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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祖宗那些年
作者：一枚铜钱
内容简介
 柚子回了一趟乡下老宅，左手撕奇葩，右手得巨款，还顺手捡了个千年老祖 老祖年轻帅气，法力无边 而且祖宗的人面好像很广？ 玉帝是个老顽固，王母家的蟠桃不好吃，哮天犬交了只猫妖女友，阎王从来不修胡子。对了，你要不要去鬼门关走一走？ 不、不用了，谢谢= = 法力无边通三界的男主你不惹我我就不惹你你惹我我就撕你的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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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吃肉的狐狸
“很久很久以前，山里有只厉害的狼妖，它本领通天，谁都怕它。突然有一天，山里来了只狐妖。”
“就是那只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狐狸吗？”
“是，是。但它这次不吃葡萄。”
“那要吃狼妖吗？”
“也不吃，他想赶走狼妖，自己做山神。”
“哦……想吃葡萄却不吃肉肉，看来是只笨狐狸。”
“后来……”
“柚子，是柚子吧？”
老屋破旧不堪，男子粗犷的声音瞬间冲走了萦绕房梁的过往余音。
雨声淅沥，天色昏沉，一把伞从雨中抬头，伞底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柚子看着伞前的中年男子，失神的脸随着抬起的眼角显得精神起来，“好久不见，四叔。”
裘四叔说，“坐车很累吧，村里的路快修了，下次你回来，就不累了。”
“嗯。”柚子说，“我大伯二伯去哪了？”
“去村主任那议事了……你知道的，你们老宅要拆了修路。”
“嗯，知道。”
雨声有些大，打在雨伞上，听着声音有些扰人。柚子说，“我进去看我奶奶。”
裘四叔点点头，“嗯。”他迟疑了会，还是说，“都是一家人，你别跟他们计较以前的事了。”
柚子抿了抿唇，“谢谢四叔打电话给我，否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跟我客气什么。”裘四叔说，“快进去吧。”
“嗯。”
薛奶奶住的房子少说也有两百年的历史了，薛家以前是大户，祖上在清朝曾经官至二品，告老还乡后回乡修了这座宅子，当年风光无限，门庭若市。如今村里都盖起了小洋楼，没人喜欢这种房子，难看，不洋气，丝毫彰显不出我有钱我有品味的意思。
宅子灰墙斑驳，墙缝中早有苔藓钻凿，高处更有青青绿草耸立，瓦片在细细烟雨中弹着灰蒙蒙的雾气。
柚子跨过半膝盖高的门槛，小时候她总觉得门槛高如龙门，得抱着门槛把自己抛过去，现在竟然只是抬抬腿的事。
“奶奶，我回来了。”
低低的声音在宅子刚飘开，里头就走出个弓着背的老太太。老太太头发银白，眉眼慈祥，笑脸盈盈，“是柚子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柚子看着笑容慈祥的奶奶，怔了怔，随即一笑，“老板给我放假了。”
薛老太太走着小步子过来抓她的手腕，边走边念，“快跟奶奶进去，我做了好多饼，你最爱吃了。”
厨房柴火沉寂，灶台放了很多白色的蒸米饼子，饼子早没了热气，已经出炉很久了。
薛老太太久没见孙女，拉着她左看右看，一会才问，“你妈知不知道你来这？”
“她才不管我。”
“你妈怎么会不管你，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说着老太太把一个饼子给她，柚子接了过来，说，“我爸死的时候已经跟我妈离婚了，她费那么大的心思把我从你们手里抢过去，可也没好好养我。”
薛老太太还在摇头，又叹气，“要不是当初奶奶没能耐，就能把你留在身边了。”
柚子笑笑，“我现在过得挺好，老板很器重我，上月还给我涨工资了。”
“那就好，那就好。”
柚子抬头扫了一眼冷清的老宅，没有人陪着奶奶，都跑去说拆屋修路的事。
在这个薛家，钱比人重要。
这个道理她太懂了。
雨势作大，破旧的厨房有瓦片漏水，她看了一眼，拉着奶奶去大堂，结果那也漏了几个地方，放上桶的话，都能奏乐了。
大堂上放置着长长的梯形桌子，上面摆满了牌位，都是薛家的列祖列宗。牌位有大有小，木质也有不同，有杉木，有柳木，工整地摆在一起。
滴滴……嗒嗒……
雨珠滴落，有一处滴水声有点与众不同。柚子起先没在意，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回头一瞧，就看见  那四五排的牌位有一块已经湿&#183;漉&#183;漉，活像一个人从头到脚湿了个遍。
柚子瞧了半天，终于走过去把牌位拿下。
这块柳木灵位上字迹模糊，只是隐约看得见一个“薛”字，也不知道是第几代老祖了。
柚子用力将它甩了甩，把积水甩掉，又扯了桌上的一角红布擦拭。
“看我对老祖宗你多好，你可要保佑我大吉大利，财源滚滚，吃多不胖。”
柚子嘀咕完，把擦干的牌位放到干爽的地方。
“柚子啊。”薛老太太拿着一篮子饼出来，说，“你帮奶奶把这饼给你大伯他们送过去吧。”
柚子没接话，奶奶又说，“送吧。”
明知道奶奶是有意撮合她跟伯父们和好如初，但柚子打心底不愿意。她接过篮子说了一声“好”，就提着篮子出门了。
雨把地打得很湿，天更灰蒙了。
柚子出了老宅门口，就把篮子往旁边一扔，打算等半小时再进去，跟奶奶说饼已经送过去了。
“徐柚？”
陌生的称呼传来，站在雨水如帘屋檐下的柚子往那边看，僵硬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这笑看着勉强又让人觉得假得不行。
甚至带点小阴森。
这是柚子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一个再漂亮的姑娘露出这样的笑，也没法让人舒服起来。
来的人是薛家大伯和薛家二伯。
“你裘四叔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薛大伯警惕问道，“你是哪听来的？”
柚子皱眉，“什么？”一会她反应过来，“老宅要拆了修路的事？”
“你果然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可就算你人回来了，你也早就不是我们薛家人，你已经跟你妈姓……”
柚子看着眼前两个跟她爸是亲手足的人，说，“哦，可我还是可以分钱。”
“……”
柚子撇撇嘴角，转身进老宅。
薛家两兄弟急忙跟了进去，一直跟到大堂，“你五岁的时候户口就没在我们薛家了，你不姓薛，凭什么分钱。”
“二伯我知道你不认识几个字，但新闻看过吧？不能这么法盲吧。”
薛二被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从小就是个牙尖的，现在也是，跟你妈一模一样！”
柚子冷笑起来，“当初我爸要领我回家，要不是你们千方百计拦着，怕病重的爷爷把全部宝贝都留给我，我早就跟我爸，跟奶奶了，怎么会有机会学得牙尖。”
这话提醒了薛大伯，“你爷爷死的时候，屋里的宝贝都不见了，你妈来吊唁完的第二天又带着你走，还拖着个行李箱，说，是不是你妈把那些宝贝都带走了！”
“那你得去问我妈。”
柚子爸在薛家排行第三，是薛老爷子最小的孩子，比起上头两个草包哥哥来，实在是优秀懂事得像别人家的孩子，也深受薛老爷子的喜欢。
薛家到薛老爷子一辈已经没落，但薛老爷子年纪轻轻就有魄力，早年做小贩，心思巧，满眼商机，生意逐渐做大，成了当地有名的商人。为村里修桥铺路，也把老宅修缮了一番，为的就是放他数以百计的奇巧古玩。
后来老爷子病重，一病七年，薛大薛二刚开始还来，后来见老爷子开始典当东西，还越来越多，再后来又传闻他已经耗尽钱财宝贝，久病床前无孝子，就不来了，在床前照顾老爷子的只剩薛柚她爸。
可谁都没有想到，柚子的爸会遭来横祸，先老爷子一步走。
幺儿一死，老爷子深受打击，也随后离去。
而随着老爷子的死去，那百件古玩的传言又传了起来，说是老爷子全给了柚子，但薛大薛二闹过纠缠过，薛老太太都说没有。
薛大薛二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连带着对老太太也很苛刻，只是老爷子在村里有美名，兄弟两人也不敢对老太太怎么样，但确实照顾得不好，留她一人独守老宅，自己另盖楼房，也就逢年过节送点米粮来，颇有嫌弃。
柚子对他们的憎恶，早就明言，摆在脸上。
薛大薛二边骂边走，还要跟进里头去，柚子一个转身，用伞尖抵住薛大的胸口，“奶奶不想见到你们。”
“你无法无天了！”薛二嚷嚷起来，“你奶奶也不想见你，假孝顺！”
柚子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们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奶奶早就跟我去城里住了，每天打牌下棋散散步，多开心，而不是一个人住在这老宅，还要操心你们两家的破事。”
薛大怒不可遏，“什么叫破事？我们都姓薛，你姓徐，滚你妈那边去。”
柚子冷笑，用力一推伞尖。
好在薛大没白养一身花白肥肉，否则这力道都能把他的心窝戳出伤口来。但柚子力气太大，还是痛得薛大往后退。
他捂着心口大声呵斥，“你奶奶死了，天底下就没人能管你了是不是！”
柚子半身僵住。
身后的红色棺木放置在大堂中央，白布满挂老旧房梁，有风雨拂过，拂得白布如帘，轻轻晃着。
柚子缓缓回头，有个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那，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安静地看着他们。
灵体已经快要虚化，可眼里的泪，却像一把刀子，扎进柚子的心里。
奶奶死了。
再也没有人跟她讲笨狐狸的故事。
狐狸最后有没有赶走狼妖，做那山大王？
它还是爱吃葡萄不爱吃肉吗？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第2章 那就祝你粽子节快乐吧
“奶奶你别难过了，吃点饭好不好？”柚子手上的三根香都烧到一半了，也没劝吃成功。
白色的饼子垒成了山，是村里人送来的。
按照村里的风俗，有老人过世，每家每户都会送饼子来祭奠。
香火已经烧尽，老太太还是没吃一口。
柚子托腮坐在小板凳上，一会抱住她的胳膊，“奶奶，后来狐狸怎么样了？”
薛老太太疑惑地看她，问，“狐狸？什么狐狸？”
柚子轻轻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薛老太太又自言自语说，“你爸年纪最小，可也最能吃苦。这里好多饼，好多肉……柚子啊，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柚子微怔，看着灵体有些模糊的奶奶，强笑说，“快回来了，奶奶你再等等。”
虽然薛老爷子人到中年就发迹了，但常年在外经商，孩子都是薛老太太带着，那时候也没有请保姆的观念，事事亲为，孩子大点还好，太小的话就有些顾不太上。这也是薛老太太一直对柚子爸愧疚的缘故，加上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然成了心病。
人死去后会短暂变成一具灵体，在阎王派人来带走之前，会在原地逗留，逐渐失去记忆，失去感情。
但奶奶还记得她的幺儿。
“你小时候特别调皮，还凶，连你堂哥们都怕你……”
薛老太太念叨着，柚子就听着。一会，老太太偏头看她，问，“你是谁？”
斜风细雨，老宅安静得不像话。
薛老太太出殡后，就没人来老宅了。本来宅子附近就没什么人家，现在更没有什么人路过了，冷冷清清。
柚子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眺望远方，雨水已停，青山雾白，像是山里还在下雨。
她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马上就要去坐车离开这村子了。
村里早就通了水电，也并不算太偏僻，但是从这里往市区走的客运车一天只有一辆，还是从别的地方路过村口的。
偶尔早到，偶尔迟到，节假日人气爆满，能不能坐上全靠拼命。
后天就是端午节，今天不走，估计未来三天都走不了了。
柚子可不想留下来和两个伯父假惺惺地过端午，她怕自己会一不小心祝他们粽子节快乐。
想来想去，还是走吧，这老宅她也懒得争什么拆迁款。
这念头刚放下，耳膜就被人震了震，“徐柚！”
柚子顿时不耐烦，抬头就看见一只母老虎，她露了笑，“大伯娘好。”
大伯娘一步上前，臃肿的身材外加凶煞面孔，顿时显得气势汹汹，一手摁在她的行李箱上，“你这次又带什么宝贝走？”
柚子立刻站了起来，吵不过但起码气势不能输，“奶奶过世的那晚，你们在老宅到处搜刮，有没有宝贝你们不清楚？”
大伯娘说，“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可没去翻老太太的东西。”
“除了奶奶的房间，还有杂物间、储物室、厨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房梁那都有脚印，里里外外你们都找过了不是吗？”
“可能是耗子翻的……”
柚子这才注意到她背后还跟了个妇人。
这是她的二伯娘，柚子对她的印象还好，因为她大概是这薛家唯一对奶奶好的人，只是性格软弱，不爱说话，不爱站在人前，总往后面缩头，以至于存在感弱得常常让人没办法留意到她的存在。
二伯娘见柚子看自己，有点胆怯，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耗子翻的。”
大伯娘的嗓门立刻大了起来，“听见没，是耗子翻的！”
柚子轻笑，扫视了一眼臃肿身材的她，“那真是好大一只耗子。”
她掸开她压在行李箱上的胖手，拉杆还没提起来，又被对方死死摁住，嚷道，“你不许走，我要看看箱子。”
这会已经是下午，陆续有村人出来耕种，扛着锄头的，挑着担子的，几乎都停下来看热闹。
人越来越多，柚子就越来越不耐烦，再这么吵下去，就算奶奶只是个半灵体，也要从灵位走出来，再掉一次眼泪了。
她脸一冷，抓了大伯娘的手腕一甩。大伯娘大概也没料到她还敢跟自己动手，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踉跄一步，跌坐在地，嚎叫道，“你推我？你是不是还要打我？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柚子不厌其烦，“你起不起来？”
“不起！你打人，你没大没小。”
大伯娘还在嚷着，忽然见她走近，抬腿就往自己身上踹了一脚。力道不重，但把她踹懵了，“你、你踢我？”
柚子看她，“反正没打也是打，打了也是打，那不如把你往死里揍，省得我白吃亏。”
大伯娘脸色都变了，“你……”
“我什么我。”柚子说着又踹了她一脚，“你不是说我这箱子里都是宝贝吗，那等会救护车来了，这箱子宝贝就给你当药费，您不亏，是不是？”
说完她又抬腿，大伯娘吓得急忙躲闪，二伯娘也去拽她，劝道，“箱子那么轻，怎么有宝贝，我们走吧。”
“你怎么知道箱子轻，你又没拎。”
“要都是稀奇宝贝，箱子肯定很沉，地上泥湿，底下的轮子早该沉下去了，可你看那轮子，跟水上漂似的。”
柚子看了一眼二伯娘，没想到她还有这种观察力。
大伯娘怕柚子发狠，地上又都是泥，她架不住那些村民的指指点点和讥讽，这才决定起来。人还没动，就听见有人往这边嚷叫，不就是自家丈夫的声音，她当即哭了起来。
“徐柚这个天杀的推我踹我！”
薛大一听，火冒三丈就要上去揍柚子。手刚抬起就被赶来的裘四叔拦住了，“别冲动，都是一家人，在这里打架让人看笑话，进去，都进去。”
薛大叫道，“她都不怕丢人，我们怕什么，长辈还怕她一个晚辈？”
薛二也骂道，“你奶奶刚死你就造反了，滚出薛家，薛家没你这个人。”
柚子懒得理他们，拽起箱子拉杆就要走。一会她又停下动作，眉眼一抬，“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可你们非要闹，好，那就闹吧。”
“什么意思？”
柚子说，“老宅在修路的规划圈里对不对？那好像可以赔不少钱吧。可惜，补偿款你们一分钱也得不到了。”
一提到钱众人都精神起来，大伯娘说，“这房子是老头子留下来，我们都有份。”
“可在十二年前，爷爷就留了遗嘱，在他和奶奶过世后，房子和房子里的全部东西，都归我。”柚子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陈旧的纸张，在他们眼前晃了晃，“这是爷爷的遗嘱。”
薛大薛二伸长了脖子一瞧，确实是遗嘱，字迹也是老爷子的，“老爷子什么时候写的？我们怎么不知道，这是假的。”
“当年爷爷病重，你们一年不来两次，当然不会知道。是真是假，你们可以找律师看看。”
薛家人丁单薄，到了薛老爷这，就独他一脉。当年土改，镇上便将薛老爷子登记为户主。
薛家两兄弟没料到柚子手上会有这种东西，满心以为在老太太过世后，老宅就归属他们了，没想到到嘴的肥肉竟然变成了苍蝇。
柚子轻笑一声，提着行李箱折回，不走了。
“没有我的签字，你们谁都别想动它，一块砖头都不行！”
大门“砰”地紧闭，将喧嚣全都屏蔽在外面，任薛大他们怎么敲门叫骂，柚子就是不开门。
过了半个小时，外面安静了。
吵的人走了，看热闹的也走了。
只有裘四叔在外面说，“柚子你要记得吃晚饭啊。”
坐在大堂小板凳上的柚子摸了摸鼻子，应声，“嗯。”
一会裘四叔也走了。
老宅里外恢复了往日平静，柚子回头看那一堆祖宗灵位，奶奶的牌位十分显眼，因为是刚做的，新木容易认，还正挨着爷爷。
柚子托腮看了半晌，说，“爷爷，你当初生的是两块叉烧吧。”
话音刚落，老宅传来低低笑声。
柚子一顿，竖起耳朵要细听，那笑声却没再出现。她咽了咽，立即半捂住眼睛往房里挪，“天地神灵莫怪，我没想要看见你们，看不见看不见，不要出来吓我，也不要又来找我帮忙，我真的胆子小，再见再见，晚安。”
她一顿念叨，飞奔进了房间用力把门关上，一头扎进被窝里。
外面又有幽幽笑声，听得柚子心都揪紧。
怕着怕着，柚子就渐渐睡着了。
她梦见了爷爷和奶奶，还梦见了她爸。
爸爸在梦里很精神，朝她伸手，要牵她过小溪流。
谁想她刚迈步，那溪流就变成急流，瞬间把爸爸卷入湍流中。她急得大喊，岸上的人也大喊。
“失火了！失火了！！”
失火？柚子皱眉，叫反了吧。
“失火了！失火了！！”
喂，明明是大水冲龙王庙了，失什么火。
“失火了！快救火！柚子你在哪？”
突然涌入鼻腔的浓烟将沉睡的柚子熏醒，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是火光一片。
她愣了愣神，连鞋子都没穿，打开门一看，外面到处都是火，浓烟滚滚。她停了片刻，果断捂住鼻子朝狭窄的长廊走，那边烟火最少。
老宅除了一个大正门，左右还有两个小门，这会小门都已经聚集了人，柚子一出来，众村民就松了一口气，齐刷刷上前去将她拽得远远的，像那火会咬人。
从正门救火闻讯赶来的裘四叔快步走过来，又急又气，“老宅起火了，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四叔差点以为你……”
柚子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这宅子怕是没救了，都是老木，要不是刚下过雨，只怕转眼就烧没了，唉。”
柚子回头看着那座冒着火焰的老宅，是啊，刚下过雨，怎么就突然起火了。她轻轻冷笑一声，忽然一团火光刺眼，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奶奶。”
老宅火焰高升，火势大得已经快要让人看不见里面了。
奶奶的灵体还没完全幻化，一旦寄宿的牌位没了，那黑白无常就无法找到她，带不去阎王那，久了奶奶就得变成孤魂野鬼。
柚子拔腿就往火海里冲，急得裘四叔大喊。
但转眼间，那身影已经没入火海中，不见了踪迹。
“柚子！”

第3章 我家祖坟冒青烟
“很久很久以前，山里有只厉害的狼妖，它本领通天，谁都怕它。突然有一天，山里来了只狐妖……”
四五岁大的柚子还带着婴儿肥，肉嘟嘟的小脸趴在薛老太太的腿上，像压了张小肉饼。
快要昏睡过去的她没有听见奶奶继续讲故事的声音，揉着眼看她，“后来怎么样了？”
薛老太太低头，眉目慈祥，“后来，狐妖和狼妖打了一架，连天地都惊动了。”
一会又没了声音，柚子再一次抬头。
却发现曾经要仰着看的奶奶，如今却比自己矮小太多。
不是她长高了，而是奶奶变老了。
奶奶朝她微笑着，却不说话。
“奶奶……”
柚子抓住她的手腕，都能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了，“奶奶你不要走好不好？”
可是奶奶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她，离得越来越远。
柚子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她一个人悄悄离家，想回到乡下老宅。跋山涉水各种辗转，终于回来了。
她还记得奶奶开门看见她时的样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喜极而泣”。奶奶抱着她哭了半天，她也抱着奶奶哭，可心里却很高兴，因为回到了奶奶身边。
然后下午她就被赶来的亲妈揍了个半死，接着带回了城里。
以前是她要走，现在是奶奶要走。
以前她要走奶奶留不住，现在奶奶要走她也留不住。
“奶奶……”
柚子睁开眼，看见了白色的屋顶，屋顶有些脏，角落还有蜘蛛网。只见网不见蜘蛛，不知道是去觅食了，还是不住这了。
她缓缓坐了起来，环视一圈周围，发现这有点眼熟。
身上盖的被单是流行在八&#183;九十年代花花绿绿的被单，床很窄，宽估计只有80厘米，睡姿不好的人翻个身就能滚地上。
四面墙壁从墙角往上，有三分之一涂成了浅蓝色。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放了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上面的开水壶外面还套着个藤圈，一台老风扇咿咿呀呀在吹着，年纪估计比她还要大。
“奶奶。”
柚子猛地醒神，这一动手边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瞧，是块牌位。牌位是新木，字也是新雕的，上面写着奶奶的名字。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在梦里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一会进来个身穿白大褂四五十岁的男人。
他穿的白大褂少说也洗过上百次了，又皱又薄，有些地方估计是搓洗过度，都薄得只剩一层纱了。
一身质朴，还一脸朴实，看起来就是个好欺负的人。
柚子叹气说，“药叔，你要是再不进来，我都以为我穿越了。”
薛立人笑说，“还能开玩笑，看来恢复得不错。”
柚子失声笑了笑，她又把这里环顾一遍，语气略轻，“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我经常跟他来这里拿药。”
村里的卫生室也属于她儿时记忆的一部分，在爸爸和妈妈没有离婚之前，她隔三差五就会跟着爷爷来这里看病拿药。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里除了更旧、更破，似乎也没有其他什么变化。
薛立人是村卫生室的医生，也是本村人，说起来柚子还得叫他一声叔，不过柚子自幼就跟着爷爷来这，只知道他是给药的人。那药又苦又多，她见了他就觉讨厌，偏不正正经经叫叔，耍嘴加了个“药”字。
久了，就养成了习惯。
薛立人叹气说，“你爷爷人好，又为村里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可偏偏……唉，也是命啊。”
“我不信命。”柚子问，“老宅是不是烧光了？”
“倒也没。”
柚子意外了，“那么大的火竟然没把老宅都烧了？”
宅子是木质构造，况且还是百年老木，她记得回头找奶奶牌位时，火势凶猛，她没烧成灰就已经是奇迹了。
薛立人说，“没有，烧了一半吧，可也住不了人了。要不今晚你就住在卫生站这，省得回去跟你大伯二伯大眼瞪小眼的，我怕你们打起来，回头我还要加班给你们裹纱布，那还不得累死我。”
提到那几个恶心的人，柚子就忍不住捂住胃，她怕吐出来。她看了一眼屋外，天还黑着，估计这会才三四点，“那我睡这，谢谢药叔。”
“行，那你睡吧，我也回家了。”薛立人又说，“等七点我再过来，跟你一起把这些牌位送回老宅去。”
柚子莫名，“这些？”
她顺着他示意的眼神往床头一瞧，差点没跳起来。
枕头旁边放了至少四五个牌位，胡乱倒在那，一瞬间看得她头皮发麻。
“药叔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你，大伙还以为你成了小火人，我都准备好烧伤药随时待命了，没想到在四周灭火的人发现你抱着一堆祖宗牌位倒在外头空地上，别说烧伤，连根烧焦的头发丝都没有。”
柚子皱眉，努力回想刚才冲进火海之后的事。
火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烧人。
她记得冲进大堂后，那里也起火了，烟雾让人分辨不清里面的情形，于是她揣摩着奶奶的“位置”，上前张开手捞了一堆祖宗牌位。
再然后……
她怎么记不起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
不过就算床头都是祖宗的牌位，但毕竟年久，没有任何亲近的感情可言，实在让柚子心里发麻。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脑袋旁边是一堆鬼祖宗，弄不好还扎堆瞅着自己，柚子就……
她打了个哆嗦，抱紧了“奶奶”，屁股还往床尾挪了挪。
“一定是祖宗保佑吧，这么有孝心。”薛立人感慨一句，“那我先走了。”
柚子颤声，“别……”
可薛立人提了药箱就走，动作之利落让柚子怀疑他一早就在等自己醒，好溜之大吉了。
印象中就是个做事不太耐心的人。
但好歹怜香惜玉下啊。
柚子想着，又往床尾挪了挪。
她又瞧了一眼那堆牌位，发现有一块牌位有点眼熟。
柚子过去扒拉开，一瞧果然是见过，可不就是白天屋顶漏水，她从“水潭”里拯救出来的那块吗。
“缘分啊老祖宗。”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哪怕是块灵位，在这种环境下再见也是熟人，多了三分亲切感。
不等她过去拿，卫生站院子就吵吵嚷嚷的，那大嗓门让人一听就想吐。
“好啦好啦，柚子刚醒，你别又把她吓晕了。”
显然刚出门的薛立人是被人在半道上堵回来的，这会的声音特别不痛快。
“村里人都戳我脊梁骨了，说火是我放的！为了赶她走，为了拆迁款，我是那种人吗？！让徐柚出来跟大家说清楚，否则明天我就得被唾沫淹死了！”
“那也明天再说，现在都三点了，我得回去睡觉。”
“你不能走，你得做这个公证人。”
说着薛家大伯娘就强行拽着薛立人进来，一瞧柚子盘腿坐在床上，嚷道，“你还说她没精神，你看她精神抖擞得跟中了状元似的。”
柚子瞧着她，说，“你让药叔走吧，他守了我大半夜也累了。”
大伯娘说，“行啊，你跟他说，这火不是我放的，我就让他走。”
柚子立刻轻笑，下地站直了，垂低眉眼看她——准备手撕对方的话就不能输了气势，“我怎么知道火是不是你放的。”
大伯娘一愣，叫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柚子冷笑，“你为什么不可能做这种事？我死了，我妈又从来不要薛家的东西，那老宅就是你们的了，无论是拆迁款，还是所谓的宝贝，不是吗？你不就是这么贪财的人吗？”
大伯娘气得心跳都要飙到两百八，“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想要村里人把我骂死，你这个小贱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薛立人虽然也觉得这火是她放的，或许本意不是要烧死柚子，只是吓唬她，但行为也很恶劣了。不过到底医者仁心，怕她血压爆炸，急忙安抚说，“柚子也是气头上，我们都先回家，冷静冷静，天亮了再说。”
大伯娘又急又气又觉得委屈，“我没放火，这小丫头欺负人，她要我身败名裂，让村里人的口水把我淹死。”
薛立人受不了她的大喊大叫，忍不住说，“要是你平时对柚子好，别人也不会觉得纵火的人是你啊。”
大伯娘本来就想找个人泄气，柚子她是不敢动了，一听这话，当即锁定了目标，“薛立人，你还敢笑话我？”
“不是……我不就是说个实话。”
“你当初给老爷子治病，治了七年，把人治死了，我们还没找你算账！”
薛立人脸色一变，“薛伯只是在我这拿药，什么叫我把人治死了，你要讲道理啊。”
“就是你治死的。”
“那你当初怎么不找，当时心里美吧，终于没了个费钱的病秧子。”
“你……”
“你什么你。”
薛立人懒得理她，都要气成河豚了，腮子鼓鼓炸炸的，撇下她往外走。
大伯娘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出气筒，跟上去骂骂咧咧。
两人一路吵出院子，吵出大门，估计一会能把整个村子都吵醒。
意外被丢下的柚子还没把一肚子嘲讽的话说完，大伯娘就走了。真是……好气啊！多好的出气机会，对方还不敢吭声。
柚子痛心无比，屋里忽然有人说话。
“不是她。”
柚子顺口问，“什么不是她？”
问完后她才突然想起这卫生站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但那个男人的声音真真切切，近在耳边。
柚子猛地回头，没人，更恐怖的是她还看不见。
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不干净东西的她，其实已经有点习惯那些东西了。看得见的东西她不觉得可怕，看不见的才是真的可怕。
柚子的手臂隐隐冒出鸡皮疙瘩，她强忍恐惧，问，“什么……不是她？”
“纵火的人，不是她。”
声音又是来自背后，柚子猛地转身，判定了声源。
落入眼中的，是那仍旧堆在床上的祖宗灵位。
忽然一块灵位嗞啦一声，缓缓冒出青烟，片刻屋里烟雾弥漫。
老旧的黄色瓦灯微微轻晃，渐渐映出一个身影，面庞也逐渐清晰。
直至完全出现在柚子面前。
是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很帅的男人。

第4章 谁是鬼？
柚子瞪大双眼，那烟雾渐散，灯火下，看得更清楚了。凭空出现的男子一身雪白长袍，颜如玉，发如墨，飘如仙人。
俨然是个千年老鬼。
只是，这鬼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吧。
柚子一咽，试探开口，“鬼？”
浮坐雾上的男人眉一挑，探身盯她。
柚子只觉得他浑身冷得像鬼，哦不，他可不就是鬼。样子再好看，那也是鬼。
男人吐字，“叫祖宗。”
祖、祖宗？
柚子眨眨眼，看着眼前颜值逆天的老祖，第一反应竟然是他们薛家男丁的基因是从哪代开始长歪的？
怎么到了这一辈，全是歪瓜裂枣？？？
想想她爷爷，想想她大伯，还有她亲爹，不得不说，长得完全不受控制。
还好她像她妈。
柚子生平第一次如此感激亲妈。
柚子狐疑，“你真是我祖宗？”
薛起问，“不像？”
“不像，我家上至爷爷下至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堂哥，模样都很感人。”
见她说的这么认真，薛起差点就不想承认自己是薛家祖宗。他俯身贴耳，朝她耳朵里吹冷气，“小朋友，我真的是——你的祖宗。”
寒气扑脸，柚子抖了抖，艰难探手挂了挂他的手指，“祖宗好。”
“嗯？竟然不慌。”薛起扫了她一眼，点头，“原来长了一对能通三界的鬼瞳。”
“鬼瞳？阴阳眼？”
“是。”
柚子一会问，“我能不能问一下……祖宗大人你怎么跑出来了……我记得以前听老鬼说过，人死后七天内会变成灵体，阎王会派人来带走，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投胎转世。除非是没有家人祭奠、设牌位、修坟的人才会变成孤魂野鬼，常留世上。可您怎么……”
“听说过修仙吗？”
“听过，不过老鬼说鬼不行，妖和魔可以。”
薛起眨眨眼，“鬼也可以。”
柚子皱眉，“老鬼说不行。”
“他几岁？”
柚子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岁。”
薛起一笑，笑得好看张扬，“年纪轻轻的，就知道瞎说。”
“……”一百岁年轻？那她不成幼儿园的了？柚子又问，“那您贵庚？”
薛起也伸出一根手指头。
柚子惊叹，“一千？”
千年的鬼祖宗？
她见鬼的生涯简直得到了质的飞跃。
“那祖宗您怎么出来了？”
拯救地球？拯救世界？拯救万千人类？
“太吵了。”
柚子拨拨耳朵，“什么？”
薛起说，“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吵得我没办法睡觉，只好出来走走。”
“……”你就不能编个高尚一点的理由？？？
柚子感觉这个祖宗不靠谱，她默默掐指一算，千岁的祖宗，宋朝人？看他穿得仙气飘飘，确实像生在那个文化繁盛朝代的人。
“祖宗，你说纵火的人不是我大伯娘，那是谁？”
薛起说，“不认识，如果我再看见他，就认识了。”
“是男还是女？”
“男。”
柚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的大伯父，毕竟村里最有嫌疑想要她消失的人，就只有那两个伯父了。但不能空口鉴凶，柚子把祖宗的牌位拿了起来，左边抱奶奶，右边抱祖宗，说，“拜托老祖宗跟我去认认凶手。”
“你把我喊老了。”
柚子立即改口，“祖宗。”走的时候她又多看了这千年祖宗一眼，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吧，虽然在宋朝三十都已是半老，这年纪都能有个打酱油的娃了，但现在看来很年轻。
丰神俊朗，年华正好，却早早离世，想着，觉得挺可惜。
“祖宗，你叫什么？”
“单字起。”
“哦……”
薛家人丁向来单薄，族谱也是薄薄一本。
柚子回想自己这一脉，好像并没有叫薛起的。那应该是旁支了，但薛家到了她爷爷那一辈只剩他一个，旁的都没了，所以……薛起没有直系后代。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事，只是这祖宗，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这些，甚至有些自在逍遥的模样。
也是，都离世千年的人了，还惦记有没有后代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
大半夜走在村里，除了对自己叫的狗多了点，没有其他什么问题。
但总被狗狂吠，也是件心惊胆战的事。
更何况柚子还挺怕狗。
她硬着头皮往大伯父家走，心里骂了他一百遍住得这么远。
路再远，也只是一个村子，柚子总算是走到了大伯父的家。
大伯家盖了四层楼，外面一个大院子，二楼灯火亮着，细听的话还能听见人声。
柚子人到墙外，将两块牌位放好，正打算爬墙，就听见里面一阵犬吠。
乡下人家大多会养狗养猫，狗看家，猫捉鼠，几乎是每家的标配。柚子一听就怂了，松手要从墙上跳回，脚没落地，就被人拦腰一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狗都惊呆了。
柚子顿觉惊吓，鬼她是见多了，但被鬼抱着飞还是头一回。
以前只要对上视线的鬼怪，要么七十二变吓唬她，要么冲上来伏首跪地抱大腿求帮忙，从来没鬼会带她飞。
柚子对这祖宗的好感度瞬间拔高了一百个点。
正想着，忽然发现面前已经是一堵墙，实打实的水泥墙。柚子惊叫起来，薛起却没停，刹那穿过，进了屋里。
然后柚子发现她的大伯父和大伯娘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而她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
柚子：“……”
尴尬……
薛大眉头锁了个川字，骂道，“你要去找她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柚子心狠，就算她知道放火的人不是你，也不会跟大伙说明白的，你偏不信，非要去被她羞&#183;辱。”
大伯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对柚子怎么样村里人都知道。”
“我是对她不好，可还不至于恨她到那种地步。”
嗯？看不见？柚子在他们跟前晃了晃手，两人毫无反应，果然是看不见。
正看着，薛起不知从哪挪了两张小板凳过来，给她递了一张，“坐坐坐，听他们说话。”
柚子看他，你很自来熟啊祖宗。
大伯娘迟疑，“那火……真不是你放的？”
薛大一愣，骂道，“疯婆子，那火放的可是冲着杀人去的！我连鸡都不敢杀，还杀人！”
“……我大伯竟然不敢杀鸡。”柚子嘀咕，“真想把这件事告诉全村人。”
大伯娘说，“可别人都这么认为。”
“他们怎么不说是老二干的？”
“村里人都知道老二两口子都是跟我们混的，是我们的小跟班，谁能往他们头上想啊。就算真是他们放的火，别人也以为是我们指使的……”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会不会真是老二他们干的？”
薛大也犹豫了起来，说，“不至于吧……老二胆小。”
大伯娘嘀咕，“谁知道呢……柚子要真死了，这宅子就能拆，拆了就有补偿款，说不定老爷子藏的宝贝也能找出来，那宅子七拐八拐的，有宝贝也难找。”
薛大这次不否定了，但也心存疑虑，一时不好判定这种猜测是真是假。
柚子听到这，站起了身，一瞧旁边坐在小板凳上的祖宗，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祖宗你这么爱听八卦的吗？
“走了，祖宗，去我二伯那。”
“啊？不听了？”
“我大伯是那个烧宅子的人吗？”
“不是。”
“那还不走。”柚子走了两步又折回，笑盈盈，“要不祖宗你送我去，明天我给你多烧两炷香。”
“不要香火，要元宝。”
“明天就给你烧。”柚子问，“你们收了元宝一般做什么，鬼也要买东西？”
薛起说，“笨，搓麻将呀。”
“……”现代的鬼都这么紧随时代潮流的了？
二伯家依旧养了狗。
但他们似乎很怕薛起，被薛起看一眼它们就老实了，柚子总算不用练习胆量了。
二伯家也盖了楼，这会的灯也亮着，但两口子说话的声音明显没有薛大两口子大，也没有他们那样毛躁。
柚子穿墙进去，直接指了她二伯的脸，问，“是他？”
薛起一看，摇头，“也不是。”
柚子顿时意外，“也不是？”她垫脚看他的眼，“祖宗你们地府有没有眼科？”
薛起挑了挑眉眼，“我眼睛好着。”
“那为什么不是大伯也不是二伯，这村里还有谁想要我的命？”柚子又觉得头皮发麻，谁要害她？或者说，难道老宅失火真的只是个意外？
不，祖宗说了是个男人纵火。
难道是祖宗在骗人？
柚子有些摸不清头绪，不知道谁是那个鬼。
见的鬼多了，看谁都像鬼。
“大哥大嫂真是心狠手辣。”薛二突然开口，语气阴沉，“听说刚出事，大嫂就去卫生站找柚子了，说她没纵火。呵，不是她是谁。”
二伯娘皱了皱眉，说，“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二伯娘说，“大嫂这人嘴巴毒，但胆子还没大到那种地步。”
“那还能是谁。”薛二忽然看她，“该不会是……你吧？”
“瞎说什么。”
“当年你跟我说，你知道老爷子把东西藏哪了，让我去挖来着，我还笑话你，没同意。”
二伯娘说，“你也知道是‘当年’，当年我没去挖，现在还挖什么，村里谣言多，听多了心痒，我又没真瞧见。”
薛二想了想点头，“也对。算了，睡觉吧，明天一早大嫂准来找我们。”
灯火一关，房里就静悄悄了。
柚子没有再逗留，让薛起带自己出去。
放火的不是大伯他们，那会是谁？
谁要害她，烧死她对那个人有什么好处？
柚子不明白，如果真是大伯二伯他们，她反而不会觉得害怕，只是恶心。但现在她害怕了，因为她不知道那个纵火的人，是不是还在人前对她笑，背后却藏着一把刀。
一人一鬼走在村道上，这时黎明已至，天空泛白，朝阳将很快升起。
柚子抱着两块牌位走着，低头看见逐渐明亮的地面，缓缓抬头看向远处。
薛起离她大概十来米远，走的不快。
此时晨曦拂照，大地一片璀璨，光芒笼罩着整个村落，那颀长的白色身影也被朝阳浸染。
柚子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身影她见过。
“祖宗……”
薛起回头，“什么？”
转过来的脸白皙干净，俊秀无双，如古雕刻画。
柚子真的见过。
“从大火里抱我出来的人，是不是你？”
当时烈火炎炎，浓烟滚滚，胡乱抱起一堆牌位的她转身就见火蛇扑脸，瞬间把她熏倒在地。
热，热得她几乎失去全部意识。
她甚至还想，是不是可以去跟奶奶作伴了。
意识模糊间，有人从火中走来，白衣缥缈，近身如夏日清泉，伸手将她紧紧拥住。
柚子隐约听他说了两个字，但她没有听清楚。
薛起看着她，没有掩饰，点头说，“是。”一会又说，“你可真沉，胖姑娘。”
“……？？？”
你才胖！
哼！

第5章 是他放的火
老宅没有被完全烧毁，但也不能住人了。地上满是灰烬，没被烧尽的房梁横木也成了根根炭木，歪斜倒地，一片破败之景。
柚子站在远处看着她幼时的家，心里滋味翻滚。
不过奶奶不在了，这里对她来说也没有了意义，一把火烧掉反而不用她再记挂。
换个角度想，柚子觉得舒服多了。
柚子提步踩在层层灰烬上，灰尘立刻扑起，鞋面都抹了一层黑灰。她想起那个全身白的祖宗，回头一瞧，只见他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祖宗你不进来？”
薛起断然拒绝，“休想要我背你。”
“我没有。”
“你有。”
好吧，她确实有。
这个鬼祖宗没白活一千岁。
柚子只好自己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去，老宅大门已经坍塌，只剩两边断壁，也被烧得焦黑。
走过第一道大门，就是一个小厅，再往里走，又过一道门，才是大堂。
大堂被烧得严重，昨晚没有抱走的祖宗灵位已经全被烧成了灰。
不过这些祖宗都已经被地狱使者带走，灵位只是一个摆设了，不会无家可归，不会变成孤魂野鬼。
柚子在老宅里走了一圈，等回到大堂，薛起已经在那了，手上还拿着柚子交给他的两块牌位。
“从房屋烧毁的程度来看，凶手是从西门，也就是小门进来的，起火地点是那个杂物间。”
薛起想了想，问，“小门平时开不开？”
“不开，平时都锁着。”
“里外都能开的那种锁？”
“是。说起来昨晚我抱着牌位往小门冲的时候，那里是没锁的。”柚子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你怀疑是熟人作案？”
“对。一是那个人有小门的钥匙，二是那个人朝杂物间放火而不是其他地方，他很了解这里。”薛起说，“因为他知道，杂物间很容易起火，并且能让火势快速蔓延。”
柚子皱眉，“可是为什么不是厨房？那里干燥的柴最多。”
薛起说，“因为他的目的是既要烧了宅子又要杀了你。”
柚子心头一凉，“比起厨房来，杂物间离我的房间更近。”
如果凶手在厨房放火，可能烧十几分钟还没烧到柚子睡的房间，柚子能逃生的几率十分大；但杂物间就不同了，离柚子近，快的话火能瞬间吞噬她的睡卧。
柚子觉得浑身都冷了起来。
“我们村子不大，混姓多，但邻里串门是常有的事，所以知道哪里是卧室哪里是厨房和杂物间也不奇怪……可是钥匙……”
老宅偏门的钥匙，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但她一年里就逢年过节才回来看奶奶，平时不在这，不知道都有谁手上有钥匙。
可以肯定一点的是，不是外人，否则让大伯二伯他们知道，早跟那人吵架去了。
但这个“熟”的程度是多少，柚子也不知道，甚至想不出来。
难道是她那几个堂兄？
柚子细想一会，又偏头看薛起，“祖宗你不住这里？”
薛起问，“为什么这么说？”
“老宅有两百多岁，所以你少说也在这里住了两百年，可为什么你不知道小门平时会上锁？”
薛起眨眼，“我常在外地修仙，不怎么回来。”
柚子狐疑看他，“祖宗……你该不会是别人家的祖宗，然后跑错门了吧？”
薛起立刻笑了起来，“你有个这么帅又法力无边的祖宗为什么不好好捂嘴笑，还质疑我？”
“……”言下之意是你有个好祖宗还不要，你是不是傻？？？柚子也觉得自己有点傻，没有他，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她，而是她崭新崭新的牌位了。
没有他，她刚爬上伯父们的墙，就已经被狗叼走了。
没有他……柚子回神，“所以祖宗你为什么要帮我？”
薛起认真回答，“你是我的孙孙孙孙孙子，我不帮你帮谁？”
“可大伯他们还是你的孙孙孙孙zei呢。”
薛起捧了她的脸往中间一挤，“你可爱。”
“……”
“还怀疑我吗？”
“不了不了。”这个理由很充分很符合逻辑，柚子没有再怀疑的理由。
薛起松了手，又说，“你的脸是真的有肉。”
“……祖宗你是不是还要说我胖，再说我这样好生养？”
薛起看她，问，“好生养？”
柚子说，“对啊，你们不都觉得女子无用，唯有生育有功劳？”
宋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是个在精神上对女子很苛刻的朝代。
薛起一笑，“哪里来的歪理，自古便有不少有通天本领的女神，炼石补天的女娲娘娘，养蚕吐丝的嫘祖，大战蚩尤的九天玄女，都是佼佼者。”
柚子觉得这个祖宗不简单，身为一个宋朝古人，竟然反驳她，只是举的例子全是传说级别的人物，未免太没说服力了吧，你好歹提提花木兰穆桂英才接地气呀。
不过好感度再次拔高一百点。
柚子跟他闲聊着，忽然发现地面的白灰凭空多出几个小脚印。
那不过指肚大的脚印在大堂里摁来摁去，走得杂乱无章，没有头绪似的。柚子揉揉眼，再一看，发现脚印的主人竟然是一群金色的团子，团子头上一对绒毛小耳朵，底下一对小脚丫，在灰烬上踩来踩去。
这生物是她没见过的。
“祖宗，这是什么？”
薛起低头看了一眼，说，“金光精。”
金光精？金刚经？柚子抬头问，“祖宗你是不是普通话不太好？”
“……金色的金，光芒的光，精怪的精——金、光、精。”
“哦……那是什么妖怪？”
薛起说，“一种趋光妖怪，酷爱一切闪闪发亮的东西。但不是太阳月光霓虹灯之流，而是光芒万丈的宝藏，比如金子，比如夜明珠，还得品相好的。”
“这么挑剔。”
“可不是。从古至今总有心术不正的术士捕捉它们，想利用它们的天性去找藏在隐秘处的宝藏。只不过这种精怪一般成群结队出没，又调皮顽劣，要想抓住它们再驯化，非一般人能做到。”
柚子明眸闪烁，看着它们走过的印记，说，“所以说，老宅真的有爷爷留下来的宝藏？”
“如果它们在这里逗留超过一天，可以肯定有。”
“我去找凳子，坐一天。”
“……”薛起拽住她的衣服，“别去，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谁会来？柚子提步往外走，尽力躲开那些金光精。可是扬起的灰飘了这些小金球满脸，脏得它们纷纷叫了起来，举手抗议。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你们让一下呀。”
柚子一边道歉一边提脚往外挪小碎步，奈何小金球太多，将她圈住，非要讨个说法，柚子半天都没能走一米。
“好了。”薛起一开口，小金球全都安静下来，“一会你们的宝贝要被地精抢走了。”
这话像是魔咒，小金球哗然，立刻散开，不再讨说法了。
柚子看着一哄而散的金光精，活像一颗颗滚动的金球，还是长着毛茸茸耳朵和短胳膊短腿的金球，看得她眼睛都亮了起来，由衷感慨，“真萌。”
薛起顿时笑了笑，笑容意义不明，“等它们跟你抢宝藏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它们萌了。”
“抢？”柚子不解，外头的脚步声明显靠近，柚子不问了。
外面少说来了十余人，还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哐哐作响，陆续走了进来。
众人似乎是没料到里面有人，一瞧是柚子，眼里都泛起了同情。
“柚子你怎么一早就过来了，没事了吗？怎么不在卫生站多睡会。”
来的人都是村里的，但柚子不太熟，只是脸熟。逢年过节才回乡里的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没怎么跟村里人打过照面，这会来的人她大多不知道怎么叫。
——但一般叫叔叫婶是没错的。
“我没事，谢谢叔叔婶子。”柚子看着他们肩上扛的锄头手上拿的铁锹，问，“你们这是……”
一人说，“这不是趁着有空，来帮你把老宅清理清理。”
柚子微微发怔，说，“其实……也不用，这里不是要修成路了吗？”
“这不一样，村里找的挖掘机，一钩子就给你拆了。这不是半边宅子还好好的，我们给你清清，说不定还能收拾出几件你要的东西来。”
那人说着，就吆喝大伙干活，又对柚子说，“都是做叔叔婶婶的，你就别觉得不好意思了，回卫生站再躺躺吧。对了，午饭在哪吃？有着落没，上叔家去吃吧。”
一口一个叔，可柚子并不知道具体叫他什么叔。
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可见跟他们薛家也不是很熟。
但就是这么一群她叫不上具体称呼的人，却自发地结伴来为她清理老宅。
你说人心可怕，但可爱的却也不少。
柚子轻轻叹息，也想去找个铲子扫帚，一起清扫。
她走了两步才想起祖宗还在，回头一瞧，就见他站在原地，又是纹丝未动。柚子明了，忍不住自嘲说，“祖宗不走？胖姑娘可不用你背。”
薛起还是没动，也没答话，视线却时而移动。
柚子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那里正有一个人在用铲子将焚烧后的碎屑往推车上装，十分卖力。
柚子笑问，“你怎么盯着我裘四叔看？”
薛起微抬眉眼，平静地看着柚子，说，“是他。”
“什么？”
“那个纵火犯。”
柚子的笑僵在了脸上。
笑不出来了。

