新员工，都纷纷走出公司，在附近寻找着煤灰的身影。
“找到了，找到了。”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
正准备往公司安排的集中宿舍去的邱雪，怀里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窜来的猫咪，惊喜万分地叫了起来。
而依在邱雪怀中的煤灰此刻正悄悄伸出爪子，往邱雪的口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煤灰终于找到。
黄金凤松了一口气，从邱雪怀里接过煤灰，奖励了她一百块钱之后，便将注意力转到煤灰身上。
她拍了拍煤灰的小脑袋，嗔怪道：“你这小家伙，再可不能乱跑了，要是你不见了，我怎么和小夏交代？”
煤灰喵呜喵呜的撒着娇，仿佛在说：我下次再也不会乱跑，一定乖乖的。
黄金凤抱着猫上了楼，新希望家政公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是邱雪看到口袋的那张纸条时，内心再也平静不下来。
——那张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想知道两年后你的命运吗？到停车场来。
邱雪左右看看，不知道到底是谁往她口袋里塞的那张纸条，难道是知道内情的小姐妹，又或者是一直对自己释放善意的管事大姐？
邱雪观察着公司里的每一个人，看谁都像那个塞纸条的人。
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如果是公司里的人，直接跟她说不就行了，何必约到停车场见面？
邱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她的竞争者故意找事儿，想要顶替她的名额，接下这个单子？
黄金凤曾经说过，这个单子是大单，两年就能赚到农村人一辈子才能赚到的钱。机会难得，必须想办法争取，否则错过了可能要等很久。
可是现在邱雪家里因为母亲生病欠下了一大笔钱，家里面那几间破瓦屋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一下雨，屋子里、地面上到处都是水。
再加上大哥定了门婚事，对方开口要一万块钱彩礼。家里处处都要钱，光靠邱雪在星市打零工当小保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邱雪想读书。
邱雪是个很聪慧的女子，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根本不让家里操任何心，年年都是班级第一名。学校老师都说她是个读大学的好苗子，村里人也都劝邱家人：虽说是个女孩子，但如果将来能够考上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挣的钱肯定比打工要多，不如现在咬咬牙继续供她读书。
现在因为家里出了变故，邱雪只得辍学出来打工。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在短时间内赚到一大笔钱，才能够改变家里所有人的命运。
黄金凤说过了，公司会把她送到深市去，那里和星市隔得天远地远，不会和家乡人有任何联系，她在外边替别人生孩子的事情谁也不会知道。只要她能顺利生下那个曲先生的孩子，她就能拿到十万块，这么大一笔钱，可以解决她面临的所有困难。
想到这里，邱雪将纸条撕碎扔进门口垃圾桶里。不管是谁传来纸条她都不想见，现在她除了钱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扔掉纸条之后，邱雪似乎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推开公司大门，穿过马路，来到公司为参加培训的新员工准备的集体宿舍。
宿舍住宿条件比较差，一个十平方米的小屋里住着三个姑娘。今天和邱雪一起被挑选的另外两个正坐在床边说悄悄话。
看到邱雪走进来，其中一个圆脸的姑娘没好气的说：“哟，你不是被挑中了吗，怎么还回我们这破屋子？我听说公司那边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宿舍，是单人间哦，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穿漂亮衣裳，日子过得可舒服呢。”
另一个瓜子脸的姑娘脸上却没有喜色：“算了吧，被挑中了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听说呀，到了深市那边就像是坐牢一样，哪儿也不能去，像养猪一样天天关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我都不想做了。”
圆脸的姑娘推了瓜子脸一把，压低了声音警告她：“嘘，别说了，要是让张姐听到，你又得挨骂。我们的身份证被公司扣一下了，还签了保密协议，哪儿也去不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老老实实地听公司安排吧。”
瓜子脸长叹一声，侧过身去，将自己刚刚洗好衣服折好放在枕边：“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可是我这心里面却慌的很。两年挣十万块，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害怕，我怕两年之后钱拿不到手，怕他们不放我走，更怕我死在医院里，我们村里有个女的，就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家里不肯送她去医院，就那样死在床上，孩子也憋死在她肚子里……”
听她这一说，圆脸的姑娘也打了个寒颤。
邱雪再也听不下去了，从宿舍里跑了出去。
她眼前浮现出曲先生那张好色猥琐的脸，耳边一直回响着黄金凤说的：要是女孩就把它打掉。
同伴的话，让邱雪忽然意识到，这十万块钱并不好挣。
她能顺利怀孕吗？会不会打医院打各种针？那些针会不会影响身体？
怀孕几个月才能做B超测性别？万一是个女孩难道真的要流掉？流产伤身啊。
流产后多久才能再怀孕？公司为了节约成本，肯定不会给她太长的时间休养，到时候怎么办？
真的只需要两年时间就能回家吗？万一她怀了几个都是女孩，怎么办？
一次又一次怀孕，她明明是个人，可是在这单生意里扮演的角色却是只母猪！
一想到瓜子脸说的被圈养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邱雪便不寒而栗。
更何况，谁知道两年之后家里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妈妈病得那么严重，等不等得到她回来？自己还能不能再继续进学校读书？父亲和大哥他们会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未来她恋爱、结婚，如果被对方知道她生育过，会不会看轻她？
跑出宿舍楼，冷风吹过来，邱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抬手一抹，满脸都是泪。
想到那张莫名其妙出现了纸条，邱雪心中一动，要不然就去看看？
到底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两年之后的命运？
就这样，邱雪在自己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已经来到了商业中心的停车场。
她有些惶然地四下里张望着，到处都是小汽车，不知道找她的人到底在哪里。
“邱雪！这边。”
夏木繁从吉普车里伸出头来，冲着邱雪招了招手。
看到找她的是名眉眼清朗的年轻女子，邱雪微微松了一口气，走到车边，看着夏木繁问：“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虽说夏木繁和韩莹到新希望家政公司去采访过一次，但平时邱雪要么在宿舍里，要么在培训室里，并没有和夏木繁碰过头。
夏木繁亮出了警官证：“我是警察，我姓夏。”
警察？邱雪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声音略显颤抖：“夏警官，你找我有什么事？”
夏木繁态度温和，微微一笑：“邱雪，上车说吧，不然让你们公司的人看到，总归不太好。”
想到自己和公司签的保密协议，还有管理她们这帮姑娘们的张姐那张严肃的脸，邱雪犹豫片刻之后便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夏木繁没有带其他人过来，车门、车窗关上之后，在这小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邱雪和夏木繁两个人。
邱雪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问：“你是警察，为什么要找我？我只是一个打工妹。”
夏木繁说：“我们盯新希望家政公司很久，在你们那里有内线。今天从香港来的客人挑中了你，你是不是很紧张？”
听说公司被警察盯住，邱雪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警察竟然连港商挑中了自己都知道，他不知道警察到底知道些什么，死死咬着唇，看着夏木繁一言不发。
看着眼前稚气犹存的18岁姑娘一脸倔强，夏木繁在心中暗自叹息：她以为她走的是康庄大道，却不知那是一片深渊。
可是，就连韩莹都差点被黄金凤那套言辞感动，更何况是这个刚刚走出山村的小姑娘，恐怕她早已被黄金凤那一套歪理洗脑成功了吧？
——只要两年时间就能赚到一大笔钱，这对一个穷怕了的女孩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要是结了婚给丈夫生孩子，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不如现在拿钱生孩子，更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反正这段经历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会知道，怕什么。
在没有取得邱雪信任之前，夏木繁没打算和邱雪讲大道理。
夏木繁拿出两张照片摆在邱雪面前：“这个女孩叫樊灵薇，这个女孩叫做舒兰，她们和你一样，也是18岁就进了新希望家政公司，被送到了深市。三年时间里她们没有和家人联系，家人以为她们失踪，到公安局报了警，直到三年后，她们才回到家。”
邱雪认真地看着夏木繁手里的照片。
这两个女孩朴实青春，眉眼间透着对生活的憧憬。
一刹那之间，邱雪想了很多。
虽然公司内部严禁讨论其他送出去的女孩，但是当黄金凤对她们透露实情，是为港城有钱人生孩子赚大钱之后，女孩们私下里也曾悄悄议论，不知道这些女孩有没有受苦？拿到钱没有？现在生活过得怎么样？她们的人生会不会有影响？
本就对前途感到惶恐不安的邱雪，眼见得警察拿出了两个活生生的例子，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
她完全忘记了黄金凤反复不断嘱咐的话，两只手抓着前排座椅，身体前倾，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木繁：“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拿到了多少钱？家里人是不是特别感谢她们？现在她们家里一定盖起了大楼房，日子过得很好吧？”
夏木繁放慢了语速：“这些问题，不如你亲口问问她们？”
邱雪愣了一下：“我怎么问她们？”
夏木繁抬眸看着她，眼神坚定：“你相信我吗？”
邱雪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内心其实依然有些紧张。眼前这个女子说她是警察，可是万一是骗她的呢？警官证看着神圣而庄严，可是万一是她伪造的呢？外出打工之前，家里人就反复交代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免得被人拐走了还不知道。
夏木繁看出了邱雪内心的不安，微笑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和公司请假一个星期，就说想在去深市之前回家看看家人，然后到星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来找我。确认了我的身份之后，我再带你去找那两个女孩，怎么样？”
邱雪暗自思索：眼前这位女警提出让她到公安局来找，显然内心坦荡，身份是真实的。只要不是假警察就好，对于真警察，邱雪还是信任，毕竟从小到大的教育就是有事找警察。
邱雪问：“公司会给我一个星期的假吗？”
夏木繁点了点头：“只要你态度坚决，他们不敢得罪你这颗摇钱树。”
邱雪指着指自己：“我是摇钱树？”
夏木繁：“当然，生一个男孩公司拿150万，只给你10万，难道你不是一颗摇钱树？”
公司在费用这块一直都是保密的。邱雪只知道这一次公司会给她10万块钱的报酬，并不知道公司能拿到多少。
虽说公司运营需要成本，但毕竟生孩子的是自己，冒着风险一次又一次流产保黔轮胎的也是她，可是付出最多的一方只能拿到10%，公司却拿90%，邱雪的内心升起来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邱雪垂下眼帘，有了自己的计较：“行。等我请好假就到公安局去找你。”
下车之前邱雪认真的看了夏木繁一眼，仿佛要将她的面容记在心上，免得到时候找错了人。
夏木繁并不介意她这样的打量：“我姓夏，夏木繁，我在市局等你。”
邱雪离开停车场，回到公司请假。
而另一边，曲先生、曲太太也被虞敬带到了公安局。
虞敬在停车场故意制造了一场车祸，与出租车司机大吵了一架之后报警，曲先生、曲太太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了公安局。
曲先生和曲太太带着保镖，一开始趾高气昂：“我们是港商。到星市是来谈投资的，赶紧把我们放了！车祸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都是出租车司机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我们带到警察局里来？告诉你们，如果耽误了我们的行程，我们一分钱都不不给你们市里。”
龚卫国和孙羡兵负责稳住曲先生和曲太太，他俩端茶倒水，好好的招待他们。只说有些事情需要调查了解，等到双方司机达到和解，保证把他们送到宾馆好好休息，曲先生和曲太太这才稍微安生了一些。
他们虽然有钱，但也知道公检法的威力。既然已经带到了公安局了，看对方的态度也还算和气，他俩便没有再说什么。
龚卫国问：“你们到新市来做什么？”
曲先生态度很傲慢：“我不是说了吗？来星市投资啊。这次过来就是专门考察投资环境的。”
龚卫国问：“考察投资环境怎么跑到新希望家政公司去了？”
曲先生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港城那边的有钱人家家都请保姆，保姆大多数来自菲律宾，现在不是马上港城要回归了吗？听说内地的家政服务不仅服务态度好，管理周到，而且收费便宜，所以就想过来考察一下，谈谈合作事宜。”
龚卫国问：“我听说曲先生做的是金铺生意，怎么突然转行了？”
曲太太没好气的说：“这是我们自己的生意安排，难道警察连这个都要管？”
龚卫国表情严肃：“你们要做什么样的生意我们不管，我们需要确认你们在星市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曲先生心一跳，眼神有些游离：“我们是守法好市民，怎么可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龚卫国问；“既然打算家政生意，那有没有考虑从内地带个保姆过去？”
曲先生总觉得龚卫国意有所指，有些警惕地失口否认：“没有，现在赴港身份不好办，即使是要和黄总那边合作，也得等到明年。”
公安局的接待室在一楼，门口正对着走廊，龚卫国问话的时候故意将门敞开着，曲先生和曲太太的脸正对着大门，可以将每一个走廊上经过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东拉西扯说了一阵，龚卫国挂在肩头的警用对讲机开始呲呲作响，里面传来夏木繁清亮的声音：任务完成。
龚卫国简短的回了一句：“好。”挂上对讲机，站起身来，往曲先生和曲太太的杯子里续上开水。
曲太太喝了一肚子的水，心情烦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到底要把我们留多久？我跟你们说了，那只是一场意外，车祸也是司机和对方的纠纷，我们只是暂时租用了这辆车，这一切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纠缠不休？如果你们再继续下去，我要向外事办投诉！
曲太太声音很大，惊动了从门口经过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穿警察制服，身段高挑，正是夏木繁，另外一个体态苗条、眉清目秀，正是请好了假来找夏木繁的邱雪。
听到曲太太那熟悉的声音，邱雪转过头来，与曲太太目光相对，两人同时一惊。
曲太太的瞳孔一缩，脑子顿时就炸开了。邱雪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被警察带到了公安局？难道是她向警察告密？一想到自己真金白银带着100万港币来到内地就是为了给丈夫买个孩子，而这一切在内地是不合法的，曲太太便有些慌了。
难怪警察要把自己留在这里问东问西，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不会是黄金凤那个贱女人早就被警察盯上了吧？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就那自投罗网的倒霉蛋？
越想越慌，曲太太转过头来，冲曲先生使了个眼色。可此时曲先生比她还慌，脸色煞白，呆呆的看着从接待室门口走过去的邱雪，嘴里反复不断地嘀咕：“放我出去，我不要留在这里……”
看到曲先生和曲太太的邱雪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差点走不动道。
夏木繁伸出手，扶住邱雪，关切的询问：“怎么了？”
邱雪现在脑子很乱。
曲先生和曲太太不是港商吗？为什么会被警察带到这里问话？看来夏木繁没有说错，他们已经发现了新希望家政公司的问题，现在自己会不会也被警察抓起来？
黄金凤反复不断的叮嘱在邱雪耳边响起：“想要赚钱，就得脸皮厚、心肠黑，咱们做的这个事情虽然造福千千万万女性，但却不被世人理解，不能让警察知道。如果被警察知道，这门生意就黄了。而你们也会以卖淫的罪名抓起来。”
越想越怕，邱雪死死地抓着夏木繁的手：“夏警官，你，你们要把我抓起来吗？”
夏木繁一只手托住邱雪的胳膊，另一只手轻拍她手背：“别怕，跟我来。”
说完便将邱雪带离走廊。
眼睁睁看着邱雪被一个女警察带走，曲先生和曲太太两人颓然坐回椅中，心乱如麻。不知道警察到底知道多少，不清楚邱雪会交代些什么，他们会不会被强行羁留在星市。
恐惧，往往来自于未知。
一时之间接待室里突然沉默了下来。
龚卫国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指了指空荡荡的走廊：“那个女孩，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认识。”
曲先生和曲太太两人口径不一致，对视一眼后又同时改口。
“认识。”
“不认识。”
龚卫国提高音量：“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曲太太终于理清思路，老老实实回答：“只是在公司见了一面，知道她叫邱雪，其余的我们都不清楚，所以也说不上认识或者不认识。”
龚卫国冷笑一声：“等邱雪交代完，恐怕你们就走不了了。”
孙羡兵在一旁也接了一句：“虽说你们是港城人，但既然到了我们这里，就得守我们的法！我建议你们最好老实交代，到星市到底是因为什么？”
曲先生和曲太太再一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曲太太说：“两位阿sir，能不能给我们夫妻两个一点时间，我们商量商量？”
龚卫国点了点头：“可以，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放心，不会错过一个坏人，但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龚伟国和孙羡兵离开接待室之后，贴心地帮他们掩上门。
曲先生和曲太太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我早说了，内地人不靠谱，你看这钱刚刚给了，就把我们送到了警察局，说不定就是黄金凤想的坏招，专门骗我们港城人。谁知道黄金凤和警察是不是一伙的？”
“我看不太像是一伙的，倒像是警察早就盯上了黄金凤，说不定邱雪都是警察的内应。你没看到吗？那丫头和警察关系亲密的勾肩搭背，交头接耳的。”
“唉，你说的也是啊，我看邱雪和那个女警察关系好的很。只怕她会一五一十把我们和黄金凤商量的事情都交代出来。我们合同也签了，钱也给了，警察只要一搜黄金凤的屋子，什么都藏不住。”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把我们的打算都说出来？”
“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不说不行了。虽然说我们是打算找个内地姑娘生孩子，但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只是个想法，不是吗？说出来最多就是个批评教育，即便是犯法了，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当污点证人，减免罪罚，考虑到我们的港商身份，最多就是批评教育之后遣送返港吧？就是那一百万，怕是拿不回来了。”
“黄金凤害惨了我们，这次绝对不能放过她！”
两人又细细的商量一下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等到龚卫国和孙羡兵回到接待室，曲先生便站起来，笑容可居地说：“阿sir，我们有个事情要汇报一下。”
曲先生口才倒不错，将自己夫妻俩听说有一个新希望家政公司开始说起，再到两人动了心思，到星市来打听情况和黄金凤交流一五一十地交代完。
曲太太补充道：“我们只是好奇，其实到了星市之后就有些后悔，毕竟那个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谁知道以后和我亲不亲，还不如想办法到M国去做试管婴儿。”
听完他们的话，龚卫国沉下脸：“你们不知道代孕是违法的吗？”
曲先生陪着笑脸：“是是是，我们错了，不该动这个心思。不过，这不是还没有发生吗？我们也算是主动交代、将功赎过，是不是？”
曲太太说：“对。我们完全就是被黄金凤给蛊惑了，我们也是受害者。给了她100万港币，还和她签了一个合同，你们赶紧们去抓她吧，我们可以当污点证人。”

第185章 樊灵薇
夏木繁将邱雪带着接待室，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邱雪双手捧着热茶，热气透过玻璃杯传到手上，刚才的惶恐才慢慢的平息。
邱雪并不傻，回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既然夏警官想办法让人给她传纸条，约她在停车场见，又让她到公安局来，说要带自己去看另外两个女孩，这么大费周章，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想到这里，邱雪壮着胆子看向夏木繁：“你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
夏木繁微微一笑：“我叫你来，是为了帮助你。”
邱雪怔怔地看着夏木繁：“帮我？你们怎么帮我？我妈妈病了，借了一大笔钱治病；我们家房子快要塌了，需要钱盖新屋；我哥订婚了需要钱，付彩礼；我交不起学费辍学了，需要钱才能继续读书。这一些你们能帮我吗？”
夏木繁听完邱雪的话，沉默了片刻。
邱雪现在所有的困境似乎只有钱才能解决。但是，是不是拿到钱了，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这些问题夏木繁回答不了，但或许樊灵薇和舒兰能够回答她。
夏木繁说：“在停车场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你，黄金凤我们已经盯了很久，这一次曲先生和曲太太与黄金凤签了合同、谈妥了代孕条件，他们的证词足够让黄金凤坐牢。我之所以通知你，就是为了把你从这滩混水里抽离出来。”
一听到黄金凤会坐牢，邱雪感觉心口发冷，低头喝了一口茶，热茶进入肚子，稍稍暖和暖肠胃。如果黄金凤坐了牢，那公司肯定得关门，到时候自己也得抓起来接受调查。
邱雪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夏木繁，颤抖着声音问：“黄金凤坐牢了，那我怎么办？”
虽然知道警察是在帮自己，但邱雪依然六神无主，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尽数涌了上来，十八岁的她完全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自己曾经仰望、羡慕的人，就这样倒台了？
猥琐好色、财大气粗的曲先生面对自己时那么肆无忌惮，可是被警察带到公安局问讯时，变得像鹌鹑一样老实。
美丽自信的老板黄金凤，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给姑娘们做培训时侃侃而谈，描绘美好蓝图时整个人似乎带着圣光。可是，她即将坐牢。
代孕赚钱的路被堵死了，她以后应该怎么办？人在穷途末路之时，除了出卖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快速赚到钱？
夏木繁似乎看穿了邱雪的复杂心理，温声道：“你现在面临的人生选择，我不能帮你做决定。不过，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如果你跟着黄金凤走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邱雪感觉到了夏木繁对她的尊重，渐渐直起了腰：“你，不审问我？”
夏木繁微笑：“我审问你做什么，你又没有犯错，你是受害者。”
一句“你是受害者”差点让邱雪落泪，她嗫嚅着：“我以为你把我带到公安局，是想要我给你们做证人，告黄总的状。”
夏木繁摆了摆手：“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是想帮助你。”
事实上，夏木繁目前掌握了不少黄金凤违法犯罪的证据。
黄金凤帐目不清，做阴阳合同，存在偷税漏税的行为，这一点叶荣已经查明，只是目前按兵不动。
曲先生、曲太太那边已经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只需要申请搜查令，就能把他们刚刚签订的代孕合同、密码箱里的100万港币找到，这一切足以把黄金凤送进监狱。
只是有一点，这一单交易还没有开始，如果黄金凤和手下拒不承认代孕事实，说一切都是糊弄曲先生、曲太太，那最多只能算诈骗，到时候警方就被动了。
如果想要将这一条代孕产业链连锅端，还需要更多证人。
不仅要让邱雪站在警方这一边，还必须说服樊灵薇、舒兰，只有获得她们的支持，才能够坐实黄金凤的所有罪行。
怎么才能说服这些年轻的姑娘？
邱雪这傻姑娘说不定还在为警方断了她一条财路而愤愤不平呢。
夏木繁也是从农村读书出来，对农村女孩天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既然邱雪现在还如此懵懂，那不如带她一起去，让她也清醒清醒。
或许是夏木繁眼神中的怜惜，或许是夏木繁态度中的尊重，又或许是内心的那一点点不甘，邱雪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和你们一起去见樊灵薇和舒兰。我想看看，那些女孩现在过得怎么样。”
第二天，邱雪和夏木繁、冯晓玉以及虞敬一起出发前往樊灵薇家。
樊灵薇家住湘西的一个小山村里，那里崇山峻岭，群山环绕，交通很不方便。虞敬开着吉普车开了一整天才到达位于半山脚的县城。休整一晚之后，在当地派出所同志的陪同下，徒步走了五、六个小时的山路，终于来到了樊灵薇家所在的十里村。
之所以叫十里村，是因为这里的村庄都在山里头，一个村子大概几十户人家，村与村之间相隔有十里之远。
十里村没有通汽车，也没有通电话，农作物以玉米和土豆为主，人均年收入只有几十块，生活很艰苦。
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夏木繁一行人终于见到樊灵薇的父母。
樊灵薇的父亲是个干瘦的庄稼汉子，徒然看到这么多警察上门，紧张地招呼着大家坐下。
当夏木繁提出要见樊灵薇时，樊父小心翼翼地说：“我跟你们说过，小樊已经回家，她很好。我们已经销了案，你们还要来看她做什么？”
夏木繁表情很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虽然你们说人已经找到了，但口说无凭，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如果没有见到本人，这个案子销不了。”
樊灵薇的父亲被夏木繁的语气刺痛，垂下眼帘看着地面：“我是她爸！我说她找到了就是找到了。她现在身体不太好，不方便见人。”
身体不好？邱雪呼吸一滞，胸口发闷。怎么会身体不好？不就是生个孩子吗？黄金凤说过，公司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营养师，保证把身体养得好好的，难道她是骗人的？
夏木繁问：“身体怎么不好？能否让我们探望一下？”
樊灵薇的母亲是个瘦小的妇人，坐在樊父身边，犹犹豫豫地扯了扯樊父的衣角，悄声道：“警察同志来都来了……”
夏木繁说：“如果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在旁边看着。”
身穿制服的夏木繁英姿飒爽，可是她将姿态放得很低，这让樊灵薇的父母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开口说话，一眼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的姑娘，同时闭上了嘴。
从里屋走出来的姑娘眉眼倔强的年轻女孩，她左手提一个瓦罐，右手拿一摞茶碗，将茶碗放在堂屋方桌上之后，给每位警察倒上一杯刚沏好的农家茶。
茶香袅袅中，邱雪接过茶，抬眼看着那女孩，轻声道了一声：“谢谢。”
女孩看了邱雪一眼：“你也是警察？”
邱雪是唯一没有穿警服的，听到女孩的问题，脸一下子涨红了。夏木繁摇了摇头：“她是我们刚刚救下的一名被拐卖女孩，因为家里穷，只得到星市打工，可是没想到被坏人拐走，正好被我没遇上，所以就救下来了。”
女孩“哦”了一声，眼里带着一丝嘲讽，“不会是被那个新希望家政公司拐走的吧？”
“灵鹃！”
樊父、樊母同时出言斥责，眼神里满是警告。
樊灵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警察同志就在这里，你们怕什么？当时是我报的警，那这回既然你们说要销案，那就由我带着警察同志去看看我姐吧。”
樊灵鹃目光扫向父母，眼神很犀利，不知道为什么樊灵薇的父母竟有些怕她，扯了扯嘴角：“去就去呗，我们也没说不让警察去看你姐嘛。”
樊灵薇的母亲生了四个女儿之后才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现在儿子才刚刚上小学，还撑不起这个家。樊父、樊母老实本分，只知道埋头干活，老大樊灵薇到了十六岁便承担了家中大部分家务劳动，樊灵薇打工、失踪之后这个当家人便换成了樊灵鹃。樊灵鹃性格刚毅、做事麻利，樊父、樊母都有点怕这个二女儿。
当初樊灵薇失踪，也是樊灵鹃跑到星市找姐姐，并且坚持报警。樊灵薇回来之后，樊灵鹃闹着要报警，倒是樊父一心想要息事宁人，到城里去撤销案件。
樊灵鹃领着夏木繁、邱雪走进东厢房，在里屋见到了躺在床上的樊灵薇。
樊灵薇身形瘦弱面容面色苍白、脸颊深陷、头发枯黄，一身的病态，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邱雪有点害怕，下意识的往夏木繁身后躲了躲。
看到这样的樊灵薇，夏木繁心口一缩。这真是樊灵薇？和照片上那个健美青春的姑娘完全是两个人。
樊灵鹃眼中闪过一丝泪意，走到姐姐身旁温柔的帮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姐，警察来看你了。”
樊灵薇缓缓睁开眼，看着身穿制服的夏木繁，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嘶哑着声音说：“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木繁站在床边，看向樊灵薇：“到底发生了什么？”
樊灵薇摇了摇头，双唇紧闭，什么也不愿意说。
樊灵鹃在一旁跺了跺脚：“姐，现在警察都上门了。你干嘛还替她们瞒着？那个坑人的黑心公司，就应该去告它，让它关门大吉！”
樊灵薇依然没有开口，她的目光落在了夏木繁身后的邱雪身上。
夏木繁看得出她眼神中的挣扎，侧了侧身，将邱雪往前推了推：“她也在新希望家政公司找工作，公司给她找了个40多岁的港商，可是她有点害怕，所以想来问问你，可不可以去。”
听到夏木繁的话，樊灵薇一下子就急了，挣扎的想要坐起来：“不要！不要去！妹子千万别去。”
刚刚说完这句话，樊灵薇就有些力气接不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樊灵鹃忙上前将姐姐扶起来，帮她穿上棉袄，往她腰后塞了个枕头，再将被子拉到她的胸前。一边忙碌，樊灵鹃一边温柔地说：“姐，你别急，慢慢说。”
樊灵薇喘匀一口气之后，冲着邱雪伸出手来。
她伸出来那只手看着瘦骨嶙峋，手背满是青筋，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瘦成了这样。明明照片上的她健康丰润，脸庞满满都是胶原蛋白，怎么才三年就快速衰老，成了一个病弱的妇人？
在樊灵薇执着的眼神里，邱雪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握住了她的那只手：“灵薇姐，你到底怎么了？是她们虐待你了吗？”
樊灵薇苦笑：“我以为公司会信守承诺，没想到吃了那么多苦，最后结账的时候她们扣掉了我的医疗费、伙食费、住宿费，最后到手的只有两万多。”
邱雪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会这样？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明明说好了，这些费用都由公司承担……”
说到一半，邱雪突然回过神来，她和公司签合同的时候，合同有厚厚的十几页纸，具体的细节根本就没有时间看，全都是听她们说，然后在指定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上手印，谁知道还会有这样的陷阱？
樊灵鹃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钱钱钱！姐你到现在还在说钱，那是钱的事儿吗？”
樊灵鹃转过头来看着夏木繁，眼神里迸射出愤怒的火焰：“警察同志你们来的正好，本来我就想去报警，偏偏我爸妈拦着，非说丢脸。我姐人老实，说和公司签了保密协议，什么都不能说出去，一旦说出来，她得赔公司一大笔钱。”
“那个公司就是一个黑心的骗子公司。她们找到需要生孩子的有钱人之后，就把我姐带到深市，关在一个小区里，那里有专门的人守着，我姐哪里也不能去，每个月只有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才能自由点。我姐怀上孩子之后，养到三四个月就被拖到一个乡镇医院里边做B超，发现是女儿，就逼我姐堕胎。”
“我姐可怜啊，连着怀了三次都是女孩！最后一次那个黑心的医生看错了，一开始说是男孩，结果到了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又说是女孩，月份大了只能引产，活生生的从我姐肚子里挖出一块肉来，你们想我姐多遭罪！”
“先前公司说什么怀了孕会有营养师调配营养，其实都是狗屁！我姐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全由旁人磋磨，看管她的那个老巫婆把她当牲口一样对待。我姐去年好不容易生下一个男孩，孩子一生下来就丢给我姐两万多块钱，把我姐赶出了原本住着的地方，说什么银钱两讫，从此两不相干。”
“可怜我姐连月子都没有坐，在一家小旅馆里住了半个月，买到火车票跌跌撞撞地回了家，一到家就晕倒在地上流了一大滩的血。”
“我姐是赚了一点钱，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全都给了医院。医生说我姐堕胎次数太多，子宫壁已经薄的不能再薄，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了，而且她的身体亏空太大，就算是这一回养回来了，以后也不能再干重体力活。”
医生的原话是“寿数会受到影响”，可是樊灵鹃不忍心说出来刺姐姐的心，只能以“不能再干重体力活”搪塞了过去。
越想越气，樊灵鹃狠狠的咬牙：“警察同志，我要报警！告那家黑心的新希望家政公司，你们一定要把那个什么黄总给抓起来。亏得她还有脸跟我姐说什么女性的劳动应该体现经济价值，我呸！她这是拿别人的付出来赚自己的黑心钱，如果不把她这样的恶人抓起来，她还会害更多的女孩子。”
说完樊灵鹃横了邱雪一眼：“既然警察同志救了你，你可千万别别犯浑。那种人连违法的事情都敢做，你还相信她能信守承诺？”
邱雪的声音弱弱的：“可是，公司说出发之前会给我两万块钱，有了这两万块钱，家里的欠债就能还清，房子也能修好……”
樊灵鹃冷笑一声：“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对她们那么好。你看我姐，我姐失踪之前也给家里寄了一笔钱，可是这笔钱我爸妈全存了起来，说等我两个弟弟长大了娶媳妇，一分钱都没用到我们姐妹身上。现在我姐回来了，我爸妈连医院都不肯送，舍不得花钱。”
有些话，樊灵鹃不敢当着樊灵薇的面说。现在樊灵薇不能生孩子了，嫁人显然不可能，就算她手里有两万块钱又怎么样？能花一辈子吗？现在大姐还有她护着，等到将来她嫁了人，谁来管病弱的姐姐？
走出樊家，邱雪整个人像游魂一样，眼神呆呆的，跟在夏木繁身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樊灵薇的经历给她的冲击太大，邱雪内心惶恐不安。
越想越难过，邱雪看着夏木繁问：“公司为什么要这样对灵薇姐？你不是说我们是摇钱树吗？”
夏木繁的话很冷静，但是也很残忍：“你把自己当成一件货物，别人怎么可能把你当人。”
听到这话，邱雪一颗心仿佛被刀扎了进来，痛得喘不上气。
即使心痛欲裂，邱雪还是继续问：“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为什么灵薇姐为家里人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可是她父母却一点也不领情，还嫌她晦气？”
夏木繁轻叹一声，抬手抚了抚邱雪的长发：“不是所有付出都会被看到。所以，爱人先爱己吧。”
邱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的往下落，感觉心空了一大块。

第186章 舒兰
整理好樊灵薇的口供之后，夏木繁带队奔赴下一个地点。
远盐县是湘东有名的贫困县，交通状况很糟糕，车开在黄泥路上，扬起大片大片的灰尘，车窗玻璃上满是泥沙。
正是冬天，路边的梧桐树伸展着枝桠。上面一片叶子也没有。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哇哇的声音，透着几分凄凉。
车子开进小村庄，立刻引来村民的围观。眼见得前面路窄难行，虞敬停下车来。车门刚刚打开，一群挂着长鼻涕的小孩就奔了过来，伸出手找他们要糖吃。
夏木繁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水果糖，分发给小朋友们，孩子们立刻发出一声欢呼：“哦！警察发糖了，警察发糖喽。”
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夏木繁来到了舒兰家。
在同村土砖房的映衬下，舒兰家崭新的青瓦房看着很是气派。
一见到警察，舒兰的大哥舒远昌便挡在了家门口，语气不善的说：“我们已经销了案，舒兰也回了家，你们过来做什么？”
夏木繁依然还是那一套说辞：“没见到本人，销不了案。”
舒远昌思忖片刻：“那你们在堂屋等着，我去把二妹带出来，你们见到她了赶紧走，听到了没？”
夏木繁目光如炬，紧盯着舒远昌：“我听说舒兰被她堂叔带到城里当保姆，挣的钱都寄回了家。你去星市寻人的时候和舒勇刚大闹一场，拿到两千块钱赔偿款。你们用她的钱盖了房、娶了亲，怎么现在她回来了，你们却把她当成囚犯一样的囚禁起来？”
舒远昌听了之后很不高兴：“你瞎说些什么！我们并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是二妹现在不想见外人。”
夏木繁原本就是激将，根本不在意舒远昌是否生气：“我们不是外人，是警察，我们必须要了解清楚这三年里舒兰见到了谁、做了什么事，我们要对她的人身安全负责。”
舒远昌听到夏木繁的话，心里头鬼火直冒：“负责？你们能负什么责？我二妹失踪的时候你们警察在哪？我到警察局报案的时候你们查到了什么？现在人找到了，你们倒是积极起来，有什么用呢？”
对于舒兰失踪之事，夏木繁也有些抱歉。公安局的人口管理系统不完善，这才让新希望家政公司钻了漏洞，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派到深市。
夏木繁说：“至少可以警示后来者。”
舒远昌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后来者？”
夏木繁将手搭在邱雪的肩膀上：“和舒兰一样，像她这样到城里打工的小姑娘，也被新希望家政公司看中了。她现在家里面欠了债，哥哥要娶亲，房子要翻修，自己还想上大学，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通过钱来解决。”
舒远昌上下打量着邱雪，眼神渐渐柔和下来，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的妹妹有几分相似，都想努力赚钱帮助家里。如果是为了警示这个女孩，那……
舒远昌叹了一口气：“这年头，赚钱是不容易。”
他像个哥哥一样地嘱咐着邱雪：“债可以先欠着，房子可以先不修，你哥要是没钱娶妻，你就让你哥单着，这些事不是你一个姑娘家应该承担的。你想读书，那就到城里打一年工，把钱攒着，应该就够了。我二妹受的苦，我希望你不要再受一遍。”
舒远昌的话语重心长，字字说到了邱雪的心坎里。
是啊，家里面总骂自己是赔钱货，怎么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那些传宗接代的男丁、顶门户的男人个个缩在后头，却需要让她这个赔钱货出卖身体？
大哥已经二十多岁，都是要娶老婆的人了，难道母亲生病、自己娶妻的钱都要妹妹出吗？如果只顾自己，读书并不需要太多钱，打工几个月就能挣来学费，并不需要冒着风险替别人生孩子。
这一刻，邱雪感觉眼前似乎打开了一扇窗。
原来，只要把肩上原本扛不起的重担放下，她就能走得又快又稳。
夏木繁听舒远昌是个心善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能不能让我们见见你的妹妹？你放心，我们警察有为受害人保守秘密的义务，舒兰遭遇的一切，我们都不会公开。”
舒远昌听到夏木繁的话，这才点了点头：“行，那你们跟我来吧。”
舒远昌领着夏木繁和邱雪来到与厨房紧邻的一间偏房，房门紧闭着。舒远昌敲了敲门，门里悄无声息。
“舒兰，是我。”
屋里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我不想见人。”
舒远昌说：“是警察，警察说销案必须见到本人。”
里面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听得出来很烦躁：“我说了，我不想见人！”
舒远昌没有强行开门，继续温和地劝说妹妹：“警察带来了一个女孩，是新希望家政公司的小保姆。要不，你见见她，和她说说话吧，别让她再走你的老路。”
屋里传来一声嗤笑：“怎么，那个破公司还没倒闭？还有傻子继续上当？”
舒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听着比刚才要轻松一些：“你跟那傻子说，叫她千万别上当，自己挣钱自己花，干嘛要把钱留给那些白眼狼？”
听到白眼狼这个词，舒远昌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舒兰你说什么呢？哥哪有对不起你？”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舒兰冷哼一声：“你对得起我？你要是对得起我，就把那一年我当保姆赚的钱，还有舒勇刚赔你钱都给我啊。”
舒远昌摸了摸鼻子，脸有些微红：“这几年你不在家，爸妈生病去世，大妹出嫁，弟弟读书……样样都要钱。哪里还有剩下的？”
舒兰在屋里没好气的说：“不还钱，那你还说什么！就让我在家里面安生待几天行不行？我跟你们说过了，等到天暖和了我就走，保证不麻烦你们。”
舒远昌无奈苦笑，看向夏木繁：“她现在不想见人，你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耽搁时间，听我的，赶紧走吧。”
夏木繁却很执着：“只闻声、不见人，那可不行。如果你坚决不让我见到舒兰，那我可以怀疑你们已经把她害了，现在和我说话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舒兰。如果你们还是坚持不开门的话，那，我可要实施警察权力，破门而入了。”
听到夏木繁的话，舒远昌不由得瞠目结舌：“你这说的是什么呀？我怎么可能把亲妹妹害了？”
门里面静默片刻之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警察！好啦好啦，我来开门。”
吱呀一声，柴门向内打开。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郎站在门内，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夏木繁：“我就是舒兰，你们有什么事儿？”
夏木繁认真打量着对方。
这个女郎与照片上的舒兰没有半分相似。
舒兰眉目清秀、眼神娇怯、嘴角带笑，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绕在胸前，看着朴实、柔美。
眼前这个女郎纹了眼线，纹了眉，头发染成酒红色，身穿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看着完全是个时髦的城里姑娘，一丝土气都没有。只是这么重的脂粉，也没有掩盖住眼睑处那深重的黑眼圈和眼睛里的血丝，看来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夏木繁眯了眯眼：“你是舒兰？”
女郎拿出身份证，放在夏木繁眼前：“呶，看清楚喽，我就是舒兰、舒兰就是我，如假包换。”
身份证应该是新办的，上面的照片与眼前人倒是有几分相似，看来眼前这人真是舒兰，只是在城里待了三年，不仅气质迥异，连面相也有了变化。
夏木繁带着邱雪走进屋里，舒兰根本来不及阻拦，只得让侧了侧身，让她们进到里面来。
屋子靠北，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衣服都堆在床上。
墙上贴着旧报纸和明星海报，床上挂着一床熏得发黄的蚊帐，居住条件很一般。
舒兰坐到床边，看都没有看夏木繁：“你们有什么赶紧说，问完了就走吧。”
夏木繁拖过屋里唯一的那把靠背木椅坐下，不急不忙拿出笔录本，边问边记。
“你是舒兰？”
“是。”
“今年多大了？”
“21”
“失踪的这三年，你到哪里去了？”
舒兰嘴角扯出个笑容，似嘲讽又似悲伤：“打工呗，还能做什么，难道做阔太太享福？”
察觉到舒兰态度的抗拒，夏木繁微微皱了皱眉，继续询问：“能还说详细一点。具体在哪儿打工，做什么样的工作，和新希望家政公司有没有关系？”
听到“新希望”这三个字，舒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这家公司就是个黑心烂肚肠的！当初说包生男孩，完事之后给我8万块，我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就跟他们签了合同，结果没想到到了深市之后，就把我关了起来。”
“每个月那个老男人会来陪我几天，只有那几天快活点，他会带我出去逛商场买衣服，还教我跳舞。不过我怀孕很快，第三个月例假没来，那个老男人就不来了。我运气好，第一胎怀的就是个男孩，顺利生下来之后他们给了我钱，不过钱给的也不多，扣了住宿费伙食费，到手也就五万块钱吧。”
邱雪在一旁忍不住问：“拿到了钱，为什么不赶紧回家？”
舒兰冷笑一声：“回家？我干嘛回家。我爸妈从小就不疼我，才十七岁就把我送给舒勇刚当保姆，每个月赚的钱都寄回家去，可是我被堂叔欺负的时候，他们没一个人帮忙，你们以为我堂嫂为什么要故意诬陷我偷钱？那是我堂叔欺负我了，被她发现，所以得想办法把我赶走。”
说到被堂叔欺负，舒兰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那段痛苦、屈辱的经历，是年轻的舒兰不愿意回想的过往。
夏木繁抬眼看着说话的舒兰，越看越觉得她有些眼熟，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舒兰变化很大，眉眼间的稚气早已脱去，眼睛里满满都是世故，褪去那份朴实之后，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萎靡的美。
夏木繁一边在脑中搜索，一边问：“舒勇刚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报警？”
舒兰咬咬牙：“报警有什么用？我堂叔有钱有势，我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不如睡在那张舒服的席梦思上，让他给我零花钱、买新衣裳、新鞋子。”
夏木繁在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舒兰一肚子的怨言终于找到发泄的机会，开始滔滔不绝。
“家里人整天骂我是赔钱货，结果家里盖房子、娶媳妇、弟弟妹妹读书，这些钱全都是我这个赔钱货赚的。”
“把我送出去赚钱，可是却一个好字都没落到，遇到事情了没有一个人帮忙，我写信回去给家里人诉苦，我妈却说要我忍忍。还说什么女人就是这个命，反正不是跟着这个男人，就是跟着那个男人，跟着我堂叔还能赚到钱。”
“他们这说的是人话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舒兰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烦躁与愤怒。
舒远昌一张脸胀得通红：“爸妈都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说他们有意思吗？是！我结婚用了你一些钱，但是你遇到事了，难道不都是我帮你出头吗？发现你不见了，是我去找堂叔打了一架，也是我去报的警。你现在回到家来，是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一家人你帮我我帮你，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怎么怨气那么重！”
舒兰冷冷的瞥了哥哥一眼：“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打工赚钱啊，为什么把我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扔到那人生地不熟的星市，任由那对夫妻欺负我？”
舒远昌说不过妹妹，蹲在墙角垂下头，双手扯着头发，瓮声瓮气地说：“是我们对不起你，这总行了吧？以后等哥赚了钱，就把以前你寄回来的钱都还给你。”
舒兰转过脸去，强行压住眼中的泪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邱雪安慰舒兰：“怎么会来不及呢？你比起灵薇姐幸运多了。灵薇姐一次又一次怀孕，堕了三次胎，伤了身体，躺在床上动都没办法动。你现在身体还好，手上也有些钱，在家里待一阵子，未来的人生很有希望呀，怎么会来不及呢？”
舒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你就是个傻子！在家里面就是那个不受宠的，有困难了就把你一个人推出去，让你赚钱养那一大家子。他们都是吸血鬼，趴在你身上啃你的肉、吸你的血，偏偏你还在那里自我感动，觉得自己很伟大、很神圣、很有奉献精神。我告诉你，别傻了！这几年我在外面见了那么多人，总算是明白了一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听到舒兰的话，夏木繁的脑中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是在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发布的通缉令上！
重案一组负责的别墅杀人案，顾少歧查明别墅女主人的真正死因之后，眼镜他们通过侦查，最后锁定小保姆苏艳，可等到他们去抓人时，苏艳却消失不见了。
因为找不到照片，重案一组根据男主人的描述画了像，并发布通缉令。
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是黑白素描，是一个扎马尾的漂亮小保姆。
就是这个小保姆，给别墅女主人蒋丽珠注射过量的胰岛素，从而导致她死在入室偷窃的王强之手。
眼前这个舒兰化了浓妆，纹了眉毛和眼线，又染了头发，烫着一头的卷发，和通缉令上的画像看着并不是很像，与17岁的天真少女更是天差地别。
可是，人再变，五官难变。难怪夏木繁一直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
仔细观察之后，夏木繁无比确信，眼前这个说话尖酸、满肚子怨言的舒兰正是年前别墅杀人案的嫌疑人。
确认舒兰正是在逃的通缉犯之后，夏木繁角的表情明显严肃了起来，语气也生硬了许多：“拿到5万块钱之后，你去了哪里？”
舒兰不耐烦地回答：“我不是说了吗，在外面打工，这里打打那里打打，我不想回家。回家之后，难道把这些钱都给家里的吸血鬼？还不如给自己买漂亮衣裳，买金银首饰，让自己快活了再说。”
夏木繁说：“五万块钱在两年前可是一笔巨款，有了这些钱，你还需要打工吗？”
舒兰咬了咬牙：“怎么不需要？你觉得那是笔巨款，可其实并不经花。我跟着那个港城老男人过了一段像夫妻一样的好日子，别的没学会，花钱的本事倒是学会了。吃好吃的，穿好看的，到舞厅跳舞，这些不都是钱？”
“我还学会了打牌……我一个小姑娘在那个纸醉金迷、到处都是钱的城市里，那些钱根本就不经花，一下子就没有了，只能继续打工。”
夏木繁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被夏木繁步步紧逼，舒兰的眼神里闪着慌乱，只想着赶紧把眼前这个警察打发出去：“没有什么为什么，钱花光了就回来呗。他们以前拿过我的钱，用了我的钱，现在养我不是应该的吗？”
夏木繁单刀直入：“你打工恐怕不是在深市吧？去年是不是到了荟市？你是不是改了一个名字，叫做苏艳？”
苏艳这个名字从夏木繁嘴里一说出口，舒兰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便向门口扑去。
夏木繁早就防着她逃跑，右腿轻抬，一把将舒兰绊倒在地，随后快速起身，将舒兰双手反拧，咔嚓一声扣上了手铐。
这一下兔起鹘落，吓得邱雪连连后退。
舒远昌慌忙冲上来，伸出手想要阻拦夏木繁。
夏木繁抬头看向他，眼神凌厉：“警察办案，退后！”
舒远昌被夏木繁的眼神吓到，不敢乱动，只是嘴里慌忙问：“怎么了？你干嘛要抓我二妹？”
夏木繁一把将舒兰从地上拉了起来，脸冲着屋外扬声喊道：“大虞，晓玉，进来抓人。”
等到虞敬和冯晓玉冲进屋，一左一右将还在挣扎的舒兰控制住，夏木繁这才看向舒远昌：“舒兰涉嫌一起杀人案，我们要带她回去。”
舒远昌只觉得五雷轰顶，双手都在哆嗦：“杀，杀人案，怎么会呢？”
没有等来夏木繁的问答，舒远昌又焦急的看向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真的杀人了？”
舒兰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恨：“跟你说了不见任何人，你做什么非要把警察带过来？现在我被抓了，你满意了吧？告诉你，我恨你们，恨你们每一个人！”