第6章 漂亮的粽子
“不可能。”愣了好一会的柚子敛了笑，“怎么可能会是裘四叔。”
薛起朝她探身，四目平视，“你看看我的眼，真的不需要去挂眼科。”
“但怎么可能会是他！”柚子生气了，“你看错了，裘四叔有什么理由杀我？”
“我不知道他纵火的理由，但确实是他。”
柚子也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祖宗，在这个村子里，我只剩下这一个亲近的人了。”
薛起微愣。
柚子的痛苦，远比他想象中要大。
伯父那些人在柚子眼里，比起卫生站的药叔来，还要更疏远陌生。
也就只有裘四叔，在她小的时候就关心她，会给她买糖，带她去玩。在她离乡以后，村里有什么大事都会跟她说。
这次老宅要拆了修路，是裘四叔告诉她的。
奶奶病逝，也是裘四叔来电。
她回来后最关心她的人，也是他。
现在祖宗却告诉她，纵火的人是他。
换个直白的说法就是：
——要杀你的人，是他。
——他要杀你。
——你觉得亲如亲人的人却想你死。
这让柚子怎么接受。
薛起意识到柚子的痛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如果知道他的目的，心里会容易接受。但纵火的人，确实是他。”
柚子明白，祖宗没有冤枉裘四叔的动机，但她也不能轻易接受这个说法，否则对裘四叔来说太不公平，自己也太没良心。
她要查清楚真相，无论结果是证实他纵火的事，还是证明他是无辜的，柚子都需要弄明白。
振作起来的柚子冷静下来，朝裘四叔那边走，“四叔。”
裘四叔停下手上的动作，说，“你怎么还不去卫生站休息，这里有我们，你安心去睡吧。”
“明天就是端午了。”柚子有些怅然，“以前我都会回来陪奶奶一起过，现在奶奶不在了，家也没了……”
“唉，柚子……”
柚子话锋一转，“四叔收留我吧。”
“啊？”裘四叔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笑道，“四叔的家是怎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柚子当然知道，四十大几未娶，二老健在，家里还有个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养在家里的妹妹阿香。
但不入虎穴，怎么近水楼台查出真相。
“唉，我想奶奶了……”
裘四叔想了想这才说，“那就过来吧，让阿香跟你睡。”
“谢谢四叔。”
农村的房子什么都不多，就房间多，家家户户基本每层楼都有房间，但裘四叔的用意柚子明白，真让她单独睡，明天谣言就满天飞了。
裘四叔又说，“你先过去吧，好让他们收拾收拾。”
“嗯。”
柚子从老宅一出来，薛起问，“你不怕他真是凶手？”
“怕。”
“那为什么还要入虎穴？”
“在虎穴里反而安全点，我要是死在他家里，他最有嫌疑。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很难做到完美杀人。”柚子又说，“但是祖宗，我一点都不希望他是凶手。”
薛起点头，但他不会看错。只是凭他一张嘴，柚子也不会全信。
不过正因为她没有立刻相信，才让他觉得这个小胖姑娘不错，果敢冷静，有主见。
到了中午，裘四叔才和村民回家吃午饭。十余人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把宅子收拾得干净些了。地上的灰和碎瓦碎木都运到了二十米外的空地上，还没被烧完但已经摇摇欲坠的几根木头也被拆了下来，免得砸伤人。
宅子里的东西都尽量搬到半塌的大堂，等柚子回来清点。
裘四叔给这些东西拍了个照，直接发给柚子，才和众人一起离开。
回到家里，裘老伯见了儿子，说，“饭菜在锅里热着，我们吃过了。”
“嗯。”裘四叔在院子里放好铲子，问，“柚子呢？”
裘伯说，“明天不是端午吗，家里要裹粽子，你妈带着柚子和阿香去烧草木灰了。我去把糯米的水倒掉，你吃着先吧，一会来帮忙。”
柚子家乡这一带除了流行碱水粽子，蘸白糖吃的，也会做一些豆子粽，加点肉，做成咸口的。对粽子口味没有统一的标准，没有南北大战的机会。
裘家今天也是做这两种，裘妈把草木灰过滤了两遍，滤出水，把已经浸泡了一夜凉水的糯米泡在碱水里，随后又去烫粽叶，取粽绳，准备豆子。
不浪费一点时间，驾轻就熟。
柚子想起了奶奶，逢年过节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做好吃的给孙辈们。她要帮忙奶奶总说不忙不忙，可自己却忙得像个陀螺。
糯米泡了半小时，裘妈就让裘四叔去院子里摆桌子，把东西都挪到宽敞的院子里，准备裹粽了。
阿香腿脚不利索，但手是麻利的，裹的粽子又好看又结实。
柚子试着裹了个，粽叶怎么裹都不听话，绳子怎么缠都不结实，来回捆了好几圈，看得裘妈和阿香直笑，但也不说她。
倒是在一旁的薛起瞧见，说，“还好你不卖粽子，否则不知道你卖的是粽子还是绳子。”
柚子想怼祖宗，但不好说话，只好趁空白了他一眼，以示抗议。
好歹裹出两个像样的，柚子随口闲聊，“四叔那么忙，今天还去帮我们薛家清扫老宅，我挺不好意思的。”
裘妈说，“乡里乡亲，应该的。你以后回村里，就来我们家，让阿香陪你，别见外，知道吗？”
阿香也说，“是啊，你就当来陪我，我老待家里，都烦了。”
柚子笑了笑，她本意是想跟她们闲扯，打听打听四叔昨晚去了哪里，但听了这话，有些不忍。
大概是害怕打听出裘四叔昨晚不在家的真相，那就更加能证明他纵火的事实了。
柚子心思复杂，一时沉默。
一会裘四叔也忙完出来了，坐下就立刻拿了粽叶卷了个锥形，放米、放肉、放米、卷起、裹绳、打结，连个边角都不露，一气呵成。
柚子看着那裹得分外漂亮的粽子，再看看自己的……算了，别看了，祖宗是对的。
裹好粽子，裘妈就放锅里煮，煮了五个多小时，已经快天黑。
裘妈分了七八袋，让儿子拿去送给亲戚们。
裘四叔一出门，柚子被阿香招呼进来吃粽子。她剥了粽叶吃了一口，糯米带着碱水的醇香，就算不蘸白糖，也越嚼越香。
“好吃。”
“那等会多吃几个。”
柚子点点头，又似随口闲谈，“家里的大小事都是四叔去做吗？”
阿香说，“跑腿的事是，还有我的药，都是你叔去拿的。”
柚子说，“昨晚宅子起火，吓死我了，香姨你吓着没？”
“也吓着了，我醒来的时候，那里都烧成火海了。”
“那你是不是立刻叫四叔来救火？”
柚子最后还是说了这话，连一旁的薛起都能感觉得出她呼吸微屏。
“没有。”阿香说，“你叔吃完晚饭就出去了，下半夜才回来。我问他昨晚去哪了，他说过节，有个老同学回来，找他喝酒聊天，后来看见你家失火就跑去救火了。”
柚子瞳孔微震，“哦”了一声，又吃起了粽子。
手里的粽子却没了味道。
吃完晚饭横竖不过七八点，老宅起火是在半夜。
也就是说，那个时间段裘四叔一直在和“老同学”喝酒。
但她清楚地记得，当时从火海跑出来的她，没有闻到裘四叔身上有酒气。
一点也没有。
四叔在撒谎。
纵火的人真的可能是他。
“怎么了，柚子？”
柚子抬头笑了笑，“没什么，有点累。”
“那你去睡会吧，我去地里摘点菜，一会做晚饭了。”
柚子上了二楼，躺在床上发呆。
迷糊中听见院子里有狗叫，她立刻从床上下来，往窗户外看。
一见站在门口的人，她就想当做没看见。
但对方眼尖，立刻看见了她，招手就喊，“柚子——”
嗓门太大，柚子怕惊扰了裘爸裘妈，穿了鞋就下去，“什么事？”
薛二提了提手上的红袋子，“过节，给你拿了几条粽子。”
柚子差点没“哟”他一声以表自己的十分意外，她从小就没吃过二伯家一粒米。他们总是会把好吃的藏起来，生怕她是只小老鼠把东西全吃了似的。
这次竟然亲自送东西来，俨然已经是个好伯父。
柚子也假情假意地说，“二伯这么客气。”
薛二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你也不要怪你二伯，你二伯胆子小，也怕事，你大伯一凶，我就害怕了，什么事都跟在他后头跑。”
“哦……”柚子了解了，这是要洗白自己顺便把黑锅往大伯脑门上砸的意思。
“你就看在你二伯娘对你们还不错的份上，大家就和解吧，我们也不会再跟你大伯瞎混了。”
“哦……”
“所以要是村里人问你老宅失火的事，你就……客观些呗，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你知道的，人言可畏啊。”
柚子看着从不对她示弱的二伯父，有点想笑。
她万万没想到，作天作地的二伯父会害怕舆论压力。
柚子没吭声，也不接粽子。薛二揣摩了下她的心思，当即把袋子塞她手里，人就跑了。
——收了我的东西，你可就不能说我坏话了。
柚子又气又觉得好笑，“祖宗，你看看你的孙孙孙孙zei，跟你的孙孙孙孙孙子多不同。”
薛起低头看她，问，“你在说绕口令？”
“我在说冷笑话。”
“需要我配合吗？”
柚子想了想，“要。”
薛起捧腹，“哈、哈、哈。笑完了。”
柚子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心情已然好多了。她拎着粽子进厨房，想起答应要给他烧纸钱的事，说，“祖宗大人，这里没有元宝，但有粽子，你吃吗？”
“我还是更喜欢钱，钱实用，那帮老贼，在地府搓麻将只收元宝。”
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穷呐。
“可惜老宅的杂物间被烧了，里面还放了不少冥钱。”柚子说着，把袋子放桌上。迟疑了会想到天热，粽子闷着得坏，要解开这塑料袋子才行。
她耐着性子解开袋子，把红袋口子敞开，里面卧了八颗粽子，但模样不完全相同。
但二伯家的活只有二伯娘做，所以粽子不会像她在裘家这样，出现多种模样。
那是别人送给二伯家，然后二伯拼凑出一袋送过来的？
柚子不再多想，指尖还没完全离开袋子，视线就停住了。
袋子里，有两颗粽子包得特别漂亮。
粽子的每个边角都裹得很齐整，粽绳也系得很漂亮，打的结也很有特色。
跟裘四叔裹的粽子一模一样。
“祖宗，这颗粽子，像不像裘四叔裹的？”
薛起一看，“不是像，根本就是。”
“但裘四叔跟二伯还达不到送粽子的关系，以前就没见他们送过。”柚子看他，“所以……为什么裘四叔裹的粽子，会出现在我二伯家？”
难道他们私底下有勾结？但暗中勾结有必要送粽子？
一对大男人不至于做这么奇怪的事吧，就算有勾结，不是更要避嫌才是？
两人到底是不是狼狈为奸，要纵火杀她？
柚子浑身一冷，只觉这次回来，步步惊险，处处杀机。
人心如鬼，太可怕！

第7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柚子你在里头吗？”
柚子一听是裘四叔的声音，立刻把那两颗漂亮的粽子扔进刚做好的一簸箕粽子里，然后往外走，还没出厨房门，裘四叔就迎面进来了，手上又拎了大袋小袋的粽子，说，“各家亲戚送的，听说还有一些还裹着咸蛋黄，我给你找找，你们年轻人应该爱吃，连冰棍都要放两个蛋黄对吧？我知道，叔不老。”
柚子眼一转，随后说，“我大伯家就从来不做粽子，我二伯家好像做一点，今年不知道有没有做。”
裘四叔翻找着粽子，说，“你到底是身为小辈，虽然村里都说是他们放的火，但也不能听什么信什么，端午是大节，还是去送点东西吧。”
“我不送。”
裘四叔摇摇头，瞧见桌上那袋粽子，问，“谁送来的？”
“不知道，我进来找吃的就看见了。”
“你香姨她们呢？”
“好像是去地里摘菜了。”
“那回头我问问她们。”
柚子点点头，就从厨房出来回楼上。薛起跟了出来，问，“你刚才是试探他？”
“嗯。”柚子说，“如果他给我二伯家送过粽子，那就不会这么说，至少应该提一嘴，他刚送了粽子过去，但他没有。况且裘四叔送给他的粽子，他也不会这么缺心眼又送给我，明知道我住在裘家。但也不能排除裘四叔送给别家的粽子，别人又送给了我二伯，二伯又送给了我。”
这简直是粽子迷云。
原本柚子只要查清裘四叔为什么纵火，现在又多了件头疼的事——她还得弄清楚这粽子的问题。
如果真的只是转送，就最好不过，省得她糟心。
但如果不是……那是不是又有什么不愉快的真相她还不知道的。
进了房间，柚子打算再躺会，这几天断断续续睡觉，黑眼圈都造&#183;反了。
才刚闭眼一会，就有只手摁她的脸颊，指肚微软，但不冰凉。
她睁开眼，抗议说，“祖宗我是人，要睡觉的，不像你们鬼，24小时活蹦乱跳。”
“谁说我们不用睡觉，改天我给你找本《鬼生手册》，了解一下基础知识。”
柚子来了精神，“真有这本书？”
薛起想了会，坦然，“有空我去编一本。”
“……”这句有空同理于“改天请你吃饭”“下回聊”，柚子不抱希望了，“我继续睡了。”
“我叫醒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我没事去你大伯二伯还有你裘四叔那逛了一圈，发现他们都不在家。然后我又去了一趟老宅，发现里头小金人们的活动范围变小了，这意味着，它们在收缩搜索的范围，老宅那里看来真的有宝贝。”
“哦。”柚子看着白色墙壁，一会才说，“让小金人们拿走也好。”
薛起说，“那我有必要跟你科普一下它们是怎么拿的。”
柚子狐疑，“该不会是要把老宅给拆了吧？”
薛起一笑，“小胖姑娘，你怎么这么聪明？”
“……”柚子立刻坐了起来，都没空骂人了，认真问，“怎么个拆法？”
薛起说，“妖怪也有妖怪的法则，跟人界划分得很清楚，尤其是这种会破坏人类财物的妖怪，被限制得尤其严格。可一旦人类居住的房屋出现了异样，比如坍塌的老宅，就等于跟它们告示，这房子已经被人类遗弃，无人居住，可以拆了。”
“然后？”
“然后它们会循迹过来，地底没有宝藏还好，有的话，它们会把宝贝搬走。”
柚子咽了咽，问，“怎么个搬法？”
“犹如白蚁，啃食房屋，挖土掏石，拿走宝藏的同时，房屋剩余的部分，会轰然崩塌。为了掩饰它们的恶行，通常会下一场大雨，冲垮房屋。偶尔它们也会犯懒，直接掏空后就走了。”薛起继续说，“也就是偶尔会上新闻的‘地陷’。”
柚子恍然大悟，一会才想起老宅马上就要连剩的半边都没了，急忙穿袜子穿鞋，拿了包抓了手机，“祖宗我们快去。”
就算那里已经破败坍塌，烧了一半，但也是她最想保护的地方。
因为别的地方，都不是家。
夜幕下的老宅显得幽深静谧，一片破败景象在夜里就变成了拍鬼片的最佳地点了。
地上的小金球还在勤勤恳恳地探索着，像铺了一地金子，连不怎么爱财的柚子都看得心里荡漾。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人类从古至今总是追逐金钱，因为它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柚子蹲下身，语气轻轻，“小可爱，我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好不好，不要在这挖宝，我给你们买……”她想了想自己可怜的钱包，还没一个小金球那么贵重，没敢把“金子夜明珠”说出口，“买好吃的。”
在忙着转圈的小金球们看了她一眼，眼里充满了嫌弃。
柚子厚着脸皮继续说，“人类的东西很好吃的哦，要不要吃火锅呀？要不要吃早茶呀？要不我带你们去吃海鲜自助餐？”
——这么多小金球，一个吃一份海鲜都能吃穷她。
——千万不要选最后一个千万不要！是她嘴贱是她嘴贱。
幸好小金球没选海鲜自助餐，但是——它们什么都没选，甚至懒得理她，这回连鄙视的眼神都不给了。
薛起看了直笑，“放弃吧，它们只对闪闪发光的东西感兴趣。我看除非你拿出钻石劝诱，否则它们不会离开。”
柚子说，“祖宗，我像是那种能掏出钻石的人吗？”
薛起细看，“不像。”
柚子一想，嬉皮笑脸问，“祖宗，我能不能跟你许三个愿？”
薛起唇角一弯，吐字，“你当我是阿拉丁神灯。”
“……”这祖宗怎么上天入地什么都知道，一千岁的年纪了，要不要这么潮流，别告诉她他还会玩微信！
“哐、哐、哐……”
老宅后院传来一阵铁器碰撞地面的声音，柚子脸色一变，“它们开始拆屋子了？”
薛起皱眉，“这不是它们的作风。更像是……人。”他侧耳听了听，立刻笑了笑，“看来你一天之内要见两个讨厌的人了。”
柚子竟然听懂了。
她往后院轻步走，走到巷子口，探头一瞧，约莫五六十平的院子栽种着许多果树，昨晚火没烧到后院，但被热浪灼烧，叶子几乎全枯萎了。
树下正有两个人，拿着锄头奋力挖着，已经挖出个泥坑来了。
大概是平时没怎么动，这会累得气喘吁吁。
“嗨。”
这一声“嗨”可把薛大两口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大半夜闹鬼了。颤巍巍地一瞧，是柚子，顿时尴尬起来。
“是柚子啊……”
柚子倚在树下，笑盈盈看他们，“挖宝贝呀？”
薛大说，“不是……”
“那来乘凉？”
大伯娘插话说，“就是来挖宝的！”她一脸豁出去的模样，说，“我跟你商量件事，挖到宝贝我们一块分，不分给你二伯，怎么样？”
柚子摇头，“这个提议不怎么样。”
大伯娘急了，“你可要想清楚，等镇上派了挖掘机来，这一钩子下去，挖出的东西可就都要上交给国家了。”
“我无所谓啊。”柚子说，“爷爷已经把宅子留给我，你们大半夜哐哐哐地挖，这是破坏私人财产知道吗，我可以告你们的。”
薛大气急败坏，骂道，“你个白眼狼，我是你大伯！挖了宝贝一起分，你非要弄个鱼死网破是吧？我们两家分有什么不好？”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说，“不好！还好我来了，否则钱被你们分了我也不知道。
扛着锄头的薛二快步从巷子出来，朝他们冷笑，“好啊，背着我分东西，呸。”
薛起摸摸下巴，说，“我想起一个新闻了，‘夫妻幻想中了五百万彩票大奖，因分钱意见不合大打出手’。”
柚子飞快看了他一眼，只能动嘴唇吐槽，“你哪看来的。”
“我订了《三界快讯》，上面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新闻。”
“……”她真的很想知道祖宗平日里都在做什么，浑身写着大闲人三个大字。一会她说，“回头我也要看。”
那边还在吵架，柚子知道院子里没有宝贝，因为小金人没有过来，它们在大堂那边。
“大伯二伯。”柚子想起有个问题要问他们，终于插话了。
柚子一出声，三人就不吵了，齐刷刷看她。
“老宅侧门的钥匙，你们人手一把，对吧？”
两人答道，“对。”
“没有外借过给别人？”
薛大说，“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柚子顿了顿，说，“因为大宅起火的时候，侧门是开着的，也就是说，有人从侧门进来放火，那个人有老宅的钥匙。”
话一出，薛大当即骂起了薛二，薛二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击。
“肯定是你，这回你赖不掉了！”
“钥匙统共就两把，你一把我一把，我没做，你还敢反咬我一口！”
……
柚子听得头疼，也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身走了。
薛二见柚子走了，自己以一人之力实在难挡他哥他嫂的口水夹击，无比郁闷地逃了出来。
宝贝是挖不成了，可恨！
薛二气冲冲回了家，进了院子就把锄头一扔。二伯娘闻声出来，问，“怎么了？”
薛二怒吼，“还能怎么了，撞鬼了！两个鬼！就你清高，早跟我去老宅，也不会……”他看了她一眼，更加恼怒，“你去了也没用！屁话不会说一句！”
二伯娘无故挨了一顿骂，也不气，安抚说，“快去洗澡睡觉吧。”
薛二怒气未消，上了楼冲了个冷水澡，这才舒服点。
等他趿着拖鞋出来，见到妻子在整理衣服，忽然想到柚子说的话，顺口问，“我那串钥匙呢，老宅正门偏门的那把。”
二伯娘说，“在箱子里放着。”
箱子就在旁边，薛二就顺手打开看了看，还在。
一会他躺床上了，又问，“之前你不是为了方便照顾老太太，又配了一把吗，在哪？”
二伯娘微顿，朝他笑笑，“怎么突然问这个，好像是在一楼的箱子里。”
“没什么。”不知怎么的薛二想去看看，但人已经躺下了，又懒得动。还是等会去一楼厨房吃宵夜的时候再去看看吧。
不过……他瞎想什么呢。
纵火犯也可以爬墙进去啊，不一定非要走偏门。
想着，薛二的眼皮越来越重，见妻子还在玩手机，不知道敲着什么信息。手机屏幕很亮，把她的脸都映得有些青。他打了个哈欠说，“还不睡，灯刺眼。”
“啪嗒。”
妻子一声不吭，关灯了。
薛二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外头的狗一直在叫，吵得他都没办法当做听不见。他习惯性地伸腿踹了踹旁边，想让妻子去看看。
但踹了个空。
薛二被迫起来，开灯一看，旁边没人。
“大半夜的去哪了……”
他嘀咕一声，找遍二楼也不见人，于是又往一楼走。
儿子女儿大了，在外头工作，说好端午回来又没回来，那么大的房子就他们两口子住，这会半夜找了两层楼，空荡荡的，有点瘆人。
薛二在一楼转了一圈，都不乐意出去看一看，她有没有在院子里。
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睡觉，明早再问她死哪去了。
就要上楼时，他瞧见一楼柜子里的抽屉，不由停下步子，最后还是朝它走去，看看多配的那把钥匙在不在。
他拉开抽屉，伴随一声钥匙清响。
钥匙在。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睡在你枕头边的人不见了，你都不去外面找找吗？”
突然出现的人差点没把薛二吓死，捂着心口直瞪她，“你走路没声啊！”
二伯娘看着他，说，“你为什么突然要找钥匙？”
薛二觉得她的脸色不对，虽然平时她就是这么一张死水般的脸，但感觉不同……
他下意识想要逃，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不等他逃走，忽然一根绳子从他后面出现，掠过他的眼前，随后脖子被身后的人狠狠勒住。
他愕然，惊慌。
背后的明显是个男人，他却看不见。
更让他觉得害怕的是，眼前人毫无反应，像他才是一潭死水，看的人连眼睛都没动。
女人轻轻开口了，“钥匙，是我刚放进去的。”
薛二瞪大了眼，突然明白了什么，拼死伸手，要抓破她这张可怕的脸。
可背后的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绳子越勒越紧，深深陷进脖子里。
直至他完全断气。
绳子才解开。
这股绳子是用几根纤细绳子拧成的，很结实。
哪怕是解开后，也很结实。
用来裹粽子的话，一定——很漂亮。

第8章 一个都别想跑
薛二死了。
柚子从裘家赶过去的时候，村民已经围成了一堵墙。不知道谁说了一声“柚子来了”，村民就主动让出一条路。
柚子很快看见了她的二伯。
薛二躺在玉米地上，肥硕的身躯压倒了一片玉米杆子。他仰躺朝天，双眼充血，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勒痕。
他穿着一件白色马褂，花点短睡裤，一只脚的脚趾还挂着鞋，另一只不知道去了哪里。手边还有一个皮钱包，柚子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空了。
虽然柚子不喜欢她这个二伯，但在她的心里，还不至于恨到想他死的程度。
而且奶奶刚过世，二伯又死了，说不难受是假的。
柚子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起忽然附耳，说，“你二伯的魂魄不见了。”
柚子猛地回神，扫视一遍周围，没有看到他的魂魄。
这说明二伯走的时候，怨气非常重。
老鬼告诉过她，地府抓人的速度是按照一个人死前的怨气值来划分的。
像奶奶那样寿终正寝没有怨气的，允许在人间逗留十天半个月，如果不设牌位通知，地府那还会拖延一段时间，丝毫不急。但鬼魂怨气值越多，被捕得就越快，免得它们祸害人间，寻人报仇，扰乱人鬼两界的秩序，这个时候就算没有设牌位，也会被归为重点抓捕对象。
二伯昨晚遇害，魂魄现在就不见了踪影，被抓捕的速度可见有多快。
是谁杀了他，让他这么怨恨，死不瞑目？
这时有人急步过来，拨开人群就扑了过来，瘫在地上痛哭起来，“弟弟啊——”
薛大哭得一抽一抽，开始只是因为怕昨晚薛二和他有口角的事被传出去，加上老宅失火烧柚子的事，更怕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所以赶紧来哭一哭。可哭着哭着看见弟弟的死状，过往的无数美好回忆涌上心头，就变成真哭了。
哭到最后竟然难过得晕死过去，吓得来陪哭的老婆赶紧跟村人一起送他回家去歇着。
但就算是这样，村民的议论声也没有停下来。
柚子差点被烧死，薛二又死于非命，唯有薛大一家好好的，这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村主任已经报了警，但今天是端午，路上堵，进村的路也不是特别好走，要赶到还得一段时间。
他让村里的干部把村民驱散，免得破坏现场。不相关的人可以轰走，但亲属就不好劝了。只好陪在一旁，不要让他们动尸体就好。
柚子看着在一直在旁边跪坐的二伯娘，更不忍心了。
二伯娘比之前要憔悴很多，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现在更是苍白。她怔怔看着死去的丈夫，没有像大伯那样哭得昏天暗地，只是默不作声，眼泪却没有停过。
这种无声的哭泣，比哭天抢地更让人痛心。
“二娘，你回去吧，我在这等警察来。”
二伯娘像是没听见，姿势也没有变。
柚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时，视线落在二伯穿的鞋子上。
拖鞋有点旧，但鞋底很干净。
村主任弯身劝说，“一会警察就来，很快就能抓到凶手了，安姐你就回去吧。”
二伯娘缓缓摇头，声音嘶哑低沉，“我要陪着他。”
村主任不好再劝，柚子也有些怅然。
“我来了我来了。”薛立人背着个大药箱小跑过来，喘气说，“这田埂小得连电动车都进不来，步子也迈不大，主任你赶紧申请补助把这条路也修了吧。”
村主任说，“就你屁事多，快去看看。”
“欸，好。”
薛立人在尸体一旁放下药箱，村主任和柚子说了几句话，半晌没听见后面有动静，往那一瞧，只见薛立人正对着尸体左看右看，那提这拎的，气得他差点没上去踹他一脚，“我让你看看安姐！谁让你看他！”
“啊？”薛立人回神，“你不是让我验尸啊？”
“你以为你是法医啊，你这是破坏现场，等会警察来了我非得把你供出来不可。”
薛立人吓得举起双手，“好好，我走，这就走。”
村主任骂道，“看了人再走。”
薛立人瞧了一眼旁人，抓起药箱就说，“没事，注意多喝水，还有防晒，免得中暑。”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生怕主任真踹他，柚子追了上去，“药叔。”
薛立人应了一声，说，“节哀啊，虽然你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柚子问，“药叔怎么知道我不难过？”
“你都没掉眼泪。”
“可药叔又怎么知道我没掉眼泪，或许我已经哭了好几轮，眼泪都干了。”
薛立人“嘿嘿”笑了两声，“小脸蛋干干净净红扑扑的，眼泪是咸的，擦了会有痕迹。”
“哦……”
薛立人又说，“虽然你药叔不是法医，但你药叔医术也不差。”片刻他说，“从尸体上来看，你二伯死亡的时间大概在昨晚11点到1点之间。”
柚子问，“死因是窒息吗？”
“嗯，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大致查看了下，他的身上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没有其他伤口。”
柚子若有所思点点头。
太阳渐晒，柚子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找把伞来，在村口等警察来的村人就跑了过来，说查案的来了。
办案的人留了人手在现场，又分派了两个人去做笔录。
村办公室有点简陋，用的还是以前泥砖堆成的一层房子。外表不起眼，里面倒也干净。
而且灰瓦泥砖盖的房子冬暖夏凉，在外头晒了半天的柚子进了里头，还以为开了空调。
二伯娘已经坐在桌子前，脸晒得有些发红，两眼无神。
警官已经拿了纸笔和录音笔做记录，问了她几个问题，二伯娘机械式地回答着。
柚子没有走过去，屋子不大，在这里能听见。
“请问薛先生是几点出的门，为什么出门？”
“昨晚他回来的时候是八点，不到九点就关灯睡觉了。迷糊中听见他起来，说心烦，要去外头散步，结果就……”二伯娘喉咙哽咽，说不下去了。
警官明了，安慰两句，又问，“请问烦心什么事？”
“大概是……”
二伯娘看看柚子，柚子明了，轻轻点头。她这才说，“我丈夫一共三兄弟，老头子有一个大宅子，最近说要拆了修路。但老头子留了个遗嘱，说房子只留给他的小孙女，也就是柚子，其他人没份。加上昨晚他和他哥嫂吵了一架，回来就说烦。我想是因为这件事，才觉得心烦，于是大晚上去外面散步吧。”
柚子闻声，立刻抬头看着她。薛起发现，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警官一一记录，问，“请问柚子女士在这吗？”
柚子站了起来，“我就是。”
到了中午，办案的人问完话就走了，说是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再过来。
他们一走，二伯娘还要去玉米地里，村主任说，“人已经被带去县里做检查了，那没人。”
什么尸体什么法医什么尸检，他一个字眼都不敢提。
二伯娘茫然地看他一眼，还是出了门，村主任赶紧朝柚子使眼色。
柚子立刻跟了上去，她没有靠近，只是走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看着。
一路沉默，薛起跟得都觉得困乏了，“你二伯娘该不会是去殉情吧？”
柚子微微抬了抬眉眼，说，“她才不会。”
二伯娘没有去哪，直接回了家里，门口早就有人等在那。
薛大哭晕醒来后，冷静了很多，和老婆一商量，觉得这件事不做点什么太吃亏，怕被村里人唾弃死，于是两口子赶紧买了一篮子水果，来了弟弟家。
这一见她，就上前嘘寒问暖，二伯娘连寒暄都没说。两口子碰了张冷脸，也不气馁，还要跟进去。
二伯娘脸一冷，说，“别进来。”
大伯娘知道她心里苦，说，“弟妹，你要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还没吃午饭吧，我去给你做。”
说完要进去，但小铁门还是没完全敞开。
薛大说，“弟妹你这个样子我们也放不下心，要不你上楼休息，我们就坐在一楼陪你。”
二伯娘突然冷笑，“你们是怕村里人背地里说你们吧，滚。”
薛大要发火，被老婆一把拽住了胳膊，大伯娘赔笑说，“好好，我们这就走。”
“别走。”
一直安静的柚子突然开口，盯着堵住门的二伯娘，说，“关于我二伯的死，我有话要说。”
二伯娘疲惫说，“我不想听。”
柚子说，“哦，那我就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路上说了。”
二伯娘看了看她，终于松了手，让他们进来。
众人刚进屋，屋里就响起了一阵铃声，薛大一愣，吓得脸色都变了，“是、是我弟的铃声……”
柚子淡声，“是我打的。”
她挂断电话，手机铃声也停了。
薛二的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闪烁一下，又黑了。
捂着心口的大伯娘骂道，“好端端地打你二伯的手机做什么？”
“验证一个猜想。”柚子说，“我现在可以肯定了。”
“肯定什么？”
“我二伯……是被人杀死的。”
薛大又气又觉得好笑，“当然是被人杀死的，难道他还是自杀的。”
柚子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他是被认识的人杀死的，而不是大家说的被陌生人劫杀。”
薛大一愣，“被谁？”
柚子盯向她的二伯娘，说，“她。”
话一落，三人又愣了，就连薛起都有些意外。
不由好奇起来，她怎么猜出的凶手。
二伯娘看着她，眼里的无神渐渐变成愤怒，就连薛大两口子都觉得柚子说的过分，“柚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二娘怎么可能杀了你二伯。”
柚子不急不慢，继续说，“你说我二伯是外出散心，那为什么大晚上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走狭窄的田埂？”
二伯娘摇头，“我也不知道。”
柚子轻轻一笑，带着小阴森，带着小嘲讽，“好吧，就算他真的走了田埂，但那里离玉米地还有三米远。也就是说，凶手在他散步的路上杀了他，又扔进了玉米地里。可玉米地里没有拖动的痕迹，说明二伯是被人扛进地里的。二伯的体重少说有一百八十斤，要想扛起他不是件容易的事。凶手刚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勒死一个人，为什么还要特地扛起他，放到三米外的玉米地里？而不是用更省事的法子直接拖进里面，又或者……扔路上不管了？”
薛大和大伯娘听得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柚子接着说道，“或许我可以做这样一个假设，二伯被杀的地方，根本不是路上，而是在别的地方。凶手下意识把人扔到比较隐蔽的地方，这样可以缩短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也为自己赢得逃回现场、清理现场的时间。”
二伯娘看她，问，“你就单凭这点，就怀疑我是凶手？”
柚子又冷冷一笑，“当然不是。你们想要制造二伯被劫杀的假象，所以留了个钱包在那里，对吧？”
大伯娘声音略弱，不太肯定也不太敢反驳，“钱包是空的，确实像被打劫了。”
柚子说，“对，钱包掉落在一旁，钱已经没了，像是被打劫了对吧，这也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但是凶手在杀了人的情况下，还有闲情把钱拿走，留下钱包？这显然不合理，所以钱包是凶手故意放在他旁边的。而能够轻易拿到他留在家里钱包的人，除了二伯娘你，还能有谁？”
话里分析得清楚明白，听得原本离她很近的薛大都往旁边静悄悄地挪远了步子，心都悬了起来。
二伯娘还是摇头，“我没有做这些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且二伯的手机还在家里。手机上有手电筒功能，如果带了，那说是去散步也能说得通，但他没有带，身边也没有遗落手电筒。昨晚没有月亮，村里也没有路灯，二伯说要去散步，可竟然不带一个照明的东西？”
“他忘了。”
“如果真的忘了，刚出门就该折回来拿，但他没有。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在家里被害，然后再被人扛到玉米地抛尸。”
二伯娘说，“这都是你的猜测，你根本不能肯定你二伯没有离家，或许他的视力特别好，或许他懒得回来拿照明的东西。”
“不，我可以。”柚子盯着她，说，“二伯脚上的拖鞋，鞋底是干净的。”
二伯娘微愣，就连薛大都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村里都是泥路，要是走到田埂那，鞋底怎么可能干干净净。不对，别说走到那，就算是从家里大门出来，也得脏，所以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家里。”
柚子补充说道，“所以换个说法，二伯是在家里被害，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大伯娘突然觉得气氛可怕阴沉，惊叫着往丈夫身旁躲。
薛起听得入神，这个小胖姑娘，当真不简单。
她明知道他可以帮她，在各种方面上，但她没有提。
跟他以前碰见的活人完全不同。
他忽然想起进门的时候柚子有事交代自己，弹指之间，人已经消失在屋里。
许久，二伯娘才开口，声音依旧不慌不乱，“可是我一个女人，哪里来的力气杀你二伯？刚才办案的警官说了，你二伯身上除了那道勒痕，没有其他伤口，伤口甚至不杂乱，凶手是一口气将他勒死的，你觉得我办得到吗？”
柚子从话里听出了挑衅，此时才觉得她的眼神很可怕，看得她都有些心惊。
大伯娘一想，探头说，“对啊，你二娘力气再大也大不过她男人啊，你二伯又胖力气也大。”
柚子说道，“是啊，所以我最开始说的是，‘你们’。”
薛大听见这话差点跳起来，“你瞎推理啊，我们没干这事！”
柚子说，“我说的‘你们’，不是你和大娘。”
薛大困惑问，“那是谁？”
柚子看向二伯娘，唇角微有讥讽，“二娘，裘四叔做的粽子，好吃吗？”
二伯娘浑身一震，脸色瞬时变了，跟刚才的淡定模样，完全不同。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柚子，为什么——她会知道？
“你血口喷人！”
柚子冷笑，“你就吼吧，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要对质，就当面来！”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第9章 不要从垃圾堆里捡老公
薛大夫妻俩也没蠢到那种程度，一看画风不对，立刻猜到这弟媳和裘四有一腿。原先的恐惧也顿时冲散了些，还不忘八卦一下，“弟妹你绿了我弟啊。”
二伯娘偏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宛如劈出几把刀子，扎得薛大不敢再开口。
柚子忽然看见门口跑进来一个人，她微微瞪大眼，那个人……可不就是自己。不过那个“柚子”忽然朝自己飞了个媚眼，这一瞬间柚子竟然觉得自己长得真好看！
“柚子”飞快跑过，化作一阵烟雾，变成了祖宗。
然后柚子就听见裘四叔的声音了，“柚子你跑慢点，到底是什么事，你别……”说话时，人已经跑了进来。
裘四叔看见满屋子的人，又见柚子气不喘脸不红好端端地站在那，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大伯娘躲在自己丈夫背后，朝他呸了一口，“奸&#183;夫！”
裘四叔猛地一顿，一会笑道，“什么奸&#183;夫？”
大伯娘想起这事还没证实，急忙朝柚子看，“你倒是说。”
“没什么好说的。”二伯娘神情淡漠，对柚子说，“你二伯死了，你污蔑我是凶手，但以我的力气杀不死你二伯，你就又污蔑你裘四叔跟我有关系，柚子，你太没有良心了。我对你不好我认了，可你裘四叔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柚子说，“就是太清楚了，所以才犹豫了那么久。”
寥寥几句，裘四叔已经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事，说，“柚子……你说我杀了你二伯？你在胡说什么。”
柚子吸了一口气，说，“药叔说，二伯是因为窒息而死，我看过二伯的伤口，是被人从背后用细绳勒死的。”
裘四叔说，“这事谁都知道。”
“是啊，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人比二伯高很多。因为他脖子上的勒痕是往上的，脖子被勒住时，着力点在脖子中心，所以那里的伤痕最深，越往脖子后面，力气就越小，留下的痕迹也就越浅。而二伯伤痕的深浅走向，是往上的。也就是说，那个人比二伯高很多。”
薛大问，“可你为什么说你二娘跟裘四有一腿？”
柚子看看那两人，说，“昨天裘家做了粽子，裘四叔裹的粽子很漂亮，我印象很深刻。到了下午你去给亲朋送粽子，后来傍晚我二伯也来了，也给我拎了一袋粽子。那袋粽子里面，有两颗粽子，裹得特别漂亮……”
“啊！”大伯娘突然插话，“我知道了，裘四偷偷送了粽子给你二娘，却不知道怎么被你二伯拿了还送给了你。”
柚子看她一眼，这满脸的雀跃，听见八卦连人都聪明起来了。她说，“是。”
大伯娘顿时一脸骄傲。
裘四叔顿了顿说，“我没有做这种事。”
柚子又说，“老宅偏门的钥匙，是我二伯娘给你的吧。”
裘四叔平静说，“不是我。”
薛起叹道，“演技真好，骗得我都想去看看眼科了。”
柚子说，“我想一会办案的警官还会再过来，到时候我会拜托他们查查你们的手机，各种通讯记录，信息、语音，尤其是……我二伯死前的那几个小时，你们究竟有没有互通过消息。”
两人怔住。
这一怔，薛大夫妻俩就完全肯定了柚子的推论，薛大更是叫了起来，“你真杀了我弟！！”
裘四叔没有答话，神情已经开始恍惚。
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些发抖，问，“二娘，你为什么要杀我二伯？”
“他该死。”二伯娘笑了起来，笑容瘆人，再也没有掩饰，“他从来没有对我好过，明明是个软弱蛋子，跟在你大伯后面当哈巴狗，在别人面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可回到家里，就变成了天王老子。稍有不如意，就破口大骂。就算没什么不如意的事，也从来不会好好跟我说话，他没把我当妻子，也没有把我当人。”
她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起来，又哭，又笑，“每次他生病，我都是24小时在他身边，生怕他有一点难受。可他对我呢？那次我生了大病，醒了一看，旁边被窝是冷的，他一早就出门去了，到了中午也没回来。我渴得快要死了，可连伸手拿床头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走就是半天，连午饭都没回来做。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直到你四叔有事来找你二伯，他见大门开着，找了上来，给我倒了一杯水，又跑去给我拿药。他比你二伯好了一千倍，一万倍。”
柚子沉默，所有的果，前面都有个因。
二伯的果，大半的“因”在自己身上。
二伯娘是个聪明人，这得是多心灰意冷，才会做出这种事。
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柚子想跟她说，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从垃圾堆里捡老公。
“晚上你二伯才终于回来，却是一身酒气。他去跟人喝酒了……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把我当人，任由我自生自灭。”
二伯娘不哭了，裘四叔听得两眼发红，“我说过……让你跟我走……”
“跟你走？你能走去哪？你能扔下你爸妈，能扔下你瘸了腿的妹妹？”
裘四叔顿时无话可说。
“这不是你杀二伯的理由。”柚子说，“你有敢杀人的心，为什么没有勇气离开？你喜欢裘四叔，裘四叔也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离婚，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你可以不走，但可以嫁给裘四叔，和他一起住在村子里。”
“光明正大？”二伯娘又忍不住冷笑，“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怎么在一起？你堂哥堂姐还要回来，你让他们怎么抬头做人？我要脸的，我不想让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柚子皱眉，出轨绿了丈夫就不丢人，离婚追求真爱反而丢人。是因为一个没有摆在台面上，一个摆在了台面上吗？
二伯娘的心思就是太细了，想的太多，在意的太多，所以把自己禁锢在了一个痛苦的圈子里，出不去。
最后自己承受不了，圈子就炸了。
然后炸死了她的丈夫。
也炸死了她自己。
可是……
柚子盯着她，说，“就算这是你杀我二伯的理由，那我呢？为什么要放火烧我？”
“决定纵火的人是我。”裘四叔说，“柚子，无论你信还是不信，四叔都没有想过要杀你。”
柚子不信，“那为什么从杂物间烧起，当时我就睡在隔壁。”
裘四叔说，“我不知道你睡在隔壁，隔壁房间原先是你奶奶睡的，一般人都会避讳，不是吗？”
柚子微顿，沉默一会说，“那你为什么要从杂物间烧起，不是因为火势会迅速蔓延，让住在里面的人没有时间逃走吗？”
“因为你爷爷的宝物，就埋在杂物间底下。”
薛大顿时两眼发亮，“真的？”
“老太太临死前说的。”
柚子怔然，看着这从小就对她好的人，不知道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
裘四叔说，“修路的事很着急，谈妥了也就是这十天半个月的事，你一直住在那里，我们就没有办法拿到那些宝贝，所以你必须得走。”
柚子禁不住笑，“你们很缺钱吗？”
“缺！”裘四叔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只要有很多的钱，我就可以安心带你二娘走，虽然我走了，但阿香可以用那些钱好好给爸妈送终，我也可以没有牵挂地走。”
柚子想说他愚钝，钱可以代替儿子吗？
不能，永远都不能。
二伯娘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柚子看看她，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摁下停止键，“喂”了一声叫薛大，就将笔扔给他。
薛大急忙去接，差点没接住，“这是啥？”
“录音笔，记得交给警察。”柚子又添了一句，“你亲自交给警察，村里人就不会再对你指指点点了。”
本想拒绝的薛大一听，立刻将笔收好，死死捂住裤兜。大伯娘眼一转，掏了手机低声报警。
二伯娘看了鬼鬼祟祟的她一眼，没有阻拦。裘四叔要去抢手机，却被她用眼神拦住了。裘四叔怔了怔神，可还是冲了过去，大伯娘惊叫起来，“杀人啦！”
薛大拿起旁边的凳子慌慌张张朝他抡过去，裘四叔一个躲闪避开了，下一瞬就见一个垃圾桶朝他脑袋上扣。
大伯娘扔出垃圾桶命中他的脸，又怕又喜。
薛大猛地一个撞击，把裘四叔撞翻在地。
眼见他们还要打半天，薛起觉得挺吵，朝要挣扎起身的裘四轻轻“嘘”了一声。
裘四叔顿觉四肢无力，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脸上还满是垃圾。
薛大满心以为是自己的功劳，顿时神气起来，问老婆，“我厉害吧。”
大伯娘连连点头，“厉害，厉害。”
二伯娘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人，没有过多的表情。
说好如果真相败露，就一起安然赴死的人，最后还是违背了誓言。
他一开始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老宅传说中的宝藏吧。
偏偏要拿照顾家人做借口。
还说爱她。
她一笑，分外清冷。她转向柚子，又问，“你既然都猜出来了，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报警？”
柚子沉默片刻，才开口，“之前别的凶杀案里，有过凶手被异灵附体的情况。我本来还想，或许你们是被异灵附体了。”
二伯娘轻声笑了笑，“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
“不怕。”柚子看了一眼在浮云上悠然听八卦的人，“祖宗在保佑我呢。”
报完警的大伯娘也立即双掌合十，念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柚子看着二伯娘，问，“二娘，你没有一点后悔，杀了我二伯吗？”
二伯娘怔神看她，缓缓摇头，“没有。”
要恨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要了他的命之后，还那么憎恨？
柚子不知道。
“没有。”
没有人问二伯娘，但她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回答柚子，还是在回答自己。
屋里的空气沉重得让柚子有些难呼吸，远处有警笛声，离这里越来越近。
柚子慢慢从房里出来，走出大门。前面是一条泥路，泥路旁边是一大片花生地。
端午的花生还没有熟，花生苗还有些嫩叶，整整齐齐地生长着。
生机勃勃。
柚子看着，忽然想起来。那晚她听见老宅有轻轻笑声，吓得蒙头就睡，根本没有熄灯。
也就是说，她睡的房间是亮着的。
房间亮着，说明里面有人。
但先起火的，依旧是隔壁的杂物间。
裘四叔是真的要杀了她吧。
与其赶走一个随时可能会回来的人，不如杀了。
老宅本来就在村里显得格格不入，偶尔还会有熊孩子把这里当做探险的地方。但是如果那里再死多一个人，恐怖的传言更会传遍村里，往老宅走的人就更少了，方便挖宝。
再有一点，她死了，就算大伯知道有宝贝，那分钱的人，就少了一个。
无论往哪算，烧死她是最好的结果，根本不需要选择和纠结。
柚子觉得眼睛有点疼，一抹眼，有泪。
“要不要借只胳膊给你？”旁人声音轻柔，有点暖心。
“要。”
柚子抱住薛起的胳膊，他的衣服料子柔软得像颗棉花糖，又软又舒服。柚子没舍得把眼泪抹上去，抱了一会说，“衣服真软，一定很值钱。”
“这是嫘祖娘娘亲手织的，要不要我拜托她送你一件？”
“嫘祖？”柚子在自己的知识库里搜索了会，只搜索出一个上古传闻人物，她疑惑问，“你说的嫘祖，是我以为的那个嫘祖吗？发现蚕宝宝吐丝的那位？”
“对啊。”
“……不、不用了。”按照一般设定来说，接受了大人物的馈赠就告示着她也要去干大事，但她只想做个普通人。
薛起忽然说，“你刚才说，怕他们是被邪灵附体了，才单独对质。可是以你的眼睛，之前就该看出来有没有邪灵。”
柚子被当场拆穿，默了很久，才说，“我想快点离开这里。”
如果警察来了再说，她也得在这里再留几天，协助办案。
可是当她看见二伯娘和裘四叔身上没有异灵时，她一刻都不想再待。
想离开，离开这个让人心灰意冷的地方。
奶奶死了，这里再也没有让她留恋的人和事。
柚子抱着薛起的胳膊，像在做梦。
“祖宗，我明天就走，回城里去。”
“好。”
“轰——”
远处忽然传来巨响，惊得柚子猛地抬头。雷声轰隆，乌云压顶，突然变天了。
薛起倒是镇定，说，“那些小金人要开始挖宝拆房子了。”
柚子抓了他的手就跑，“快跑祖宗！”
薛起问，“回去做什么？”
“夺宝！”
薛起眨眼，“……小胖子姑娘你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吗？”
柚子想起自己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
“有钱不要王八蛋！”
“……”
“轰——”
惊雷震天，老宅已经摇摇欲坠。

第10章 月光宝石
才刚过中午，外面就黑云压顶，突然变天，村里从田里往家赶的，赶紧收衣服的，还有大人远远吼着让外出疯玩的孩子回家的。
所有人都在往家里走，唯独柚子像是在逆行。
好心的村民提醒她快要下雨了，别往外跑，柚子道了谢，又说，“我也是在回家。”
等柚子赶到老宅，跨过门槛往大堂走，发现大堂中间已然出现一个巨坑，坑的四面泥土被堆起，中间凹陷，成了个环形火山坑。
小金人们正像蚂蚁那样，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搬。
柚子走过去往坑里一看，都有些惊呆了。
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全是东西，不，准确来说，全是宝贝。
那坑里放置了十几个大箱子，基本都已经被打开，光线略暗，但里面的东西全都是能折射出璀璨光芒的。
金银珠宝无数，古玩字画数不胜数，满满堆积在大箱子里，看得柚子眼花缭乱。
一个小金人爬到一只上锁的箱子那，左右看看，突然张嘴，露出两排锋利獠牙，像吃薯片，一口咬向锁头。
咯嘣！
锁头瞬间成了碎渣。
柚子目瞪口呆。
薛起在旁边笑，“怎么，还觉得它们萌萌的吗？”
“……”再也不！这简直是小怪兽啊！
小金人随后一脚踹开笨重的箱子，暴&#183;力无比。箱子里面卧着整整齐齐的金元宝，跟柚子在电视上看的情景一模一样。但那是假的，这是真的。
她俯身要去戳戳质感，手指还没到，那一群小金人就朝她龇牙，齐刷刷的獠牙比金子还要亮瞎眼。柚子顺势抠了点泥，“我帮你们扒一下土。”
薛起笑了起来，又说，“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帮你抢过来，这本来也是你的。”
小金人们听见，又齐刷刷抬头朝他看，但是没敢龇牙，只是越看越委屈，圆圆的脸都变得皱巴巴，委屈得不得了，像是要哭出来。
仿佛面对村中一恶霸，敢怒不敢言。
柚子说，“我不要。”
薛起意外了，“嗯？你要做王八蛋？”
“东西不是我爷爷藏的。”柚子说，“还有可能也不是两百年前的太太太爷爷藏的，一是洞太深，已经在地基之下，盖一个房子施工的人那么多，不好藏。而且要藏也不是藏在大堂上，这样挖起来不方便，如果说是在杂物间，又或者卧室，更有可能。”
“但东西就藏在老宅下面，也算是你的。”薛起又问，“真不用我帮你抢过来？”
紧张兮兮的小金人本来松了一口气，一听他又提议，恨得牙痒。可是能怎么办，根本打不过呀。
柚子还是摇摇头，薛起感慨，“你跟你大伯二伯完全不是一类人，还说自己不是视金钱如粪土。”
“不是……”柚子终于说实话了，“这些玩意不好卖……万一被有关部门发现，把我当盗墓贼抓起来怎么办，我很难解释的啊。”
“……”好吧是他看错她了，有贪财的心没有销赃的胆子。
柚子蹲身对那群委屈到皱巴巴的小金人说，“东西都是你们的，我不要。”
啪嗒——
小金人瞬间恢复了元气，从干瘪的状态又变成胖乎乎的球体。
“只是我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
小金人站得整整齐齐看她。
“搬走宝贝之后，你们不要毁了宅子，把土填回去好不好？”
它们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薛起翻译说，“它们说没问题。”
柚子一笑，“快去搬你们的宝贝吧。”
薛起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刚才跑那么急，老宅在她的心里，从来都很重要，哪怕已经被烧毁一半，也依旧有很深的感情。
小金人一听，立刻欢天喜地地搬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去了。
柚子看着这群快乐的小可爱，轻轻吁出一口气。起身环视一圈老宅，在镇上派来推土机之前，这里至少还能再留半个月。
这之后，就再也没有老宅，再也没有她存放记忆的地方了。
端午第二天，下午就是回城大军动身的时候。
为了避开人潮，柚子一早就拖着行李箱到了村口等车，想着上车要挤个半死，忍不住把袖子挽起，掂量了下箱子的重量，做好万全的准备。
“柚子——”
柚子听见喊声，回头一瞧，村主任正往这边跑，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跑得急，差点摔着，跑到她跟前喘气说，“我晚上才离开办公室，刚过去一瞧就看见这张纸了，你半夜爬村里的办公室啊，你可真皮。”
柚子无辜说，“我本来想安安静静走，怎么，主任是想给我发锦旗吗？”
村主任被她逗笑，“我倒是想，可你也不要吧。”他叹道，“其实你可以申请拆迁赔偿的，这么大的宅子……”
纸条是柚子昨晚写的，大意是无偿捐献老宅用于修路。写好后就让薛起送到办公室去，谁想村主任这么早过去办公。
有个这么勤恳的村主任，柚子放心多了。
村主任又跟她说了几句话，末了又说，“常回来看看。”
柚子想了想，说，“不。”
村主任一愣，都不知道该笑笑还是该尴尬，最后说，“皮，跟小时候一样。”
柚子笑了笑，“明年清明我会回来的。”
“嗯，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主任拜拜。”
柚子送走村主任，探头往那条村道瞧，听说节假日会有两班车，怎么还不来。
她看看手机，低头时余光忽然看见脚底下多了个包袱。
真的是那种电视剧里古香古色一块布包裹成的包袱。
而且像长了脚，会挪动。
她觉得不对劲，蹲身往下面一看，一堆小金人将包袱顶在头上，挪着小碎步过来，见她探头看，立刻放下包袱，钻了出来，叽叽喳喳起来。
柚子听不懂，而且祖宗那个翻译人也不见了。
她忽然想，祖宗去哪了？她昨晚去买了十捆元宝烧给他，这会是去地府搓麻将了吧。
那她走了后，祖宗又会去哪？
小金人还在叽叽喳喳，意识到她听不懂，又用手脚比划起来。
柚子略懂，“送给我的？”
小金人雀跃，手拉手蹦蹦跳跳，像是在跳舞。
柚子想了会，欣然说，“那我就收下了。”
她拎起包袱……嗯？还挺沉。她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远处又有人叫她。柚子抬头一瞧，药叔。
柚子再一看，小金人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薛立人跑到跟前边喘气边快要笑岔气了，“刚才、刚才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路上碰见你大伯和大伯娘，一听你把老宅给捐了，非拽着他跟他讨说法，要赔偿款。主任怕自己被他们揍死，让我带着药箱过去。我、我想，你听了肯定觉得好笑，连小电驴都忘了骑，跑过来告诉你。”
柚子扑哧笑了出来，“好笑，谢谢药叔。”
“嘿嘿。”薛立人喘顺了气，说，“主任跟我通电话的时候，还听见他们骂人，说什么骗子骗子，不知道骂什么。”
柚子想，估计是昨天她走后，他们又去了老宅，白挖了一院子泥巴吧。
可是又不敢找她要说法。
薛立人又说，“警察已经把你二伯娘和裘四叔抓走了，你不等审判了再走？”
“不了，再不回去老板要扣我工资了。”
薛立人说，“借口，就是想早点离开这。”
柚子笑笑，笑得有点憨，有点傻。薛立人也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说，“那祝你生活愉快吧。”
“这句话胜过百句，药叔你也要加油，走出这个小山村。”
薛立人哼哼两声，“大城市里人才千万，但愿意往小山村做常驻医生还得有两把刷子的，却没有几个。”
柚子微愣，忽然明白了。
以药叔的医术，要往上调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但是，他走了，村子还会有医生来吗？会有，可是会像他这样，那么为村民着想吗？
嘴上嫌弃着这麻烦那麻烦，可卫生站从来没节假日。就算关门在家，也是随叫随到。
看来她对这个村子的许多人，真的还不了解。
薛立人也走了后，一个人站在村口等车的柚子这才有种孤独感。
竟然有一丝丝不愿离开这里的留恋感了。
远处有客运车的鸣笛声，像是在问路边的人是不是坐车的。
柚子朝车招手。
提起箱子时，柚子又远眺老宅的方向。
再见，祖宗；再见，奶奶。
愿来生，还能伏在您的膝上，再听您讲狐狸的故事。
客运车伴着滚滚尘土停下，柚子上了车，心里怅然。
车轮滚动，卷着尘，离开了小村庄，驶向城里。
村道不平，车子晃得厉害。
大概是返潮大军要午后才走，大清早的这班车倒是没什么人，柚子旁边也是空的。
坐在窗边的她看了外面半晌，直到完全看不见村子，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回怀里的包袱上。
包袱是灰色的，但沉甸甸，放在腿上还有些硌人。
小金人到底送她什么了。
她解开包袱一看，吓了一跳。
里面竟然放着一堆的玉器，除了一些镯子链子耳坠，还有大的玉观音弥勒佛，还有玉珊瑚玉如意，个个珠圆玉润，成色极佳。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可以换她半生无忧了。
她隐约觉得它们眼熟，一想，昨晚在巨坑那看过。
它们搬走了金子，特地把玉器匀出来送给她？
所以……柚子咽了咽，她过安检的时候该不会被当成盗墓贼抓起来吧？
她正要把包袱收好，可那堆玉器中，有什么东西隐隐发亮。
柚子拨开一瞧，那东西竟然是一颗巨钻。
她讶然。
这颗钻石色泽明亮，没有掺杂一点杂质，呈透明状。
要知道钻石的折射率很高，色散性能也极强，多少会染上点颜色，但这颗完全无色，证明了它极佳的品质。
柚子以为是假的，下意识用牙咬了咬……咬不动。
“不会是真的吧……”那这一颗钻石得值多少钱啊。
“是真的。”
耳边熟悉声响突然出现，柚子愣了愣，往旁边看，“祖宗？”
薛起一身白衣飘飘坐在小破旧的座位上，违和感不是只有一点半点。他双手环胸，坐在一旁说，“那些小财迷对闪闪发亮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其中以钻石最佳，途经合法的话，是拼死都想得到的东西。”
“那它们为什么送给我？”
“大概是你长得可爱吧。”
“……祖宗你认真点，它们长得比我可爱多了。”柚子又补充了一句，“不露獠牙的时候。”
薛起说，“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送给你，大概是感激，也或许是喜欢你。”
“感激我能理解，昨晚本来我可以把宝贝都抢过来，但还是送给它们了。可喜欢嘛……不会吧。”
“怎么不会？”薛起说，“从古至今，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几千年来它们都在跟钱财打交道，看过太多这种恶事了。突然出现一个不爱财只爱家的小王八蛋，简直震惊了它们的三观，或许还引发了它们的爱心——看你这么穷，就分你点钱吧。”
柚子忍不住一笑，又不敢大声骂人，只好软绵绵骂了一句，“你才是小王八蛋。”
薛起一笑，“无论如何，送给你的东西它们也不会要回去，你就好好收着吧。”
柚子点点头，把包袱系好。系好后发现钻石还没放回去，懒得解开，直接塞兜里去了。
要是过安检的时候被问起，就说这些都是假的。
外行人也看不出什么。
就算被看出是真的，怎么，还不许我是土豪我是暴发户啊。
柚子抱着包袱，又瞧瞧旁人，问，“祖宗你什么时候回去？”
薛起眨巴眨巴眼，“你把我牌位带走了，我当然是跟着来了。”
“……我没有。”她在走的时候明明把牌位放村里的祠堂那供奉起来了，怎么可能带走。
“有。”薛起一本正经指向她的脚下，“你还把我放地上，快端起来。”
柚子皱眉，低头一看，还真的有，“我明明记得没带……祖宗，你该不会是碰瓷吧？”
薛起蓦地一笑，一瞬灿烂明朗，帅得柚子都呆了。
薛起偏头看她，问，“小胖姑娘，我跟着你不好吗？”
柚子努力一咽，帅归帅，但这可是她祖宗，八百年前是有血缘关系的，可不能丧心病狂垂涎祖宗的美色。她晃晃头，“不好，我住的地方太小了。”
薛起一想，认真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将就。”
将就的人是我！
柚子隐隐有把牌位扔出窗外的想法，想了想要是扔不成功她又打不过这个老祖宗，恐怕还得挨揍，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气势顿时消散，“哦……”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城里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
除了人似乎多点，也没有别的变换。
过节这种事，还是得在乡下才更有气氛。
粽子都能多吃两条。
为了弥补自己端午没吃粽子的遗憾，柚子中途下了车，在百年老字号粽子店里买了四根粽子，才又坐出租车回到小区公寓。
公寓不过四十个平方，房东装修好后柚子是第一个租住的，住了三年，十分爱护，因此整洁干净。
但比起乡下老宅来，这里真的太小了。
一进门薛起就知道她说的小是什么意思了，这里比起老宅来，简直是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关键是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还是连着客厅的，没有独立间。
那晚上他还得出门去找老朋友借个宿。
柚子在他观摩公寓之际，已经把行李放好，收拾出一套睡衣，打算先洗个澡。
想了想开了电视，说，“祖宗你先看电视，不许飘过来。”
薛起扫了一眼这完全收入眼底的房间，无奈，“还有飘的空间吗？”
柚子哼了一声，进了浴室就放水。
薛起见门没关，走到门口说，“你们小区不干净，我去帮你净化一下空气。”
“要是见到一个穿民国长袍马褂的鬼，你可千万别误伤了他。”
“你口中的那位‘老鬼’？”
“对。”
“行。”
两人说话间，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
主持人长发及腰，人很漂亮，字正腔圆，说这则新闻时，甚至有些太过“字正”。
“这颗名为‘月光’，重达89克拉的钻石于1912年被发现，后被拍卖多次。徐先生于2009年在拍卖会上，以2367万美元拍得。可近日钻石不翼而飞，目前徐先生已经报案……”
新闻还在播报，对钻石进行了相关而详细的报导。
被柚子随手放在桌上的钻石，正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宛如月光，洁白无瑕。

第11章 锅从天上来
柚子一早就被外面的车响声吵醒了，小区离马路还有点距离，住的也是十七楼，但是这几天都住在乡下老宅，耳根子清净。
凡事不能有对比，一对比必有一方变渣渣。
柚子起来刷牙洗脸，刷完后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几下低头吐掉，再抬头，突然看见镜子里多了个白衣人，顿时腿软。
薛起一把托住她，说，“今天是胆小鬼姑娘？”
差点被吓破胆的柚子声音都抖了，“祖宗你要是想让我下去陪你你就直说。”
“不想，不然谁给我烧钱。”薛起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我哪里吓人了，你要解释清楚胖子姑娘。”
“是不吓人，但……”但这里不是老宅那种随时有见鬼氛围的地方，在小公寓就很有氛围了。柚子说，“等今天下班了我去给你买几套衣服。”
薛起想起来了，问，“忘了问，你是做什么的？”
柚子说，“很伟大的工作。为了人类的满足欲而生，为了人类的生活更精彩，为了……”
“你还是说点我能听懂的吧。”
“杂志写手。”柚子怕他理解得太高级以后不好推翻，补充说，“俗称——狗仔队。”
“……”
柚子入行三年，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和独特的写作风格，早就在娱乐杂志《一言堂》里站稳了脚，甚至在业内也小有名气。
虽然是个八卦杂志的娱乐主笔，但柚子秉着狗仔也是记者的职业心，对每个明星的爆料都务必追求真相，跟随拍照，回头写稿，略带夸张却又基于事实的写法，让柚子深受读者喜爱。
就算一对明星悄悄谈恋爱，柚子没有拍到他们手拉手的同框照片，但恋爱的人身上总会有相同的地方。或许是帽子，或许是饰品，或者是他们晒照时模糊的背景，都是柚子判断他们恋情的证据。
薛起在柚子的办公桌上晃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不由感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在乡下能被柯南附体了。”
对着电脑一阵敲的柚子忍住吐槽的欲望，动动嘴皮，“别打扰我工作，你快去搓麻将。”
薛起感慨，“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又伤感情。”
柚子狐疑，“你该不会是把钱都输光了吧？”
“都说了小赌怡情。”
“……你也太能输了吧，祖宗你技术真差，别赌了。”
薛起气冲冲，“我没有！小赌怡情！”
“……”还敢凶她，她可是烧了十捆钱给他，她还没嚎呢。回了城里，她去哪烧钱，公寓吗？烟刚飘出去就要被人报警了吧。
“柚子。”老板助理抱着一堆文件路过，说，“老刘叫你。”
“我这就去。”柚子关了电脑屏幕，过去敲办公室的门，薛起也跟着飘了过去。
“进来。”
《一言堂》的老板绰号老刘，但人其实不老，才四十七岁。身材也不老，甚至因为常年健身而显得特别健康，没有一般中年男子那样发福的油腻身材。就连精神状态也很好，衣着整洁，十分干练。
老刘见柚子进来，说，“这么快回来上班没关系？要不要多休息几天？”
“不用，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柚子说，“忙起来也好，就不用想别的事了。”
老刘微微笑笑，说，“那我交给你一件有点困难的事。”
柚子来精神了，“什么事？”
“你去采访一个人，那个人以前从来不接受报刊杂志的采访，但近日的流言蜚语对他造成的影响非常大，所以想让我们写一篇稿子为他正名。稿子内容要积极向上，但不能卖惨，不能搞对立。怎么写我相信你会把握好，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柚子进杂志社以来还没见老板叮嘱过这么多，看来那人实在是个大人物，她问，“我要采访的是谁？”
“徐方舟。”
柚子一顿，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刘这么紧张了。
徐方舟，男，三十四岁，本市十大杰出企业家，十大杰出青年，富豪榜前十。家族多年来从事房地产行业，后徐方舟又进军影视行业，扶植新人导演，眼光独特，投资的几部电影都赚得盆满钵满，是个非常成功的商人，还是个有名的慈善家。但却从来不接受采访，十分神秘低调。
柚子没想到他竟然会接受采访，而且找的还是他们这种娱乐性的杂志。
虽说……他们也会为一些明星写一点充满“正能量”的稿子，但大多是别人拜托他们才写，俗称——水军。
柚子翻了两页资料，问，“老刘你刚才说徐先生近日有很多流言蜚语，要我们写软文正名，具体什么事？”
老刘略意外，一会反应过来她这几天处理家事去了估计没看新闻，说，“徐先生在2009年的时候曾经在拍卖会上拍下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取名为‘月光’，后来一直存放家中。最近有传言说他要用钻石求婚耿娜小姐……”
柚子插话问，“是我知道的那个耿娜吗？”
著名节目主持人，以漂亮知性闻名A市，更是徐方舟的绯闻女友。
“是。”老刘继续说，“但这个时候钻石不见了，随后网上出现了大量嘲讽徐先生的帖子和段子，甚至说徐先生已经偷偷变卖了钻石套取资金回流，对徐先生造成了很大影响。不，确切来说，是对徐氏集团的股票造成了影响。”
柚子了然，又说，“老刘，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徐方舟要选我们杂志？我们这种杂志，本身也是半真半假，没有太大的说服力吧。”
“这你就不懂了，吃瓜群众吃瓜最快的地方不是什么正经的报刊官媒，而是我们这种，半信半疑的杂志。而且听说徐先生不单单是选了我们，还有其他几家同行，他们陆续会出一些文章，公关得一步一步来，否则会激起群众更激烈的抗拒。”
薛起由衷感慨，“行行出状元，就连反击战都要深谋远虑，做人真的不容易。”
柚子随口应声，“那当然。”
这话像是在接老刘说的，老刘没在意，说，“但我们应该是第一家出的专题。这有助于带动我们的线下销量，毕竟徐先生为人低调，神秘的有钱人，总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柚子点点头，又问，“可为什么老刘你叫我去，红姐他们比我有经验多了。”
老刘看着她，说，“徐先生点名要你去采访。”
柚子微愣，“为什么？”
说了半天的老刘不想说了，摊手，“ I don&#39;t know啊。”
“……还有，他直接让助理给采访稿让我们刊发就好，还非得让我采访，这很奇怪吧。”
老刘继续摊手，“还是I don&#39;t know啊。”
“……老刘你是懒得说了吧。”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己琢磨去。”
“……”
被打发出来的柚子翻着资料回自己的位置上，一页一页翻着，翻到倒数第二页，果然看见了月光钻石失窃案的相关资料。
6月8号半夜三点，徐先生发现钻石失踪。
备注：
失窃具体时间不明。
保险箱完好无损。
调取室内监控无果。
调查别墅工作人员无果。
调取周围五百米监控无果。
无可疑人士出入。
保安系统未被触发。
“密室失窃案？”薛起说，“徐方舟是个正常人吗？”
柚子说，“当然是，不是正常人能成为土豪中的战斗机吗？”
“那一个正常人，为什么凌晨三点还要去自己的保险库看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柚子被他的用词扎了一下心，“这块石头至少价值一个亿。”
薛起叹道，“现在的人可真好骗，明明只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你喜不喜欢，我去搬一座给你。”
柚子语重心长说，“祖宗你还是把你输掉的钱赢回来吧。”
连打麻将的钱都没有，还说给她搬金山银山。
“这不一样。”薛起叹气，“地府的钱只能由你们烧，不能变现。”
“奶奶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烧钱给你们吧。”
“僧多粥少，分不了几张。”
“也对。”柚子回过神，“但这不是你一口气输掉十捆钱的理由！”
薛起一指抵唇，“在办公室呢，注意环境。”
好在大家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注意到她。柚子继续翻看资料，翻到最后一张，有些疑惑，“这图……怎么有点眼熟。”
薛起一看，也一愣。
柚子突然觉得不对劲，又打开上一页的资料标题，钻石失窃？
她再次翻到最后一张资料，仔细看月光宝石的图片。
“啪嗒。”
文档散落一地，柚子惊呆了。
小小的公寓内，柚子正在思考人生。
薛起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她，说，“胖姑娘你还不准备逃命？”
柚子抱着抱枕看他，“祖宗，我没做错事，我没偷钻石，一清二白。”
“可钻石确实在你手上。”
“我都要变窦娥了。”柚子无比郁闷，指着桌上那颗巨钻说，“这东西会要了我的命。”她忽然想起来了，问，“祖宗你可以帮我还回去的吧？”
薛起说，“可以，但这是那些小财迷送给你的东西，你一旦送回去，它们又会执拗地送回来，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所以你觉得是悄悄收着好，还是屡送屡回迟早被抓到好？”
“……”柚子挫败地瘫在沙发上，“这可怎么办，价值两千多万美金的钻石被盗，徐方舟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到时候我不成盗墓贼，都成盗窃犯了。”
“我倒是更奇怪一点，为什么小金人能拿到这颗钻石。”
他这一说，柚子也明白了，“对……之前你说过，途径合法的话，小金人才会去被人类遗弃的房子拿宝藏，但徐先生说了，钻石在保险柜里好好锁着，这不算是被遗弃吧，否则瑞士银行要被偷破产了。”
“确实不算，小金人是很有原则的妖怪。”
“那怎么会被偷？”说完，柚子反应过来，“保险箱坏了？”
“那也不至于。除非……”薛起沉思片刻，说，“除非小金人去拿这颗钻石的时候，钻石已经被人偷了出来，或者是拿了出来，至少不会是在完好的房屋里。”
柚子又一次翻看钻石被窃后徐方舟所做的事，调监控，正确；调查别墅的工作人员，正确。
但都显示没有问题。
所以……把钻石拿出来的人也有可能是徐方舟。
然后被小金人们发现，随后被盗？
不对……
柚子说，“小金人也不会搬走活人身上的财物吧？”
“不会。”薛起说，“它们为此还有一个绰号。”
“什么？”
“盗墓小贼。”
“……长了那么两排獠牙怎么绰号还这么可爱。”柚子吐槽完，又说，“这就难查了。”
她综合了下种种细节，都没有理清头绪。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如果被有钱有势的徐方舟发现钻石在她手上，她会很惨。柚子继续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长叹，“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二天一早，柚子从闹钟中醒来，她没忘记今天要跟徐方舟面对面聊天。
想到那天她还啃了那钻石一口她就想揍自己，万一当时被人看见了还报了案，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柚子从床上下来找鞋时，才发现这是床。
她明明记得昨晚在沙发瘫成一张饼睡着了。
祖宗抱她进来的？
亏他对自己这么好，昨天说下班就带他去买衣服，结果因为钻石的事直接就闷头回家了。
原来愧对列祖列宗是这种感觉。
“祖宗？祖宗？”
她朝屋里喊了几声，薛起没出现。
直到她刷完牙洗完脸，也没看见他人。
柚子出门的时候忽然想，如果祖宗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见徐方舟，或许她的心也不会七上八下的。
但祖宗有他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对他有任何依赖。
否则以后祖宗像奶奶那样离开了，她又得难过很久。
人呐，一边期盼感情，一边又想做个无情的人。
真矛盾。
柚子根据徐方舟秘书给的地址，打车到了那，下车一看是个西餐馆，从装修看还特别有格调和价格不菲的模样。
“不慌，我也没做亏心事。”
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掉，这才进去。
服务员开了门，柚子报了姓名，服务员就领她往餐厅里面走。
餐馆里放着悠闲悠长的歌，缓慢如流水。在用餐的人轻声聊着天，语气轻缓愉悦。良好的氛围让柚子也稍微放松了些，她采访的是人，不是老虎，不要怕，不要怕。
柚子从宽敞的桌子过道穿过，被服务员带到里头的一张圆桌前，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身着笔挺西装，面部线条有些刚硬，显得略微严肃，但长相俊朗，身材也很高大，一看就是平时对自己管理很严格的人。
这就是徐方舟吧。
柚子想着，忽然看见旁边椅子上还坐了一个人。白衣飘飘，笑得明朗帅气。
薛起朝她摆摆手，“哟，巧。”
“……”
巧个屁！害她白担心一路他是不是瞎跑被道士给收了。
柚子没理他，此时徐方舟已经站了起来，朝她伸手，“薛小姐你好，我姓徐，徐方舟。”

第12章 内裤什么码数
男人的手温暖而有力，柚子稳稳握住，“徐先生你好，我叫薛柚。”
柚子虽然从小就被她妈带走，还改了姓，但比起薛家来，她更不爱把她随地放养的亲妈。十八岁成年时，又把姓改了回来，只是薛家老宅的人都不知道。
但她改姓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柚子只是觉得，薛姓，是她和爸爸之间唯一的纽带了。
徐方舟笑笑，请她坐下，“薛小姐的形象和你犀利的文笔正好相反。”
柚子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了，通常这么说的人，下一句就是提她的笔名。
“你的笔名很有意思，一个柚子，简单有趣，本名也很有意思。”
——果然被她猜中了。
柚子礼貌而不失客气地说，“这是我爷爷取的，我出生的时候，刚好家里的柚子成熟。”
徐方舟笑了笑，“也是很随缘的爷爷了。”
“是啊。”柚子问道，“徐先生，在采访之前，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薛小姐请问。”
“听我们老板说，您是点名让我做采访，我能不能冒昧问问为什么选我来做采访？”
徐方舟说，“我这次找了五家报社，五家杂志，每家的风格我都大概了解了，还有几位主笔人的文章我也阅读过，最后才敲定了各家杂志和采访人。”
柚子一笑，“那看来我还算有点小优秀。”
徐方舟显然没有习惯不避嫌夸奖自己的人，笑了笑，“我相信薛小姐可以写好这篇文章。”
“我尽力。”
采访的全程柚子没有去想钻石的事，心里坦荡荡，就是问及月光钻石丢失的事时，心里咯噔咯噔跳个不停。
脑海里总是想起薛起跟自己说的事——钻石是小金人送给你的，你如果送回去，它们到了天涯海角也要抢走送还。
一群偏执的小盗贼。
但柚子又不能指责它们，毕竟也是一群好心的小妖怪。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它们能不犯法地从徐方舟那里拿走钻石，昨晚徐家保险库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先生为什么为这颗宝石取名‘月光’？”
“拿到钻石的那晚，月色洁白无瑕，很美好。”
“月光宝石失窃，想必徐先生很痛心吧。”
“没有。”
柚子微弯嘴角，2367万美元、一个亿不翼而飞，一点都不痛心？不焦虑？她可不……
“这是真话。”薛起冷不丁开口，瞬间扎了柚子一刀。
——可恶的有钱人。
柚子忍痛继续采访，“徐先生真是豁达人，心胸宽广，不会因为财物的得失影响心情。”
薛起皱眉，沉思片刻说，“不对，既然对钻石的失窃毫不在乎，那为什么不默默报案，而是选择公之于众，他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网络舆论向来先仇富再讲道理。舆论发酵，影响公司股市，现在又大费周章请杂志澄清，是不是太麻烦了？”
柚子听着，也觉得是个问题，但不能问。
只是她大概可以肯定，钻石的消失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知道徐方舟在隐瞒什么。
“徐先生，我想再冒昧问您一个问题……”柚子说，“徐先生是否想过要把钻石送给别人？”
前面的问题徐方舟一直回答得很顺畅，几乎不用过多的思考。到了这个问题，他才略一顿，随后说，“有。”
薛起说，“他在说谎。”
柚子了然，所以外面传闻他要把钻石送给美女主持人耿娜是假的，徐方舟对钻石既没有特别的喜爱，但也没有想过要松手。
采访结束后，两人在门口又客气了几句，徐方舟说，“我让助理送薛小姐回去。”
“不用了，谢谢。”柚子说，“我住的很近，可以用11路车回去。”
徐方舟看了一眼站牌上的公交路线，皱眉，“这里好像没有11路公交车经过。”
柚子指了指自己的两条腿，“11路。”
——步行的意思。
徐方舟立刻会意，笑了笑，“薛小姐真幽默。那我先走了，再会。”
“徐先生再会。”
柚子看他上了车，目送他离开，若有所思。
薛起说，“你刚才说的笑话真冷。”
“祖宗你这就不懂了。”柚子学着老刘的口气说，“这叫加深对方对自己的印象。采访的内容已经被定在条条框框里了，问不出新花样，中途开玩笑容易被对方认为不敬业。但采访结束后再开个玩笑，就是另一回事了。”
“受教受教。”
柚子总算知道为什么千年的老祖宗还能紧随时代潮流了，大概是因为好学又谦虚，也没有因为一把年纪了就喊着自己老了学不懂也学不动。
她好奇起来，问，“祖宗，地府是不是也很现代化，不是电视上放的那样？”
薛起问，“要不要我带你去鬼门关走一走？”
“……不、不用了，谢谢。”柚子扯扯他宽大的衣袍，旁边是各种洋气餐馆，背后是一条车辆疾行的大马路，这身穿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走，祖宗，我去给你买衣服。”
柚子还是第一次给男的买衣服，进了店里，她才想起最大的难题不是衣服的尺寸，而是……她好像还得给祖宗买内裤。
这个尺寸就……
店员热情问，“小姐您是给男朋友买的吧？请问平时他穿多大的码数？”
“这……”柚子有点尴尬。
店员到底有经验，说，“不知道码数的话，您可以告诉我他的身高体重。”
“这……”她飞快扫了在看衣服的薛起，好在平时都会依靠肉眼揣测明星的身高体重，这不难，“高有一米八，重71……72公斤左右。”
店员微笑，“您男朋友的体型很标准呢，我去拿几条合适码数的，您看看喜欢哪款。”
柚子点头，“好。”
嗯？等等，什么叫她喜欢的？？？
“柚子？柚子。”
挑好衣服的薛起过来了，一看她的脸，红如枣，他伸手捏捏，也跟捏胖乎乎的红枣一样，“真可爱。”
柚子的脸更红了，默念一百遍这是她祖宗这是她祖宗，“叫我干嘛？”
“我很良心地看了下标签，发现价格有点贵。”
“我有钱，要是真没钱了，我就去卖个玉器，那些都是从我家老宅挖出来的，合法。”
说到这个，薛起问，“你知道去哪卖？”
柚子回神，对了，这玩意要去哪卖来着？？？
——古董鉴定流程。
——本市当铺分布点。
——古董价格。
——从家里挖出来的古董会不会被国家收回。
——盗墓会被判刑多少年。
柚子回到家就开始敲电脑各种查询，从来都是领工资的她对卖古董这种事完全不了解。查来查去，还是觉得找当铺把东西当了最稳妥。
一是他们不会太追查东西来源，二是变现快。
屋里放了一颗89克拉的巨钻已经够让她操心，加上一包袱价值连城的玉器，更危险。
要是哪天警方追查钻石到她头上，破门而入发现还有一堆来历不明的玉器，恐怕第二天的新闻标题就会变成——惊天女贼妙手空空，窝藏百件古玩，震惊全国！
到时候她真要吃牢饭了。
柚子可不想。
“柚子？”
祖宗在叫她，柚子不想理。
“胖姑娘？”
不理。
“我换好了。”
不……柚子回头，还是看看吧，那可是刷她的卡买的，贵得她肉疼。
浴室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衫长裤的男人，衣服码数非常合适，比起宽大长袍来，更能展示他修长高大的身材。加上永恒不灭白加黑的搭配，更显得腿长。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颜值一百分，拔高了整套衣服的气质。
……这是谁？？？祖宗？？柚子看呆了。
薛起想去扣手腕上袖子的扣子，却怎么都扣不上。他干脆走到柚子面前，伸手，“扣不上，手要抽筋了。”
柚子忙给他系，问，“祖宗你头发什么时候剪短的？”
“刚刚，让地府的理发师帮了个忙。”
“……现在的地府配套设施真齐全。”柚子叹道，“要是祖宗你想做明星，分分钟就能出道。可惜，你不能变实体，只能飘来飘去。”
“嗯？谁说我不能化真身。”
柚子一顿，“你可以？”
“当然可以。”薛起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说，“不许吐槽，你没要我变过。”
柚子眉眼一弯，自有打算，“祖宗，我缺个助理。”
——免费扛器材买饮料撑伞的那种。
薛起看她，说，“哦，但我不缺老板。”
“……”该死，就不能给她碰见个笨祖宗，这么聪明根本没办法占便宜。柚子好奇问，“你今天怎么在徐方舟身边？”
“好奇是不是他把钻石藏起来了。”
柚子说，“我还以为你在看我热闹。”
薛起叹道，“小胖，你真是一点都不阳光。”
柚子问，“结果呢？”
“结果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上班下班，接受采访。”
柚子皱眉，“那祖宗你怎么跟着我回来了，不继续监视了？”
这一说薛起想起来了，“我的牌友还在等我，我得去搓麻将了。”
“……三缺一？这么急，天都没黑。”
“不，四缺二。”薛起弯身看她，好看的眉眼弯弯，“你会打麻将吗，小胖。”
柚子抖腿，“叫仙女。”
薛起捏她的脸左看右看，诚恳说道，“仙女可不长这样。”
一个抱枕朝他拍去——
“不打！”
夜色昏黑，薛起赶去打麻将了，柚子把自己裹成一条粽子出了门，她思前想后，决定去当铺当个玉镯，换个百八十万回来。
柚子没敢去近的当铺，特地跑远了些，虽说城市还算大，但做了亏心事地方就变小了。
早知道她应该当着村里人的面挖宝贝，这样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继承这些东西，体验一夜暴富的感觉。现在空有一堆宝贝，却不敢太张狂。
如果没有那颗钻石，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柚子乘车到了目的地，走进巷子里。
当铺亮着灯，门口挂了个“当”字灯牌。窗口略高，如电视上的那样，只有一个圆洞，旁边都是玻璃窗。
柚子敲敲窗户，一会就有人出现，问，“当东西？”
“是，一个镯子。”柚子把镯子递了过去，“死当。”
老板接过镯子看货色，灯光一打，说，“三千。”
柚子还以为耳朵听糊了，问，“多少？”
老板说，“三千，不能再多了，你这玉镯品质很次，你看看这……”
柚子垫脚，一把把镯子拿了回来，轻轻冷笑，“老板你坑外行就算了，这镯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别说三千，就算是三万，三十万也卖亏了。”
老板也不急，反而笑了，“当铺就是这规矩，往死里说价钱。这玉镯呢，是值三十万，但到了当铺就不是这个价了。我们这变现快，又是当场鉴定，你要是去别的地方，走流程都要好几个月，还未必找得到买主，找到买主也未必能给你几十万现金。这样，一口价二十万。”
天降二十万也不少，更何况柚子还有一堆的玉器。
但是，柚子也没缺钱到这种地步。
“不卖。”
老板微顿，“这玉镯成色不是十分好，还有……喂，姑娘，我给你加三万。”
再加三十万也不卖。
柚子不喜欢做亏本生意，能赚一百万为什么要去赚一百块。
她也没穷到这种地步，最近也就是养个祖宗用了点钱。
不行，不能白养，回头她得抓祖宗给自己跑腿扛摄影器材才行。
柚子打定主意，刚从巷子出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柚子下意识停住脚步，片刻车上下来两个汉子，对她说，“薛小姐，徐先生请您去一趟。”
柚子心头咯噔一声，钻石的事情败露了？
完——蛋！