第187章 计划
返回星市。
通知荟市刑侦大队来领人之后，特别行动队进入忙碌的审讯阶段。
在夏木繁、冯晓玉、虞敬带着邱雪去寻人的同时，龚卫国与孙羡兵已经在侦查一队谭阳队长的协助下申请了逮捕令、搜查令，将黄金凤及相关人等捉拿归案，新希望家政公司也被查封。
小队汇合，整理樊灵薇、舒兰的口供，在办公室里制订审讯计划。
这一路奔波，夏木繁觉得很累，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心累。
樊灵薇、舒兰这两个姑娘的不同命运，让人唏嘘难过。
明明都是单纯、朴实的豆蔻少女，却在黄金凤的煽动之下走上了一条以身体、子宫交换钱财的道路。最后一个落得个人财两空；一个落得个锒铛入狱。
始作俑者黄金凤，却还觉得自己是她们的引路人。
这一份累，也带到了工作状态上，夏木繁懒洋洋地坐在办公桌旁，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边，问龚卫国：“你们带走黄金凤的时候，她说了些什么？”
龚卫国看队长和平时不太一样，并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说：“夏队，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审讯让我先来。”
夏木繁摆了摆手：“不用。黄金凤狡猾得很，你们应付不来。”
龚卫国说：“公司偷税漏税，非法代孕危害公共卫生，介绍并组织港商与员工发生性关系，涉嫌组织□□……证据确凿，数罪并罚，黄金凤根本逃不掉。不过就是摆事实、讲道理，有什么应付不来的？”
夏木繁抬眸看了一眼龚卫国，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行，初审由你负责，你带着羡兵、晓玉会会黄金凤吧。”
龚卫国立即抬头挺胸、斗志昂扬：“是！”
夏木繁问：“你们抓黄金凤的时候，有没有见到那只大白猫？”
龚卫国抓了抓脑袋：“当时公司人太多，我们对照名单抓人，一个都没有漏掉，哪里来得及管一只猫？”
夏木繁皱了皱眉：“我不是交代过吗？一定要把煤灰和这只大白猫带回来。”
孙羡兵在一旁接了话：“放心吧，煤灰带着那只大白猫上了我的车，我把它俩送回你家了。你从远盐县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
夏木繁这才放下心来。煤灰聪明，有它带着如意肯定不会吃亏。
冯晓玉笑了：“夏队，你家的宠物又要多一只了？”
黄金凤这个案子能够侦破如此顺利，还得感谢大白猫如意什么都对煤灰说，夏木繁点了点头：“黄金凤帮我养了几天煤灰，现在她被抓了，那我也帮她养着如意吧。”
橙眼英短性格温和，和煤灰在一起像个可亲的大姐姐一般。难得煤灰和它相处得那么愉快，就一起养着呗。
如意喜静，正好也平和一下煤灰的野性。
龚卫国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看着夏木繁问：“夏队，没问题了吧？我们现在就去提审黄金凤。”
夏木繁微微颔首：“行，按流程来吧。”
既然龚卫国想要先去会一会黄金凤，那便如他所愿。黄金凤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连能说会道的韩记者都不是她的对手，龚卫国恐怕很难让她认罪。
只是不知道第二次审讯时，黄金凤见到身穿制服的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
龚卫国带着孙羡兵、冯晓玉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夏木繁和虞敬。
荟市刑侦大队重案一组的许秉文和胡凯来了。
大家都是老样子，许秉文还是戴着眼镜，胡凯还是胖乎乎的，两人一见到虞敬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勒得虞敬喘不上气来。
面对夏木繁，两人相对收敛一点，不过握手的时候都热情地连着晃了几下：“夏队，感谢你啊！没想到你们调走了，还能帮我们破案！”
再遇旧同事，夏木繁与虞敬都挺开心，忙招呼他俩坐下。
许秉文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问：“人呢？你确定是苏艳？”
夏木繁点了点头：“没错，我问过了，原名舒兰，化名苏艳。”
虞敬拿来舒兰的笔录，送到许秉文和胡凯面前。
许秉文一边认真查看笔录，一边感慨：“没想到舒兰竟然做过代孕，新希望家政公司真是该死！哄骗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硬是把她给引到邪路上去了。”
胡凯问：“她为什么来到荟市，成为蒋丽珠的保姆？”
夏木繁轻叹一声：“蒋丽珠身体有问题没办法生孩子，偏偏她丈夫生意越做越大，家里越来越有钱。蒋丽珠眼见得年近四十，丈夫却在外面有了情人。为了笼络住丈夫的心，蒋丽珠便想出代孕这一招来。蒋丽珠的大姨正是看护舒兰的人，知道外甥女的心病，便把一举得男的舒兰引荐给了蒋丽珠。”
许秉文正看到这一段，气得一拍桌子：“这些人脑子是怎么长的？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什么正宫娘娘为了稳住地位，找来娘家姐妹帮助生孩子。现在是新社会，哪来这些封建糟粕！”
夏木繁说：“是啊。蒋丽珠把舒兰带回家，给丈夫灌了酒，让他与舒兰发生关系，等到舒兰怀孕之后，自己假装怀孕。十月怀胎，一朝落地，蒋丽珠的丈夫喜滋滋的，夫妻俩关系很快修复，但是舒兰却内心很不平衡。”
胡凯问：“蒋丽珠没给她钱吗？为什么孩子生下之后依然让她留在别墅里？”
想到舒兰离家之前怨恨的目光，夏木繁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次生产和第一次不一样，虽然蒋丽珠把她藏得紧，但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对她也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对肚子里慢慢长大的孩子有了期待感。”
“等到孩子呱呱落地，看着孩子那雪白粉嫩的小脸，摸着孩子那软乎乎的小手小脚，舒兰舍不得离开。”
“最重要的是，见识过有钱人的生活之后，舒兰再也不愿意回到穷困的家乡。蒋丽珠给了舒兰两万块钱，让她离开，可是舒兰不愿意，她想取而代之。”
许秉文翻到最后，表情也有些变了。
“舒兰觉得孩子是她和蒋丽珠丈夫的，只要蒋丽珠死了，她就能成为别墅新的女主人？唉，法盲，法盲啊。”
胡凯在一旁问：“她怎么知道注射过量胰岛素可以致死？”一个农村来的小保姆，哪来的这些杀人手段？
夏木繁眉毛拧成了一条线：“是家政公司的人教她的。这家公司培训员工的时候，对伺候老人的保姆会教她们怎么打针，怎么看用药说明，还会教一些药物禁忌。这些禁忌被她们传来传去的，便成了杀人手段。据说有几个特别厉害的保姆专门接临终关怀的活，在她们手上的老人，活不过一个月……”
胡凯一听，霍然站起，神情惊愕。
谁家没有老人？胡凯的母亲去年脑梗住院，正和兄弟姐妹商量着请保姆在家里照顾，第一次听说有保姆会专挑老人下手，手段还如此高明，简直闻所未闻，吓得脸色都变了。
胡凯颤声道：“这家公司你们一定要好好查一查！简直是颗巨大的毒瘤。请保姆是为了更好地照顾老人、孩子和家庭，可是这家公司培训出来的人却会害人性命，太可怕了。”
夏木繁觉得肩头沉甸甸的，郑重其事地承诺：“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查新希望，所有违法犯罪行为都会曝光，对那些作恶的人，绝不姑息！”
许秉文挑了挑眉：“曝光？”
夏木繁“嗯”了一声，“对，我们已经和媒体联系，追踪新希望家政公司的侦查过程，将代孕、黑心保姆等一系列行为曝光。”
胡凯大为赞同：“干得好！就应该曝光它，让那些打算请保姆的人擦亮眼睛，提高警惕。”
许秉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点了点头：“是啊，最好在电视上曝光，让那些进城打工的姑娘们也长个心眼，别踏进所谓的高薪陷阱。”
不愧是书生，心细如发，夏木繁看了许秉文一眼：“你说得对，回头我让方处联系电视台。”电视媒体更适合进城务工人员，毕竟这类人群更喜欢看电视，看报纸、杂志的机会不多。
四人又寒暄了几句，许秉文与胡凯起身告辞。
别墅杀人案终于可以结案，重案一组终于松了一口气。接到夏木繁的电话之后他俩紧赶慢赶地过来，一刻都不愿意耽误。
协助办完手续，送他们离开之后，夏木繁与虞敬刚回到办公室，便听到龚卫国气呼呼的大嗓门：“可恶！那个姓黄的简直太可恶了！她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伟大个屁！让姑娘们代孕，她赚大钱，她还神圣了？要不要点脸！”
夏木繁轻笑：“怎么样，领教了黄金凤的难缠吧？”
龚卫国在办公室里转圈圈，时不时捶向放在桌上的审讯笔录：“难缠！难缠得很。明明证据都摆在她眼前，她还能振振有辞，一点认罪伏法的态度都没有。我就算能够把她送进监狱，心里也不痛快。”
夏木繁心中已有计较，对龚卫国说：“想要她认罪伏法，仅凭眼前的证据还不够，我们得知道她的心路历程。”
龚卫国皱眉：“什么心路历程？”
夏木繁：“她为什么要来星市开公司？为什么开家政公司？为什么瞄准代孕这个产业？你只有搞懂这里面的原因，才能抓住她的软肋，逼她认罪。”
龚卫国疑惑地问：“夏队，这些你都知道？”
夏木繁微笑：“你们准备一下，等我回家撸撸猫，马上提审黄金凤。”

第188章 如意
夏木繁刚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就听到屋里传来雪糕的汪汪的声，紧接着是煤灰和八哥的声音。
【夏夏回来了！】
【是夏夏到门口了。】
【太好啦，夏夏终于回来啦。】
隔着房门听到了宠物们兴奋的话语，夏木繁嘴角渐渐上扬。
房门从里边打开，徐淑美腰间系着一条围裙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木木回来了。听到雪糕、煤灰那么大的动静，就知道是你回来了。这一趟出差很累吧？赶紧进屋来。”一边说话，一边接过夏木繁手中的提包，将女儿拉进屋来。
夏木繁伸开胳膊一把将母亲抱住，将头埋在她的肩窝，撒着娇说：“妈，这几天可真累死我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有点想家了。”
徐淑美心疼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唉，你们这当警察的也是辛苦，一出差就是五六天，连个周六周日都没有。这都是下班的点了才回来，是先去办公室忙工作了吧？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先回家歇个脚。”
夏木繁抿着嘴笑，直起腰来，换上棉拖鞋：“妈，手上的案子耽误挺久的了。想着今天和队里几个碰个头，了解一下他们的进度，所以就没先回家。”
徐淑美说：“要不还是往家里装个电话吧，联系起来方便一点。你这几天不在家，我心里空落落的，总担心你遇到什么难事。要是有个电话，好歹每天报个平安，我也放心点。”
以前住荟市的时候，邻里邻居的大家都很熟悉，夏木繁要是有急事就让同事跑个腿，或者让装电话的邻居传个话，母女俩联系起来挺方便的。
现在刚到星市来，公安局里认得人不多，连对面的邻居也只打过几次照面，徐淑美也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看来还是得装个电话便于联系家里人。夏木繁忙点头应好：“等忙完这个案子，我就去申请装电话。”
母女俩商量好了装电话的事情之后，夏木繁目光在屋子里打了个转转：“妈，那只大白猫呢？”
话音刚落，煤灰跳到了夏木繁怀中，用邀请功劳的表情说话。
【大白猫我把它带回来了。】
【就让它在咱们家里吧，如意挺乖的，我把我的猫粮匀给它吃。】
【夏夏，可不可以？】
为了让夏木繁同意收留如意，煤灰伸出舌头舔了舔夏木繁的手腕，撒着娇努力讨好着。
难得煤灰有一个亲密好朋友，夏木繁自然不会拒绝。她伸出手摸了摸煤灰毛茸茸的小脑袋，微笑着说：“好啊，你不是已经把它带回来了吗？”
煤灰从夏木繁身上跳下来，一直奔到阳台，一边跑还一边欢欢喜喜的叫着。
【如意、如意，夏夏说你可以待在这里，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啦。】
紧接着煤灰将大白猫如意带到了夏木繁的面前。
如意的眼神有些怯怯的，那双橙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美的近乎妖异。如意弱弱的发出一声喵，小心翼翼的看着夏木繁。
【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主人被带走了，他走的时候都没管我。】
【我一定听话，不会捣乱。】
听到如意的话，夏木繁有些心疼，黄金凤虽然可恶，但她的猫却是无辜的。黄金凤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猫。陡然被主人抛下的如意，内心一定充满着不安。
夏木繁蹲下来，轻轻抚了抚如意的后背。如意只见过夏木繁几次，对她的触碰明显有些瑟缩，不过它知道现在只能仰仗眼前这个姑娘，仰着小脑袋，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喵~~”
夏木繁看出了如意寄人篱下的不自在，微笑着说：“如意，你就安心在我家呆着，和煤灰一起玩儿，明天我带你去见你的主人，好不好？”
听说还可以见到自己的主人，如意眼睛里绽放出很亮的光芒，咧开嘴笑了。
【真的吗？我可以见到主人？那真是太好了。】
【我的主人怎么啦？她不要我了吗？】
夏木繁看着如意的眼睛，用温柔的语气回答着它的问题：“你的主人只是走的太忙，来不及带走你，不是不要你。”
如意听得懂夏木繁的话，内心不由自主的生出亲近感，它主动伸出前爪，搭上夏木繁的掌心，仿佛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夏木繁。
【好，我听你的。】
【夏夏你真好，煤灰也很好。】
煤灰听到如意的表扬，嘿嘿直乐。
【我就说我们家夏夏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她永远不会抛弃我们。】
雪糕站在一旁冲着夏木繁拼命的摇尾巴，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夏木繁了，虽然说徐淑美每天带她会出去遛两趟，但是天性爱撒欢的边牧依然觉得这家属院不够它奔跑驰骋，有些憋闷。
眼见得夏木繁已经将煤灰那边的事情处理好，雪糕汪汪地叫了两声。
【夏夏，带我出去跑步吧。】
【要不就让我去警犬基地呆两天。】
夏木繁也知道住楼房对雪糕不太友好，伸出手抱了抱雪糕，安慰道：“好，我明天把你送到警犬基地，和你的小伙伴们一起训练。”
自己的请求得到了回应，雪糕很欢喜，尾巴摇得更利索了，要不是有煤灰在一旁盯着，它恨不得整条狗扑上去，将夏木繁的脸舔个够。
八哥发财也不甘示弱，从阳台笼子里飞了出来，蹲在雪糕的头顶，呱呱呱的叫着：“欢迎欢迎，欢迎回家。”
阳台传来草龟小墨的嘟囔声。
【这只死鸟声音真大。】
【夏夏回来，我们又有水果吃了。】
发财低哑响亮的声音成功地逗笑了夏木繁，抬头看向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厨房里有饭菜香味传了出来，屋子里干净整洁，宠物们热情可爱。
果然还是家里好。
洗去一身的尘土，换上家居棉服，再吃上一顿美美的晚餐，和母亲腻歪一阵儿之后，夏木繁感觉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对明天的审讯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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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立春，但天气依旧寒冷。好在冬季警服厚实，穿在身上很暖和。
夏木繁抱着一只大白猫走进公安局办公大楼，顿时引来不少人围观。夏木繁刚调到公安局没多久，很多人还不认识她，但是她手里抱着的这只猫漂亮得出奇，实在是惹人眼。
“这是谁呀？上班还带着猫。”
“你不认识她，她就是方处心心念念好久的夏木繁，今年刚从荟市调过来的刑侦专家，听说擅长与动物沟通。”
“哦，对，我想起来了。方处曾经跟我们领导打过招呼，说夏警官和别人不一样，她养的宠物能破案，特许带宠物上班。”
“哦，那就难怪了，她的宠物就是这只大白猫吗？”
在众人的目光中，夏木繁淡定上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在荟市行政大队，夏木繁的宠物煤灰大家都熟悉，可以自由出入。现在到了星市公安局，同事们也得有个适应过程。未来煤灰也好、雪糕也罢，都将成为办公大楼的熟面孔。
夏木繁神采奕奕的走进办公室，龚卫国立马站了起来：“夏队，你来了，可以提审黄金凤了吗？”
龚卫国主导的第一次审讯不太顺利，心里一直觉得不得劲儿，琢磨了一个晚上，就想着怎么样才能够将黄金凤满脑子救世主的思想打破，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等着。
夏木繁将大白猫放在桌上：“可以安排了。”
龚卫国这才留意到这只大白猫，瞪大了眼睛：“这是黄金凤养的那只猫？你怎么把它给带来了？”
夏木繁说：“这只猫是黄金凤最重视的亲人，带着它可以稳定黄金凤的情绪。”
龚卫国“哦”了一声，反正动物这块听夏木繁的准没错，他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叫上冯晓玉，一起前往三号审讯室。
三号审讯室里。
黄金凤姿态优雅的坐在审讯椅中，即使双手被手铐铐着，依然坐姿端正。
黄金凤嘴角噙着一个微笑，半垂着头，脸庞微侧，看向右方地面，仿佛一个安静等待情人到来的女人。
有人推开门走进审讯室，在审讯桌后坐了下来，黄金凤根本不在意来的人是谁，头都懒得抬一下。
昨天的交锋让黄金凤摸清楚了警察的底，就目前他们掌握的证据来看，几年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只希望底下的那几个人嘴严一点。黄金凤已经见过专业律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希望眼前困境尽早度过，坐几年牢出来，黄金凤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依然能闯出一片天来。
坐在对面的警察轻咳一声：“黄金凤？”
又是昨天那个警察的声音，黄金凤在心中冷笑一声，表面却依然平静回应：“是我。”
说罢，她缓缓地抬起头来。
看到坐在眼前的警察，黄金凤瞳孔一缩，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小夏记者？”
看到夏木繁身上穿着的警服，黄金凤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自嘲一笑：“夏警官，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那么早，你就开始关注我了。”想到自己还曾想着挖她到身边来工作，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夏木繁微笑点头：“你好。”
黄金凤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前倾，神情焦灼：“既然你是警察，那我求你一件事，你帮我找找如意吧。警察把我带走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管它，这都过去六、七天了，也不知道这它怎么样了。对了，你的煤灰也在我公司里，它回家了吗？如意是不是和它在一起？”
龚卫国还是第一次见到黄金凤表情如此急切，从抓补到审讯，她总是维持着高冷人设，没想到今天一说起自己的猫来，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话痨，啰里啰唆地讲了一大堆。
夏木繁将放在自己腿上、被审讯桌遮住身形的大白猫抱了起来。
黄金凤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猫，眼睛一亮，满脸温柔：“啊，原来如意在你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说着，黄金凤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谢谢你，夏警官，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这几天在看守所根本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好像听到如意在喵喵的叫，这么多年来，它一直陪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已经是我的家人。可是这回警察来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管它。我就怕没人管它，到时候它孤零零地守在办公室里等我，这些天岂不是给饿死、渴死了？现在看到它被你养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夏木繁松开手，对如意说了一句：“去吧，到你主人那去。”
如意一直乖巧和安静，没有得到夏木繁吩咐之前，它趴在审讯桌上一动不动，只是睁着一双橙色的大眼睛，忧伤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听到夏木繁的话，它立刻窜下了桌子，跳到黄金凤的膝盖上，蹭着她的胸口，“喵呜……喵呜……”不断的叫着，叫声里透着委屈与思念。
终于抱住自己的猫，黄金凤感觉自己拥住了整个世界，怔怔地掉下泪来。
前一阵子她还在想幸福其实很简单，和钱没有关系，只要坐在家里看着如意和煤灰打打闹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今天当她被关进看守所、戴上手铐坐在审讯室里，人生失去自由的时候，她才发现，曾经那安宁祥和的日子，也成了奢望。
黄金凤抬起头来，看着夏木繁，眼神里满是感激：“以后我家如意就拜托你了。你能把煤灰养的那么好，一定也可以把我家如意养好，是不是？”
夏木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与其期待别人的善意，不如自己好好做人。”
黄金凤被夏木繁这句话弄得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咬了咬唇，将手中的如意抱得更紧了些。
她想了想，小心试探着说：“昨天你们已经审过我了，该交代的、能交代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我只是个生意人，管理不善、经营不当，做错了事情，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其余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龚卫国一口气又堵在胸口。
昨天就是这样，黄金凤只认公司管理不善、经营不当，对曲先生、曲太太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回应说是公司的新业务，还没开始实施，既然警察觉得这样不好，那公司愿意退钱。
直到龚卫国拿出樊灵薇、舒兰的口供，她才变了点脸色，但依然坚持自己的初衷是好的，只是对深市那边的管理人员管控不到位，这才导致两个姑娘受苦。
即使手中的证据足以让黄金凤进监狱，但如果她没有诚心悔过，出来依然是条毒蛇，继续祸害社会。
偏偏黄金凤滑不留手，说起代孕来振振有辞，觉得自己这是将妇女的生育行为市场化，能有效突显女性地位，是对贫困妇女的救赎，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龚卫国将目光投向夏木繁。
或许女性与女性之间更好沟通吧。
夏木繁挑了挑眉，眼神带着一分锐利：“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吗？”
黄金凤先前与夏木繁打交道时，夏木繁总是言笑晏晏，看着没什么机心。今天陡然见识到夏木繁带着锋芒的一面，黄金凤有些不习惯，陪笑道：“是啊，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们既然已经掌握了那么证据，那该罚款的罚款、该坐牢的坐牢，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第189章 诛心
夏木繁眸光似电，看向黄金凤，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黄春花，你真的什么都交代了吗？”
乍一听到这就个名字，黄金凤愣了一下。
春花，好久远的名字。
自从她从村里来到深市打工，遇到那个港商刘天华之后，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用过。
热闹繁华的城市让黄春花迷了眼。
她拆了麻花辫子，烫起了大波浪卷儿；她换下旧衣裳，换上了漂亮新洋装；她的腔调里不再有浓重的乡音，带了点港腔。
这么时髦的都市女郎，再叫黄春花，未免太过土气，于是黄春花给自己入名叫黄金凤，鸡窝里飞出金凤凰嘛。
有了这个新名字之后，黄金花的日子再不再像往日那么平静。仿佛一架失了控的汽车，一路狂奔而去，有时候遇到沟沟坎坎，会把她颠的头昏眼花，有时候遇到平稳的马路，一路疾驰，刺激无比。
黄金凤闭了闭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想到你们连这个也能查到。”是了，时间一长，连黄金凤自己都忘记了，她并不是什么从香港来的有钱人，也不是什么心怀祖国的爱国女商人，她只是一个从湘省山沟里走出来的一个黄春花。
夏木繁拿出一份资料，这是她让信息情报科肖远峰帮忙调查到的黄金凤的家庭情况。
夏木繁表情冷漠，眼神犀利：“黄春花，你连自己的出生都隐瞒，还说什么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
黄金凤被夏木繁的态度点燃了内心积压已久的不满，她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恶。
“那个穷的掉渣的家，我永远也不会回去。”
“他们口口声声说我是没用的赔钱货，可是吸起我的血来，却丝毫也不手软。”
“我出来打工之后才知道，原来世界那么大。他们能够给我，不是帮助，而是拖累。”
……
黄金凤咬牙切齿咒骂着原生家庭有错误，夏木繁安静的看着她，等她终于发泄完了，夏木繁问了一句：“然后呢？”
黄金凤恨恨的说：“然后？然后我就改了名字，再也没和家里人联系，就让他们当我死了吧。”
夏木繁站起身来，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送到黄金放眼前：“这么多年不见，难道你就不不想知道父母和兄弟姐妹过得怎么样了？这是我们公安局同志上门调查的时候，你大哥交给警察的一张全家福，请我们带给你。”
黄金凤不想看，可是内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她：看看吧，看看那群吸血鬼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看看那些曾经嫌她是女孩的家人，离开她之后是不是也会后悔。
很久的沉默之后，黄金凤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张全家福。
黄金凤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双手被铐，又抱着如意，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只得身体往前，眯着眼睛，努力想把那张照片看得更清楚些。
“我妈呢？”
“我妈怎么不在照片里？”
“我妈今年刚满五十五岁，她怎么不在照片上？”
黄金凤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夏木繁，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到答案。可是，她的内心早已有了答案，这个答案让她惶恐而惊惧。
这个家，如果说黄继凤还有什么留恋，那就是生她、养她的那个老实巴交的母亲。她一共生了七个孩子，三个男孩，四个女孩，为了子女操劳一生。
当年黄金凤离开老家的时候，母亲悄悄给她塞了两个鸡蛋、三个饭团，泪眼婆娑的看着她：“花儿要是在外面过得好，就别回来了，家里太穷，妈对不住你呀。”
看着母亲那张皱巴巴的脸、枯黄的头发和满是厚茧的手，黄金凤心里满不是滋味，对母亲许下承诺：“妈你等着，等我赚了钱就把你接到城里享福去。”
可是自从改了名字之后，黄金凤就把老家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她以为母亲年纪还轻，会一直在老家等着她，可是却没想到，不过才五十五岁的母亲，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全家福里了。
夏木繁这眼神里有了一丝悲悯，说出来的话让黄金凤如坠冰窟：“你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
黄金凤那张冷静的脸上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她颤抖着声音问：“怎么就死了呢？三年前，那个时候我妈才五十二岁，孩子都已经长大成家，正是女人最享福的年纪，她怎么就死了呢？她还没看到我……”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就卡在喉咙里。
原本黄金凤还想着，等哪一天公司站住脚了，等哪一天她可以丢掉港商黄金凤这个名字，真正做回黄春花了，就组织个豪华车队回老家。大手一挥，请个戏台子搭台唱戏，请个施工队把家里的破房子推倒盖三层的别墅，让家里人、村里人都好好看看，他们当初嘴里的赔钱货黄春花回来了，她赚了大钱，成为了有名的企业家，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乡下妹子，她是一只飞出鸡窝的金凤凰！
可是现在，她已成为了阶下囚，坐在这里接受警察的审讯，即使是想回家得瑟，也不可能。
现在，她最想回报的母亲已经撒手人寰，回去炫耀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木繁又往黄金凤的心上戳了一刀：“三年前你母亲得了急性肝炎，原本只要送到大医院治疗是可以活下来的，但是因为家里穷，你父亲、你哥嫂一致决定放弃治疗。”
话未说完，黄金凤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黄金凤有钱，如果她早一点回去看母亲，或许就能兑现离别时的承诺，把母亲接到城市里来。哪怕人总免不了一死，至少母亲也享过有钱人的福。
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三年前。
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那个时候她刚刚到星市开公司，拿着从刘天华手里得来的一百多万港币投资，准备大展拳脚。
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够回去看一趟，或者托人往家里送点钱，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中又痛又悔，黄金凤死死地咬住唇，直到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这才停下近乎自虐的动作。
黄金凤定定地看着夏木繁，哑着声音问：“你拿这个全家福给我看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后悔吗？”
她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内心的激动、痛苦和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告诉你，我不后悔。”
“我不要像我妈一样，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生下六个儿女，最后却因为没钱放弃治疗，才五十二岁就死在家里那破烂冰冷的木床上。”
“世道不公。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我妈一辈子过得这么苦，而那些有钱的阔太太她们却逍遥快乐？”
“我不后悔！”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别人奉献一生，我想拥有很多很多钱，我想把这个世界所有的繁华都享受一遍。我做到了，我赚到了很多钱，穿过最漂亮的衣服、住过最豪华的酒店、吃过最美味的大餐，该享受的也都享受到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审讯室里回荡着黄金凤近乎尖利的声音，龚卫国与冯小玉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夏木繁。
夏木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俩不要开口，就让黄金凤尽情发泄。
等到黄金凤终于累了，停下叫嚣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夏木繁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妈去世之前，唯一记挂的就是你，临死之前都在喊着花儿，花儿怎么没有回来？”
一句话，一下子戳穿了黄金凤伪装的强大。
她抬起头看着夏木繁，眼中的泪水再也收不住，顺着面颊静静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感到愧疚？”
“我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难道这也有错吗？”
感受到黄金凤的悲伤，大白猫如意喵呜喵呜的叫着，伸出舌头，一遍又一遍的舔着她的手背，努力安慰着主人。只是此刻的黄金凤，心神都放在母亲已死的消息上，根本无暇顾及怀中的大白猫。
原本对夏木繁的好感全都变成了憎恨，黄金凤的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就算我是黄春花，那又怎么样？”
“我不偷不抢，凭着自己的本事赚钱，你们凭什么要来指责我？”
夏木繁将全家福收进档案袋，慢慢走回审讯桌，坐了下来。
龚卫国见夏木繁一来，就先扰动了黄金凤的心神，将她那个完美冰冷的外壳狠狠地敲出一道裂缝，不由得内心暗自佩服，不愧是队长！
既然承认了她本人的真实身份，那她先前自己营造出来的港商身份便不攻自破。夏木繁将目光投向龚卫国，指了指审讯计划中的问题，示意他开始询问。
龚卫国心领神会，开始对黄金凤的身份以及过往进行详细的审问。
“姓名、年龄、职业。”
“什么时候到了深市？认识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购买小太阳公司的港币从哪里来的？”
“港城身份是谁帮你办的？”
……
心浮气燥的黄金凤已经没有力气编造谎言，也懒得再维持港城有钱人的假身份，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被刘天华骗着生了两个孩子，给了钱之后带回港城，然后自己跑到港城寻人，却被打了一顿扔出来的过往都说了出来。
负责做笔录的冯小玉听得眉头直跳，一边刷刷不停的写着，一边在内心里暗自摇头。真没想到，外表看上去美丽自信、气场强大的黄金凤，竟然有那么一段不堪的过往。
龚卫国问：“你难道不知道代孕是违法的吗？”
黄金凤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警察同志，一边是有钱人生不出孩子，另一边是穷苦家庭生娃一大堆。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资源的优化匹配而已，怎么能算是违法呢？”
龚卫国听得心头火起，重重的一拍桌子：“巧言令色！代孕，那是把女性的身体与子宫当成货物出售，这不是违法是什么？！”
直到此刻，黄金凤依然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我母亲生了六个，最后因为没有钱治病，死了。她倒是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与子宫，可是，她幸福吗？”
龚卫国大吼一声：“你倒是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与子宫，把怀胎十月的两个孩子卖给了那姓刘的，你幸福吗？”
黄金凤感觉有利剑穿心，痛的喘不上气来。
她努力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咬着牙回应：“至少我拿到了150万，而我妈却一分钱也没有。”
龚卫国一时语塞。
审讯室里的气氛忽然凝滞了起来。
夏木繁沉稳的声音打破了那份沉默。
“黄春花，你觉得你比你妈活得更有社会价值吗？我看正好相反。”
“你妈妈虽然没有拿到一分钱，但每个孩子都是她心甘情愿生下来，都在她的身边长大，她的人生里没有欺骗、没有利益的交换，她活得坦荡，无愧于心。”
“你拿到了那150万，你的人生又是怎样的？
你现在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接受了警察的讯问，你的公司被查封，名下财产全被冻结。即使是自己的宠物，都没有能力保护。”
夏木繁最后一句话重若千钧，狠狠的砸在黄金凤的心上，她紧紧的抱着大白猫，内心又痛又悔。
一双儿女拱手让人，呕心沥血做起来的公司没有了，就连养了7年的大白猫，她也护不住。
原本她以为自己享受到了这世间所有的繁华，一生都值了。
可是今天才知道，这一切如泡影，瞬间消失。
平生第一次，黄金凤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
如果说她辛辛苦苦的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不能拥有，连一句肯定和赞美都没有，那，这一切还是否值得呢？
沉默良久，黄金凤喃喃自语道：“不！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是有理想的，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那些穷苦的姐妹们，给她们新的希望，让她们的劳动能够得到回报。”
“回报？”夏木繁冷笑一声，从另一个档案袋里拿出几张照片，再一次走到黄金凤面前，“你有脸说，是在帮助她们？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做过代孕的姐妹都是什么样的命运吧！”
樊灵薇、舒兰十七八岁的照片稚气灵动，现在的照片却透着股死气，短短三年，天壤之别，好好的纯朴少女，在走上代孕之路之后，精气神尽数被夺走。
夏木繁的声音冰冷，似乎腊月寒冬的狂风卷起地面的冰碴子砸在人脸上，又冷又疼。
“十七、八岁，豆蔻年华，真是最单纯、最可爱的年纪，生于乡野的她们，思想如同一张白纸，任由你涂抹。”
“你给她们的脑子灌输了生孩子赚大钱、改变人生命运的思想，许下了保证她们身体不受损害的承诺，可同时也在她们的脑子里种下了毒草。”
“你好好看清楚，看看三年之后的她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黄金凤昨天从龚卫国的嘴里已经知道了樊灵薇和舒兰的命运，可是今天看着夏木繁手中的照片，她的心开始颤抖。
夏木繁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焰，灼烧着黄金凤那卑劣的灵魂。
黄金凤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女孩今天的命运的确是因她而起。
黄金凤嗫嚅着开口：“一开始，我也是好心。”
夏木繁冷笑一声：“好心！你知不知道，你的所谓好心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子宫成为交易的工具、婴儿成为商品，如此肮脏的产业，将会让这个世界更不公平！”
“穷苦人家的女孩将会沦为生育的工具。”
“年轻姑娘将会被拐卖，送进圈养基地等待生产。”
“你，我，她，谁都可能会在深夜回家的路上，被套上麻袋拖走，醒来之后被绑在床上，被出得起价钱的有钱人糟蹋，躺在手术台上，任由冰冷的器械探入身体，决定着腹中胎儿的生死！”
黄金凤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努力辩解着：“我，我没有！我给姑娘们准备了良好的住宿条件，我会尽量保证她们的生命安全……”
“无耻！”
夏木繁的音量陡然提高，惊得黄金凤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一仰，大白猫也吓得瑟瑟发抖。
“黄春花，你也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你也受过骨肉分离的剜心之苦！”
“你怎么就残忍到把其他女孩也拖上这条不归路？！”

第190章 寻人
夏木繁步步紧逼。
明明是春寒料峭，黄金凤额角却有冷汗冒出。
黄金凤感觉脑子嗡嗡的响，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做代孕这么多年，黄金凤早已自行洗脑成功，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可是今天夏木繁有理有据、环环相扣，一步步摧垮了她的意志。原来这么多年来，她所做的一切，不仅对己不利，对别人也有害。
是啊，她帮刘天华生了两个孩子，却被人抢了去。当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港城，刘天华的妻子用那傲慢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一只趴在地上任人踩踏的蝼蚁。
刘天华的妻子说：“我会善待两个孩子，你不要再纠缠。”
昔日和她恩爱缠绵的刘天华说：“再敢纠缠，就报警将你驱逐出港。”
透过这两人的身影，黄金凤看到了他们背后那豪华别墅的围墙。围墙里面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有潺潺流水汇入花园的水池里。那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看着精致无比，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别墅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那是一个和黄金凤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是这个世界，残酷的剥削着她。
他们有钱，所以可以租用她的身体、抢走她的孩子，最后还要残忍践踏她的灵魂。
那个时候，黄金凤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也会爬到和他们一样高的程度。
黄金凤憋着这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创业计划。
既然50万可以买一个女孩，100万可以买一个男孩，那为什么不把这么赚钱的生意做起来？反正港城钱多，内地人多。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黄金凤再一次来到港城，与刘天华见面，提出合作。
由刘天华介绍有需求的港城富商，而黄金凤则负责在内地开公司，物色单纯女孩，将她们带到深市，为那些愿意花钱请人代孕的富商生儿育女。
这些年来，黄金凤生意越做越大。一开始她还信守承诺，足额支付报酬，在意那些女孩的居住环境、身体健康，到后面黄金凤有钱了，渐渐的也开始用一种俯视的态度看着这些短时间内想要赚到一大笔钱的穷苦女孩，她的轻慢态度自然也被底下管理人员感受到，开始悄悄苛扣、欺负代孕女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层层剥削，最后落到代孕女孩身上的钱少之又少，她们的生存环境也越来越差。
这才有了樊灵薇、舒兰的悲剧。
怎么就成了这样子呢？
往事历历在目，可是黄金凤已经把曾经的苦痛丢在脑后，成为了和刘天华妻子一样的人。
夏木繁的话将黄金凤拉回了现实，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与先前的理想根本就是两回事。
黄金凤终于低下了她那不可一世的头颅，看着一直蹲在膝盖上舔着她手背的大白猫，沉默不语。
她十月怀胎的两个孩子叫别人做妈妈。
她最在意的母亲去世了。
她还剩下什么？
只有这一只大白猫罢了。
哦，不对，就连这只大白猫她也留不住。
黄金凤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一种别样的凄凉：“辛辛苦苦一场忙，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夏木繁趁机提问：“你为谁做了嫁衣裳？”
黄金凤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夏木繁：“如果你辛苦做了一件新衣服，却被别人夺了去，你怎么办？”
夏木繁毫不犹豫的回答：“抢过来，撕碎了它！”
听到夏木繁的话，黄金凤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喘不上气来。等她终于笑够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你说的对，那就撕碎了它吧！”
黄金凤看向一直在低头做笔录的冯晓玉，再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夏木繁：“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事业女性，能够上班挣钱，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肆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黄金凤也并不想得到谁的支持或者鼓励，只是单纯倾诉着自己的内心所想。
“可是我没有机会读很多书，家里也很穷，帮不了我，我什么也不懂，来到那个热闹繁华的城市，我一下子就迷了眼，一心只想着多赚钱，赚好多好多钱。我生了两个孩子，却拱手让给了刘天华和她妻子；我开了一间公司，去养活了底下一大堆蛀虫。现在我被抓起来了，公司也查封了，恐怕……很多人坐不住了吧？”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这句话，黄金凤的眼睛里，闪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夏警官，你帮我养如意，我送你一场功劳，这样我们两不相欠。”
夏木繁与龚卫国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跳不由自主的有些加快。
太好了，那条邪恶的产业链背后的保护伞，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上午的审讯进行了五六个小时。
直到黄金凤将所有的涉案人都交代清楚，大家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腹鸣如鼓。
黄金凤在笔录本上签了字、摁好指印，这才依依不舍的将如意交给夏木繁：“如意很乖的，请你好好待她。如果我出来的时候她还活着，我会过来把她带走。”
夏木繁点了点头，抱着如意离开了审讯室。
剩下的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必须要快！
顾不上吃饭，夏木繁来到方远办公室做详细汇报，方远高度重视，立即层层上报，湘粤两省联动，全力出击，务必要将那条代孕的产业链连根拔起。
负责介绍买家的刘天华，哪怕人在港城，也逃不过港城警方的追查。
深市代孕女孩的收留所，从房东到租客、再到管理者全部被关押。
给代孕女孩做B超、泄露胎儿性别的诊所医生，给代孕女孩做流产引产手术、办理准生证的医院，非法办理赴港证明，办理非法收养手续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全都被查处追责。
法制周刊的韩莹记者全程参与整个调查过程，写下了一篇名为《代孕，谁之痛？》的文章，一经发表立刻引起大众的高度关注。尤其是韩莹在文章末尾写的那一段话，更是让人看了之后毛骨悚然。
“你以为代孕只是穷苦女孩的苦痛？你以为这份苦痛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如果你不发声，我不发声，终有一天，这份痛将成为整个社会的灾难。而你，而我，而她，都不能幸免。”
90年代末，市场经济渐渐成熟，但是公开租用女性子宫，贩卖婴儿，藐视法律，践踏人性尊严，细思之下令人背脊发凉。如果代孕泛滥，那人人自危。
电视台的法律栏目也对此案进行了专访，公开代孕背后的残酷真相，对那些不明真相的无知少女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特别行动小队的所有成员，一时之间成为了新市公安局的红人。
尤其是可以带宠物上班的队长夏木繁，更是让所有人一下子都认识了她。
她在审讯室里与黄金凤的交锋，攻心为上，也被警界引为经典。
这件事情的走向，也有些出乎方远的预料。
星市公安局里先前还有人对方远引进人才的决策有所质疑，没想到这个案子一破，那些质疑他的同事都特地跑过来拍着方远的肩膀说：“老方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局里引进的一个了不起的人才，厉害了。”
方圆打着哈哈说：“哪里哪里，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小夏他们团队这么给力。原本我只是想着让他们调查一下三年前的失踪旧案，有针对性地发现咱们市里流动人口管理的问题，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议，没想到他们竟然扯出了一桩代孕的大案来。”
到了三月。
局里正式表彰特别行动小队，记集体三等功。在这次案件侦破过程中，侦查一队的队长谭阳、信息情报科的萧远峰、档案科跟贾文碧也都被记上一功，与特别行动小队的关系日益融洽。
夏木繁带领的特别行动队一战成名。
人一旦出名，事情就多了起来。
三月的春风和煦，微风拂来，阳光正好。
难得周末休息，夏木繁牵着雪糕在家属区附近遛弯儿。
雪糕雪糕在警犬基地训练训练了一段时间以后，行动越发有警犬风范。它穿了件印着“警察”字样的黑色小背心，黑白双色的毛发油光发亮，看着精神的很。
雪糕脖子上拴着狗绳，目光炯炯，神情警觉，迈着从容的步伐，跟随在夏木繁身侧，亦步亦趋，引来旁边路人艳羡的目光。
刚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夏木繁被一个老奶奶拦住。
“你，你就是夏木繁吧？”
老奶□□发花白，身穿着一件蓝色的薄棉袄，左手胳膊上挎着一个布袋子，她的腰有些佝偻，眼神略显浑浊，但看到夏木繁时，眼里有小小的亮光在跳动。
夏木繁勒住狗绳，看着眼前这个老奶奶，确信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但依然礼貌地询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老奶奶哆哆嗦嗦地从布包里拿出一沓子纸质材料。
“我听说，公安局的夏木繁最会找人。”
“我要找我的孙女儿。”
“求你，帮帮我吧！”
听到老奶奶的诉求，夏木繁有些不解地问：“老人家，是谁说我最会找人？”虽说黄金凤一案她出了点名，但那个案子似乎与找人没有关系吧？
老奶奶却不肯说是哪个指的路，将那迭子资料往夏木繁手里塞：“五年了，我一手养大的孙女儿失踪五年了。我找了很多很多地方，也报了警，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求你，帮帮我吧……”

第191章 巧妹
老奶奶眼神里的焦灼与担忧，让夏木繁有些心软。
孙女儿失踪五年，至今没有任何踪影，她一定很难过。现在她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那就尽力一试吧。
夏木繁低头对雪糕下了命令：“坐！”
雪糕立马乖乖蹲坐，但依然警觉地盯着眼前这个陡然出现的陌生人。
夏木繁接过那一迭子资料，挑出几份快速浏览。
失踪人名叫陶念巧，星市云通县冀阳镇陶家坪人，1992年7月失踪，失踪时年仅15岁，刚刚结束中考。报警人就是眼前这名老人家，是陶念巧的奶奶，名叫池菊香。
寻人启事上的陶念巧头发短短的，清瘦的小脸上一双杏眼清澈明亮，两道浓眉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异于同齡少女的坚定。
看到女孩是星市人，夏木繁将资料收起，对池菊香温声道：“老人家，你和一起来吧。”
夏木繁带着池菊香来到接待室，打电话让孙羡兵、虞敬这两个单身汉过来。今天是周末，冯晓玉、龚卫国难得有时间与爱人团聚，就暂时不打扰他俩。
池菊香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接过夏木繁递过来的热茶，有些受宠若惊：“夏警官，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夏木繁并没有马上应承下来，问道：“老人家，您孙女儿失踪时，是由哪个派出所经手的报警？”
池菊香指着那迭子资料说：“就在我们镇上派出所报的警，这里面有当时的报警记录，我复印了一份存着。还有这里，是我做好的寻人启事。这里，是这几年我贴出去寻人启事之后接到的电话、去过的地方……”
寻人启事复印了十几张，夏木繁问池菊香：“怎么复印了这么多？”
池菊香的眼睛里噙着泪：“我到这里找你，一路上贴过来，还剩下这些，等下再去贴，就盼着巧妹能够看到，或者……知道巧妹下落的善心人看到。”
眼前这个老人穿着件蓝布棉袄，一双棉鞋边沿都是泥，脸被寒风吹得皴了，伸出来的双手黢黑粗糙，看得出来是个做农活的老人，也看得出来她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
夏木繁最看不得老人、孩子吃苦，想到她独自一人从农村一路来到星市，沿路张贴寻人启事，看到一个人就拉着问：你见到我家巧妹没？夏木繁不由得喉咙口有些发紧，低下头再认真看报警记录。
正在这时，孙羡兵与虞敬走了进来。
孙羡兵问：“夏队，周末加班，有案子来了？”他和虞敬一接到夏木繁的电话，便意识到有事发生，立马赶了过来。
夏木繁抬起头来：“来得正好，你和档案科联系一下，我要找一份少女失踪案的档案资料。失踪人名叫陶念巧，报警时间为1992年7月。”
孙羡兵看一眼拘谨坐在沙发上的老人，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
夏木繁对虞敬说：“大虞，你去对面买份盒饭来，老人家应该是饿了一天。”现在是下午三点，食堂没开门，只能到对面的小饭馆买饭。
虞敬也留意到池菊香面色苍白、风尘仆仆，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忙应声道：“好，我这就去。”
池菊香颤颤巍巍的摆着手：“不，不用，警察同志不麻烦你们，我带了干粮的，我不饿。”一边说着，池菊香从布包里拿出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又干又硬的馒头。
夏木繁将塑料袋放回老人的布包里：“老人家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辛苦了，既然来了我们这里，就当到了自己家一样。总吃干粮胃也难受，吃口热饭热菜吧。”
云通县距星市大约二、三十公里路程，老人家一路走过来还要张贴寻人启事，估计得走八、九个小时，也难怪鞋子边沿全是泥。
池菊香舍不得钱，怎么也不可能到餐馆炒个菜，夏木繁以前到镇上读书的时候也全靠一双腿，当然知道那份又累又饿的艰辛。
夏木繁觉得不过是给老人家一口热饭热菜而已，举手之劳，可是却让池菊香感动到流泪。
池菊香捧着那盒热气腾腾的小炒肉盖饭，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大口扒着饭，直到把饭菜吃得精光，才开口说话。
“警察同志，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巧妹不见了，我找过派出所、找过市公安局，可是他们都说没办法。”
“我一大早从村里出发，走得腿都要断了。我年纪大了，走不快了，就怕有一天我闭眼了，还没找到巧妹啊……”
夏木繁往老人的茶杯里添了点热水，安慰道：“老人家，您别伤心，先把您孙女失踪前后详细和我们说说吧。”
池菊香抹了把眼泪，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喝了两口水，这才将五年前陶念巧失踪的事情细细说了出来。
池菊香年少守寡，只有一个儿子陶大壮，省吃俭用、辛辛苦苦地将儿子养到了二十岁。儿子娶了邻村的赵青柳，第一胎生下个女儿，取名陶念巧。
赵青柳脾气刚硬，和陶大壮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时不时就往娘家跑，到了陶念巧三岁之后，赵青柳抛下她到城里亲戚家当保姆，陶大壮和她吵到后来也觉得没意思，跟着同村人南下打工，夫妻俩关系越来越差。
等到陶念巧七岁的时候，赵青柳与陶大壮离了婚，又各自组建了家庭。
赵青柳嫁到镇上，丈夫莫良材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虽然前头结过婚留下一个女儿，但据说很有钱，赵青柳帮着照顾继女，一心想着再生个儿子稳固地位，早把陶念巧抛在了脑后。
陶大壮在打工时结识了老乡袁琼华，两人性格相投，很快就结了婚，夫妻俩一起在县城开了家米粉店，生意挺火红。
陶念巧爹不亲、娘不爱，从小就甩给奶奶池菊香，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农村生活虽然苦，但是陶念巧因为有奶奶陪伴，并没有像同村很多女孩一样辍学。池菊香一辈子吃了没有文化的苦，很支持孙女儿读书，因此陶念巧七岁上学，一直读到了初中。
陶念巧很聪明，读书刻苦用功，成绩一直在班级都名列前茅。老师们都说，只要陶念巧继续读下去，一定可以考上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
听到老师的话，池菊香暗自下决心，不管有多难，都一定要供孙女儿读书。
可是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全靠着家里几亩水稻田、几畦菜地养活自己和孙女，魏念巧这些年的学杂费都是儿子出的。到县城读高中需要住宿，光是一年的学费、住宿费、伙食费就得一千块，这么多钱，陶大壮肯出吗？
陶念巧六月份参加完中考之后，成绩出来，她考了全校第二名，顺利被县城一中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池菊香来找儿子要钱。
陶大壮再婚后又生下一儿一女，对陶念巧爱理不理的，听说还要供她读高中、读大学，烦躁地对母亲说：“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读完初中就算对得起她了。我超生罚了不少钱，开店也处处都要钱，供不起巧妹。妈你要是喜欢折腾，那随便你，反正别找我要钱。”
听说儿子不支持，池菊香快要急疯了，恨不得给儿子跪下来磕头：“儿啊，你要是不给钱，那巧妹的前途就完了。她的成绩很好，老师们都说她能考上大学。你就再伸把手，把她供出来吧，妈求你了！”
可是陶大壮只要一看到陶念巧那张酷似赵青柳的脸就烦，根本不愿意再在陶念巧身上花一分钱，他拉长了脸：“妈，你是我妈，我肯定会给你养老。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县城住，还能帮着带带你大孙子。至于巧妹，读完初中就让她进厂打工去吧。”
池菊香连连摇头：“我不去县城。我要是去了，这老屋的地怎么办？巧妹怎么办？我就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陶大壮说：“妈，你大孙子可是我们老陶家的根，你不管不问算怎么回事？巧妹都十五了，村里这么大的女孩不都去南方打工了？就你惯着她！”
池菊香有些心灰意冷：“儿啊，巧妹也是你的孩子。你和青柳都不要她，她可怜啊。她那么聪明，那么会读书，怎么你就不肯供她读下去呢？”
母子俩闹了个不愉快，陶大壮甩手离开。
池菊香抱着陶念巧哭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就这么命苦，不得父母疼爱也就罢了，连最喜欢的书也不能再读。
陶念巧在奶奶的怀抱里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柔地替奶奶抹着不断流出的眼泪，不断地安慰着她：“奶奶，不哭啊，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不读了，我去打工赚钱，等我赚了钱，一定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见孙女这么懂事，池菊香心都要碎了。
可是，她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7月16号那天，陶念巧像往常一样早起喂鸡、给菜地浇水，再把院子扫干净，做了早饭，和池菊香一起吃过简单的早餐之后，说一声到镇上找老师有事，然后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五年。
说到这里，池菊香眼泪又掉了下来：“天都断黑了，还没见到巧妹回来，我以为她在路上耽误了，打着手电筒去路上迎，可是一路上都没见到人。我慌了，找同村人一起找，找到镇上学校，老师都说没见到她。我的巧妹啊……她不见了！”