第13章 小胖，你是真的皮
柚子一瞬惶恐，说，“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去了，改天吧。”
汉子拦住她，说，“徐先生想今晚见您，我们已经找了一路，薛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找了一路？”柚子想起自己出门时十分低调，特地蒙头蒙脸出门，没想到徐方舟还能找到自己，“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汉子微笑，“徐先生说，薛小姐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问他。”
微笑里透着一点强迫的意思，柚子再清楚不过这种表情。
看来徐方舟真的发现了什么。
柚子只好镇定下来，不镇定又能怎么样，她打不过这两个人。
那倒不如镇定一些，好歹能展示一点气节。
徐方舟的别墅在市区郊外，柚子住在市中心，驱车过去都要一个小时，等到了那，柚子刚睡醒一觉。
保镖请了柚子下车，带她进里面。
大门一开，就是入户花园——不是传统两个平方的那种，约莫……两千个平方……
在外头跑了一天又刚睡醒的柚子走得有点腿瘸。
大概是园子进行过特殊管理，柚子一路走到别墅门口，都没发现一只蚊子。一到夏天就饱受蚊子摧残的柚子都想问问园丁是怎么办到的。
别墅外形偏欧式城堡，里面的装修却很精简，没有大多富商喜欢的红木檀木之类的家具和装饰品，放了许多有着现代元素和未来元素的装饰品，透明感、金属感强烈。虽然简单，但柚子随便往哪里一看，就知道那件东西价格不菲，有许多饰品甚至是特定的，外面根本买不到。
看似简单，但其实复杂。
那徐方舟是不是也这样？
保镖将柚子领进电梯，到了三楼后带她走到一间房前，敲了敲门说，“徐先生，薛小姐到了。”
“进来。”
柚子理了理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
她刚进去，保镖就把后面的门关了。关门声近在后背，让柚子刚放松的心情又不由紧张起来。
这个架势，怎么看都是已经发现她是偷钻贼了。
“薛小姐怎么不过来。”
是徐方舟的声音。
柚子缓了缓神，“来了。”
进了房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柚子走进里头，发现这里是一间书房，三面环书，满是书香气。
徐方舟就坐在长长的木桌前，见了她没有起身，说，“薛小姐坐。”
柚子坐下身，说，“听说新书也含有甲醛，徐先生还是不要总待在这里好，或者多给书房通通风，散散气味。”
徐方舟的脸色一直没有变，比起白天来要冷淡许多，听见她说这话，看她的眼神既有打量，又有一些好奇，“薛小姐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我还让人请你来？”
柚子摇头。
“薛小姐的演技不错。”徐方舟淡声说，“前脚偷走钻石，后脚采访当事人，却可以面不改色。”
柚子的心顿时狂跳，使劲压制不安，问，“徐先生是什么意思？”
徐方舟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看看桌上的一沓照片。
柚子低头一看，心又跳了起来。
全是她从老家回来时，和钻石的合影。
——进客运站时掏兜里的票，啪嗒，钻石掉了出来，被摄像头捕捉。
——在粽子店买粽子掏手机扫二维码，钻石露了个半脸。
——进小区电梯时摸钥匙，钻石一起被摸了出来。
每个“合影”从钻石冒尖到被塞回兜里，都进行了360&#176;摄像头截图，简直能凑一本动态连环画了。
柚子翻看得很缓慢，不是在认真看，而是在想办法怎么撒这个谎。
她的脑子飞快旋转起来，却好像没有能圆得回来的。
徐方舟的势力有多大她只知道冰山一角，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叫人去撬她的门到处翻找找证据了。
钻石被她放在了浴室一个粉扑盒子里，不是难找的地方。
万一他……
“薛小姐要狡辩吗？不过狡辩也没有用，我已经让人去你住的地方找了。”
该死。柚子暗骂一声，决定做最后的抵抗。她抬头看着徐方舟，说，“徐先生误会了，我没有偷您的钻石，这颗是我从乡下回来的时候带的仿真钻石，可能无意中跟您的月光宝石有点像。”
徐方舟没有笑，他的眸光犀利，宛如一只黑豹，直盯着柚子。
柚子没有避开他的眼神，越是着急反而越没用，如果侥幸钻石没有被他找到，那至少还有翻身的余地。一慌，就算没找到钻石，她也是要被继续怀疑的对象。
徐方舟说，“看来薛小姐的确很与众不同，就算是到了这种时候，也不慌张，是做窃贼的好料子。”
柚子抿抿唇，说多错多，不如不说。而且她确实属于间接偷走钻石的人，说不理亏是假，虽然挺冤。
“上午和薛小姐交谈甚欢，但没想到下午就看到了这些调查结果，不得不说，你是真的很厉害。只是……”徐方舟盯着她，问，“你是怎么从我的别墅里，偷走钻石的？”
柚子说，“徐先生误会了，我前两天一直在老家，您钻石失窃的时候，我也不在城里。这些监控既能让人怀疑我偷了钻石，但也能证明我当时人在外地，不是吗？”
“是，所以我问你你是怎么偷走的。”
——一群小妖精偷给我的。
柚子没说，怕被送进精神病院。
她叹了口气，不解释了，越解释越内疚。
换她被人偷了一个亿，她可能要跟人拼命。
徐方舟还这么客客气气跟她说话，给她辩解的机会，不愧是商界大佬，有素质。
——嘀。
有电话接入，徐方舟摁了按键。
“徐先生，没有在薛柚的出租屋里发现钻石。”
柚子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头，没有？是没找到，还是……难道被祖宗带走了？
总不会是她家遭贼了吧！
“啪——”
一阵烟雾缥缈，被雾迷了一眼的柚子抬头，一身干练穿着的薛起出现在身边，第一句话就是，“唉，换了衣服，人都不仙了，小胖，回头我要把衣服换回来。”
柚子开口，“怎么，徐先生没有在我屋里找到钻石？”
——实则是问祖宗。
薛起了然，拿出一颗巨钻当玩物那样抛起接住，看得柚子心慌慌。
但总算安心了点，祖宗nice！
徐方舟对这个结果大为意外，淡声，“都找遍了？”
“找遍了。”
“好。”徐方舟挂了电话，还是有些不信。
柚子的神情更加淡定了，没有证据，他也没办法。
“薛小姐那颗假钻石去了哪里？”
“不好玩，扔了。”有了祖宗在身边，柚子顿时硬气起来了。
徐方舟眼眉微垂，目光落在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用条手帕裹着什么东西的手上。
她始终紧紧握着，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他的眉眼微微松展，如鹰隼犀利，“保镖找到你的时候，听说你正好从一间当铺出来。”
“路过。”柚子说。
“薛小姐可否方便让我看看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柚子摇头，虽然镯子不是他的钻石，但她一个小屁民能掏出价值百万的镯子来，也要费很多功夫解释，她不想多生事。
“我有理由怀疑薛小姐手上拿着的是月光钻石。”
柚子将手帕的四角拎起，薄薄的帕子被镯子勒出一圈痕迹来，“徐先生，这是镯子，不是钻石的形状，对吧。”
徐方舟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手，“你既然有本事偷走钻石，就有本事用别的障眼法。”
柚子一顿，问，“徐先生，你是不是小时候见过鬼，所以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
她随口吐槽，谁想徐方舟说，“是。”
“……”这还怎么让她接梗！
徐方舟冷声，“你真的不打开？”
薛起俯身说，“要不要我给他表演个大变活人，把你凭空消失，让他怀疑人生？”
“不！”柚子一顿，嗯？好像答错人了。
薛起笑了起来，柚子想揍他。
柚子不想再面对徐方舟，心里愧疚得让她没办法再继续撒谎，站起身说，“我还要写徐先生的采访稿，先回去了。”
“稿子不用你写了，今晚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柚子没有理，一心要走，可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
薛起站在了柚子面前，却被柚子低声劝住，“别动手。”
要是保镖突然倒下，自己就更难解释清楚了，她总不可能让薛起把徐方舟揍失忆吧。
而且从原则上来说，钻石被窃的徐方舟是受害者，只是僭越了审讯的事。
柚子一个箭步要冲向门口，想着至少要离开徐方舟的视线，再让祖宗动手。但保镖训练有素，怎么会让她过去，瞬间跨步拦住。但柚子没料到他们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反应这么快，一脑袋撞了上去，差点被弹回地上。
不等她再次逃走，保镖已经抓住她的胳膊，要抢那条帕子。
柚子使劲抽手，一个用力过猛，手腕犹如弹簧，那镯子瞬间被甩了出去。
“啪嚓。”
镯子落地，碎成渣滓。
柚子愣了神，她的百万巨款没了？没了！
徐方舟终于站了起来，可映入眼里的不是他的月光宝石，而是一个玉镯子。
现在成了一地碎渣。
事情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徐方舟微顿，“薛小姐……”
保镖见势头不对，急忙松了手。
徐方舟已经有些尴尬，薛起也看不下去了，准备带她走，就算要把徐方舟揍成笨蛋也得赶紧带她走。
他还没过去，突然见她扑到那堆碎渣面前，捧了碎渣哭声震天，“奶奶——”
徐方舟一怔，立刻明白了她死死护着镯子的举动。
薛起：“……？？？”
“奶奶……”柚子继续嚎叫。
这不管不顾，作天作地的模样简直看呆了薛起。
——小胖，你是真的皮√

第14章 三年前
“薛小姐……”
徐方舟现在相信她没有盗窃月光宝石了，一是她有不在场证明，二是没有找到钻石，三是……直觉。
“玉镯我会赔给你。”
“不用了徐先生。”
“我会双倍赔偿。”
柚子的心一动，还是忍痛拒绝，她手里还有他的大钻石，怎么还能要镯子钱。她慢慢把玉渣滓收回手帕里，悲痛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如果徐先生对我还有怀疑，麻烦直接报警。”
说完柚子揣着手帕要出去，保镖看了看徐方舟，见他没有要拦的意思，就放她走了。
柚子从徐家别墅出来，徐方舟已经安排了车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
等回到公寓，刚进门柚子抹了一下有点痒的眼角，薛起说，“小胖你为什么不出道，出道即巅峰啊。”
“哼。”柚子顿了顿，低声，“祖宗你能看看屋里有没有藏摄像头吗？”
“徐方舟是这么卑鄙的人？”
“我信不过。”
薛起了然，在满屋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没有。”
柚子这才安心变脸，“我不想演这个戏。可是不演的话，就没办法脱身了。”
“那以后你怎么办？”
柚子没想好，抬头一瞧，屋里有被翻动的痕迹，但似乎是翻乱后又重新把东西放好了，所以能看见被翻的痕迹但并不凌乱。
不过好端端摊上这种事，让人心烦得很。
她在沙发上瘫了会，问，“祖宗，钻石真的不能送回给徐方舟吗？”
薛起说，“可以，但盗墓小贼会跟我宣战，直至战死。我说过，它们是很有原则的小妖怪。”
柚子叹气，“那我可以跟它们谈谈吗？”
“也不行，它们把东西送给你，说明喜欢你。你如果退还，它们会认为你不喜欢它们，甚至讨厌它们。金光精是趋光妖怪，那种光不仅仅是指金银珠宝，还有光明的光。一旦失去内心的光明，它们会选择自杀。”
柚子愣住。
薛起继续说，“以前有一起很恶劣的事件，有个妖怪想试试小金人是不是真的趋光，费尽心思让它们喜欢他，还收了它们很多东西。可突然有一天，妖怪把东西全都还给它们，还恶语相向，结果导致数以百计的小金人赴海自尽。”
柚子顿时震惊，又觉可恨，“怎么会有这种可恶的人。”
薛起“嗯”了一声，说，“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改变它们趋光的天性。”
柚子听明白了，他说这么多，都是想告诉她一点，这颗钻石，是还不回去了。
“没有一点办法？”
“有一个。你还了钻石之后立刻自尽。”
“……下一个。”
“没了。”
柚子头疼了，刚才忙着脱身，洗脱嫌疑，不得已演戏。但等徐方舟反应过来，说不定又要派两个大汉来抓她拷问。
人身安全堪忧。
柚子抱住薛起的胳膊，说，“祖宗，要不你变身，在我身边保我小命？”
“难道我现在没有保护你？”
“现在的你不能轻易动手，你要是动起手来，我就真成女巫了，徐方舟更要以为我可以用妖术取物。”柚子诚恳建议说，“你变实体后，人设可以是超级无敌能打的保镖。”
薛起说，“你一个狗仔队小记者还要用保镖，而且还是我这种花美男级别的保镖？”
“对啊。”柚子说，“每月十捆元宝。”
薛起迟疑了会，说，“四缺二的时候你得来。”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但现在保命要紧，柚子朝他击掌，“好。”
薛起欣然说，“现在就四缺二。”
“合同还没签，不算。”
“……小胖你连祖宗都坑，不肖子孙！”
有了祖宗做保镖，柚子晚上睡得还不错。早上醒来时，柚子在去上班和不去上班之间选了半分钟，最后决定一切照旧。
因为以徐方舟找人的能力，就算她跑去泰国做个变性手术也是没用的。
所以实在没有跑的必要。
更何况祖宗答应保护她了。
有祖宗在，柚子安心了很多。
刷牙的时候柚子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瞧，一眼看见薛起，“祖宗你终于不是飘着过来了。”
薛起倚着浴室门看她，说，“还是飘着舒服。”
“超帅的祖宗辛苦了。”
本来还想吐槽的薛起不吐槽了，看在她说自己超帅的份上。
柚子洗完脸换好衣服，拿了包往肩上一挎准备出门，“今天有点晚，我们在楼下随便买点吃的就……”
“嘘。”薛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盯着门外说，“电梯出来八个人，正往这边走……近了……”
柚子的心一冷，“徐方舟派来的？又要抓我？”
薛起看她，认真问，“抓你需要八个人？”
柚子认清自己可怜弱小又无力的现实，“不需要。”
等他们走近，柚子才终于听见脚步声，附耳一听，外面没有撞门敲门破门而入的迹象。薛起握着把手，缓缓拧开。
门一开，外面八人齐刷刷弯腰，“薛小姐早。”
门前的人身上没有一点杀气，薛起立刻往旁边一倚，对柚子说，“找你的。”
门口八人组听见男人的声音，抬头一看，对薛起的出现有些意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屋里还会多出一个男人。
为首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很快回神，对他轻轻点头问好，又客气地对柚子说，“薛小姐，我姓马，是徐先生的管家。徐先生对昨晚擅闯您公寓的事感到十分抱歉，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
柚子挑起一边眉头不太相信，“马管家带这么多人来，是怎么个道歉法？”
管家往后头拍拍手，电梯刚好开门，陆续有东西推过来。
东西一到，那七人就动手了，犹如鲤鱼入屋，分布四处，左擦右擦，那拿这拿。
柚子一顿，“别动我东西！”
管家客气说，“薛小姐可以去上班了，我们会替您锁门的。”
“……”这老头是不是在说冷笑话？柚子恼了，“我要报警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转眼之间，屋里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原原本本置换成新的，电视、洗衣机之类大的，玩偶、杯子之类小的，就连小小的巴掌大的装饰品都换了新的。
薛起感慨说，“徐先生办事真快，昨晚来搜查的人只是翻了一遍就记住了屋里的各种摆设，也很厉害。”
马管家客气地收下了赞誉，又对柚子说，“薛小姐要报警吗？投诉我们给您以旧换新？”
柚子：“……”
这是耍流氓的最高境界吧。
一切收拾完毕，能换的都换了，不能换的也擦得闪闪发亮，整个出租屋彰显着五个大字——房东赚翻了！
八人组已经全退到了房门口，马管家说，“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还替她把门关上。
柚子回头一瞧，连早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好了。
中西结合，有汤粉有面包；营养均衡，有牛奶鸡蛋蔬菜。
薛起看了一眼早餐，愤慨说，“只有一人份！明天让他们加一份，听见没，乖孙。”
柚子叫他，薛起问，“什么？”
“我感觉你迟早要把我卖了换肉吃。”
薛起笑了起来，答道，“可以换两顿。”
“我真可怜。被亲妈抛弃还要被祖宗卖了换肉吃。”
薛起问，“你亲妈哪去了？”
柚子思索半会，说，“大概又跟她哪个男朋友去周游世界了吧。”
薛起眨眨眼，没再问。
倒是柚子坦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妈非要从我爸身边带走我吗？因为她觉得比起我爸来，她会把我照顾得更好。可事实上没有，她把我抢过去之后，就扔给保姆，扔给幼儿园，每个月让我爸寄生活费，保姆费，然后自己追求真爱去了。我一年大概能见她两次，一次是跟对方介绍我是她的女儿，还有一次是给她做花童。反反复复，直到我十四岁才停下来。并不是她没有男朋友了，而是她觉得我长大了不适合做花童了。”
接着一直到现在，几年才见一次。她只有她的电话，每次通电她总是很忙，说上两句就挂断电话。
问不到地址，因为她没有一个固定的居住地。
柚子留了地址给她，三年了，她也从来没来过。
如果不是公司会给她过生日，她都很难想起自己还有个妈。
“我爸过世后，是我奶奶变卖首饰，继续给我寄生活费，但我没要保姆了，因为费钱。那一年，我十岁。自己上学，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睡觉。学校要家长签字，我就找门卫大叔帮忙。要见家长，我就去雇一个。”柚子说，“当时住了三年的邻居甚至以为我没妈，还报到居委会那去，说这里有个孤儿。”
薛起沉默了一会问，“你恨她吗？”
柚子摇头，“不恨，但也不喜欢。”
恨是没资格的，没有爹妈哪来的她。但喜欢也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还喜欢的话，那她大概是头驴。
柚子感慨说，“我三观没歪而且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学霸，真是不容易。”
“……”一堆铺垫就是为了这句？？？薛起看着说得平静的柚子，忽然想抱她。
然后他就真的张手将她抱住，抱住她软而温暖的身体。
柚子微愣。
耳畔话语轻轻——“放心吧，我不会卖了你，还会保护你，让你做个快乐的小胖子。”
“……”
快乐就好说什么小胖子！
早上经历了八人组的“骚&#183;扰”，柚子出门晚了，晚了半小时，但错过了上班的高峰期，不用在地铁上被挤成饼，也不用在出站时跟着一群上班族疾步匆匆了，这突然就让柚子的心情好了起来。
就是回头率多了很多，不是看她，而是看旁边祖宗的。
她有意跟他保持距离，奈何她如铁祖宗如磁铁，寸步不离。
柚子想给他戴个口罩，遮住他的盛世美颜，省得被哪个小姑娘一见钟情，祸害了人家姑娘。
到了杂志社，柚子已经来晚了，办公室正忙得热火朝天。不知道谁先发现了薛起，纷纷朝他张望。
薛起也大方，朝众人摆摆手，一笑明朗，又不是带着稚气的阳光少年，是成年男子的俊朗一笑，看得办公室的女同事脸红心跳。
柚子觉得应该先让祖宗变丑点再跟她出门的，但为时已晚，失策！
“等会见了我老板，你说点好话，只要他点头说让你给我做助理，你就能留下。”
薛起说，“没想到我活了那么久，进公司还要被一个小朋友面试，唉，老脸丢尽，不想干了。”
“祖宗你要讲道理，我连四缺二的牌局都答应了，想到要跟一群千年老鬼打牌我就腿软。”
“那扯平了？”
“扯平了。”
柚子敲敲门，一会助理开了门，神情似乎略有不对，但还是让她进去。察觉到她背后还跟了个人，要拦下，可一抬头，就看见这人长得帅炸裂，这一恍惚，人已经跟着柚子一起进去。
柚子进了里面，才知道助理的表情为什么不对，这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正是徐方舟。
柚子微顿，徐方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薛小姐早。”
“徐先生早。”柚子有点怕这里冲出四个大汉来绑了她，朝四下看了看。
徐方舟似乎猜出了她的顾虑，说，“我是一个人上来的。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奶奶刚刚过世，还无意中打碎了你奶奶留给你的镯子。”
老刘从旁说道，“徐先生一早就上来问我情况，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徐先生亲自来，柚子你也不要太犟着。”
柚子这才明白徐方舟这是不怀疑自己了，还为昨晚的事愧疚不已。
柚子心里已经开出朵花来，不怀疑就好，但对方明显愧疚了，这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我不气，徐先生也不是故意的。”
准备了一堆道歉说辞的徐方舟愣了愣，但她的眼里确实没有任何责怪。她本可以趁这个机会要点钱，他完全会满足她的要求。
昨晚被冤枉处事不惊，现在冤屈洗刷干净了也不趁机索要。
不卑不亢，让他觉得意外。
但是这也可能是客气话，甚至是想后续索要得更多。
徐方舟拿出一个檀木盒子，说，“我知道你奶奶留给你的镯子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模样一样，但含义不同。只是我想赔你一个相似的，至少还能用作留念。”
盒子一打开，里面卧着一只几乎跟昨晚摔碎的那只一模一样的玉镯子，无论是大小还是光泽度，都很相似。
柚子微顿，她的一百万回来了？
可是不能要吧，她可是拿了他上亿人民币的人，再拿这一百万，她的良心可能会痛。
为了良心不痛，柚子又断然拒绝，“真的不用了徐先生。”
这种拒绝，在徐方舟眼里又有了别的意味。他又摸出一张卡，“那这份补偿请薛小姐收下。”
柚子一看，黑卡？额度下至百万上至千万的卡中战斗机？
秉持着良心不能痛的柚子再一次镇定拒绝，“真的不用了徐先生。”
此痛唯有全程跟随的薛起能理解。
放弃老宅宝藏就算了，放着一堆玉器担心成盗墓贼也算了，摔了个百万镯子还是算了，空有一个价值两千万美金的巨钻依旧算了，现在还要拒绝对面土豪递来的黑卡。
柚子真不容易。
换做是别人，可能要哭出一条长江来。
薛起拍拍她的肩，可怜的薛小胖。
——不过有点想笑。
但柚子的种种举动在徐方舟眼里，却十分的坦率和……可爱。
徐方舟说，“薛小姐想要什么？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柚子觉得有钱人的思维就是你不接受我的好意是我还没摸清你想要什么，所以必然要让他为自己做点什么，他才会安心离开。
老刘和助理都看着柚子，不知道她到底会什么狮子大开口。
看样子无论她要什么，徐方舟都不会拒绝。
柚子想了半天，说，“有一件事想问徐先生，也想徐先生帮这个忙。”
“薛小姐请说。”
柚子诚恳问，“你家园子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驱蚊水？”
徐方舟：“……”
老刘和助理：“……”
没听说她是个傻子啊？？？
薛起心里竖起大拇指，小胖优秀。
徐方舟不再勉强，连语气都温和起来，“我会让管家去办。我的采访稿，要继续拜托薛小姐写了。”
“谢谢徐先生的信任。”
徐方舟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他一走，老刘就狐疑地朝柚子看去，“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么高风亮节的人呢？平时奖金发少了就要跟我拼命的是不是你？聚会我请客就胡吃海喝的是不是你？是不是？”
柚子抬手阻拦，“别说了老大，我肉痛。”
“我才肉痛！你好歹替公司谋福利，让他在我们杂志刊登广告给广告费啊。”老刘气急败坏，“你就不能坑他个一百几十万。”
柚子没说话，哦，我坑了他一个亿呢。
老刘骂了半天，这才看见她旁边还站着个人，没好气问，“这谁？”
“老刘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招个助理提高工作效率吗，这是我刚找的。”
老刘看了薛起一眼，说，“你招个屁的助理。”
薛起：“……？？？”
柚子：“……”
老板，你这样会死的你知不知道？柚子又笑，“老刘不要生气，你看我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已经成功引起徐老板的注意，等我把稿子写好，如果效果好，徐老板一定不会亏待我们《一言堂》的。放长线，钓大鱼。”
老刘冷哼一声。
柚子又说，“所以当务之急是写好采访稿，要写好稿子，是该安排个助理了，对吧？”
刚才气在头上的老刘好好看了看薛起，不生气了看人都顺眼多了，这人长得还挺帅，比之大明星丝毫不逊色。他想了想，说，“去你王姐那录资料签实习合同吧。”
“谢谢老板。”
柚子瞧了瞧祖宗，薛起说，“谢谢老板。”
一把年纪还要跟个小屁孩说谢谢，讨工资。人生不易，人生不易啊。
柚子带着薛起办完入职手续，就领着他回公寓去写稿子了。
回到公寓，满屋的东西都是新的，不是新的也被擦得发光，柚子都不忍心进去搞破坏了。
薛起已经进去，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崭新的沙发顿时凹陷。
一会他说，“东西都是新的，我们不会甲醛中毒吧？”
“……你一个鬼怕什么甲醛。”柚子打开窗户通风，说，“祖宗你能让盗墓小贼过来吗，我想如果要知道当晚徐家别墅里发生了什么事，问它们最清楚。”
“很难。你这里没有可以挖的宝贝，它们不会来。”
“去找呢？”
“也难。地球上的宝贝那么多，我也不知道它们在哪挖矿。而且现在我要跟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以徐先生今天的举动来看，他应该不会伤害我了。”
“徐方舟的事归一码，但钻石失窃的事也归一码。你不是被他怀疑的对象了，但钻石为什么会失窃，这还是一个大问题。”
只要事情没有弄清楚，他们就不能断定徐方舟的下一步会做什么。到时候如果有新的证据指证柚子，他或许又会把柚子抓走审问。
薛起不会让柚子冒这个险，让她一个人留下。
柚子沉思片刻，说，“你说有没有可能，钻石当时确实被人偷了，然后被小偷扔掉，就在那一个点，就被小财迷们捡走了？”
“别墅里的监控怎么解释？”
“假设那个人徐方舟认识，所以能进别墅还不触动警报，监控报告也被他特地隐瞒了呢？”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或许他想放那个人一马，所以本来没有要报警。可是没想到，钻石真的失窃了。只能报警但为了不暴&#183;露那个人跟钻石有瓜葛，因此选择了隐瞒监控异常的事。”
柚子推理完，好像漏洞百出。
比如小偷为什么偷了钻石又扔掉？
比如能不触动警报偷走钻石的人跟徐方舟的关系肯定不差，那为什么要得罪他，为钱？以徐方舟对她弥补的态度来说，可以自由进出别墅的人有难，徐方舟不可能不帮。
柚子想不明白了。
“咚咚。”
门被敲响，薛起抬头看了一眼，说，“马管家。”
“又来。”柚子打算假装不在，害怕外头又站了个八人组。
马管家在门外说，“薛小姐我知道您在里面。”
——就是不开。
“薛小姐忍心让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家在这里风吹日晒站半天吗？”
“……”柚子只好去开门，门外没有八人组，只有马管家一个人，她说，“被风吹日晒的老人家您有什么事？”
马管家微笑着把手里的一个瓶子递了过去，说，“徐先生让我交给您的，这是我们徐家药厂自己配的驱蚊水。”
柚子没想到徐方舟还真把她憋出来的要求记在心里了，还特地让管家送过来。她接过驱蚊水，一股好闻的清香味扑鼻而来，驱蚊达人柚子问，“你们园子用的都是这个？”
“是。”
“那为什么市场上没卖？”
马管家微笑，“成本小贵，只供本家使用，偶尔也会用来赠送。”
“哦……”柚子随口问，“一瓶成本要多少钱？”
“大概三万吧。”
“……我能打听下配方吗？”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到底用了什么材料这么贵！
马管家继续微笑，“不能，商业机密。”
“……”
“薛小姐慢用，我先走了。”
柚子关上门，看着手里不过巴掌大宛如香水瓶的驱蚊水，说，“我觉得自己用的是金子。”
说完往屋里喷了两下，就收好了。
舍不得，舍不得。
不过味道是真的好闻，连一向不爱香水味的柚子都觉得好闻，有种喷了这瓶驱蚊水我就是这条街最靓的仔的感觉。
迷之自信。
窝在沙发里的薛起意味深长说，“我突然想到一个你可以名正言顺拥有钻石的法子了。”
“说。”
“嫁给徐方舟。”
“……”
薛起一拍手，“嫁给他，然后把钻石随手扔家里，你演技这么好，完全可以假装无意中捡到。这样就算他没当场送给你，可放在徐家也是属于你的。你看看，既可以送还钻石不再内疚，又可以嫁土豪走上人生巅峰，妙啊！”
柚子朝他扔了个抱枕，“说得好像只要我愿意他就会娶我。”
“小胖我可以帮你。”
“不要。”
柚子不讨厌徐方舟，但也谈不上喜欢，最多也就是有点好感，不过对方沉稳可靠，又长得不错，她有好感也是件正常的事。
但门不当户不对，徐家又是大豪门，柚子可不想长一颗天高地厚的胆子去攀附。
而且徐方舟为人比较严肃，跟他一起，还不如跟薛起在一起舒服。
更何况，一言不合她还能朝祖宗扔枕头，可跟徐方舟行吗？
不行。
“好了祖宗，你挪挪腿，我要写稿子了。”
薛起问，“身为助理的我要做什么？”
柚子想了想，“睡觉。”
“好的。”
等柚子埋头写完初稿，已经是傍晚。
公寓小阳台朝南，日落时阳光已经偏到西面，可以看见笼罩在对面高楼上的橙红阳光。
往年端午过后，天气会逐渐热起来，但今年雨水特别多，三天两头下雨，天气并不炎热。
柚子看了看旁边，薛起还在睡觉，一口气睡了大半天连动也没动，真能睡。
她只是多看了两眼，那在沉睡的人就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她问，“写完了？”
柚子惊讶，“祖宗你没睡？”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动。”
薛起说，“我知道你们作者最怕别人打断思路，打断思路者可能会被打断腿。”
“……我又不是黑熊精，能一巴掌呼死人。”柚子把文档发送给老刘后就关了电脑，说，“走，去外面吃饭。”
“我觉得不用了。”薛起微弯了唇，看着门口方向闻了闻，“好像是蒸鱼、小鸡炖蘑菇、炒西蓝花、炒小芹菜、凉拌笋子。真是色香味俱全，营养丰富。”
柚子忙跑到门口，一打开门，就见风吹日晒马管家的八人组又整整齐齐站在外面，还多了辆餐车。
马管家略意外，“薛小姐的听力真是不错，我们刚到您就知道了。”
柚子半掩着门，皱眉，“我不要。”
“不要什么？”
“蒸鱼、小鸡炖蘑菇、炒西蓝花、炒小芹菜、凉拌笋子。”
马管家这回更意外了，但到底经验丰富，吃惊之后又不忘夸奖一下，“薛小姐的嗅觉也十分厉害。这几道菜是我们徐先生特地让厨师做的，听说都是薛小姐喜欢的菜色。”
柚子问，“听谁说的？”
老刘？同事？
也只有他们了。
马管家笑道，“请薛小姐慢用。”
“啪。”柚子把门关上了，“跟住总统套房似的。”
薛起看看这跟笼子一样的公寓，认真问，“要不让他换一个？我就不用总睡沙发了。”
柚子朝他做了个鬼脸。
薛起又笑了起来，继续看热闹。
马管家又敲了门，“薛小姐，你要让我一个老人家在这里风吹日晒吗？”
柚子哼声。
马管家又说，“刚才过去了三个人，我们被看了六眼。”
“……”
“又过去两个人，我们被看了四眼。”
“……”柚子顶不住以后被议论的压力，打开门说，“马管家，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上午我已经跟徐先生说得很清楚。”
八人组一脸我不听我不听，推了餐车进去把饭菜放好，就出去了。
“薛小姐慢用。”
柚子再次关上门，看着满桌自己喜欢的菜，菜香扑鼻，有点难以经受住诱惑。
薛起问，“吃吗，薛小胖？”
柚子叉腰，挣扎了会，说，“吃！”
她就看看徐方舟还能做多久这种事。
第二天一早，八人组准时在门口等候，送上早餐；
吃完早餐下楼，司机组已经准备好车，送她上班；
午休时八人组又来了公司，送上精美午饭一份；
傍晚下班，司机组再次出现；
晚餐时，八人组出现；
睡觉时，关怀小分队又送来一盏香薰灯；
半夜时……
哦，半夜没有出现了。
可柚子要疯了。
这三天还胖了四斤，这才是真的要命。
薛起看着日渐圆润的柚子，说，“徐方舟可能打算把你喂成猪。”
柚子皱眉，拨通了徐方舟的电话。
电话响两声，那边很快就接了。
“徐先生，今晚有空吗？”
西餐馆跟柚子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气氛安静，让人动作都跟着迟缓宛如乌龟。
柚子走得很快，薛起没有变成实体，而是化作缥缈之体跟随，否则没办法跟在她身边，至少徐方舟是不想有个陌生男人在一旁。
还是上回的座位，徐方舟已经坐在那里等她。
见她来了缓缓起身，替她挪出椅子，十分绅士。
柚子想着祖宗还得坐，自己挪了一张出来，另一张给祖宗坐。但在徐方舟眼里看来，她这是拒绝了自己的好意，略有些意外。
徐方舟看着柚子，说，“采访稿我看了，薛小姐写得很好。”
“谢谢。”柚子说，“徐先生能不能不要再让人送三餐和送我上下班了？”
徐方舟意外，问，“你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徐先生你这样做，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我以为，你约我吃饭是要感谢我为你做的这些。”
“……”哈？
“我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对你说不用谢。”
“……”哈？？
徐方舟继续说，“以前我的女朋友们，都很喜欢我这么做。所以我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种小惊喜。”
“……”柚子无语三连发，半晌吐字，“徐先生，你这是扰民。”
徐方舟微顿，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些疑惑，“薛小姐，我想为那晚冒犯你的事道歉。但你既不要我的赔偿，也不接受我的照顾，我实在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柚子认真说，“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镯子百万，那我还欠你9千9百万，该还的人是我。
但恐怕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说完这句话，柚子觉得徐方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她心头咯噔一声。
这眼神，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徐方舟一笑，说，“薛小姐，你很有趣。”
“……”柚子心慌，该不会是真的……
一会徐方舟又说，“跟三年前一样。”
脑子正混乱的柚子顿了顿，抬头看他，“三年前？”
徐方舟看着她，说，“三年前，我们见过。”

第15章 烂进骨子里
见过？柚子看着徐方舟，忽然想起来了。
对，他们见过，在三年前。
那时候她才刚入行，给前辈做助理，每天扛着摄像机跟在前辈后面跑。某天接到本市有为青年和绯闻女友求婚并出入某酒店的消息，于是和前辈赶去。
但到了现场才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人，她拼死挤了进去，可没想到前辈没挤进来。
她不想错失提问的机会，但旁边老道的记者早就把能问的问了，但对方都没有答。
眼见有为青年要走，她一股脑问，“请问您求婚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背后的人都在往前挤，柚子扛着摄像机本来就站不太稳，不知道谁推了她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没让她摔个鼻青脸肿。
“都不是。”
柚子抬头，看见一张成熟稳重、让人一瞬安心的脸。
这个人就是徐方舟。
徐方舟说，“别人都是问我怎么求婚，直接命题，只有你胆子大，给我选择题，说左说右说没有都是你问题里的圈套，别出心裁。”
回想起来的柚子说，“徐先生本来也可以不回答的。”
徐方舟笑笑，“但是我想告诉你。大概是……”
他略一顿，有些不好说。薛起在旁边说，“大概是见你弱小可怜又无助。”
柚子没反驳祖宗，所以那个时候得到的是可怜分。她说，“这次徐先生在我们杂志选谁来做这个采访时，是因为想起我当时可怜的模样，才选择了我？”
徐方舟笑笑摇头，“我不是慈善家，更何况这次是为集团正名，所以选择谁来做主笔不是儿戏。我在你们杂志中选了你，只有一个原因，我喜欢你的文笔，也认可你的文笔。”
柚子心里舒服了些，徐方舟又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在看见你手拿钻石的监控视频后，没有立刻把你交给警方的原因。”
如果交给警察，就算她演戏也没有用，至少会在局子里关押两天吧。
柚子说，“徐先生身边的人也很厉害，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有关钻石的各种监控。”
“如果不是我相信怪力乱神的事，也不会把钻石失窃时，却把身在异地的你抓过来审问。”徐方舟默了一会说，“发现你有嫌疑时，我并不高兴。”
柚子随口问，“徐先生为什么不高兴？”
问完后柚子意识到这话不该问。
徐方舟说，“三年前我只回答了你的问题，是因为我喜欢你眼里那种拼命不服输的眼神。三年后你却变成了一个想偷取钻石走捷径的人，所以心情不好。”
薛起又冷不丁插话，“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现在还很喜欢你的眼神？”
四舍五入也是喜欢的一种。
柚子本来还有点感动，突然被他扎得清醒了点。假装自己没听见喜欢两个字，要不把眼神弄得颓废点，避免被大土豪欣赏？
徐方舟又说，“这两次和你的见面，我很高兴，薛小姐。”
对方的目光和语气已经略有不同，柚子的职业习惯让她对什么事都多了几分观察和敏锐感，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妙。
而且徐方舟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花花公子，但三十多岁的人，女友也从来没有断过，柚子可不想被卷入什么花边新闻里，自己上个头条。
“如果可以，明天我想约你……”
柚子说，“我挺喜欢看耿娜小姐播报的新闻。”
徐方舟一顿，柚子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提醒他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不要对我说接下来的话，以后最好也不要有什么瓜葛。
但此时的柚子在他眼里就像只兔子，倔得可爱。
徐方舟没有接话，说，“我所知道的是，薛小姐还没有男友。但听管家说，你和一个男人在同居。”
薛起微微弯眼，“小胖，他好像吃醋了，看来他是真的有点喜欢你。”
就算是很多点她也不想继续，柚子是个明白人，别说不喜欢，就算是喜欢，她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能够让徐方舟对她一人专情的人。
她要是喜欢上了他，到时候被分手，被别的女人插一脚，她会很难过。
可打又打不过，吵又吵不赢，比赛烧钱也烧不过，那她可能会被狗男女气死。
为了不被气死，柚子决定在火花点燃时就啪啪踩灭。
“是。”柚子平静地看着他，点头说，“那是我未婚夫。”
薛起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未婚夫？？？
柚子不理他，继续说，“祝徐先生和耿娜小姐幸福。”
说完柚子起身，拿了包准备走。
徐方舟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看得柚子心里一紧，他该不会又叫个八人组来吧。
一会电话拨通，柚子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个温柔女声，有点像耿娜的声音——因为她确实很喜欢耿娜播报的新闻。
人美声甜，自带气场，不像一般主持人那么严肃，十分养眼养耳。
徐方舟开口说，“分手，我会给你补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随后起身，对柚子说，“回聊。”
柚子目瞪口呆，一会反应过来。
回聊个屁，渣男！
“太渣了。”
回到公寓柚子还忍不住说，“道貌岸然，空有其表。”
薛起说，“但在别人眼里应该是果断，做事干净利落。”
柚子说，“可那是一个大活人，不是东西。徐方舟刚才就好像在扔一件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薛起见她气成了河豚，一缕头发撩着侧脸，伸手给她别到耳后，说，“可对徐方舟来说，对方可能真的就是一件物品。”
柚子顿了顿，偏头看他，“你说我要是不从了他，是不是会像电视那样激起他的征服欲？”
“我看他今天的架势，有可能。”
“……”柚子想到这几天骚&#183;扰自己的八人组和司机组还有动不动就出现的关怀小分队就头痛。
薛起戳戳她的脸蛋，“可是薛小胖同学，被霸道总裁爱上不是挺好的？多言情剧。”
“我不信那套。”柚子说，“我不相信真爱这两个字。我爸妈当初还是因为真爱然后私奔回老家的呢，可结果呢……”
“还是有的。”
“祖宗你见过？”
“见过。”薛起说，“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为了他的夫人粉身碎骨，死了一回又一回。”
“嗯？”柚子打断他的话，“通常这么说的话，都是在说自己。”
薛起微微笑了笑，“不是我，他姓李，是宋朝的一位将军。”一会又说，“南宋末年的南宋。”
柚子微顿，宋有北宋南宋，北宋虽也有外敌侵&#183;犯，但是至少有过繁华盛世。但南宋时局糜&#183;烂，蒙古大军如狼似虎，是个百姓苦，朝廷忠诚之士也苦的时代。
薛起说，“李将军无论是在家国大义上，还是对家族妻女，都让人敬佩。他处事勇敢果断，是个无可挑剔的人。”
柚子知道祖宗神通广大，是个厉害的人。能从厉害的人嘴里这番话，可见那位李将军真是一位很优秀的人。
可惜生在了南宋，那个让人不忍卒读的朝代。
“咚咚。”
外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柚子回了神，她看看钟表，已经过了七点。
那送餐八人组今天晚点了。
柚子走过去开门，但门口没有八人组，只有一个黑衣小哥。小哥全身黑色西装，连衬衫和领带都是黑色的，还戴着个黑色帽子。
重点是，手上还戴了黑色手套。
不热吗？？？
柚子叹气，人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傻子，“请问你找谁？”
“嗯？”黑衣小哥往后连连退了三步，“她看得见我！”
“嗯？”
柚子听见声音，往黑衣小哥旁边一看，才发现还站了个白衣小哥，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也一样，仿佛只是黑色衣服漂白过度。
就是白衣小哥的眼神比黑衣小哥的眼神要冷一点。
柚子的语文阅读理解能力还是不错的，综合上下句再结合现实情况，她摸摸下巴打量他们两眼，回头喊，“祖宗，找你的，好像是黑白无常。”
黑无常更加惊吓，人都快退到对面的墙去了，“她真的看得见我们，一个人类怎么可以这么镇定。”
薛起走出来看他，说，“喂喂，你再退就要擅闯人类民宅了，就不怕老阎扣你绩效。”
白无常伸手把他拽了回来，吐字，“四缺二。”
正在一旁看热闹的柚子心一跳，转身就往里走。
薛起指向柚子，微笑，“三缺一。”
片刻柚子觉得肩头一凉，偏头一看，一只白色骷髅鬼爪正搭在自己肩上。
可白无常人却还在门口，传说中的——手长两米八。
“……”
晚上天气有点冷，进了黄泉路就更冷了。
柚子虽然能见鬼，但是没有走过黄泉路，更没去过地府。
这左一个黑无常右一个白无常，简直像是在提前排练进鬼门关。
薛起看她，笑问，“小胖，地府免费一日游，开心吗？”
“呸……”柚子身上太冷了，呸得毫无气势，丝毫不能彰显她此刻想揍他的气愤心情。
过了会实在冷得受不了，越往里走越冷。她扯扯薛起的袖子，“祖宗，我冷。”
薛起顺势握了她的手，将她拽到身边，说，“不冷了。”
挨得近点，还真的就立刻暖和了。柚子问，“祖宗你上辈子是火炉精吧。”
黑无常突然又连连后退，讶然，“火炉精？火炉精？你竟然敢说这种话。”
白无常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有点眼力，ok？”
这下轮到柚子惊讶，“你们说话还夹带英文，真潮！”
白无常：“……”就一个ok算哪门子英文？？？他都没说excuse me！
一行人慢慢往地府走，黄泉路有点长，两边犹如柚子在电视上看见的那样，栽满了彼岸花，鲜艳无比，宛若滴血。
“原来电视上的地狱不是虚构的，真的种了很多彼岸花。”
柚子碰了碰那鲜红花瓣，没有实体感，虚无缥缈。
黑无常说，“那个呀，本来这条路什么都没有，后来不知道你们人类谁想出来的，铺天盖地都是这种曼珠沙华。我们老大一看，咦，还挺好看，挺有气氛，于是命人大批种植。”
“……原来如此。那……”柚子问，“那奈何桥上有孟婆吗？”
“当然有，不过人家不叫孟婆，可你们非要这么喊，排队喝个汤非要‘孟婆孟婆’地叫，久了，她就真叫孟婆了，好端端一个美人姐姐，硬生生被喊老了八十岁，闻者落泪。”
“……”柚子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阎王是个怎么样的人？”
黑无常的声音突然响亮，“老大敬业爱民，为人公正，办事勤恳，从不旷工。”
柚子怎么觉得……这答案有点……
薛起说，“还是个不爱修胡子的家伙，美其名曰有威严。”他沉吟，“但我有理由他是利用浓密的胡子藏牌出老千。”
柚子：“……”地府里的人都这么爱搓麻将的吗？你们是成都人民哇？
走了半天，他们还没走到可以搓麻将的地方。
柚子觉得进了鬼门关的人就算阳寿未尽也要累死在这条路上。
不过柚子有薛起牵着手，冷是不冷了，但这里确实有点小阴森，其余的和人间景色没什么分别。
但世人都怕晚上，怕鬼。
实际上白天也是有鬼的，不惧怕阳光，到处乱窜。只是晚上人的视力下降，视野不广，稍有动静就容易受到惊吓，所以总觉得鬼怪是在晚上才出没。
按照通俗的话来说，这是——自己吓自己。
柚子走得累了，问，“两位大佬，还有走多久才到麻将馆啊？”
黑无常吃惊，“听说你是第一次来，我们打算带你先逛一遍地府。”
“……不需要谢谢，搓两圈我还要回去睡觉的。”
“哇，风哥，你怎么没说你带的人是个赌鬼？”
柚子嘴角一扯，你才是赌鬼，还是个真鬼。她一会问，“风哥是谁？”
薛起说，“我。”
“他为什么叫你风哥？”
薛起想了想，说，“起——风——了。”
“……”她还不是鬼就这么骗她，这样真的好吗？柚子不问了，人活千年，多几个外号又怎么了，祖宗认识她十天已经变着法喊了她快十种绰号，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绝不是因为打不过所以只能认命。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道木门，仿佛童话书里的树桩下面突然出来的门，有些奇幻。
黑无常推了推门，没推开。
又推了推。
白无常：“……拉。”
黑无常一拉，开了。
柚子：“……”
这种失误丝毫没有影响黑无常的好心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
迎面一股寒风吹来，柚子被冻了一脸。薛起说，“抱住我的胳膊，一会更冷。”
柚子忙抱住薛起的胳膊挨着他取暖，她想起一个问题来，刚才白无常搭在自己肩头上的爪子这么冷，为什么祖宗的身上这么暖和，就好像挨着一只毛茸茸的动物，柚子用脑袋蹭了蹭，“祖宗，你真暖和。”
薛起说，“我可不是白修炼的。”
“好像一头熊。”
薛起推开她挤过来的脑袋，“你良心痛不痛。”
“不痛，祖宗你暖得真的很像一头熊。”
“咬你一口。”
“看、看，还说你不是，熊精咬人了！”
薛起一笑，也不恼她。不过真把她的脑袋推开了，摊开手掌，手上多了根细长红绳。他捉了她的手腕过来，牢牢给她系上。
柚子问，“祖宗你怕我走丢了？”
薛起说，“地府虽然大，但走丢了去前台那广播一下就好，不难找。”
柚子问，“那这根绳子是用来干嘛的？”
“给你锁住阳气，否则打完两圈牌，你恐怕要变成一具被吸干的骷髅了。”
“……祖宗你绑紧一点。”柚子的脸色有点难看，“不然我怕明天早上你又给我取一个新外号。”
“什么？”
“骷髅柚。”
薛起禁不住一笑，“不怕，有我在，就算你变骷髅我也能给你找回肉身。”
柚子正色，“还是不要了。”为了自保，柚子自宫般说道，“那你以后还怎么叫我小胖子。”
薛起恍然，紧握她的手，“千万别走丢了，小胖。”
说话间，两人已经跨过那道木门。
冷风扑面，但柚子觉得这种冷还好。眼睛还没有看清楚，耳畔已经有阵阵声响，就像是……像是集市上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清晰，果然是一条热闹的街。
这集市跟人间的集市没有什么两样，既有门铺，也有摊贩，更有鬼怪游走。
卖的东西有金银珠宝，粉扑首饰，纸墨笔砚，特色小吃……真的很特色，比如五毒之流，比如鳄鱼食人鱼，每种看起来都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黑无常介绍说，“呐，你看，路过油炸摊位前有点惊慌还东张西望的就是新鬼，那些走得慢悠悠有点懒散看也不看的，就是老鬼。”
柚子指了指问，“那那个站在油炸摊位前，不张望不懒散还两眼发亮的呢？”
黑无常看了一眼，说，“哦，那个是广东人。”
“……”
明白！
四人又走了两分钟，柚子听见麻将碰撞的清脆声了。
一会黑无常说，“到了。”
柚子抬头一瞧，无字招牌，只有一个“1筒”的画印在那。柚子问，“为什么那么多牌偏就挂了个1筒？”
薛起说，“谐音。”
“谐哪个音？”
白无常开口说，“一同归西天。”
“……”柚子捂住心口，害怕，回去的时候要去走走火盆去一下鬼气吧。
黑无常推开门，柚子好奇看去，发现这里还挺整洁，没有想象中的烟雾环绕，一片青色，大家都长得很和谐，不吓人。
“哟，哪里来的漂亮小姑娘。”
柚子闻声偏头，看见收银台那坐了个叼着长烟杆十分妖冶的女人。
一会柚子被烟杆挑了下巴，被吹了一脸的烟。
“咳咳咳……”
老板娘说，“还真是人，我说怎么这么青春活泼。”
薛起伸手在柚子面前轻轻一扫，把烟扫去，说，“不要欺负小朋友，一个包厢。”
老板娘摸出一张骨牌制作的房号，语气悠悠，“要打几个小时？”
“四个。”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刚好零点。”她纤细的手指划过骨牌，说，“107号房，定好时间了。”
薛起把骨牌挂在一堵墙上，墙立刻出现一道白骨架起的门。等柚子四人进去，门就自动关上了，整间屋子连道缝隙都没有。
柚子摸摸墙壁，没有门窗，可是也不透风。她好奇回头，“没门窗也没空调，等会可怎么呼吸？”
白无常轻轻哼了哼，“你没有发现你已经没有呼吸了吗？”
柚子往自己鼻子下面放手指，发现真的没有呼吸。她问，“回去的时候呼吸会回来吗？”
黑无常说，“当然会，你又没死。”
地面缓缓升起一张四方麻将桌，牌是白骨做成的，雕刻的花纹有些怪异，桌子中间是掷骰子的地方，待四人坐定，柚子才发现转骰子的是一个拇指大的小鬼。
那小鬼通体鲜红，待四排麻将升起，立刻左右开弓抱了骰子飞速在那四方小格子里飞奔，直至让人看不清，才猛地松手。
柚子觉得它有点可怜，薛起知道她的心思，说，“这是要从十八层地狱里提出来的鬼，凶得很，别可怜它们。”
“哦……”柚子收回视线，准备好好打牌。
过了一小时，消失在墙壁上的房号骨牌浮出墙壁，露出一张老爷爷的脸，“还剩三小时。”
说完就没入墙壁里。
柚子问，“要是超时了会怎么样？”
黑无常说，“不存在超时，到了四个小时这房间也消失了，直接把你送回想去的地方。”
“真智能。”
“胡了——”啪嗒，白无常翻牌，“连赢十三局，给钱。”
柚子看着对面一溜的好牌，再看看自己手上的，才凑了两个对子，不忍心看。
她探头看看薛起的，一手牌更烂，简直没眼看。
薛起微笑，“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能输了吧？真不是我牌技烂。”
柚子低声咬牙，“所以你为什么非要跟他们两个打，我们这样撑不过三个小时了，祖宗。”
“跟别人打恐怕撑不过两个小时，他们已经是这里牌技最差的了。”
“……”所以你非要跟一帮技艺精湛的人打干嘛！
又过了一个小时，骨牌老头又出来报时。
柚子的兜里还剩三张纸钱。
薛起更遭，已经要签卖身契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祖孙俩摁下了血押。
终于熬到快0点，白无常拿着摁了血印的契据说，“天亮之前不能还清的话，你们就得在地府打工还债一百天了。”
柚子回神，“天亮之前？大半夜的元宝店没门开的。”
可两人已经拿起帽子，刚戴上，人就消失了，留下一张瞬间烧起来的“卖身契”。
柚子抓住薛起的衣领晃，“祖宗你能不能不坑我？”
“这次你不能说我牌技烂了。”
“我要在地府里打杂一百天了！”
薛起笑笑，“挺好的，你早点来这里跟老阎，跟众判官，跟小黑小白他们混个脸熟，工作勤恳表现好的话，以后会方便很多。”
“方便什么？我才二十多岁，年华正好，离百年还远着呢。”
“天生拥有鬼瞳的人并不多，见的鬼多了，碰见厉鬼容易被反噬。所以多来地府走走，厉鬼他们也奈何不了你，这双眼睛还会成为保护你的武器。”
薛起的指肚从她的眼前划过，柚子觉得有点暖。再睁眼，前面多了两个号码。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是小黑小白的电话，以后有鬼凶你，要是我不在，可以直接叫他们过来。再凶的鬼，也不能欺负你。”
柚子突然觉得他今晚不是单纯的三缺一，好像是在给她铺一条平坦的路。她记下号码，看看时间，说，“祖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太晚睡觉明早起不来了。”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薛起抓着她的手腕，此时刚好0点，屋子瞬间消失，两人所处的地方已经不是集市，映入柚子眼中的，是长长的队伍，还有一条桥。
——奈何桥。
柚子不解地看薛起，薛起示意她往前看看。
柚子顺着他的视线往那看，忽然在长长的队伍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眼泪顿时模糊了眼。
“奶奶……”
薛起轻声，“去吧，一会她就要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往生了。”
柚子急忙跑过去，薛起远远看着，没有靠近，也没有去听她跟那位老人家说了什么。
前面的队伍在动，很快就轮到柚子奶奶了。
柚子握着奶奶的手，不舍得她走。
薛老太太微笑看她，“奶奶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见你，现在奶奶的心愿了了。”
柚子也不止后悔过一次，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她不想松手，甚至想一脚踹翻孟婆的那锅汤。
“以后你要好好的，奶奶去找你爸爸了。”薛老太太没有畏惧死亡，她心里记挂她的小孙女，但也记挂她的幺儿，她苍老的双眼远眺，看着站在远处的薛起，朝他微微笑笑。
薛起也朝她点点头。
两人像是朋友在告别。
薛老太太收回视线，说，“回去吧。”
柚子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理智让她缓缓松开手，哭得声音都哑了，“奶奶，你也要好好的。”
薛老太太对她笑笑，朝孟婆走去。
喝了那碗汤，走上奈何桥，没有再回头。
柚子笑着目送她离去，直至那熟悉而慈祥的背影完全不见，眼泪才又滚落。
薛起已经回到她的身边，说，“真是个小哭包。”
“谢谢。”柚子用泪眼看着薛起，“谢谢祖宗。”
她知道，薛起是特地来带她见奶奶最后一面的，什么三缺一，都是幌子。
薛起摸摸她的头，说，“走吧。”
柚子轻轻点头，“嗯。”
这晚的柚子睡得很好，也梦见了很多儿时的事，那时候爷爷爸爸还在，妈妈也在，奶奶在厨房里做着她最爱吃的饼子。
一切都很好。
柚子起来的时候，闻到屋里有早餐的香气，从床上探头一看，那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有人在那狭小的厨房里忙碌。
她揉揉眼过去，薛起正在做煎蛋。
“祖宗你煎蛋的技术不错呀，真圆，还没焦。”
“你祖宗可是有厨师证的。”
“厨师证？”
“毕竟活了那么久，太无聊了，证书考了一堆。”
薛起将鸡蛋一抛，鸡蛋完美腾空，顺利落回盘子里，看得柚子立即拍手。
吃完早饭，柚子就去上班，刚出小区，就看见徐方舟倚着一辆车，仿佛等了很久，见了她就走过来，“早，薛小姐。”
柚子的心悬了起来，“早，徐先生。”
徐方舟说，“你说司机接送给你造成了困扰，以后我来接送你。”
柚子不客气地问，“所以你和那位司机大哥有什么不同？”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引起了霸道总裁的注意。
徐方舟愣了一会，突然就笑了，“我以为这样会显得比较有诚意。”
“徐先生我知道你已经分手了，但我没有。”
“说到这个……”徐方舟说，“你的未婚夫，有点危险。”
“危险？”
“我让人去查了他，但是发现一无所获，他整个人生都是空白的。这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他是逃犯，他是偷渡客。”
柚子说，“不管他是什么人，都跟徐先生无关。”
“不，有关。”徐方舟说，“我在想办法让你分手。”
“徐先生要失望了。”
薛起已经走了过来，握住柚子的手往身后带，眉目一抬，看着徐方舟笑笑说，“我们感情很好，没有要分手的意思。”
他的个头比徐方舟要略高一些，眉目自信英气，在柚子眼里比平时要帅气百倍，原来认真起来的祖宗这么帅。
徐方舟微顿，只要是存在在这个地球上的人，总会有蛛丝马迹，但这个人没有，甚至就连各地监控，都只是捕捉到他这几天的身影。
其余的他一无所知。
薛起说，“看来徐先生没有准备好要说什么，我们先走了。”
徐方舟说，“你叫什么？”
“薛起。”
“我记下了。”徐方舟没有再对柚子说什么。他还要再查查薛起的身份，如果还是不能够查出什么来，也不是逃犯偷渡客，那只有一个解释——
怪物。
那钻石失窃的嫌疑，又可以重新回到柚子身上。
那颗钻石他拥有了十年，哪怕摄像头拍摄得再模糊，他还是觉得，柚子从乡下回来那天所拍摄到的钻石，是他的月光宝石。
只是没有证据。
柚子疾步匆匆进了地铁，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希望徐方舟不要再做莫名其妙的事。别以为是个高富帅做这些事就不叫骚&#183;扰，我迟早要报警抓他。”
“徐方舟不是个简单的人。”薛起想了片刻，说，“他还会继续跟着你。”
柚子叹气，“你说我报警有用吗？”
“恐怕没有。”
“我也觉得是。”
谁会相信一个超级富商会纠缠一个狗仔队记者呢。
到了公司，柚子打卡上班，工牌还没挂上脖子，就有同事过来说，“小柚，有人找你，我让她去会议室等你了。”
“谁？”
同事悄声，“耿娜。”
“耿娜？”
柚子实在没有料到来的人竟然是耿娜，那个美女主持人。她急忙去会议室，敲门进去，就见耿娜坐在椅子上。
不得不说，耿娜的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电视上向来是淡妆，漂亮是漂亮，但现在妆浓了一些，更有别样冷艳的美丽，也更适合这种妆，看着分外有魅力。
——所以徐方舟是看上自己哪点了，不惜当她的面跟耿娜分手。
柚子忙摸出笔记本，一口咬掉笔帽把纸笔一起递了过去，“耿小姐我是您的粉丝，签个名给我吧。”
耿娜微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给她签了名。又说，“我也拜读过薛小姐的几篇大作，能不能也给我签个名？”
“我写的都是娱乐新闻，不算什么。”
耿娜笑了笑，说，“薛小姐坐吧。”
同事借口进来倒茶，见两人竟然没开打，还谈得很好的模样，出去就对围过来的众人摆摆手。众人问，“怎么样？真是为了徐方舟来手撕柚子的？”
同事摇摇头，一脸困惑，“我觉得她们要义结金兰。”
“……”
习惯听八卦的众人立刻轰散，不好玩。
“我今天来，是想见见你。”耿娜坐得很端正，是职业主持人的习惯，“徐方舟跟我提分手了。”
柚子一顿，“我知道。”
“因为你。”
柚子看着她，说，“徐先生就算不因为我，也会因为别人跟耿小姐分手，毕竟徐先生不是个专一的人，身边的女友如流水，换了一个又一个，不是吗？”
耿娜略微意外她的回答，说，“可你还是接受了他的追求。”
“没有。”柚子没躲避她的视线，“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耿娜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要拒绝他的追求？”
“不喜欢。”
“你怎么会不喜欢徐方舟。”
柚子看了一眼玻璃外面的薛起，说，“我有未婚夫，我很喜欢他。”——假的，但还是希望祖宗听不见。
她以为这个理由足以解释，但耿娜却一笑，有些嘲讽，“你太小看徐方舟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薛起手里拿着水杯，倚在墙外看里面，目光落在耿娜露出的颈后。
那里一团乌黑。
像是有什么东西发烂了。
要烂进骨子里，要把她吞噬。
还有，柚子刚才说喜欢他。
薛起看着柚子，眼神有些复杂，因为——这句话他辨不出真假。