第192章 希望
听到这里，夏木繁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陶念巧就这样不见了？
从陶念巧平静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自杀。她才十五岁，豆蔻年华，有无限美好在前方等着她。虽说父母离异冷落了她，不肯出钱供她读书，但她有奶奶的疼爱，人生尚未走到绝境。
夏木繁问：“陶念巧离家之前说要到学校找老师，可是老师却说她没有来学校，是不是这样？”
池菊香点了点头：“是啊。巧妹学习刻苦成绩好，课任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李老师对她很好，知道巧妹的家庭情况，处处关照她。有一回学杂费交晚了，还是李老师帮她垫上的。这一回巧妹考了学校第二名，拿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可是爸妈不肯给钱供她读书，她肯定是想找老师商量办法吧？可是我没有想到，巧妹脾气那么硬，不愿意向老师求助，压根就没有去学校。”
夏木繁问：“从学校从镇上到村里有多远？走路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路边有没有玉米地、小树林、池塘、水渠这些？”
池菊香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更加深重，看着夏木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悲伤：“从镇上到村里大概十里地，走路两三个小时，都是土路。路两边全都是稻田，没有玉米地。从镇上过来两里地的样子有一个九堰水库，不过水库离土路有点远。路两旁是陡坎，下边有条水渠。村里有两口池塘，一口吃水，一口洗衣。”
不等夏木繁再问，池菊香嘶哑着声音继续说：“找了，我们都找了。我和村里人从家到镇上来来去去找了十几回，水库、池塘、水沟都找人去捞过，没有……没有找到。”
夏木繁心口有些酸涩。
眼前这个老人为了寻找自己的孙女儿，迈着不太灵便的腿，一遍又一遍地走着那十里地，只要看到有水的地方就哀求身边的人去打捞，心惊肉跳的等着结果，听说什么都没找到的时候，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夏木繁安慰她：“没有找到，就还有希望。”
老人颤抖着声音说：“夏警官，我家巧妹人很聪明，虽然有点倔，但并不是那种认死理的孩子，遇到了事情她会去想办法解决。当时派出所警察以为是小孩子听说不能读书心里难过所以自杀，我是坚决不信的。我家巧妹不是那种人，她坚强得很，绝对不会自杀。”
确认陶念巧不会自杀后，夏木繁开始询问失踪之后警方调查的结果：“派出所警察有没有找到目击者，陶念巧失踪那天的行踪是怎样的？”
老人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但是头脑依然清晰。这五年来，她一直执着于寻人，把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有。乔妹出门的时候村里就有几个人看到了，还和巧妹打过招呼。巧妹的确是往镇上方向去的。”
“巧妹到镇上之后并没有到学校去，而是找到了她后爹莫良材开的那家五金店找她妈妈。她妈妈住的地方在五金店后头，是自己盖的两层小楼，有个宽敞的院子，进出得从五金店穿过。警察问过巧妹她妈妈，她说当时正忙着收拾屋子、煎中药，根本顾不上巧妹。听巧妹说要钱读书脾气就上来了，骂了她几句，把巧妹赶出了家。”
池菊香心地善良，从来不说赵青柳这个前儿媳妇的坏话。可是因为陶念巧失踪，池菊香难掩心中愤恨，咬着牙骂了句：“巧妹这个妈真是心狠！不给钱就算了，做什么要赶她走？好歹留她吃口饭吧。”
夏木繁问：“陶念巧什么时候离开她妈家？”
池菊香回答说：“巧妹早上7：30出的门，她到镇上差不多10：00左右，到一楼和守店的莫良材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径直上了二楼，在那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夏木繁说：“那就是10：30从她妈妈家里出来的。”
池菊香：“是的。出来之后，巧妹到镇上的汽车站等着，12：00左右客车来了，她上了车，买了到县城的票。”
夏木繁问：“能确定她到了县城？”
池菊香：“是。咱们镇并不大，巧妹又在镇中学上学，大家都认识她。警察调查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上午见过她。要不是警察同志调查，我都不知道巧妹心里存着事儿，先到镇上找她妈，又去县城找她爸。她还是想试一试，希望爸妈能够心软给钱让她继续读书。”
说到这里，池菊香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好意思的用手绢抹着泪：“年纪大了眼泪就多，对不住啊。”
夏木繁略等了等，等到池菊香的心情稍稍平复之后才继续往下问：“陶念巧到了县城之后有人看到吗？”
池菊香摇了摇头：“县城太大，那里认识她的人不多，不过我儿子大壮说巧妹的确来过，大概两三点的样子，那个时候米粉店里生意冷清些。巧妹到了店里也不说话，就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着。大壮一开始还不想理她，后来看她等得久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走过来问她有什么事儿。”
“巧妹管他要钱，说自己很想读书，而且成绩很好，等她考上大学之后找到工作，一定把钱还给他，还说自己可以打借条。大壮刚生了儿子，交了超生的罚款，心里正烦着，听到要钱就骂巧妹是讨债鬼，说了她几句之后，把她赶出了米粉店。”
说到这里，池菊香心里是又急又气又悔：“你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巧妹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他连一块尿布都没洗、一次奶都没喂过，把巧妹当根野草一样养着。他那这米粉店生意不错，琼华穿金戴银的，怎么可能家里没有多余的钱送我家巧妹读书？巧妹都说可以打欠条了，大壮还骂她！但凡大壮有一点良心，我家巧妹也不至于不见了呀！”
池菊香越说越伤心：“五年了，如果我们家巧妹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可是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叫我可怎么办呐？巧妹啊，你在哪里？奶奶好想你，是奶奶对不住你，没有能力供你读书，害得你在那对黑心的爹妈那吃了苦，到现在不见踪影，你到哪儿去了？”
见老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木繁忙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老人家您别着急，我们和你一起想办法，陶念巧十五岁失踪，现在也才二十岁，二十岁还很年轻呢，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夏木繁的话成功的让池菊香的眼里升起了希望，她渐渐止住了哭，泪眼婆娑的看着夏木繁：“他们都说你很会找人，你找到了失踪十几年的妈妈，肯定可以帮我找到巧妹的，是不是？”
夏木繁抿了抿唇：“那，试试吧。”
眼下并没有发现巧妹的尸体，就代表还有希望。从池菊香的话里判断，巧妹大概率是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拐走、或被熟人带走。只是五年时间过去，好多线索都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巧妹。
池菊香一把抓住夏木繁的手上下摇晃着：“夏警官，我相信你！只要你肯出手，我家巧妹就一定能找到！”
被人如此信任，夏木繁感觉肩上沉甸甸的。
希望能够不负她所托，顺利的找到巧妹。也希望巧妹能够机警一些，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池菊香年纪大了，如果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夏木繁真担心老人家承受不住这份打击。
正在此时，孙羡兵推开接待室的门，身后还跟着档案科的贾文碧副科长。
孙羡兵说：“我给贾科长打了电话，她对这个案子有印象，专门过来了一趟。”
夏木繁忙起身和贾科长打招呼：“不好意思，周末还要劳烦你跑一趟。”
贾科长笑着将一份卷宗交到夏木繁手里，“嗐，没事儿，我家离单位挺近。”说完，贾科长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冲着夏木繁使了个眼色。
夏木繁转身对正在做记录的虞敬说：“大虞，你问问陶念巧离开县城之后去了哪里，我和贾科长先研究一下卷宗。”
夏木繁和贾科长一前一后离开接待室，站在安静的走廊低声说着话。
贾科长问：“你们队准备接这个案子？”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意思。刚刚完成黄金凤的案子，手上正闲着。五年前的失踪案，又是个小姑娘，希望能够找到人吧。”
贾科长说：“这个案子我有印象，当时镇派出所还是很负责的，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找人，县城里没找到，定性为拐卖案之后给市里发了协查通报，希望能够借助市局的力量找到这个女孩。我们在报纸上发布了寻人启事，只要有妇女拐卖案子侦破都会留意被解救的妇女中是否有陶念巧，但依然没有消息。这个老人家每隔三个月就来一趟市里询问案情侦破的进展，也算是市局的老熟人了，大家都很同情她。只是像类似的被拐案基本都是团队作案，把女孩卖到偏远山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跨省寻人，侦破难度大，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运气。”
夏木繁目光流转，眼角微挑，眸光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或许，我们就是那份运气。”
贾文碧因为黄金凤一案和夏木繁打过交道，很喜欢她利索、坚毅的个性。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知道夏木繁已经下定决心。只是，特别行动队刚刚成立不久，首战告捷，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现在这个时候夏木繁决定接这种繁琐耗时的案子，恐怕不是明智之选，因此贾文碧多说了几句。
“方处已经给我们档案科下了指令，这几周我一直在整理旧案，准备将几个有疑点的案子拿出来给你们接手。如果你想接手这起失踪案，最好先和方处打个招呼，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夏木繁听得出来贾文碧是好意，便微笑着说：“谢谢你贾科长，我等一下就和方处汇报。”
贾科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那我先走了。”
告别贾科长，夏木繁开门走进接待室。
池菊香有些紧张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夏木繁的神情：“你们还会帮我吗？”
夏木繁拿起放在桌上的卷宗：“嗯，帮。”

第193章 米汤
听到夏木繁愿意帮助自己，池菊香激动地站起身来，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来。
夏木繁赶紧上前，托着池菊香有肘弯将她扶了起来：“老人家，我们是警察，这都是分内之事。”
池菊香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是好人。只要你肯帮我，一定能找回我的巧妹。”
夏木繁扶着老人在沙发上坐下：“老人家，你从哪听说我的名字？现在我答应帮忙，您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吧？”
池菊香不好意思的说：“我每隔三个月都会到省城来找值班室的警察问有没有我孙女儿的消息，他们都认得我。今天我来的时候遇到了肖警官，他悄悄跟我说的。他说你很会找人，只要找到你，就有希望。”
孙羡兵反应很快：“是肖远峰说的？”
池菊香说：“我只知道他姓肖，小伙子眼睛大大的，长得挺精神。”
虞敬说：“那肯定就是肖远峰了。”
他们来市局时间还不长，认识的人有限，知道夏木繁擅长找人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肖远峰算其中一个。
明确了不是有人故意设局之后夏木繁松了一口气。
池菊香抬头看着夏木繁，眼中满是期盼：“我们镇上派出所的同志很负责，在镇上没有找到巧妹，就到县城去找。后来他们说我家巧妹是被人拐走的，到省城来找警察帮忙。他们让我回家等消息，说只要找到了巧妹就会告诉我，可是我在家里待不住啊。”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要是有一天，警察把巧妹救回来了，或者我家巧妹自己回来了，她回到村里却发现我死了，那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死在屋里头了，那就再也没有人想着巧妹了。我每隔三个月就到镇上、县城、省城走一趟，我想告诉警察同志巧妹是有人记挂着的。”
池菊香对巧妹的牵挂，让夏木繁眼眶有些发热，胸口闷闷的。
如果巧妹是被拐子拐走，时隔五年到哪里去寻她？如果巧妹被卖到了偏远山村，有什么办法把她找回来？
夏木繁问池菊香：“你们家里有没有养猫或者养狗？”
池菊香说：“家里倒是有一只猫，没有养狗。巧妹10岁的时候抱了这只猫来养，取名叫米汤。”
夏木繁问：“陶念巧喜欢猫？”
说起自己一手养大的巧妹，池菊香心中的思念像冬天的细雨一般连绵不绝，扯得她的心一阵一阵的疼。
“喜欢，喜欢得很。老屋耗子多，家里一直养猫。巧妹八、九岁的时候家里那只老猫死后巧妹哭了好久，有一年多不肯养猫。后来家里耗子闹的太厉害，就又抱了一只回来。这小猫刚刚过来的时候瘦骨嶙峋的，是巧妹用米汤一点一点地把它喂大，把它当心肝宝贝一样，晚上睡觉都要抱着那只猫。”
“巧妹每次放学回来，米汤都会跟着他，寸步不离。巧妹背课文，它蹲在角边听；巧妹写作业，它趴在桌上看着；巧妹做饭，它就守在炉灶边上等着。”
“米汤总是缠着巧妹，那天巧妹没回来，它在屋檐下叫了两天，叫的那声音可惨了，后来它跑了，我也没有心思管。过了半个多月，米汤一瘸一拐的回来了，蹲在我脚边上不停的叫唤，然后就每天蹲在村口，等着巧妹回来。”
夏木繁听到这里，心头升起了一丝希望。有没有可能这只猫去镇上找过巧妹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或许能够给我们为大家提供一些新的线索。
又向池菊香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之后，夏木繁说：“老人家您先回去等消息，我们明天到村里去了解情况。”
一听到“回去等消息”，池菊香心中有些忐忑，反复不断的叮嘱着：“那你们一定要来啊，我回去之后就在家里等，哪儿也不去，你们记得一定要来啊。”
夏木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寻找陶念巧的五年里，池菊香从警察那里听过无数次“回去等消息”，可是她等来等去等了五年，什么消息也没有。
夏木繁安慰道：“您放心，我们处理完流程上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到村里去说调查，一定会过来。”
池菊香这才放心了一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接待室。
夏木繁将所有的资料都收拢到一起。抱在怀中，冲着孙羡兵和虞敬抬了抬下吧：“走！到办公室去。”
孙羡兵和虞敬跟在夏木繁身后一起往特别行动队办公室而去，边走边问。
“夏队，决定接这个案子了？”
“是的。”
“我听贾科长说过，这个案子县城派出所的人还是蛮重视的，花了很长时间进行调查，将陶念巧的失踪那一天的行踪了解得清清楚楚。陶念巧是在他从陶大壮的米粉店出来之后失踪的，县城没什么人认识陶念巧，她的失踪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最后定性为拐卖，猜测是拐子团伙将陶念巧带走，这个团伙应该有车。”
夏木繁若有所思：“一个有车辆的拐卖团伙，时隔五年，竟然没有一个团伙成员被抓？”
孙羡兵认真回忆着卷宗中所提到的内容：“这几年星市着力打击拐妇女儿童被拐案，也端过几个犯罪团伙，解救了几十名被拐卖的妇女，但是没有找到陶念巧的下落。”
虞敬提出一种可能：“那有没有可能陶念巧不是被拐子拐走，而是被熟人带走的呢？”
夏木繁侧过头看着虞敬：“为什么这么说？”
虞敬说：“我用的是排除法。你想想，市里端过几个拐卖团伙，团伙成员招供出来不少被拐女性的消息，可是都没有提到陶念巧，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拐卖陶念巧的犯罪团伙还没有被抓到，第二，带走陶念巧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拐子，而是熟人。”
孙羡兵皱起了眉毛：“陶念巧在县城除了她爸，哪还有什么熟人？难道是陶大壮把女儿带走？不可能啊，原本陶念巧的抚养权就在陶大壮那里，陶大壮如果想把女儿送到工厂里去打工，直接带走就行了，为什么要搞失踪这一出？”
虞敬提醒他：“熟人不是还有她后妈袁琼华吗？”
孙羡兵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至于吧？她后妈刚生下小儿子没多久，还在家奶孩子呢，应该没有作案时间。陶念巧那天找她爸是临时起兴，也没提前告知，她后妈也没办法提前筹划安排人把她绑了。再说了，陶大壮一直把陶念巧丢在乡下不管不问，她的存在并没碍着后妈什么事，没作案动机啊。”
虞敬很认同孙羡兵的分析：“如果不是熟人，那就是路人？看到一个小姑娘落了单，所以悄悄把她带走。只是这样一来，人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一说到生死难料，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到了办公室，夏木繁给孙羡兵和虞敬布置任务，一个整理陶念巧失踪的时间线，另一个梳理她的社会关系。
接下来，夏木繁拿起电话拨通了方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方处的笑声：“小夏呀，周末了也不休息啊？”
夏木繁将遇到池菊香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表态要接这个案子。
方处长犹豫了一下：“小夏，樊灵薇和舒兰那两起失踪案我之所以交给你，是因为她们已经找回，因此你们破案的压力并不大。但是现在这一起少女失踪案不一样，一来家属关注度高，二来失踪时间长达五年，很多线索都断了，案件侦破的难度很大，你想好了吗？”
夏木繁毫不犹豫点头：“是，我已经想好了。方处你就和我说过，之所以成立特别行动队，就是要对悬案、疑案下手。十五岁的陶念巧原本有着无限可能，却因为失踪，她的求学梦被击得粉碎，实在可惜。现在这桩案子悬了五年之久，在档案科的文件架上生尘，不正需要我们去解决吗？如果因为案子难，我们就放弃追查，那实在有违特别行动队成立的初衷。”
方远了解夏木繁的个性，她一旦拿定主意，很少有人能够改变她。想到她的能力，方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桩案子我们局里很多人都知道，如果你接过来了，希望你们能够追查到底，尽快破案。”
夏木繁应声道：“是！”
方远说：“这一起案子恐怕你们要跑的地方会比较多，这样吧，我给你们队派辆车，五座吉普。如果还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这么快队里就要配车了？夏木繁很高兴：“谢谢方处。”
挂上电话之后，夏木繁看向虞敬：“大虞，我们队配车了。”
一听说有车，爱车如命的虞敬立刻兴奋起来：“太好了！”
孙羡兵问：“夏队，方处长同意我们接手这起失踪案了？”
夏木繁微笑：“对，我们马上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孙羡兵正在白板上记录陶念巧失踪的时间线，一听说要忙起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马克笔：“那我去把晓玉和卫国叫过来加班？”
想到池菊香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夏木繁点了点头：“行，那把他俩叫回来吧。这一起失踪案恐怕需要花不少时间，咱们得争分夺秒。陶念巧已经失踪五年了，这五年里池菊香无时不刻不在记挂着她，我们早一天找到陶念巧，她就找少受一天的苦。”
就这样，特别行动队全体成员开启了周末加班时光。

第194章 米粉店
打开车窗，风便吹了进来。
三月的风带着丝丝暖意，让人感觉到春的脚步。
插秧时节还没有到，新翻过的稻田有野草冒出头来，星星点点的绿色映入眼帘，泥土与草木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木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到了年少时打猪草的时光，眼前一切都那么熟悉。
虞敬一边开车一边美滋滋的说：“市局条件就是好，这新吉普开着真舒服。想当年我们在派出所的时候，所以只配了几台摩托车呢。”
坐在副驾驶的孙羡兵转头看向夏木繁：“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摸车是什么时候？当时岳队借了辆车给我们到乡下去接红姨。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开车，紧张的脑门直冒汗，刚一启动就熄火，吓了一大跳。”
想到过往，夏木繁微笑：“这事儿我记得，师兄当时真挺紧张。”
虞敬哈哈一笑：“我从部队转业到派出所之后，基本没什么机会开车，看到你们从刑侦大队开回来的车，心里可高兴了，我手一摸到方向盘，整个人就觉得神清气爽，真舒坦！以后啊，开车这个活谁也别跟我抢。”
夏木繁、孙羡兵和虞敬在安宁路派出所一起共事过，三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近，这让龚卫国和冯晓玉感觉有点不自在，总觉得好像他们俩缺了点什么似的，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就笑了起来。
差了派出所那段又怎么样呢？我们五个可是荟市刑侦大队重案七组的成员，大家一起查过多起大案，都是并肩作战的好战友，现在依然团结在一起，这感情，坚不可摧。
龚卫国问夏木繁：“夏队，你对这起案子有什么想法？陶念巧是下午从他父亲的米粉店出来之后不见的，小姑娘在县城不起眼，没什么人留意到她的行踪，真奇怪。”
冯晓玉看向龚卫国：“你奇怪什么？”
说话间，车已经开进了云通县县城。
顺着县城的主干道往前开，街道两旁是绽出新芽的梧桐树。和新式的现代化气息不同，县城的建筑相对比较低矮，小汽车并不多，大家的交通工具以自行车为主，有一种闲散的气息。
龚卫国指着窗外的景色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到陌生的县城，一般都会走大路，不可能拐到背街小巷去，如果是陌生人靠近她，小姑娘总会有些警惕吧？只要稍微弄出一点动静，一定会有人看到，总不至于就这样被人悄没声息地拐走。”
孙宪斌说：“你忘了鲁萍萍失踪案？鲁萍萍就是心地太过善良，被坏人哄了去。”
冯晓玉摇了摇手：“鲁萍萍和陶念巧不一样，鲁萍萍父母皆在，兄长和嫂子都很疼爱他，虽然家是农村的，但她得到的爱很多，所以性格相对天真，容易相信别人。”
“可是陶念巧不一样。爸妈从小就不管她，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在农村过得很辛苦。为了读书，祖孙两个想尽了办法，陶念巧吃过不少苦头。在这样环境上长大的陶念巧性格坚韧，内心相对封闭，不可能轻易相信别人。”
冯晓玉的分析从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龚卫国佩服地看着她：“可以啊，晓玉，你这心理分析还挺到位的。”
冯晓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咱们是特别行动队，那每个人都得有点特长是不是？我总不能除了笔录做得好之外，一点特长也没有嘛。”
这话一说，龚卫国立马给她竖起个大拇指：“你说的对！咱们既然是特别行动队的一员，那每个人都得有点特长。”
他将目光投向夏木繁：“夏队，你的特长是和动物沟通。哎，那你说那我的特长是什么？”
夏木繁言简意赅：“外联。”
龚卫国模样周正，看着正气凛然，口才很好，很擅长与媒体打交道，黄金凤一案中和记者沟通、和电视台打交道全都是龚卫国出面，挺省心的。
龚卫国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那个，除了这个特长，咱还是得有一点侦查技巧吧？”
夏木繁想了想：“调查取证，抽丝剥茧，发现有用线索，这一点你比较擅长。”
龚卫国一听顿时来了劲：”对呀，这个我的确擅长。”他拍了拍胸脯，“陶念巧这个案件需要重新调查取证，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虞敬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的特长是开车，不过，这好像不算什么侦查技巧吧？”
孙羡兵在一旁提醒：“大虞，你最近不是在钻研现场的物证收集吗？”
虞敬憨憨一笑：“物证收集这一块我还做的不是很好，不过以后我会努力的。”
虞敬是汽车兵出身，心细、警觉性高，的确很合适物证收集，夏木繁说：“没事，这个案子正好让你练练手，多留意一下周边环境，对任何异常都要保持警惕。”
虞敬内心燃起熊熊斗志：“好！”
孙羡兵意识到五人小队里他们四个都有了特长，好像就自己这个科班出身的人还没说话，他思索了片刻：”队长，我挺喜欢逻辑推理，比如案情分析、社会关系梳理、嫌疑人画像。”
不等夏木繁点头，龚卫国先开口说话：“小孙同志，逻辑推理可是案件侦破中最烧脑的部分，你愿意接手，我是肯定没有意见的。”
夏木繁总结：“好了，大家都有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那就尽量用心钻研，在实战中不断提高。米粉店到了，大家先下来吃碗粉吧。”
说音刚落，汽车开过县城最豪华的商业中心，停在一家热闹的米粉店前。
一大早出发，大家早餐都没来得及吃，现在才八点，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陶家米粉店里人满为患，每张桌子都坐着人。
柜台边有一张条桌，上面摆着各种调料，有腊八豆、剁辣椒、白辣椒、辣椒酱、蒜末、香菜、小葱、芹菜、酸豆角、榨菜、萝卜丁儿……还有满满一大碗猪油渣。
光是看到这么多调料和小料，就让人食指大动。
虞敬走到柜台前，给每人要了一碗辣椒炒肉的米粉。
下米粉的是袁琼华，在后厨炒料的是陶大壮，夫妻俩配合默契，很快就端上来五大碗炒码米粉。
米粉筋道滑嫩，辣椒炒肉鲜香扑鼻，再撒上一层小葱，添点儿猪油渣、辣椒酱、小咸菜，五个人吃的鼻尖冒汗，直呼美味。
吃的差不多了，虞敬观察着店里的生意：“和以前的照片比，这家店门面扩大了。”
龚卫国冷笑一声：“看来陶大壮生意不错啊，不说日进斗金，每天赚个一两百应该不是问题。这么算下来，一个月就能赚三五千，支持陶念巧读书完全不是问题，偏偏一分钱也不肯出，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他要钱的女儿赶出了店铺，陶大壮就是导致陶念巧失踪的始作俑者，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
冯晓玉轻声叹了一句：“陶大壮和赵青柳夫妻感情不好，连带着对陶念巧也没有什么父女之情，他有钱扩大门面，可就是一分钱也不肯给陶念巧。只是不知道陶念巧失踪之后，他心里有没有愧疚过。”
夏木繁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他有没有愧疚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把陶念巧找到。”
孙羡兵说：“从派出所警察的调查来看，当天在店里只有陶大壮，袁琼华在家里带孩子，陶大壮和陶念巧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毫不客气的把她赶走了，连陶念巧离开店里之后朝哪个方向走他都没有留意。不过民警推测大概率是出门之后左转往汽车站方向去了，他们对汽车站附近的群众进行过走访。”
五个人并没有惊动陶大壮，付了钱之后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孙羡兵问：“左转是往汽车站方向，那右转呢？”
虞敬打开地图：“右边是邮局、百货大楼、商业局、文化局……哦，还有县一中。”
孙羡兵一拍大腿：“有没有可能陶念巧在找父母要钱受挫之后，并没有放弃希望，她不是已经拿到了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吗？有没有可能她到一中去找校长或者老师想办法，比如说减免学费、勤工俭学？”
冯晓玉说：“陶念巧平时都在农村和镇上活动，很少来县城，见识有限，按理来说她想不到减免学费、勤工俭学这个路子。”
孙羡兵却很坚持自己的判断：“那有没有可能，她就想来看看自己被录取的学校呢？即使没钱读不了，来看一眼总可以吧？”
冯晓玉说：“派出所民警其实也想到过这个可能，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我们可以去看一看。”
大家上了车，虞敬开车朝右拐去，开了七八分钟的路程，来到了县一中。正是上课时间，大门紧闭着。隔着栏杆能够看到里面宽敞的操场、崭新的教学楼。
夏木繁坐在车上，听着校园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想象着当年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满是渴望的看着学校里的一切，无比期盼能够成为其中一员，心口便有些发痛。
当年如果不是自己强势，发动一切力量争取到了继续读书的机会，根本就不可能考上警校、成为刑警，恐怕会和很多辍学的农村女孩一样走上打工之路吧？
龚卫国跳下车，拿出陶念巧的照片询问传达室的门卫：“五年前，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门卫师傅是个中年男人，他眯着眼看了看照片，摇了摇头：“五年前？我前年才来呢，不知道。再说了，照片上的小姑娘和我们学校里很多学生长得差不多，也认不出来啊。”
龚卫国有些受挫地回到了车上：“时间过去太久，的确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个结果夏木繁早就预料到：“那我们赶紧往镇上去吧，别让赵奶奶等太久了。”
县城到镇上开车大约需要半个小时，通勤主要靠中巴车。中巴车的起点站是县城汽车站，沿途停靠几个镇，冀阳镇是第三个停靠点。
一路上孙羡兵和龚卫国的话最多。
“县城和镇上其实挺近的。”
“是啊，走路的话大概两个多小时。”
“说不定陶念巧是打算自己走路回去，毕竟坐车要钱，他还想省钱读书呢。”
“陶大壮真狠心，女儿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就算他不想给钱供女儿读书，好歹给点路费和吃饭的钱嘛。”
“切！他连米粉都没给陶念巧煮一碗。”
夏木繁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听着孙羡兵和龚卫国的对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如果陶念巧是走路回家的，那这个搜索范围就更大了。

第195章 猫叫
冀阳镇并不大，建筑布局没有什么规划，基本都是沿着道路建设。
建筑最集中的就是镇政府所在地，以镇政府为中心往外扩散，镇上的卫生所、小学、中学、商铺、超市都在这一片。
莫良材开的五金店离镇政府比较远，前门正对着大马路，背靠着一座小山丘，位置相对比较偏僻。
房子是自建房，五金店的门脸挺大，左边是一家种子店，右边是镇上唯一的一个国营农具修理站，马路对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加油站。
虞敬将车开进加油站。
镇上的管理相对松散，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都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看到虞敬的车挂的是省城的车牌，便搭讪着说：“你们是从省城来的？到我们镇上来做什么？”
虞敬的回答很简单：“办点事儿。”
工作人员看虞敬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也就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加油。
倒是龚卫国闲不住，在加油站旁边的一家小卖部买了几瓶水，顺便和老板聊聊天。
小卖店的老板是个热情好客的人，店门口的水泥地上随意放了几把靠背椅，供来往的人坐着闲聊的。
龚卫国也没客气，扯过一把空椅子坐下，开始和镇上的居民开始扯闲篇。
龚卫国模样周正，聊天的节奏把握到位，不一会儿就和坐在店门口无所事事的人打的火热，话题也从天气、民生、国家大事慢慢地转到了对面五金店老板身上。
“镇上开五金店的不多吧，老板生意怎么样？”
“镇上就这一家五金店，东西挺齐全的，价格也算公道，大家要买点什么锤子、锯子、螺丝刀、电线、水管……杂七杂八的，都得到这儿来找莫老板，他们家生意好的很。”
龚卫国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五金店的动静，看到店里只有一个秃顶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打瞌睡，便说：“我看这店里来的人不多嘛，还没咱们这小卖店生意好。”
小卖店老板听到龚卫国这么说，不由得笑了起来，提着个开水瓶出来给大家倒茶，嘴里客气地说：“我这小店子哪能跟莫老板比？别看五金店平时客人好像不多，但是做一笔是一笔，建材这一块都是大单生意，赚的可多了。他们家这几年又是扩建、翻新房子，又是换新车，发财喽~”
龚卫国故意压低声音说：“莫老板这么有钱，那日子肯定过得特别好吧，多让人羡慕啊。”
龚卫国语气里那股子艳羡之意藏都藏不住，顿时酸倒了小卖店老板的牙，他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羡慕什么呀，又不是有钱就能把日子过好。”
龚卫国啧啧了两声：“老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这格局不行啊。”
小卖店老板被龚卫国这么一说，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你问问街坊四邻的，我可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莫老板虽然家里有钱，可一直有件烦心事儿，是不是？”
其他几个听到这话，相视一笑，显然莫老板这个烦心事儿，大家都是知道的。
其中一个大妈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他是外乡人肯定不知道，我们镇上谁不知道莫老板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儿子啊。”
另外一个接过了副食店老板手里茶水，道过一声谢之后接着往下说：“嘿嘿，结了两趟婚，结果就只生了一个女儿。别人超生就怕计划生育办上门罚款，莫老板家里正相反，钞票堆成了山，想交个超生罚款都轮不上。”
龚卫国听到这里立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伸长了脖子问：“喂喂喂，你们说清楚点嘛，莫老板结过两次婚呢，怎么只有个独生女？”
先前那个中年大妈难得见到年轻小伙子这么爱听八卦，对龚卫国的好感度一下子拉满：“他前头那个老婆生了个女儿之后十年，肚皮一直没动静，莫老板的老娘急得要死，逼着他俩离了婚，又到处张罗着给他找了个年轻好生养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后头找的这个老婆更不行，连个女儿都没生出来。”
龚卫国立刻抓住了八卦的核心：“莫老板的老娘是不是挺厉害？还能逼着儿子媳妇离婚？”
镇上居民异口同声地说：“厉害的很！大家都怕她。”
龚卫国又问：“那莫老板后头这个老婆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小卖店老板叹了一口气：“造孽哦，他这个后老婆以前结过婚、生过孩子，她嫁过来之后连自己亲生的姑娘不要，一心就想给莫老板生个儿子，结果这么多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每天在他家里做牛做马、伺候公婆做家务，就这样还被她婆婆又是打又是骂的。经常看她身上脸上都带着伤，也是惨。”
冯晓玉过来凑了个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离婚？”
中年大妈看了冯晓玉一眼：“她前头离了一次婚，要是再离，哪还有脸见人？再说了，莫家虽然对她不好，但是有钱嘛，她哪舍得离婚。”
夏木繁一直站在旁边听大家闲聊。
赵青柳的第二段婚姻并不幸福。她没有生孩子，婆家人对她不好，陶念巧是他唯一的女儿，如果花点钱好好培养陶念巧，或许她将来养老还有依靠，真不知道赵青柳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不肯对女儿好一点呢？
龚卫国问：“莫老板和他现在的老婆既然前头都生过孩子，那说明两个人身体都没问题，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生上孩子，就没想办法到医院去看看吗？”
龚卫国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立刻引来镇上居民们热烈的讨论。
“怎么没去医院看？他们隔三差五都往县城跑，一包一包的中药拿回来，家一天到晚熬中药，门口倒的药渣加起来能堆成一座山了。”
“就是啊，那么多药吃下去，他老婆脸色越来越黄，一点用都没有。”
“我看啊，他们家里就是做的孽太多了，前头那个媳妇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赶人家走？他们以为找个年轻的、屁股大的就能生儿子，哼！结果屁用没有。”
眼见得话题全都歪到生儿子这边去了，龚卫国及时地将话题进行引导：“哎，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要是有了出息，不比那生个不听话的儿子强？”
中年大妈如逢知音，重重地一拍大腿：“小伙子你这话说得对。莫家明明有个女儿了，却一天到晚非折腾着要个儿子，我看就是有钱造的，吃饱了饭没事干！”
小卖店老板说：“我看啊，他们生不出儿子就是老天爷的惩罚。谁叫赵青柳对前头那个女儿那么坏？好好的孩子书读的那么好，找她亲妈要点钱交学费都不肯，结果害得那孩子走丢了。现在报应来了吧？活该！”
龚卫国听到话题渐渐引到了陶念巧身上，心中一喜，赶紧又添了一把火：“孩子走丢是怎么回事？”
派出所民警在镇上走访调查了一个多月，镇上居民大多知道陶念巧失踪案，都觉得可惜。
“那可真是个好孩子，读书成绩都数一数二，又勤快又孝顺。只可惜投胎没投好，找了那一对没良心的爹妈，离了婚之后谁都不管她，才一点点大就把她丢在乡下。生而不养，丧良心哦。”
“孩子想读书了也不肯出钱，5年前吧，孩子被县一中录取了，将来只要在努把力肯定能上大学，偏偏爹妈都不肯给钱，赵青柳宁可一天到晚伺候她那个继女，也不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好一点。”
“我听说啊，孩子来找她的时候她在家里熬中药呢，话都没让她说完，就把孩子赶走了，说什么她没有钱，骂她是个讨债的，结果孩子离开后就被拐走了，到现在都没找着人，她那个没良心的娘像个没事人一样，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说，像这样的妈也配当人不？老天爷怎么没一道雷劈死她！就她那样黑心肠的人，活该生不出孩子来，吃再多的药也没有用。
龚卫国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亲生女儿被拐了她一点也不着急，不会是被她和莫老板给拐走了吧？”
听他这么说，旁边的居民都连连摇手：“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拐走孩子做什么？亲妈要是想让孩子做点什么直接喊她做不就完了，没道理把孩子藏起来，然后报警说孩子失踪，满世界到处找。”
眼看着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虞敬招呼大家上了车，调了个头停在五金店门口。孙羡兵开车之后，和守在店里的莫良材打了个招呼，买了个水龙头。
回来之后，孙羡兵说：“宿舍龙头坏了，我顺手买个水龙头。莫老板看着倒是个憨厚人，回答问题挺有耐心。他问了半天型号口径，还说要是装不上去就回来找他换。要是缺什么工具可以到他店里来借，不要钱。”
停了停，孙羡兵继续说：“店面挺大的，里面的货物很齐全，从工具到建材，什么都有，后头还有一个蛮大的仓库。”
外围观察了一圈之后，五个人继续前行。
冀阳镇到陶家坪大约十里地，走路两三个小时，开车只要半个小时。一路上都是黄泥巴路，路面有些颠簸，车速并不快。
刚刚到达村口，远远便看到一道颤巍巍的身影，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舞，那是池菊香老人。
池菊香看到有车开过来，忙往前走了几步，眼中满是期盼。终于看清楚开车的人之后，池菊香眼睛一亮，伸出手不断地挥动着。
村子里的路很窄，车开不进去，虞敬便将车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夏木繁跳下车，一眼便看到蹲在池菊香脚边的猫，那是一只黄白两色的狸花猫。
池菊香走上前握住夏木繁的手，声音有些颤抖：“赵警官，你们真的来了！我怕你们找不到，就在这儿等着。”
夏木繁能够理解池菊香的心情，温和的回应道：“我们有些流程要走，所以耽误了一天。今天一大早就出发了，您没等着急吧？”
池菊香忙摇头：“不急不急，你们警察很忙，我知道的。你们愿意帮我找巧妹，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开车一路上肯定很累吧？赶紧到屋里坐坐，我给你们煮茶喝。”
五个人和池菊香一起往村里走，路上遇到村民，大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问：“婶子，家里来客人啦？”
池菊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欢喜：“这是市公安局的警察，他们说要帮我找巧妹。”
一听说是警察，村里人都围拢了过来，簇拥着一起到了池菊香的老屋。
夏木繁的眼睛一直停留在跟着池菊香的狸花猫身上。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只猫就是陶念巧一手养大的米汤。
她听到米汤在不停的叫唤着。
【奶奶，快去救巧妹。】
【巧妹在哭。】
【巧妹在屋子里哭。】
夏木繁心中一凛：米汤已经找到巧妹了？
米汤突然发起狠来，咬住池菊香的裤腿使劲儿的往村口拖，池菊香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村里人忙扶住池菊香，抬腿踢了一脚米汤，骂了句：“这只瘟猫！巧妹不见了，你怎么老是咬你奶奶？赶紧抓耗子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米汤打了个滚，抬起小脑袋不停地叫唤着，眼神里透着急切与慌乱。
【赶紧去救巧妹呀。】
【巧妹被关在黑屋子里了。】
【你们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的？】
池菊香叹了一口气，弯腰把米汤抱了起来，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它：“米汤啊，奶奶知道你也着急找巧妹，现在警察同志来了，有人帮我们找了，别慌啊。”

第196章 猫语
旁边村民无数双眼睛盯着，夏木繁没有贸然上前与米汤对话，和大家一起跟着池菊香来到老屋。
夏木繁示意龚卫国与冯晓玉上前，询问陶念巧失踪前后村民所见所闻，自己则冲着池菊香怀里明显烦躁不安的米汤伸出手来：“老人家，把米汤给我吧。”
听到夏木繁说话，米汤双眼顿时瞪大，死死的盯着夏木繁的脸。
【我听得懂你的话，你也听得懂我的话，对不对？】
夏木繁微微点头：“米汤一定很想念巧妹，对不对？”
米汤听到这句话，泪水一下子就盈满了眼眶，在它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直打转。
旁边的人看到了都啧啧称奇。
“哎呀，米汤有良心啊，知道巧妹不见了，它也伤心呢。”
“是啊，也莫怪它不听话，可能也是心里吧。”
“只不过它就是一只猫，能有什么办法？”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米汤弓起腰，后足发力，轻巧巧的跳到了夏木繁的怀里。
池菊香将炭盆里一直温着的一瓦罐茶端了起来，拿出茶碗分到大家手中。随后又拿出巧妹读书时的各种奖状证书给孙羡兵、虞敬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关于巧妹的一切。
“我家巧妹可会读书了，从小就特别刻苦，每天一大早起来一边生火煮饭一边背课文，晚上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写作业，不写完绝不睡觉，哪怕是农忙的时候下地干活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她也要把老师交代的任务完成。巧妹说要走出这里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她想知道课本上的故宫长城、桂林山水、庐山瀑布，还有黄山迎客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池菊香的话让夏木繁有些心酸，抱着米汤独自走出堂屋。
旁人只当是警察在观察周边环境，并没有阻止，村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龚卫国和冯晓玉身上。
龚卫国询问，冯晓玉负责记录，村民们一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巧妹失踪、大家陪着池菊香一起寻找的过往讲了出来。
夏木繁怀中的米汤乖得出奇，微抬着头，目光依然紧紧的盯着夏木繁的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似乎在琢磨眼前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听懂它的话。
走到老屋后面的竹林，四下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夏木繁这个时候方才开口：“巧妹在哪里？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她了？”
米汤终于确定夏木繁能够听懂它的话，立刻“嗷”地叫了一声，死死揪住夏木繁的衣袖，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巧妹在镇上。】
【关在黑屋子里。】
【我没办法靠近，被赶出来了。】
夏木繁听它说得没头没脑的，努力将语气放得平缓了一些，细心地开始询问：“巧妹在哪个镇上？”
【就是读书的镇上啊。】
米汤说话的语气明显开始着急，不过夏木繁听懂了，巧妹在冀阳镇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巧妹不见了，我就去找她，在镇上，关起来了，关在黑屋子里。】
【我想靠近那个屋子，被狗子赶出来了。】
【我蹲在屋子门口使劲叫，被人踢了一脚，他很凶。】
【我叫奶奶去救巧妹，可是奶奶听不懂。】
听到这里，夏木繁的眸光微暗。
米汤对于时间的概念有些混乱，不过从米汤凌乱的描述可以推断出巧妹失踪时被人关在镇上某处民居。
到底是谁拐走了巧妹？
现在已经过去五年，巧妹是否还在镇上？
巧妹是否还活着？
夏太多疑问涌上心头，夏木繁问：“你后来又去过那个黑屋子了吗？”
米汤点头如捣蒜。
【我去了，我天天去。】
【可是他们家有狗，我一靠近就叫。】
【他们家的人很凶，一看到我就冲我砸石头，骂我是瘟猫死猫，叫我滚远点。】
【我的腿被打断了，你看！】
米汤翘起前爪给夏木繁看，它右边前爪已经变形，难怪刚才看它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夏木繁心疼地摸了摸米汤的前爪：“巧妹一直在那个黑屋子里关着吗？”
米汤忽然哀嚎起来，抬起头冲着空气嗷嗷的叫着，叫声凄厉无比，听得夏木繁心里头一揪一揪的难受。
【不见了。】
【巧妹不见了。】
【他们把巧妹赶走了。】
米汤不懂为什么巧妹不见了，但夏木繁却能够推断出来。陶念巧失踪不是件小事，派出所民警高度重视，在镇上不断走访调查，再加上米汤时不时出现在屋子周围，他们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把巧妹转移走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夏木繁抬手抚了抚米汤的脑袋，眼神坚定：“没关系，我帮你把巧妹找回来。”
夏木繁身上有一种让米汤亲近的温暖气息，米汤终于止住了哀嚎，可怜巴巴的看着夏木繁。
【我带你们去找，我记得他们家！】
只要能够找到巧妹曾经停留的地方，找到拐走巧妹的那一家人，就一定能够发现她的踪迹。夏木繁感觉眼前的迷雾被拔开，再也不愿意耽误一分钟时间，一把将米汤抱起。
“好，你在前面带路，我们一起去找！”
夏木繁将米汤放下，轻声道：“你去车上等着，我们马上出发。”
米汤喵呜应了一声，飞快等向村口。
夏木繁走进堂屋，冲着队友们比划了一个手势，龚卫国等人立刻站了起来，聚拢在夏木繁身边。
夏木繁人说：“我们到镇上去。”
见他们要离开，池菊香忙上前挽留：“警察同志，你们一路辛苦了，中午留下来吃个饭吧。乡下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家里还有腊肉和鸡，可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帮我找巧妹呀。”
夏木繁声音温和，但态度很坚决：“我们到镇上再去找找线索，就不吃饭了。”
道别离开，村民们将他们一直送到村口。
池菊香非要往车上塞自家养的鸡和过年时做好的腊肉，被龚卫国等人拦下。
虞敬开着车一溜烟就跑了，留下池菊香提着个蛇皮袋子抹眼泪：“多好的警察同志啊，这都快中午了，怎么就不肯留下来吃口饭呢？”
没有人发现米汤不见了。
农村里养猫都是散养。在固定位置放放个碗装点水，平时就不怎么管它，反正有耗子吃，也不会饿着。
因此米汤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此刻米汤，正窝在夏木繁怀中，目光紧紧的盯着窗外。
冯晓玉看着夏木繁怀里抱着的这只黄白狸花猫，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是陶念巧养的米汤吧？”狸花猫农村里面到处都是，黄白两色的猫咪最为普通，冯晓玉觉得猫都长得差不多。
夏木繁点了点头：“对，它就是米汤。”
龚卫国问：“你怎么把它给带来了？”
夏木繁表情很严肃：“米汤知道巧妹在哪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异口同声的问：“你怎么知道米汤知道？”
夏木繁很认真地解释：“你们还记不记得池菊香曾经说过，巧妹失踪那天米汤跑出去了一整天？”
众人都点头：“记得。”
夏木繁说：“猫咪的嗅觉虽然赶不上狗，但也比人类灵敏很多。一般人找不到巧妹，但米汤是巧妹一手养大，仅凭嗅觉就能准确地找到它的小主人。所以它今天会焦急地叫唤，死命地咬池菊香的裤腿，显然是想拉着她去找人。”
龚卫国一听，欣喜地一拍大腿：“好啊，如果米汤找到了巧妹，那我们不就有线索了？”
冯晓玉眼中也露出一份喜色，摸了摸米汤：“米汤啊，你都找到巧妹了，为什么当时不向警察求助？”
龚卫国斜了她一眼：“你傻呀，米汤就算向警察求助，谁能听得懂它的话？你没看到刚才我们到村里的时候，它使劲拉着他奶奶的裤腿往外扯，结果被村民踢开了。连池奶奶都不明白，其他人哪里能懂？”
冯晓玉一想也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木繁：“幸好咱们队有夏夏！一般人谁能将心思放在一只猫咪身上？连巧妹的奶奶都没有理睬米汤，也难怪先前派出所的警察忽视了这条线索。”
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已经默认了夏木繁有和动物沟通的特殊技巧，大家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夏木繁：“夏队，我们到哪里去找巧妹？”
夏木繁的话语很简短：“先到镇上，米汤会领我们去找人。”
不是所有猫咪都和煤灰一样聪明，米汤对时间的概念并不清楚，描述起事情来有点东拉西扯，想让它说出准确的位置几乎不可能。
不过米汤隔三岔五就往镇上跑，对巧妹先前被关的屋子印象非常深刻，只要把它带到镇上，就能找到巧妹曾经停留的地方。
来到镇上，虞敬把车停下。
米汤飞速地窜了出来，快速向前奔跑，夏木繁带着队友急跟其后。
跑了一段路之后，米汤似乎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夏木繁，喵呜喵呜的叫了两声。
【跟紧我。】
【快点，就在前面。】
夏木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车子停在镇政府附近，那里是镇中心。米汤跑往东南方向奔跑，眼见得离镇中心越来越远。
眼前的街景越来越熟悉，上午刚刚离开的加油站就在前方，夏木繁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深。
米汤终于停了下来，冲着一家店面开始喵喵地叫。
【就是这里！】
【巧妹关在后边。】
【有只大狗，凶得很。】
【屋里人看到我，就拿砖头砸我，很坏很坏。】