第16章 祖宗？真的是祖宗？
对方句句都不像是在说谎，真切得让提问的人都觉得自己势利眼得可笑。
耿娜自嘲笑笑，“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徐方舟会喜欢你了。”
柚子说，“吃多了大鱼大肉想换个小葱拌豆腐？”
“你还真懂。”耿娜盯着她，说，“我不相信哪个女人不会对徐方舟动心，他有钱，有颜，对女人也很好。无论是他，还是由他所带来的光芒，都是女人没有办法抗拒的。”
说到光芒，柚子又想起了那颗烫手钻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徐方舟走得太近迟早要出事，还得整天担心受怕，这样她可能会折寿。
还可能会提前去地府天天跟黑白无常搓麻将。
她可不想。
“耿小姐，我挺喜欢你的主持风格的，说话铿锵有力又字字清晰好听。”柚子说，“你能靠自己活得很好。”
耿娜说，“我自己当然能过得很好，可是如果有过得更好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弃？薛小姐，我是不会轻易离开徐方舟的。”
柚子突然拍了拍掌，把耿娜都拍懵了。柚子起身朝她探手，“祝耿小姐成功。还有，请耿小姐务必不要把我当对手，当情敌，当小三，我消受不起。”
耿娜没有握住她的手，抬起眉眼说，“这我不能保证。”
“哦。”柚子说，“看来耿小姐是觉得我能在《一言堂》站稳脚不是因为我能写，靠笔头吃饭，而是因为我个人很有魅力，所以没什么可顾忌的，对吧？”
——你要是把我当狐狸精对我做点什么，那我也只好礼尚往来，给你瞎写一顿。到时候你名声尽悔，看你怎么嫁进豪门，想都别想。
柚子笑得善良，又抹上了小阴森。
耿娜盯了她一会，终于握住她的手，说，“薛小姐是杂志主笔，不会被什么豪门所吸引，这点我很放心，祝福你。”
“我也祝福你。”
两人假惺惺嘘寒问暖一番，耿娜这才出去。
柚子松了一口气，忽然有奇怪的东西落入眼底。背对她的耿娜脖子那，似乎有一团黑气。
那是来自异界的鬼气。
“耿小姐。”
柚子叫停她，快步过去要朝那黑气探手。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伸来，捉住她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薛起朝耿娜笑笑，“耿小姐慢走。”
耿娜皱了皱眉，离开了会议室。
柚子问，“祖宗那是鬼气吧？耿娜被厉鬼缠上了？”
“嗯。”薛起微微蹙眉，“你别随便去碰这些鬼东西，碰见厉害的，反而会缠上你。”
柚子问，“谁会缠着耿娜？男鬼还是女鬼？”
“女鬼，而且还是刚死不久的。”
“这是得罪什么人了，被邪灵盯上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柚子看着走远了的耿娜，她脖子上的那团黑气，很不简单。
下班回到家，柚子还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耿娜，不然她真被那邪灵吞噬了怎么办。
薛起像是看出了她的忧虑，说，“你也不用太担心她，每个人不会无端有孽缘。”他躺在舒舒服服的沙发上说，“而且如果她去了徐方舟家里，那团黑气自然会离开她。”
柚子好奇问，“为什么？”
薛起说，“富人信风水，徐家也是。我那天跟着徐方舟的时候，在门口发现别墅完全就是一个风水局，而且那个布局的人也很厉害，除了有利财运，非一般小鬼也不敢进去捣乱。”
柚子明白了，“所以如果耿娜跟徐方舟见面，自然药到病除。”
“对，不过她要是不去，这团黑气会慢慢钻进她的骨头里，所以三天后你约她见见，到时候黑气没走，我再出手。”
柚子狐疑看他，“祖宗你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
薛起一笑，“你不是她的小粉丝吗，我在救你的偶像呢，不然以后你找我哭鼻子怎么办。”
柚子微顿，祖宗真贴心。可既然他看见她在会议室的粉丝小举动，那她和耿娜说的话他有听见吗？
比如那句她说喜欢他。
不过祖宗不会当真吧，他们隔了再多少代，也都姓薛，那也是她的祖宗。
“咣——”
屋内突然一阵犹如敲钟的声音，余音响彻小小的公寓内，震得在沉思的柚子差点跳了起来，“什么事？地震了？”
“鬼钟。”薛起镇定如常，说，“提示我们一会午夜要去地府干活抵债。”
柚子这才想起昨晚还欠黑白无常一大笔钱，白无常好像还说过，午夜不还契约就成立？
那个午夜好像是……过去式了。
柚子问，“我能加倍补上撕毁契约吗？”
“血押都画了，不行。”
柚子恼得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讨厌你，坏祖宗。”
薛起摸摸胳膊，“哦嚯，我输算我的，你输算你的，你牌技这么差还怪我，以后请叫我窦娥。”
“我才是窦娥。”柚子想到要连续一百天去地府干活就犯困，她决定挣扎一下，“我一会回来找你算账。”
薛起问，“你去哪？”
柚子拿了个钱包就往外走，“烧纸钱。”
薛起喊道，“小胖，咸鱼就算翻身还是咸鱼。”
“你才是咸鱼！！”
今晚的小区特别安静，平时总在垃圾桶附近的夜猫也不见了。静悄悄的让柚子觉得白无常随时要跳出来在她肩上搭个爪子，抓她去地府□□工。
柚子心里正沮丧着，忽然看见地上有一双白底黑面的鞋映入眼里，一抬头，迎面扑了一阵冷风，耳边是有气无力的鬼声，“柚子……”
柚子心头一跳，看清是谁叫她，捂着心口说，“老鬼？你吓着我了。”
老鬼不是真的叫老鬼，也不老，约莫四十岁。只是柚子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都不肯说名字。一提起就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可人总要个称呼吧，于是这穿着民国长袍马褂的男人说，“那就叫我老鬼吧，听起来凶。”
于是柚子就一直叫他老鬼，但老鬼一点也不凶，甚至是个胆小鬼。一只老鼠都能把他吓得跳起来，抱头逃跑。
老鬼看着柚子，两手搓着衣角欲言又止。柚子了然，“正好，你等会。”
说完柚子就找了个角落，打开刚才拿的钱包，里面全是今天买的冥币。她抽出一沓，回头说，“借个火。”
老鬼往那冥币上呼了一口气，纸钱立刻烧了起来。待烧成灰烬，就全到了老鬼手里。
手上有了钱，老鬼顿时精神起来，他小心翼翼收好，说，“谢谢柚子啊。”
柚子看着小区灯火下的老鬼，本来他的衣服就很破旧，现在更破了，她问，“那些小鬼头又欺负你啦？”
“就是闹着玩，没欺负我。”老鬼说，“我等会去买饼吃，好几天没吃了。”
柚子说，“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老鬼顿了顿才说，“你身边的那个少爷太厉害，我不敢过去，不过小区治安好了很多，那些恶鬼都不敢来这了。”
柚子想老鬼提的人应该是祖宗，她说，“我跟薛起提过你的，他不会伤害你，有事来找我。”
老鬼高兴起来，“欸，好，好。”
老鬼的衣着破得都不是能修补的程度了，柚子第一次见他时他就穿的就很破旧，但她想到老鬼来自那个艰苦多灾多难的年代，就理解了。
民国时期的老百姓，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老鬼明显不是。
柚子看看他额头正中央的那个洞，像是被枪&#183;弹给打穿的。她又给他烧了一沓纸钱，说，“老鬼，你等会去买身新衣服吧。”
“不用不用，鬼又不用洗澡，也不会发臭，就是难看了点，能穿就好。”老鬼又给她掀看自己的衣服，“我老婆做的，很结实，很暖，我也舍不得。”
柚子没再勉强他，不过钱还是让他收着了。本来要还债的钱都给老鬼了，柚子打算再上去拿点，说，“那你快去买吃的吧。”
柚子进了一楼大堂，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衣服……衣服……
她回头，老鬼还站在门外，一如既往地目送她进电梯。
柚子问，“老鬼，如果我要给你买衣服，是不是一定要烧了才行？”
老鬼说，“当然是，跟纸钱一个道理。”
柚子愣了神。
那为什么……她买给薛起的衣服，他直接就穿了。
根本没有烧。
柚子怔了半晌，又问，“那如果……没烧就能穿的，是不是鬼？”
老鬼说，“那肯定不是鬼。”
咯噔。
柚子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想到一直隐瞒身份跟在自己身边的薛起，瞬间有种枕边有鬼的惊悚感，一瞬毛骨悚然。

第17章 巧，我妈也姓徐
柚子失踪了。
以为她很快会回来的薛起发现突然就没了柚子的气息，这说明柚子离自己很远，甚至已经不在小区里。
他下了楼，果然没有她的气息。薛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世界都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一条红线悬浮空中，那是昨晚他给柚子戴上的线。
既是能护她阳气的，也是他能以最快速度找到她的东西。
红线将他带出小区，走入夜里八点的街道。
八点已经过了饭点，又不到宵夜的时间，逛街的人居多，餐馆的生意渐淡。
薛起穿过人群，不知道柚子为什么突然跑那么远，而且还不跟他打招呼。
掠过一个又一个商铺，薛起终于在一家灯火璀璨的珠宝店门口台阶上看见柚子。她抱膝埋头，僵坐在那，一动不动。
“柚子？”
那坐在珠宝店门口的女孩蓦地抬起头，脸上的神情竟然是有些惊恐的。
薛起已经瞬间出现在她面前，见她害怕，笑问，“又见鬼啦？”
柚子真觉得自己见鬼了。
薛起蹲身在她面前，说，“小胖，你就这么穿着一身睡衣出来，不怕被人当小傻子吗？”
柚子还在看着他，想问，又怕他真的有什么目的跟着自己，一会恼羞成怒怎么办？她是打不过他的。
可是不问，她又怎么面对他，她的演技也没出神入化到对着他可以跟以前一样。
“祖宗……”
柚子想质问他，开口却还是叫成了祖宗。
薛起看出她情绪不稳定，轻声，“怎么了？”
柚子细想从他第一次出现，哪怕是到现在他来找自己，他都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甚至处处护着她，对她好，逗她笑，救她离开那场大火，带她去见奶奶最后一面，现在还带她去地府消除鬼瞳带来的坏影响。
薛起没有什么事对不起她。
柚子缓缓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终于敢看他的双眼，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薛起微微笑问，“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姓薛，你也不是我的祖宗。”
薛起微顿。
柚子又低声说，“你甚至不是鬼。”
路上行人还在走，人来人往，只看见一个女孩扯住男人的衣服，眼有些红，像是在轻轻说着什么。
看得出来女孩很难过，男人在很认真地听她说话。
——噢，大概是一对情侣吵架了。
“是。”薛起没回避她的眼神，说，“我不是鬼，也不是你的祖宗。”
没有意料之内的继续隐瞒，得到这肯定的答案，柚子有点回不过神。一会她才问，“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我的祖宗？”
薛起说，“虽然我不是你的祖宗，但无论是神还是鬼，都想找个栖身之所。我喜欢你奶奶做的白色饼子，这几十年来，几乎每隔三年就回来一次，你奶奶似乎也能看得见我，每次祭祀祖先，总会在桌子上多放一碟祭祀我。”
柚子搜寻了一遍记忆，奶奶确实会这么做，她忽然想起来，问，“那老宅起火那次，你并不是第一次见我？”
薛起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见过你。每隔三年回来时，都会见到你。后来你离开老宅，次数就少了。”他默了默说，“这次回来，是我察觉到你奶奶的阳寿已尽。”
柚子没想到薛起已经认识她这么久了，可她的记忆中，却没有他的所在。
所以……她实在有些难以相信他。
“祖宗，我能相信你吗？”
薛起一笑，“还喊祖宗。”
“叫顺口了。”柚子低声问，“祖宗，你叫什么？真名。”
薛起看着她，说，“风起。”
微凉夜色，有风起。
坐在台阶上的柚子看着薛起，想……相信他。
相信他说的话，相信他陪伴在她身边只是因为报奶奶饼子的恩情，相信他不会害她，相信他……
既然相信，就不能再疑有它。
“那祖宗，你的真身是什么？”
“金光精。”
柚子愕然，小金人？
薛起忽然站了起来，指着她身后那排着队扛着小铲子慢悠悠从珠宝店出来的小金球，“金光精。”
柚子回头一看，还真是那些小金人。
“喂——小财迷。”柚子急忙小跑过去，蹲在地上跟它们打招呼，“好久不见。”
小金球们抬头看她，叽叽喳喳起来。忽然它们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金子来，要往她手里塞。
柚子看见那金块就觉得头大，急忙摆手，“不要不要，我不缺钱，上回你们送的钻石是哪来的，徐方舟家里吗？”
小金人可不听她说话，叽叽喳喳举着金块往她这送。
薛起说，“收了吧，不收它们不会死心的。”
“万一又是件棘手的宝贝可怎么办？”
薛起一笑，悠悠说，“那可能又会招来一个霸道总裁。”
“……”柚子硬着头皮收下，又问，“上回那块月光宝石你们是从哪里……捡到的？”
小金人比划一番，柚子完全没看明白。薛起说，“向南路方向。”
柚子想了会，“那里是我们市有名的富人区……徐方舟的别墅就在那里。”
小金人又叽叽喳喳比划起来，薛起说，“67号。”
“是徐方舟的家。”柚子在采访徐方舟之前，做过他基本信息的调查，像别墅这种公开性的信息，稍微调查就能知道，“所以钻石确实是从别墅失窃的，这点徐方舟没有撒谎。”
柚子又问，“是从徐方舟手上拿的吗？”
小金人齐刷刷摇头，忽然神情有点严肃，交头接耳一番，等柚子要再问，它们就不说话了，扛了小铲子就走，任凭柚子怎么叫它们都不停下来。
薛起拽住柚子的胳膊，说，“你问的太多，它们以为你要跟它们抢钱，这在它们的世界里，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我感觉得再去一趟徐方舟家里，总会有一点蛛丝马迹在。”
“等等。”薛起没有松手，看看天色说，“很快就到去冥府的时间了。”
柚子问，“如果旷工会怎么样？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薛起说，“现在都是法治社会，没这么不讲道理。就是等你百年之后，会给你穿小鞋吧。”
“……”说好的法治社会呢？柚子想了想，问，“祖宗你可以带我隐身去徐家的吧，像上次去我大伯二伯家。”
薛起说，“徐家别墅是由高人布局，我去没有阻力，但你强行去的话，虽然能破，但破了的风水局以后就没有防护能力了。一般像这种大富商，为了生意多少会和别人有利益上的冲突，容易招致怨气。加上之前一些游魂鬼怪不能进入，没有限制后，会一拥而上，到时候住在里面的人恐怕会集体生病，时运差一些的，可能会死。”
柚子可不想草菅人命，转念一想，大晚上的去了徐家也看不出什么，明天白天再名正言顺地去吧。
地府跟柚子昨天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进了鬼市，依旧是满满的生活气息感。
耳边仍有人在搓麻将，油炸摊上还是有吃货。
小贩在吆喝，卖着奇怪的东西。
薛起带着柚子穿过集市，进了地府的办公大楼。黑无常已经在那里等他们，见了柚子笑盈盈，“小姐姐好。”
柚子说，“不好，哪里都不好。”
黑无常直接跳过她的回答，又对薛起说，“风哥好。我们老大问你什么时候去跟他喝茶。”
薛起问，“你们老大是问我什么时候再给他去送钱吧？”
“嘻，不知道。”
柚子问，“他们老大……难道是……”
薛起点头，“阎王。”
“……”柚子看看他的大腿，嗯，超粗，掀开裤子大概还是闪闪发亮的那种，她要好好抱，死死抱住。
黑无常领着两人往里走，进了大堂摁下电梯，电梯开始往下走。每到一层就有鬼差进来，门一开，柚子就能听见人，不，鬼的惨叫声。黑无常解释说，“不要怕不要怕，还没到十八层，十八层的才叫可怕。”
“小黑哥你真是在安慰我吗？”
“啊？这不是安慰吗，我换个说法。那些都是恶鬼，以小姐姐你的资质，是不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别慌。”
柚子问，“小黑哥，你单身好多年了吧？”
“是啊。”
她就知道，这种超直男是不会拥有女朋友的。
电梯停在了负十八层，门刚开，无数恶鬼受刑的惨叫声就震进电梯里，轰炸着柚子的耳朵。
柚子不由抱住薛起的胳膊，那声音不同于其他层数，其他楼层的叫声大多悲切可怜，让人忍不住有劫狱的想法，但这里的完全不同。
叫声很惨，听得出很疼，但恶鬼的凄厉声中，更多的是愤怒，满嗓子的喊打喊杀，毫无悔过之心。
让人听了害怕。
黑无常领着两人去前台的牛头那登记了两人信息，牛头给了两人一块骨牌，上面标记着房间号。
黑无常说，“好了，那我就先走了，祝两位工作愉快。”
等他走了，薛起就带着柚子去了骨牌房。如同上次在麻将馆一样，骨牌一挂上去，房间立刻没有了门窗，也隔绝了外面的鬼叫声。
但这次没有麻将桌，也没有牌。
对比出美丽，柚子有点想念搓牌时光。
“噼——啪——”
地上冒出一张大桌子，桌子上面堆满了白骨，没有一个成型的，全是碎骨。
白骨越堆越多，渐渐成山，等完全出来，已经是一座白骨山。
柚子瞪大了眼，问，“这是什么？”
薛起说，“我们今晚要做的事，拼人骨。”
“……”
“有些人死的时候化作厉鬼，气愤过度，就有可能当场魂魄自爆，于是骨头也跟着碎成一地。这个时候就需要地府人员出动，把骨头拼接好，才能送去转生。通常他们会入畜生道，既是偿还孽债，也是偿还地府工作人员辛苦拼接的债务。”
柚子苦凄凄地说，“那我造的是什么孽……我连一只鸡都没杀过，顶多吐过几根鸡骨头，现在却要我拼白骨……”她问，“祖宗，你是不是在考验我什么？你直接告诉我目的啊，我们直奔主题好不好，跳过考验。”
薛起捏捏她的脸，“你以为你在修仙呢，非要说的话……先接触厉鬼，以后碰见别的鬼，就都是小菜一碟了。”
“可通常按照剧本来说，厉鬼背后还有更大的boss，打完一个boss又有一个，无限循环，我只想做个安静的小屁民。”
“小胖你振作一点。”薛起说，“现在就这么怂，以后真碰见boss你可怎么办。”
“还真的有boss？”
柚子还没追问出个结果，那堆碎白骨不知道谁吼了一声，“凭你也敢压在我上面，给我下来！”
一言激起千层浪。
“你给老子下去！”
“我还能再捅十个！”
“@#￥#￥…@#￥…&*&*！@#￥”
一时脏话满屋飞，柚子耳朵都要聋了。
薛起等了会，见他们还吵个不停，冷眼一看，声音更冷，“闭嘴。”
轰——
似有无形巨浪扫过，震得那堆白骨山一瞬动荡，瞬间安静下来。
薛起转而面向柚子，亲切说道，“拼吧。”
——仿佛刚才凶死人的不是他。
柚子挪了凳子坐下，拿起一根白骨，又很认真的问他，“祖宗，你真的不是精神分裂？”
“……”
在十八层地狱做的活实在不是什么好活，到了凌晨六点柚子才回来。回到公寓就赶紧洗澡准备睡觉，躺下后才发现人竟然还挺精神。
精神得好像刚吃了一斤参汤，抖擞得不行。
她坐起身，看向在沙发上躺下的薛起，说，“祖宗，为什么我这么精神？”
薛起轻哼，“我是那种看着你晚上七点下班午夜又拉你去地府做黑活却不采取任何措施的人吗？”
“不是不是。”虽然如此，柚子看着这狭小地方一眼就能看见对方的构造，说，“祖宗，你不考虑搬出去住？”
“薛小胖，你良心呢，被胸吃了吗？”
“……”柚子又躺下了，但太精神，睡不着，一点也不困，也不累，就是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桌上那成山的白骨，很是惊吓。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敢闭眼，侧身看着睡在沙发上的薛起，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直闭目的薛起忽然开口，“小胖子，别看我。”
“……哦。”
柚子翻了个身，背对他。屋里太安静，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隐约中，还有心跳声，却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几乎一晚没睡却依旧精神的柚子早早起来了，今天放假，柚子准备去徐方舟家探个究竟。
她看看时间，八点，传闻中又敬业又勤恳的有为青年应该起床了。
薛起见她一早要打电话，飘过来就倒在她的床上，问，“今天不休假？”
“休，我打给徐方舟。”
“这么早。”
“早点约见，还可以免了一起吃午饭的尴尬。”
柚子拨了号码，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早，薛小姐。”
“早，徐先生。”柚子说，“有件事要打扰您，上次的采访我还有两个问题想补充，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抽空回答，只要半个小时就好。”
“有空。”徐方舟又说，“我现在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等会自己去，我去过的，不会迷路。”
“一会见，正好还可以一起用早餐，怎么样？”
一心要躲午饭结果连早饭都躲不过，薛起顿时笑了起来，柚子听见笑声伸手要拍他。
这床有点软，被子又滑，手还拍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扑去，直接往薛起怀里钻。
这一窝，窝得柚子呼吸都停了停，急忙收回身，电话那头“喂？”了一声，柚子心烦意乱，说，“好。”
挂上电话，柚子才回神，问，“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好’字？”
薛起一手撑着头，点了点头说，“是，你答应跟徐方舟吃早饭。”他又笑了起来，“还说没有对霸道总裁欲拒还迎。”
柚子叹道，“耿娜要是知道了，可能会表演如何手撕柚子。”她坐起身，见他粘在床上不走了，又趁机拍了拍他，“老大你怎么老往我床上跑？”
“床舒服，我这个月发工资后，你把那张沙发换成床吧。”
“祖宗，你知不知道你的实习工资是多少？”
“多少？”
“3500。”
“……”
柚子数着指头算了起来，“刨除交通费、伙食费、水电费，你到手勉强能有一千吧。”
薛起站了起来，捋袖子，“我去找你们老板拼命。”
柚子噗嗤一笑，笑倒在床上，薛起从上往下看她，眉眼弯如月，晨光曦曦，好看。
他轻轻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徐方舟的车很快就停在了楼下，柚子接通电话下楼后，以为是徐家的司机，要么就是那位风吹日晒马管家，谁想都不是。
来的人是徐方舟。
车窗摇下，柚子看见一张成熟稳重的脸，富商多年，终变油腻。但徐方舟不是，有着极好的自律性，非但脸俊气，身材也很结实。
柚子想，难怪徐方舟身边女友不断，却没有一个女人说他不好，全都死心塌地，说着爱他。
但柚子从他当着自己的面给耿娜打电话时开始，心里仅存的好感就消失殆尽了。
甚至一看见他就在脑海里啪啪拍出三个大字——伪君子。
要想对他继续有好感或者喜欢他爱上他，是万万不可能的。
殊不知自己被贴了标签的徐方舟下了车，亲自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没想到柚子自己打开后门坐了进去，一会还探头，“哎呀，不好意思徐先生，没看见。”
徐方舟笑笑，关上车门回到自己座位上，启动车时才说，“我以为柚子小姐给我打电话，是愿意陪我一起坐副驾驶了，没想到真是补采访稿。”
柚子礼貌地笑了笑，说，“徐先生该不会是以为我在钓鱼吧？”
开着车视线一直在前面的徐方舟忽然说，“你愿意钓的话，我也很乐意。”
薛起感叹说，“果然是情场老手，我得学学。”
柚子飞快看了他一眼，坏祖宗！她缓了缓说，“不愿意。徐先生还是好好开车吧。”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在欲拒还迎了——既然不愿意，那为什么不当面采访，还非得坐人家的车去别人的家然后还顺便吃个早饭？
柚子假装脑子没拐过弯来，但徐方舟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
只是他不嘲讽，也不吐槽，更不提这件事。
柚子想，如果她没见识过他的渣本质，她大概真会被攻陷。
成熟男人的体贴总是充满了吸引力。
到了徐家，柚子又看见了马管家八人组和关怀小分队，在这里见到他们，她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果然老祖宗说的一回生二回熟是没错的。
马管家客气地跟她问了好，又问，“上回徐先生送给您的驱蚊水用得好吗？”
“挺好。”柚子说，“我体质容易招蚊子，用了那瓶驱蚊水之后就没再招蚊子了。”
此时此刻柚子也不得不感慨，有钱真好。
可惜家里一堆金银珠宝却不能找个合法途径给卖了，还要时常担心被人发现，当成盗墓贼。
马管家说，“我明白了，薛小姐。”
“你明白什么了？”
马管家一笑，笑得神神秘秘。
就是不告诉你。
就是让你心思思。
柚子跟马管家说话间，薛起已经去屋里各处游走。
徐家灯火明亮，不说里面，外墙有壁灯，花园草地里也埋了不少灯盏，但灯光并不太明亮，整个别墅在夜幕下幽静祥和。
他围绕徐家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又进了里头，这里房间很多，基本都冷冷清清，没多少人住。
他转着转着，到了二楼，要继续往上，忽然在楼梯那停住了，脸色微凝，低头看去。
这里，有死魂残留的气息。
——果然死过人。
薛起还没回来，柚子等了会，徐方舟先过来了。
柚子见他比刚才精神了很多，额前还有几根湿发，猜他刚才是特地去洗了个脸，这么久，搞不好还用了洗面奶。
真是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整洁的男人。
对比之下，柚子觉得自己简直活得太粗糙。
徐方舟见她前面的茶还没有动，说，“薛小姐不喝茶？”
柚子喝了一口，说，“那我们来补采访稿吧。”
徐方舟抬了抬眉，缓缓倚着沙发，姿势舒服目光却有点锋利，“这是你们说的做戏要做全套吗？”
柚子一顿，本来在拿手机的手也停下了。
这真的很难解释她不是在吊他的胃口。
徐方舟笑了笑，“薛小姐想要什么？钱？”
“对，我要钱。”柚子说，“但我不喜欢现金，我喜欢钻石，如果徐先生真的觉得我有趣，那可以送我那颗月光钻石。”
徐方舟对她的突然转变有些意外，柚子又说，“我喜欢钻石的事徐先生一定很清楚，否则我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去叫人造了一颗假的过瘾。”
“我可以送你别的，世上比月光还要大的钻石不算多，但也有，你要，我去买。”
……比月光还要大的钻石。
柚子的心晃了晃，那都不叫鸽子蛋了，那得叫鸡蛋。
“不，我就喜欢月光钻石。”
“它已经丢失了。”
柚子做惋惜状，“那就可惜了。”就是知道它丢失了，我才提这茬啊。钻石在薛起手里，要想找到它，难如登天吧。
柚子很放心。
徐方舟的目光渐渐变得锋利灼热，他又重新倚回沙发上，“薛小姐真是让人看不清，让人猜不透。”
此时薛起从楼上慢慢飘了下来，晃悠悠到了柚子一侧，俯身说，“距离三楼保险库50米的楼梯有残留的死魂，死了不久，时间是五天内。”
“嗝。”
柚子被吓得打了个嗝。
徐方舟见她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没……什么。”柚子看着眼前文质彬彬又充满魅力的男人，却觉得毛骨悚然，弄不好那个人就是徐方舟杀的。
但徐方舟为什么要杀人？
又会不会是这别墅的佣人下的手？跟徐方舟无关？
徐方舟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向马管家示意了下。不一会马管家就端来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柚子看着那花白的饮料，不敢喝，怕喝了人就晕了
“薛小姐看起来不像是身体不舒服，倒更像是……在害怕。”
柚子勉强一笑，“我怕什么。”
徐方舟说，“对，我也很好奇你在怕什么。”
柚子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徐方舟才说，“我输了，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看起来你有目的接近我，可你又屡屡拒绝我。薛小姐不想做我的女朋友，却又在明确拒绝我之后找理由接近我，这让我有一种错觉。”
柚子顺口问道，“什么错觉？”
徐方舟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的目的不是做我的女朋友，而是……要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
薛起当即笑了起来，差点没笑倒在柚子旁边，“小胖子，你不如从了他吧。”
从个屁！柚子站起身，说，“徐先生误会了。”
徐方舟十分淡定，问道，“那薛小姐可以解释一下自从我们二次见面之后，你的那些举动是什么意思？”
柚子苦恼地想了会，说，“我……我就是对徐先生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而已。”
徐方舟抬头看她，满脸不信。
柚子镇定下来，强拽了一颗瓜过来，说，“你姓徐，我也姓徐，天然亲切。”
薛起说道，“应该说是强行亲切。”
“薛小姐姓徐？”
“我妈姓徐。”
徐方舟又看了她好一会，眼神太过坚定，又让人猜不透她的用意。
柚子说，“我得回去了，快吃晚饭了。”
马管家在一旁礼貌提醒说，“现在还是早上，薛小姐。”
“……我得回去准备晚饭。”柚子只差没抱个拳然后直接离开，好歹还有个告辞的过渡。现在只能直接转身走，留下一身的尴尬。
庆幸的是徐方舟没有留她。
等她走出花园到了门口，马管家又追了上来，将一个小礼盒递给她，说，“徐先生送给您的小礼物。”不等柚子拒绝，他已经截了她的话，“薛小姐就别为难我这位风吹日晒老人家了。”
“……”柚子收下，认真说，“马管家，你怎么不去说相声？”
马管家一笑，回到花园里，让佣人把两道大门关上。
柚子看了看小礼盒里的东西，赫然是两瓶驱蚊水。她感叹说，“我就说了，要不是徐方舟是个渣男，我真会陷进这温柔乡里。”
“我下楼的时候听他说，要送你一颗比月光宝石还要大的钻石？可你却拒绝了。”薛起不明白了，对钻石她无动于衷，对两瓶驱蚊水却感叹起来。
“是啊，女人很奇怪吧。”柚子收好这份礼物，准备离开这别墅小区再好好跟薛起说说那死魂的事。
而此时还在客厅里的徐方舟还在监控器里看着站在门口的柚子，直到她离开，才说，“她像不像是在跟人交谈？”
马管家恭敬答道，“有点像，要不要叫陈先生过来看看？这位薛小姐确实有点古怪。”
徐方舟说，“叫吧。”一会他又说，“我渣吗？”
马管家说，“这得薛小姐来解释。”
徐方舟想了会说，“渣吧，我以为她跟别的女人一样，当面打个分手电话会高兴，结果成了她讨厌我的开端。”
马管家难得见他后悔一件事，看来徐先生是真的喜欢那位柚子小姐了。
徐方舟又想起刚才柚子说的话来，说，“你去查查薛小姐的母亲。”
“是。”
从别墅小区出来的柚子打了一辆车，等回到市区才下车。
憋了一路不能跟他交谈的柚子下车就问，“别墅那个死魂是怎么回事？”
“上次我只是在别墅外面，没想到死魂的气息全被这里的风水局给阻挡了，所以别说黑白无常，就连我不进来，也发现不了。”薛起忽然觉得有趣，“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总觉得像是位故人。”
“那你那位故人一定也是个特别厉害的人。”柚子说，“我记得徐方舟的别墅是十二年前建的，也就是说，设计师可能还活着，想知道是谁的话，可以跟徐方舟打听。”
“不急，现在先把钻石的事解决了。”薛起抬头看看，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里风水格局布置得很好，出自大能之手，非一般鬼怪可以进入，但是要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想出去，就需要借助容器，而且还不能是常年在这里工作的人，否则一样无法离开。”
“但徐方舟不喜欢宾客来家里，所以来的人不多。”柚子忽然想起来了，“祖宗，耿娜脖子上的那团黑气，是不是那个死去的人？徐方舟不喜欢别人来这里，但据我们杂志追踪的情况来看，他会带女朋友回这里，耿娜那个时候还没有被分手，来过夜也是很正常的事，走的时候死魂也跟着她走了？”
“要想知道那个死去的人是不是缠住耿娜的邪灵，抓住邪灵问问就知道了。”
柚子说，“你说那死魂的时间是五天内，也就是说，是在端午前后。小金人送我钻石的时间是端午第二天，那徐家死人的时间，就是在端午那天晚上。有人在徐家偷了钻石，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然后恰好被找宝藏的小金人发现，于是偷走了钻石。但徐方舟赶来时，人死了，钻石不见了……徐方舟不是凶手，否则小金人没办法在他的面前拿走钻石。”
“但徐方舟可以在杀人后离开再回来，或许是拿东西处理尸体，就在那离开的时间里，小金人出现了。”
“也有这个可能。”
所以现在他们要快点找到那个死魂。
柚子赶紧给耿娜打了个电话约她在餐厅见面。
耿娜很快就过来了，妆容依旧精致，人依旧漂亮，但是精神不太好，像是病了十天的人。
柚子没有绕到她背后去看那团黑气还在不在，因为今天在她的正面已经能看见那黑气。邪灵将她的脖子环绕了一圈，像根绳子，似乎随时要将她勒死。
坐在一旁的薛起扫视她一眼，说，“看来她没有去徐方舟的家里。”
耿娜听不见，她的面前只有柚子一个人。
柚子开口就问，“这几天耿小姐没有去徐先生家里？”
耿娜闻声立刻抬头盯着她，“你很得意？薛小姐不是很清高吗，为什么问这种话，你很高兴吧，徐方舟不见我。”
“我没有……”
“他是认真的。”耿娜有些怔神，“他不爱我了。”
柚子看着她失落的神色，也有点难受——从同为女人的角度替她难受，真心错付。
“可是我听说你去了他的家里。”
柚子一顿，“耿小姐怎么知道的？”她忽然明白了，“你派人跟踪我？”
否则刚发生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耿娜冷冷一笑，默认了。
柚子不能再撒谎，但总不能说自己是去为了钻石的事情去的，“我是为了采访。”
耿娜目光灼灼，原本的沮丧忽然就变成了警惕，冷冷看着她，“我被你骗了，以为你是真清纯，真清高，我还当真了。你奉劝我离开徐方舟，可你呢？口口声声说做采访，可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好手段，薛小姐。”
柚子真是跳进黄河都要洗不清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洗清？
她为什么要跟一个一开始就来者不善的人解释那么清楚？
想通后柚子不慌了，看着冷嘲热讽的漂亮女人说，“没有就是没有，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解释第二遍。”
耿娜冰冷的眼神忽然又变了，变得悲伤，无比的难过，“外面都在传，他要用月光钻石跟我求婚了……只有我知道，他没有想那么做，他身边的女人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我看见了，他身边还有个女人，可我不敢说穿，我怕说了，他更会加快结束我和他的关系……他就是这种人啊。”
薛起说，“何必呢。”
柚子也说，“何必在他的身上执着。”
“我爱他。”耿娜又气又伤心，声音哽咽，“我爱他的体贴，爱他的脸，爱他的钱，更爱他这个人。”
“哪怕是渣男一个，也爱？”柚子说，“我和他还没有见五次面，他就直言我有趣。当我提醒他你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时，你猜他做了什么？”
耿娜迟疑问，“他做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电话。”
耿娜忽然明白过来，颤声，“那个分手电话？”
“是。”
耿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缓缓摇头，不想相信。柚子说，“换做别的男人，在热恋期也会对你很好，只是或许长得没徐方舟好看，钱也没他多，地位也没他高，但你却偏偏执着在他身上。耿娜，你要想清楚，这种感情值不值得你继续。”
耿娜怔了神，完全没有在电视直播时那样自信。
那缠绕在她脖子上的黑气还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从脖子慢慢往脸上蔓延。
薛起盯着那股黑气，手指往它指去，突然一根宛如妖兽的锋利爪子探出，刺入黑气。
那突然出现的利爪倒吓了柚子一跳，好比乖巧可爱的猫咪忽然凶了起来。邪灵惨叫一声，在柚子瞬间失神时，魂魄破绽暴&#183;露在邪灵面前。邪灵立即脱离耿娜的身体，钻入柚子的魂魄缝隙中，想避开追击。
薛起立刻随之进入，手一拨，外面世界静止，时间也瞬间停留，行走的人，飞奔的猫，翻倒的茶水，闪烁的红绿灯。
全都停了下来。
柚子一个晃神，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奇境之中。底下似乎踩着结冰的河流，但脚底不冷，身上也不冷，底下有河流流淌，流水哗啦。抬头看去，也是脚底的景象，十分奇异。
一团黑气从身边掠过，片刻一个白影也掠了过去。
嗯？怎么毛茸茸的，像只动物。
忽然那白影又回来了，却是薛起。
薛起问，“这里好不好看？”
“好看，不过冷冷清清的，这是哪？”
“你的魂魄。”
柚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魂魄，顿觉稀奇，“好看，就是冷了点。”
“跟你一样。”
“好看？”
薛起眼一弯，“不，冷了点。”
“……”你会不会聊天会不会聊天？柚子说，“那团黑气跑进我魂魄里来了？”
“对，但她逃不出去了。”薛起开始卷袖子，“走，小胖，我带你去捉泥鳅。”