第197章 找茬
莫家五金店。
米汤眼神里透着愤怒，呲着牙，发出一声尖利的猫叫。
夏木繁站在加油站旁边的副食店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五金店。一个半小时之前，他们刚刚离开这里，而现在又站在了此处。
正是中午，马路上没有什么车，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夏木繁，丝毫没有感觉到暖意。
竟然是莫良材动的手！
联想到街坊四邻说莫良材家里有钱唯独缺个儿子，为了生儿子莫良材和赵青柳不知道吃了多少药，夏木繁遍体生寒。
黄金凤通过新希望家政公司将代孕产业化，利用的是信息差。而在冀阳镇这个小地方，莫良材找不到公司代劳，直接将魔爪伸向了他的继女，将她绑架囚禁，多半是为了找个年轻姑娘给他生儿子。
赵青柳是否知情？
十五岁的陶念巧被带进自家后院关起来，连米汤都能找到，赵青柳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她可是巧妹的亲生母亲啊。
一刹那间，夏木繁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米汤说它在巧妹失踪后每天都到这里来，可是每一次都被莫家人赶走，直到某一天巧妹不见了，它才蹲守在村口等待。
这代表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陶念巧死了。可能是自杀，可能是他杀，也可能死于意外。
第二，陶念巧还活着，但是被转移到了别处。
不管是哪种结果，要怎样才能不打草惊蛇，快速找到陶念巧的下落？
正在夏木繁沉思之时，冯晓玉开口说话：“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夏木繁说：“先回车上……”
米汤一听说夏木繁要走，扑过来拼命撕咬她的裤腿，不停地叫着。
【快去救巧妹呀。】
【就是这个坏人把巧妹关了起来。】
【你去把坏人抓起来，就可以救巧妹了。】
夏木繁弯腰将米汤抱起，轻柔的抚了抚它的小脑袋：“米汤，别着急。坏人我们已经锁定，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只是需要等一等。”
莫良材既然选择将巧妹囚禁在家里，那他的家里人应该是知情者。
现在手上证据有限，拘捕令和逮捕令都没有，夏木繁不可能率队直接冲到莫家，将所有人控制住。
如果巧妹还活着，被莫良财安置住在其他地方并派人看守，一旦走漏了风声，看守者将巧妹杀害，那怎么办？
所以，不能贸然行动，必须先调查清楚，再行雷霆一击。
夏木繁轻柔的话语让米汤那焦灼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夏木繁这一行人站在街旁，引起了副食店老板的关注，他从店里走出来，好奇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问龚卫国：“小伙子，你们在干什么？”
龚卫国先前在副食店和大家打的火热，老板对他印象不错，态度还挺客气的。
龚卫国反应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取出一根递给老板，笑眯眯的说：“我们找猫呢。”
副食店老板看了一眼夏木繁手里抱着的狸花猫：“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猫啊？看着还挺眼熟。”
龚卫国说：“可不是嘛，从小养大的，一家人都有了感情，五年前走丢了，一直在找。最近听人说在镇上看到了，就过来找。”
副食店老板接过龚卫国递过来的香烟，看一看牌子，竟然是精白沙，知道价格不便宜，笑容便真心实意了许多。
“看着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名贵的猫嘛，没想到你们竟然找了五年。这猫你别说，越看越眼熟，这几年好像总在这附近晃，冲着五金店直叫唤，有一回还扑上去想挠莫老板的脸，被他一脚踢开，从此这猫和莫老板就结上仇了。”
“哦？”龚卫国心疼地摸了摸米汤：“还有这事儿？姓莫的太过分！我们家猫又没惹他，他做什么要踢它？”
听到龚卫国如此偏袒自家的猫，副食店老板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家猫挺凶啊。被莫老板踢了那一脚之后，没事儿就蹲在这儿，逮着空就去挠他家的脸，搞得现在莫老板一见到它就拿砖头砸它。”
夏木繁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一现：“我家猫很讲道理的，别人不得罪它，它绝对不会欺负人。”
副食店老板见他们这几个省城来的人这么维护自家的猫，也有些好奇：“你们是一家人？就为了找猫到我们镇上来？”
龚卫国编谎话的能力那是一流，越说越顺畅：“对呀，我们是一家人，找猫找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就是看到我们家猫被人欺负，心里不舒服。”
夏木繁点了点头：“对，那姓莫的欺负我们家猫，我们得找他算账去！”
副食店老板原本就有些嫉妒莫老板，见到他们为猫打抱不平，也就看戏不怕抬高，上前凑了个热闹：“那个开五金店的莫老板呢，对你们家这只猫可真是不客气。踢过了好几脚，还拿砖头砸它，一见到它就骂它是瘟猫是死猫，要不是你们家这只猫命大，恐怕早就被他打死了。”
夏木繁一听，立刻面露怒色，抱着米汤大踏步的往五金店走去。
龚卫国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明白了队长的用意，紧紧跟上。
副食店老板将烟夹在耳朵上，退回到店门口，招呼着街坊四邻看热闹。
夏木繁悄悄在米汤耳边说了两句话，声音太小，连走在她身边的龚卫国都没听清楚。
来到店里，这一行人气势太足，原本站在柜台外边和莫良材聊闲天的人看着情况不对，打声招呼就走了。
莫良材从柜台后站了起来，笑着说：“几位要买点什么？”
他记性好，一眼看到走在最后的孙羡兵，立马就认了出来：“这位老板刚在我店里买的水龙头，是不是型号不对装不上去？没关系的啊，我们这里包退包换。”
孙羡兵没有说话，夏木繁左手抱猫，右手在柜台上重重一拍：“你别跟我打岔什么水龙头不水龙头的，我就问你，为什么要欺负我的猫？”
莫良材莫名其妙的看躲避夏木繁手里抱着的猫：“你可别冤枉人啊，谁欺负你家的猫了？”
这种黄白两色的狸花猫在农村里到处都是，此刻乖巧的依在夏木繁怀中，完全看不出平时龇牙咧嘴的凶悍模样，莫良材一时半会还真没认出来。
夏木繁将猫往玻璃柜台上一放，大声骂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镇上的人都告诉我，你不仅踢它、拿砖头砸它，还骂他是瘟猫死猫。”
莫良材瞳孔一缩，终于认出眼前这只就是这五年来整天盯着他不放的猫。
正要开口辩解，莫良材只觉得眼前一花，脸颊一阵刺痛，等他回过神来，狠狠挠了他一爪子的米汤已经落在柜台上，弓起后背、竖起尾巴，凶狠地盯着他。
莫良材猛的往后一退，捂住脸，手一摸，手上满是血。
脸颊阵阵刺痛传来，莫良材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眼前这只猫挠伤了。
莫良材也来了火气，再也顾不得什么做生意要和气生财，大声吼了起来：“你们干什么？为什么纵猫伤人？”
夏木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所谓的耸了耸肩：“哦？是我家猫动的手吗？我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龚卫国等人：“你们看见了吗？”
龚卫国现在大致明白了夏木繁的意图，立马肃着脸回应：“没有！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莫良材被眼前这群人气的七窍生烟。上前就是一巴掌，挥向冲他呲牙咧嘴的米汤：“妈的，竟敢咬我，看老子不打死你！”
米汤先前被莫良材打得四处逃窜，现在有了靠山，腰杆顿时就硬了，轻巧巧躲过莫良材那一巴掌，伸出爪子又是一下！
莫良材的手背被米汤又挠了一爪子，血珠子迅速渗出，他眼中凶光一闪，顺手抄起左后方货架上的扳手，狠狠地砸向米汤。
夏木繁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莫良材的手腕，厉声呵斥：“你要做什么？！”
趁着这一个间隙，米汤跳下柜台，一下子就窜的不见影了。
夏木繁冲着冯晓玉使了个眼色：“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别把猫又搞丢了。”
冯晓玉“哦哦”了两声，跑出了五金店。
夏木繁则扣住莫良材的右手，将他的的身子往前一拖。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玻璃柜台，莫良材腰被顶在柜台边缘上，整个人往前一栽，手腕啪的一声砸在了柜台台面上。
“啊，啊……”
莫良材痛不可抑，惨叫连连。手腕一松，那个厚重的扳手便到了夏木繁手里。
夏木繁拿着扳手在手上转了转，冷冷的瞥了一眼莫良材：“当着我的面，就敢这样欺负我家的猫，可见这几年里我家猫在你这儿受了很多委屈。我告诉你，如果我家猫找不着了，我跟你没完！”
夏木繁身手利落，神情冷硬，言谈举止间带着股凶悍之气，这让在生意场上混了多年的莫良材有些心慌：难道……他是混黑道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莫良材心中一凛，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尤其是黑道上混的人，他哪里敢惹？
莫良材顿时收起了刚才的脾气，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那个，大姐，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夏木繁看他前倨后恭的模样，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中暗自好笑，不过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并没有否认“大姐”这个称谓，板着脸一脸戾气：“你最好不要知道。”
夏木繁抬起手，一道银色的弧线闪过，将扳手甩回了货架。
哐铛！
清脆响声之后，沉重的金属扳手稳稳落在铝合金的货架上。
这一手耍的干净漂亮，龚卫国凑趣地鼓掌：“大姐这一招流星赶月耍的好哇！”
看到夏木繁露出这一手，莫良材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努力挤出个笑脸，拱手作揖：“不知道那只猫是您养的，多有得罪，抱歉抱歉！现在您气也出了，不如就这样算了吧。我也不要你医药费，你也别计较我骂了您家的猫。”
夏木繁冷哼一声：“你说算了就算了？我告诉你，这只猫是我的最爱，你欺负谁都不能欺负它，这事儿没完！”
脸上、手背上阵阵刺痛传来，莫良材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忍着气问：“那您说，该怎么办？”
夏木繁四下里看了看：“你有没有养猫？把你家猫赔给我，这个事儿就扯平了。”
莫良材万万没想到夏木繁提出来的解决方案竟然如此孩子气，不由得苦笑：“我家没养猫，倒是有条狗。”
夏木繁大手一挥：“猫狗不分家，把你家狗给我也行。”

第198章 狼狗
看到夏木繁牵着一条大狼狗走过来，抱着米汤靠着车厢而立的冯晓玉瞪大了眼睛：“夏队，你怎么弄一条狗过来？巧妹有没有消息了？”
夏木繁紧了紧狗绳，喝了一声：“蹲下！”
大狼狗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无奈的呜咽，老老实实的趴伏在地。
米汤一见这条大狼狗，顿时恶向胆边生，从冯晓玉的怀里跳了下来，狠狠地扑向那条大狼狗，上前就是一爪子。
大狼狗硬生生的接了米汤一爪，猛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米汤，发出警告的咆哮：“汪！汪汪！”
米汤蹲在地面、后背弓起，警惕的看着这只莫家豢养的大狼狗，不甘示弱地发出尖利的叫声。
【就是这只狗！】
【每次我一进院子，它就咬我！】
【你们都别拦着我，我要咬死它！】
被一只猫咪挑衅，大狼狗露出大獠牙，目光凶狠，身体蓄势待发，如果不是有夏木繁勒住狗绳，它早就扑了上去。
大狼狗体型健硕，而米汤只有他身体的五分之一大小，两个人力量悬殊，米汤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以前处处落败，但现在米汤有夏木繁做靠山，顺势挠了大狼狗一爪子，心情很是愉快，煞有介事地开始威胁对方。
【臭狗子，赶紧交出荞麦！】
【不然我把你咬得身上到处都是血窟窿。】
大狼狗听不懂米汤的话，但能感受到米汤的恶意。顾不得脖子上勒紧的狗绳。大狼狗猛地往前一冲。
夏木繁再次厉声呵斥：“蹲下！”
随着这一声呵斥而来的，是夏木繁抬手压肘，扣住大狼狗脖子上的项圈猛地往上一抬。
大狼狗上肢悬空，颈部被勒的喘不上气，伸出舌头发出嗷嗷的惨叫。
夏木繁声音冷硬，威慑力十足：“没听清楚我的话吗？我让你蹲下！”
再一次受到惩罚，大狼狗终于学乖了，悲悲凄凄地发出几声哀鸣。
【是，是！】
【我马上蹲下。】
【我听话，求你放开。】
看大狼狗服了软，夏木繁这才松开手。
大狼狗前肢落地，项圈放松，颈部的窒息感消失，它乖乖蹲下，再也不敢乱动。即使米汤冲到他跟前，发出低吼，不断挑衅，它也眼观鼻鼻观嘴，一动不动，宛如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
见到大狼狗一下子变得这么听话，冯晓玉不由得暗自佩服：不愧是我们夏队，对付动物真有一手。
龚卫国和孙羡兵从后面赶了过来，看到夏木繁制服了这条大狼狗，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龚卫国呼出一口粗气：“夏队你跑太快了，我都没跟上。那个姓莫的不是个好鸟，以为狼狗凶猛我们对付了它，故意松开狗绳，说什么狗可以交给我们，但是后果他不负责。现在好了，这狗终于老实了。”
孙羡兵看夏木繁将狗制服，也安下心来：“接下来怎么搞？我还以为夏队你打算闹一场之后到他家里去看看呢，没想到你把他家狗给弄来了。”
夏木繁低头看着大狼狗：“这只狗是莫家看门护院的狗，家里有点什么动静它最清楚。与其和莫老板斗智斗勇，还不如直接问这条狗。”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里，夏木繁慢悠悠的又说了一句话：“人会说谎，动物却不会。”
冯晓玉还是不太明白：“可是，狗又不会说人话，它就算知道陶念巧的下落，也没办法告诉我们啊。”
从重案七组到特别行动小队，冯晓玉一直都知道夏木繁有动物缘，不管是猫、狗还是鸟，到她手里都变得很听话。但是能与动物对话？这个猜测太过玄幻，冯晓玉觉得不太可能。
夏木繁看了冯晓玉一眼：“狗通人性，虽然不能说人话，但和米汤一样可以带路。等我训练好了它，就让它带我们找人。”
即使是一个团队的战友，夏木繁依然没有将自己的特殊能力告诉大家。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方便行事。多一个人知道，她的秘密便多一份泄露的可能，到时候若是犯罪分子知道了，有了防备心，她这份能力便没办法用在案件侦破之中了。
听到夏木繁的话，队友们异口同声：“太好了，那夏队你抓紧时间训练它吧。”
夏木繁牵起狗绳：“我带它在镇上遛一遛，你们原地待命。”
“是！”一个团队配合久了，这份默契还是有的。大家都没有问什么，带着米汤上了车。
夏木繁扯了扯狗绳：“走。”
大狼狗立即站起身来，迈步向前。
一人一狗顺着冀阳镇的大马路缓步而行，引来路人侧目。
“这条是不是莫家那条狼狗？”
“怎么可能是啊，莫家那条狼狗见人就咬，怎么可能这么乖？”
“这姑娘是谁？竟然养了条这么凶的狗。”
听到众人的议论，夏木繁带着狗拐上一条人少的小路，这条凶神恶煞的大狼狗太有辨识度，引人注目并不是件好事。
镇上就是那条主干道人多，小路两旁都是杂草，少有人来。
走了一段，等到身边没有人了，夏木繁提了提狗绳：“停。”
大狼狗吐着舌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夏木繁。
夏木繁问：“那个叫巧妹的女孩在哪里？”
大狼狗眼神略显茫然。
【什么巧妹？什么女孩？】
唉！这条狗智商堪忧。
夏木繁有的是耐心，蹲下来看着大狼狗，从口袋里拿出陶念巧的个人照放在它眼前：“这个女孩，你见过吗？”
大狼狗盯着那张照片出神，半天没有吭声。它认人的本事有限，全凭气息判断是家人还是陌生人。
是家人，它不叫。
是陌生人，它扑上去就咬。
夏木繁提示它：“那只猫……”
大狼狗猛地吠叫了起来。
【死猫！】
【它抓伤了我。】
看来，大狼狗对米汤记忆深刻。
夏木繁继续问：“猫在找一个人，被你主人关了起来。”
大狼狗先前有些茫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亮，汪汪汪地叫着。
【有个人，不听话。】
【咬她！】
【关起来，打她。】
夏木繁心口一缩，陶念巧不仅被囚禁，还遭受了虐待？不仅莫家人打她，连狗都敢欺负她、咬她！
强忍着胸口不断燃烧的怒火，夏木繁问：“这个人，在哪里？”
大狼狗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问题。
夏木繁取出根肉条送到大狼狗嘴边。浓烈的肉香味引得大狗鼻子抽了抽，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吃完，大狼狗砸巴着嘴，意犹未尽地盯着夏木繁的手。
【好吃！】
【还要。】
夏木繁没有继续投喂，而是重复刚才的问题：“这个人，在哪里？”
大狼狗想了想，终于冒出个词来。
【地下。】
地下？难道陶念巧被莫良材藏在了地下室？
如果转移到了地下，那就难怪米汤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夏木繁再往大狼狗嘴里丢了根肉条：“还在家里？”
大狼狗贪吃得很，香气四溢的肉条令他兴奋莫名，受到鼓励的它拼命在脑子里搜寻答案。
【在。】
【在店里。】
终于得到答案，夏木繁直起腰来，眼神犀利无比。
大狼狗呼哧呼哧地冲着她摇尾巴，
【还要。】
【还要吃。】
夏木繁面色一冷，拉了拉狗绳：“回去！听我话，才有肉吃。”
大狼狗一听，立马转身便跑，拖着夏木繁飞速往来时路奔去。
【吃肉。】
【要吃肉。】
原路返回，来到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旁，夏木繁勒住狗绳：“停下！”
大狼狗现在满脑子都是吃肉，夏木繁让它做什么，它便做什么，立刻停下脚步，冲着夏木繁摇尾巴。
夏木繁没有理睬大狼狗的示好，对虞敬说：“你和晓玉一起去陶家坪，把池菊香接过来。”
“是！”虞敬并没有问为什么，立马上车启动车辆。
夏木繁嘱咐冯晓玉：“你让池菊香多带几个人过来，找赵青柳闹一场，闹得越大越好。”
冯晓玉看着夏木繁，有些激动地问：“你有巧妹的消息了？”
夏木繁道：“我怀疑人就在莫家，只是被藏起来了。趁着池菊香闹事，我们正好闯进去找找。”
冯晓玉对夏木繁有无比的信心，重重点头：“好！你们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说实话，要不是有警察这一重身份，冯晓玉真想闹一场。
赵青柳是陶念巧的亲妈，却对她的失踪不闻不问，一心只想着为莫良材生儿子，根本就不配当一个母亲！
莫良材年近五十，竟然囚禁继女，枉顾人伦，简直禽兽不如！
这一对恶夫妻，就该被人扇耳光，吐唾沫，把他们骂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夏木繁的提议，简直说到了冯晓玉的心坎里，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陶家坪去，带上一村的人都来骂赵青柳、打莫良材。
池菊香是苦主，她为孙女儿出头，找赵青柳要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虞敬开着车离开。
龚卫国搓着手满脸兴奋：“夏队，陶念巧在莫家哪里？我们现在是不是去五金店找莫良材理论？”
既然夏木繁让虞敬去陶家坪接人，那她一定是有了确切的消息。至于这个消息是怎么得来的，龚卫国不想深究，反正他的队长很厉害，听她的准没错。
夏木繁道：“陶念巧在哪里，这只狗应该知道。”
孙羡兵一听，眼神崇拜地看着夏木繁：“这么快就驯好狗了？它能听话不？”
夏木繁挥了挥手中肉条：“无非是肉条加大棒。”
肉条一出，大狼狗立刻双眼放光，汪汪地叫了起来。
夏木繁扯了扯狗绳：“走！”

第199章 亲妈
冀阳镇并不大，加油站附近有一家小餐馆，坐在里边正好可以看到五金店的动静。但因为有加油站的遮挡，五金店那边却看不太分明餐馆发生的一切。
眼看着也到了饭点，夏木繁、龚卫国、孙羡兵三个人带着狗来到餐馆。
老板看到夏木繁手里牵着的大狼狗，吓了一大跳，忙给她拱手作揖：“老板，您这狗太吓人了，咱们店小，能不能把狗拴在外面？”
夏木繁环顾一周，小店里坐着两桌人，都有点害怕的看着这只呲牙咧嘴的大狼狗。别看大狼狗在夏木繁手中很听话，但它一身皮毛油光滑亮，獠牙尖利，模样凶悍，一看就是条恶狗，也难怪让人害怕。
夏木繁将狗绳拴在一棵树上，对大狼狗冷声道：“蹲下，不许动。”
大狼狗已经被夏木繁驯服，没有丝毫反抗，吐着舌头，不停的摇晃着尾巴，试图表达自己忠心耿耿。
【好，我不动。】
听到大狼狗的保证，夏木繁走进了小餐馆。老板出来招呼，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拴在树上的大狼狗：“你这狗有点眼熟，不会是老莫家那条吧？”
旁边一个吃饭的人笑着说：“肯定不是老莫家那条，那条狼狗凶得很，见人就咬，一天到晚叫，烦死了。”
看来，莫良材的狼狗名声真不怎么样。
夏木繁对老板说：“来四个炒菜，要快。”
餐馆老板应了一声，招呼他们坐下之后便到后厨去炒菜。
龚卫国压低了声音问：“咱们就在这儿等？”
夏木繁微微颔首：“对，就在这儿等，等他们过来。”
大狼狗说魏念巧在地下，而且是在五金店的地下，这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巧妹已经死了，尸体被莫家人埋在五金店的地底之下。
第二种可能是巧妹还活着，人被藏在了五金店的地下室里，不见天日。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必须大动干戈。特别行动队只有5个人，手上也没有趁手的工具，想要得找到巧妹，蛮干显然不行。因此夏木繁才让虞敬他们把池菊香叫过来，在莫家大闹一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他们再悄然出击。
龚卫国还想问的更清楚一些，夏木繁伸出手指头比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在外面讨论行动计划。
孙羡兵瞪了龚卫国一眼：“你真啰嗦。”既然队长说大狼狗知道巧妹在哪，那就一切行动听指挥好了，至于前因后果等找到巧妹之后自然会水落石出。
龚卫国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知道自己是太心急了些，闭上嘴没有再问什么。
饭菜的香味从后厨飘了过来，餐馆老板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将热气腾腾三荤一素的四个炒菜端了上来。
虞敬和冯晓玉不在，孙羡兵让老板拿了几个饭盒过来，单独装上两份盒饭，大家这才开始动筷，一边吃饭，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莫家五金店的动静。
莫良材送出去养了多年的大狼狗之后，心中依然有些不安，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偶尔有几个顾客上门，他心不在焉地应付了过去。
莫家是自建房，大门就在五金店东侧，门紧闭着，没有人进出。
五金店前面是柜台，后边是仓库，仓库有一个小门通往莫家院子。
一个老太太从五金店里边走了出来，和莫良材说那几句话之后就留在店里看店，而莫良材则回了家。
隔一会儿，莫有才回到了五金店，手里端着一杯茶，替换了那个老太太。
看来应该是中午到了饭点之后，莫良材的母亲和他换了班，让儿子回家去吃饭。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午时分，人人都在吃饭，来店里的人也少，莫良材悠哉哉坐下，端着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看着门前大街上的行人发呆。
忽然，街道那头出现了一行人，有的扛扁担，有的拿锄头，气势汹汹朝着五金店杀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池菊香。
她头发花白，满脸怒气，手里提着一把菜刀。
这一行人，立马吸引了镇上居民的目光，吃饭的站起身来，走路的停下了脚步，好奇地议论着。
“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哪个村的过来打群架呀？”
“我们镇上谁得罪了他们？”
“啊呀，那个拿刀的老人家好像是赵青柳的前婆婆，不会是来找莫家人算账的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一下子就把事情理了个大差不差——应该是因为五年前魏念的失踪，她奶奶心里不舒服，这是要来找孩子亲妈算账呢。
难得这么热闹，众人纷纷走了出来，跟在队伍后边，不多一会儿，队伍越来越壮大，全都聚在了莫家五金店门口。
虞敬与冯晓玉远远地缀在人群之后，寻找夏木繁等人的踪迹。
龚卫国与孙羡兵对视一眼，加快速度把碗中的饭菜吃完，一个抬手示意老板过来买单，另一个跑出餐馆将虞敬和冯晓玉叫了进来。
虞敬和冯晓玉满脸的兴奋，一边吃盒饭一边悄声汇报今天的行程。
“我告诉池奶奶，说赵青柳那里有巧妹的消息，可是却瞒了下来。老人家一听顿时气炸了肺，嚷嚷着要找赵青柳去问。”
“我说莫家人厉害得很，得多带点人去问消息，池奶奶在村里人缘挺好，一下子就招呼了一大群，带着家伙什儿，开着拖拉机就来了。”
龚卫国与孙羡兵听得入了神，一巴掌拍在桌上：“就该怎么办！”
此刻，餐馆里也没人注意他们这一桌，全都涌在门口看热闹。
池菊香带着村民冲到了莫家五金店前，莫良材站起身来，从柜台里走出来，皱眉问：“你们要干什么？”
站在池菊香身后一个粗壮汉子将莫良材往后一推：“叫你那婆娘出来！”
莫良材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脾气也上来了，反手将那粗壮汉子推开：“你们想干嘛？到我店里闹事，老子叫警察来抓人的！”
池菊香冲到莫良材面前，右手菜刀一挥，寒风凛凛，吓得莫良材后退两步，声音都有些变形：“你，你做什么？”
只要一想到自己苦苦寻了五年的孙女儿，池菊香就心口发疼。警察同志提供的消息肯定是准确的，赵青柳那个杀千刀的明明知道巧妹在哪里，她却一直闭口不言，简直丧了良心！
池菊香扪心自问，赵青柳做她儿媳妇的时候一直当自家闺女一样疼爱，即使赵青柳与陶大壮离婚后池菊香也没有说过她一句坏话。可是现在，池菊香愤怒了。
池菊香的眼睛里喷射着怒火，声音颤抖：“你让赵青柳出来，我要问问那个狠心抛下亲生女儿不管的女人，为什么黑了心肠，明知道巧妹在哪里她却一个字也不说出来！”
听到池菊香的话，莫良材眉心直跳，色厉内荏地叫嚣着：“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家妹子丢了都五年了，我们哪里知道她在哪里！你现在带人打上门来，这可是聚众斗殴，要蹲大牢的！”
池菊香挺起胸膛：“我一大把年纪了，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蹲大牢就蹲大牢，我不怕！我家巧妹不见了，赵青柳这个烂肚肠的贱人明明知道她在哪里，却一个字不吭声，我要问问她，她这个妈还算是个人吗？！”
村民们也一起鼓噪起来。
“就是！把赵青柳那个臭表子叫出来！”
“把巧妹交出来！”
“私藏人口，你们才是犯法，要蹲大牢的！”
莫良材不知道这群村民怎么就认定了赵青柳知道巧妹的下落，后背一阵发寒。眼前这群人一看就不会善罢甘休，即使警察过来也只能劝和，说不定还会坏事。万一真被人发现了巧妹……
莫良材心中有了计较，抬起双手，提高音量：“各位，各位，稍安勿躁。我老婆是巧妹的亲妈，肯定不会害她，也不可能明知道她的消息却不告诉警察，这样，我把她叫出来和你们解释，不要动手，千万不要动手啊。”
被叫到店里来的赵青柳体型偏瘦，脸色蜡黄，不过五官依然能够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秀美。
赵青柳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池菊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干嘛？巧妹找不到了就想来讹我？”
池菊香一看到她，气不打一处出，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赵青柳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池菊香：“你，你打我？”
在赵青柳的记忆里，池菊香一直对她客气温和，即使她和陶大壮打架，池菊香也从来不会骂她一句；即使她抛下女儿不闻不问，池菊香也只是默默地接过照顾孩子的责任，没有说过她半句闲话。
没想到，池菊香今天竟然打了她！
池菊香抬起手，再次抽了她一巴掌。
莫看老人已经年过六十，但长年做农活的她，手劲极大，狠狠两巴掌下去，池菊香的脸上顿时留下两个巴掌印，肿得老高。
赵青柳年轻时性子刚硬，嫌弃陶大壮太穷，整日里摔盆打碗，又是吵又是闹的，攀上莫良材之后一心想要活出个人样来，让陶大壮后悔难受。
结果没想到莫良材虽然有钱，但这些钱被婆婆把住，一分钱都到不了她手上。倒是陶大壮在县城开米粉店，日子越过越红火，这让她心中又嫉又恨。
现在赵青柳猝不及防地被池菊香抽了两个巴掌，气得双眼发红，头一低便要向池菊香怀里撞去，嘴里大骂道：“我不活了！你打死我得了——”
池菊香后退一步，手中菜刀往前一拦：“你来！不怕死你就过来！你把我家巧妹藏起来，还敢耍赖，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菜刀寒光一闪，赵青柳吓了一跳，收住身形，眼神惊疑地看着池菊香：“谁告诉你我把巧妹藏起来了？我是她亲妈，怎么可能把她藏起来？”
池菊香冷笑：“你也知道巧妹是你亲生的？她丢了五年，你找过她一次没？我这几天算是想明白了，难怪你不急不忙，肯定是瞒下了巧妹的消息，谁知道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直站在池菊香身后的村民也跟着帮腔。
“就是！女儿弄丢了，哪有当妈的连找都不找一下的？肯定是她把巧妹拐走了！”
“对自己亲生的都下得了手，活该她再也生不出来。”
“丧尽天良，就是个孤寡命！”
第一次被人指着脸骂这么难听的话，赵青柳一张面皮胀得通红，正要回嘴，听得人群后方有人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第200章 营救
随着这一声喊，身穿制服的几名民警匆匆起来，领头的是冀阳镇派出所案件组组长柴哲，他排开众人挤到柜台前，一把夺下池菊香手中的菜刀，皱眉道：“老人家，有话好好说，拿着刀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啊。”
陶念巧失踪后池菊香去报警，接警、查案、联系全都是柴哲，因此池菊香和他很熟悉，一见到是他过来，池菊香便顺从地交上了手中的菜刀，抬手指着捂着脸咬牙切齿的赵青柳大声道：“柴警官，你来得正好。巧妹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藏了起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一听到“巧妹”二字，柴哲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人家，你怎么知道巧妹被莫家人藏起来了？”
池菊香还没说话，赵青柳先喊起屈来：“警察同志，这老太婆找人找疯了，你莫听她乱说！”
莫良材看到警察，眉心跳得更厉害了，陪着笑脸说：“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我们在镇上老老实实过日子，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可能把一个大活人给藏起来？也不知道这老婆子是抽的哪门子风，莫名其妙就打上门来。”
赵青柳也反应了过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将捂着脸的手放下，露出红肿的面皮：“警察同志你看！你看！我这脸被这死老太婆打成这样，我要告她！你赶紧把她抓起来。”
柴哲看一眼赵青柳，有些不赞同地望向池菊香，咳嗽了一声：“老人家，你这……虽然我们能够理解你找人心切，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教育完池菊香，柴哲又对赵青柳说：“巧妹是你亲生女儿，她失踪五年也没见你着急上火，倒是她奶奶一直记着。长辈教训你几句，就不要太计较了。”
柴哲各打五十大板的调解态度让赵青柳很不满：“她这是教训我几句吗？她打我了！难道就这么让她白打两巴掌？”
莫良材将赵青柳扯到身后：“算了，我们也不计较老人动手，你们赶紧让她走吧，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柴哲转过身来冲着村民们挥手喊话：“乡亲们，放下锄头、扁担，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率先动手的粗壮汉子是陶大壮的堂兄弟陶大力，他大声道：“警察同志，我们是过来要人的，让赵青柳那个婆娘把巧妹交出来，这事才算完！”
池菊香也态度很坚决：“柴警官，我可以不动手，但必须进莫家找人！我家巧妹丢了五年，我也找了她五年。赵青柳这个当妈的没良心，把人藏着不晓得做什么不要脸的勾当，我这个当奶奶的必须找到巧妹。”
莫良材与赵青柳心头有些发慌，同时开口。
“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不知道巧妹在哪里。”
柴哲问池菊香：“老人家，你从哪里知道魏念巧藏在莫家？”
池菊香眼中含泪，双眼死死地盯着赵青柳：“你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找了巧妹五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牢牢抓住。我今天拼着这条老命，也要进去搜一搜！你们谁想阻拦我，我就撞死在这里。”
柴哲沉吟片刻，用音量的口吻说：“莫良材，老人家寻人寻了五年，这件事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她认为人藏在你们家，那就让她进去看看，行不行？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既然你们觉得人不在你家，那就让她进去看一眼，也死了这条心，你们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莫良材简直想爆粗口。警察这是明显偏袒池菊香，无凭无据的，怎么能让外人进他家里搜查找人？
可是，冀阳镇派出所民警行事认真负责，口碑很好，镇上居民有什么纷争都能听他们调解，现在柴哲开了口，莫良材也不敢打他的板子，只得苦笑：“既然柴警官你开了口，那我当然没有问题。”
赵青柳肿着一张脸，指着池菊香问柴哲：“我被她打了，这怎么算？”
池菊香斩钉截铁：“要是巧妹不在你家，我给你磕头下跪。”
赵青柳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接话：“一言为定！”
池菊香看着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咬着牙道：“如果巧妹在你这儿，我把你千刀万剐！”
迎向池菊香那双愤怒的眼睛，赵青柳感觉心惊肉跳。
莫良材瞪了赵青柳一眼：“你带警察同志和这个老太婆进屋去找人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真是个蠢女人！
赵青柳顺嘴一问：“那你呢？”
莫良材被她气得肝疼，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我守店。这么多人，可别丢了东西。”
赵青柳这才明白过来，瞥了货架一眼，对池菊香说：“走！我领你们去家里找人。”说完，她可能觉得不够气势，又添上了一句，“要是没找到，记得就给我磕头认错。”
柴哲扶住池菊香的胳膊，看着她那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噙着泪的眼，不由得有些心酸。
想到这个老人为了找到孙女儿跑遍了镇子和县城，即使过了五年依然每个月来派出所询问，心心念念都是自己一手养大、爹不疼娘不爱的巧妹，柴哲的声音里满是同情：“老人家，我陪你一起进去找人吧。”
莫良材守在柜台不肯挪窝，却被陶大力一把扯了出来：“警察同志都来了，你还守什么破店！都是些破铜烂铁，哪个要哦。”
莫良材努力想要挣脱陶大力的钳制，却不料陶大力人如其名，力气极大，拖着他就往大门处走。
旁边一群镇上居民还在那里嚷嚷。
“莫老板，我们帮你看店，保证没人动你的货。”
“是啊，警察同志都去了，总不能你这个男主人不出面招呼一下吧？”
“钱是赚不完的，不要太计较了。”
池菊香与柴哲在赵青柳的带领下走进了莫家大门。
莫良材被众人推着往外走，眼睛余光看到夏木繁牵着他家的大狼狗径直走了过来。他转过身想说些什么，陶大力却死命拖拽着他的胳膊向前。
莫良材不得已走进家门，忐忑不安地叫父母出来招呼柴哲等人，耳朵却一直竖着，关注着店里面的动静。
“狗跑了！”
“快追，快追！”
“来来来，来个人帮忙啊……”
五金店那里不断传来各种声音，莫良材心神不安，粗暴地打开所有房门，就连猪圈、厕所都没有放过：“你们看，你们看，我们家里哪里还能藏人？”
池菊香很认真，一间屋一间屋地找着。
一边找，嘴里一边念叨着：“巧妹，奶奶来了，你要是听到，就应一声儿啊。你妈不疼你，奶奶疼你。你妈不要你，奶奶要你啊……”
赵青柳听得烦躁，吼了起来：“我跟你说了，我没有藏人，我没有藏人，你怎么总是这么固执？房子你也找了，柴垛你都翻了，还想怎么样？”
柴哲一直跟在池菊香身边，目光警觉地扫过眼前这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
莫家果然有钱，院子地面除了菜园全都铺上了水泥，房间装修得很豪华，客厅大理石地砖、水晶吊灯，每个房间都是浅灰色的瓷砖地面、全新家俱。两个老人住楼下，莫良材与赵青柳住楼上，楼上还有一间房是为莫良材出嫁的女儿准备的。
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发现陶念巧存在的痕迹。
难道，是池菊香思孙心切，臆想出来的？想到这种可能性，柴哲心里更难过了。唉！这个案子也是压在他心上的一块大石头，好好一个读书苗子就这样毁了，实在是太可惜。
赵青柳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找不到人吧？你这个老太婆脑子坏了，非要跑过来冤枉我，赶紧下跪磕头吧！”
池菊香的眼神变得黯淡下来。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极度的失望，让她几乎站不住，要不是柴哲眼疾手快扶住她，恐怕池菊香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
五金店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找到了！”
“人找到了！”
“快快快，快去找警察！”
莫良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心脏似乎被什么紧紧攥住，冷汗瞬间爬满后背：怎么回事？什么找到了？难道是……
他再也顾不得派出所民警还在屋里，拔腿就往五金店后门跑去。
刚跑了两步，一群人从后门涌进院子，大声叫喊起来：“柴警官快来！巧妹找到了！找到了——”
“什么？”
池菊香的眼睛里绽放出极亮的光芒，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腿脚从所未有的灵便快捷，很快就追上了莫良材的脚步。
“什么？”
柴哲精神一振，不敢置信地看向来人，魏念巧真的被她亲妈藏起来了？他大手一挥，“走！”领着派出所其余两名民警往外走，紧紧跟在池菊香身后。
不过几个呼吸间，所有人都涌进了五金店的仓库。
几个大货架被众人集体挪开，露出一个地窖。夏木繁背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姑娘，一步步从地窖口子放着的木梯爬了上来。
大狼狗吐着舌头蹲守在地窖旁，呼哧呼哧地顺着粗气，眼睛里满是兴奋。
池菊香呆呆地看着夏木繁背着人爬上来，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扒开那个姑娘的长头发，看清楚那张脸之后，池菊香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巧妹！我的巧妹啊——”
巧妹缓缓睁开眼，一双大眼睛因为清瘦而显得格外地大，两行清泪顺着她面颊流了下来，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奶奶……”声音细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看到这一切，莫良材瘫软在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确认巧妹生命无虞之后，池菊香冲到莫良材面前，疯了一般又是踢又是咬，一边打一边骂：“杀千刀的！你凭什么把我家巧妹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你对她做了什么？你看看她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你他妈还是个人吗？我杀了你！”
陶大力也冲上前去，对着瘫坐在地上的莫良材就是几脚：“狗日的！就是你绑架了巧妹，还敢说没有藏人！”
陶家坪的村民也都气不过，冲着莫良材吐了几口唾沫：“把他抓起来枪毙！”
莫良材不敢反抗，双手举着抱住头承受着拳打脚踢，全身上下都痛，但此刻他更怕的是警察。他抬起头，正看到柴哲与夏木繁握手说着什么。
明明耳边都是众人咒骂他的声音，但此刻莫良材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夏木繁与柴哲的对话。
——“柴警官你好，我是市局刑事侦查处的夏木繁。”
——“夏警官你好，久仰大名。”

第201章 地狱
现场一片混乱。
镇上居民看到陶念巧被囚禁在莫家五金店的仓库地底下，都不敢置信地开始议论。
“造孽哦，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关在地下，足足关了五年，像个活死人一样。”
“你看看，人都折腾成啥样了？瘦得跟柴火棒一样！”
“这是亲妈干的？禽兽不如啊。”
池菊香忽然想起赵青柳，恨得牙痒痒，带人冲进莫家，一把揪住赵青柳的头发，一路拉扯到了五金店仓库，上去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不要脸的贱妇！”
“亲生的女儿，你也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死了也会下地狱，放到油锅里煎！”
字字泣血，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陶家坪的村民也恨毒了赵青柳，好好的一个大闺女，明明有着光明的前途，却被赵青柳这个亲妈囚禁在地底下，只要一想到这五年里她有可能逼巧妹做的事情，个个后背发凉。
其中一个婶子冲到赵青柳面前，一口唾沫吐到了她脸上，抬手抓住她头发狠命一扯，硬生生薅下一绺头发：“猪狗不如的东西！”
赵青柳整个人都是懞的，脸皮发麻，头皮生疼，但这一切都抵不过丑事被众人发现的恐惧感，她忽然挣扎着爬了起来，死命扑到陶念巧身边，哀哀痛哭：“巧妹，我也是没办法，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陶念巧乍见天日，眼前一阵发黑，根本没办法站立。
她靠着冯晓玉怀里，身体一丝力气都没有，勉强坐在仓库地板上，贪婪地喝着热心居民递过来的糖盐水补充体力。
赵青柳还没靠近陶念巧身边，就被孙羡兵拦住，只得伸出手来哀求：“巧妹，你放过妈妈，放过妈妈吧。”
陶念巧缓缓抬起眼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散乱、头皮带血，脸颊红肿的疯女人，嘴唇微张，一口水喷了出来，喷了赵青柳一脸。
“逼着我给你丈夫生儿子的时候，你放过我了吗？”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镇上居民都知道莫良材一心想要生个儿子，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到绑架当时才十五岁的继女，强迫她为自己生儿子的地步！
一时之间，口水、臭鸡蛋、菜叶帮子……流星一般全都飞向莫良材、赵青柳这一对恶夫妻身上。
“恶心！”
“无耻！”
“丢尽了我们镇的脸！”
“把他们抓起来，枪毙一百回！”
池菊香更是气得发抖，一颗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一手养大的孙女儿，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巧妹，才十五岁就被赵青柳这个毒妇残害！
五年来，池菊香无数次经过赵青柳家门口，却从来没有想过巧妹会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忍受着莫良材那个贱种的虐待。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们！”
池菊香抄起货架上一把铁锤，抬手就要砸死眼前这对狗男女。
夏木繁眼疾手快，拦腰抱住池菊香，夺下她手中铁锤：“老人家，不值得！为这样的人脏了手，不值得啊。”
池菊香被夏木繁抱住，迎上她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睛，不由得悲从心起：“可是，我的巧妹，就这样……五年啊！这是五年啊！”
夏木繁温声安慰：“放心，法律会惩罚他们。您现在最重要的，是陪在巧妹身边，把她的身体养好。她才二十岁，一切都有可能，是不是？”
池菊香嘴唇哆嗦着，胸脯因为激烈的情绪而上下起伏着，她定定地看着夏木繁，良久才平静下来，缓缓放下双手，站直身体，点了点头：“是，杀人偿命咧。我得活着，活着陪我的巧妹。”
莫良材、赵青柳被吓傻了。
当池菊香手执铁锤冲过来的那一刹，那拼着性命也要结果了他们的气势，把莫良材和赵青柳震慑住。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平时里和善的农村老太太，竟然会爆发出那样的力量，仿佛一个夺命鬼差一般，令他们面色煞白，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滩黄水，从莫良材的身下流了出来。
一股尿骚味袭来，所有人都后退了半步，捂着鼻子嘲讽。
“吓尿了？”
“怂货！”
“孬种。”
“只晓得欺负女人，屁用都没有！”
赵青柳倒是没有这么狼狈，她左右张望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喊了起来：“我是被逼的，是他们逼我！”
夏木繁走到她面前，低头问：“他们是谁？”
赵青柳指着莫良材：“他，还是他爸妈，他们逼我，我也是没办法。”
夏木繁转头看向柴哲：“麻烦你了。”
柴哲点点头，带人走进莫家，把莫良材的父母也铐了起来。
柴哲对处理这类公共突发事件很有经验。
五金店被封，议论纷纷的村民、镇上居民都被劝回，陶念巧与池菊香送往县城人民医院救治。
莫良材、赵青柳以及知情的莫家父母被带上警车，和夏木繁这一行人一起前往市公安局。
至于那条立了功的大狼狗，则被柴哲牵回了派出所。它的主人全都被抓，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这狗训练好了养在派出所后院看家护院，倒是一条好的出路。
坐回车上，夏木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长吁了一口气。
幸好，陶念巧还活着！
孙羡兵难掩神情间的兴奋，刚一落座就转过身来，一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夏木繁：“夏队，你太厉害了！没想到那条大狼狗派了大用场！”
冯晓玉一把抓住夏木繁的手：“夏队，你简直太帅了！那么隐秘的地窖，要不是有那条狗领路，根本发现不了。”
龚卫国美滋滋地说：“咱们又破了一个悬案，这回方处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虞敬发动车子，稳稳地顺着镇上道路往前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这一天奔波，终于有了结果，而且还是一个相对比较好的结果，真的是太好了。
面对队友们的夸赞，夏木繁抿了抿唇：“虽说救回了陶念巧，但审讯还是一个力气活啊。”
莫良材夫妻绑架、囚禁、强间幼女，莫良材的父母包庇、协助，四个人罪责难逃。但是如何让他们认罪伏法、行教育警示作用，还需要进一步的审讯。
证据确凿，双方交锋还真就是个力气活。
龚卫国一拍胸脯：“要不，这回的审讯就交给我吧。”
孙羡兵也紧跟其上：“刚才在五金店里，那两个痛哭流涕，都吓尿了，让他们认罪倒是不困难。夏队你这回辛苦了，这种力气活就交给我们吧。”
夏木繁想了想：“好，那这回的审讯工作就交给你们，晓玉负责笔录吧。”
龚卫国、孙羡兵和冯晓玉齐声应道：“是！”
窗外景色不断变幻，道旁的梧桐有新芽绽放，星星点点的绿色，让夏木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希望陶念巧能够像这梧桐一样，即使历经寒冬、叶子落尽，依然能够在春风拂过之后，绽放出新芽。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莫良材、赵青柳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五年前的七月，莫良材与赵青柳到县城进货，途经陶大壮的米粉店，原本想要进去吃碗米粉，顺便在陶大壮面前显摆一下，没想到遇到陶念巧被赶了出来。
陶念巧低着头，神情颓丧，但身形苗条，背影娉婷，莫良材忽然心一动，脑子里冒出一个龌龊的念头。
赵青柳先开始并不愿意，但架不住莫良材劝说，又想到自己一直生不出来，公婆都说要把她休了，给莫良材再娶个更年轻的回来，权衡利弊之后便同意了。
两人开着车悄悄跟在陶念巧身后，看她到了县一中，站在围墙外发呆；看她摸了摸口袋，放弃去汽车站，而是走上回冀阳镇的道路。
等到路上无人，莫良材将车停在陶念巧身边，赵青柳唤她上车，假意说想通了决定资助她继续读书。
陶念巧一心想要读书，眼前这个人又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丝毫防备都没有，顺从上了车，却不知道这一去就是地狱。
莫良材为自己辩解。
“我没强迫她，也没虐待她，她来了我家之后什么也不肯吃，又是吵又是闹的。警察来家里调查过几回，我也怕啊，只能把她藏起来，就挖了个地窖。”
“我对她挺好的，她说要念书，我还帮她到县城的新华书店把高中三年的课本都买了回来。”
赵青柳满心的委屈。
“我是她妈妈，生她养她，让她帮我生一个儿子，很难吗？偏偏这丫头精乖得很。十六岁才来月经不说，硬生生把自己饿成一根藤，别说什么生儿子，连月经都长期不来，生个屁！”
“本来我和她说好了，等她生了儿子就让她回家，是她不听话，活生生把一年时间拖成了五年。”
莫良材的父母更是奇葩。
“自古孝为先，赵青柳那个贱人生不出来，让她女儿来生一个，不是应该的吗？”
“这怎么是绑架？那丫头是赵青柳生的，留在家里住段时间怎么了？我们没缺她吃喝，是她自己不肯吃！”
龚卫国拍桌大吼，大嗓门震得审讯室的门都在抖。
“人证物证俱全，休要狡辩！”
“非法拘禁，三年以下。”
“拐卖妇女，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相关加重情节的，十年以上或无期；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
“违背个人意愿，强行发生性行为，这是强间罪，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陶念巧年方十五，属于未成年，性质尤其恶劣，从重处罚，可处十年以上、无期或死刑！”
“协同、包庇犯罪，同样也跑不掉！”
莫良材越听，额角冷汗越多，听到龚卫国一口一个“无期”、“死刑”，整个人完全慌了神，再也顾不得为自己辩解，瘫坐在审讯椅上，高举着双手哀求：“警察同志，我认罪，我老实交代，我知道错了，我给陶念巧磕头下跪，行不行？只求你们别枪毙我……”
赵青柳没想到警察根本不考虑她与陶念巧之间的母女关系，什么三年、五年、十年、无期，吓得六神无主，整个人像没骨头的，从审讯椅中滑了下去，要不是女警将她拎起来，恐怕她整个人要躺倒在审讯室冰冷的地板上。
她喃喃自语：“她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这也要判刑吗？”
莫家那两个老人别看平时挺横，但面对警察的怒火变得无比老实。他们以为这一切都是儿子、媳妇干的，和他们没有关系，没想到现在不仅儿子可能要被枪毙，连他们两个老家伙也要坐牢，双腿似筛糠一般哆嗦着。
“不过是想生个孙子，怎么就成了这样？”