第18章 最后的真相
那团黑泥鳅在白净的魂魄世界里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抓着薛起衣角被他带飞的柚子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小鸡跟着老母鸡，学习怎么抓吃的。
黑气游蹿的速度很快，但似乎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又不肯束手就擒，时而发出凄厉的叫声，想借此吓退对方。
可惜它碰见的人是薛起，又自掘坟&#183;墓蹿入柚子的魂魄世界里。
它发现这个世界跟耿娜的完全不同，一片白净，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甚至因为太白净而有些刺眼。
在狂风中被吹得像风筝的柚子大喊，“祖宗，别玩了，抓人！”
薛起眉眼有笑，问，“不玩啦？”
“不玩了！我头发都要被吹成鸡窝头了！”
“好吧。”薛起话落，动作变得更快，柚子真的要被甩得飞起来了。
薛起一指横指，宛如飞出百枚铁钉，瞬间钉在那黑泥鳅的前面，把它的路拦住。黑泥鳅侧身要跑，前面又“唰”地扎了满排钉子，灵力如绳，不让它有出逃的机会，被困其中不能逃离。
薛起带着被吹得有点懵的柚子落下，伸手给她顺凌乱的头发，“啧，怎么吹成这样。”
“这么吹能不乱吗。”
“我的就不乱。”
柚子抬头，依旧帅气无比，头发丝毫不乱。她探手摸了下，“你这是上了多少发胶。”
“……”
黑气忽然挣扎了一下，薛起冷眼一看，手指如剑，点住那团黑气。黑气立刻安静了下来，抖得厉害。
“别杀我。”
邪气突然冒出个甜美女声，柚子立刻清醒过来，她以为缠住耿娜的会是个凶狠邪灵，谁料到却是个萌妹子？
薛起敲敲黑气，“出来。”
片刻，那团黑气缓缓现出原形，赫然是个跟声音完全成正比的漂亮姑娘。
柚子忽然觉得她有点眼熟，“你是……是……”
姑娘颤声，“我叫乔菲。”
柚子猛地想起来了，“乔菲？那个少儿栏目主持人？”
“是。”
薛起好奇问，“怎么吓了一跳的样子？”
“因为……”柚子说，“最近她失踪了，可一点线索也没有。”她问，“我能问问……你是在哪里缠上耿娜的吗？”
乔菲浑身一抖，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说，“在徐家别墅里。”
柚子又意外了，“你跟徐方舟是什么关系？”
乔菲看了看她，最后还是说，“情侣……暗地里的情侣。”
柚子一顿，“……徐方舟这人可真是……”情场浪子啊，渣男啊。
“我在别墅死了后出不去，刚好耿娜来了，所以我就跟着她出来了。”
薛起盯着她说，“不要撒谎，不然我可以直接把你送到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再投畜生道。”
乔菲的脸本能就白，这会被吓得更白了，“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随她出来后不立刻离开，还缠着她，甚至想要她的命？”
像是知道瞒不过去，乔菲惧怕他，沉默一会才说，“我就是要她的命。”
柚子问，“为什么？”
“因为有她在，徐方舟就不会公开我跟他的关系！”
“……”
乔菲又哭了起来，控诉说道，“我和耿娜是同期，关系很好，一起打卡上班，一起吃饭，一起逛街。是我先认识的徐方舟，耿娜明知道我喜欢他，可还是横插一脚，偷偷摸摸勾搭徐方舟，最后我却是在杂志上知道他们的关系。她好可恨，好可恨……”
柚子又问，“那为什么你会死在徐家？”
乔菲迟疑一会，才说，“我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后，心里不服气，不舒服，之前我太小心，也不主动，让耿娜得逞也有我的错，但我还是太生气了，所以开始主动接近徐方舟。”
薛起问，“然后徐方舟也接受了你？”
“是。”
柚子知道徐方舟渣，但没想到渣到这种程度。
乔菲说，“但徐方舟没有公开我跟他的关系，我也不想这么快公布。我们暧昧模糊着，可端午前一天她跟我说，徐方舟要跟她求婚了，拿那颗价值上亿的钻石跟她求婚。我当时要疯了，传闻早就沸沸扬扬，但我一直不信。”
薛起和柚子继续听着，听了那么久，终于到了“端午”这天。
“端午那天她本来要去见徐方舟，但我拜托了台长给她临时加班，于是出现在徐方舟面前的人变成了我。”乔菲的神情有些呆滞，“可是我没想到，这种小心机要了我的命。”
“那晚发生了什么事？”
“我陪徐方舟过夜，心里越想越委屈，然后我决定去把月光宝石偷走，我一点也不想钻石戴在耿娜的手上！”
柚子的第一个猜想得到了印证——有人从保险库里偷走了钻石。
乔菲接着说道，“虽然徐方舟是个花花公子，但他对女人很大方，也没有多少防备。我趁他睡着后，就偷了他的钥匙，去保险库里取走了钻石。”
“后来呢？”
“等我从保险库出来，突然响起警报，我太害怕了，于是拼命往楼梯那跑。没想到摔了一脚，滚了下去。”乔菲看了他们一眼，说，“摔死了。”
“嗯？”柚子抬眼看她，惊讶问，“你是说，你是自己摔死的？”
乔菲点头，“是。”
这点跟柚子一直设想的完全不同，也就是说，乔菲的死跟别人无关，徐方舟是清白的，别墅里的人也是清白的。
那她误会徐方舟了？他情史渣，但还不至于下死手？
薛起说，“也就是说，偷钻石的人是你，可你不幸出了意外。在你死去的那一瞬间，小金人出现，以为这是无主钻石，于是拿走了送给了柚子。这样的话钻石的疑惑就解开了。”
“可是……”柚子问，“谁处理了你的尸体？”
乔菲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吓坏了，在别墅里到处走，想要出去，可是根本出不去。等我回来后，我的身体也不见了，地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第二天耿娜来了，我试着附在她的身上，发现她可以带我出来，所以我就出来了。”
“看来你的身体被人处理了，可处理的人会是谁？”柚子低声自语，忽然反应过来，看向薛起，“祖宗，我当时端午回城，被徐方舟请到别墅的时候，他跟我说过，监控里没有任何异样。”
薛起点点头，“对。”他眉头一抬，“监控。”
监控有问题！
薛起说，"走，小胖，去徐家。"
柚子顿了顿，"我怕被揍。"
薛起笑了起来，"有我，你还怕不能好好浪？"
"……"她是那种喜欢到处踢馆子的人吗？
不过半天，柚子又来敲徐家的门。马管家来请示徐方舟的时候，徐方舟没有拦，倒越发觉得有趣，“让她进来吧，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马管家说，“同行的还有那位和她同居的先生。”
徐方舟微顿，还是说道，“也一起请进来。”
“是。”
他放下手里的书，忽然没了心思看，他更好奇能被薛柚接受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一会柚子两个人又回到了客厅，像是刚才只是在外面溜达了会，并没有走远。
徐方舟见到薛起了。
一个很年轻，但看起来并不像一般年轻人那样不可靠，相反，他的眼神平稳有神，四目对视也不怯场，反而笑笑，有大家风范。
徐方舟有点明白为什么柚子会喜欢他了，从外形来看，确实无可挑剔。
“我叫徐方舟，先生贵姓？”
“薛，薛起。”
徐方舟微微笑道，“也是缘分，柚子小姐无论是跟谁姓，都跟我们同姓。”
薛起笑了笑，“说不定还真是本家。”
徐方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如果薛起跟柚子是本家，那还怎么做男女朋友，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幼稚了。
马管家已经倒了茶水过来，倒完茶就要走时，柚子说，“管家你可以等会吗？”
马管家停了下来，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倒是徐方舟问，“薛小姐有事要问？”
“是。”柚子说，“我想问马管家，你把乔菲小姐的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徐方舟一愣，马管家缓缓抬眼看她，眼底毫无波澜。徐方舟皱眉说，“我知道乔菲失踪了，但薛小姐为什么这么质问我的管家？”
“因为乔菲的尸体被他藏起来了。”
“薛小姐你如果再胡说，不要怪我请你出去。”
薛起开口说，“徐先生不要动气，我来理一理这件事。”
徐方舟脸色阴沉，说，“你说。”
薛起说，“实际上柚子和乔菲小姐是好朋友。”
徐方舟一顿，“我没听乔菲提起过。”
“没提起并不代表不是。”薛起说，“端午的时候柚子回了乡下老家，回来后发现跟乔菲失联，于是到处寻找她的下落，可是她发现根本找不到她的踪迹。后来多番寻找下，终于知道她在端午那晚，悄悄来了徐家别墅，并在徐先生的家里留宿了。”
徐方舟忽然明白了，看着柚子问，“你接近我，是为了调查乔菲的事？并不是……不是因为我。”
柚子一个回神，这个理由好啊，可以完全撇清为什么她要接近他的事，洗清她是在勾&#183;搭他的嫌疑。柚子立刻承认，“是。”
徐方舟一瞬失望。
柚子也一瞬更寒心——好歹乔菲也跟他有过一段情，哪怕只是身体上的，但至少也该难过一会吧，而不是还在纠结她接近他的目的。
可她又想明白了，对徐方舟来说，女人又算得了什么，没了乔菲耿娜或者她，还是会有更漂亮更优秀的女人让他选。
选择一多，就什么都不值钱了，女人也一样。
徐方舟收回失望的眼神，说，“乔菲那晚没有在徐家留宿。我承认那晚她来过，但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以往她怕被人拍到，所以总是偷偷来，悄悄走。”
柚子问，“乔菲失踪的这两天，你也没有想起来要去调看那晚的监控，她是不是离开了？”
“没有。”徐方舟忽然有些自暴自弃，“你是不是觉得，我宁可去找一颗钻石的下落，也不去找一个跟我有关系的女人，很绝情？”
柚子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徐方舟沉默片刻，说，“你们刚才说，她已经死了？”
“是……”柚子说，“就在端午那晚，她并没有离开徐家别墅，而是死在了别墅通往三楼的楼梯那。”
“有人杀了她？”
“不，是失足摔死的。”
“我的房间在二楼，她为什么会死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因为她偷了月光宝石。”
徐方舟意外了，“钻石是她偷的？”
“对，她跟我说，她跟耿娜是朋友，甚至你们认识也是通过她。可没想到，你和耿娜在一起了，她恨自己太不主动，也为了报复耿娜，所以后来也主动接近你，想着时机成熟，就告诉耿娜她跟你在一起了。可是端午那晚她发现，你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加上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你要用月光宝石跟耿娜求婚的传闻，一气之下，趁你睡着后就拿了钥匙，去保险库偷走了宝石。”
徐方舟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说，“我以为，她只是要钱。”
“她不是要钱，她喜欢你，但又不敢主动。她跟我说，你给她的钱，她都好好放着，没有动。她怕用了，你会觉得她就是为了钱冲你去的。”
徐方舟又陷入沉默，一会问，“为什么你不认为是我藏匿了乔菲的尸体？”
柚子说，“因为你没有隐瞒钻石失窃的事，如果你要隐瞒，就不会跟警察、跟我说你已经查过监控。没有人知道乔菲来过你这里，你可以更好地隐藏这件事。”
“那为什么你会怀疑我的管家？”
“你查了监控，但是没有看到那段有乔菲偷窃、摔死的视频，也就是说，你看到的监控录像，实际上是已经被人处理过了的。而能做到这件事，并且不让你产生怀疑的，就只有……马管家。”
柚子对马管家的印象很好，甚至觉得这幽默的管家很可爱，可是藏匿了就是藏匿了，这是事实。
徐方舟看向马管家，缓声，“是真的吗？”
马管家的神情依旧不变，恭敬回答，“是。”
柚子很意外，她以为至少他会替自己狡辩几句，可是没有，甚至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除了这一个字，马管家并不打算多做任何解释。但徐方舟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位老管家的心思，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没有。管家真正要保护的人，要维护名誉的人，是他。
徐方舟长长叹了一口气，许久才说，“他已经在徐家待了三十年，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父母不常在我身边，马管家却不同。”
柚子皱眉，“徐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薛起说，“他的意思是，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管家去坐牢，如果我们态度强硬的话，他反而会将我们留下。”
柚子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虽然她知道有薛起在身边没什么可怕的，否则他不会任由自己进徐家说出这件事。但是徐方舟的眼神现在变了，变得让人陌生又害怕。
“徐先生，马管家去自首的话，不会判死刑，只是要在牢里待几年。”
“我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徐方舟说，“他藏尸体，也是为了我，为了徐氏集团的名声。”
柚子问，“那徐先生是要杀了我吗？”
徐方舟一愣，“不会。”
“但我出去后，是一定会告诉警察的。”
“我给你钱，给你任何想要的东西。”
柚子轻轻摇头。
徐方舟的眼神渐渐沉下，缓缓抬起手。站在外面的保镖立刻做起了准备，就等他下命令。终于手指动了动，立刻有十余保镖进来。
柚子有点紧张，徐方舟说，“我不会伤害你，但我还是想跟你谈一谈。”
“用这种方式来谈判，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薛起站了起来，解着腕上袖子上的扣子，低头对柚子说，“你要他们几级残废？”
柚子说，“都是拿钱吃饭的人，打趴就好。”
徐方舟皱眉，不相信他一个人能打赢他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这些保镖都是他花重金从世界各地请来的，非但体格强壮，反应也灵敏无比。他冷声说，“薛先生是不是太嚣张了。”
见他要出手，柚子说，“他已经很低调了。”
如柚子所说，那些正常的保镖根本不是薛起的对手。
虽然她不知道他的真身是什么，但目前为止，祖宗很强。
徐方舟眼看着自己的保镖一个一个被薛起揍飞，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不由惊讶，这个薛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以为查不到底细的人是见不得光的人，但无论是从言谈举止来看，还是利落的出手来看，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这样厉害的一个人，他却是一点信息都查不出。
如今的网络时代，竟然还有这种人。
保镖已经全都被薛起放倒，薛起装模作样陪他们打一架真是……太辛苦了。
明明是动动手指的事却要用上四肢，明明一秒可以解决的却要用上十分钟。
演戏真难。
改天他要跟柚子学学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戏精。
徐方舟站了起来，盯着薛起说道，“我不信你能以一敌百，体力总有耗尽的一刻。别墅里的保镖，不是只有他们几个。”
薛起笑道，“徐先生可以试试。”
马管家已经开口了，向徐方舟和柚子微微弯腰，“谢谢薛小姐。”
柚子问道，“……你为什么谢我？”
“我知道你没有选择直接报警而是来徐家摊牌，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不想徐先生难堪，徐氏集团蒙尘，也是照顾我这个老人家，给我自首的机会。”马管家又对徐方舟说，“我利用了徐先生对我的信任，删改了监控视频，您却没有怀疑我。您让我去查乔菲小姐的事，我却又给了假情报。”
柚子看向徐方舟，“你让人去找过乔菲？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徐方舟说，“无论说不说，你也是讨厌我的。”
柚子一时无话。
马管家继续说道，“我以为，是先生杀了乔菲小姐，所以支走了保安，擅自想将这件事掩盖下来。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件事跟先生无关，可是我还想留在徐家，留在徐先生身边，妄想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我的失职，我早就应该去自首，不应该等到现在。”
徐方舟听出这段话的意思了，他摇摇头，“不，这件事还可以解决，你不需要去自首。”
马管家微微笑道，“可薛小姐是不会放弃的。这也是徐先生您喜欢她的原因之一，不是吗？无论您怎么拦下了她，结果都会让您难过吧。”
徐方舟怔了神，他拦不住他去自首。
哪怕是到现在，马管家想的还是他，还是徐家。
马管家又说，“您也不要责怪薛小姐，就是这样的薛小姐，才让人尊敬、喜欢。”他又朝柚子微微屈身，笑笑，“如果我不是老马，而是小马，也会很喜欢薛小姐您。”
柚子愣了愣，明知道他在开玩笑缓和气氛，可是她笑不出来。
在这件事上，于公，马管家做的不对，是犯法；于私，马管家一心为徐家，忘了人的本心。
马管家说，“去自首之前，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现场的痕迹应该处理得很干净了。”
在场的都不是笨蛋，柚子也没打算说谎掩饰。她看向马管家身边，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女鬼，说，“她就在你旁边。”
徐方舟一愣，马管家也微愣，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他朝身边轻轻点头，说，“抱歉。”又对徐方舟说，“徐先生，我要跟您告个长假了。”
说完马管家就慢慢往外面走，准备去自首。他的步伐缓慢而稳健，似乎在强忍着不回头。
徐方舟看着离开的管家，失了神。他看向柚子，说，“等会应该会有很多警察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请你们先离开。”
柚子觉得他没生气没骂人已经不错，她亲手把看着他长大的管家逼去了监&#183;狱，换做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这次从徐家出来，柚子没有收到驱蚊水了，那个特地跑出来送她驱蚊水的马管家，已经去自首了。
藏匿尸体，不知道要判多少年。
她看看还飘在一旁的乔菲，问，“祖宗，现在要怎么办？”
薛起说，“送她去地府找黑白无常，办好程序后她就可以领牌去奈何桥排队了。”
“嗯。”
薛起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好像知道怎么样把钻石送回去了。”
柚子忙问，“什么办法？”
薛起眨眼，“你去死一死。”
“……”

第19章 姑姑你好
黄泉路的彼岸花开得更艳丽了，低垂的鲜红花瓣如在滴血，看得柚子的心一个劲地跳。她还在想刚才薛起说的话，追着问，“死一死是什么意思啊祖宗？祖宗？薛老头！”
薛起偏头说，“就是去死一下的意思……”
柚子怒，“你说清楚一点。”
薛起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要想让小金人把礼物收回去，一是直接送走表示我不喜欢你们不要跟你们做朋友。”
“记得，但你说那样小金人会去死。”
“对。第二个可能，是你死。”
“可我不能死啊祖宗。”柚子觉得他要把自己做掉，抱了他的胳膊哀嚎，“钻石你还我，我好好收着，供起来，我不还了。”
薛起忍笑，说，“想什么呢，小胖子。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去死了？”
“你说让我去死一死啊。”
“对，只是——死一下。”薛起说，“让你生魂断一下，小金人误以为你已经死了，就不会再纠结钻石的事了。”
柚子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就好像断电那样，让电停一下，再接通？”
“是。”
“不会对我有伤害？”
“有我在，不会。”
柚子松了一口气，“那要怎么操作？”
薛起说，“生死的大事，当然是找阎王要生死簿了。”
“……”事情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呀。柚子认真问，“现在连阎王都见了，下次你是不是要带我去见玉帝？”
薛起看她，问，“你想什么时候去？”
“……你们的这些大佬这么不值钱的吗？”
薛起笑了一声。
到了阎王大楼，人到前台，恰好黑白无常从电梯出来要出门办事。
柚子远远朝他们摆了摆手打招呼。
下一秒，白无常的鬼爪子就伸长两米八，探到她的脸前，朝她摆摆手。
柚子：“……”好的你赢了。
黑无常蹦了过来，“风老大好，柚子小姐好。现在还没到打工的时间啊，你们怎么这么早来。”
薛起说，“今晚我们要请个假，没问题——吧？”
黑无常：“……没问题。”他敢说有问题吗？
“还有件事要拜托一下。”
“什么事？”
薛起将一个水晶球交给他，“里面是一个魂魄，叫乔菲，你帮她走走程序。”
“没问题。”
“还有。”
白无常看他，柚子觉得他眼里明显想说你这人事真多。
薛起笑道，“柚子的生死小本子借我用一用。”
黑无常一顿，“风老大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字面意思，动一下生死。”
“这……”
他为难起来，白无常说，“不可以。生死簿不是可以外借的东西，你再怎么样，也不是我们阎王殿的人，不能借，怕你又不还。”
柚子竖起耳朵，嗯？薛起不是阎王殿的人？那他非但不是她的鬼祖宗，更连修炼成形的鬼都不是。
不过老鬼说过，鬼是不能修炼的，自属鬼界，不会成妖成魔或成仙。
柚子又捕捉到那个“又”字，问道，“祖宗你还替谁来拿过生死簿？”
“李将军。”
柚子恍然，千年前那位故人。
薛起见两人态度坚决，说，“那我只好找你们老板了。”
这种事找老板也总比缠着他们小员工好，黑白无常没有异议，甚至很热心地替他指路，“老板在三楼。”
大概是快到晚上了，出入的鬼有点多，电梯也有点挤。
柚子一个大活人站在一群鬼的中间，觉得有点冷，冷得她以为手上的红绳掉了，低头一看，绳子还好好的，没有什么异常。
“冷吗？”
薛起问道，见她点头，伸出手掌，“把手给我。”
柚子把手交给他，被他握住的手立刻暖了起来，片刻全身也暖了起来。柚子看着被牵住的手，忽然觉得好像不别扭。
甚至有点习惯了。
这明明是跟男朋友才做的事。
薛起说，“你把钻石还给徐方舟之后，就没有可以见面的理由了。”
柚子反倒觉得自在，“那更好。”
“那你要不要把宝贝卖了，去换个大房子，顺便给我换张舒服的床。”
“我就算不把宝贝卖了我也有钱，我可是娱乐界小有名气的主笔。”
薛起好奇问，“那你怎么不换个好小区，好房子？”
“不告诉你。”柚子说，“电梯到了。”
从三楼出来，又是一个大前台。
前台的鬼妹子一见薛起，就说，“老板在食人鱼房。”
“谢谢。”
柚子说，“你在这都到了刷脸的地步，到底是来过多少回了。”
薛起肃色说，“柚子姑娘请你注意你的用词，不是我来过很多次，而是因为我长得帅，让人印象深刻。”
柚子噗嗤笑出声，长得帅的人不少，可是这么亲口说出来的人，得有多厚的脸皮啊。
两人到了食人鱼房，柚子进门前还真以为里面有食人鱼，结果证明她太天真，里面别说有食人鱼，就连条小鱼都没有，只是一个代称，好比酒店里常用花卉做房名，牡丹玫瑰桃花，但里头不是真的有花。
不过打开门，迎面的景象还是让柚子大开眼界。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叫食人鱼房。
食人鱼多生于热带，这里根本就是热带雨林。
眼前树木参天，灌木交叠，远可闻兽声，近可闻鸟鸣，就连温度也有明显的湿热感，柚子进去就觉得脸上叠了一层细汗。
柚子以为走错地方了，退了出来，看看门牌，确实没错。
她又扫了一眼其他的房门名，热带沙漠、地中海、热带季风、温带大陆、极地冰原、高原山地、艳阳高照、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蓝天白云、金丝猴、熊猫园、猫星人……难不成每一间房的内容都对应门牌名？
那岂不是足不出户走天下？
也太好玩了吧。
“哗啦。”
屋里有人从雨林里走了出来，柚子忙回到食人鱼房，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林中走出，穿着花衬衫五分裤，头上戴了顶大草帽，腰上还别了个游泳圈。
……这装扮走错场了吧！这不是沙滩装吗？
柚子没敢吭声，怕这位也是位大佬。但总不可能是阎王，身为一个……
“老阎。”
柚子看着朝花衬衫走去的薛起，眨眨眼。
“我有事要拜托你，借我一本生死簿。”
“……”还真是阎王！柚子愕然。
成熟的大佬果然是不会让你认出他是大佬的。
此时阎王已露了脸，宽大草帽下是一双特别大又精神的眼，鼻子高耸，几乎看不见嘴巴，因为基本被他的大胡子给掩盖住了，胡子多得连脸部线条都看不见。
但柚子还是能从看得见的五官里看出阎王也是个美男子啊，就是那丛胡子太茂密，细看，确实有藏牌的嫌疑。
……她怎么被祖宗带歪了！
“生死簿？”阎王哼哼声，“上来就借东西，还是借这种。”
薛起笑，“那你借不借？”
“借谁的？”阎王朝一处平地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多出一张宽大椅子。他坐下后看见柚子，又给她变了一张凳子，十分绅士。
“谢谢大佬。”柚子感激坐下，阎王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薛起习以为常，自己变了张凳子坐，指指柚子，“她的。”
阎王已经在看柚子，看了一会，原本就圆的眼睛慢慢变得更大，一会才说，“我知道如果不借的话，你会明目张胆地抢，就好像当初抢那将军的生死簿一样，对吧。”
薛起还在笑，“是。”
“那你去抢啊，来问我做什么。”
“流程还是要走的，到时候各界追究起来，你才好说你已经尽力抗争过了。”
阎王面无表情，“哦，谢谢你。”
柚子：“……”大佬你就这么轻易放弃抵抗了吗？
薛起笑了笑，“那我去抢了。”
阎王身陷宽大椅子，说，“你不能老做这种事，逆天改命多了，你再好的底子也要被追究。”
“这次不改。”薛起说，“跟上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薛起叹气，“真麻烦。”
柚子：“……”祖宗你这种态度真的没有问题吗？
薛起还是解释了，“这次只是因为盗墓小贼送了她一颗钻石，但钻石收不得，所以我想断她一秒生魂，让盗墓小贼以为她死了，好将宝贝还回去。”
阎王了然，又看看柚子，说，“自从当年那恶妖将百件宝贝还给金光精，发生金光精集体投海自尽的事之后，它们就谨慎多了。没想到还是愿意送给一个凡人，看来……是个好姑娘。”
“谢谢……”柚子还想说阎王大人您的普通话真标准，忍住了，跟娱乐界的规则一样，不要轻易跟大佬级别的人开玩笑，开着开着他们可能就转眼变成老虎了。
“可是，”阎王又看着薛起说，“只是为了钻石的事，才要这生死簿？”
在柚子听来，这话有别的意思，他在质疑薛起拿生死簿还要做别的事。可是祖宗要掌控她的生死做什么？
柚子不知道，就好像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留在她身边。
目的不明，总不能是喜欢她。
“我解释完了，那我去大闹资料部了，柚子你在这等我，要是想玩，让他带你去抓食人鱼。”
“还真的有食人鱼？”
薛起笑说，“当然有，要是想再刺激点，还有鳄鱼。”
“……”
薛起拍拍她的肩头，对阎王说，“你就陪小姑娘喝喝茶吧，我很快回来。”
阎王像是要叹气又没叹出来，“去吧。”
薛起一走，食人鱼房的气氛就变了。
柚子胆大地看看阎王，咦，刚才还侃侃而谈的阎王呢，那个幽默又平易近人的阎王呢？她一动不动，阎王也在思索事情。
一会他终于想起柚子来，又变了一瓶……饮料，递给她，“天热，喝点冷饮解渴。”
“谢谢……”柚子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果然凉爽。她小心问，“阎王大佬，我想问您一件事。”
阎王说，“你问。”
“我祖宗他……不，薛起……不，风起他，真身是什么？”
“哦。”阎王说，“耗子。”
“……”
阎王一脸认真，“真是耗子，大耗子，毛茸茸的耗子。”
“！！！”
薛起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小本子，进门后跟阎王打了个招呼，然后发现柚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他忙着大闹阎王殿，没细问，“走了，小胖子。”
柚子抓住他伸来的手时，总觉得……像握住了老鼠蹄子。
完蛋，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祖宗很帅很靠谱，一度不愿意去想。可是……真的很难不想啊！
薛起朝阎王一笑，“那我走了。”
“走吧。”
说完，阎王忽然闻到一股烟味，回头一瞧，他辛苦修剪的热带雨林竟然着火了。他一愣，急忙化水扑火，可这还他妈是灵火，根本灭不掉。
“风起！！！我@#￥#你大爷！！！”
薛起已经牵着柚子走到电梯口，一脚踹开大门。
电梯众鬼：“……”
薛起微笑带着柚子进去。
下了楼，薛起走到门口，看看那根粗&#183;壮的柱子，就要抬腿，被柚子一把抱住，“这是承重柱子吧，你踢了大楼就要塌了。”
薛起低声说，“我偷偷给了老阎一大笔修理费，不踢回不了本。”
“……”
“而且……不把旧的踢了，他怎么能名正言顺去修栋新大楼。”
“……”柚子觉得自己简直活得太天真，难怪阎王刚才丝毫不反抗还有点小开心，“可是，里面的人不会死吗？”
“你在问一群鬼会不会死？小胖，你真可爱。”
嘲讽，这绝对是在嘲讽她！
“轰——”
柱子一断，大楼瞬间开始坍塌。
薛起带着柚子悠悠离开地府，回人界公寓去了。
回到公寓，薛起就从垃圾桶后面把钻石拿了出来，柚子：“……这个藏匿的位置很特殊。”
“没藏，我随手扔的，反正钻石离开你太久，小金人又会送回来，不怕进贼。”
柚子吐槽说，“老大你考虑事情还真是周到啊。”
薛起把钻石放桌上，又拿出生死簿。柚子探头想看，薛起说，“看了会眼瞎。”
柚子立刻收回脑袋，乖巧坐着。
薛起看她，“会有点疼，像针扎。”
“嗯。”
余音还没完全落下，柚子就觉得脑袋一疼，立刻昏死过去。薛起伸手捞住往旁边歪倒的柚子，把她扶躺在沙发上，还找了个抱枕给她枕着。
现在的柚子，已经不会呼吸了。
几乎就在她断气的三秒后，公寓各处就冒出无数的小金人，朝柚子走去。
它们在柚子身边转了转后，叽叽喳喳一番，拿出一朵小花放她心口上，然后去搬钻石，就连柚子藏在箱子里的玉器都翻出来了，堆满了小桌。
它们数了数宝贝数量，确认无误，跑到柚子身边，凭空捞了捞，薛起看见它们捞出了一条线。
这条线是金光精跟别的生灵之间的线，类似一种契约。
小金人抬手一劈，线断了。
契约也断了。
薛起的手已离开生死簿，柚子猛地醒了过来，大口地喘了一口气。
然后她发现多了很多小金人，但小金人像是没看见她，不，根本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已经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薛起说，“你在它们的世界里，已经死了。死了，也就消除了对你的一切认知，所以现在的你在它们的眼里，是陌生人。当然，你可以和它们重新建立友谊。”
柚子艰难说，“然后再送我一颗大钻石？”
她再死一次？
怕了怕了。
小金人将宝贝都打包好，准备离开。
薛起开口，“等等。”
背着大件小件的金光精抬头看他，充满了警惕。
薛起冷声，“打劫。”
柚子：“……”
小金人：“……”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薛起说，“把东西都放下。”
“喳喳喳喳！！！”
薛起看着它们，小小的公寓内气氛冰冷，强大的气压压得小金人原地焦虑，又怕又恨。
想打又不敢打。
最后把东西一扔，骂骂咧咧地走了。
柚子发现这些小家伙很有原则——送出去的东西它们拼死都会为对方守护，但如果是捡到的东西还挺识时务的，不硬来。
小金人一走，公寓重新恢复了平静。
薛起说，“好了，现在可以把钻石还给徐方舟了，小金人不会再抢，也不会再还给你。”
柚子拿起那颗牵扯出不少事的钻石，有点怅然，“现在我有点舍不得了，一个亿啊……”后知后觉的柚子一声嚎叫，充满了悲伤。
“我又不是那种不爱钱的人！”
“那你还不还？”
柚子看得眼睛痛，拿着手也痛，往薛起手里一塞，忍痛，“还吧。”
“那我去了。”
柚子还在挣扎，身边一阵凉风吹走，她再看，薛起已经走了，自己手上空荡荡。
价值上亿的钻石没了。
柚子倒在沙发上，想——哭。
端午过后，无论是新历还是农历，距离下一次的长假都太远。
以至于没假放的这段日子，大众对新闻格外关注。
尤其是徐家的事，震撼娱乐圈和生活圈。
那一周里，几乎都是关于徐家的事。
“徐方舟跟耿娜分手了，你听说了吗？”
“那个少儿节目主持人乔菲死在徐方舟家里了，听说管家还藏尸了。”
“不会是徐方舟下的手，推给管家吧？”
“谁知道呀，不过听说钻石也找回来了。”
“什么找回来呀，说是他随手放柜子上，自己给忘了。”
“上亿的东西随便放还给忘了，土豪就是土豪。”
……
柚子无论走在哪，这几天都能听见类似的讨论，但让她意外的是，乔菲身上没有钻石的事。她用小勺子撩拨着杯子里的咖啡，问，“祖宗，你当时不是说把钻石放在乔菲身上了吗？”
薛起点头，“对，是她偷的，当然是放她的身上。”
柚子说，“那看来是徐方舟拿走了，可钻石放乔菲身上可以减少很多对他不利的舆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徐方舟都快被人骂成筛子了。
她想着想着，慢慢明白了。
“他不是坏人……就是太花心。”
“嗯？”
“徐方舟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也知道钻石在乔菲身上的话，可以把舆论的压力都转移到乔菲身上，毕竟乔菲偷钻石，失足而死，很容易让人在这件事上讨论，甚至他可以请一批有经验的水军，把事情完完全全撇干净。但他没有这么做，这可能是他对乔菲最后的补偿，不让她受到死后的非议。”
柚子又想起当年，在混乱人群中扶住差点跌倒她的徐方舟。
好和坏，从来都不能一概而论。
一会咖啡厅里走进一个人，她一出现，就引起众人侧目。
耿娜没有在意，走到柚子桌前，看见薛起略一顿，片刻明白了，笑了笑，说，“我叫耿娜。”
“薛起。”
柚子看着精神焕发重回自信的她，问，“最近过的好吗？”
“嗯。”耿娜说，“我跟徐方舟分手了，我提的。”
柚子笑笑，“为你高兴。”
耿娜指了指心口，“但这还是很疼，我想，我是真的喜欢过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钱吧。”
“这也正常，不论情史的话，徐先生是个很不错的人。”
“是。”耿娜的笑容又黯淡了一些，说，“乔菲死了，死在了徐家，虽然徐方舟什么也没说，但我也猜出来了。”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当时去接近徐方舟时，我是知道乔菲喜欢他的。但这是成人的世界，你不主动，就是将机会拱手让给别人。不能因为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你就要怪我，你要怪的，是你自己不努力，不主动。所以……我不会对她的死有愧疚，只会觉得难过，难过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柚子轻轻点头，你不主动，就不要怪别人主动。就算耿娜不跟徐方舟一起，也会有别的女人接近他。
只是那个人不是乔菲的朋友。
但直至柚子离开咖啡厅，耿娜还在那里发呆，久久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满目失落。
柚子和薛起在人行道上走着，还是清晨，太阳不热辣，不晒人，似乎是台风将来，这天气反而清清爽爽，让人很舒服。
回到小区门口，薛起远眺一眼，笑笑，“小胖，又有故人来。”
柚子走近了一看，头就大了一圈。
徐方舟。
她缓缓走过去，看见他手上拿着个盒子，该不会又是来送她礼物的吧。
徐方舟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里略带疲惫，看来最近的舆论让他不太好受。
“徐先生。”
柚子客气跟他问了好，徐方舟也问了好，又说，“薛小姐上回提过您的母亲也姓徐，对吧？”
“对。”
“然后我让人查了您的母亲。”
提及母亲，柚子有点不高兴，听见他私自去调查她妈，她更是不高兴，冷冰冰答了个“哦”字。
徐方舟说，“然后我发现，我们真的是亲戚。”
柚子愣了，“啊？”
啊？！！！
这是什么奇幻世界！
徐方舟继续说，“按辈分，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小姑姑。”
“……”
柚子彻底懵圈了。