第202章 三年
一个月之后，陶念巧抱着米汤和奶奶池菊香一起来到市公安局。
夏木繁接过池菊香双手送来的锦旗，看着上面写着的“神勇破案”四个大字，嘴角上扬，心情很愉快。
能够帮到一个坚强、聪明的女孩子，让她重新开始生活，真的很有成就感。
十五岁的陶念巧在知道赵青柳的打算之后，一开始惶恐、哭泣、反抗，但当她冷静下来，明确根本没办法凭自己的力量从莫家逃不出去之后，她便开始思考对策。
陶念巧宁死也不愿意为莫良材生儿育女。
她不相信赵青柳说的只要生下儿子就放她自由的鬼话，一旦生下男婴，恐怕她命不久矣。
陶念巧想到初中生理卫生课上，老师说过女性孕育需要的一些条件，其中就提到过，如果没有一定的脂肪，女性很难产生健康的卵子，生育功随之受到影响。
陶念巧是个非常好的学生，听讲很认真，她清楚地记得老师提到过19%这个比例，但是她不知道如何测定这个比例，只能尽量节食，把自己饿瘦一点。
因为营养没有跟上，陶念巧直到十六岁才来月经。
后来的四年里，陶念巧极其瘦弱，月经经常不来，这代表她排卵很少，自然无法孕育健康的孩子。
通过这种极端节食的方式，陶念巧并没有如莫良材所愿怀孕生子，但也瘦得可怕。
不过，好在陶念巧年轻，身体恢复的很好。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她的脸上养出了一些肉，原本骨瘦如柴的身体也有了女性的曲线，只有那过分苍白的皮肤还记录着曾经暗无天日的地窖五年。
池菊香扯了乔妹一把，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夏木繁面前。
夏木繁忙弯腰伸手，将两人搀扶了起来：“人找回来了就好，不要这样。”
池菊香双目噙泪：“夏警官，你帮我找到了巧妹，又把那些坏人都抓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就让我给你磕个头吧。”
陶念巧的眼神里透着一分坚毅：“夏警官，是你把我背出了那个地窖，让我远离那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就是我的大救星，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就让我给你磕个头吧。”
夏木繁看着陶念巧：“你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陶念巧重重点头：“会的，我一定会。这五年里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学习高中三年的课本，语、数、外、政治、历史、地理……除了英语我不会念，其余的我都把课本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我都能背下来，每道题我都会写。县一中也接受了我的复学申请，马上就能插班进高三文科班。”
冯晓玉在一旁听了，惊喜地问：“巧妹，你打算今年高考？”
陶念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今年我想试试看。今年要是考不上，那就复读一年，再考。”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陶念巧也没有信心能不能考出高分。但是这五年来她每天都在自学，心心念念都是参加高考，考上好的大学，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个地窖虽然囚禁了她的身体，但她的心神却一直在书海中徜徉，她的梦想也从来没有改变。
夏木繁看着陶念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我相信你可以，加油！”
得到夏木繁鼓励的陶念巧笑了：“嗯，谢谢，我一定加油。”
龚卫国等人也没想到陶念巧这么有志气，刚从医院出来就马上提交了复学申请。都纷纷为他送上祝福。
“陶念巧。加油啊！”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你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听到大家的祝福，池菊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住嘴的说着“谢谢！谢谢！”从布袋子里掏出糖果往每一个警察口袋里塞。
受这份喜悦的感染，公安局警务大厅的警察都没有拒绝老人的好意，微笑着接过糖果，冲着夏木繁竖起了大拇指。
给池菊香提供消息的肖远峰也过来凑了个趣：“老人家，我没有说错吧？”
池菊香一把抓住肖远峰的手，兴奋地连连点头：“肖警官，谢谢你！你没有说错，夏警官真的帮我找到了乔妹，你们警察同志都是好样的！”
自此，特别行动队擅长寻人、侦破失踪悬案便传开了。
“那个女孩失踪了5年，当地派出所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找到，最后只能以人口拐卖结案，没想到夏木繁接手才几天就把人给找到了，听说是那女孩家一只猫领的路？真是神奇。”
“听说人证物证俱全，只一个回合就让拐子认了罪，厉害。”
“失踪女孩藏身的地窖很隐秘，要不是他家那条狗汪汪叫，谁也找不到那里。难怪夏木繁允许带宠物上班，她果然和动物有些神秘的联系！”
到最后，连市局的杨局长和方处长都被惊动，专门到特别行动队的办公室和夏木繁小组见了面，肯定了夏木繁寻找失踪人口的能力，以及特别行动队存在的意义。
杨局长笑着拍了拍方处长的肩膀：“我建议档案科将近年来未破的失踪人口案子都交给特别行动队。”
方处当然没有异议，笑着点头应了下来：“好，回头我就让档案科移交卷宗。”
失踪人口以妇女儿童为主。
他们的失踪让亲人夜不能寐，痛彻心扉，心心念念都是找到他们的踪影。
如果能够发挥夏木繁的特殊能力，利用那些开了灵智的猫狗鸟，甚至其他一些小动物传递情报，说不定真能做出点成绩来。
接下来，夏木繁带领小队开始寻人。
而陶念巧也顺利参加了高考。
1997年8月，陶念巧与奶奶过来报喜，她以570分的好成绩，被江城大学法律系专业录取。
陶念巧兴奋地一把抱住夏木繁，喉头哽咽地说：“夏姐姐，谢谢你！是你给了我新生。”
夏木繁也很为她开心，尤其是她选择读法律专业，更让夏木繁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内心的坚韧与勇敢。
陶念巧郑重地对夏木繁承诺：“夏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念书，将来毕业后当一名合格的律师，为弱势群体发声，向恶势力宣战！”
陶念巧的话，仿佛一股清泉注入到特别行动队每个人的心田。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大家救了一个女孩，而这个女孩将成长为一名勇士，与大家并肩作战，保护善良的人不受伤害。
这份回报，足以抵御任何艰辛困苦。
夏木繁没有说什么，只是回抱了一下陶念巧。
希望，这个女孩快快成长。
也希望，有更多女孩成长起来。
这个世界虽然有不公平，虽然有丑恶，但正因为有这些善良的人们，世界依然美好、光明。
接下来，陶念巧进入江城大学读书，夏木繁带领团队全力投入到失踪人口案的调查。
1997年年底，特别行动队破获一起六年前的儿童失踪案。
孩子虽然面容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他家的狗却不会认错小主人的气味。
雪糕与他家的宠物狗一起努力，终于在邻省发现了孩子的踪迹，顺便破获一起跨省儿童拐卖团伙，解救出十二名被拐卖儿童。
1998年初，特别行动队破获一起四年前的婴儿失踪案。
少女家里的宠物猫提供重要线索，发现婴儿的奶奶有重大嫌疑，从这条线索出发，夏木繁带着煤灰一起找到被卖的孩子，顺便挖出一批人贩子，解救出多名被拐卖婴儿。
1998年六月，特别行动队破获一起三年前的少女失踪案。
少女被同村人杀害，尸体埋在村后那片竹林里。
凶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是竹林里的白腰鹊鸲清脆的鸟鸣声里，句句都在宣告杀人案的存在。
……
时间来到2000年，特别行动队获得集体一等功，因为战绩太过耀眼，市公安局将特别行动队从刑事侦查处单独分了出来，成立特别行动处，专门处理悬案、疑案、大案。
夏木繁升任处长，因重大功劳提前晋升，在省厅最年轻的刑侦专家之后，又一次成为公安局最年轻的二级警督。
龚卫国、冯晓玉、虞敬、孙羡兵全都升为一级警司，分别任外联科、内务科、物证科、侦查科科长之职。
这三年里，每个人的生活也都有了新的变化。
冯晓玉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宝宝，因为是大年初一清晨所生，取名叶元晨。龚卫国也升级成了父亲，儿子比叶元晨小三个月，取名龚昊然。两个小宝宝都生得玉雪可爱，粉团子一般，谁见了都想要抱一抱。
虞敬与孙羡兵在1999年结了婚，虞敬的爱人苗燕婉是市局附属幼儿园的老师，温柔秀美；孙羡兵的爱人廖娅是档案科的同事，活泼开朗。两对小夫妻恩爱和美，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夏木繁与顾少歧于2000年春节进入婚姻殿堂，举家搬到省厅分配的三室一厅带院子的集资房里。
煤灰、雪糕看到院子喜得满院子窜，八哥也停在院墙角落的石榴树上呱呱呱地叫着，只有稳重的如意坐在屋檐下眯着眼，悠然自得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徐淑美写的纪实小说《我和她们》已经出版，湘省大学中文系的余教授作为被拐卖女孩余绮文的父亲，亲自作序，小说一经面世就引来热烈反响。
徐淑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农妇，一跃成为省作协成员，冠以作家之名。
原本徐淑美想着让小两口单独住，自己在外面买套小房子住着，但耐不住夏木繁软磨硬泡，终于同意与女儿、女婿住在一起。
夏木繁和顾少歧平时工作忙，都没太多时间照顾家里，有徐淑美坐镇，两人才能放开手脚奔事业。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八月的一天，夏木繁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星市动物园，熊猫馆，西南角，一个编织袋。”

第203章 猫尸
自从来到星市工作，动物园夏木繁只去过一回。
太多动物拥挤在一个空间，即使不同物种分到不同的场馆，但野生动物们的怨念着实不少，怕热的、怕冷的、嫌食物腥骚味太重的、恨环境太憋屈的、骂饲养员不用心的……
各种声音挤到脑海中，快要把夏木繁的脑子炸开了。
限制了自由野生动物，即使动物园管理方尽力营造贴心环境，依然难以让它们满意，基本没有一个是快乐的。
不断面对一张张愁苦的脸，听着动物们的吐槽，自己却无力改变什么，夏木繁很讨厌面对这样的情况，只在外围转过一圈之后便匆匆离开。
现在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直觉让她后背发麻。
编织袋？编织袋里有什么？
为什么放在动物园熊猫馆西南角？
对方打电话过来是什么用意？
不等夏木繁问话，对方便挂断电话，一丝犹豫都没有。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夏木繁转过头看一眼家中客厅墙上的挂钟，10：12。
今天是周六，应该是动物园里最热闹的时候吧？
对方知道家中座机电话号码，明显提前调查过自己。敢在警察面前叫板，好大的胆子！
一刹那间，夏木繁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木木，今天中午想吃点什么？”徐淑美提着个菜篮子站在客厅玄关处，温柔地询问着夏木繁。
夏木繁缓缓放下话筒，语气平静：“妈，买点五花肉吧，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徐淑美说了一声“好”，换上鞋子便要出门。
夏木繁转身对着屋里喊：“少歧！”
顾少歧正在书房，应了一声之后走了出来，微笑看着夏木繁：“木繁，什么事？”
顾少歧自调到省厅刑事技术中心之后，一直都在忙，1998年送往国外学习了半年，1999年借调京都公安局，直到今年才回来。两人刚结婚不久，很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夏木繁说：“别看书了，出去活动活动吧。”
顾少歧和她很有默契，目光落在白色电话机上，并没有多问什么，走到徐淑美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菜篮子：“妈，我陪你去买菜，权当散散步吧。”
“有少歧陪着，我正好可以多买点菜。”徐淑美并没有拒绝女婿的亲近。女儿没有说错，顾少歧平时用脑比较多，买菜可以让他换换脑子、锻炼身体。
出门之前，顾少歧与夏木繁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想说的话。
——又有任务了？小心点。
——是，可能有危险，你陪着妈妈。
等母亲出了门，夏木繁立马拿起电话打给龚卫国：“查一查10：11分打到我家座机上的电话号码，通知大家集合，来活儿了。”
半小时之后，五人在动物园门口集合。
虽说大家都有了相应的职位，什么处长、科长的，但一有任务依然习惯性五人一起行动。
龚卫国递过来一张纸条：“来电查到了，是城北铁栅路苗苗副食店的座机，距动物园西门大约五百米距离。”
夏木繁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来电号码、机主姓名、地址出神。
星市动物园位于城北，占地六十多亩，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门，南门是主入口，熊猫馆距离西门较近。
难道对方是在放完编织袋之后顺手打的电话？
刚才在车上夏木繁已经将电话的事情和队友们交代，冯晓玉紧张地盯着夏木繁的脸：“夏处，你说……那个袋子里会有什么？”
编织袋，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可能是打货的包裹，可能是搬家时的收纳袋，也可能是出门时一个装杂物的袋子。可是，对刑警而言，编织袋因为结实、容量大，通常被凶手用来装运尸体。
因此，那个陌生电话里提到的关键词“编织袋”才会触动大家脑中的警铃。
夏木繁率先走进动物园：“看看就知道了。”
不管是什么，总要看到才知道。
做了这么久的警察，难道还能因为一个陌生电话就变得畏手畏脚？
一踏进动物园，各种声音纷至沓来。
【每天把我关在笼子里，说着什么欢迎光临，真是烦死！】这是门口鸟笼里鹦鹉的吐槽。
【今天的草一点也不新鲜，饲养员又在偷懒。】一群斑马打着响鼻，不耐烦地在场馆里走动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新来的一只孔雀压根没有开屏的兴致，将脑袋探出铁丝网，渴望地看着外面，那里代表自由。
夏木繁皱起了眉毛。
龚卫国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动物园？上次我们带孩子过来，大家都玩得挺开心的，就你只转了三个场馆就离开了。”
夏木繁的眼睛里透着悲悯：“动物性喜自由，把它们关在笼子里、围栏内，供人玩赏，你不觉得是件残忍的事情吗？”
龚卫国张了张嘴，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脑袋，叹了一口气：“可是……小孩子喜欢啊。”
夏木繁的嘴角扯了扯，没有再继续说话。
动物园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是有意义的它不仅为孩子们提供了认识大自然的机会，也为城市居民提供了休闲娱乐的场所。甚至，这里也会是科研基地、野生动物保护基地。
正因为夏木繁知道，所以她才并不反对。但是，这并不能让她喜欢这个地方。
大家目标明确，直奔熊猫馆。
星市动物园的熊猫是一对，名为花花、朵朵，是从蜀地运来的，一只三岁，一只四岁，胖嘟嘟、肉乎乎，十分可爱，是小朋友的最爱。
今天是周末，熊猫馆里挤满了人。
夏木繁挤过人群，耳边传来各种声音。有小孩子们的笑声、叫声，有家长无奈的叮嘱，也有年青男女相依相偎的甜言蜜语。
忽然，一道声音飘进夏木繁耳朵。
【我不喜欢朵朵，我喜欢滚滚，为什么非要把我和朵朵关在一起？】
夏木繁侧目看了一眼熊猫馆栖息地。
一只熊猫背对着游客，倚在一棵树旁默默地啃着竹子，而另一只熊猫藏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不管孩子们怎么呼喊“花花，花花”，它就是不出来。
两名饲养员很头疼，唉声叹气地交流着。
“花花怎么了？去年从蜀地过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听以前那边的饲养员说它很活泼的啊。”
“朵朵经常被花花打，都打怕了，总是躲着花花。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明年还指望他俩能怀个宝宝呢，感情根本培养不起来啊。”
既然听到了，夏木繁也不好袖手旁观，走到饲养员身边：“花花不喜欢朵朵，喜欢另外一只叫滚滚的熊猫。”
其中一个年长的饲养员愣了一下：“滚滚？被送到江城动物园的那一只？”
另外一个饲养员看向夏木繁：“你怎么知道的？”
夏木繁没奈何亮出省厅刑侦专家证：“我擅长与动物沟通交流，你们听我的，准没错。”
两名饲养员看到这张专家证，不由得肃然起敬：“夏专家你好，那我们去江城动物园那边试试吧。”
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夏木繁往熊猫馆西南角而去。
那里是场馆出口附近，少有人来，青翠竹林摇曳，小径铺碎石，很是幽静。
小队迅速开始搜索。
踏上小径，刚拐过一座假山，众人的目光便都被一个青灰色塑料编织袋吸引。
这种袋子又称蛇皮袋，通常用来装水泥、化肥、营养土等散装物件。袋子并没有装满，放在一丛竹子中间，并不算显眼。
夏木繁示意众人保护好现场，轻手轻脚来到袋子旁边，仔细观察着。
袋子用绳子束口，里面并没有装满，透过袋子隐约可以看出物品的线条比较柔和，没有尖锐的直角形状，应该不是机械类。
不是炸弹！
夏木繁略松了一口气。
她戴上手套，轻触袋子，触感柔软，似乎是皮肉之物。
夏木繁冷静地解开袋子，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鼻而来，眼前出现的是一具被烧焦的物体。
屏住呼吸，夏木繁将袋中物件取了出来，放在草丛里。
是一具猫尸。
龚卫国拉起警戒线，将竹林围了起来。
夏木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具猫尸。
尸体被烧焦，皮毛几乎炭化，勉强能看出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
眼珠子往外突出，鼻翼残留着几绺毛发，是灰色。
不是人的尸体。
但联想那个陌生电话，夏木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对方为什么要通知自己来发现这具被烧焦的猫尸？难道因为她有一只宠物煤灰？
狸花猫、灰色毛发、体型娇小。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出门前煤灰还在怀里撒过娇，夏木繁真的会害怕这只被烧焦的猫咪就是煤灰。
一想到煤灰可能会成为他人威胁自己的手段，夏木繁内心一紧，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对方在挑衅！
又或者，对方在向自己发出警告。
想到这几年自己侦破多起妇女儿童拐卖案，收获无数称赞、感激的同时，也会引来人贩子团伙的愤怒与憎恨，夏木繁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对方已经下了战书，那就迎战吧。
夏木繁抬头看向队友，平静地开始布置任务。
“卫国，联系技术科，验猫尸。”
“大虞，搜索草地，寻找可疑脚印。”
“羡兵，不要放过编织袋周边的每一寸土地，看有没有可疑物品，尤其是引燃物、打火机之类。”
“晓玉，整理我们近几年侦破的案子，看看幕后还有什么没挖出来的大人物。”

第204章 花姐
星市动物园熊猫馆发现一具被烧焦的猫尸，若是馆内饲养员发现，只会骂一句晦气，丢到垃圾桶，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完事。
可有人提前打电话通知夏木繁，这件事的性质便变了。
——这是恐吓。
很久没有犯罪分子敢于直面挑衅警察，星市公安局高层震怒，立即下令：全体配合特别行动处，一定要将这件事背后的主导者绳之以法。
顾少歧带着省厅刑侦技术中心两名专家，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有了顾少歧的加入，案件侦破得以加速。
这只猫是最普通的狸花猫，毛发为灰黑色，公猫。胃内食物残渣有鸟类骨头，没有猫粮的存在。
——综上判断，是只野猫。
猫被人掐死后淋上汽油烧死，再将尸体装入编织袋中，绑上绳子扔到竹林。
——竹林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系紧编织袋的绳子长约12厘米，内芯为铁丝，外皮为PVC塑料，白色，韧性、强度都不错，为园艺捆绑带。
——凶手可能是园艺工人，也可能是园艺爱好者。
编织袋底部蹭有少量绿色油漆，有拖拽痕迹。
——案发第一现场有新刷的绿色油漆。
竹林发现一组鞋印，足迹分析的结果显示，将编织袋放在竹林的人是一名男性，身高168厘米，体重63公斤，右脚曾经受过伤，走路有些拖沓。
经城北铁栅路苗苗副食店老板回忆，当天上午的确有个戴鸭舌帽、穿暗色夹克衫的年轻人来店里打过电话，挂上电话之后就拎着个蛇皮袋离开了，走路看着有些不太稳当。
最后，技术组专家们在编织袋袋口发现一个完整的指纹。
将这个指纹输入省厅新搭建的信息平台，指纹库很快就显示出一个匹配的人名——桑玉铁。
当这个人的脸出现在计算机屏幕上，冯晓玉瞳孔一缩：“是他？”
顾少歧看向冯晓玉：“你认得这个人？”
冯晓玉点头：“是！我们97年调查蔡子轩失踪案时，破获了一起儿童拐卖团伙，桑玉铁就是那个偷偷抱走蔡子轩，害得这个两岁男孩与父母分别六年之久的拐子。”
人贩子团伙的分工很明确。
有负责牵引家长注意力的，通常为女性，扮演成人畜无害的老妇人、淳朴老实的农村大姐、朴素单纯的女学生，这类人以问路、找人的方式向家长寻求帮助时，善良的家长们会乐意伸出援手。
有负责趁人不备将孩子一把抱走的，通常为年轻男性，面容和善，很容易让孩子产生好感，同时又动作迅速、敏捷，一击得手，立刻将孩子抱到车里。
有负责暴力输出的，俗称打手，通常为成年男性，体型彪悍，性情暴躁，遇到哭闹的孩子、不听话的女性，他们会进行殴打，甚至致残，非常心狠手辣。
有负责外联买家的，以农村妇女居多，也有不少是流窜的打工人员，他们接收被拐来的孩子，然后联系买家把孩子卖出去。
这个桑玉铁，就是那个将孩子抱走的人贩子，看着阳光、干净，笑容很有亲和力，当年将蔡子轩抱走时才17岁，到夏木繁将他抓获时，他已经是团伙中得手率最高的干将。
夏木繁皱眉不语。
这个桑玉铁她印象很深刻，审讯时痛哭流涕，认罪态度十分良好，原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幡然悔悟重新做人未尝不可。
没想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恨！
信息中心的同事查看桑玉铁的档案：“被判了四年，在容城监狱，因为狱中表现良好提前释放，上个月刚出来。”
龚卫国气得直咬牙：“刚出来就作乱？看来真是判得太轻了！”
审讯桑玉铁的过程中，孙羡兵全程参与，对他也记忆深刻：“妈的，当时他眼泪鼻涕一起流，恨不得当场跪下来，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忏悔，说自己也是年幼无知被人引着走上了歧路。没想到啊，这一放出来就实施报复。”
虞敬看向夏木繁：“夏处，赶紧把这个姓桑的抓起来吧。今天他敢杀猫，明天说不定就能杀人了。”
一直站在夏木繁身旁的顾少歧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胳膊上，手心温暖透过衣服传递过来：“木繁，小心些。”
人贩子穷凶极恶，而且很有伪装性。夏木繁这几年捣了不少团伙，招来这伙人的报复，这让顾少歧有些担忧。
这件事情的背后会是桑玉铁一个人吗？顾少歧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他，绝对不是。今天对方抛出来的猫尸恐怕只是一个开始，这是人贩子团伙对夏木繁的警告。
顾少歧的担忧，夏木繁当然明白。
自古邪不胜正，警察岂能被人贩子的威胁而吓倒？
他们敢违法，她就敢抓！
夏木繁腰杆挺直，唇角上扬：“我不怕。”
她的淡定与勇气很快就感染了在场所有人，特别行动处的每个人异口同声：“我们也不怕！”
既然找到了抛猫尸、打电话的主使，夏木繁丝毫犹豫也没有：“卫国，申请拘捕令，立刻将桑玉铁带回来。”
作为刑满释放人员，社区有安置帮教职责，对桑玉铁的行踪非常清楚，因此市局人员很快就将桑玉铁抓捕归案。
被带进审讯室的桑玉铁很坦然。
他似乎早就料到警察会来找他，抬头看着夏木繁，咧嘴一笑：“夏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夏木繁看着他，眼神犀利，并没有说话。
桑玉铁杀了一只猫丢在竹林里，又给夏木繁打了个电话，如果仅凭这个要将他送进监狱，恐怕还不够分量。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几句，关上几天，就能放出去。
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龚卫国冷哼一声：“桑玉铁，和我们再见面，很光荣吗？”
桑玉铁抿了抿唇，脸皮抽了抽。
自从17岁拐走蔡子轩那个两岁的孩子，他在那个人贩子团伙里业务越来越熟练，直到六年之后被夏木繁亲手抓捕。
坐了三年牢，桑玉铁终于重获得自由，可是不到一个月再次被警察带出洗车房，光荣吗？肯定不光荣。
父母早已去世，桑玉铁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原本还有一个组织可以提供点虚假的温暖，但现在团伙被连锅端，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出来之后在社区管理员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找了个洗车的临时工，刚安置下来就被抓，收留他的老板和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狗改不了吃屎！”
“还以为他能改好，谁知道又被警察抓，肯定犯了事。”
“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啊……唉。”
言犹在耳，桑玉铁低下头，闷闷地回应：“其实，我也不想的。”
看他老实下来，夏木繁这才问：“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桑玉铁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夏木繁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他是谁。”
夏木繁安静等待着。
桑玉铁等了一下，没有等到夏木繁追问，有些惴惴不安，半天才嗫嚅着说：“真的！我没骗你们。”
夏木繁依然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桑玉铁。
几年不见，桑玉铁变了很多。
他看着有些憔悴，头发短短的，皮肤很粗糙，手上有了厚厚的茧子，曾经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去不复返，眼神里多了几分沧桑，看人时视线闪躲，有些瑟缩。
夏木繁长久的沉默，让桑玉铁越发地心中没底，双手交握，刚开始轻松伪装被卸下，他开始紧张。
突然，夏木繁轻声问了一句：“你的腿怎么了？”
就是这一句，陡然击中桑玉铁的心底。
桑玉铁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夏木繁，嘴唇有些哆嗦：“你，你在关心我吗？”
夏木繁的视线落在桑玉铁的右腿上，眉头微蹙。
这样的表情落在桑玉铁眼里，被解读成警官的关怀。
心中的委屈喷涌而出，桑玉铁忽然双手抱头，开始哭了起来：“我，我不想做一个人贩子！我在牢里……总是被他们打，他们把我腿打断了，好痛。”
夏木繁半丝同情也没有，冷眼看着他在那里哭诉。
监狱劳改犯也分三六九等，人贩子算是其中的底层，为人所不耻。尤其是像桑玉铁这种看着面善，却哄骗抱走孩子的，往往被教训得最惨。
桑玉铁生得俊秀，武力值不高，再加上人贩子这个罪名，因此在监狱受到狱友的欺负。
等到桑玉铁哭够了，夏木繁问：“你后悔了吗？”
桑玉铁抹了把脸上的泪，哽咽道：“后悔，我后悔死了！我就不该跟着他们去偷孩子。我要是知道坐个牢要受这种罪，我绝对不会去干这个。”
夏木繁再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吗？”
桑玉铁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
夏木繁忽然提高音量：“桑玉铁！你还想进监狱吗？”
桑玉铁吓了一跳，慌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想。”
夏木繁目光似电，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说！”
从桑玉铁下意识的反应来看，他一定是知情人。
不过几句话，桑玉铁原本就脆弱的防线瞬间被击溃，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花姐，是花姐！”
“她负责外联买家，好几个人贩子组织都和她联系，拐到孩子之后交给她，她再把孩子卖出去。”
夏木繁与龚卫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前捣毁多个人贩子团伙，审讯时他们都提到了“花姐”这个名字，但是花姐很狡猾，从不在人前露脸，谁也没有见过她，因此一直逍遥法外。
没想到，她现在主动跳了出来。

第205章 傀儡
夏木繁追查花姐很长时间，但是此人隐藏很深，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信息。自从市局大力打击人口贩卖，捣毁多个犯罪团伙，此人逃脱抓捕之后隐藏得更深。
以花姐为首的外联团伙迟迟没有侦破，这是星市警方的遗憾，也是特别行动处的心病。
近年来，星市警方从卖方出发，将多个拐卖团伙连根拔起；政府以及媒体则从买方出发对大众进行宣教，减少买卖行为。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必须从销售渠道出发，掐断买卖双方之间沟通的桥梁。否则，有买卖就会有伤害，到时候又将死灰复燃。
而花姐，便是这条销售渠道中的王者。
他（或者她）手中掌握了大量的买卖双方信息，只要有人拐了孩子后转手给他，他都能想办法卖出高价。甚至还有人找到花姐定制儿童，他根据对方所提出的要求，选择人口贩卖团伙实施精准拐卖。
花姐这个名字早已写在星市公安局重点追查对象的名单里，只是因为有效信息太少，很难追查，于是搁置了下来。
现在花姐主动跳出来，夏木繁觉得有些意外。
虽说绰号叫做花姐，但经验告诉夏木繁，有时候虚虚实实，绰号就是个障眼法，说不定花姐是个男的。
夏木繁问蔡玉铁：“花姐怎么联系你的？”
蔡玉铁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将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他刑满释放之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是社区干部伸出了援手，将他介绍到一家汽修店负责洗车工作，这个工作要求的技术水平不高，只要有体力、够勤快就行。
汽修店老板原本听说蔡玉铁是从牢里出来的很不乐意，不过当看到他长相讨喜，又有社区干部打包票，这才勉强把他收了下来。
蔡玉铁以为从此就能开始新生活，没想到工作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汽修厂老板狐疑地通知他去接电话。蔡玉铁去办公室接电话的时候，老板还在一旁教训他：这是工作电话，没事不要让人往这里打。蔡玉铁点头哈腰地说着好，接过电话时听到对方声音平和淡然：“帮我做一件事情，从此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蔡玉铁十八岁的时候有一次行动失手，被团伙的打手打到吐血，是过来接头的花姐叫停，并送他进医院看病，他才得以苟活，因此蔡玉铁对花姐一直心存感激。现在接到花姐的电话，他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挂上电话之后，蔡玉铁果然在洗车店内院角落发现了一个编织袋，他按照要求将这个袋子送到动物园熊猫馆，然后打了电话。
交代完之后，蔡玉铁紧张的看着夏木繁，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按照要求将这个袋子送到熊猫馆，然后打个电话通知对方。花姐告诉我袋子里面是一只死猫，只是死了一只猫而已，不算违法吧？”
夏木繁表情严肃：“你知道你给谁打的电话吗？”
蔡玉铁摇头：“不知道。”
夏木繁嘴角微勾，眼神里透着寒意：“是我。”
蔡玉铁一听，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夏，夏警官，我，我真不知道那个电话是你。如果我知道那个电话是给你打的，借我一百个胆儿，我也不敢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给负责人口贩卖大案的夏警官打电话，通知她去找那个装着猫尸的编织袋，蔡玉铁知道自己这是着了花姐的道。威胁恐吓警察的罪名他哪里扛得起？如果再进去蹲几年，蔡玉铁担心自己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这个时候蔡玉铁也顾不得什么恩情，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只可惜他对花姐了解的也不多，能够提供的线索有限。
夏木繁问：“花姐怎么会知道你新工作岗位的电话？”
据狱警反应，蔡玉铁在狱中表现良好，守规矩、老实、勤快，没有结党，提前出狱没有人来接，谁会如此关注他？
蔡玉铁也有些茫然：“不知道啊，我没有什么亲人，当时一起关进去的几个都还没出来，在星市我没有什么朋友，连工作都是社区干部帮忙介绍的。”
他倒是反应快，很快就想到了关键：“会不会是洗车的时候有人认出我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蔡玉铁努力回想着自己洗车这段时间有谁仔细打量过自己，或者跟自己搭过话，可是左思右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蔡玉铁苦恼地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我挺珍惜这个工作的，老板让我洗什么车我就洗什么车，让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平时也很少和司机搭话，没看到什么熟面孔啊。”
夏木繁问：“你确认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花姐？”
蔡玉铁犹豫片刻：“应该是她，那个声音我听过。”
夏木繁问：“你在哪里听过花姐的声音？”
蔡玉铁回忆着过去：“那个时候我才十八岁，拐孩子失了手，被打得吐血，晕倒在地上。有人走过来，轻声制止了打手，弯腰问了我一句，疼吗？她的声音像妈妈一样，温柔、低沉，让人听着心里头很舒服。然后我就听到旁边的人叫了一声‘花姐好’我没看到她的脸，但记得她的声音。”
像妈妈一样？看来是个女人。夏木繁问：“打你的人一定见过花姐，她长什么样？”
蔡玉铁的眼神有些茫然：“花姐很谨慎，平时穿衣服很严实，哪怕是最热的天也是长袖长裤。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除了一双手，身上一点皮肤都没有露出来，根本看不清楚脸。”
遮这么严实，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夏木繁问：“花姐是男是女？”
蔡玉铁瞪大了眼睛：“花姐当然是个女的，哪有男的叫花姐的？不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夏木繁再一次确认：“你怎么知道？”
蔡玉铁说：“花姐个子不高，只到我肩膀，估计不到一米六。她体型娇小，声音温柔，穿的也是女人衣服，当然是个女人。”
夏木繁眸光微闪：“她戴什么样式的帽子？什么牌子的墨镜？什么样的口罩？”
蔡玉铁身边见过花姐的人都不太关注这些，有些苦恼地回应：“就是那种医院医生戴的口罩，墨镜是棕色边框的，帽子……就是那种针织帽，松松垮垮两边拉下来遮住耳朵。”
夏木繁再次追问：“露出来的那双手，是怎样的？”
蔡玉铁想了想：“很白。”
夏木繁将目光投向冯晓玉。
冯晓玉微微颔首。档案里记录过人贩子团伙对花姐的描述，与蔡玉铁所言基本一致。
体型娇小，一米五八左右；
着装朴实、低调、严实，除了一双手，颈脖、脸颊、额头都不露出半分肌肤，即使是夏天，也会穿高领长袖上衣，颈间系丝巾；
声音温柔低沉，说话不急不慢，看着和善，其实心狠手辣谁都怕她。
如此谨慎低调的一个人，为什么今天跳出来主动挑衅警方？
夏木繁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
按理说，警方打击人口贩卖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湘省十几个拐卖团伙被端，花姐作为漏网之鱼更应该蛰伏，怎么还敢高调现身？
用一具烧焦的猫尸来警告夏木繁，花姐到底想要做什么？
夏木繁感觉有些疲惫，站起身来，走出审讯室。
顾少歧等在门口走廊。
一看到夏木繁出来，他便伸出手揽过她肩头，看着她眼底青灰的颜色，眼中满是心疼：“怎么样？问出了些什么？”
这几天夏木繁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一闭上眼便看到那具被烧焦的狸花猫，鼻子里似乎总飘着股焦糊味。
别人或许觉得，那不过是一只猫，没什么。
但对夏木繁而言，却是一种血淋淋的警告：你若再追查下去，等待着的便是煤灰的尸体！
自从分配到安宁路派出所，煤灰便与夏木繁结下了深厚的缘分，它陪伴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陪着她一起寻找母亲，陪着她一起侦查案件，对夏木繁而言，煤灰是家人，是宝贝，是不可或缺的朋友。
只要一想到，有一个人隐藏在暗处，觊觎她的生活，试图伤害她的家人、朋友、宝贝，夏木繁便满腔愤怒。
必须把她从暗处揪出来！
夏木繁将身体微微后仰，轻靠在顾少歧的臂膀之上，感受着他温柔坚定的支持，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睛再一次闪着亮光。
夏木繁站直身体，脱离开顾少歧的怀抱，侧头对他说：“蔡玉铁只是个傀儡，主导人是花姐。她在向我下战书，或者……她在主动暴露自己，想引我出来。这一次只是开始，接下来必定还有后手，我们只能见招拆招。”
顾少歧担忧夏木繁的安危：“那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要小心些。”
夏木繁：“我已经申请佩枪，不会单独行动，倒是你和妈妈要小心点。”
顾少歧摇摇头：“我不怕。穿上这身警服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怕过。倒是妈妈……”
夏木繁说：“最近让她不要去外面买菜，就在小区菜场就行。如果一定要外出，就让雪糕陪着。”雪糕现在已经是条合格的警犬，有它护卫母亲的安全，夏木繁比较放心。
顾少歧“嗯”了一声，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夏木繁的头：“好，我记得的。我会尽量陪着妈妈，你自己要注意安全，还有……休息好，急不来的。”
夏木繁展颜一笑：“行。”

第206章 画像
处理完猫尸事件之后，特别行动处对蔡玉铁批评教育之后便放了回去。
蔡玉铁在笔录本上签字摁指印之时，听到夏木繁那句：“你回去吧。”真是如闻天乐，喜得摁指印的那根手指都在颤抖，顾不得擦拭手指头留下的红色印泥都，不停地鞠着躬：“谢谢，谢谢政府。”
夏木繁道：“如果花姐再联系你……”
蔡玉铁现在一心只想好好上班，远离以前的人和事，忙不迭地应承：“一定第一时间向警察同志汇报！”
龚卫国递上一张纸条：“这上面写着我们处的值班电话。”
蔡玉铁双手接过，连连点头：“是是是。”
让蔡玉铁离开之后，冯晓玉问：“夏处，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夏木繁将身体往椅背一靠：“花姐既然选择让蔡玉铁来做这件事，说明对他有一定的信任度。盯着他，或许会有收获。”
看到队友们都有些狐疑，夏木繁站起身：“换个地方，到我办公室聊吧。”
夏木繁现在有了独立的办公室，众人来到办公室，各自找地方坐下。大家共事多年，即使是在领导办公室依旧随意，龚卫国与孙羡兵坐双人沙发，冯晓玉坐椅子，虞敬则靠着饮水机站着。
办公室墙面挂着一块白板，夏木繁平时用来记录日程表。
不等队友们发话，夏木繁已经拿出一块白板擦将上面的蓝色小字擦拭干净，在上面写下两个字——花姐。
夏木繁指着这个名字，表情严肃：“这个人，将是接下来我们的侦查重点，力求一个月内将她揪出来，有没有信心？”
众人齐声回应：“有！”
虽说花姐隐藏得很深，但星市警方早就重点关注此人，特别行动处近三年端了那么多拐子团伙，对花姐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雁过留痕，就不信花姐遮头挡脸能藏一辈子。
夏木繁问出第一个问题：“花姐为什么找上蔡玉铁？”
蔡玉铁是刑满释放人员，目前还在社区管教名单上，他的行踪随时都在警方掌控之下，花姐明知道这份危险，为什么还要找上蔡玉铁？
龚卫国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花姐是外联团伙的头目，她手底下总会有几个得力助手，让没有案底的人来做这件事显然更合适，为什么要找上蔡玉铁？”
虞敬有些不确信地说：“可能是临时起兴？花姐见过蔡玉铁，对他印象深刻。汽车店见到他一眼就认出他来。正好她要找人警告一下我们，所以就让他当了这个出头鸟。”
孙羡兵摇了摇头：“据我了解，花姐为人谨慎。她从86年开始从事儿童贩卖，一直没有露脸，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都只知道她叫花姐、个子娇小、声音低沉，其余的信息一概不知。我们抓了那么多人，可是一直没找到花姐。这样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临时起兴。”
虞敬听孙羡兵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嗯，羡兵说得有道理。花姐不让自己的手下出马，却找蔡玉铁打电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花姐身边已经没有了可用之人？”
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
星市警方这几年重拳出击人口贩卖罪行，花姐身边那些手可能也人心惶惶，纷纷离去。花姐孤掌难鸣，只得找上蔡玉铁。
夏木繁问：“如果花姐手下无人，她不是更应该藏起来吗？为什么要用猫尸来挑衅警方，给我打电话？”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的确，这一点太奇怪了。
主动挑衅警方，胆子也太肥了，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可能她现在日子过得不好，通过这种方式泄愤吧？”
“可能她想警告夏处，让我们都别再继续打击人口贩卖？”
“可能她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呢？”
……
想了无数种可能，偏偏都没办法解释完美，到最后，大家将目光投向冯晓玉：“晓玉，你不是一直在研究犯罪心理学吗，要不给花姐画个像吧？”
冯晓玉刚才一直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花姐的信息，在大家恳切的目光中站了起来，拿过夏木繁手中的马克笔：“我来试试。”
她在白板下写下第一行字——高智商，擅长社交。
龚卫国点头同意：“能够从警方手中屡次逃脱，智商绝对高。这货能够成为外联团伙的头目，社交能力肯定强。”
紧接着冯晓玉又写下一行字——出生顺序靠前，多为长女。
对于这一点，众人都疑惑不解：“这怎么说？没有哪一条信息说过花姐在家中的排行吧？”
冯晓玉微笑：“犯罪心理刻画通常有两种手法，一种称之为FBI方式，又叫事例研究法，通过事件调查来推测罪犯形象。一种称之为利物浦方式，又叫数量研究法，通过客观数据的大量分析，揭开犯罪行为特征。”
这一刻，冯晓玉仿佛发着光，熠熠生辉。
夏木繁眼中有赞许，也有欣赏。看着伙伴们迅速成长，这种感觉真的很愉快。
冯晓玉继续往下说：“采用FBI方式，花姐归属于有组织力犯罪这一类，她擅长隐藏，至今未被警方抓获。这种天然的谨慎力，通常出现在家中老大身上。因为经常被父母教育着做弟弟妹妹的榜样，所以重规则、责任心强，进退有度。”
龚卫国一拍大腿：“有道理！我家乔老师就是家中长女，特别有责任心。”
孙羡兵笑着说：“我也是老大，是好像听话些，我弟弟调皮得很。”
虞敬沉声道：“晓玉的分析很有道理。”他是长子，十八岁当兵离家，一直是家中最沉默的那一个。
夏木繁说：“我是长女，不过没有和弟弟妹妹相处过几回。农村家庭的长女大多承担大量的家务劳动，还要带幼小的弟弟妹妹，通常勤快、本分，有一定的领导力、组织力，这倒是真的。”
冯晓玉“嗯”了一声，“对，花姐将大量被拐儿童卖到偏远农村，大概率她在农村长大，出生地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她年少时吃了不少苦，知道农村对男孩的渴望。”
龚卫国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从小在城市长大，对农村女孩子地位之低虽说有耳闻，但并不能感同身受，便开了句玩笑：“她这也算是了解市场需求嘛。”
夏木繁看了龚卫国一眼：“你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对花姐而言却是年少时最深的那一道伤疤。”
龚卫国求生欲满满，立即举起双手：“是是是，我错了！”
看夏木繁没有再说什么，龚卫国又看向冯晓玉：“按你的分析，花姐小时候深受重男轻女思想的荼毒，成年后却成为拐卖儿童的主使，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冯晓玉轻叹一声：“是啊，可惜。”
农村重男轻女思想害了多少人啊，有些女孩绝不屈服于命运，努力向上；可是有些人却向命运低下头，把所有人拉进泥沼。
沉默片刻，冯晓玉提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三行字——已婚，具有性能力。不过，她在这行字后边打了个大大的“？”
冯晓玉解释道：“FBI方式中对有组织力的罪犯画像中提到过这一点，但是我对这一点存疑。毕竟那是国外经验，用在花姐身上还有待斟酌，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龚卫国第一个跳出来：“结了婚的女人？那她丈夫呢？她有没有孩子？生过孩子的女人多有母性，哪里看得儿童受苦？”
孙羡兵慢悠悠地说：“也许她并不觉得把孩子卖到偏远山村是受苦，毕竟在那里男孩子很精贵。”
虞敬也说：“这种人的思想都很奇怪，像黄金凤，她就觉得女性代孕是一种赚钱手段，是造福女性。说不定，花姐觉得儿童成为商品之后更有利于孩子成长呢。”
夏木繁道：“大虞说得有道理，或许花姐觉得自己把儿童贩卖到有需要的家庭，是造福社会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无语。
长期与罪犯打交道的过程中，大家也都对这些奇葩言论习以为常了。
冯晓玉继续往下分析，写下第四条——犯罪现场多变，不固定。
孙羡兵一听，立即点头应和：“对！花姐行事谨慎，绝不会在住所附近犯罪。猫尸出现在城北，这代表她的落脚点绝对不在动物园附近。”
龚卫国眼睛一亮：“如果我们能够找出花姐曾经的接头点，采用排除法就能锁定她的落脚点。”
对啊，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夏木繁取出星市地图，在办公桌上摊开来。
“不论花姐是在洗车店遇到蔡玉铁，还是她一直关注蔡玉铁的行踪，星市常居星市的可能性较大。”
“这是城北，星市动物园被排除。”
“这是城南中北路省机械厂，我们曾经在这里抓获几个接头的人贩子，中北路被排除。”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近几年星市几起与花姐有关的案子发生地都勾了出来。
动物园被排除。
中北路被排除。
……
最终，地图上剩下的便是城东落霞山、铁山水库附近。
这里，是星市景色最优美、地段最昂贵的别墅居住区。
自从1997年住房制度改革全国推行之后，房地产开发如火如荼，城东交通便利、配套成熟，再加上有落霞山与铁山水库的存在，地段价值不断攀升，已经建设了诸如玉龙花园、丽景苑、山水豪庭……等多个别墅楼盘。
以花姐的身家，住在这里也合理。