第20章 我才不是耗子
“姑姑？”薛起努力忍笑，“诶，小胖，喜提姑姑呀。”
柚子瞪了他一眼，徐方舟镇定说，“柚子在辈分上，确实是我的长辈。”
“可是，这个小姑姑……”柚子难以置信说，“徐先生该不会是查错人了吧。”
徐方舟想也没想，说，“没有。”
柚子一脸不信，她甚至怀疑这是徐方舟在找新的理由接近她。
难道她真的这么貌美如花？
徐方舟说，“只是，你母亲是被徐家收养的。”
柚子有点意外。
徐方舟继续说，“徐家在很久以前就发迹了，当年在香港也是有名的大家族。我的曾祖父当时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就是我爷爷，曾祖母一直想要个女儿，但没有如愿，后来年岁已高，有缘碰见还是孤儿的你母亲，很是喜欢，于是收养了她做女儿。”
这段话柚子倒是没听岔，但她还处于懵圈的状态下。
祖宗没成她的真祖宗，大土豪倒是成了她真侄子。
“所以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姑姑。”徐方舟怕她听岔了，又补了一句，“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姑。”
薛起几乎笑了起来，“听起来怎么像是杨过和小龙女。”
你才是杨过。柚子想骂人，好不容易跟徐方舟没了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让她断了一回电，气没松一口，就多了一层亲戚关系。
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恐怕以后都要跟徐家扯上关系了，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徐方舟说，“曾祖父曾祖母过世后，你母亲和她的四个哥哥感情并不是太融洽。后来你母亲执意要嫁给你父亲，她的大哥，也就是我的爷爷不允许。再后来，你母亲和你父亲私奔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到这，柚子相信了，这确实是她妈妈的版本。
“我爷爷曾经去找过你的母亲，但她表示不会再回来，我爷爷也就断了念想，彻底失去联系。”徐方舟说，“我想你可能不会信，觉得我胡诌，所以我特地带了这个。”
徐方舟把手上一直拿着的盒子递给了她。柚子皱着眉头接过盒子，“啪”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前面坐着两个老人，后面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姑娘就是她妈妈，因为——她跟她妈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她看着照片，最大的感触不是看见了年轻时的母亲，而是那两位老人家，说起来她应该叫他们外公外婆。
虽然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但柚子空荡荡的心还是被填上了一点土，因为她又多了两个亲人。
“你爷爷，也就是我的太爷爷去世后，你母亲的关系跟家族的关系并不好，她我行我素，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后来与你父亲相恋，然后撇下家族的一切跟你父亲私奔去了。所以徐家不喜欢她，把所有照片都封存了，直到我着手调查这件事，照片才解封。”
柚子有些失神，她从来都不知道外公家的事，因为妈妈从来都不提，一提她就烦躁，说，“我早就没家了”“你外公外婆已经走了”“不知道不知道”。
别人都有外公外婆，就她没有，她甚至连一个舅舅阿姨都没有。
柚子想着，把盒子盖好，交还给他，“谢谢徐先生让我知道，我还有妈妈那边的亲人。但是既然已经那么久没有那边的亲人，那也没有相认的必要了。我习惯这种生活了。”
这个反应在徐方舟的意料之中，他说，“你讨厌徐家，是因为你讨厌你的母亲，对吗？”
调查得越仔细，越深入，他就越知道成年前的柚子过得有多不容易。
那是一个很自私的母亲。
一如她当年可以抛下徐家的一切，包括它给予的荣耀、金钱、亲情。她也可以为了爱抛弃一切，包括柚子。
“虽然我知道这些，但调查的时候，他们也查到了你母亲现在的住址。”
柚子一怔，脸色有些发白。
徐方舟收起盒子，将一张巴掌大的折纸交给她，说，“上面有她现在的住址，离这里大概一个小时车程。”
柚子的脸更白了。
徐方舟知道今天的话不能说太多，这些事情需要柚子慢慢消化，尤其是她母亲的事，“我过几天来找你。”
等徐方舟走了后，柚子紧紧握着纸条，像真没电的电池，一动不动。直到薛起叫她，柚子才狠狠地把纸条一扔，转身进了小区大门。
薛起俯身拾起纸条，跟着她上楼。
柚子趴在小桌上，像在睡觉。
薛起坐在一旁，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她动了动，说，“地址我捡回来了。”
“我不看。”
声音低哑，没一点活力。
“纸条我放桌上了，小心等会被风吹走。”
“那就吹走，哼。”
薛起也趴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她埋在胳膊里的脑袋，说，“既然等不到她，那就主动去找她，无论是什么结果，都得有一个结果，这才可以解开心里的结，不是吗？”
过了很久，柚子才从胳膊下露出一只眼，看着他问，“为什么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她在等妈妈来找她。
她从毕业就住在这里，第一时间就把地址告诉她，期盼有一天她会敲开她的门，跟她说你长大了会赚钱了真棒。
可三年了，这门从来没有被她所期望到来的那个人敲响过。
妈妈没有来。
妈妈去了哪里。
她是不是忘记她了。
从这里去上班真的很远，要挤地铁，要转车，可是没关系。
小区太旧了，我又总是看见鬼，有时候很害怕，可是没关系。
但你还是不来。
等了三年，你不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告诉你我的地址，你却始终不来。
她是不是忘记她了。
她是不是被她忘记了。
她以为她们离得很远，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距离不过一个小时车程。
比她去机场还要近，比她去看场电影的时间还要短。
可就算是这样，她都不愿意来看她，还骗她说她不在国内。
种种迹象都表示，她要抛弃她。
“我以为小时候的我是个累赘，所以她不想要我。我就想，等我能赚钱了，她就不会走了。”
可事与愿违，她一开始就错了。
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要她。
柚子看着那在桌上被微风吹得浮动的纸，眼眶有点红。
薛起又离她近了一些，轻抚她的头，说，“不要惧怕任何事，世上除了无可逆改的生死，都是小事。”
柚子又沉默了很久，直到外面太阳愈烈，大片大片的日光倾洒进这狭小的公寓里，她才抬头，说，“我要去找她。”
徐方舟给的地址显示那是一个在前几年建好的小区，离市中心略有点远，不过现在打车方便，很快两人就坐上了车，前往目的地。
路上柚子的心很平静，平静到她以为自己的心不会跳了。
等到了那个小区，柚子的心就砰砰急跳起来。
薛起偏头说，“你是打算转行卖起搏器吗，胖子姑娘。”
柚子没好气说，“就算你说冷笑话我也不会笑的。”
薛起一笑，“那冷到你没？”
“冷到了。”心确实没跳得那么快了，这笑话实在是太冷了！柚子摁了电梯，五楼。
五楼很快到了，这栋楼不大，两梯四户，出了电梯就能看见四家的门牌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03房门前，摁响了门铃。
门有两重，里面的门很快打开了，有个男童隔着防盗门垫脚看他们，然后回头喊，“妈妈，是不认识的叔叔和阿姨。”
柚子的心猛地一跳。
随后有个女人走了过来，身上还系着围裙，边走边往裙子上擦手，声音满是慈爱，“你快进去把西瓜吃完。”
她说着走到门前，看见站在门口的人，那慈爱的脸瞬间就变了。
——大惊失色。
柚子觉得这四个字很合适她。
她动了动嘴，没能把那个“妈”字喊出来。
徐丽已经开门，对里头喊，“你看着孩子我去楼下买包盐。”
“不是还有盐吗？”
里屋传来一个厚重男声。
柚子的眉头挑得更高了，随后就被急忙出来的徐丽一个猛推，要不是薛起捞住她，柚子肯定要摔地上。徐丽瞪眼，低声呵斥，带着满满的威胁，“下楼！”
柚子拍拍被她推的地方，一声不吭地进了电梯。
薛起看着两人，可以从徐丽那里看见柚子以后的模样，母女长得很像。
到了楼下，徐丽还怕被进出的邻居看见，往楼背后走，走到没人的地方。徐丽才停下，冷眼看她，“你怎么找到这的？”
柚子默默看了她好一会，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恨不得朝她脱帽告别，“拜拜。”
说完转身就走。
徐丽愣了愣，快步追了上去，抓住她的胳膊，死死掐着，“我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徐女士，你抓疼你的女儿了。”
薛起捉住她的手，捏得徐丽的手腕剧痛，只好放开。
柚子抬起眉眼看她，说，“没什么，本来想问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问你为什么骗我，现在不想问了。”
“那你以后还来不来？”
——那你以后别来了。柚子忍着翻滚的胃，笑了笑，满脸的小阴沉，“当然来啊，见见我的新后爸，见见我那个弟弟。哎呀，弟弟都这么大了，我还没有给他见面礼呢。”
徐丽瞪大了眼，“你敢。”
“我敢。”
徐丽抬手想扇她耳光，见那个男人盯着自己，又不敢动手，只能恶狠狠说，“我都养你这么大了，你要是有良心，就别再来找我，我不许你破坏我的家庭。”
薛起听着，世上的母亲，不能全叫母亲。
“养大我的是爸爸，是奶奶，不是你。”柚子心里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可越是生气，说的话就越平静，越死心，“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徐丽这时才慢慢冷静下来，大概是见她太过平静，自己的警戒线也才撤离一点，声音软了起来，“柚柚，你长大了，也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妈妈走累了，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妈妈没告诉你这几年的事，是妈妈不对。”
柚子看着她，看着她脸上多了很多的皱纹。
“所以，你别再来了，就当妈妈死了，好吗？”
柚子猛地一怔，瞳孔剧烈地一抖。
这话说的太轻松了，轻松到她都想笑。
柚子想着，真的笑了笑，看着她最亲的亲人，说，“好啊。”
徐丽笑了，“乖。”
柚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忽然薛起说，“走吧。”
她不知道怎么走的，只知道在母亲转身之际，那温和的笑颜立刻不见了，像卸掉了沉重的包袱。
她就是那个包袱。
薛起牵着她往外走，像牵了个机器人。他停下脚步，问，“我背你。”
柚子张手，“求背。”
柚子趴在薛起结实的背上，嘀咕说，“我记得小时候，我爸我妈的感情特别好。我妈属于那种，她爱你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不要徐家而跟我爸私奔回乡下吧。可后来他们经常吵架，也就是三个字，不爱了。”
“嗯。”
“对我爸没有感情了的我妈，变得很可怕，她不爱我爸了，也不爱那个家了，就连我，她也不爱了。你一定觉得刚才的她很可怕对吧，可小的时候，她真的很疼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说话大声一点都怕吓着我。”
“她跟我爸离婚的时候，本来不想要我，可村里人嘲讽她，说她生而不养，骂的很难听。然后她就带我走了，把我扔给保姆，找我爸要赡养费。”
“再后来……她陆续喜欢了很多人……”
“现在，又找了一个，希望她真的会安心过日子，不要奔波，不要折磨自己了……”
“可在她眼里，这是幸福吧，永世新鲜的爱。”
柚子嘀嘀咕咕着，像是自言自语。
一会呼吸均匀起来，也不说话了，睡着了。
薛起瞬移，回到公寓里，把她放在床上。伸指在她额头一点，让她进入到深度睡眠。
睡吧，小胖子，睡一觉就没事了。
柚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很开心，一家人齐聚，还拍了张全家福。
她把全家福收好，放在贴身的小口袋里，捂得紧紧的。
照片还有点硌人，那种触感让醒来后的她都以为是真的。
可摸摸口袋，只摸出了两个钢镚。
确实扎人。
薛起还坐在一旁，看着她微微笑问，“醒了？想喝水还是想吃肉？”
“想买房。”柚子看着他，说，“祖宗，我们去换个大房子吧。”
离开这里，因为没有想要等的人了。
薛起一笑，“好。”他又问，“你存款有多少？”
“……”
这个问题，太、扎、心。
市里小区的房价贵得离谱，但柚子也不想买商品房。
她想买个带院子的，但大型别墅也算了，一是要去典当玉器才有钱，二是别墅太大，一个人住的话阳气不够，久了反而会养一屋子鬼怪。
老鬼听见她要搬家，特地过来打招呼。开门就看见了薛起，忙脱帽客客气气说，“薛先生好。”
薛起问，“你就是柚子的好朋友老鬼吧？”
“是、是。”
“幸会。”
“先生客气了，客气了。”
“老鬼来了？”柚子走出来，说，“我在收拾东西。”
老鬼问，“房子找好了？”
“还没，但就是想收拾。”柚子说，“我想买个带小院子的房子，可又不能离公司太远，房子又不能太大，恐怕会很难找。”
老鬼想了想，说，“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经常闹鬼，不过有薛先生在，也没什么可怕的。那房子价格低，统共两层，房子不大，但院子挺大。”
柚子眼一亮，问，“在哪？”
“昌南路77号。”
买房讲究眼缘，看一千家不如一见钟情。
柚子对这房子很感兴趣，离公司车程二十分钟不说，房子高两层，统共是150个平方，院子倒是很大，有一百多个平方，院子已经栽种了花花草草，灌木果树，就是好几年没人打理，长得很乱。
中介说，“这家房子的主人因为在国外发展，所以忍痛低价抛售，这套小别墅价格真的很实惠，两位再不买的话，很快就会被其他买家买走，还是提早做决定吧。”
薛起扫了一眼这房子，说，“十五年前这里惨死六个人，十年前才有人买下，结果住了没一天说见鬼了，住了第二天吓跑了。后来陆续转手七家，无一例外，都说有鬼，是附近一带有名的鬼宅。”
中介勉强保持微笑，“我们是新时代下的新青年，不要信这些鬼不鬼的。”
柚子说，“这里已经荒废了三年没人过问了。”
中介还在保持微笑，“这……”
“前几天还有闹鬼的新闻上地方报，说半夜有鬼火，还有女鬼在笑在哭。”
中介不笑了，问，“所以你们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两人立刻伸出巴掌，“少五十万！”
“……”
房子总价少了五十万，但首付还是掏空了柚子多年来的积蓄，身后还有房贷要还。
柚子又动起了卖玉器的心思，钻石已还，但玉器还在。
只是这么卖的话，太亏了。
“我感觉找个收藏家卖了比较靠谱。”柚子扒拉着这些玉器，件件都是宝贝，但既然想卖，那就得卖个好价钱，不然对不起埋下宝贝的祖宗。
薛起挑起一件件玉器，说，“我想起一个很合适的人了。”
“谁？”
“徐方舟。”
一听这名字柚子的脑袋就大了，薛起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你现在是他的小姑姑了，你觉得就算他不想追你了，但是会什么都不管？他可是个集中供暖系统。”
“但卖给他的话，他一定会给我出高价。”
“笨，你就不能让他给你介绍几个真的收藏家？”
“对哦。”
柚子下床去收拾东西，没一会手机就响了，薛起一看，说，“曹操。”
“什么曹操？”柚子拿起手机一看，徐方舟。
电话接通，徐方舟说，“今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没有。”
“家里的长辈们想见见你，我也不知道你母亲的消息怎么走漏了，很抱歉。”
柚子客气问，“然后呢？”
徐方舟说，“认亲。”
“但我不想。”
她的脾气徐方舟大概了解，拨通电话时他就知道柚子不会同意，“好，打扰了。”
他挂断电话，对坐在客厅里安静听着电话的长辈们说，“她有事不能来。”
“倒是跟她妈一样有个性。”
又有人问，“方舟，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见见她？”
徐方舟没有答，除了这个已经不算是什么关系的关系可以成为他继续接近她的契机，还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让他出现在她面前？
徐家的长辈，那个早就失联的姑妈，就是唯一的契机，最好的理由。
众人说着话，有不满，有好奇，也有人在打圆场。
忽然佣人快步走了过来，说，“先生，陈先生来了。”
嘈声立刻停了下来，已有人站起说道，“陈先生怎么来了？这都好几年没见了吧。”
徐方舟说，“我请回来的。”
说着往外面走，去接人了。
这边柚子挂断电话，一个劲摇头，“我感觉还是不要跟徐家再牵扯上关系得好。”
薛起笑笑，“你连鬼都不怕，还怕活人？”
“你这就不知道了，有时候啊，人比鬼还可怕。”柚子收拾了一天的东西，发现住了三年的地方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拾好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东西，简直活得像只仓鼠。
就算大半东西要扔，也要把它们收拾出来，累死她了。
“你这么拒绝了他的宴请，还好意思让他介绍买家给你吗？”
“等等吧，实在不行我还是可以去当铺的，虽然亏。”柚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祖宗，既然有那么大的院子，我想养猫和狗。”
“那你就养吧。”
“可是……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
“你不怕猫？”
薛起笑笑，“猫星人那么可爱，我怎么会怕。”
柚子吁出一口气，“那就好。”
薛起皱眉，“你怎么奇奇怪怪的，为什么问这个？”
“担心你怕猫呀，不过还好，成精的耗子不怕猫。”
薛起眨眼，“什么耗子？”
柚子眨眼，“阎王老大告诉我了，你的真身是一只老鼠。”
“……”
薛起“唰”地起身，开始解袖子上的小扣子。柚子问，“祖宗你去哪？”
“拆阎王殿！揍阎王，他才是耗子！！！”
“……”

第21章 昌南路77号
薛起去了阎王殿，临走时气势汹汹，柚子觉得他可能要把地府大楼踩成粉才会回来了。
柚子又把自己的钱算了个账，大概是房主怕她跑，非要收一大笔定金，宁可在总价上再给她一点优惠。
柚子不怕鬼，又仗着有薛起在，也就让步了。
但她有一个条件，三天内就得搬进去。
房主开始不肯，怕她吓跑。可柚子让中介告诉房主，不答应这个条件定金也不交了。
房主再三衡量，终于答应，于是把定金的数额又提高了一倍。
柚子想到不久之后就可以住进那独栋房子里，这几天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薛起说的没错，无论是什么结果，都要去得到这个结果，才能打开心结。
“叮咚——”
门铃声响，柚子好奇是谁，毕竟薛起是不会摁铃的。
她打开门，防盗锁挂在那，只开了一指宽的缝，她探头问，“谁？”
门外没有人。
柚子咽了咽，大白天就有鬼来敲门？
“哼。”过道里传来一声轻笑。
没有人，却有声音。柚子紧抓着门，说，“你是谁……”
可没有人回答，也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柚子把门关上，又检查了一遍防盗锁。这个人跟以前她碰见的鬼不一样，因为他出现的时候，没有阴森冷气，感觉不像是个鬼。
去地府找阎王算账的薛起一个小时后回来了，柚子一见他就说，“你走后不久，外面来了个男人，可我没看见他，也不像是鬼，因为不冷，他轻笑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出声了。”
薛起抬眉看看外头，柚子说，“会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不可能是，我的朋友可不会这么没礼貌。”
柚子又问，“祖宗你朋友多吗？”
“多，但不常见。”
“为什么？朋友不都是很常见的吗？”
“因为认识太久，见面的次数一多，就太无聊了。所以我们约定成俗，少见，少聊，少联系。”
这种话对只有百年寿命的人类来说是没办法理解的。
薛起说，“晚上送你去地府打工，我去找找那只地老鼠，就当为你住了多年的小区清扫一下垃圾。”
“……”都叫地老鼠了恐怕真不是朋友。柚子回过神来，“为什么送我去地府？我可以在公寓看电视。”
“笨，万一我出门了今晚又有人找你怎么办？你在地府里反而安全。”
这么一想也是，可是想到要和一堆要下十八层地狱的骨头们待在一起，柚子还是打了个冷战。
到了零点，薛起把柚子送到地府大楼。柚子看了一眼，大楼崭新得闪闪发亮，完全是一栋新大楼了。
看来薛起只揍了阎王，没再拆一次大楼。
薛起叫了黑无常过来，把柚子交给他，说，“乖哟，早上我来接你。”
黑无常说，“风老大，你这样让我感觉你像在把小朋友交到幼儿园老师手里。”
薛起一笑，“那你记得给她发糖吃，不给就揍你。”
柚子：“……你们见过一米六的幼儿园小朋友吗？”
黑无常说，“见过啊，我们这里还常常有一米八的小朋友呢。”
“……”她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跟鬼比奇怪。
薛起捏捏柚子的脸，说，“早上我来接你。”
“嗯。”柚子说，“记得带早餐。”
“那我走了。”
说着，薛起又握了握她手腕上的那根细绳，这才走。
送走薛起，柚子竟然觉得身边有点空，果然最近两人总在一起都习惯了。
这个习惯她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黑无常说，“走了，柚子小朋友，老师给你糖糖哟。”
“……”她才不是幼儿园的！
进了小屋子，桌上那成山丘的白骨不像第一晚那么多了，拼凑出的几副人骨立在墙壁上，让人看了颇有满足感。
柚子觉得自己的胆子肥了，看白骨架子都能看出美感来。
她一进去，那堆散碎的恶鬼就兴奋起来。
“来了，又来了。”
“那个男的没来，来了个女的。”
“嘻嘻，嘻嘻。”
黑无常敲敲桌面，震得骨头飞起，“好好待着，不许说话，要是我接到投诉说你们扰民，我就把你们丢油锅里炸一遍再捞上来，再复炸一遍，炸得脆脆的。”
柚子看着他，艰难抗议道，“你这么说，以后我还怎么吃炸串……”
考虑一下吃货人民的心情啊。
黑无常一笑，“小朋友你慢慢拼，我走咯。”
“拜拜。”
黑无常一走，原本安静的骨头不知道谁开了个头，又调侃起柚子来，一脸不怕死的模样。
忽然有个恶鬼探手，要去摸柚子的脸蛋。
手还没碰到，突然“嗞”地一声，那恶鬼惨叫，手瞬间化成了烟，吓得其他恶鬼纷纷躲开，不敢再靠近。
柚子眨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亮晶晶的红绳，忽然明白了什么。
薛起真是……
她想，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
想不明白。
不到早上，在外面忙活完的黑无常回来路过集市，专门去买了糖。
白无常皱眉，“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
黑无常说，“给柚子姑娘买的，风老大特地交代要给她买点糖补补元气。”
“哦。”白无常说，“认识这么久，在当年那位将军之后，就再也没见他对谁那么好过了。”
“是哦。”黑无常把老板给的糖收好，说，“不过自从将军死后，风老大也没这么开心过了吧。我们要对柚子姑娘好一点，省得成天出门就见风老大自挂鬼门关，给我们找麻烦。”
“当年老板没有把李将军的生死簿交给他，阎王殿差点被拆，他也遭了重罚，可结果还是没用。”
“所以这一次老板放弃抵抗了，抵抗的话难保大殿不会又乱成一锅粥。”黑无常说着，抽了抽鼻子，“老板真可怜。”
白无常微扯嘴角，“他借此停了我们两百年工资。”
“……差点忘了。”黑无常纠正说，“我们真可怜。”
“……”
白色的身影游蹿在夜幕之下，犹如急速前行的飞鸟，从云朵里穿梭的影子没有片刻停歇。
眼下是一座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霓虹灯交织着各种颜色，在天上看来像倒置地面的星星。只是星星没有那么多的颜色，那么靓丽，那么不规则。
薛起没有停，他在找人。
这里有故人的气息。
行到一处，薛起停了下来，俯身往下冲。
面积越来越小，直到他把目标锁在一片森林中，才停下。
森林外面裹了层层屏障，那是封锁自身气息的屏障。薛起一笑，难怪让他找了这么久，原来防护栏这么厚。
他动了动手指，弹弹这“窗户”，说，“你再不出来，我就敲碎它，让你半天的辛苦白费。”
里面没人出来，也没人回话。
“你这就很不礼貌了，故人来见，非但不出来还不答一句话。”
食指指肚已经点在“玻璃窗户”上，灵力渐渐凝聚在指尖，白色光芒渐渐刺眼，整扇窗户都开始颤抖，震得在林中栖息的鸟兽慌乱。
突然有人从暗处冒了出来，“住……”
“手”字还没说出来，薛起指尖一戳，重重屏障轰隆碎裂，连块渣都不剩。
“哎呀。”薛起看向那朝自己瞪眼的男人，说，“你看看你，早点出来不就好了，白瞎了你布置一天的屏障。”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结实修长，面部略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眼里动了怒，但嗓音却很平和，“哦，也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反正除了你，也没什么阿猫阿狗会来。”
薛起一笑，直接问，“为什么你来了我家门口，把小朋友吓了一跳就走了？”
陈近西微微皱眉，“我记得我已经把门口的踪迹给清除干净了，为什么你会猜到是我？”
薛起叹道，“特地跑到别人家门口来哼一声就走的无聊人，我只能想到你。”
陈近西扯了扯嘴角，“你不要拐着弯骂人。”
薛起一笑，说，“骗你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这人太弱了，什么清除干净了？明明留了一大片踪迹。”薛起仰天长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长进，你以后出门不要说认识我。”
“……”亏得陈近西多年来修了个好脾气，吐吐气，不气不气，“我没想到，你当年跟一个凡人称兄道弟，现在又跟一个凡人女人同居，你堕落了。”
薛起说，“堕落到你只是在我门口晃一圈，我就能猜到是你，还找到了布下重重障碍封锁气息的你？那我还是继续堕落吧，不要像你这样，毫无长进。”
陈近西觉得自己要炸毛了。
“风起！你不要欺人太甚！”
“嚯，那你跑到我门口来吓唬我家柚子，你就不欺负人。”薛起说，“你下次要是再敢吓人，我就跟当年一样，追你几百年，让你去哪里都不舒服。”
“……”陈近西觉得自己已经不怕他了，可听见这话脊背竟然冒了一滴冷汗。
这可太他妈没出息了。
陈近西冷静说，“你警告完了？”
“完了。”薛起说，“那我们来聊天吧。”
“……”陈近西又吐吐气，“聊什么？有什么好聊了，都五百年没见了。”
——聊个屁。
薛起笑道，“你的药丹送我几颗吧。”
“没有。”
“我知道你这人最爱炼药了，就几颗，不要这么小气嘛。”
“……”
“你不送的话，我只好靠抢了。”
陈近西忍无可忍说，“你真是个流.氓。你要什么丹药？”
“冻结灵体生长的。”
陈近西一顿，“你要用在谁身上？那个女人？”
“你送不送？”
言语间，竟然多了点威胁的意味。陈近西说，“一旦用了这东西，她就不会再长年龄，你是要她长生不老陪着你？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交.合，这比丹药好一万倍。”
薛起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送，还是不送？”
陈近西看了他好一会，他是认真的，但他不知道他拿这种药做什么，应该不是要她长生不老，否则二者睡一觉就好了。还用弯弯绕绕地来找他拿药？
他想着，说，“送。你要几颗？”
“三颗。”
陈近西伸出右手掌，一个蓝色瓶子浮现掌心。他伸手去拿，手到瓶子边上，忽然抓住，朝薛起抛去。
瓶子“砰”地在空中炸裂，大片蓝色烟雾遮蔽了薛起的视线。
一阵风来，烟雾散去。
立于空中的薛起姿势未变，只是盯着陈近西消失的方向，神色略冷。
还没到早上，薛起就来接人了。
进门就见柚子正在拼凑人骨，认真得都没发现他进来。
薛起看见桌上的那一包糖，脸色暖了起来，“糖好吃吗？”
柚子抬头，看见薛起宛如见到救兵，“祖宗你这么旷工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
“那我旷工呢？”
“有。”
“我真惨。”
薛起一笑，敲敲桌上的骨头，问：“他们欺负你没？”
“没，被电了一下就很老实了。”柚子把糖递给他，“吃糖，很甜。”
薛起接过糖，他都好几百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他剥下糖衣，将糖抛进嘴里，说，“收拾东西，回家。”
“不行，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时间。”柚子看了一眼墙上骨钟，又埋头拼起了骨头。
薛起也不催她，他喜欢她认认真真的模样，无论是对什么事，从来都是将它当做大事对待。
他在一旁看了她会，也开始拼骨头。
半个小时后，等黑无常来告诉柚子到时间的时候，进门就见薛起也在，还在认真做事，吓了他一跳，“风老大，我觉得你变了。”
薛起抬头，“怎么变了？”
“就是变了。”黑无常一口咬定，然后说，“今日份的苦活到点了，明天再接再厉。”
柚子甩甩胳膊，扭扭脖子，除了人很精神，全身都有点痛。
“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新房子那边柚子联系了好几家家政公司，想让他们除除草扫扫尘，可对方一听说是南昌路77号那房子，都纷纷拒绝。她又找了几个散工，对方依旧一口拒绝。
理由都是——“那可是个凶宅！”
柚子站在新房门前，神情忧郁，“难道要我亲自收拾。”
白天做清洁，晚上打苦工，她可能是个超人吧。
要不是薛起给她提了神，她大概就废了。
薛起问，“杂志社那边请假了？”
“请了个长假。”
“那你也帮我请了吧？”
柚子眨眼，“忘了。”
“……我是不是要被炒鱿鱼了？”
“可能……”
薛起朝她竖大拇指，“小胖，你可真是我的好队友。”
“你在公司里太没有存在感了，你看你消失后老板都没有问我你去哪了。”
“……”
上班三天就无限旷工，薛起在新时代打的第一份工就这么收场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丢人。
柚子又打量起房子来，说，“先把院子收拾出来吧，不然我怕这大热天藏着蛇。清完杂草之后也方便打扫房子，再把家具搬进来，就大功告成了。”
薛起提醒道，“还有要把首付交了，然后还房贷。”
真扎心！柚子抡了袖子要上，薛起揪住她的马尾，说，“房子虽然不大但凭你一个人怎么能办到，里面还有不少木家具，你拖不动。”
“能做多少是多少吧，又找不到别人帮忙。”
“你怎么不找我？”薛起好奇问，“我是个摆设吗？”
柚子看他，“你是个很帅的摆设。”
“……”这种捧法+激将法谁受得了，薛起说，“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我们再过来，十秒的事。”
“靠谱！”
到了晚上，昌南路本来也属于小巷子，加上这里又有座凶宅，夜幕刚落下，小路上就没人出现了。
在乌云笼罩下的院子，阴森寒冷，这种看不见鬼在，可阴气又很重的地方，让柚子觉得比鬼来鬼往的地府还要可怕。
薛起带着柚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停地问，“这棵树留吗？这堆草除了吧？这里有一堆野花，要吗？”
“这里不要，连根拔起。那里的草太高了，也不要。还有这里，挡视线。那里的桃树留着。”
两人一边走一边清扫障碍，转眼就除了一半。
柚子说，“可以了，走吧。”
“不是还有一半，房子也没扫。”
“这宅子的野草突然没了，就更坐定了凶宅的名声了。”
薛起问，“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柚子一想，好像没有？那她还怕街坊邻居的心理阴影增大做什么，“继续！”
但薛起没动，他往前面那高耸的灌木野草群看去。柚子侧耳听了听，竟然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探头，问，“有鬼？”
她的声音一出，那边的动静也立刻停了下来。一会才有人低声说，“我好像听见那边有人说话。”
“还是个女的。”
“不、不会是女鬼吧？”
柚子失声一笑，“我才不是鬼。”
“啊——”
“啊！！！”
男的女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震得柚子捂耳朵。
然后柚子就看见暗夜下，五六个男女慌乱往外面跑，柚子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可描述事件，可看见他们几人逃走时带的行头，摄像机、麦、大灯，同行啊这是。
“喂。”
柚子一开口，原本不尖叫的人又叫了起来，“鬼啊！！！真有鬼啊！！！”
“站住。”眼见他们要跑出铁闸门，柚子大声说，“你们是拍纪录片还是干嘛，以后不许来了。”
大概是这鬼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总算是有人冷静下来，穿过比人还高的杂草朝柚子的方向看，隐约看见一对男女。
掌管大灯的汉子手一举，瞬间照亮了他们那边。
柚子觉得刺眼，伸手挡了挡。薛起眉头一皱，就要把那灯戳破，猜到他要做什么的柚子低声，“别戳，不然他们真会被吓死吧。”
薛起收住了眼神，但还是一瞥那灯，灯瞬间暗了下来。
这还是把他们吓着了，拿灯的汉子手更是一抖。
有个胆大的人说，“你们是人？”
薛起说，“是鬼的话还会让你们站在这里吗？”
大家放心了点，又有人问，“你们来这里干嘛？”
“这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柚子说，“无论你们要做什么，以后都不要来了。”
“什么时候买下来的？”
“没听说啊。”
“这鬼宅真有人想不开买？”
他们窃窃私语一会，终于发问，“我们不信，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买。”
柚子说，“我记得这房子的售卖信息就在街头那个地产中介那挂着，你们要是不信，白天去看看它撤下来没有，再不信，就去问问里面的中介。”
几人面面相觑，问，“小哥哥小姐姐，你们真买了这啊？你们不知道这里是凶宅？死过好几个人，据说路过这里的人都常常能见到鬼。”
柚子回过神来，“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大半夜不睡觉，抱了一堆摄影器材过来。”
有个小年轻转了转眼，忽然招手，“快动起来，打光师！摄影师！灯光就位。”
几人立刻动了起来，配合十分默契。
忽然那个长得不错的小年轻跳了过来，灯光“啪”地又打在了柚子脸上。
“小宝贝们，今晚我们又来解锁一个新地方，这就是昌南路鼎鼎有名的凶宅。十几年前这里曾经发生命案，后来就一直有闹鬼的传闻，今晚，就让我们带你们一起去冒险，走吧！”
柚子一扯嘴角，这熊孩子玩的是视频直播啊，看起来还是专门找凶险地方的那种直播。
做这种事多了，真的会招鬼的好吗！
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祖宗。”
柚子扯扯薛起的衣角，薛起这回不客气了，看了眼那摄像机，“啪”，摄像机自燃了。
“啊！！！”男女尖叫起来。
他又看了眼大灯，“啪”，大灯碎成了渣。
“啊！！！”尖叫声更大了。
薛起见他们还不走，干脆刮起一阵大风。
妖风一起，原本还硬扛的众人终于撑不住了，夺命往外面逃走，连器材都不拿了，惊叫声传遍了整条昌南路。
柚子看着，得，这下更加坐实这是鬼宅的传闻了。

第22章 该死的毛球
77号宅子院内的杂草一夜之间清理干净了，里面的树木和野草都被清到了门口。柚子拜托了环卫工人将它们拉走，又怕他们觉得晦气，每个人都包了个红包。
一会搬家公司来了，柚子又在门口给他们一人一个红包。
薛起笑说，“我觉得你要破产了。”
“等我把宝贝卖了就成小富婆了。”柚子说着又发了一个，“你帮我进去看看东西怎么放。”
薛起跟着搬运工一起进去了，柚子发着红包，忽然见人群中有人鬼鬼祟祟拿手机拍她，还不是拍照的那种，而更像是录像。
她时而抬眼，发现那个小年轻长得有点眼熟。
仔细一想，可不就是昨晚那个玩直播的年轻人。
她快步走了过去，那小年轻也拔腿就跑，奈何柚子可是专业狗仔队，步伐稳健快捷，认人又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硬是把比她还高一个头的小年轻给抓住了。
“手机给我。”
小年轻说，“什么手机，我没手机。”
“哼。”柚子说，“左边裤兜。”
小年轻诧异，“小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混在人群里藏东西你都看得见？”
“你还年轻着呢。”柚子只是看他胳膊的动作就知道他往哪藏东西了，“你刚才拍什么？”
大概是小年轻觉得被人围观不好意思，主动跟柚子去大门那边。
到了后他才老实地交出手机，说，“我在做直播。”
柚子看了一眼，发现手机视频还开着，自己的脸立刻上了屏幕。屏幕顿时刷过一排又一排的弹幕——
“哇，这个小姐姐好漂亮。”
“是新主播吗？”
“是昨晚那个在鬼屋的姐姐吧。”
“好可爱，小姐姐今晚还去鬼屋吗？”
xxxx送上海马一条，想与你一起畅游海底世界。
xxxx送来一捧鲜花，代表我的爱。
xxx……
柚子皱眉，把镜头遮住，语重心长说，“小朋友，你不要总去挑战这些诡异的地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会招鬼的。”
小年轻“嘁”了一声，拿回手机说，“世上有鬼不可怕，没钱才可怕。昨晚我们损失了那么多摄影器材，这一个月都要白干咯。”
“器材我放屋里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你昨晚的同伴哪去了？”
“胆子小，跑了。”小年轻说，“对了，你要不要参加做直播，我看小姐姐你人长得好看，胆子也挺大，昨晚都那样了你都不跑，还敢住进来。”
柚子说，“这房子我都买了，不住不行啊。撞鬼不可怕，没房子住才可怕。”
小年轻点点头，“也是哦。”说着他又举起手机对准两人，“漂亮小姐姐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让我们为小姐姐的勇气鼓掌！这个时代，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流落街头！”
柚子：“……”
现在的小屁孩玩直播都玩疯了吗！
“别再让我出镜了！”
柚子回头就去找扫把，等她拿了扫把出来，那小年轻已经不见了。
她气呼呼地在人群里找着，没找到。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小院门口，柚子回头时，车上已经下来一个人。
柚子看见来人，脑袋就嗡嗡直叫。想了想主动走了过去，开口就说，“大侄子好。”
徐方舟：“……”他咳了一声，说，“我听说你搬家了，所以过来看看。”
“大侄子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柚子才不信，跟踪就跟踪还听说。
“但我又听说这屋子有点不太干净，正好我认识的一位高人过来拜访，所以我请他来帮你看看。”
柚子知道徐方舟为人暖心又贴心，不知道是特意请来的还是真的凑巧，但确实很暖心。如果能做普通朋友，她一定不会对他这么冷冰冰，一口一个大侄子，生生把自己都喊老了。
“谢谢……”柚子说，“但我不需要，我不怕鬼。”
“我知道你能看见那些东西，但能看见不代表能驱逐。”徐方舟回头说，“陈先生？”
柚子探头看向那辆车，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这人年纪不到三十，但气势压人，好像还有些让人呼吸不过来。
柚子看着他，没有动，但她很明显能感觉得出来，这人在故意给她施压。
已经走近了的陈进西皱眉，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强压没有一点反应。他伸手，“你好，薛小姐，我叫陈近西。”
柚子握住他的手，“你好陈先生。”
放开手时，手掌似有细针微微扎人，痒痒的。
徐方舟说，“陈先生是玄门大师，当初我那栋别墅就是陈先生设计的，不但是我，徐氏家族很多人的房子都是出自陈先生之手。”
柚子恍然，又想起薛起那日说的，设计别墅的那个人，不简单。
没想到今天见到了。
柚子想了想说，“可我记得徐先生你的别墅已经建成多年，可这位陈先生好像……不到三十吧。”
徐方舟说，“陈先生是玄门中人，跟普通人不一样。”
——这你都信。柚子想吐槽，这人怕是个妖怪吧。
柚子还在想着刚才那不正常的感觉，手掌好像越来越热，像在冒火，这家伙……她说，“哦，难怪这么老气横秋。”
陈近西轻声哼笑，笑声一出，柚子就抬头看他，“你就是昨晚在公寓过道那笑嘻嘻的人。”
“……”笑嘻嘻是什么鬼？？？
陈近西意外了，虽然他那晚没有看她的脸，但每个人的气息都是独特的，现在离得那么近，却一点都没感觉出来。他扫视了她一遍，看见她手上那圈红绳，死死将她的气息锁住了，这才明白。
风起，这女人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徐方舟问道，“你们认识？”
柚子说，“也不算，昨晚他可能来我们公寓散步吧，一个人在过道上嘻嘻地笑，也不知道在干嘛。”
“……”陈近西觉得自己的形象崩塌了。他镇定说，“你认错人了。”
笑得一脸小白兔，心却是黑的——跟风起那毛球一模一样！
徐方舟问，“薛先生呢？”
一般来说就该问“你男友呢”，但徐方舟不想。
柚子说，“他进去帮忙搬家了。”
陈近西忽然猜到这“薛先生”是谁了，神情一震，该死，离得那么近他都察觉不到风起在这里，可自己设下百重屏障却还是被他找到。他立刻说，“徐先生，我临时有事，这房子我改天再来看。”
“这么急着走啊？”
陈近西刚听见这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紧紧抓住了。
徐方舟顿了顿，薛起是从哪里出现的？
薛起抓着陈近西的手腕，眉眼微笑，“老同学拜访，怎么不进来喝个茶？”
徐方舟意外了，“你们认识？”
薛起点头，“认识，老朋友了。不，严格来说，是老同学，从小就是一个班的。”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陈近西，“我，学霸，他，学渣。”
陈近西：“……”
柚子见人群不散，隐约听见有人正嘀咕着议论他们。她忙将几人往里推，笑说，“进去说话，进去喝茶。”
徐方舟先进去了，陈近西想逃。
薛起朝他低声吐字，“我的脾气你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近西一顿，甩开他的手，自己进去了。
柚子在背后瞧着他，说，“祖宗，昨晚就是他在过道那笑嘻嘻。”
“嗯。”薛起说，“徐方舟在这不好动手，改天我来揍他。”
一楼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到处都是灰尘，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徐方舟看着还堆得到处都是的破旧家具，还有高挂房梁的蜘蛛网，问，“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今晚吧。”柚子想等夜深人静了让薛起打个响指，就干净能住人了。
徐方舟问，“你请了多少人来打扫？”
“……没有，没人敢来，这些搬家师傅还是之前我帮他们写过报道，才答应来的。”
“你们娱乐杂志写素人的报道？”
柚子轻声，“在别家开的小号，偶尔赚点外快。”
徐方舟了然，拿了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了。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看陈近西和薛起，“你们……是同学？可陈先生的年纪比起薛先生来，要大很多吧。”
薛起叹气，“老陈脑子笨，留级严重，一年三年五年的，一不小心就跟我同班了。”
陈近西要开口反驳，就见薛起笑吟吟地瞥了自己一眼，顿时敢怒不敢言。
但徐方舟没怎么信他说的话，这个薛起，为人很不简单。
他既不信他，也不放心柚子身边跟着这么个不清楚底细的人。
陈近西说，“我去看看房子。”
薛起也说，“我跟你去。”
房子高两层，一层不过七八十个平方，一眼就能看穿。
陈近西环顾一圈，就往楼上走了。薛起也跟在背后，两人一前一后，踩得楼梯灰尘抖了又抖。
柚子感觉陈近西才是耗子，她的薛起祖宗是只猫。
徐方舟也开始看起这一楼来，虽然小，但客厅房间厨房都有，规划得很好。外面树木已经清除，屋内的光线充裕，显得充满生机。
“这里挺好。”徐方舟说，“让陈先生看过之后，我也放心你在这住。”
柚子假装没听见后半句，说，“徐先生很相信陈先生吗？”
“嗯，他确实是个高人。”
柚子想了会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管家他在里面过得好吗？”
提及管家，徐方舟顿了顿，点头说，“我去看过他，还是那个任何时候都很自律的管家。他还提起了你。”
柚子一愣，“我？”
“嗯。他让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也让我不要对你有间隙。又拜托我给乔菲家人一笔钱，以匿名的方式。”徐方舟沉默一会，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失去正确的判断，以为是我失手杀了乔菲，才没有调查就掩埋了尸体。”
“马管家是个好管家。”但私心太重影响了判断，才酿成今天的结果。
外面传来很多脚步声，是往屋里来的。柚子以为是又有人做直播，正要出去，就见一群人进来。她一看，愣了愣，这些人她都见过。
在当初徐方舟以关怀的名义，每天蹲守她家门的关怀小分队。
“徐先生，一共来了五十二个人，在外面等候。”
徐方舟说，“把这里都打扫一遍。”
“是。”
柚子想拒绝也来不及了，而且这小分队的执行力她最明白不过，“等会还是结算个工资吧，徐先生。”
“就当是见面礼。”
“见面礼？”
“给你的见面礼。”徐方舟学着她的一板一眼说，“小姑姑。”
“……”
楼上的搬运工已经把东西放好，下楼去搬别的东西了。陈近西见没人，这才说，“我不是故意来这的。”
这话简直像是在告诉对方我不是故意缠着你马子你不要找我麻烦。
薛起一笑，拍拍他的肩，“老同学你放松，如果你知道我在这，又怎么会自投罗网。这都是缘分啊，对不对？”
陈近西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那我走了。”
“别啊。”薛起伸手微笑，“药。”
陈近西还是想走，可他发现脚像被封印在了地板上，根本走不了。他咬牙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在地府受刑一千年，为什么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厉害，一样的灵力，根本没变，一点都没变。
他辛辛苦苦修炼成千上万年，却永远都在他背后，跟不上，追不上，难以企及。
薛起说，“废话，万年倒数第一的你和万年第一的我能比吗？我就算在地府再待个一万年，也依旧，比、你、强。”
陈近西炸毛了，原本就浓密的头发“砰”地炸出一堆毛发，脸上、脖子都是毛，手已经变出锋利的爪子。
薛起看了一眼，说，“收起来，不然我给你剃光头，把爪子折断。”
“嗷——”陈近西怂了，立刻收起。
正跟徐方舟尴尬聊天的柚子抬头，说，“我怎么听见有狼叫。”
徐方舟说，“有吗？”
“有……吧。”叫声在一瞬之间，柚子也不肯定。
敢怒不敢言的陈近西试着动了动脚，依旧不能动。他认命了，说，“不是我不给你丹药，是手上真的没有。你不知道现在的凡人有多可恶，到处开荒灭林的，有些稀世草药找都找不到，找一次我还得在三界到处跑，太耗损体力元神，所以这几年我没怎么炼药。”
这话薛起信，他说，“那你手上有多少？”
陈近西说，“只有一颗凝灵丹。”
“那你炼这个药要多久？”
“几年。”
“嗯？”
“……几个月。”
“太长了。”薛起问，“中秋之前。”
“这还不到三个月，炼不了。”
薛起感慨说，“你知道我这人没有什么本事，就是学习能力很强，基本见什么会什么，所以我在地府受刑的时候，也没学会什么，但那些该死的刑罚，我好像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你要不要跟我有难同当，试一试？”
陈近西一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中秋之前我把药炼出来。”说完他动动脚，竟然还不能动，他发火了，“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薛起眨眼，“付利息啊。你现在只给我一颗凝灵丹，还欠我两颗，得足足三个月才给我，那中间怎么办？快，付利息，随便给我几颗元神丹啊，愈合丸啊。”
陈近西一脸憋屈，在口袋里各种摸，摸出一颗又一颗丹药给他。
最后拿了一爪子药的薛起终于良心发现，说，“谢谢老同学。”
@#￥……￥%！！！——陈近西没敢骂出来，说，“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流.氓的本性？”
“哼。”薛起冷哼，声音忽然淡了下来，冷冷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给老阎通风报信，说我要去拿李将军生死簿的人就是你。”
陈近西吓了一跳，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以前的事，完全噤声了。
薛起看他一眼，眼神很冷静。但冷静不代表是好事，他更愿意看见他眼里带上笑、带上狡猾，这说明他还有心情坑你一把。
但坑都懒得坑你的话，说明他在生气。
生气的毛球很可怕。
“我是那么地信任你。”薛起说，“脱身不得时，把老李的事告诉你，让你去拿生死簿。可结果你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告诉老阎我打算去抢生死簿。等我从天牢出来，老阎把生死簿藏得严严实实，就算我掀翻了阎王殿，也没找到。”
“不是我……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我的通风报信，那李将军的生死簿也不在老阎那。”陈近西辩解说，“老阎没有藏那本生死簿，他没骗你。”
“一个凡人死了，不归老阎管，归谁管？”
陈近西不知道，他又不是阎王。
此刻他恨不得把阎王给拖出来挨打，省得他心惊胆战在这被质问。
毛球疯起来，谁都敢揍。
那揍他这老同学，他有什么不敢的。
“我问你，归谁管？”
“不知道。”
薛起盯着他，看得陈近西觉得自己要死了。
“咚咚咚。”
有人正从厚重的木楼梯上来，薛起的眼神立刻变了，陈近西知道自己有救了，这脚步声简直如同乐曲，美妙动听。
他试着一动，脚终于自由了！
柚子跑了上来，朝薛起招招手，“祖宗，我们去吃早餐吧，街坊说附近有家二十年老字号，那里的豆浆特别好喝。”
薛起一笑，“好。”
陈近西看着他的笑脸目瞪口呆，你变脸啊这是。
柚子又对他说，“你也一起来吧，陈先生。”
正要说那我先走了的陈近西想哭。
薛起跟柚子往楼下走，问，“为什么叫上他，我跟你说，他这个人，特别能吃，就是个饭桶。”
“徐方舟还在下面，多个人，不尴尬。”
薛起感慨，“徐方舟这个多情种，看来要专情了。小胖，这很言情。”
“……别开我玩笑，我可是他姑！”
“这个时候你说的可真名正言顺。”薛起转念一想，说，“这个早餐可以一起吃。”
柚子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听起来好像是会发生好事。
那老字号离房子不远，四人步行过去很快就到了。
这会已经过了吃早餐的高峰期，店里不拥挤，外面摆放的几张矮桌也没坐几个人。
四人找了张外面的桌子，要了几样早餐。
柚子一早就过来忙房子的事，早就饿了，啃了个包子又吃了根油条，看着葱花饼不错，又要了个葱花饼。
薛起见状，说，“我觉得你能吃下一头牛。”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吃牛了。我们中午吃牛排骨好不好？”
“好，加一份牛肉，炒藕好吃。”
徐方舟见他们闲聊日常事都觉得有趣，轻松自在，自己仿若旁人。
嗯，可不就是个旁人，从一开始就是。
“徐先生。”薛起开口说，“你一定认识很多收藏家吧？”
徐方舟难得有机会说话，哪怕对方是薛起，也觉得自己不至于是透明的，“是，薛先生想做什么？”
“我有一批古玩，放了很久，现在想卖一些，换个现钱。”
“我可以买。”
“徐先生不喜欢收藏古玩吧？”薛起知道他跟小金人一样，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不爱古董花瓶玉器首饰之类的，否则偌大的保险库不至于一件玉器都没有，全是宝石、钻石，亮晶晶。
徐方舟默了默说，“好，我可以告诉我的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空？”
“除了晚上，我要陪着柚子。”薛起说完，好像漏了“打工”两个字。
既然漏了……哦，那就漏了。
徐方舟微顿，还是说，“那这几天我会联系朋友，你也将东西准备好，我会带朋友过来看看。”
“谢谢。”
喝着豆浆的柚子心花怒放，宝贝从薛起手里出去，那她不用跟徐方舟正面打交道。东西交给徐方舟，买家是他的朋友，那至少不会被坑。
左手小钱钱右手小钱钱的日子指日可待。
徐方舟的想法完全不同，柚子不回徐家认亲，如今虽然是通过薛起才继续跟她有交织，但至少还有联络。
刚才被吓坏了的陈近西插不上话，一直默默吃着早饭，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啃了五个包子三根油条一碗汤粉一笼水饺，外加两杯豆浆。
徐方舟主动去结账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略有点……
陈近西觉得自己在徐家人面前的高冷形象，彻底——崩塌了。
风起我跟你势不两立！
“走了。”
薛起正叫自己。
陈近西露了笑脸，“好。”
——呸，该死的毛球！