第207章 找狗
花姐最有可能的落脚点锁定在城东落霞山与铁山水库附近。
城东别墅区是星市这几年规划发展的居住新区，占地广阔，独栋、联排别墅数百栋，小洋楼、多层住宅鳞次栉比，再加上拆迁户居住的还建房，居住人口近十万。
十万人口里挑出花姐一个，难度很大。
龚卫国说：“先查别墅区嘛。花姐那么有钱，肯定住高档别墅。”
孙羡兵看了他一眼：“也不定吧？花姐为人低调、谨慎，外出时遮头挡脸的，说不定住在最朴素的还建房里掩藏形迹呢。”
冯晓玉说：“住别墅区高调显眼，的确与花姐的个性不相符。”
龚卫国想了想，继续建议：“身高一米六以下，成年女性，有车，这些特征可以对人口进行筛选。”
孙羡兵连连摇头：“难！南方人个子普遍中等，一米六以下成年女性这一点很难筛出来。”
龚卫国琢磨了一下：“你说得对。那……声音低沉？唉，不行，派出所民警也没办法挨家挨户听声音嘛。”
如果要对城东别墅区居住人口进行普查，光凭特别行动处几个人肯定不行，一定要发挥基层干警的力量。但协查令发下去，要么有画像，要么有区别于一般人的特征，否则真是大海捞针。
龚卫国有些挫败：“还是线索太少。”
冯晓玉苦笑：“如果线索多，我们早就把花姐送进监狱了。就是因为线索少，所以她才逍遥法外。”
夏木繁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面。
那是猫尸案的现场照片。
“编织袋束口的绳子，是园艺捆扎带，外皮为白色PVC材料，也就是聚氯乙烯，塑料产品，内芯为铁丝，韧性强、强度高，常用于园林捆绑。”
“编织袋底部有少量绿色油漆刮蹭痕迹，经调查近几天洗车店里没有做绿色油漆，蔡玉铁拿到袋子时这道油漆已经存在，绿色油漆是第一现场留下的。”
“尸检结果显示，猫的胃里有鸟类残骸，通过毛发与尸骨比对，鸟类不是常见的麻雀、灰喜鹊，而是蓝耳翠鸟，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翠鸟常栖息于靠近水边的树枝或岩石上，食物以小鱼为主，也吃点甲壳类、蛙类和水生植物。”
说到这里，夏木繁看向众人：“从这三点来看，对方的日常活动区域环境优美，靠近水边，本人或者家人爱好园艺，家中有新做的绿色油漆。”
听到夏木繁的话，龚卫国一拍大腿：“花姐这次主动跳出来，倒是暴露了自己，真是帮了我们的忙！”
虞敬有些激动：“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开车到铁山水库周边楼盘转转吧，说不定运气好就碰上了呢？”
孙羡兵咧开了嘴：“对啊，夏处一向运气好，走吧。”
夏木繁微笑。
什么好运气，不过是能够听到动物们的低语罢了。
不过，锁定了大致范围之后，带着煤灰、雪糕、发财到别墅区转悠转悠，说不定真能有收获。
抓猫、焚尸，这么大的动静没道理周边小动物们没有丝毫察觉。
说干就干。
夏木繁回到了家。
雪糕正在院子里转圈圈，远远嗅到她的气息立即奔了过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夏夏你回来了，是不是有任务？】
煤灰原本正带着如意在院子里抓蝴蝶，见夏木繁回来立即丢下手中菜花蝶，屁颠颠地扑进她怀抱。
【有任务？带我去！】
就连平时懒散的八哥发财，也从笼子里飞了出来，绕着夏木繁头顶盘旋。
【带上我，带上我。】
夏木繁一只手抱住煤灰，另一只手摸了摸雪糕的脑袋，冲着发财抬了抬下巴：“发财下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见到夏木繁表情严肃，三只小动物都老实了下来。
煤灰乖乖地倚在夏木繁怀里，雪糕蹲在她脚边，八哥发财则停在她肩头。
【夏夏有事？】
【有什么话要说？很重要的事情吗？】
【要带我们出去查案子吗？】
夏木繁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煤灰：“最近接了个案子，有人杀了一只狸花猫，焚烧成了干尸，然后装在编织袋里丢在动物园……”
煤灰一听，顿时就炸了毛，窜到地面，身体弓起，尾巴竖成一条线，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夏木繁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是谁干的？】
【我去把他咬死！】
唇亡齿寒，煤灰一听到有猫咪被人虐待致死，气得叫声都凄厉起来，听得屋里的徐淑美走了出来：“煤灰怎么了？怎么叫得这么惨？”
见到徐淑美出来，如意慢悠悠晃到她脚边，仰着头冲她叫。徐淑美弯腰将它抱起，嘴里哄着：“不怕不怕，如意乖。”
这些年来，徐淑美照顾这些小动物有了感情，尤其是老实安静的如意，徐淑美怜惜它陡然离开主人来到陌生环境不适应，平日里对它格外有耐心。
夏木繁看到母亲，严肃的表情顿时软化下来：“妈，我要带它们去执行任务，这几天你在家待着别出去啊。”
徐淑美感觉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抬头看着女儿，温柔询问：“出了什么事？”
夏木繁简单解释道：“前几年抓了不少人贩子，但有一个叫花姐的中间商隐藏很深。大前天她杀了一只猫，并且打电话挑衅警方，这段时间我们得全力追查这个人。我怕她狗急跳墙，所以……”
徐淑美立即联想到周末那个电话，她做警察家属这些年，当然知道警察的艰辛与危险：“好，我这段时间就在家属区活动，不会出去。”虽然帮不了女儿，至少可以做到不添乱，不让女儿担忧。
徐淑美的声音平静轻柔，似小溪流淌，抚平了夏木繁内心的焦虑。
煤灰飞快窜出院子，指挥着发财：【快跟上，我俩一起去。】
雪糕从狗窝旁叼来狗绳，夏木繁帮它系上，牵在手中，对徐淑美说：“妈，那我去了。”
徐淑美抱着大白猫，含笑道：“好，早去早回。”
夏木繁牵着雪糕走上停在一旁的吉普车，煤灰跟着跳上车，发财也跟着从车窗飞进去，老实蹲在副驾驶位靠背上。
夏木繁冲着站在院子的母亲挥了挥手，虞敬启动车辆，往城东而去。
徐淑美一直看着车子离开视野，确认女儿看不见自己了，这才抬手擦拭着眼角流下的泪水。
第一次见到夏木繁把煤灰、雪糕、八哥都带去，这件事情一定很大，而且很难。
以前遇到的罪犯虽然也有凶残的，但夏木繁从来没有嘱咐过徐淑美不要外出，可见这位花姐必定是狡猾残忍之徒。
徐淑美在心中默默祷告：老天啊，请保佑我的女儿顺利平安！
带着徐淑美的这份祝福，特别行动处来到城东别墅区。按照夏木繁先前计划的，虞敬将车停在铁山水库附近。
既然蓝耳翠鸟栖息在水边，以小鱼为生，那只被花姐杀害的猫也一定经常在水库活动。
车一停下，夏木繁便对煤灰、发财说：“你俩一组，在水库附近搜索，前天、大前天是否有野猫被人类抓住杀害，并淋上汽油烧焦。”
煤灰一听到同类被虐杀，便心头火起。它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好，我去问！】
【一定要把那个抓住！】
夏木繁蹲下身来，怜爱地揉了揉煤灰的小脑袋：“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被人捉住。”
她抬头看向发财：“你在旁边盯着点，如果发现有人想抓煤灰，就赶紧过来示警。”
发财扇动着翅膀，呱呱叫了两声，声音响亮粗糙。
【好！煤灰，今天轮到我保护你了，加油！】
以前都是煤灰保护发财，怕这只懒散的小八哥被其它野猫、黄鼠狼、蛇给叼了去。没想到今天发财成了煤灰的卫兵，顿时信心倍增，恨不得拍胸脯给夏木繁打包票。
煤灰似一道闪电，飞快地窜进水库边的灌木丛。
发财扑愣扑愣起飞，紧随其后，偶尔停歇在树梢。
夏木繁双手紧紧牵着狗绳，关注着煤灰那边的动静。
虞敬坐在车上，随时准备载着大家奔赴下一个地点；龚卫国与孙羡兵守在车旁，一只手插在口袋，口袋里有枪。
冯晓玉打开地图，将水库旁边的所有楼盘标识出来。虞敬停车的地点选择在一处荒地，不远处是一个正在建设的工地，四周围着档板，里面有施工机械在轰鸣。
冯晓玉走到夏木繁身边，指着这个正在做土方工程的工地说：“这个是在建的湖景美墅，又一个高档楼盘。”
夏木繁点了点头：“档板是蓝色的。”
冯晓玉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嗯”了一声，“是啊，我看工地还在挖地基，围栏与档板都是蓝色，没有绿色油漆，第一现场应该不在这里。”
夏木繁四下打量着周边环境。
铁山水库水面广阔，波面在阳光下映着银光。阵阵清风吹过，鸟鸣阵阵，远处有青山隐隐，的确是个好地方。
一条柏油路绕水库而建，串起多个高档楼盘。
花姐是不是隐藏在这里？
正是四月，春风拂面，暖意渐起。
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玲玲，玲玲，你在哪里啊？”
夏木繁凝神望去。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手中牵着根蓝红两色的编织狗绳，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水库岸边奔跑着，嘴里不断呼唤着“玲玲”这个名字。他的身边跟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满脸焦急，但却一直在宽慰着那个男孩。
仔细倾听，那个女人在说：“亮亮别急，玲玲调皮，肯定是自己出去玩了，它认得路，咱们回家等，行不行？”
男孩子脸上挂着泪水，衣服上沾着草叶，一边摇头一边往前跑：“不，玲玲从来不乱跑，它一天没回来，肯定是跑丢了，被人捡走了。”
男孩子看到这一台吉普车，眼睛一亮，飞奔而来，拿出一张照片送到夏木繁面前：“姐姐，你看到我的狗了吗？它叫玲玲，今年三岁，是只白色的小京巴，昨天遛狗的时候它跑不见了，你们见过它吗？”
夏木繁接过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雪白可爱的小京巴，眼睛乌黑圆溜，鼻头黑黑的，小狗看着镜头咧嘴乐，前爪搭在一起，做作揖状。
夏木繁将照片还给男孩子：“抱歉，我没有看到玲玲。”
男孩子叫亮亮，是玲玲的小主人，跟在他身边的女人是他妈妈，名叫钟映红。两人都穿着品牌休闲装，家住依山傍水的山水豪庭。
钟映红走得有点气喘吁吁，不好意思地和众人打招呼：“我们在找狗，抱歉打扰你们了。”
亮亮的眼睛落在夏木繁身边的雪糕身上。亮亮很喜欢狗，一看到这么漂亮的边牧便走不动道，如果不是心里记挂着走丢的玲玲，他早就上前询问可不可摸摸雪糕了。
夏木繁冲他伸出手：“把你那根狗绳给我，我让雪糕帮你找找试试。”
亮亮将狗绳交给夏木繁，夏木繁再把狗绳送到雪糕鼻子底下：“雪糕，好好闻一闻，看看能不能找出这只狗来。”
狗绳被亮亮紧紧握在手心，沾染上了他的汗水味。雪糕凑近狗绳仔细嗅闻辨别着，努力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气味中寻找着属于京巴的气息。
雪糕原本就嗅觉出色，在警犬训练基地加强之后愈发厉害。它嗅了一分钟之后，抬着头迎着风吸了吸鼻子，很快就捕捉到一缕玲玲的气味，“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在那里！】
【它在那里！】
夏木繁拉紧狗绳，跟在雪糕身边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看向亮亮：“我的狗有发现，赶紧跟上吧。”
亮亮没有想到夏木繁会让她的狗帮自己找狗，抬手抹干脸上的泪水，二话不说便跟在夏木繁身后。
钟映红今天穿了双皮鞋，实在是走不动了，她弯腰将右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挥舞着左手，不放心地喊：“亮亮别急，等下妈妈！”毕竟眼前这些都是陌生人，万一孩子被拐走，她到哪里去找人？
钟映红正要咬牙跟上，冯晓玉亮出警官证，微笑道：“您别担心，我们是警察。”
看到警官证，钟映红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们。”
雪糕在汪汪地叫着，催促着夏木繁。
【就在前面。】
【快点！】
雪糕领着夏木繁冲进了施工工地，戴着白色安全帽的施工员拦住他们：“你们干什么？”
夏木繁亮出警官证：“找狗。”

第208章 丑八怪
一路畅通无阻地闯进了新楼盘的施工现场。
白色院墙内圈出一方天地，蓝色栏板内是刚开挖的基础，现场有两台挖掘机正在进行基坑开挖。
雪糕直奔西北角，那里是一块荒地，杂草丛生。
夏木繁与小男孩亮亮紧跟在雪糕身后，钟映红与冯晓玉走得慢些，远远地缀在后面。
“呜……”雪糕忽然停下脚步。
夏木繁也随之站定，看着雪糕：“怎么了？”
雪糕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忽然打了个喷嚏，不安地向后退了两步，不肯再往前走，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亮亮焦急地问：“怎么不走了？没有见到玲玲吗？”
雪糕有些烦躁不安地绕着夏木繁转了个圈。
【难闻的气味。】
【很刺鼻，闻着难受。】
夏木繁四处看了看，忽然明白了过来，指着荒地靠近院墙的角落那一丛绿色问：“是那个？那是野生薄荷。”狗讨厌薄荷气味，连带着含薄荷香精的花露水、香水都很不喜欢。一闻到那种气味，就会退避三舍。
雪糕再一次打了个喷嚏。
【是，就是那个。】
【鼻子受不了。】
【绳子上的味道，在那里。】
虽然薄荷气味干扰了雪糕的嗅觉，但训练有素的它依然能够判断玲玲就在那里。
夏木繁的心往下一沉，松开狗绳：“雪糕你退后，我过去看看。”
雪糕乖乖退后几步，蹲坐在地，双耳竖起，依然保持警觉。
夏木繁踩着杂草走到那一丛薄荷旁边，弯腰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一处松软泥土。夏木繁从腰间的户外工具袋里取出一把小铲子，开始往下挖。
亮亮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蹲在夏木繁身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铲子上下。
浮土扒开，一抹白色映入眼帘。
亮亮嘴唇有些哆嗦，屏住呼吸，定定地看着那一抹白色面积越来越大。
“玲玲！玲玲！”当泥土下埋着的小小尸身露出来时，亮亮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用双手开始刨土。
夏木繁停下手中动作，默默看着亮亮。
亮亮将一只四肢被绑的京巴尸体从泥土下抱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嘴里不断呼唤着玲玲的名字，可是却再也等不到它的任何回应。
夏木繁的目光落在白色小狗四肢捆着的绳子上。
小狗的前爪、后爪分别被捆，很熟悉的十字结，白色PVC塑料外皮、铁丝为芯的园艺捆扎带。
丢弃在动物园里那个装猫尸的编织袋，束口的绳子、捆绑方式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夏木繁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亮亮的后背，安慰道：“别难过。”
亮亮抽抽噎噎地哭诉着：“玲玲很粘人，每天送我上学、等我放学，守在家门口，可怜巴巴地等着我陪它玩。它爱叫唤，一见到陌生人就叫，它有点调皮，见到别的狗，不管是大狗还是小狗，都会汪汪叫着冲过去。可是，它很乖的，只要我和妈妈让它别叫，它立马就会闭上嘴，它还会装死，我只要对着比个打枪的姿势，说了声：啪！它就会倒地露出肚皮，一动不动。”
说起和宠物相处的点滴，亮亮哭得稀里哗啦，他妈妈刚走过来，听到这里也红了眼眶。
夏木繁冲着亮亮伸出手：“来，把小狗给我，我来检查一下。”
亮亮抱着玲玲不肯撒手，抬起一双泪眼，倔强地摇头：“不，玲玲是我的！”
夏木繁也是家有宠物的人，当然知道人与动物之间心灵交融的亲密，也能理解人与宠物之间因为死亡而分离的痛苦。她轻叹一声，声音温柔：“玲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把它给我，我来检查一下。”
亮亮的眼泪收住，低头看着手中身体僵硬、满身是泥的玲玲，不敢相信，声音颤抖：“玲玲这么可爱，谁会舍得害死它？”
夏木繁说：“这个世上总会有些坏人，不懂得欣赏它的可爱。”
亮亮想了想，恋恋不舍地将玲玲送到夏木繁手中：“姐姐，那你好好检查，一定要把那个坏人找出来，狠狠地骂他！”
看得出来亮亮家教很好，他能够想到的最重的处罚，不过就是狠狠骂几句。
夏木繁戴上手套，接过小狗尸体，将它平放在地面，开始仔细检查。队伍里没有法医，夏木繁只能亲自上阵。
冯晓玉快步走过来，看到小狗身上的白色园艺捆扎带，瞳孔一缩，立刻反应过来，轻声询问：“夏处，需要封锁现场吗？”
夏木繁看了冯晓玉一眼：“嗯，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脚印，有没有异常物品遗留。”可惜这一片薄荷生长茂盛，雪糕不敢上前，不然让它来嗅一嗅……
想到这里，夏木繁忽然反应过来。薄荷味虽然雪糕讨厌，但却也是重要线索，沿着这条线找下去，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冯晓玉在一旁通过对讲机通知龚卫国和孙羡兵过来封锁现场、证物搜索，夏木繁开始对小狗进行尸检。
身上没有殴打痕迹，没有淤血。
四肢被缚得很紧，小狗无法挣脱，眼底有出血点，头部出现紫绀，舌头伸长，身下有便溺痕迹。
——这只狗是窒息身亡。
再掰开狗嘴，在它嘴里发现大量泥土，夏木繁感觉后背发寒，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活埋。”
“什么？！”冯晓玉的声音很响，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只小狗的死因竟然是被人活埋。
亮亮号啕大哭起来。
他抬起手抹了把泪，手上的泥巴混着泪水，把他的脸涂成了大花脸。可是他根本顾不得这些，伤心地哭着。
钟映红心疼地走上前来，将儿子揽在怀中，柔声哄着他：“乖啊，亮亮不哭，明天我们再抱只狗回来养，好不好？”
亮亮拼命摇头：“不不不，我只要玲玲！”
钟映红只得顺着他说：“好好，只要玲玲，别的狗都不要。”
亮亮从妈妈怀里仰起头来，乌黑的眼睛里泪水盈盈：“姐姐，那个坏人活埋了玲玲，玲玲一定很痛很害怕。他那么坏，警察姐姐你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夏木繁点了点头：“好。”
龚卫国与孙羡兵赶了过来，在埋尸附近拉起警戒线，示意工人们远离，很快就在草地发现一组脚印。
孙羡兵蹲下对脚印拍照、测量：“胶鞋，36码，女款，推测身高157厘米，体重52公斤。”
龚卫国顺着脚印追查，发现对方从草地一直走到工地大门处。询问施工员之后才知道，工地现在只有两台挖掘机，钢筋、砖块、水泥等建筑材料还没进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晚上根本没有人看守。
面对警察，施工员还是有些紧张：“不过白天还是有人看着的，如果有犯罪份子进来，多半都是晚上来的。”
钟映红说：“我家玲玲是昨天跑丢的，这个人肯定是晚上把它埋在这里的。”
施工员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一只狗吗，拉什么警戒线？警察现在这么闲？”
亮亮带着哭腔喊：“不只是一条狗！玲玲是我最好的朋友。”
施工员被亮亮说得有些讪讪的，看着放在薄荷丛里的狗尸，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再说话。
现在重点是找到花姐，现场物证也寻找得差不多了，龚卫国看了施工员一眼，表情严肃：“注意保护好现场。”
施工员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好好好，我会守着，不让人靠近你们拉起来的警戒线。”
夏木繁牵着雪糕走出工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头对雪糕说：“闻得到薄荷的味道吗？”
雪糕迎着风嗅了嗅，打了个响鼻，冲着一个方向汪汪叫了起来。
【闻到了。】
【往那里去了。】
对方趁夜埋尸，手上、身上必定沾染了薄荷的气息。这种味道对雪糕而言是种折磨，因此记忆深刻。
夏木繁顺着雪糕叫唤的方向看去，指着那一片掩映在山水之间的别墅区问：“那是哪里？”
钟映红回答说：“那是我住的山水豪庭。”
夏木繁肯定地说：“杀害玲玲的凶手和你们住在一个小区。”
亮亮紧紧抱着妈妈的胳膊，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要害死玲玲？”
夏木繁道：“等找到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亮亮又问：“警察姐姐，我可以把玲玲带回家吗？”
夏木繁用商量的口吻回应：“再等一等，等我们把凶手找到，再一起安葬玲玲好吗？”
亮亮想了想，懂事地点头：“好。”
安抚好亮亮之后，夏木繁看向雪糕，看到它一直在躲避薄荷浓烈的刺鼻气味，心中有些不舍：“雪糕，你再忍忍。”
雪糕大叫了两声，以示回应。
【是！】
警犬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即使是令它讨厌远离的薄荷气味，但只要是夏木繁下令，它便会毫不犹豫地追踪这股味道。
钟映红拿出一个银色翻盖手机，拔打出去：“小王，是，我们在工地这里，过来吧。”
挂上手机之后，钟映红对夏木繁说：“夏警官，回山水豪庭还有些距离，我的司机马上过来，要不，一起坐车过去吧？”
夏木繁摆了摆手：“我带雪糕先去，你们随后再来吧。”
不等钟映红回话，夏木繁动了动狗绳：“走！”
雪糕立即开始奔跑。
夏木繁迈开长腿，紧随其后，刚跑出一百米，头顶一只八哥鸟飞过。
【夏夏，找到了，煤灰找到了。】
【是个女神经病，用网兜网住野猫，然后放火烧它。】
【那个神经病脸上有一大块烧伤的疤，脖子上也有疤，头发稀稀拉拉的，丑死了。】
夏木繁陡然停住。
难怪花姐那么严实地遮掩自己，连夏天都要戴丝巾，原来是因为脸上、脖子上有烧伤留下的疤痕。
先前大家还以为是花姐为人谨慎，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太好了！有了这个特征，很快就可以把花姐从人群里揪出来。
想到这里，夏木繁抬了抬手：“发财，辛苦了。”
发财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停在夏木繁指尖，引来亮亮好奇的目光。
众人耳边响起小八哥那粗粝响亮的声音：“等煤灰，等煤灰。”
冯晓玉听懂它的意思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发财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煤灰没发财跑得快，那就等等它吧。”
夏木繁“嗯”了一声，安静等待着。
一辆银色豪车开过来，停在钟映红身边，司机打开车门，恭敬地将钟映红与亮亮接上，缓缓跟在夏木繁这行人之后。
一分钟之后，煤灰自灌木丛中窜了出来，扑进夏木繁怀中。它的表情似乎有些惊恐，身体在微微颤抖。
【夏夏，那就是个丑八怪，神经病。】
【她捉住猫咪，用脚踩死了它。】
【她有一个金色的打火机，把汽油浇在猫咪身上，然后点燃。再把火扑灭，把猫装进蛇皮袋里。】
【她开了车到水库边，车子是白色。】
夏木繁听着，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
人的命是命，动物的命就不是命吗？
一只野猫、一条宠物狗，哪里就碍着她的眼了？为什么要随意杀害动物，虐待致死？
花姐这个人，不仅拐卖儿童罪大恶极，还虐杀动物，真是心理扭曲。
夏木繁抱住煤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轻声安慰：“没事没事，我们一起去找花姐。”
煤灰感受着夏木繁手掌中的温度，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底气也足了起来，大声地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有几只猫追着车去了那个神经病住的地方，让它们带路。】
【夏夏你赶紧过去，别让她跑了！】
夏木繁从口袋里取出鱼干：“好，你让他们出来。”
煤灰拧过身去，冲着灌木丛叫了两声。
【出来吧。】
【给我们带路，有鱼干吃。】
闻到鱼腥味，听到煤灰的呼唤，两只狸花猫探出头来，双目瞪得溜圆。
【那个丑鬼，要是你们能把她抓起来，没有鱼干我们也带路。】
听到狸花猫的话，夏木繁将鱼干扔了过去：“放心，少不了你们。”
狸花猫叼起鱼干，快速吃完，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开始朝着山水豪庭方向奔跑。
现在线索越来越多，夏木繁再也没有了犹豫，对冯晓玉说：“这两只猫见过花姐，住在山水豪庭，身高一米五七，体型中等，是个头发稀疏，脸上、脖子上有大面积烧伤疤痕的女人。让大虞开车过来，我们去山水豪庭抓人。”

第209章 贾姐
山水豪庭是星市高档别墅楼盘之一，居住者非富即贵。
因为城东距市区较远，配套还不太完善，这里的入住率并不算太高，很多人买了别墅之后只有周末才会回来住。
山水豪庭的安保工作做得非常好，门禁严格，夏木繁亮出警官证，说明来意，保安这才同意她带人进来。
有两只野猫带路，大家很快就来到了B区11栋跟前。
【就是这里。】
【那个丑八怪就住在这里。】
煤灰终于寻到人，喵呜叫了一声，蹲在夏木繁身边，双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别墅大门，打定主意只要那个虐杀猫咪的花姐出现，它就会立刻扑咬上去。
发财展翅高飞，绕着别墅转了一圈，在空中发出呱呱的叫声。
【院子没人。】
【屋子里很安静，好像没人。】
雪糕打了个喷嚏，有些不安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薄荷味不见了。】
【人不见了。】
钟映红的车开过来，熟练地停进别墅车库。
钟映红牵着亮亮的手下了车，走到夏木繁面前，指着身后的房子：“你们要找的人住在这里？”
夏木繁并没有正面回答，看向钟映红的眼神里带着一分探究：“你们住这里？”
花姐和亮亮他们住在一起？
她为什么要活埋亮亮养的狗？
她是钟映红的什么人？
钟映红还没说话，亮亮已经兴奋地发出邀请：“警察姐姐，这就是我家，你们要到我家坐坐吗？”
别墅面积大、环境美，但是对爱热闹的亮亮而言还是太冷清了。难得今天有这么多人站在自家房子面前，而且对方还帮他找到了死去的玲玲，亮亮很想请他们到自己家里玩。
只要看到夏木繁身边环绕着一狗、一猫、一鸟，亮亮就满眼艳羡。在孩子心中，能够与小动物如此和谐相处的人，一定是大大的好人。
钟映红打开门：“夏警官，我和亮亮就住在这里，请进来吧。”
别墅大门正对着小区道路，门廊拱柱仿罗马风，推开门就能看到偌大的客厅，乳白色大理石地板锃亮，头顶的水晶吊灯垂落，晶莹剔透，装修得极为奢华，看得出来别墅主人很有钱。
夏木繁并没有坐下，而是单刀直入：“我的狗顺着气味追到了你家，害死玲玲的人应该就住在这里。”
钟映红正准备喊保姆倒茶，听到夏木繁的话不由得愣住，转头看向夏木繁：“我家？我家除了我、亮亮、我先生之外，平时就只有司机和保姆，他们都对玲玲很好，不可能害它。”
夏木繁走到一张全家福前，指着照片中那个脸圆、唇厚、大鼻头的男人问：“这是你先生？”
钟映红神情淡淡的：“是，我先生姓姜，开了家外贸公司，这几年生意做得还可以。”
生意肯定是可以的，不然也买不起这么高档的别墅，更不可能装修得如此奢华。夏木繁打量着别墅里的布局，一眼扫到从厨房走出来为客人倒茶的保姆，三十多岁年纪，面容朴实，脸上没有疤痕。
这就奇怪了。
野猫亲眼看到花姐开着车去往水库边捉猫，雪糕也循着气味找到了B区11栋，但是，别墅里只有五个人居住，花姐在哪里？
夏木繁问：“你家是否还有人来过？对方面容被火烧伤。”
钟映红摇了摇头：“没有看到这样的人。”
保姆在一旁张了张嘴，不过看一眼女主人之后又闭上了嘴。
留意到保姆的微表情，夏木繁看向她：“你见过这个人？”
钟映红瞥了一眼保姆，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话就和警察说，不要隐瞒。”
保姆说：“每隔半个月，园林公司会派人过来剪枝、施肥、修草坪，那个园艺师傅脸上有块疤。”
夏木繁问：“女的？”
保姆点头：“是的。她个子不高，但是做事很细心，在院子里一忙就是几个小时。可能因为脸上有疤，她不爱说话，平时总戴着顶帽子。”
夏木繁问：“她有车？”
保姆说：“有一辆白色的小皮卡。”
钟映红见夏木繁问得仔细，心中一突。难道害死玲玲的人是那个园艺师傅？她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钟映红想到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昨天她来过家里？你让她进屋了没？”
保姆被女主人语气弄得也紧张起来：“是，昨天上午她来过。中间她说口渴，我就让她从后门进来，倒了杯水给她喝。”
钟映红皱眉问：“昨天上午？为什么我没有碰到？”
保姆双手交握，声线有些飘忽：“您送亮亮去学校之后不久她就来了，走的时候是十一点，那个时候您还没有市里回来。”
别墅离市区较远，亮亮在市中心的红领巾小学读书，开车过去得四、五十分钟。钟映红以前和丈夫一起创业，现在公司走上正规之后便回家当了全职太太，送完亮亮上学之后会在市区转转，和朋友碰面喝喝茶、聊聊天、逛逛街。
先生姜政平时工作忙，早出晚归。儿子姜家亮白天要上学，到下午五点才能放学，钟映红平时倒是与保姆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只有晚上家里才会热闹些，因此钟映红自从去年搬到别墅居住之后一直觉得有些不适应。
听到保姆比自己更了解这个家，钟映红心里很不是滋味，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心肠好，让个园艺工人进屋子。”
保姆王秀珍看得出来钟映红不高兴，慌忙解释：“那个师傅平时话很少，就是个闷头干活的人。她很注意的，把车停在院子那头，从来不进屋子。昨天有点热，她找我讨水喝，我看她可怜，所以才……太太，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她进屋的。不过您放心，她只站在后门那里，没有把地板踩脏。”
钟映红面色一沉：“玲玲是不是被她带走了？”
王秀珍忙摇头：“没有没有，玲玲昨天上午一直在客厅里自己玩呢。”
钟映红也想到玲玲是昨天傍晚和亮亮一起散步的时候弄丢的，这才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夏木繁：“夏警官，那个园艺师傅是大鹏园艺公司派来的，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她？”
刚才钟映红与保姆对话时，夏木繁一直在认真倾听。
煤灰与那两只带路的小野猫已经在别墅后面的院子里转悠，时不时发出喵呜之声。雪糕乖乖蹲在夏木繁脚边一动不动，竖着耳朵警惕地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听到钟映红的话，夏木繁点了点头：“就是这个人。”
真没想到花姐会成为一名勤劳的园艺工人，低调到这个地步？
她为什么要烧死猫咪、挑衅自己？
她为什么要抓起玲玲，将它活埋？
她为什么要接近姜家保姆？是不是有所图谋？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夏木繁感觉眼前乱成一团麻。偏偏这一切并没有关联，无法进行推断。
当务之急，还是要抓到花姐这个人。
想到这里，夏木繁看向王秀珍：“她叫什么名字？你有没有和她聊过天？都聊了些什么？”
王秀珍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钟映红提高音量斥责了一句：“就是这个人害死了玲玲，你知道什么都老老实实告诉警察！要是有半句隐瞒，你就别在我家干了。”
王秀珍慌忙点头：“我说，我说，我都说，太太你千万别辞了我。”
园艺工人的名字王秀玲并不知道，每次她都是一个人带着工具开车过来，埋头干活，做完事之后和王秀珍打个招呼就会离开。
今年两人渐渐熟悉了，才说过几次话，她告诉王秀珍她姓贾，王秀珍看她年长几岁就称她为贾姐。
王秀珍在姜家当保姆工资待遇挺好，平时工作也清闲，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人说话。因此每隔半个月见到贾姐，王秀珍就陪在她身边看她干活，和她说着自己家里的事情、主家的喜好。
说到这里，王秀珍抬起头怯怯地看着夏木繁：“我们说话的时候都是我说得多，她说得少，我只知道她姓贾，结过婚，后来丈夫死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也挺辛苦的。”
姓贾？那这些信息都有可能是假的。
夏木繁问：“她最喜欢听你说些什么事？”
王秀珍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她喜欢问亮亮的事情。”
钟晓红一听，顿时身体僵硬起来，声音也随之拔高：“她找亮亮做什么？她不会是人贩子吧？我和你说过，不许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你为什么不听？！”
王秀珍一张脸胀得通红：“太太，我没有乱说。是她喜欢问，我就说了点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几岁了，读几年级，喜欢吃什么菜……”
亮亮的关注点一直在雪糕身上，大人说话他也懒得听。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抬起头来望向钟晓红：“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钟晓红将儿子一把抱住，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没事，我们在找那个坏人。刚才秀珍说那个坏人在打听你的情况，我怕她把你拐走，所以有些害怕。”
亮亮却丝毫也不怕，拍着小胸脯，像个大人一样大声保证：“妈妈不怕，亮亮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好妈妈。”
钟晓红喉头有些哽咽，眼中有泪花闪动：“好，亮亮是个好孩子。”
夏木繁越发看不清楚花姐的动机，对龚卫国说：“到大鹏园艺公司去，把这个姓贾的找出来。”

第210章 不是她
在大鹏园艺公司工作了七、八年的贾细花被带进审讯室。
她的脸颊和脖子上有一大块烧伤疤痕，头发稀疏，长年戴一顶棒球帽，口罩将脸捂得严严实实，衣服领子也扣得很紧，努力将疤痕遮掩。
面对警察的到来，贾细花紧张到全身哆嗦、双腿发软，若不是冯晓玉搀扶了一把，恐怕她已经瘫倒在地，走都走不动路。
看到这样的贾细花，夏木繁眼眸微暗。能够成为人贩子外联头目的人，是个如此胆小怯懦的人？
直到坐在审讯椅上，贾细花依旧紧张到全身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头一直低着，恨不得栽到地上去，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一切。
面对龚卫国的例行身份询问，贾细花身若细蚊，得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听清楚她的话。
“姓名？”
“贾细花。”
“年龄？”
“三十三。”
“婚否？”
“什，什么？”
龚卫国换了个说法：“结婚了没？”
贾细花这才反应过来：“结，结了，不过……他十年前就生病，生病死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龚卫国的性格也沉稳了许多，面对紧张到说话结结巴巴的贾细花，并没有发脾气，而是放缓语速耐心提问。
可能是察觉到了警察的温和，贾细花不断哆嗦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些，说话结巴的情况也有所好转，将自己的基本情况交代了出来。
贾细花出生农家，脸上、颈上的烧伤是她十三岁时家中失火造成的旧伤。伤疤狰狞可怕，让贾细花的年少时光充满痛苦，这也造成了她自卑内向的个性。十九岁时经人介绍与同村的吴有福结婚，婚后和丈夫一起到城里打工，生下一个男孩，却不幸夭折。
十年前丈夫病逝，她单身至今，一个人租住在公司附近的民房，生活很简朴。她种植养护绿植、果树很有一套，虽然容貌丑陋，但公司老板很信任她，将城东别墅区的十几单日常园艺维护任务交给了她。
因为工作需要用到园艺工具与器械，她平时到城东都会开公司那辆老旧的白色货车。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与同事们也来往得很少，对她而言，拿钱干活、认真工作就是生活的重心。
龚卫国见她有问有答，半点没有隐瞒，也满心疑惑。
虐杀动物、贩卖儿童的花姐，竟然是个如此老实巴交的单身女人？不过，这一切都可能是表象。龚卫国整理好情绪，将目光投向夏木繁。
夏木繁目光紧盯贾细花：“你老家哪里？”
贾细花说了一个地址，是湘省北部的偏远山区。
夏木繁继续问：“你在家排行第几？”
“我，我是家里最小。”贾细花双手手指绞在了一起，指节有些泛白，如果这份紧张是假装的，那她真是个优秀的演员。
夏木繁与冯晓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冯晓玉的犯罪心理分析结果，花姐是家中长女，可是贾细花却是最小的那一个，条件并不符合。
冯晓玉不由得内心有些动摇，开始怀疑自己。她一直在研究的犯罪心理分析毕竟是从国外引进的理论，是不是与咱们国家的国情并不匹配？不然眼前这个“花姐”怎么会相差那么大？
高智商，擅长社交；
出生顺序靠前，多为长女；
已婚，有性能力；
犯罪现场多变，不固定。
自己总结的这四条，似乎只有“已婚”这一条是对应上的，其余几条都对不上。
贾细花性格内向、不擅言辞、拒绝与人交往。
她是家中幺女，有哥有姐。
她单身十年，独居，没有交往的男朋友。
至于犯罪现场……虐猫、埋狗地点就在铁山水库附近，与她的工作地点很近。这也与冯晓玉分析的对应不上。按理说，花姐行事谨慎又有车子，杀了猫狗之后应该将尸体拖到远离城东的地方处理掉才对。
夏木繁将一张照片放在贾细花面前：“这只猫，是你抓的？”
看到那只烧成焦炭的猫咪，贾细花瞳孔一缩，慌得冷汗直冒，她拼命摇头，一个字不说。
夏木繁提高音量：“亮亮养了三年的那只小狗玲玲，是你用园艺捆扎带绑住四肢，活埋在那个工地草丛里吧？”
听到“亮亮”二字，贾细花明显开始不安，她眼神游离，眼珠子乱转，根本不敢与夏木繁眼神对视。
夏木繁重重一拍桌子：“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弄死野猫，为什么要活埋小狗？”
贾细花咽下一口口水，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同，同志，我只是杀了两个小畜牲，这也要坐牢吗？”
虐杀动物行为可耻可恨，但不足以列为刑事案件，一般是派出所民警进行批评教育再拘留几天。贾细花眼下虽然承认了虐杀小动物罪名，但对特别行动处而言，这还不够。
夏木繁继续盯着贾细花的一举一动：“认识蔡玉铁吗？”
贾细花愣了一下，茫然摇头：“不认识。”
龚卫国在一旁喝斥道：“你让他打电话威胁警察，难道忘记了吗？”
贾细花慌忙摇头：“不不不，我哪有这样的胆子。我不认识什么蔡玉铁，也没有让他打电话。”
夏木繁问：“花姐这个名字，熟悉吗？”
贾细花愈发地糊涂了，抬起头看着夏木繁，眼里满是惊恐：“花姐是谁？我不认得。”
龚卫国冷笑一声：“你装什么糊涂？花姐这个名字，道上的朋友哪个听了不敬上三分？”
审到现在，贾细花感觉有一张网细细密密地罩了下来，将她勒得透不过气来。警察嘴里说出来的名字那么陌生，他们的眼神那么犀利，这是……要罗织什么罪名把她抓起来坐牢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贾细花的心跳加快，急切地为自己辩解着：“我不是花姐！我的名字里虽然有个花字，但别人都叫我贾姐、小贾，家里人叫我细花，我真的不知道花姐是谁。”
贾细花矢口否认自己是花姐，这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花姐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人贩子外联头目，也不可能认下自己拐卖儿童的罪行。毕竟，杀只小猫小狗不入刑，但贩卖儿童却是要坐牢的。
夏木繁将一台录音机往前推到桌前，要求贾细花说出“把袋子送到动物园熊猫馆西北角竹林，然后打这个电话。”这句话。
贾细花照做了。
因为烧伤，她的声音低沉，略显粗糙。
夏木繁将磁带取出，交给龚卫国。
龚卫国点了点头，拿着磁带走了出去。过了二十分钟龚卫国回到审讯室，在夏木繁耳边轻声低语：“不是她。”
蔡玉铁没有见过花姐，但他对花姐的声音记忆深刻，因此抓到贾细花之后夏木繁便让人把他带了过来。
听完磁带里的声音，蔡玉铁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她。花姐的声音没有这么粗，而且口音也不太一样。”贾细花是湘北人，说的普通话不可避免地带着乡音，可是花姐的普通话却比较标准。
夏木繁“嗯”了一声，决定调整审讯方向。
贾细花不是花姐，但却一定与花姐有某种关联，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将藏在人群之后的花姐找出来。
夏木繁问：“为什么在水库边捕捉野猫？为什么要把它烧死？”
贾细花一直忐忑不安地垂下头，用眼睛余光留意着警察的动静，听到夏木繁的提问，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双唇紧闭，没有说话。
夏木繁双眼眯了眯，冷声追问：“贾细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审讯室里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贾细花感觉到了沉重的心理压力，嗫嚅着说：“没有人和我说话，他们都嫌我长得丑。就连那些小畜生看到我也龇牙咧嘴，我，我心里烦，想着弄死几只小动物不算什么。”
负责做笔录的冯晓玉听到这里，笔尖微顿。纵火的动机通常是出于泄愤，是缺乏自信的弱者所犯下的罪行，有人说：纵火或许是愚蠢弱小者所能犯下的最严重罪行。贾细花之所以会选择将猫尸淋上汽油之后再进行焚烧，正是因为长期压抑、独居、少与人交流之后的一种心理宣泄。
夏木繁再问：“为什么活埋了玲玲？”
贾细花飞快抬头，睃了夏木繁一眼：“B区11栋的保姆秀珍是个好人，她不嫌我丑，会陪我说话，给我递工具，还给我倒水喝。她不只一次说那只狗爱叫爱咬人还护食，她有次换狗粮的时候差点被咬到，可是钟映红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以后小心点。”
说着说着，贾细花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随之激动起来：“钟映红每天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说，还给狗买进口狗粮、狗玩具、狗零食，每周送去宠物店做美容，那不过就是只畜生，凭什么日子过得比人还精贵？亮亮拿它当宝贝一样，一回来就又是抱又是亲的，简直比对他爸妈还亲。我看不顺眼那只狗，等到天黑亮亮回家来遛狗的时候，把那只狗偷偷抱上车，捆住手脚和嘴巴，把它给埋了。”
贾细花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疤痕开始发热，脸部肌肉有些扭曲：“那小东西不是挺爱叫的吗？我把它埋在坑里，泥土一点一点盖上去，它睁着个大眼睛想叫唤，可是嘴被绑住，只能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那个时候，我的心里真痛快。”
夏木繁双拳捏紧，从她的话语中找出一丝异样：“你认识钟映红？你很喜欢亮亮？”

第211章 仇富
贾细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肌肉有些制动，牵动着那块凹凸不平的伤疤，看着有几分恐怖。
嘴唇抿成一字型，这代表对方的内心对这个问题十分抗拒，已经树起坚实的防线。审讯多年的经验告诉夏木繁，这样直接问下去，一定问不出什么结果。
果然，贾细花沉默半晌，扯了扯嘴角，垂下头闷声道：“不认得，没有。”
——不认得钟映红，没有喜欢亮亮。
明明刚才说起活埋玲玲的缘由时，贾细花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对钟映红的鄙视、对亮亮喜欢玲玲的嫉妒，可是现在却刻意回避钟映红、亮亮这两个人的名字，贾细花明显在说谎。
为什么要说谎？
贾细花与钟映红、亮亮之间有什么关联？
夏木繁没有马上说话，脑子在飞速思索着。
鄙视、讨厌钟映红，难道是仇富心理作祟？对亮亮的喜欢，或许是因为儿子早夭，看到差不多大的孩子便多了一分怜惜？
夏木繁将话题转移到贾细花与保姆王秀珍之间的关系上：“你以前认识王秀珍？”
贾细花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不认得。到她家做园艺养护的时候才说上话。”
夏木繁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态度平和，仿佛朋友间闲聊一般微笑：“王秀珍说你人挺好的，做事很勤快，话虽然不多，但看得出来是个很好的人。”
贾细花抬头飞快地看了夏木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目光对视的时间虽短，但夏木繁留意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泪光。一个长期被嫌弃、被忽略的人，内心自卑脆弱，只要一点点善念便会令她感动。
看来，这个话题是贾细花乐意倾听的。
夏木繁继续说：“可是，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重重敲在贾细花的心坎上，她再一次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木繁，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警察同志，你，你也这样觉得？”
夏木繁看着贾细花，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冰冷：“当然。王秀珍是个好人，她看你出汗多、口渴，便邀你进屋，倒水给你喝，对不对？”
贾细花点头：“是，她是个好人。”
夏木繁道：“可是，你以为她这样做能有好的回报吗？”
贾细花有些紧张起来：“她当然好人有好报，她不喜欢那只狗，我就把那只狗弄死了，这样以后她就再也不会被狗吵、被狗咬了。”
“哈！”夏木繁嘲讽一笑，“她贸然让你一个陌生人进屋，又害得玲玲丢了性命，你以为钟映红还会让她继续在别墅工作？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山水豪庭看看，王秀珍现在肯定被辞退了。”
贾细花的手原本安静搁在椅子扶手上，现在却激动地抬了起来，在空中挥舞着：“为什么要辞退她？杀玲玲是我干的，和秀珍没有关系！秀珍的丈夫生病了，两个孩子在老家上学，家里全靠她打工赚钱。她要是没了工作，家里人怎么办？”
夏木繁双目微眯：“所以你看，秀珍是一番好意，可是好人却没有好报。她拿着钟映红给的工资，却向外人透露主家消息，又擅自让你进屋，被钟映红辞退并不奇怪。”
钟映红这个名字对贾细花似乎是一种刺激，只要提到她的名字，贾细花的鼻孔就会下意识地扩张翕动，瞳孔也会变暗，看来，贾细花是真的很厌恶钟映红。
贾细花的声音拔高了许多：“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警察也都是为有钱人服务的！钟映红有钱，所以她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是不是？”
夏木繁淡定摇头：“不，我们警察为人民服务。”
贾细花被夏木繁的态度激怒，眼神里闪动着火光：“人民？人民里也分有钱人、穷人。穷人的命就不是命，穷人的伢就不是伢！”
夏木繁继续刺激她：“你别扯这么远，我只想告诉你，王秀珍被辞退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害死玲玲，这才导致她被钟映红辞退，这件事情上，和有钱、没钱一点关系都没有。钟映红没有得罪你，你可别瞎攀扯！”
果然，夏木繁越是帮钟映红说话，贾细花便越愤怒：“钟映红就是个贱人！她为富不仁！她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就不能对穷人好一点？她家里那点破事说一说怎么了？谁没有在背后议论过人，怎么就她精贵些？一条狗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值得为条狗辞退秀珍吗？”
贾细花越愤怒，夏木繁便越冷静，说出来的话更是逻辑性强、条理分明：“第一，王秀珍拿钱办事，就得遵守钟映红定下的规矩；第二，人的命是命，狗的命也是命！玲玲对钟映红而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在她的心目中，玲玲的性命远比王秀珍的工作、前途更重要。”
贾细花当然说不过夏木繁，她内心憋屈无比，脸胀得通红，抬手使劲拉扯着戴着的帽子，一不留神将帽子扯了下来，露出头顶稀疏枯黄的头发。头顶传来的凉意让贾细花感到恐慌，她手忙脚乱地将帽子戴了回去，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强烈的羞耻感仿佛一根针，不断刺痛着贾细花的内心。
她也不想哭，可是泪水却执着地在眼眶里打着转转，聚集多了之后，一颗接一颗地往下坠。
最终，贾细花放弃了抵抗，任由泪水哗哗而下，呜咽声里，她喃喃道：“我不懂，为什么有钱人可以决定穷人的命运。我不懂，为什么秀珍那样一个好人却还是要靠钟映红的施舍才能生活。我不懂，为什么有钱人可以住别墅、请保姆，穿金戴银幸福舒服；可是我这样的穷人却只能住出租屋，自己做饭辛苦工作，艰难地活着。”
这个问题，夏木繁无法回答。
夏木繁的态度很诚恳：“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我们警察要做的，就是努力保护善良的人，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贾细花抬起一双泪眼，定定地看着夏木繁，冷笑一声，一脸的愤慨：“你们说得好听！那为什么钟映红做了那么多恶事，却还活得逍遥自在？为什么她没有报应？！我根本不相信你们警察，你们和有钱人都是一伙的！”
夏木繁眉头一皱：“钟映红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愤怒？”
贾细花再一次闭上了嘴。
这一回，换夏木繁冷笑：“你看，你口口声声说她做了恶事却没有报应，但当我询问内情时却选择维护钟映红。看来，你与钟映红才是一伙的吧？”
龚卫国在一旁看着夏木繁不断挑衅贾细花，不由得心中暗笑。听到她说贾细花与钟映红是一伙的，心口一缩，知道贾细花恐怕要炸。
果然，贾细花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和她是一伙的？她是个坏人！她用钱买了我的儿子，她不要脸！”
话一出口，贾细花突然颓然坐倒，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捂住了脸：“不不不，我发了神经病，我乱说的，没有这样的事，没有这样的事。我儿子早就死了，已经死了。”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贾细花刚才说十年前生下儿子却不幸夭折，难道她儿子并没有死，而是被钟映红花钱买了去？
思及贾细花对亮亮出乎寻常的关心，夏木繁眼睛眯了眯：“贾细花，你在害怕什么？害怕影响亮亮现在的幸福生活吗？”
贾细花低着头，双手十指交叉握着，死死地握着，指节泛白、指尖紫红。
夏木繁趁热打铁：“亮亮是你的亲生儿子，是不是？”
贾细花的泪水再一次滴落，一颗一颗滴落在膝盖上，她的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悲凉：“不是。”
夏木繁步步紧逼：“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警察有办法验证你和亮亮的亲子关系。”
贾细花抬起头，泪眼模糊，近乎崩溃地嘶吼：“我说了不是，不是，不是！亮亮不是我生的，他是钟映红和姜政的儿子！”
贾细花异乎寻常的反应，让夏木繁确定，今年十岁的姜家亮正是她那“夭折”的儿子，而钟映红花钱买下了他。
如果是这样，贾细花是否与花姐打过照面？
是不是因为曾经打过照面，所以花姐才会指使蔡玉铁将贾细花烧死的狸花猫送到熊猫馆，引来警察追查，好把贾细花除掉？
花姐到底是谁？
夏木繁站起身，走到审讯室的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别哭了，喝点水吧。”
贾细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主张，听话地收住泪接过水，可是拿着杯子却不知道应不应该喝下去。
夏木繁知道贾细花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如果想要让她开口说出所有往事，唯有春风化雨，徐徐图之。
略等了等，等到贾细花低头喝水，夏木繁才开口说话：“你放心，警察有保密条例。如果你不希望影响亮亮现在的生活，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
贾细花的一颗心七上八上，忽而被高高吊起，忽然又荡到谷底，她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摧毁，只得选择相信眼前这个女警：“你们，真的会帮我保密？”
眼见得火候差不多了，夏木繁坐回审讯桌后，开始询问。
“你的儿子是哪一年、在哪家医院出生？为什么要把他卖掉？买孩子的那个人是谁？你怎么能确认亮亮就是你的孩子？”

第212章 故事
贾细花故事有些悲伤。
十年前的春天，那是1990年的3月。
春寒料峭。
贾细花和丈夫万有福来省城星市打工一年多，儿子刚刚两个月，正是活泼可爱之时，夫妻俩感觉生活越来越有盼头，向来体弱的万有福却在工地晕倒，被工友们送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是肾衰竭。
站在星市第二医院的收费窗口，抱着孩子的贾细花心在滴血。
因为容貌被毁，贾细花一直没有什么自信，可是万有福很心疼妻子，结婚后一直对她呵护照顾。知道她害怕与人接触，带她来到远离家乡的星市，自己在工地做小工，留她在家中做事。
可是，好日子刚刚开始，万有福便病了，还是这么严重的疾病。医生说，必须透析才能活下来，可是透析的费用是个无底洞，根本就不是贾细花能够承担的。
怎么办？继续治病，没钱。不治，只能等死。
儿子很乖，白白胖胖，依在贾细花怀里甜甜睡着。贾细花将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钱递进窗口。透析一旦开始，就没有停歇的时候，这已经是她最后的钱了，不知道丈夫还能撑多久。
对贾细花而言，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是丈夫。即使是亲如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嫌弃她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疤，只有万有福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嫌弃，满满都是疼爱与怜惜。哪怕是倾家荡产，她也要让万有福活下去。
只是现在她带着孩子，能怎么办？
万有福现在需要静养，根本干不了什么活，只能她走出去打工赚钱。可是孩子还太小根本离不开她，她怎么办？
交完钱坐在医院走廊长椅，贾细花抱着孩子掉着眼泪。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把孩子送回老家，求公婆帮忙带着，自己则留在星市打工赚钱。
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走到她身边，悄悄问她孩子卖不卖，贾细花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喝斥他异想天开，而是抬起眼认真地看着那个男人，哑声问：“你为什么要买孩子？”
男人告诉贾细花，他爱人怀孕六个月不幸小产，大出血，摘除了子宫，从此以后不能再生育，看到贾细花怀中的孩子，他便动了心思，所以就想着来问一问。
男人态度诚恳，话语里充满对妻子的怜惜，这让贾细花意动了。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呢子衣，戴着手表，一双皮鞋油光发亮，显然经济条件不错。而且男人的普通话标准，说话礼貌客气，看得出来是个文化人。把孩子送给他，将来肯定不缺吃穿，能够受良好的教育，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左思右想之后，贾细花同意了。
就这样，男人给了她三千块钱，抱走了孩子。拿到这三千块钱，万有福得继续住院、定期透析。
贾细花原本想着，拿到这三千块钱，万有福至少能支撑一年。这一年里只要自己勤快肯干，说不定就能赚到足够的钱，让丈夫活下去。
贾细花知道丈夫绝对不可能同意自己把儿子送人。他对孩子充满期待，怀孕期间经常抱着她的肚子喃喃低语，说着温柔的话语，等到孩子呱呱坠地，看到襁褓中的娃娃万有福激动得泪流满面。他恨不得一个人当作两个人使，拼命工作，就是想多赚点钱养儿子。
贾细花一狠心让那个男人抱走了儿子，谎称把儿子送回了老家，可是事情总有瞒不住的一天。在丈夫出院后，贾细花一咬牙，说儿子得了流感，夭折了。
原本想着只要自己慢慢哄着丈夫，万有福总会有接受现实的一天，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激烈，一口血喷出，病情陡然加重。
再后来，寒风冷雨袭来，万有福病情恶化，就此撒手人寰。
1990年的冬天，是贾细花一生最黑暗的时光。
丈夫病逝、儿子不见踪影，她从此孤单一人。
她无法原谅自己，疯了似地寻找那个买走儿子的男人，她拼死拼活地打工赚钱，攒了三千块钱，她想要把儿子买回来。
可是，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她只奶过两个多月的孩子。
听到这里，夏木繁问：“是个男人买走了你的孩子？”
忆及往事，贾细花对自己卖儿子的决定懊恼不已：“是。长得很像个国家干部。可是……我后悔了，真的，我好后悔！如果不把儿子送人，说不定有福还能多活一阵。他那么喜欢孩子，看到儿子在身边肯定会心情愉快，活得也能久一些。”
夏木繁问：“然后呢？这和钟映红、亮亮有什么关系？”
贾细花继续往下说。
万有福去世之后，贾细花把店铺盘了出去，自己在星市继续打工，她没什么文化，又容貌丑陋，保姆、服务员这些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根本轮不到她，只能和男人一样在工地搬砖砌墙做些体力活。
后来，包工头发现她很有养花养草的本事，就让她帮着打理他别墅院子的花草，再后来，包工头赚了钱琢磨着开家公司，成立大鹏园艺公司，贾细花成了这家公司的资深员工。
钟映红去年搬到山水豪庭，请人打理院子，贾细花每隔半个月就会去一趟。她平时干活都是闷头做事，极少留意别墅主人，也从来没有和钟映红打过照面。
也是巧了，王秀珍是个寂寞的人，经常和贾细花聊天，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悉起来。有一回贾细花口渴，王秀珍主动邀请她进屋喝水，贾细花看到了放在边柜上的全家福。
贾细花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男人。
就是这个模样憨厚的男人，花了三千块钱买下她的孩子。
贾细花眼神贪婪地看着照片中的男孩，那圆圆的脸蛋、亮亮的眼睛，和万有福多像啊。
一想到这就是自己的儿子，贾细花一颗心狂跳不已。
从此，贾细花开着车在山水豪庭里转悠，无数次偶遇钟映红和亮亮。
她见到钟映红衣着光鲜亮丽，牵着亮亮的手在小区里散步。
她看到钟映红从豪车上走下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她看到亮亮牵着一条白色的京巴小狗，欢天喜地地奔跑着；
她看到亮亮抱着钟映红的胳膊撒娇，询问可不可以多吃一份冰淇淋，可不可以少写一点作业。
贾细花看到亮亮长得那么高、那么壮实，激动得眼泪不断地往下流。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他长得多好啊。
亮亮并没有吃苦，他在钟映红与姜政的养育之下健康快乐地成长。
可是，她嫉妒。
贾细花内心无比嫉妒。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可是却欢欢喜喜地叫着钟映红妈妈。
这是她苦苦寻找了十年的儿子，可是他对那只狗的依恋超过任何人。
嫉妒就像是虫子，不断啃啮着贾细花的内心。
痛到无法呼吸，贾细花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内心恢复平静。
贾细花曾经试图接触亮亮，想和他说几句话。可是当她刚刚走近，亮亮就受惊似地远离，那只该死的京巴像疯了一样对着她狂吠。
钟映红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嫌恶：“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贾细花脸胀得通红，只得低下头走开。
即使走远，依然能听到钟映红的话语：“玲玲乖，以后再有这样的人靠近，你就咬她！”
还有亮亮那稚气的声音：“妈妈，这个人的样子好古怪啊。”
贾细花抬起头看着夏木繁，眼睛里透着委屈：“我看到了亮亮，那是我的儿子！如果他一直在我身边长大，他一定不会嫌弃我长得丑，你说是不是？”
夏木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贾细花戴着口罩、帽子突然靠近一个孩子，也难怪人家把她当坏人提防。可是，她这么一个性格敏感内向的人，陡然遇到分离十年的儿子，还能够隐忍到现在，也的确是一颗慈母心肠。
骂她吧，她年少容貌受损，好不容易找到个相互扶持的知心人，却又因疾病天人相隔，为了给丈夫治病忍痛把儿子卖了，身世的确可怜。
同情她吧，她不敢找钟映红的麻烦，却虐杀动物发泄内心的愤怒，实在可恨。
夏木繁长叹一声：“你打算认回亮亮？”
贾细花慌忙摆手：“不不不，我认回他做什么？他在姜家日子过得那么好，住在漂亮的别墅里，家里有保姆、司机，妈妈辞职在家照顾他，送他上市里最好的学校，将来肯定会读中学、大学，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跟着我有什么好？一个丑妈妈，一个做园艺工的妈妈，到现在住的都是出租屋。”
贾细花自嘲一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奈：“跟着我受苦吗？何必呢？我只是想看看他，知道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不等夏木繁对她进行批评教育，贾细花已经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警察同志，我知道我做错了，是我烧死了那只野猫，也是我杀了那只京巴，我该死，我无能！我不敢骂钟映红，我不敢认亮亮，我只敢欺负那些小动物。我心理变态，我有罪！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认罪。”
这么快就认罪了？
冯晓玉停下手中笔，有些出神。纵火，果然是怯懦者发泄愤怒的方式。
夏木繁双目微眯：“你杀死野猫之后，为什么没有就地掩埋，而是将尸体装进编织袋？”
贾细花垂下头：“是我的工作习惯吧。烧焦了，样子太难看，我顺手把它装进袋子，打算和车上的枯树叶垃圾一起扔了。”

第213章 否认
夏木繁问：“装猫的袋子被你扔进垃圾桶了？”
贾细花点了点头：“是啊。”
夏木繁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贾细花脸部的微小表情，看她坦然应对，微一沉吟，继续询问：“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动物园的熊猫馆？”
贾细花一脸的茫然：“熊猫馆？我不知道啊。”
夏木繁其实一直在奇怪，从杀掉一只与煤灰相似的野猫，再到利用蔡玉铁打电话，然后钟映红、亮亮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步步引导警察把贾细花抓捕归案，太顺利了，顺利到夏木繁觉得是有人刻意安排一般。
如果贾细花没有撒谎，那就是有人算计她。
如果警察急于结案，贾细花这个恶毒杀死小动物的女人，这个经常戴着口罩、帽子的园艺工人，这个刻意接近亮亮的古怪女人，的确很像花姐。
把贾细花送到警察面前，将她丢出来顶罪，从此花姐这个名字消失在人海之中，可以将过往抛却，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把贾细花丢出来的人是谁？
一个对贾细花行踪了如指掌，将装着猫尸的编织袋从垃圾桶里拎出来的人；
一个与贾细花行为轨迹有重合的人。
夏木繁脑中闪过一个细节，站起身来：“带我们去抓猫焚尸现场。”
随着夏木繁的指令，大家移到了铁山水库。
贾细花带着刑警来到水库灌木丛旁，指着一棵歪脖子树说：“那只猫当时就蹲在那里，冲我叫。”
接下来，贾细花手脚并用，比划着详细的作案过程。
怎么用网兜捕猫，怎么掐死，怎么洒上汽油焚尸，又怎么因为担心引发林火赶紧扑灭了火焰，将猫尸装进编织袋……
夏木繁站在一旁盯着贾细花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坐上车，来到山水豪庭，将编织袋扔进拐角一个黑色垃圾桶。
一切还原之后，夏木繁并没有在编织袋底部发现绿色油漆。
细节决定成败。
这一点绿色油漆刮蹭印迹，既然不是蔡玉铁留下的，也不是贾细花留下的，那一定是那个把贾细花推出去顶罪的人留下的。
再一次走访贾细花身边的人，包括万有福曾经的工友、大鹏园艺公司的老板，以及房东、邻居，他们都能证明贾细花没有说谎。
十年前，贾细花的确生过一个儿子，在万有福生病住院之后孩子便不见了。虽然对外说是夭折，但万有福去世之后，贾细花像疯了一样跪在灵堂前抽自己耳光，说自己不该把儿子卖了。所以，大家都知道贾细花把儿子卖了给丈夫治病，可惜却没能留住丈夫的性命。
大家都说贾细花是个可怜人。
只是，贾细花性格内向，不爱与人说话，大家各有各的生活，没有时间去了解她的心理，更没能力去帮助她。
花姐是谁？
对贾细花身边的人进行调查之后，特别行动处将目光集中在钟映红、姜政这对夫妻身上。
夏木繁来到姜政的对外贸易公司，见到了西装革履的姜总。
姜政个子不高，一米六七左右的身高，他长得一张团团大脸，浓眉大眼、大鼻子，面容憨厚，见到警察来访，姜政并没有慌乱，示意秘书倒了茶之后退下，偌大的办公室里只留下他与夏木繁等人。
夏木繁刚一落座，便将贾细花的照片放在姜政眼前：“姜总，你认识她吗？”
照片上的贾细花没有戴口罩和帽子，脸上、脖子上的烧伤疤痕很明显。
姜政看了照片一眼，摇头：“不认识。”
夏木繁：“你再仔细看看，她叫贾细花，1990年3月，星市第二医院，你用三千块钱买下了她儿子。”
姜政目光一敛，呼吸似乎停止了一拍。
两秒之后，姜政笑了：“夏警官你开什么玩笑，我干嘛买她儿子？买卖婴儿可是犯法的。”
夏木繁盯着他的眼睛：“贾细花坚称，你的儿子姜家亮是她儿子。”
姜政脸上笑容未减，摇了摇头：“这更是无稽之谈，亮亮是我和映红的孩子，绝不可能是别人的。”
姜政否认了一切。
夏木繁站起身告辞，临走前与姜政握手：“希望你能配合警方做一次DNA检测。”
姜政丝毫没有犹豫：“配合警方，义不容辞。”
走出公司，夏木繁抬头望天。
碧空如洗，澄澈无比。阳光洒下，这个城市光明而美丽。
可是，为什么总会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呢？在那些阴暗角落里，藏着谎言、欺骗与残酷。
冯晓玉轻叹出声：“怎么办？姜政果然不认。”
龚卫国说：“他连DNA检测都不怕，看来姜家亮真是他和钟映红的孩子。”
冯晓玉心中不忍：“贾细花一心以为亮亮是她的孩子呢，看来是她错了。那她儿子去了哪里？难道被姜政转手卖给别人了？”
孙羡兵“呸！”了一口：“什么外贸公司，我看是人口贩卖公司吧？”
队友们的讨论，夏木繁都听在耳里。
要么，是贾细花认错了人，买她孩子的那个男人，只是与姜政生得有些像而已。
要么，是姜政在说谎。
听说姜政否认自己买过孩子，贾细花情绪异常激动，恨不得跳了起来：“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认错他。他买了我的孩子，他说他老婆产后大出血再也生不了孩子，我看他穿得像个干部，说话又和气，我相信了他，把儿子给了他。哦，对了，他右手虎口那里有块红色的胎记，这个总不会出错吧？”
想到与姜政握手时，他虎口上那块红色印记，夏木繁沉默了。
那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姜政在说谎。
他十年前故意卖惨，营造爱妻人设，骗贾细花把儿子卖给了他，然后……不知道送到了何处。
如果，姜政将贾细花的儿子卖了出去，那他极有可能与花姐有关联！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花姐最有可能的人，是钟映红。
夏木繁再一次来到山水豪庭。
钟映红辞退了王秀珍，请了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女人当保姆。见到警察拜访，钟映红有些意外：“夏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木繁道：“害死玲玲的人找到了。”
钟映红吩咐保姆倒茶，自己则坐在沙发主位，好整以暇地看着新做的漂亮指甲：“哦，劳烦你们还特地过来告诉我一声。”
夏木繁看她眉眼间似乎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心知她已经与姜政通过话，便直截了当地说：“那个人叫贾细花，她十年前儿子被人买走，她一直在寻找。她一心认为亮亮是她十年前被人贩子买走的儿子，所以……嫉妒玲玲与儿子亲近，动了杀念。”
钟映红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夏木繁，淡淡道：“这人心理变态，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查一查她的底细，不要被她那副可怜相蒙骗了。”
夏木繁“哦？”了一声，“你怎么会认为她心理变态？”
钟映红轻蔑一笑：“活埋一条狗，还不变态？她自己没了儿子，看谁家的孩子都是她的，还不变态？就因为亮亮喜欢玲玲，所以她就杀狗，这还不算变态？”
夏木繁没有说话。
钟映红却越说越起劲：“我先生说，你们上午去公司找过他。那个姓贾的丑八怪说是我先生买了她儿子？简直是搞笑！我看那个丑八怪就是失心疯了，明明是她自己把儿子卖掉，却非要咬死别人买了去。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两幅面孔，人前装可怜，人后是恶魔！她连那么可爱的小动物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夏木繁态度很谦虚：“那你觉得她还有可能做过些什么？”
钟映红撇了撇嘴：“她自己丢了孩子，一天到晚觉得别人家的孩子是自己的，说不定当过人贩子呢。”
夏木繁点了点头：“是有可能。”
钟映红将双手置于膝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吧，你们也这样觉得？我以前从来没有在家里见过园艺工人，不过听你们说起，倒想起来见过这个戴口罩、帽子的奇怪女人。她一见到亮亮就偷偷靠近，一看就心术不正，说不定她就是个人贩子。”
夏木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可不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别墅？”
钟映红内心并不情愿，但又不好拒绝，只得站起身来：“行，我带你们看看吧。”
从一楼到二楼，从卧室到书房，将别墅走了一个遍之后，夏木繁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院子那个废弃的狗屋上。
那是一个小木屋，精巧秀气。
最要紧的，小木屋刷了绿色油漆，
夏木繁蹲下看着这个小木屋，伸出手摸了摸，随口问道：“油漆是新刷不久的？”
钟映红不知道夏木繁是什么意思，“嗯”了一声，“以前是白墙红屋顶，是亮亮非要给玲玲住个绿房子，所以新刷了油漆。”
夏木繁转过头看向钟映红：“什么时候刷的油漆？”
钟映红想了想：“一两个星期了吧？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
“上个星期天，爸爸帮我刷的。”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是亮亮。
今天学校放学早，司机刚刚把亮亮接了回来。亮亮一看到夏木繁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夏姐姐，你的雪糕呢？怎么没有把它带过来？”
夏木繁伸指比唇，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
呼哨声响，煤灰从树梢跳下，稳稳落在夏木繁肩头。
夏木繁拍了拍煤灰的小爪子，微笑着说：“今天我没有带雪糕来，不过我带来了我最好的伙伴，它叫煤灰。”

第214章 交谈
孩子天生亲近小动物，一见到煤灰亮亮便眼睛一亮，伸出小手，礼貌的询问夏木繁：“我可以摸摸他吗？”
夏木繁点了点头。
亮亮高高兴兴伸出手，揉了揉煤灰的小脑袋。
煤灰现在讨乖卖好的本事日益见长，眯着眼睛蹭了蹭亮亮的小手，表现得十分乖巧。
自从与自己朝夕相伴三年的宠物玲玲离开，亮亮一直闷闷不乐。感觉到手掌中传来的毛茸茸温暖触感，亮亮开心的裂开了嘴，将煤灰抱在怀里，仿佛回到了与琳琳互动的时候，因为失去宠物而感到悲伤的心情也得到了治愈。
看到亮亮欢喜的模样，钟映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
夏木繁绕着木头狗屋转了一个圈，敏锐地发现靠近底部的一个转角位置有几道刮蹭的痕迹。因为木屋放在草地上，绿色的油漆与草的颜色分在一起，这个刮蹭的痕迹并不明显。
夏木繁冲着龚卫国使了个眼色。龚卫国走上前来，从不同角度对木屋进行了拍照，尤其那个刮蹭的痕迹，更是连拍了几张。
拍完照之后，夏木繁对钟映红说：“这个木屋我们要带回去进行痕迹检测。”
钟映红虽然不懂什么是痕迹检测，但直觉告诉她事态的发展很不对劲。钟映红的眉毛皱得很紧：“什么痕迹检测？是我家玲玲被那个丑八怪活埋，你们要查也是去查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到我家检查？我又没有犯法，你们把狗屋拿走做什么？”
夏木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势：“贾细花曾在你们院子里做园艺修剪，这个狗屋涉及与证据相关，具体内容不方便向你透露。”
钟映红怎么看，都没看出那个绿色的狗屋有什么问题。面对警方的要求她也没胆子直接反抗，只得无奈的点头：“那……行吧。”
夏木繁让队友们把狗屋搬到车上。
眼见得他们要离开，亮亮依依不舍的抱着煤灰：“警察姐姐，我可以和你的猫多玩一会儿吗？”
钟映红害怕警察继续逗留，忙从亮亮怀里夺过煤灰，送回到夏木繁手中，嘴里哄着儿子：“好了，亮亮。警察同志还有事情要忙，这只猫是他们带过来的，可不能随便在咱们家玩儿。”
亮亮却不干了。
他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哽咽着看向夏木繁：“警察姐姐，真的不可以吗？我只是想和你的猫玩一会儿。”
夏木繁拍了拍煤灰的后背，微微一笑：“可以啊，正好我们今晚要加班，就把煤灰放在你家一个晚上，我明天一早过来接它。”
煤灰有些不舍地蹭了蹭夏木繁的手掌，随后跃身而起，准确跳到亮亮怀中，发出娇嗲的一声：“喵~”
【夏夏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今晚我就盯着这一家人。】
钟映红听说煤灰只是在家里留一晚上，夏木繁他们都会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是只猫，留下就留下吧。
想到这里，钟映红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对夏木繁说：“孩子喜欢小动物，难得他和你的猫投缘，那就谢谢你肯让它留下来陪亮亮一个晚上。”
感谢完夏木繁，钟映红又嘱咐儿子：“亮亮要说话算话哦，明天上学之前一定记得把猫咪还回去。”
亮亮懂事地点头：“好，我记得的。这是警察姐姐的猫，我不能一直养着它。”
送夏木繁等人离开时，亮亮依依不舍地问着各种问题：“它叫煤灰是不是？晚上还要吃东西吗？我可以给它喂水吗？要不要给它洗澡？晚上睡觉的时候它乖不乖？要不要给它准备一个猫窝？”
煤灰一听到“洗澡”二字，立刻炸了毛：“呜喵——”
它的发音有点古怪，听着有点像“不要！”
亮亮感觉到了煤灰的抗拒，忙抬头看着夏木繁：“它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夏木繁抿嘴一笑：“煤灰不喜欢洗澡，可以喝水，不用给它吃东西，让它自由自在点就行。你告诉它别乱跑，它就会乖乖待在你身边（才怪）的。”
离开别墅之后，夏木繁立刻布置了盯梢任务，把孙羡兵和虞敬安排在山水豪庭附近蹲守，随时汇报钟映红以及姜政的行踪。其余人则赶回局里，找来技术科同事对木屋上的油漆刮蹭痕迹对待检测，并与装猫尸的蛇皮袋底部的绿色油漆进行痕迹比对。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孙羡兵汇报：“姜政回来了。”
夏木繁“嗯”了一声，“继续等着，有事煤灰会过来找你们。”
煤灰扮演一只乖巧可人的猫咪，在亮亮怀中见到了一向晚归的姜政。
亮亮向爸爸献宝：“爸，你看！它叫煤灰，可爱吗？”
姜政看到这只猫，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哪来的野猫？”
亮亮有些挫败，不开心地说：“爸爸，煤灰不是野猫，它是警察姐姐养的猫。”
姜政心中一惊，看向钟映红。
钟映红苦笑：“那个夏警官养了一只猫，聪明听话得很。亮亮看了喜欢，非要留下来，夏警官都同意了，我能怎么办？”
姜政盯着煤灰看了一眼，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转移开了视线：“夏警官是养猫人，把这只猫看得跟宝贝似的，她舍得把猫留在这里？”
钟映红赶紧解释：“只是放在这里一晚上，明天一早就会把猫接回去。”
亮亮看得出来父亲不高兴，撅着小嘴说：“爸，就是一只猫嘛，我喜欢猫！玲玲死了，我难过，我想要只猫。”
看着虎头虎脑、眼神清澈的儿子，姜政心一软：“行行行，过两天我有空了，给你买只猫回来。”
亮亮立刻高兴起来：“好！我自己挑，要挑一只和煤灰一样聪明听话的小猫，让它陪我写作业，陪我滑滑板。”
保姆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还特地为煤灰准备了一小碗肉末拌饭，用玲玲以前的不锈钢碗盛着桌脚。煤灰知道那是为自己准备的，从亮亮怀中跳下来，趴在桌脚安静吃了起来，吃饭的时候耳朵竖得老高，关注着餐桌上的一举一动。
姜政和钟映红都没有食欲只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钟映红有一肚子话要讲，可是看一眼懵懂无知的亮亮，又闭上了嘴。
姜政问：“今天警察过来了，说了些什么？”
钟映红一脸的烦躁：“警察过来特地告诉我，说害死玲玲的凶手找到了。”
亮亮瞪大了眼睛：“妈妈，警察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把坏人找到了。你要记得跟警察说，让他们好好批评教育那个坏人。”
姜政疼爱地看了孩子一眼：“好好好，亮亮说的对，让警察把那个凶手抓起来，关到牢里去。”
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对警察的崇拜：“爸爸，我以后也要当警察，谁要是做坏事，我就把他抓起来。我还要像那个警察姐姐一样，牵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警犬，再养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到哪里都带着它们。”
姜政的笑声有些干涩：“行，亮亮好好读书，将来读警校，当警察。”
一家人说了一会儿话，吃完饭之后钟映红给儿子布置任务，让他到楼上自己房间写作业，然后和丈夫一起上了二楼，走进卧室。
将卧室门掩上，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阴沉下来。
姜政盯着妻子：“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把警察引到咱们家来？”
几乎是同时，钟映红也开口说话：“警察说你十年前买了那个丑八怪的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停顿了一分钟。
姜政抬起手，示意妻子不要说话，他走到窗户边上看了看。
独栋别墅视野很好，从窗口看去到处都是绿树繁花。夜色渐起，华灯初上，小区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车辆和人流。
姜政没有察觉异常，这才拉上窗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关机之后扔在梳妆台上，用眼神示意妻子把手机关机。
钟映红不知道丈夫为什么如此谨慎，不过她依然听话地取出手机，关机后同样放在梳妆台上。
等到确认安全了，姜政这才开口说话：“我们被警察盯上了。”
钟映红心一抖，压低了声音：“怎么会呢？？这些年我们行事一向都很谨慎，警察怎么会发现？”
姜政咬着牙：“这就要问你了！你为什么要把警察引到这里来？”
钟映红目光闪烁，半晌才仰着脖子解释：“我只是无意中看到那个丑八怪从车上拖了个编织袋子扔在垃圾桶里，再看到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行动偷偷摸摸的，忽然间就冒出个念头。”
姜政眼中有了怒意：“什么念头？”
钟映红现在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表情有些讪讪的：“这几年警察全力打拐，那个夏木繁带着人不知道抓了多少咱们的老熟人。我听出来的人说过，姓夏的一直在找花姐，丝毫没有懈怠。”
说到这里，钟映红的眼中闪过怨毒：“这个姓夏的真是狠，丢了七、八年的娃娃她都有本事找出来。如果我们一直不现身，难保不会把她找到，所以我就想着送个现成的人给她。”
姜政努力压抑着勃发的怒火：“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不要动、不要动！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我们和那些人联系的时候一直都遮着脸，压着声音，他们只知道我们叫花姐，可是从来没有看过我们的脸。你怕什么？你现在自己跳了出来，真是蠢到了家！”
钟映红只得努力为自己辩解：“当时真的是灵机一动。我看那个丑八怪行为鬼祟，趁着夜色打开了那个编织袋，竟然是一只烧焦了的猫。我听说那个姓夏的特别喜欢猫，她要是看到有人杀猫，肯定会非常愤怒。只要找个人把这只猫送到姓夏的手里，她肯定会把丑八怪抓起来。”
姜政气得牙痒痒：“然后呢？抓起来了又怎么样？”
钟映红说：“我前段时间洗车的时候见到了蔡玉铁那小子，他从牢里放出来了。我故意打电话给他，让他把猫尸放到动物园熊猫馆，然后再通知夏木繁。蔡玉铁听过过我的声音，受过我的恩惠，我让他做什么他肯定会去做。”
看到姜政面色铁青，钟映红靠墙而立，继续往下说：“要是夏木繁查不出来，正好吓吓她，让她别一天到晚打拐。如果她查出来了，那就让那个丑八怪顶罪。警察查案不都是为了升官发财吗？我把证据送到夏木繁手里，丑八怪屈打也能成招。只有送出一个花姐，警察自然就不会再追查我们，这样我们就彻底洗白，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是不是？”

第215章 偷听
钟映红说完自己的打算，抬头看着丈夫。
姜政脸色很难看，声音从牙齿缝里挤了出来：“你，你还找上了蔡玉铁？都什么时候了，他刚从牢里出来，警察那边盯得紧，我们避之唯恐不及，你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钟映红原本还有些心虚，但现在看到丈夫的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得也起了逆反心理：“和蔡玉铁接触怎么了？我只是给他工作的洗车店打了个电话，又没和他打照面，你怕什么？”
姜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只是打个电话？如果只是简单打个电话问候几句我都不会说你什么。可是也不知道你脑子是什么长的，竟然让他和夏木繁联系！夏木繁这个名字道上兄弟们一听到都瑟瑟发抖，你还敢主动挑衅夏木繁？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人和那些吃干饭的警察不一样，她是真有本事，咱们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你为什么非要主动去挑衅她？你看！把她招来了吧？”
钟映红被姜政那高八度的声音震得耳朵有点发麻，心里也烦躁起来：“什么叫做我把他招来了？要不是你和那个丑八怪有牵扯，警察怎么可能怀疑到我们头上？原本我想的挺好的，这个丑八怪只不过是我们小区的园艺工人，平时也很少和人接触，正好适合转移警察视线。谁能想到，你竟然和她认识！谁让你十年前把他儿子给拐了？明明就是你的错，你倒现在还反过来怪我？！”
被妻子反过来责怪，姜政长叹一声坐到床上，态度也和缓了一些：“至少，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们商量好了再去做这件事情。”
钟映红双手抱臂站着，冷冷地看着姜政：“告诉你一声？我怎么告诉你？你现在把咱们这个家当旅馆，一出去就是三五天，丢下我在这里辛辛苦苦的照顾着儿子，一天到晚连面都见不到，我怎么和你商量？”
姜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声音也放低了许多：“我那是工作忙。外贸公司刚刚走上正轨，这是以后我们安身立命的东西，总得牢牢抓在自己手上才放心。我们以前轻松赚钱的那一套已经不合适，什么都要学，我也不容易。我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得多理解理解。”
钟映红冷笑一声：“别说得那么好听，工作忙，工作能有多忙？半个月前我到公司转了一圈，听财务说你支出了一大笔钱在城北买了套房子，经常买些进口包包、金银首饰，我倒想问问你，这些钱你都花到哪儿去了？给谁花的？你整天不着家，钱都花在别人身上，还说是为了我们好，真是可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家外有家，在外面养了小三？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面找女人，我就和你鱼死网破！”
姜政恼羞成怒：“钟映红，你不要这样无理取闹，一天到晚怀疑我。开公司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些都是属于正常的公关费用，至于送到谁手里……这个你不用去考虑。我们以前赚的钱不都是在你手上吗？你担心什么？”
钟映红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人人都说，夫妻同患难易、共富贵难。当年我们一起从乡下来到城里，辛辛苦苦打工挣钱，那个时候日子虽然艰难，但我们心往一块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是砍头坐牢的事，我也没眨一下眼。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在这个城里有了房子，有了公司，你倒好开始有起小心思来了。我告诉你，你最好收起那些花花肠子，别忘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钟映红这一番话软硬兼施，姜政伸出手来将她拉到身边，轻轻搂过她的肩膀，柔声道：“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和儿子。现在我们居然被警察盯上了，就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应对现在的难关，只要过了这个关。我保证把公司的财务交给你，，然后我花了一分钱都得你来审批，怎么样？”
钟映红这才转怒为喜：“你这还算是一句人话。”
姜政主动和钟映红说起今天警察来公司的事情：“幸好我没把贾细花的儿子留在身边，不然还真是有嘴说不清。”
钟映红也想起了这件往事：“十年前的三月，那不就是我在医院生亮亮的时候？你就是那个时候做起这门生意的？”
姜政点了点头：“是啊，你生亮亮的时候我在医院陪你，老家不是来了不少人看你么？我堂叔那几年赚了点钱，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儿子，看到看到咱们家儿子羡慕得要命，说要不是找不到门路，真想买一个回去。”
钟映红恍然：“哦，难怪你……”
姜政笑得有些得意：“正好那天看到贾细花抱着个娃娃坐在走廊哭，我过去和她聊了几句，很快就套出了她的话。她那个时候缺钱得很，我花了三千把她儿子买了下来，转手就五千块卖给了我堂叔，他喜得发疯，抱着娃娃赶紧就回家去了。”
钟映红说：“那你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姜政说：“是啊，本来是件好事，结果被那个丑八怪说的好像我成了拐子。如果她遇到现在的我，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趁她不注意抱了孩子就走，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说起来，我那个时候还是老实了点，给了钱不说，还露了脸，真是失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反正只要我不承认见过那个丑八怪，警察也拿我没办法。十年，那么长的时间，她认错了人很正常嘛。”
钟映红笑得很妩媚：“还是我老公聪明。”
受到妻子的表扬，姜政有些得意洋洋：“那当然。我们这么多年做着见不得人的买卖，要不是我筹划得好，哪能一点事都没有？这一回警察找上门，关键还是要看你和蔡玉铁联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钟映红皱了皱眉：“我给蔡玉铁打电话的时候特地压低了声音，不过他能听出来是我。如果警察找到了那小子，说不定他会指认我。”
姜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实在没办法，只能你吃点苦，用药把嗓子弄坏，这样他就没办法凭声音指认你。”
钟映红也是个狠角色，毫不犹豫的点头：“行。不过你得控制好分量，别真把我毒哑了。”
长年游走江湖，姜政不知道毒哑过多少个花季少女，这类药手中不少，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药递给钟映红：“睡觉前用水冲泡，只吃半包。明天起来保管你像感冒了一样，头三天说不出话来，等你能说话，声音会变得暗哑。”
钟映红接过药放在梳妆台上：“好，等下我就喝了它。”
解决了这一个问题之后姜政再问：“还有怎么漏掉的地方没有？你仔细想一想。”
钟映红脑中闪过刚才夏木繁带走狗屋的场景，有些不确信的说：“那个，警察下午过来了，到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把咱们家那个狗窝给带走了，说要去做什么检测。”
姜政一听，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你在那个狗屋上留下了什么把柄？”
钟映红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啊。”
姜政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不对！夏木繁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她把狗窝带走一定是有目的的。你再好好想想。”
钟映红努力地回想：“我当时跟着那个丑八怪，看到她把编织袋扔在垃圾桶里。我闻到糊味，打开发现里面装着烧焦的猫尸。我想着夏木繁不是养了只猫吗？她到哪都带着那只猫，所以……”
说到这里，钟映红停下，看一眼姜政，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不对，既然姓夏的到哪都带着那只猫，她为什么要特地把猫留在家里？就算是亮亮再可爱，也不至于他提什么要求警察都会同意。姓夏的甚至还说，他明天早上会来接这只猫，难道这只猫有什么问题？”
姜政脑子里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总不至于那只猫成了精，认得人，听得懂人话吧？夏木繁把猫留在这里就是想让它偷听我们说话？”
话一出口，姜政又按下了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啊，他这些年游走在城市与农村之间，从他手上卖出去的被拐儿童不知道有多少，从来没听说过有猫能听懂人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不成了精怪小说吗？
钟映红说：“一只猫而已，倒不至于说能偷听之后再把我们的话去告诉警察。夏木繁把这只猫特地留下来，估计是为了找个借口明天早上过来吧？”
姜政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姿势，等钟映红闭上嘴之后，迅速拉开门，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猫咪的影子，这才放下心来，再将门关上。
可惜，姜政没有发现，主卧室窗帘背后藏着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煤灰正悄无声息的躲在那里，竖起耳朵，听着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确认了门口没有猫和人偷听，姜政继续和钟映红说话：“你刚才说在编织袋里发现了被烧死的猫，然后呢？”
钟映红说：“然后？然后我就把那个编织袋拎回家了。我嫌那个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晦气，就先放在院子里。”
姜政问：“为什么把袋子放在院子里，就不能直接放到车上去吗？”
钟映红白了他一眼：“那天你不是叫司机给你送文件吗？车不在家里。”
姜政也想起来了，只得无奈地说：“好，你把袋子放在院子里，然后呢？”
钟映红说：“等司机晚上把车开回来我就把那个袋子放回后备车厢了。第二天我自己开车送亮亮上学，然后拐到那家洗车店，把袋子放在洗车店后院的角落里之后就给蔡玉铁打电话。”
姜政继续追问：“打电话，你用什么打的电话？”
钟映红显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我肯定不会用自己手机打电话，我在附近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
姜政问：“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人注意到你？”
钟映红显然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没有。我只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离开，不可能有人留意到我。”
姜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微微松了一口气：“打完电话你就回来了？”
钟映红说：“对呀，打完电话我开车在市里逛了一圈就回家了。”
姜政凝神思索，将钟映红那一天的轨迹仔细捋了一遍，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对，夏木繁既然把那个狗屋拿走，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会不会你把编织袋放在院子里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那个狗屋？我听说警察破案都讲究什么痕迹检查，有没有可能那个狗屋上粘到了编织袋的纤维，或者说蹭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钟映红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一变：“老公，那怎么办啊？如果夏木繁真的发现那个编织袋经过我的手，那我应该怎么办？我当时嫌袋子脏，拎起来的时候一直戴着手套，应该不至于留下什么指纹，就是怕那个木的狗屋上留了点什么东西。”
姜政眉头紧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在床头柜与梳妆台这间绕着圈子：“你先别着急，让我想一想。”
钟映红被姜政晃得眼睛有点发花：“是是是，不要慌，你不慌你别到处晃啊。”
姜政终于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钟映红，眼睛因为焦灼有些发红：“催什么催？都是你自作主张，现在要让我来给你处理烂摊子。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把那个狗屋一把火烧了，警察能找到个屁！”
钟映红自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没有再犟嘴，但依然忍不住催促：“老公你快点想啊，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不然过了今晚，明天早晨姓夏的要过来接她那只猫，到时候警察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恐怕就来不及了。”
姜政抬起手，示意妻子不要打乱自己的思绪，边说边整理思绪：“通过那个木屋上的痕迹，警察最多只能证明编织袋与狗屋有过接触，那个袋子在我们家院子停留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那个丑八怪是园艺工人，她拎着编织袋在咱们家院子装垃圾，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刮蹭到的。你千万别紧张，如果警察问你，你就咬死不知道。”
姜政紧盯着妻子的眼睛：“听明白了吗？”
钟映红连连点头：“嗯，不管警察说什么，我反正一问三不知。”

第216章 新欢
打定主意什么都不承认之后，钟映红和姜政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只要自己不承认，警察就找不到证据证明他们夫妻俩是花姐，那还担心什么？
夫妻俩正准备温存一番，忽然听到门外孩子的叫声：“煤灰，煤灰——”
姜政一回来心事重重，压根就没关心过夏木繁的那只猫叫什么名字，听到亮亮的喊声，奇怪的看向妻子钟映红：“什么玫瑰？亮亮在喊什么？”
钟映红却一下子就从床边站了起来：“什么玫瑰！亮亮叫的是煤灰，就是夏木繁养的那只猫。”
姜政也跟着站了起来：“猫丢了？这可不得了，万一给姓夏的找了个由头到我们家来搜查，那可不行。”
说完他赶紧拉开卧室门，看向站在二楼大厅里的儿子：“亮亮，刚才那只猫不是在陪你写作业吗？怎么猫不见了？”
亮亮四下里张望着：“对呀，煤灰一直乖乖的趴在我脚边陪我写作业，我怕它无聊给了个小球让它玩。可是，等我写完作业才发现他不知道跑哪去了。警察姐姐说他很乖，不会乱跑，你肯定还在咱家，就是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姜政和钟映红对视一眼，目光一敛：“赶紧找，可别跑丢了。”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那就是：这个死猫不会真藏在哪个角落里偷听我们说话吧？
一家人正准备好好的找猫，忽然听到一声猫叫：“喵呜……”
顺着猫叫转头望去，煤灰从楼梯口窜了上来，嘴里似乎叼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亮亮欢喜的叫了一声：“煤灰，你跑哪儿去了？”伸出手就要去抱。
煤灰走近了些，钟映红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煤灰嘴里叼着的是一只灰扑扑耗子！耗子的尾巴竟然还在动！
钟映红吓了一大跳，慌忙拦住儿子：“那个，猫在抓老鼠，你别抱它。”
煤灰松开嘴，把老鼠甩在木地板上。老鼠一得到自由，四足着地，立马开始逃窜，可惜刚跑了两步，就见煤灰身如闪电，前爪伸出一把将老鼠摁住。
姜政也终于看清楚了煤灰爪子底下摁的是什么，他倒不怕，就是生气：“咱们小区好意思说是高档楼盘？物业到底是怎么做的卫生，竟然还有老鼠！明天我就去投诉物业，太不像话了！”
亮亮却一点也不怕，兴致勃勃的看着煤灰和老鼠斗法。
煤灰爪子一松，老鼠刚逃出半米远，又被煤灰摁住，再松、再逃、又被摁住，反反复复几次，老鼠最后心如死灰，四脚一瘫，不再挣扎。
煤灰玩累了，这才重新叼回老鼠。
钟映红生怕煤灰当着她的面表演一出“生吃老鼠”，吓得连连尖叫：“把老鼠丢了，别弄脏了地板！”
煤灰看了钟映红一眼，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慢悠悠往楼梯口走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等过了几分钟，煤灰再次出现在亮亮面前，只是那只大老鼠早已不见了踪影，煤灰嘴上、身上也看着干干净净的，不像是生吞活剥了那只大老鼠的模样。
钟映红这才安下心来。看着亮亮说：“你把猫带回房间里去，门关上，别让它到处跑，免得我们还得帮你找猫。”
亮亮将猫抱起，有些不情不愿的嘟囔着：“可是警察姐姐说，她的猫自由自在惯了，它不会乱跑的。”
钟映红提高了音量：“亮亮，听话！”
亮亮撅起小嘴，抱着猫咪进了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姜政倒是安心了不少，这只猫忙着捉老鼠，怎么也不可能躲在暗自偷听自己说话。看来，就是只普通的猫罢了，不必担心。
只可惜，姜政判断失误，煤灰不是只普通的猫。
夏木繁也不是个普通的警察。
等到亮亮睡着，煤灰从打开的窗户钻出，顺着墙外落水管迅速攀爬而下，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听完煤灰的话，夏木繁先看了看手表。
现在钟映红恐怕已经吃下了能让嗓子变得暗哑的药物，制止已经来不及。让蔡玉铁通过声音来指认她是花姐，这条路行不通。
只是，见过花姐的拐子不少，即使遮住头脸那又怎么样？通过体型、体态、行为举止，一样可以分辨出人来。
最重要的，是贾细花的儿子被卖给了姜政的堂叔，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姜政逃不脱一个贩卖儿童的罪名。
想到这里，夏木繁没有慌着采取行动，微笑着摸了摸煤灰的小脑袋：“你今晚吃了不少鱼干，我就暂时不奖励你了。你的情报非常有用，真是只聪明的警猫。”
得到夸赞的煤灰幸福地眯着眼蹭了蹭夏木繁的手掌，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对吧对吧？我可聪明了。】
【我躲在窗帘后面，他们都没发现。】
【一开门我就从窗户跑出去了，顺便逮了只耗子上楼吓吓他们。】
别墅的二楼层高对煤灰而言根本不是事儿，窗户那里哪怕有纱窗遮挡它也能用爪子推开，煤灰爪垫厚实，走路悄无声息，真的很适应刺探情报。
如果没有煤灰，夏木繁真的无法确定花姐是姜政与钟映红夫妻俩。
这两人，一个当幕后军师，另一个在前面冲锋陷阵，配合得可真好。
如果不是钟映红这回主动跳出来，偏偏她选出来挡枪的贾细花与丈夫十年前有过牵扯，恐怕还真让他们给逃掉了。
夏木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煤灰说：“走，我们回家。山水豪庭那边就不用去了。”
煤灰乐了，跑得飞快。
【如意，如意，我来了！】
【发财那只死八哥，我不在家的时候没欺负如意吧？】
第二天一早。
姜家别墅里，亮亮一醒过来就找煤灰，可是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发现，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钟映红根本没办法安慰儿子，她昨晚服了药，早上起来嗓子便像刀片刮过一般疼痛，根本说不出话来。
姜政严阵以待，却只等来夏木繁一个电话：“煤灰自己回家了，我们今天就不过来了。”
姜政有点懞，挂了电话之后看向钟映红：“那个，警察说他们不来了。”
钟映红瞪大了眼睛，手捏拳头狠狠在自己腿上捶了两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她说不出话来，急得有些面红耳赤，扯过一张纸来写着：“警察根本没有盯上我们，药白吃了！”
姜政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有些不明白警察的操作：“那他们为什么要带走狗屋？难道在狗屋上什么也没找到，所以不再盯着我们了？”
钟映红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懊恼，重重拍打着纸面：“我的嗓子什么时候能好？很痛！”
姜政看到妻子痛成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努力安慰道：“你放心，最多疼一个星期，很快就会好的。这几天你就在家里休养，接送亮亮的事情交给司机吧。”
喉咙传来阵阵灼烧的痛感，钟映红痛得浑身颤抖。姜政以前给那些被拐来的妇女、儿童喂药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真临到自己头上，她才知道这份苦楚到底有多深。她只喝了一半，就痛成这样。那些喝了一整包药的人，得多惨？！
不知道是痛还是悔，钟映红愤怒地挥舞着拳头，狠狠地砸向姜政，眼泪像不要钱一样纷纷而下，她的内心在咆哮。
——什么叫最多疼一个星期？你来试试？！
——都怪你，瞎紧张，你害死我了！
过了一个星期，一切如常。
姜政终于放下心来。
天色渐晚，但姜政却不想回家。
钟映红自从被毒哑了嗓子，脾气变得十分古怪，动不动就发怒，一见到姜政就横眉立目的，家庭气氛很不好。
姜政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一番之后，拿过手机拔了一个电话：“喂，是我，今晚我到你那里去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好呀，我等你，宝儿也想你了。”
山水豪庭别墅里，钟映红枯坐了一个晚上。
看着窗外夕阳西下，路灯星星点点亮起，朝霞漫天，阳光洒进卧室。
一整晚，姜政都没有回来。
钟映红手里一只拿着那只银色的最新款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姜政的电话，可是电话并没有被接起。
直到亮亮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妈妈，我上学去了。”钟映红这才自嘲一笑，缓缓站起。
姜政夜不归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总说工作忙、要应酬，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钟映红一夜没睡，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直到保姆将她叫下楼，看到站在别墅门口的夏木繁，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哑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夏木繁问她：“你知道姜政在哪里？”
钟映红摇头：“我不知道。”她眼睛猩红，愣愣地看着夏木繁，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知道？”
夏木繁拿出几张照片：“姜政另有新欢，昨晚住在那里，就是这个女人。”
也许因为等了一晚上，钟映红感觉自己有些麻木，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挽着姜政胳膊笑容甜蜜温柔的年轻女孩，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
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传来。
痛得她无法呼吸。
钟映红一只手按住左胸，另一只手紧捏着照片，嘴角扯了扯：“姜政，可真对得起我啊。”
夏木繁说：“她叫柯洁，去年为姜政生了个女儿。”
钟映红打断了夏木繁的话：“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夏木繁眼神锐利：“请你到警局问点事。”

第217章 电话
坐在市局审讯室里，钟映红依然有点糊涂。自己怎么就乖乖地跟着夏木繁来到市公安局的？她甚至连通知一下丈夫的念头都没有。
等到钟映红脑子清醒过来，看一眼手中一直紧紧捏着的手机，这才后知后觉。哦，对，她当时听到丈夫家外有家、与外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生了孩子的消息，整个人都气懞了，完全被夏木繁牵着鼻子走。
因为只是询问，因此夏木繁的态度很好，给钟映红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温和：“你先别急，喝口茶压压惊。”
钟映红喝了一口茶，长吁了一口气：“夏警官，你怎么知道我丈夫的事情？”
夏木繁微笑：“贾细花一口咬定买走她孩子的人是姜政，我们担心他与人贩子集团有勾连，因此派人盯了他一段时间，所以……”
钟映红一惊，下意识地抬头，与夏木繁视线相对，眼中满是审慎：“姜政他不是人贩子！”
夏木繁并没有激怒她，而是点了点头：“哦，那也许是贾细花认错了人吧。我只是看不惯姜政赚点钱就在外面安家，不顾结发妻子的感受，所以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窒息感再次袭来，钟映红心口传来针扎般的疼痛。理智告诉她，警察一定另有所图；情感却让她忽视掉危机，一心只想揪住姜政问个清楚。
钟映红想问问姜政，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为什么她冒着坐牢的风险和他一起做贩卖人口的生意，现在洗白了他却要抛弃她？
看到钟映红眼中闪过的痛楚，夏木繁知道姜政出轨是一记猛药，足以瓦解他们夫妻之间牢固的结盟。不过，眼下火候还不到，不妨让这一记猛药先在钟映红心中慢慢发酵。
强行克制着想要冲到姜政那里质问的冲动，理智渐渐回笼，钟映红抿了抿唇，苦涩一笑：“夏警官，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过，这毕竟是我的家务事，就不劳警察操心受累了。”
夏木繁忽视掉钟映红语中的嘲讽，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你嗓子怎么了？上次见你还挺好的，这是生病了还是中毒了？”
中毒？钟映红的身体抖了抖，总觉得夏木繁意有所指。她咳嗽一声，转过脸去，眼帘低垂：“没事，就是感冒了。”
夏木繁依然盯着钟映红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捣毁过一个人贩子团伙，收缴过一种哑药，据团伙头目交代，这种药的药性很猛，能够让人半个月说不出话来，事后嗓子会变得暗哑，和你这个症状挺像的。”
钟映红没有抬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背，一声不吭。
夏木繁继续说：“这种哑药其实副作用挺大的，人贩子只想短期内让那些被拐的女孩子闭嘴无法求助，哪管什么副作用，想想也是挺可恨的。”
关乎自己的身体，钟映红终于抬起头来，嗓音嘶哑，像乌鸦一样，很难听：“什么副作用？”
夏木繁慢吞吞地说：“这种药严重损害心脏。我们对几十个服用过这种哑药的被拐女性进行体检，发现她们都有严重的心脏衰竭，寿数受损。”
心脏再一次传来细密的针扎疼痛，钟映红不由得紧张起来，死死咬住嘴唇：“真，真的吗？”
冯晓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哑药？什么副作用？她怎么没听说过？她迅速低下头专心做笔录，免得表情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夏木繁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当然。要是服了那种哑药，那可真是后患无穷啊。好好的一个姑娘，毒哑了嗓子不说，还成了个短命的，谁摊上了不崩溃？可恶的人贩子！”
钟映红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里越来越快的心跳，愈发地憎恨起姜政来。
明明警察没有怀疑自己，他却紧张成那样。合计着药不是他吃，所以才会无所谓吧？
再阴暗点想，他不会是有了新欢，想要悄无声息地害死自己，好给新人腾地方吧？
夏木繁嘴角微勾，将一份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推到钟映红面前。
钟映红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什么？”
夏木繁耐心解释：“上周从你家院子拿走了一个木头做的狗屋，刷的绿色油漆，还记得吗？”
钟映红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要不是因为警察从院子里拿走了那个狗屋，她也不至于恐慌到服下哑药。
夏木繁说：“经检测比对，编织袋底部沾的绿色油漆与你家狗屋表面的刮蹭痕迹一致。这说明，那个让我们警察跑断了腿的装猫尸袋子，是从你家院子里带走的。”
明明丈夫反复叮嘱自己一问三不知，但真正临到警察问起，钟映红依然有些慌神。她虽然是贩卖儿童的外联头目，但实际操盘手是姜政，她只不过戴上口罩、帽子去接个头。因为一直藏得深，她并没有被警方发现，因此她并没有与警方面对面言语交锋的经验。
再加上姜政出轨让她心神俱疲，钟映红脱口而出：“杀猫这件事和我可没有关系，是那个丑八怪干的。”
这是句实话，钟映红说出来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
夏木繁微微眯起眼，收敛了眼中的光芒：“指使蔡玉铁打电话给我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钟映红一颗心突突地跳：“不是，不是我。”
夏木繁目光似电，紧盯着钟映红：“那，你觉得是谁？”
钟映红有些莫名其妙：“你看着我做什么？这事反正不是我，我哪知道是谁做的！”
夏木繁忽然唇角一勾，眼带嘲讽：“我说的是猫尸，可从来没有提过这只猫是被杀的。我们上门调查过贾细花活埋你家宠物狗的事情，可警方并没有对外公布她杀死过一只猫。”
钟映红张口结舌，脸一下子胀得通红。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姜政要她一问三不知，可是偏偏她多嘴了！
让蔡玉铁处理猫尸并挑衅夏木繁这事儿，的确是她干的，所以她才会顺畅地接过夏木繁的话。可是她忘了，警方并没有把这件事公诸于众，按理说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再傻，钟映红也知道，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落入了夏木繁的圈套。
是啊，她凭什么知道那只猫是被杀的？她凭什么说杀猫的人是贾细花？
进退两难。
钟映红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让你自作聪明！
——让你多嘴！
夏木繁先前一直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张桌子和钟映红说话。现在见她一张脸忽红忽白的，正是进攻的好时候，便站起身来，走到钟映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钟映红，看到贾细花杀猫的那个人是你吧？”
“把装猫尸的编织袋拿回别墅的人，是你吧？”
“指使蔡玉铁打电话给我的人，也是你吧？”
一句又一句，刺得钟映红的脑瓜子嗡嗡地响。
她双唇紧闭，再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钟映红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夏木繁有八百个心眼子，自己根本斗不过她。
正在钟映红打算闭口不言，不管警察说什么都不回话的时候，她手中紧紧捏着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钟映红低头看去，手机显示屏上只有两个字：老公。
被警方逼到墙角的无助感，让钟映红快速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姜政满是歉意的声音：“映红，昨晚我喝醉了，没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今天醒过来才发现你打电话找我了。对不起啊，老婆，你是不是等了我一晚上？我……”
一肚子安抚的话还没说完，钟映红开口了：“我在市公安局。”
姜政的第一反应是妻子疯了，跑到警局去报失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地叫了出来，“公安局？你去那里做什么？我没有失踪，我只是一个晚上没有回家，也没有接你电话，你跑去报什么警？”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夫妻俩必须得低调低调再低调，怎么能主动惹上警察？万一被人查出点什么，那怎么办？
钟映红的声音很干涩：“我没有报警，是夏警官请我过来喝茶。”
姜政的声音一下子卡了壳。
一秒的沉默之后，姜政冷静下来：“你别怕，什么也别说，我马上过来。”
姜政正准备挂电话，钟映红忽然开口说话：“昨晚，你和柯洁在一起吧？”
姜政停顿不语。
他那边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应对被妻子发现出轨事实的窘迫。
做了十几年夫妻，钟映红太了解姜政，姜政只不过呼吸一滞，她便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夏木繁所说，姜政的心早就飞走了。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真没说错。
他早就爱上了比自己年轻漂亮的情人，还和她生了一个女儿。
“呵呵。”
钟映红的笑声听着让人心头发毛。
姜政心如擂鼓，忙解释道：“老婆，你听我说。这个柯洁是一个合作商送我的礼物，我不得不应付一下。生意场上逢场作戏，你懂的吧？我的心里只有你和儿子。”
钟映红淡淡道：“不只是逢场作戏吧？她连孩子都给你生了。”
姜政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么详细，明明他一直隐藏得很好。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一回他不处理好，恐怕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他焦急地为自己分辨：“那个小丫头片子算什么？亮亮才是我老姜家的种！”
“呵呵……”
钟映红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凄凉。

第218章 谈心
钟映红的反应让姜政心口缩紧，忙对着电话说：“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相信我，在那边别乱说话，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钟映红怔怔地发着呆。
结婚这么长时间，钟映红很了解姜政，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他这是在点自己，他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对警察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啊，做了那么多违法的事情，钟映红早就和姜政捆绑在了一起，她如果把实情说出去，姜政固然落不着好，难道钟映红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姜政那句话带着丝威胁，这让钟映红内心感觉无比憋屈。
明明出轨的是姜政，做错事的姜政，可是钟映红此时此刻却不得不选择维护他、包庇他，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想到这里，钟远红抬起头来，面色苍白，惨然一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眼见得审讯刚刚取得一点突破，就被姜政的电话打乱节奏，夏木繁依然镇静从容。这一场心理博弈才刚刚开始，还早呢。
夏木繁不慌不忙的开口：“是姜政打来的？”
她的态度悠闲、语气温和，仿佛不是站在讯问室里，而是和朋友坐在咖啡厅里，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
见夏木繁不复刚才的尖锐，钟映红也放松了些，点了点头：“嗯。”
夏木繁：“他是不是说马上就到公安局里来？”
钟映红再一次点了点头：“嗯。”
夏木繁：“他是不是让你不要乱说话？”
钟映红撩起眼皮看了夏木繁一眼，没有说话，默认了。
夏木繁似笑非笑：“他还挺紧张的。”
钟映红一颗心再次提起。
夏木繁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拉起了家常。
“你是家中老大？”
“是。”
“底下弟弟妹妹多吗？”
“三个弟弟，两个妹妹。”
“弟弟受宠些，还是妹妹受宠些？
钟映红不知道夏木繁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个话题她倒并不抵触，抬头看了一眼夏木繁，苦笑道：“农村里的女孩子哪有什么受宠不受宠的，不都是干活的主力？”
夏木繁说：“我也是家里的老大。”
停顿片刻之后，夏木繁继续说：“三岁开始打猪草，五岁开始洗衣服，七岁就得站灶台煮饭炒菜了。家里弟弟妹妹都是我一手带大，要是弟弟摔了、饿了、哭了，挨打的那个人总是我。”
钟映红莫名的找到了一丝认同感：“唉，是啊，在农村家中大姐肯定是干活最多却又最受气的那个。”
夏木繁：“对，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走出农村，一定要做出点成绩，让爸妈看看，女儿不比男儿差。”
钟映红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木繁：“读书啊。我成绩还不错，考上了警校，当了警察。”
钟映红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和死对头夏木繁有来有往的聊了起来，但是夏木繁说的这一切实在是让钟映红感兴趣，她忍不住问：“那你家里人愿意花钱供你读书？我们村里能读高中的都是男孩子，女孩子很多初中都没读完就出去打工。对他们来说，供一个女孩子读书是最不划算的事情，因为只有男孩子才能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夏木繁耸了耸肩：“一样的。我爸也不愿意花钱供我读书。”
想到过去种种，钟映红眼神有些暗淡：“我以前学习成绩挺好，初中毕业之后考上了县中学，求着我爸妈让我读书，可是他们说家里穷没有钱没办法。初中毕业十四五岁的年纪，按理说还是个孩子，可是村里人却觉得我们已经长大，可以出去打工了。读书要花钱，打工却能给父母挣钱，你想想谁家爹妈愿意让女孩子去读书？”
夏木繁的眼神有些冰冷：“他们不愿意，我就自己想办法。我找到老师和村委主任他们去和我爸谈。你知道，村委主任的话还是能派点用场的。他们和我爸说，等我考上大学，赚的钱肯定比打工多。”
钟映红完全被夏木繁的故事吸引：“你爸就这样同意了？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加起来七年时间呢，等你七年之后谁知道会怎么样。老师也好，村委主任也罢，他们又不可能帮你出钱。我们村里有一个女孩，读到高一她爸死活不给她交学费，她哭着闹着，跪在地上求也没有用，最后还是辍学到南方打工了。”
夏木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我跟他说了，如果他不让我读书，我出去打工就再也不回家，赚的钱一个子儿也不寄回来。”
钟映红定定的看着夏木繁，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你真厉害！可我不敢反抗我爸妈，是不是太软弱了？”
夏木繁轻叹一声：“不能怪你。因为是老大，从小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妹妹，要替爸妈分忧，要为这个家着想，可是，我们从小听到大的这些话难道就是对的吗？”
钟映红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不由得有些出神，喃喃自语道：“难道……不对吗？”
夏木繁腰杆笔直，眼神坚定：“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为什么不能活出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别人说的话去做？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别人设计的路去走？”
钟映红眼神迷茫：“可是那是我们的爸妈，他们总是为了我们好的。”
夏木繁笑了：“他们真是为了我们好吗？他们眼里只有儿子，根本就没有女儿。能够替他们传宗接代的是儿子，能够为这个家光耀门楣的是儿子，能够给他们养老的也是儿子，所以这个家的资源、父母的关爱全都倾向儿子，女儿只不过是一个附加品，一个为家里挣钱干活的工具罢了。”
内心所想陡然被人如此清晰明了地说出来，钟映红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这不公平！”
夏木繁看向她：“对，不公平。现在已经是新时代，男女都能工作赚钱养家，为什么要重男轻女？”
钟映红的眼睛有些泛红，声音里满是委屈：“我爸妈总说，只有儿子才能给他们养老，女儿出嫁就是外人，所以家里所有东西都是弟弟们的。我十四岁开始打工，赚的钱都老老实实寄回家，结婚彩礼也被他们拿着。老家房子是我盖的，我三个弟弟娶媳妇都是我拿的钱。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的好话，只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夏木繁眯了眯眼：“觉得不公平？那就努力打破它！”
钟映红忍住眼中的泪意，抬头看着夏木繁：“你说，应该怎么样打破？”
夏木繁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璀璨的光芒：“让自己变得更强，让他们仰望。”
钟映红看着眼前仿佛自带光芒的夏木繁，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对他的敌意渐渐消散，内心里竟然生出钦佩与崇拜：“那你做到了吗？”
夏木繁眼角微微上挑：“当然！从我开始，我们村里读书考大学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他们走出农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父母都为此感到骄傲。”
钟映红心生向往：“啊，这样真好。”
夏木繁看了她一眼：“女子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看轻了自己，更不能做那重男轻女之人的帮凶。”
钟映红从夏木繁的眼神里感觉到了谴责，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去，不敢与夏木繁对视。
夏木繁的声音略显冷硬，在钟映红的耳边响起。
“这几年我破了十几起人口贩卖案。人贩子最喜欢的是男孩子，他们把男孩子卖到偏远山村，因为那里的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如果家中没有男孩，花大价钱也要买一个。”
“人贩子拐了女孩子，大多数都会卖去做童养媳，受尽虐待，很多根本活不到成年。还有一些会被折断手脚或者毒哑喉咙、戳瞎眼睛，沦为帮人敛财的街头乞丐。”
“你看，连人贩子都重男轻女。”
“可是，人贩子里也有女人。”
钟映红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背发呆。
夏木繁说的这些话，仿佛一根长鞭，抽打着她那近乎麻木的灵魂。入行这么长时间，看到那些被殴打致残的女孩，看到那些哭哑了的儿童，她也会心慌。只是利益熏心，再加上对丈夫的顺从，因此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可是今天，她内心升起了浓浓的愧疚。
是啊，她也是女孩，也受过重男轻女的苦，也会觉得不公平。可是她做的这些事情，把女性、儿童当做商品，成为那些重男轻女之人的帮凶。
铃铃铃……嗡嗡嗡……
手中的电话再一次响起，在钟映红手中振动着。
钟映红看着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没有按下接听键。
夏木繁问：“怎么不接电话？”
钟映红摇了摇头，从内到外的疲惫感让她声音有些微弱：“不想接。”
钟映红心知肚明，姜政现在着急打电话给她，只不过是担心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并不是真正在乎她。
手机铃声很执着，在审讯室里回响。
铃声中，夏木繁悠然开口：“姜政老家堂叔那个十岁的男孩大牛是贾细花的儿子，你知道吗？那个孩子和亮亮年纪差不多，贾细花差点把亮亮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你丈夫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商机，然后带着你开始了买卖儿童的生意吧？”
钟映红猛地抬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夏木繁。警察怎么这些都知道？他们到底还知道些什么？自己闭口不言，真的能逃过今天的审问吗？
夏木繁拿出一份DNA检测报告放在钟映红面前：“这是大牛和贾细花的亲子鉴定报告，警方出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再拿出一份笔录复印件放在桌面：“看到了吗？姜政的堂叔已经交代了一切。”
夏木繁慢悠悠坐回椅中：“你们所做的一切，我们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姜政现在过来找你，便是自投罗网。”
夏木繁目光似电，锐利无比：“接下来，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钟映红死死盯着眼前报告和笔录，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证据确凿，姜政逃不掉了。
——联络买卖双方的人一直都是姜政，但他一直躲在幕后，那自己这个被姜政推到幕前的“花姐”能逃得掉吗？
——姜政早就出轨，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他会不会为了脱罪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自己头上？

第219章 纠缠
与此同时，着急慌忙往市公安局赶的姜政心急如焚。
看着一直不被接起的手机，姜政嘴里喃喃道：“快接电话！接电话啊。”
姜政的脑子里一阵兵荒马乱。
为什么钟映红不接电话？难道她已经被警察控制住，收缴了她的手机？可是上一通电话她明明接了啊，难道是因为知道他在外面有情人、孩子，所以……
一想到钟映红可能会因爱生恨，对警察说出实情，姜政便恨不得跳起来抽钟映红几巴掌。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那么在意他昨晚在哪里睡觉！找个情人怎么了？现在做生意的有钱大老板哪个没找小蜜？哪个不是家外有家？怎么就钟映红这么不依不饶？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电话忽然被接了起来。
姜政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到那头传来钟映红疲惫的声音：“姜政，什么事？”
姜政？钟映红平时叫自己都是“老公”，这回怎么语气如此冷淡疏离？
姜政感觉心被什么揪住，呼吸有些不通畅。
他努力按捺住内心的烦躁，让声音温柔一些：“我已经坐上的士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到你那里，老婆你别怕啊，一切有我呢。”
钟映红说：“姜政，我不怕，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姜政昨晚到柯洁家过夜，因为害怕被妻子发现，连车都没有开，早早就以有应酬为由打发司机回去了。现在坐在出租车后排，确认警察没有收缴钟映红的手机，姜政顿时安心许多。至少，这释放出一个信号：警方并没有实锤证据，没办法对钟映红进行拘捕、审问。
姜政将电话贴近耳边，柔声哄着妻子：“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钟映红那嘶哑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有些刺耳：“我们是同村人，一起读小学，一起读初中，明明我初中成绩比你好，为什么你可以继续读高中、考大学，我却只能辍学外出打工？”
姜政不知道妻子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些话，皱了皱眉：“村里都这样嘛，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我读了大学，不就相当于你读了大学？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钟映红却很执拗：“不，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却不一定是我的。我就想问个明白，不行吗？”
姜政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他察觉到了钟映红的情绪不对头，只得嘴上敷衍着：“村里都是这样的啊。”
“都这样，就是对的吗？”钟映红的声量提高了许多，姜政不得不将电话拿远一些，解释道：“女孩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
钟映红冷笑：“谁告诉你女孩子读书没有用？读了书就能看得更多、懂得更多，找到更好的工作、有更多的选择！”
姜政无奈，只得投降：“是是是，你说得对。女孩子读书肯定是有用的，我们的爸妈也想把所有孩子都供出来，可是家里钱不多，也得留人干农活赚钱吧？”
钟映红气得满脸绯红：“所以，钱和资源留给男孩，脏活累活留给女孩！姜政，你是男人，所以总在替男人说话！”
姜政也很生气，太阳穴突突地跳：“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里重提十四岁的事情做什么？这有意义吗？”
钟映红大叫：“有意义！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刺！明明我更会读书，明明我更会赚钱，可是就因为我是女孩，你是男孩，所以你可以读高中，我却要辍学打工。我们谈恋爱了，我陪你在星市读书，打工赚钱给你挣生活费。你大学毕业在星市找到稳定工作，但是工资不高，彩礼钱都是我赚来交给爸妈的！可就是这样，村里人都夸你有本事、有出息。轮到我了，只说我好福气，能够嫁给你。”
姜政虽是农村人，但从小受宠，事事顺利，在钟映红面前向来有权威感，现在听她话里的意思，仿佛自己处处不如她，却占尽便宜，自尊心受损，也来了脾气：“钟映红，你要搞清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是没有我，你一个女人能干成什么事？”
“呵呵……”钟映红的笑声很苦涩，“没有你，我一样可以靠打工赚钱安家。”
姜政觉得钟映红现在这个时候还在计较这些，简直愚不可及：“打工能赚几个钱？你能住上别墅，能开上豪车，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钟映红那边停顿了片刻，半晌才回话：“你觉得是好日子？天天住在那个冷清的别墅里，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家，你觉得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哦，也是，你有个知根知底的糟糠之妻给你生了儿子，又有个漂亮情人温言软语哄着你玩，你当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好，好得不得了。”
姜政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这个蠢女人，脑子里只有些情情爱爱，人都被带到警局喝茶了，她还在这里和他纠缠不休，非得把话题引到他养情人这件事情上。
早知道这件事会让她如此在意，姜政怎么也得把情人藏得更深一些。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透了口风，真是可恶！
“外面那个女人就是个男人消遣的玩意，哪里比得上你？映红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如果是往常，姜政早就挂断电话扬长而去，反正这种事总是女人吃亏。钟映红嫁了他十几年，儿子都十岁了，两人的社会关系早就密不可分，想离婚那是休想，让她吵几天、闹几回，再哄一哄自然就和好如初。
可是今天不一样。
钟映红人在警局，夏木繁在旁边虎视眈眈，姜政哪里敢惹恼了钟映红？
钟映红和他不一样，她这个人没什么自信，对家里人近乎讨好，是奉献型人格。他读大学四年全靠钟映红接济才能顺利毕业，后来一起做贩卖人口的生意也都是她出面。钟映红对他有大恩，他不可能抛弃她。
想到这里，姜政的语气和缓下来，充满歉意地说：“映红，这次是我做错了。我一定和那个女人断得干干净净，从此以后专心专意和你过日子，好不好？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姜政前面的话让钟映红稍稍心理舒服了一些，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的火气顿时又冒了出来：“我的身体坏了，你真会心疼？我的嗓子不都拜你所赐？那药副作用那么大，你还敢让我吃，你还是不是个人？我这几天心口疼得厉害，你怕不是想害死我了再找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吧？”
姜政真想用光速跑到钟映红面前，紧紧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乱说话。
用药毒哑嗓子的事情，也能当着警察的面说吗？这个钟映红真是脑子坏掉了！
可是现在隔着电话，姜政无计可施，咬了咬牙，压低了嗓子尽量哄着她：“映红，你别误会，我哪知道那药有副作用。这不是我们俩说好的吗？当时你也同意了，不能一味责怪我吧？”
姜政原本还想说几句好听的，却不料“啪！”地一声，钟映红那边挂断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
钟映红从小缺爱，只需要姜政哄几句就会毫不犹豫地和他站在一起。当初说要做人口买卖的时候，钟映红也不同意，可是姜政说想要赚钱买房子，给儿子更好的生活，她便点了头。
姜政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不住嘴地催促司机：“开快点！开快点！”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红灯。”
姜政甩过去两百块钱：“别管这些，快点走。”
司机却摇了摇头：“驾照分不够扣了，先生你别为难我。”
姜政没想到司机竟然有钱不肯赚，气得一脚踹在前排座椅上。妈的！流年不利，事事不顺！
另一边，问讯室里，钟映红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夏木繁也没有催促。
该说的，她已经说完，剩下的还是得看钟映红的决定。
她若选择继续与姜政沆瀣一气，那等到姜政被抓，恐怕所的罪名都要由她背负。姜政最多不过就是将贾细花的儿子转卖给了堂叔，赚了两千块钱差价。若是贾细花谅解，他关不了多久。
和人贩子对接的，是遮掩面容的钟映红。人前被称为“花姐”的人，也是钟映红。作为人贩子团伙的外联头目，钟映红三年刑期是躲不过的。入了监狱，她会有什么样的待遇，谁也说不清楚。罪犯之间也有鄙视链，像钟映红这种自己有儿子，却做着牵线搭桥贩卖孩子的人，是鄙视链的最底层，恐怕逃不过被排挤、被打压。
见过蔡玉铁跛着脚洗车的场景，钟映红多多少少应该有些触动吧？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沉寂的房间里，只有夏木繁整理资料的声音。
突然，钟映红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眼神里透着丝疯狂：“夏警官，我要自首。”
成功了！夏木繁心一跳，但控制着面部表情，淡淡道：“好，你说。”
钟映红仰起头，看着刷得雪白的天花板，双腿伸得笔直，身体紧靠着椅子，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与其眼睁睁看着他在外面逍遥快活，还不如把他送进去！”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找情人、生孩子，我辛辛苦苦打工四年供他读书，却供出这么个玩意！”
“他不是说，女人离开男人什么也做不成吗？我就让他看看，发了疯的女人能够做出点什么！”

第220章 终章
随着钟映红的讲述，以“花姐”为纽带的人贩子团伙渐渐浮出水面。
姜政与钟映红是同村人，年少相识，情感甚笃。
钟映红在外打工赚钱，一开始除了基本生活费之外全都寄回娘家。后来与姜政确定恋爱关系，钟映红赚来的钱全都给了姜政。
姜政大学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二医院的行政管理部门，工作稳定、清闲，只是收入不高。夫妻俩住在单位分配的一个单间，条件艰苦。到了钟映红怀孕生子处处都要钱，姜政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在医院无意间遇到贾细花，看到她手中婴儿白胖可爱，姜政主动上前攀谈，以三千块买下之后转卖给有钱的堂叔，赚到两千块差价，从此发现了巨大商机。
姜政在医院工作，听说过不少妇产科的故事。有生下女孩直接弃养的，有跪在地上求B超医生说是男是女的，也有不小心抱错了孩子的……姜政心想，重男轻女思想影响下，男孩的买卖很有市场，那不妨趁着工作便利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开始只是帮那些不想要孩子的父母做些牵线搭桥的事，赚点小差价；到后来他胆子越来越大，开始与人贩子联系，做起了外联工作。
虽说贩卖人口犯法，但富贵险中求，姜政豁出去了。
最早，有稳定工作的姜政怕被人认出来，男扮女装和拐子接触。他个子不高，戴上帽子、口罩，用丝巾遮住喉结，自称为“花姐”，尖着嗓子说话，没人怀疑过他的性别。
后来，亮亮三岁上了幼儿园，钟映红终于腾出手来帮忙，便将“花姐”这个角色接了过来，在姜政的指挥下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建立起跨越八省的庞大人口贩卖网。
1997年开始，警方开展“春雷”行动，大力打击人口拐卖罪行，姜政提前感觉到危机，迅速收缩业务，辞职下海成立外贸公司，从此淡出江湖。
因为之前赚了不少钱，又有医院工作的背景，姜政做起进口医疗器械销售业务，很快就赚得盆满钵满，成为星市小有名气的商人，而钟映红则成为家庭主妇，安心打理内务、照顾儿子。
冯晓玉做笔录的手在不停地忙碌着，将钟映红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录下来。越写便越心惊。
湘、鄂、黔、赣……
姜政与钟映红竟然把控了八个省份的人口贩卖业务！
这些年来，经钟映红之手贩卖到山村的妇女、儿童足有数百人之多！
大案，绝对是大案！
夏木繁安静倾听着，偶尔提醒几句，钟映红并没有打算隐瞒：“姜政有一个电话簿，里面全是那些人的联络方式，还有接送货物的常用地点。就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就放在主卧衣柜里。”
夏木繁问：“你只负责出个面，所有的联络工作都是姜政做的？”
钟映红点头：“对，我和那些人没什么交情，在哪里接头、怎么运货、卖到哪里去，这些都是姜政用电话和他们联系。我只是在必须出面的时候装扮一下，和他们说几句话。”
夏木繁问：“为什么叫花姐？”
钟映红嘴角浮起一个惨淡的笑容：“我的名字叫映红。映山红是我家后山很常见的一种花，春天一来，漫山遍野地开，我几个妹妹都喊我花姐。后来姜政出面的时候就用这个当做代称了。”
夏木繁问：“为什么找蔡玉铁？”
对这件事情，钟映红其实有些懊恼，但事已经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她咬了咬唇：“我认得他。有一回我去和代号蜜蜂的人贩子团伙碰头，见他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一丝声息都没有，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死。我看他眉眼清秀，死了实在可惜，便出言帮了他一把，让人送他去医院，救回了他一条命。当时蔡玉铁眼泪汪汪地拉着我的手，说将来一定好好报答我。”
“我那天自己开车去送的亮亮，路过洗车店见到蔡玉铁就认出他来了。看他坏了一条腿，知道他在牢里吃了些苦头，心里就有些发慌。这几年你们查得紧，我真的很怕被你抓了去坐牢。连蔡玉铁那样的小伙子进了监狱都被打断了腿，我一进去岂不是要丢了这条命？”
“后来见到那个丑八怪，看她杀猫丢在垃圾桶里，整天戴口罩、帽子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忽然就从脑子里冒出个念头。我想让你们警方把目标锁定在她身上，这样就不会一直追查花姐了。所以，我就把装猫尸的袋子拎到我家后院，等车回来之后扔进后备车厢，第二天丢到洗车店角落，然后让蔡玉铁去当这个传话人。”
夏木繁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
钟映红看了她一眼，声音弱了些：“你是星市春雷行动的领导，姜政找人盯了你很久。你家里的座机电话、婚姻状况、家人、宠物……他都知道。”
听到这里，夏木繁不由得后背发寒。
身为刑警，时时与犯罪分子打交道，危险真是无处不在。
幸好，姜政与钟映红已经落网。
幸好，他们并没有采取行动，伤害她的家人和宠物。
再询问了许多细节，夏木繁站起身来。
冯晓玉将笔录本拿给钟映红签字、摁指印。
终于结束讯问，夏木繁拉开门，龚卫国与孙羡兵一左一右押着姜政等在走廊。
姜政被戴上手铐，表情扭曲，一见到夏木繁出来，一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大喊道：“姓夏的！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纳税大户，我的公司帐目清清楚楚。你到底给我老婆说了什么？为什么她要指认我？！”
夏木繁冷冷地看着他，迎上他那双怒眼：“姜政！你吼什么？我们为什么抓你，难道你心里没有数吗？嗯？花姐！”
花姐二字一出，姜政怔立当场。
他的目光越过夏木繁，一眼就看到还留在讯问室里的钟映红。顾不得左右两侧有警察守着，姜政突然发力往房间里闯。
龚卫国一把按住他肩膀，控制住他。
姜政拼命挣扎，冲着屋里喊：“钟映红，为什么？你为什么？你就不为亮亮想想吗？”
夏木繁冲龚卫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松开点，让姜政与钟映红之间狗咬狗，说不定还能供出更多细节。
龚卫国与她共事多年，早就形成默契，手下力道松了松，姜政扒住门边，看着站起身的钟映红，颈脖因为激动青筋暴露，牙齿被咬得咯吱响。
“钟映红，你说话啊，为什么指认我？”
钟映红见他到现在还如此高高在上，不由得笑了：“为什么？你觉得是为什么？”
姜政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难道就因为我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我和你说过，那只是逢场作戏，她就是个玩意儿！你看看我们身边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找小三、小四？我已经向你保证过和柯洁断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钟映红的眼神里带着嘲讽：“所以呢？我就该原谅你的背叛，就该感谢你大发慈悲不抛弃我？”
姜政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我怎么和你说不明白呢！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生意场上总会有逢场作戏的时候，只要能够回归家庭，就是个好男人。我们俩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有大局观，不要一天到晚纠结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啊。”
钟映红丝毫不为他所动，从椅中站起身来，第一次在丈夫面前表现出强势：“我们是夫妻，情情爱爱就是大事！你在外面找情人、生孩子，竟然说这都只是小事？”
“我！唉……”姜政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他知道钟映红会这么在意柯洁的存在，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就向警察告发一切，他怎么也不会把她养在身边。
至少，应该等到警方的春雷打拐行动结束；
至少，不该整出个孩子来。
至少，至少……
面前的钟映红太过陌生，姜政脑子仿佛生了锈，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钟映红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
从小被父母忽视；
放弃读书的梦想，外出打工；
她赚钱供养的人里，有父亲、弟弟、丈夫……他们全都是男人。
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天生就比男人低一头，所以就该承受男人带来的伤害？钟映红张了张嘴，想要骂姜政，想要控诉他的忽视、他的背叛。可是，话未出口，她却又闭上了嘴。
跟着丈夫做起人贩子买卖，钟映红见过太多被拐来的年轻女孩，刚被拐来的时候哭泣反抗，可是等待她们的却是拳头、皮带、迷药、哑药，最后被卖到偏远山村，远离亲人，过着非人的生活。
钟映红也曾亲手捂住一个婴儿的嘴，将他卖给一对夫妻；
钟映红也曾坐在车上，与一对流泪的父母擦身而过。那对父母拿着孩子的照片不断祈求路人：“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他才六个月……”而照片上的孩子，赫然就是她昨天接手的那一个。
这世上，是有轮回，有报应的。
她做了那么多丧良心的事，所以报应来了。
她服下了哑药，心肺功能受损，心脏针扎样的疼痛越来越密集，呼吸也似乎困难起来。
她遭到丈夫背叛，丈夫振振有辞说这不过是件小事。
想了又想，钟映红看着眼前气得双目通红的姜政，不知道为什么满腔的怒火忽然消散殆尽。
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已经自首，把姜政所做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了警察，亲手把那点夫妻温情全都撕碎，再见便是仇人，还扯什么情情爱爱？
姜政出轨，她已经报复，胸中那口恶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最后，钟映红的态度平和下来，认真地看着姜政：“如果警察先找上你，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姜政忽然卡了壳。
扪心自问，如果警察顺藤摸瓜、证据确凿，姜政知道再也逃不过去，他一定会把钟映红甩出去。
反正，除了最开始的两年姜政乔装打扮出面拓展业务，后期与人贩子团伙、买家打交道的人一直都是钟映红。只要把黑锅往钟映红身上一甩，姜政就能脱罪。
至于钟映红认不认罪这个问题，姜政压根就没有想过。
一来，姜政行事小心，把自己藏得很紧。
二来，钟映红对他一向言听计从，从来不曾反抗。
三来，儿子亮亮是钟映红的软肋，如果夫妻俩一起进去，亮亮怎么办？权衡利弊之后，向来富于奉献精神的钟映红一定会将罪名全都揽在她一个人头上，把照顾儿子、赚钱养家的机会留给姜政。
姜政一向很有自信。他是男人，他开公司能赚钱，他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钟映红一个在家带孩子享清福的女人怎么和他比？面临取舍之时，当然应该是舍弃掉钟映红这个没用的女人，保存他这个有用的男人嘛。
可是现在，当主动权被掌握在钟映红手上，姜政万万没有想到他也有被舍弃的那一天！
看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有说话的姜政，钟映红笑了，眼角皱纹深刻，笑意根本没到眼底：“你看，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你的做法也会和我一样，是不是？”
姜政双手握拳，却无计可施。
“哈哈哈哈……”钟映红笑出声来，“姜政，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别怪我，不过就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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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行动队在姜家别墅的保险柜里找到了那个写着联络人的笔记本，顺着这份名单抓获了数十名相关人员。
以花姐为中心，辐射至八省的人贩子集团被捣毁。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姜政不得不认了罪。
花姐落网！
姜政知道自己逃不掉，为了减轻罪行，供出了更多连钟映红都不清楚的细节。
——如何与医院同事内外勾结，谎称产妇生下的男婴已死，实际偷偷卖往各地；
——如何打通医院关节，为代孕女性一路开绿灯，为她们生下的孩子办理准生证，并将弃养的女婴转卖出去；
——如何与派出所民警沆瀣一气，为拐来的妇女办身份证、上户口。
……
林林总总，姜政的关系网涉及到与人口贩卖的方方面面，黑暗至极，令人发指。
难怪人口贩卖无法终止！
除了重男轻女、贫富差距、城乡差距的因素之外，那些为买卖提供便利的公职人员更是为罪恶撑起了一把罪恶之伞。
夏木繁带领特别行动处，与各地公安局联动，不断取得成果。
湘省，12名人贩子落网，解救21名被拐卖妇女、17名儿童；
鄂省，15名人贩子落网，解救30名被拐卖妇女、18名儿童；
赣省，11名人贩子落网，解救25名被拐卖妇女、12名儿童；
……
春雷行动终于在2000年12月底完美收官。
星市公安局特别行动处成果斐然，荣获集体一等功，夏木繁即将作为湘省代表前往京都参与公安部举行的表彰大会。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那可是京都，那可是公安部的会议！
这样的荣誉，很多在公安战线奋斗了一辈子的人都拿不到，可是三十岁都不到的夏木繁却得到了。
岳渊和魏勇一起来到星市，美滋滋地说要摆酒庆贺。
师父和老领导过来，夏木繁当然要好好招待，和顾少歧在酒店摆了一桌，叫来龚卫国他们几个过来作陪，大家边吃边聊，忆起往事，都很感慨。
魏勇已经退休，每天和老友们下下棋、聊聊天，日子过得很逍遥。看着从安宁路派出所走出来的夏木繁、孙羡兵、虞敬三人，笑得像个老父亲。
魏勇看向夏木繁：“你做得很好。我在荟市都听到了你的名字，说你追踪是一把好手，不管是什么失踪案，到你手上都能侦破。”
岳渊知道夏木繁擅长追踪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现在听魏勇的话，他欣慰地笑了。徒弟厉害，师父与有荣焉啊。
想了想，岳渊还是按下一肚子的夸赞：“徒弟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要戒骄戒躁，继续前进啊。”
夏木繁举起手中茶杯，以茶代酒，恭恭敬敬给岳渊、魏勇敬了一杯：“谢谢师父、魏所的关心，我会努力的，你们放心吧。”
岳渊很满意徒弟面对成功的淡定，没有再说什么，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夏木繁是他一早看中的人才，从派出所调到荟市公安局重案组，很快就崭露头角。太过出色的她注定非池中之物，很快就被方远看中，来到了省城。先前还担心徒弟年轻气盛，要到三十岁之后才能压得住阵，但是现在看来，夏木繁成长的速度远超过他的预料。未来，她将光芒万丈。
魏勇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夏木繁，眼前闪过她刚来派出所时的青涩，内心欣慰无比：“好好好，看到你越来越好，还把大虞和羡兵都带了出来，我这个老所长也就放心了。”
说完，魏勇拿出一个袋子送到夏木繁面前：“王丽霞知道我要过来看你，托我带了点东西，让你收下。”
夏木繁打开袋子，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双黑色小羊皮皮鞋、三双绣花鞋垫。
信里说，梅玉东带着笑笑在王丽霞家过得很好，家里有了个孩子之后热闹多了。王丽霞说知道夏木繁是警察不能收礼，就只买了双皮鞋托老所长带过来。鞋垫是梅玉东亲手纳的、花样是笑笑画的，她们知道夏木繁要去京都开会都很激动，希望能看着她穿着垫着新鞋垫的新鞋子去领奖。
看完信，夏木繁心里暖暖的。
自己带着团队成员救下牛奶中毒的王丽霞，帮助梅玉东摆脱了长期欺压的丈夫和婆婆，把失去母亲的笑笑送到梅玉东身边，她们现在过得好，就是对大家最大的回报。
夏木繁笑着对魏勇说：“好，我开会就穿这双鞋去。”
魏勇哈哈而乐：“太好了，我回去告诉她们。”
这封信从夏木繁手里传到孙羡兵、虞敬、龚卫国、冯晓玉……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能够被人记住，知道自己帮助过的人过上好日子，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冯晓玉说：“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救过不少女孩。陶念巧现在读大四了，听说成绩很不错，她说要当一个律师，为弱者发声。邹不染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了星市设计院，前一阵子市局不是说要建新宿舍楼吗？我在办公楼见到她了，她参与宿舍楼设计，利落能干得很，一见到我就笑眯眯地打招呼，真好。”
孙羡兵感叹一声：“邹不染是个厉害角色，要不是她以其人这道还治其人之身，她那个渣爹邹教授还逍遥法外咧。”
龚卫国嘿嘿一笑：“要说厉害，还是顾法医的师妹杨文静最厉害。听说她也会去参加这次公安部的会议，湘妹子成为粤省代表，光荣啊。”虽然顾少歧已经与夏木繁结婚，但龚卫国还是习惯叫他顾法医。
夏木繁眉眼一弯，看向坐在身边的顾少歧。
顾少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她。从恋爱到结婚，顾少歧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能够得到夏木繁的爱，能够拥有这么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曾经失去双亲的伤痛被渐渐治愈，现在的他只想永远陪伴在夏木繁左右。
迎上夏木繁的目光，顾少歧伸出手，轻轻盖在她手背之上，温柔低语：“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报了杀父母之仇，谢谢你允许我走进你的生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
夏木繁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上扬。
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好谢的？
龚卫国带头，和冯晓玉、孙羡兵、虞敬一起，嚷嚷着要敬夏木繁一杯酒。
夏木繁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大家天天在一起，别凑这个热闹。”
五人相视一笑。
并肩作战这么久，一起侦办过无数案件，大家早已亲如兄弟姐妹。从1998年年初开始全力投入到春雷打拐行动中去，用了三年的时光解救回近千名妇女儿童，现在终于拿下集体一等功，大家都有些心潮澎湃。
孙羡兵看向虞敬：“大虞，好神奇啊，五、六年前我们还在感叹派出所太清闲，没想到现在却忙得脚不沾地。”
虞敬微笑：“你说过的，跟着夏处能立功，立大功。”
龚卫国大笑：“你们说得对，跟着夏处虽然忙，但是能立大功。”
冯晓玉放下手中酒杯，轻声道：“立功还在其次，能够帮助到那些受苦的人，真的很有成就感。”
夏木繁想到了帮助自己破案的动物们。
花椒巷的鸟儿们告诉她垃圾桶里有碎尸；
狸花猫煤灰帮她找到失踪的小宝；
泰迪犬豆豆找她报警，救回它的主人王丽霞；
灰喜鹊灰灰和煤灰，还有那些勇敢的野猫们一起，帮助警方成功狙杀逃犯吴大猛，为魏勇所长牺牲的战友报了仇；
草龟小墨提供线索，破了顾少歧父母被杀案；
波斯猫蓝宝帮瑶市警方破获血手印案；
牧羊犬雪糕带着他们远赴浣城，将杀害白佳萦的凶手抓捕归案；
八哥鸟发财帮助破获杨文静父亲的失踪案；
鹦鹉果果将重案七组引到了星市，救下了笑笑；
英短如意的回忆，让黄金凤的新希望公司被查。
……
在这次历时三年的打拐行动中，煤灰、雪糕、发财这一猫一狗一鸟相互配合，贡献了不小的力量。
夏木繁站起身来，举起手中杯：“未来，我们一起，再立新功。”
敬大家，也敬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们。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好，再立新功！”
就连退休了的魏勇也被这氛围感染，重新斟满酒、再举杯，笑着说：“祝你们再立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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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大会堂。
夏木繁站在台上，亮闪闪的聚光灯下，一身制服的她熠熠生辉。
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里，夏木繁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叮嘱、爱人的低语、战友的激励，也有被害人的哭泣，犯罪嫌疑人被抓时的怒吼、认罪时的忏悔。
看着底下拥挤的人头，夏木繁挺直腰杆，制服左胸上挂着的那枚一等功奖章在灯光的映照下亮闪闪的，耀花了她的眼。
夏木繁知道，黑暗与光明同在，善与恶交织。
未来的路还很长。
只要穿着这身制服，只要人民需要，夏木繁便会勇敢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