第23章 会骂人的石头
吃完早餐的四人回到小宅，柚子不得不感叹，徐方舟手底下的人做事真的太快太快了，办事效率让人惊叹。
不但把外墙洗了一遍，就连院子的小石头都捡起堆放到了一边，里面更是每个角落都没有落下一点灰尘，就连家具都摆放得颇有美感，让整个小厅看起来舒服极了。
从一个三十多平方米的小公寓搬到一层八十平方米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柚子觉得心里舒坦。
徐家的关怀小分队多达五十余人，各自负责的区域都在一小时内处理完毕，这会已经都在外面等候指示。
徐方舟问，“还有哪里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不用了。”柚子说，“谢谢你，徐先生。”
徐方舟想要的不是她的客气，而是像跟薛起说话那样，自在无拘束。
不过在短时间内，都不可能了。
但至少可以期待以后。
他没有多忧虑结果，而是更专注这个过程。
“我回公司了，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徐方舟又对薛起说，“等我约好朋友后，会给你电话。”
“谢了。”
陈近西没跟徐方舟走，而是看看薛起。直到薛起给他一个眼神，他才放松下来，跟着徐方舟走了。
柚子很好奇两人的关系，这陈近西怎么那么怕薛起？
虽然东西都已经搬进来，但柚子的私人物品还是得自己收拾。
薛起要动动手指，柚子肃色拦住，“我的内衣自己挂！”
“哦。那我现在做什么？”
柚子想了想，说，“浇花。我看见墙边那有水龙头，你看看有没有水管拼一下，没的话去五金店买一根。”
“印象中没有，我去买。”薛起快走出门，回头笑道，“给你买根冰激凌，好不好？”
埋头收拾东西的柚子应了一声“好”，再抬头，薛起已经走出大门，迎面向着阳光的他，背影显得颀长，让人看着心安。
薛起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一大袋冰激凌冰棍，全塞进冰箱里，顿感心满意足。他拿了水管接水龙头，拧结实了就开始浇花。
等浇完花，他才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很热啊，这些被保留下来的野草野花不会被烫死吧。
不管，是柚子让他浇的。
薛起把水管一卷扔地上，就回屋里乘凉了，天真热，熏得人不舒服。
柚子还是不在一楼，但人肯定在。薛起上了二楼，这里并不算是纯粹的二楼，而是一个阁楼。
阁楼没有一楼宽敞，少了五六个平方，但是光线充足，又因为没有厨房杂物间，整个二楼都是一个房间，倒比柚子住的房间还要大。
这会柚子正在铺床，跪在床上的她朝床角那抛出被单一角，歪了，褶皱了。她又抛，这才抛平坦。
柚子发现有人站在楼梯口那，一看是薛起，拍拍床说，“过来，我给你买的床，花了我六千大洋。”
薛起笑笑，走过去坐下试了试，“舒服。”
说着躺了下来，确实舒服，悠哉悠哉。
柚子说，“这可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等我卖了宝贝有钱了，我就去换张更好的。”
“现在已经有土豪的气势了。”
“那当然。”
“我给你买了冰激凌，在冰箱里。”
“一会去吃。”柚子好奇问，“祖宗，你跟陈近西是什么关系？”
“同学。”
柚子眨巴了下眼，觉得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奇怪极了，“你们那里也有学校？”
薛起悠悠说，“有，模式大概跟你们差不多，也分初级中级高级班，就是教学内容不一样，上课模式也不一样。”
柚子好奇问，“你们怎么上课的？”
“打架。”
“……打架？”
“对。学了什么就当堂对决。我通常是揍人的那个，而陈近西那个大学渣，通常都是挨我的揍。”
柚子噗嗤一笑，“难怪他那么讨厌你。”
薛起的声调更是悠悠，“他这次敢上门来找我，大概是以为我比他弱了。”
“可结果没想到，你还是比他厉害。”
“那是当然。”薛起说，“他以后都不会敢来吓唬你了。”
柚子说，“其实那天我也没怎么害怕，毕竟从小就能看见这些。就是有一些特别调皮的鬼，总爱吓我，心里有阴影。”
薛起想了会说，“我想教你一些小法术，想不想学？”
柚子说，“为什么不是大——法术？”
薛起笑笑，“先学小的，再学大的，不要这么贪心。”
柚子来了兴致，问，“那现在先学什么？”
薛起一想，“先把鸡蛋竖起来。”
“什么？？？”
“把鸡蛋竖起来，每天十个。”
“……”
柚子觉得自己就像是电视剧里练功的小白，先学点简单的，然后突然就变成大神了。
但明显不是。
半天了她才竖起两个鸡蛋，终于要立起第三个时，突然墙上冒出一个骨钟，简直是锣鼓喧天——咿呀！咿呀！
轰——
鸡蛋全都被声音震倒了。
柚子眨眨眼，看向在一旁躺着的薛起，“祖宗，你看见我竖起三个鸡蛋了吧？”
薛起看了一眼，“一个都没有。”
“竖起来了！是被那钟声震倒的。”
“没有。”
“你不讲道理。”柚子站起身，一脚踹桌腿，“不学了。”
薛起见她生气，坐起身一笑，凑近说，“你立起其它鸡蛋时，还得保护好旁边的鸡蛋。”
柚子明白了，说，“所以我是母鸡吗？”
薛起笑了起来，“是，你就当自己是母鸡。”
“那我明白了。”柚子又拽过凳子坐下，摇头叹气，“好难啊好难啊，我入行三年难得休半个月长假，结果晚上还得去地府拼白骨，白天还得立鸡蛋。”
最惨的是还没人发工资给她。
柚子的头越来越疼，疼得想吐，一碰这鸡蛋脑袋就嗡嗡直叫。
薛起说，“快练，练好了你就可以刷手机刷连续剧了。”
“哦。”
薛起已经躺了回去，新换的沙发也很舒服，更何况还开着空调，就更舒服了。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拯救了害怕暑气的他。
眯眼一会后，他又去看柚子。
比起刚才来，柚子的速度快了很多，嘴里还叽叽咕咕说着什么，细听——
“我是母鸡我是母鸡我是母鸡。”
他差点笑了出来，继续安静看她。
一颗、两颗、三颗……
六个鸡蛋很快就竖起来了。
薛起的眼神渐渐变了，连他也专注起来。
八颗、九颗……
薛起晃神，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些遥远的声音。
“一颗、两颗、三颗……”
“师父，风起他快要完成了。”
“不可能，入学第一天，怎么可能。”
“四颗、五颗、六颗……”
“师父风起他立起第六颗啦！”
“这……这怎么可能。”
“好了！”围观的人发出一声惊叹。
“好了。”柚子一拍薛起的肩头，“可以了祖宗。”
薛起回神，看着那在桌上竖起的鸡蛋，又看看柚子，认真问道，“你要不要拜师啊，小胖子。”
“才不。”
“为什么？”
“怕你收钱。”
“……”
柚子拍拍手，晕乎乎的脑袋得到了解放。她看看时间，说，“我去洗把脸，还能刷一集电视剧。”
“去吧。”薛起伸指动了动鸡蛋，鸡蛋岿然不动。他再一动，鸡蛋壳就隐隐破裂了，缝隙里透出万丈光芒，十分刺眼。
这不是鸡蛋，是三界冥石。
全三界最不听话，最调皮捣蛋，最不肯乖乖站在原地的灵石。
这是他们的毕业考试试题之一，多少人毕业了还被石头砸得脑袋起包。
常常有老师在学生入学第一天就拿冥石出来，得意洋洋地说“要是想不在毕业时被石头揍，你们就要拿出全部的精力好好上课”。
结果第一天他就全立起来了。
一战成名。
所以无论他怎么去玩，去浪，逃课，偷玩，都没被关过禁闭。
毕竟他的每门课业都是第一，每次打架都是第一，每次都打得别人嗷嗷叫。
十颗冥石，早就预告了他是个天才。
所以柚子……
也是个天才。
薛起难得想起往事，心觉宽慰，又动了动冥石。
突然冥石剧烈一晃，那伪装的鸡蛋外壳全碎了，冥石们骂骂咧咧地脱离鸡蛋壳，恼怒地原地消失了。薛起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那鸡蛋壳底下全都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
他眨眨眼，往垃圾桶一瞧。
一堆的502胶水。
“……小胖！”
地府的路又长又冷，刚到午夜，在这条路上来往的鬼怪很多，但基本没有说话。
所以沿途有个人嘀嘀咕咕的话，实在很惹人注意。
“我不该为了刷剧就耍小聪明。”
“我不该泼鸡蛋们一身502。”
“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求祖宗大佬再给我一次机会。”
薛起觉得再不回应一下回头率就要高达百分之两百了，他温和说道，“你练你的，我又不生气。”
分明生气了。柚子说，“我练的时候脑袋疼，像有人在拿针戳我脑袋。”
薛起一顿，“怎么不告诉我？”
柚子顿了好一会才说，“怕你担心。我不想自己变成什么事都要你操心的小废人。”
薛起微愣，说，“你哪里像个废人，无论是在你二伯的事情上，还是管家的事情上，你都有自己的决断，都做得很好。甚至在对待你母亲的事上，你也处理得很好，一般的人，会在心里记很久很久吧。”
“这些也是优点吗？”
“是。”
柚子点点头，薛起说，“手伸出来。”
柚子摊开手掌，薛起看了看她的手掌，眼神微凝，问，“陈近西碰过你的手？”
“你连这个都知道？祖宗你也太厉害了。”
薛起轻轻哼笑，没理会，往她手上放了一爪子丹药，说，“这是陈近西送我的丹药，乱七八糟的，你每天吃一颗，东补西补一下，就不怕头疼了。”
“……”药真的可以随便吃吗？
“哦，除了这颗。”薛起又从里面拿走一颗白色药丸，“这颗不行。”
柚子好奇问，“为什么这颗不行？”
“这是凝灵丹。”
“做什么用的？”
薛起看看她，说，“对我们来说没用，对你们凡人来说很有用。”
柚子好奇问，“怎么用的？”
“忤逆天命。”薛起想了想，换了种通俗的说法，“也就是回到过去的时候用的。”
柚子微微睁大眼，“那跟这颗丹药有什么关系？”
“凡人没有灵力，寿命也短，假如回到三年前再回来，会直接老三岁。回到一百年前再回来，可能会直接耗尽阳寿而死。”
柚子恍然，“我懂了，这颗丹药可以冻结凡人的年龄，吃了这颗药，哪怕是回到五百年前，寿命也不会受影响。”
薛起终于展颜，“小胖你真聪明。”
柚子问，“那祖宗你打劫这颗药丸做什么？”
“顺手。”薛起看她，“什么叫打劫？这是他送给我的。”
“……从陈大师瞧你的眼神来看，他是会送你东西的人吗？”
“哦，好像不会。”薛起将凝灵丹收好，叮嘱说，“把药丹收好，那小子什么都不厉害，但炼的药还是可以的。”
到了地府，薛起刚和柚子进屋里，黑白无常就敲了敲墙进来。
“柚子你们可真准时。”黑无常扫了这屋子的白骨一眼，“以你们的勤奋速度，估计很快就可以完成了这批货了。”
恶鬼立刻抗议起来“你说谁是货”“穿着跟黑炭似的说什么呢？”“我的枪呢！吃老子一枪！”……
黑无常朝他们微笑，字字问，“你们，说，什么？”
“么”字一落，一阵煞气如浪，在屋里瞬间震开，炸得白骨全都飞了起来。
柚子看着刹那散架的白骨，眼里顿时含了泪水——我去你大爷的黑无常。
啪嗒啪嗒。
碎骨落地，恶鬼满屋哀嚎。
黑无常重重哼声，“下次扔你们进油锅。”
白无常捏捏眉心，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事先走了。”
黑无常皱眉，“你能有什么事？一起啊。”
白无常把他转了个面，“不，我先走了，你保重。”
保重？黑无常一瞧，屋里的那两个人正盯着自己，眼神可以杀人。他看看他们，又低头看看地面的碎骨头，再想想进屋时那拼了好几副的人骨。
他想了想，说，“要不……今晚的宵夜我请？”
“休想！！！”
不到半夜，薛起就揪住柚子的衣服站起来，对还在苦苦拼骨头的黑无常说，“下半夜就交给你了。”
黑无常欲哭无泪，“我错了，风老大。”
薛起算了算，说，“你损坏了我们这几天的全部劳动成果，你什么时候拼好了，就什么时候叫我们。”
柚子双眼发亮，“那几天我们不用来这了吗？”
“来，不过我们可以在这里看他做苦工，或者我带你去搓麻将，喝个茶，吃个点心。你要是想去别的地方，我们也去走走。”
“你好像很熟悉这里呀。”
黑无常插话说，“都待了一千年了能不熟吗？”
说完他看见薛起在盯着自己，眼神犀利，差点吓哭。
还好柚子已经到了墙壁那，门已打开，“走了祖宗。”
薛起这才收回眼神，跟柚子走了。
黑无常摸了摸胸口，吓死个鬼。
回到新房子，柚子总觉得门口少了点什么东西。她摸着下巴左看右看，说，“这里缺了门牌，大门右边门铃这，加个小牌子，写上‘薛家小宅’四个字吧，以后快递员就容易找了。”
薛起笑了，“77号还不够有名气吗？附近一带的人谁不知道这里？”
“不管，这叫归属感。”柚子开锁进了里面，“我去洗澡。”
薛起把门锁好，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看向屋子背后那一块的花园。
“亲爱的小宝贝们，刚才好惊险，差点又跟漂亮小姐姐碰面了。这么晚了小姐姐去做什么了呢？难道真的被传闻中的鬼怪控制了，半夜出行必有蹊跷。”
“这不叫跟踪，这不叫扰民。这是为了保护我方小姐姐！”
“谢谢空空大大送的火箭炮，谢谢芯子姑娘送的海盗船。”
“现在就由我们继续……什么？你们说什么？”
裘飞看着突然满屏的弹幕，字都要看不清了，将屏幕完全遮挡住。他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弹幕还在继续飞出——
“主播！！！快跑啊！！！”
“搞笑，又是为了吸粉的操作吧。”
“我才不信。”
“我也不信。”
“好逼真啊，主播你镜头敢往旁边凑近点吗？”
“好可怕啊！！！主播你别回头！！！”
xxxx送出……
xxxx送出……
一连串的打赏弹屏，看得裘飞心里爽极了。
不过弹幕上让他看旁边是什么意思？
裘飞皱眉，往旁边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已经跟他一样，蹲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毕竟人不可能没有五官，只剩一张白纸般抹平的脸。
“啊————”
尖叫声响彻薛家小宅，连邻居都吵醒了。
裘飞连滚带爬，还不忘拿手机，夺命逃走。可铁门已经锁了，一回头，那无脸怪已经朝自己飘了过来。他急急忙忙要爬墙，这墙平时容易爬，现在却怎么都踩不稳，脚底一直滑。
可那鬼已经双手环胸，站在底下看他。
“哇——”裘飞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瘫倒在地，靠在墙上痛哭出声，“妈——”
薛起：“……”
他是不是玩的太过分了？
哦，好像是。
可那又怎么样，私闯民宅你弱你有理啊。
想罢，他又把白纸一样的脸贴脸凑近，见他抱膝埋头大哭，他戳戳他的头，戳戳他的手。
但裘飞死也不抬头。
薛起又戳了一下，裘飞再次放声大哭，“我要回家——”
听他哭的那么惨，薛起放心了，这下他不敢再来了吧。
“滚吧。”
薛起说完，就闪回屋门口那了。等了会，裘飞才抬头，见四下无人，那院子铁门也打开了，这才夺门而出，跑的时候还摔了两跤。
“不会再有下次了吧。”薛起朝那门弹了个指，门就自动关好锁上了。
他回到客厅里先锁好门窗然后开空调，躺在沙发上啃冰棍，舒坦。
不一会柚子洗完澡出来，头上顶着一条毛巾。她边出来边说，“我刚才怎么听见有人惨叫了。”
薛起说，“还不是那个做直播的小屁孩又来了。”
“……我白天都跟他说了不许他再来，这房子已经有主人了，不听话。”
“我刚才扮鬼吓唬他了，差点没被吓死。估计他不敢再来了。”
“你怎么不揍他一顿。”柚子说，“那种熊学生就该揍一顿，看起来也才十六七岁吧，不好好上学做这些。”
“这个。”薛起把一张卡抛给她，“在草丛里捡到的身份证。”
柚子看了看反面，上面写了那小年轻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裘飞。”柚子鼻子哼出冷气，“名字倒好听，可实在是熊，为了直播涨粉，三番两次都赶不走，下次他要是再来你就直接吊树上。”
柚子擦拭着头发，见他还在啃冰棍，屋里也开了空调，说，“祖宗你真的很怕热啊。”
“不，是冰棍好吃。”
“那给我拿一根。”
薛起刚好啃完了，又去冰箱拿了两根，给她递冰棍的时候他又看了看她的手掌，微微挑了挑眉。
不听话的熊孩子，哪会只有一个。
这会才凌晨三点钟，柚子发现自己自从不用睡觉之后，时间……也根本没多多少嘛。
难得从地府早“下班”，柚子决定去睡自己的新床，“祖宗，我想睡觉了。”
“好。”薛起握了她的手腕红绳，片刻，那萦绕红绳的灵力就消失了。
柚子像被打了迷..魂针，瞬间觉得有睡意袭来，倒头就睡。
薛起抱着柚子把她放在她的床上，等给她盖好被子时，他才想起一件事来。
柚子的床，好像才四千块。
给自己买四千的，却给他买六千的。
薛起低头看着沉睡的柚子，拨去她脸上的碎发。原来看一个人睡觉，也是件那么开心的事。
早上薛起从楼上下来，柚子已经起床了，留了张字条说去买早餐。
他走到餐桌那，打算坐等柚子投喂。
人还没走近桌前，他就看见那小小四方桌上摆满了冥石。
冥石整整齐齐地站在那，像支小军..队。
随便一数，大概摆了六十多颗。
薛起看着那一桌鸡蛋，伸手去拨，有闲情粘鸡蛋，不如老老实实摆一颗给他看，那他还能露出老姨夫的笑容。
手指触碰，石头又是岿然不动。
薛起又戳了戳，冥石外面的鸡蛋壳没有裂开，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宛若等待命令的士..兵。
他突然发现。
冥石是自己立着的，没有胶水。
它们一动不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足足六十六颗，如同悬浮天界中的六十六座灵山，无人能撼动。
薛起微微发愣。
——柚子办到了。
很厉害，毕竟——连陈近西那蠢货都没办到。

第24章 老鬼
柚子去买早餐的时候，发现自己简直成了这附近的名人，谁都认识她。
一群早起的阿公阿婆大叔大婶对她指指点点，不知其名但知其人。
“那个就是刚搬进77号的姑娘。”
“看样子还挺精神啊，不知道能撑几天。”
“撑不了多久，昨晚我还听见尖叫声了，准是闹鬼了。”
明知道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但柚子也得装作不知道，难不成要她当街大喊“你们不许看我不许讨论我”？当然不可能。
柚子觉得这是老天对她的反噬——她当狗仔跟踪明星时，明星们也是这种感觉吧。
但唯一不同的是，明星是明星，需要曝光率，没有狗仔跟的明星说明连被爆料的级别都不够，就算爆了也没人关注。可她区区一个素人被这么看着议论着，就很难受了。
柚子买了早餐就赶紧回薛家小宅，进门后紧锁大门，直奔里屋。
还在看冥石的薛起说，“小胖你大清早就百米冲刺？”
“哼。”柚子说，“真是一朝成名天下知，感觉附近八条街的人都知道我是77号的新买主，个个不是说我胆肥就是说我笨。”
“那你要不要改行做主播，肯定有戏。”
“才不。”柚子想起来了，“那张身份证我得还给裘飞，我估计他被你吓怕了也不会来了，那只能我送回去。”
“真是个大好人。”薛起敲敲桌上那些冥石，说，“摆的真整齐，治好了我的强迫症。”
“垫东西挺好的。”柚子把热乎乎的豆浆放在上面，“完美，不会烫坏桌子。”
众冥石：“？？？？”想骂人！
薛起一笑，“不会头疼了？”
“开始还有点，然后我努力集中精神，就不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陈大师的药，越摆越精神。”
他的药要是真的有效当年他就不会被石头砸得那么惨了。薛起心里吐槽着，难不成是昨天他说了吃药好，柚子这是心理作用？但他更偏向是柚子有天赋，他说，“刚才徐方舟给我来电话了，说他约好了朋友，想看看货。”
柚子一听眼睛又明亮起来，“好啊，那你拿古玩去，我去送身份证。”
“不用我陪你？”
“不用。”柚子说，“以前我都是一个人过的，还整天跟着到处飞的明星背后跑，这点不算什么事。”
薛起微顿，柚子已经用吸管扎了一杯豆浆给他。他接了过来，说，“以后我陪着你。”
柚子看看他，“祖宗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会以为你有什么企图的。”
薛起一笑，“有，把你养胖了卖掉。”
“……你好歹是个大佬，不要打我的主意，有点出息好不好？”
薛起喝完了豆浆，又拿了个煎饼，说，“石头已经能立起来了，那从今天起你练习浇花吧。不拿水管，让它自己跳舞。”
“嗯。”柚子应了声，她不知道为什么薛起要教她这些，但既然他不说，那大概是时候未到。想要“时候”早点到，那就要尽快学会薛起想要教她的。
吃完早点，柚子就循着身份证上的地址去找裘飞了。薛起也带着几件玉器去找徐方舟，想到陈近西也在那，他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既能赚钱又能折磨老同学，多开心。
裘飞身份证上的地址离薛家小宅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路，柚子叫了辆车直接过去。
到了一个巷子口，手机地图显示还有十分钟的路，但司机说，“车进不去了，就在这下车吧。”
柚子往窗外一看，巷子确实很窄，而且这是一条老巷子，街道只有半米宽，不能容小车进去。
这巷子又老又破，本来她以为77号的那条巷子就很破旧了，但这里更破。外墙剥落不少，各种大小电线垂落外面，有些地方捆扎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不安全。
这里像是有五六十年的历史。
一路走过去，还有几栋房屋外墙写了个“拆”字。
她到了裘飞的住处，这也是一栋很老旧的房子，外面大概是没打扫过，青苔攀爬。
柚子找了一圈没看见门铃，只好敲门。
敲半天都没声响，她还以为找错地方了。正好隔壁出来个阿姨，她问，“阿姨您好，请问裘飞是住这里吗？”
那阿姨瞧了她一眼，说，“那混小子是住这里，但经常不在家。”
“那他家里没其他人在吗？”
“他外婆在。”
外婆？柚子皱了皱眉头，跟外婆一起住？其他家人呢？
大概是外婆终于听见声音了，门锁开了，一个年纪近七十的阿婆扶着门框往外看，问，“你找谁啊？”
柚子客气说，“婆婆我找一个叫裘飞的人。”
外婆立刻叹气，边叹气边掏口袋，摸出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出来，“又闯祸了是吧，你不要骂他，也不要打他，钱我来赔。”
“嗯？”柚子反应过来，急忙摆手，“不是的婆婆，我是在外面捡到他的身份证，特地送过来的。”
“人我会打的，就是打不听，小飞还是很听话的，就是调皮了点。”外婆自言自语地说着有些矛盾的话，已经从钱包里拿出一些钱出来，有一百的，但大多都是五块一块的，甚至还有几毛钱硬币。
柚子意识到她耳背，又凑近了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外婆这回听清楚了，可远处的人没听清楚，只看见柚子往阿婆那边凑。
裘飞急得大喊，“这件事跟我外婆没关系！！！”
柚子偏头一瞧，那愣头青飞快朝自己飞来，像是要揍人。
裘飞飞奔到跟前，柚子眼一瞪，“干嘛！”
裘飞见自己外婆没事，又见她怒气汹汹，气势立刻被扑灭了。
柚子示意他先让他外婆进去。
裘飞忙大声对她说，“外婆我朋友来找我，你先进去吧，我饿了，想吃面条。”
外婆“哦哦”了两声，转身进去煮面条了。
等老人家进去了，柚子才说，“你把身份证掉我院子里了。”
“还我。”
裘飞要抢，柚子立刻躲过，哼了一声，“你要给我写保证书，说你以后再也不会私闯民宅了。”
“那里是个鬼屋，真的有鬼。”裘飞拿手机给她看，是昨晚的直播录像，“你看，鬼！”
柚子一瞧，一个无脸怪蹲在裘飞身后侧盯他……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昨晚裘飞会惨叫成那样，“哦，那又怎么样？”
裘飞急了，“有鬼你还敢住……小姐姐你不是以为这是我为了吓唬你找人扮的吧？”
“是啊。”柚子说，“你快去写保证书，我还要回去收拾院子。”
“……你……”裘飞也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一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只好进去拿纸笔，写了份不再进鬼宅的保证书给她。
柚子确认无误，这才把身份证交还。
她收好保证书，走了几步又回头，“喂”了一声。正郁闷着的裘飞抬头看她，柚子说，“好好念书，别再让你外婆整天担心你了。”
裘飞欲言又止，最后没答话，点了点头。
薛起已经拎着玉器出门，然后他发现大路那停了辆徐家的车。
他打开车门上去，司机跟他打了招呼，又问，“薛小姐呢？”
薛起笑问，“只有我一个人。徐先生要是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是不是要我自己打车过去？”
司机礼貌地笑了笑，“当然不会。”
不信。薛起心里盖下两个大字。
司机已经起步，车速不快，一会转了大路，薛起说，“徐先生换新住址了？”
“是。”
薛起又问，“那位陈大师也在那？”
“在的。”
“那就好。” 薛起觉得手有点痒。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小区，又开了七八分钟，穿过绿化林，终于到了徐方舟的新住处。
徐方舟喜欢买房子，但不喜欢到处居住，总是换地方让他缺少了几分舒适感，倒更像是一个漂泊人。
这次如果不是陈近西建议他挪地方，他也不会走，并不忌讳那里曾经死过人。
他和两个朋友已经等在客厅，见薛起来了，柚子却没来，略有些失望。但心里已经有所准备，片刻又有些高兴，因为自己似乎越来越了解柚子了。
陈近西一见薛起全身汗毛就一抖，跟他握手时又是一抖，坐下时被他瞧了一眼，又一抖。
该死，他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这绝对是童年被揍出来的阴影。
徐方舟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价钱上我不会说半句话，你们按自己的心理价位和市场价走，不必顾及我。”
薛起拿了袋子出来，把里面的玉器一一拿出让他们看。
薛起趁着他们品玉说话间，低声对旁人说，“你怎么不逃了？”
陈近西一脸认命地说，“反正也逃不掉。”
薛起一笑，“这就对了。”他对徐方舟说，“我们太久没见，想好好叙个旧，你们慢慢看，我们出去说说话。”
“好，你们慢慢谈。”
陈近西咬了咬牙，知道他找自己准没好事，硬着头皮跟他出去。
到了花园那，薛起回头看看，客厅的人看不见这里。
陈近西慢步走了过来，问，“干嘛？”
薛起朝他伸手，两眼一弯，“握手。”
陈近西的脑袋“轰”地炸了，猜到他找自己要说什么事了。他艰难一咽，“我错了。”
“不，握手。”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在你的女人身上下追踪咒，可我下追踪咒的时候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啊，你知道的，我不会在你面前做那种事，我怎么敢？你信我。”
薛起脸色一变，“握、手。”
陈近西冷汗涔涔，绝望了。颤颤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嗞啦——嗞啦——嗞啦啦——”
如同触电，强压之下，陈近西全身都抖了起来，电流流窜在他每一条血管中，痛得他像直接被抽出筋骨用力鞭笞。
“放过我……”
他用仅存的力气求饶。
薛起见他快要被电死，这才松手。陈近西脸色惨白，强撑双足，身上冷汗如豆粒滚落，可还是不忘说，“谢谢。”
薛起转身就走，一句废话也不想跟他说。陈近西无力说道，“我听说你去老阎那，把她的生死簿拿走了，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还想再被关在地府一千年受刑吗？”
薛起停下脚步，说，“炼好你的药。”
陈近西看着他回屋里，只觉全身还在发抖，只能站在原地缓神。
柚子坐在超市门口平地的圆石墩上，等着薛起过来。
从裘飞家的巷子出来，柚子没坐车，慢慢往回走。走了一个小时，看见有家大超市，想着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还缺点日用品，干脆打电话给薛起。
正巧薛起也刚从徐家出来，于是两人商量在超市门口碰头。
柚子闲着没事，模拟着浇花的动作。等她看见自己的手掌时，发现灼热了一天的手掌不烫了。正想着，薛起就来了。
柚子站起身说，“真热，我都快晒成咸鱼干了。”
“那怎么不进超市里面去？”薛起问，“怕我找不到你？”
柚子笑了起来，“才不是，我是怕你携巨款逃走。”她悄声问，“真的都卖了？”
“卖了，说成色很好，值得收藏。钱会在三天内打到你卡里。”
柚子笑得两眼如月牙，心砰砰直跳，“那我可以把房子直接买下来了，省得走那么长的手续。”
“房主一定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柚子又说，“给你换张更好的床好不好？”
薛起笑了笑，“那张睡得挺舒服的，不想换。”
“真的？”
“真的。”
薛起想，睡得舒服的床有千万张，但带着柚子心意的，却只有这一张。
不换，不想换。
两人买了满满六大袋的东西回家，进门就往冰箱各种塞，好不容易把东西塞进去，柚子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大冰箱。”
“囤冰棒吗？”
“……”
“叮咚——”门铃响了。
柚子好奇往外看，“谁？”
薛起没看，直接说，“老鬼。”
“老鬼怎么这个点来了。”柚子知道他们不怕太阳，但正当中午，也不会太舒服。
她跑到门口，果然是老鬼。他撑着一把小破伞，站在门外说，“院子整理得不错啊，住起来应该很舒服吧。”
“还行。”柚子说，“快进来吧。”
老鬼得到主人家的允许，这才穿过铁门进去。边走边打量这小院子，说，“以前我在乡下，也有这么一个院子，不过没养花花草草，都养鸡鸭，为了多下几个蛋。”他又感慨说，“匮乏的物质生活让人不得不抛弃一些闲情雅致。”
“现在也不差，小区的绿化很好。”柚子安慰着他，回头一看，老鬼额头中间的那个窟窿在烈日的强光下显得更空洞了，一眼就能看见他脑袋后的一指景致。
她收回视线，带他进去。
老鬼收起伞，见了薛起问好，“薛先生午安。”
“午安。”
老鬼坐在沙发上，略有些拘束，见柚子给他倒茶，他忙摆手，“不要脏了你的杯子。”
柚子笑笑，“老鬼你不要一来就跟我说冷笑话。你来的凑巧，我们刚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
除了水是不用烧了才能喝外，其他东西都要烧掉。
柚子干脆拎了整个零食袋子出去，直接烧了。
有自己的小院子就是好，烧点东西也不怕火警了。
一会老鬼面前的桌上就全是零食，堆得满满当当。
老鬼不好意思说，“我两手空空来……”
薛起低声说，“你赶紧吃，不然柚子又得吃胖个五斤，会哭的。”
“你才胖五斤。”
柚子坐下，薛起意外说，“我都说的那么小声了你都听得见？”
“很奇怪吗？”
薛起看着她，一笑，“不怪。”
好极了。
柚子问，“老鬼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多晒。”
老鬼说，“我是过来跟你道别的。”
柚子一愣，“什么道别？难道……有人来登记名册了？”
“嗯。”
老鬼没有亲人供奉，也因为自己在阳间的危险系数几乎为零，所以他在地府的白名单上，不受管制，排队投胎的名额也一直没轮上。
现在死了一个世纪，地府终于注意到他，排上号了。
柚子为他高兴，又有些失落，在鬼怪里，也就老鬼对她很好。
老鬼投胎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柚子再也见不到他。
哪怕她见到了“下辈子”的他，那也不是老鬼了。
可无论怎么样，柚子还是开心偏多，“这是好事啊，现在时代好，你又没有什么过失，那边一定会给你安排好人家的。”
老鬼却没有多开心，“我也觉得投胎挺好的，但现在真要去投胎了，我却又犹豫了。”
薛起看着他，说，“你还有心事没放下。”
老鬼没想到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心思，他拿着帽子两边，局促无比，“可能是吧。我想……想知道我的妻子去哪里了，当年时局太乱，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找，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薛起说，“世界那么大，要找一个人不容易。”
“是啊，我知道的。”老鬼把帽子捏得更紧，“但就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当年太乱了……”
提起当年，老鬼耳边就响起了枪..炮声，嘶喊声。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废除二十一条！”
“抵制日货！”
“……”
枪..声里，汽笛声中，是学生们泣血的呐喊，是那个年代独有的声音。
老鬼感觉凉了很久的血，又有些沸腾了，但他不怀念那个时代，他喜欢现在和平的生活，哪怕他已经触碰不到这个时代的很多产物，但至少耳边响起的是鞭炮声，而不是枪..炮声。
现在的人命是命，以前的人命，贱如蝼蚁。
“这样……”薛起说，“你把你妻子的名字和生辰给我，我去查查。”
老鬼蓦地看他，“可以吗？会很麻烦您吗？”
“不麻烦。”薛起笑笑，“也不用付钱，别紧张。”
“谢谢您，谢谢您。”老鬼知道他不是个简单人物，而且对方连一个“可能”“估计”“应该”都没用，那这说明有99%的可能性查得到他妻子的事。
柚子觉得老鬼再谢下去就要感动得哭了，她插话说，“今晚我们要去地府一趟，也是举手之劳。”
“那也太谢谢了。”老鬼说，“按照我的号数，可能这两天就要被带走。”
希望在被带走之前，他能知道妻子当年的下落。
可他最想的，还是见她一面，虽然不可能，妻子要是在世，都有一百三十岁了。
显然妻子已经去世，否则这么长寿，早就上报道了，那他又怎么会找不到她呢。
到了晚上，柚子和薛起吃过饭就去地府，找了黑无常查这事。
老鬼妻子赵红苗的资料很快就查到了。
黑无常看着资料库里的信息，说，“赵红苗，生于1889年，卒于1969年，享年80岁。”
柚子心里欣慰，“那个年代的80岁，高龄了，老鬼知道一定很开心。”
薛起问，“有后人吗？”
黑无常继续看，说，“有两子一女，六孙子两孙女三外孙，曾孙共二十一人。”
“家族很庞大呀。”柚子说，“你能打印出来然后盖个章，证明这是真的吗？”
黑无常笑问，“柚子姑娘不信我们吗？”
“我怕老鬼不敢相信，他这人多愁，还爱瞎想。”
“老鬼？”黑无常明白了，“你是受人之托来查的对吧，拜托你的人是不是叫沈无言？资料显示他是赵红苗的丈夫，昨天才登记转生簿，很快就要转生啦。”
柚子也是第一次知道老鬼的名字，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嘛。她悄悄问，“给他的安排好吗？”
黑无常也悄悄说，“秘密。”
“……”不说还这么小声！
这会白无常走了过来，对风起说，“我们老板要见你，风和日丽房。”
柚子好奇问，“为什么这次不是在食人鱼房？”
白无常说，“老板觉得风哥脾气不好，不能找那么燥热的房间，怕他乱烧东西。”
柚子：“……”薛起脾气有那么坏吗？完全不会吧。
薛起调侃说，“那你们老板应该换到北极房，至少火烧不起来。”
白无常一想，“有道理，我去提醒老板换房间，防火防揍。”
薛起摸摸柚子的头，说，“我去见老阎，你先去房里。”他又敲桌子，对黑无常说，“记得给柚子买糖。”
“好的风老大。”
“还有。”薛起说，“继续把拆掉的骨头都拼好，不拼完不许走。”
黑无常要哭了，等他走了才觉得事情不对，说，“柚子，我有理由怀疑这是风老大没空，抓我陪着你说话，给你解闷。”
柚子还没往这方面想，他这么一说……
好像挺有道理。
柚子沉思片刻，忽然有个念头在头顶上炸开了花——
薛起他……难道……
想罢，柚子一拍桌子，“肯定是！”
正在打印资料的黑无常吓了一跳，“肯定是什么？”
柚子看他，正色说，“薛起他在暗恋我。”
“……”

第25章 乘客请注意
黑无常忍不住说，“……别瞎想了，我们还是去干活吧。”
柚子问，“那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黑无常苦想一番，没想出合理的理由来，但还是说，“反正不是在暗恋你。”
“为什么不可能？”
“风老大是何等人物啊，不说样貌是闻名三界的，就说灵根吧，据闻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已经碾压同期小朋友，等进了三界学堂，简直是熊孩子中的战斗机，天天打架不见输，整个学校被搅和得天翻地覆。”
“……就没人管管？”
“管什么？三界学堂少说有五千所，对人才的竞争非常大。风老大年年代表他们学校出战，年年打败五千选手，为校争光。谁会管他？”
“……”柚子目瞪口呆，这现实又让人蛋疼的世界。
“所以啊，那么优秀的风老大是绝对不会看上你们区区人类的，虽然柚子你在凡人里也算是长得很可爱的，但三界里长得比你好看的小姐姐可太多了。”
“哦。”柚子拿笔戳了戳他，“你说归说，为什么要伤害我？”
“陈诉事实嘛，先让你知道风老大不可能喜欢你，免得你喜欢上了风老大，那可就太痛苦了。”黑无常把盖了章的资料递给她，说，“每年为了感情自..尽的凡人太多了，傻乎乎的，感情又不是唯一值得你留恋在世的原因。”
这话在理，不过柚子也不会因为对方不会喜欢自己就不去喜欢对方。
她还是可以喜欢薛起的。
毕竟这种喜欢会让她开心，哪怕对方不喜欢她。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徐方舟总是做很多事来接近她。
哪怕她拒绝了许多次，但能靠近对方，也会幸福吧。
那她对他的态度是不是不该那么差？但态度温和的话，反而让对方有念想吧。
薛起刚走到北极房，就能感觉得到这整面墙壁都是冰冰凉凉的。
他走进里面，一阵刺骨寒风刮来，刮了个清清爽爽。
阎王却快冻成冰棍了，他裹着羽绒服说，“快过来说话，我要冷死了！”
薛起走到他对面坐下，说，“温度挺合适的。”
“我可没有一身皮毛御寒。”阎王抖着嗓子，又给自己加了一件厚大衣，“你前脚刚拿走薛柚的生死簿，后脚就有三界调查组的人来了，我只能对他们实话实说。”
“哦。”薛起靠着椅子，看着面前哆哆嗦嗦的人，说，“所以他们会来找我？”
“是。”阎王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你要是现在把生死簿还回来，我可以帮你说说好话。”
“不行，我有用。”薛起说，“三界流程多，走得慢，他们不会那么快找上门。”
“等找上门就迟了，小心又被关我这，你这尊大神，我不想收了。”
薛起笑了起来，“受刑的是我，你慌什么。”
“你太耐抗了啊，弄得我那些刑罚官天天怀疑鬼生，觉得自己做的刑具没用，动不动就找我拨款要买高级材料合成刑具，我能不头疼吗？”
薛起一笑，说，“反正生死簿我没用完之前是不会还回来的，三界调查组爱查就查。”
“你啊。”阎王生气了，“不听管教。”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那我走了。”
“快滚蛋，瞧见你就心烦。”
可薛起还坐在椅子上，又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冻得哆嗦的阎王忍不住说，“你还不走？”
薛起悠悠靠着舒服的椅子，说，“突然不想走了。”
阎王忽然反应过来，差点掀桌，“你是想要冻死我！”
“没有。”
“鬼都不信！”
薛起一笑，反正——没有要走的意思。
阎王：“……”他这是招惹上了什么混球啊！
今天柚子进门，那些恶鬼就老实多了，毕竟黑无常跟在一边，没人敢造次。
柚子看着依旧堆得高如山坡的碎白骨，说，“这估计还要拼一年吧。”
“风老大要是乐意，片刻就能拼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风老大还非要跟你们凡人一样一根一根地拼。”黑无常略一想，说，“我觉得风老大非但不是喜欢你，还跟你有仇。”
柚子看他，问，“你是想说，用一波巨浪把我的辛苦劳动成果拍碎的你也是跟我有仇吗？”
“……当然不是！”黑无常拽她到凳子上坐下，“好好工作，不许瞎说。”
要是让风起听见，他又要被揍上天了！
柚子拿起一根白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要是薛起来做的话，他会怎么拼接白骨？”
黑无常说，“简单啊，凝神召唤，让它们自己出来，主动排队找‘朋友’。”
“找朋友？”
“相邻的骨头，比如手指骨找临近关节的手指骨，手掌骨找手腕骨，手腕骨找手肘骨，大家你找我我找你，手指不认识肩膀没关系，手肘认识啊。”
柚子恍然，这就好比大型汇演，认准前面的人就行了，那队伍自然整齐。
她好奇问，“那你怎么不用这个，还辛辛苦苦在这跟我一样干苦活。”
一提这个黑无常就觉得自己特别惨，“风老大不许，他说这些要留给你拼的。”
“……”
“所以风老大真的不可能是喜欢你。”
这话柚子没听见，她已经沉思起那个词来。
凝神召唤……
那是不是跟她凝神竖起鸡蛋石头一样，薛起让她学的浇花也是同理吧。
只是浇花的话不单单是需要凝神，还需要一定的操纵力。
练好立鸡蛋，就等于学会了怎么凝神召唤出碎白骨；练好了浇花，就等于学会操控白骨自己拼接成人形架子。
柚子明白了，从一开始，薛起就打算让她学这些，所以带她来地府做这种活。
黑无常见她不动手，问，“柚子你又要旷工吗？”
就算旷工他也管不了，惨。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也想要一棵大树。
他暗暗叹气，埋头拼骨头。
大概是太认真，也没理会旁边的事。他专心拼好了一只手掌，正要跟柚子聊天解闷，一偏头，只见旁边桌上多了一排的手掌，整整齐齐悬浮桌面，就像听话的小朋友，老老实实定在那。
柚子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额头微有细汗。
黑无常没敢说话，片刻，那白骨堆里有白骨从里面钻出来，飞到断掌处萦绕一圈，找到一只白骨不齐的手掌，把自己扣了进去，又一只手掌拼凑好了。
黑无常惊愕，此时柚子眉头拧得更深，额头上的汗已成珠。他忽然看见白骨山猛地一震，飞出数十白骨，朝他们冲来。他正要做应对，但白骨到了跟前就停下了，又乱中有序地各找各妈。
“……”
此时墙壁开了道门，薛起走了进来。进来就看见柚子在凝神召唤，满屋白骨飞蹿。见黑无常要跟自己打招呼，他一指抵唇，示意他不要说话。
薛起看着还在凝神的柚子，又看看这些自己到处找本体拼接的白骨，已露了笑。
黑无常平时多见他笑得奸..诈狡猾令人害怕，这会见他这么温和一笑，差点惊掉下巴。
他心急如焚，为什么还不让他走，他要去把这件事告诉老板和白无常。
那个脾气很不好的风老大，原来会好好地笑。
突然白骨不动了，柚子微微睁开眼，已经满头大汗。一双鬼瞳赤红，忽然像被人剪了电线的灯泡，“噗”地灭了，那悬浮的白骨也全都跌落在地，散架了。
赤瞳已散，柚子全身无力，往旁边倒去。
黑无常伸手要捞她，可一阵风刮来，薛起已经抱住了她。
“柚子她没事吧？”
“元神耗损过度，睡一觉就没事了。”薛起抱起她，说，“别动这些。”
“那我可以下班了？”黑无常怕他反悔，拿了帽子就跟他出去，“风老大，柚子到底是什么神仙姑娘，竟然会凝神召唤，你教的？”
“我只教了凝神，还没教召唤。”
黑无常讶然，“柚子姑娘还是个小天才啊。”
“小？”薛起朝他一笑，“要不要再告诉你一件事。”
“风老大你说。”
“她在第一天，就立了六十六颗冥石。”
“……不可能！”黑无常惊叫，“我不信。”
“那我为什么要骗你？”
“……”黑无常说不出话了，他好一番纠结才接受这个事实，“让各大校长知道，可能要来抢人了。嗯？风老大你告诉我，难道就是要我把消息给传出去？”
薛起说，“没有啊。”
黑无常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单纯就是想让你们这些渣渣心里不舒服。”
“……”什么人啊这是！黑无常气呼呼说，“那你当初入学还只立了十个石头呢。”
薛起一笑，“我立十个，不是因为我只能立十个，而是老师只带了十个。”
“……你们这些人，还让不让人活了。”黑无常气呼呼，不问了，伤自尊。
“明晚见，小渣渣。”
薛起调侃完，带着柚子走了。
黑无常原地气呼呼，学霸了不起啊。不过柚子确实厉害，风起的意思到底是不是要他传递这件事呢……他摸不透，猜不准。
一会白无常出现，他把六十六颗冥石的事告诉他，问，“所以这是让我传，还是不传？”
白无常几乎没有想，说，“传。”
“真的？”
“他是那种心里藏不住话的人吗？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传出去。”
“可他的用意是什么？”
白无常想了想，说，“谁知道。”
薛起带着柚子回到薛家小宅，发现门口有人，不，有鬼。
老鬼局促不安地走来走去，帽子都快要被他揪破了。
“老鬼。”
老鬼抬头看去，见了薛起立刻欢喜，可一见他抱着的柚子，又慌张起来，“柚子怎么了？”
“睡着了。”薛起说，“怎么不进去等？”
老鬼说，“你们不在家。”
薛起微顿，这房子他还没设防，有他在也没作死的鬼敢进去，但老鬼是熟人，他要想进去随时可以。
较之那个屡次闯入做直播的小屁孩，人品高低立见。
“这张纸。”
薛起腾手抽了那张资料给他，说，“你的妻子在1969年过世了。老鬼，你有很多后人。”
老鬼一愣，接过纸张，才刚看见妻子的名字，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落，眼里含着泪水，都看不清纸上的字了，“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我最后一次出门时，说她做的面条太咸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跟她说对不起……没能回家见她最后一面。”
他抹去眼泪，看着纸上的名字，还有儿孙们的名字，哽声说，“一个人养大了那么多的孩子，一定很不容易……我却没能陪着她，以前就总是让她担心，还那么早就死了，把全部担子都扔给她。”
老鬼泣不成声，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薛起见惯了生死别离，但哭成这样的老鬼还是让人难受。他说，“沈夫人已经转生了，她福禄双全，不会投错人家。”
“嗯嗯。”老鬼又抹了泪，小心把纸收好，“外面凉，你送柚子进去吧，我回去收拾东西。”
“保重。”
薛起看着老鬼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这样的老鬼，恐怕不会安心转生。
柚子睡得脑袋疼，睡左边不舒服睡右边也不舒服，翻来覆去，脑子里挤了一堆的噩梦。
终于又一个噩梦飘走，柚子缓缓睁开眼，全身都累。
“醒了？”薛起问完，又说，“我猜你又要买房。”
柚子被逗笑，笑都没什么力气，她勉强坐起来。薛起给她身后垫了个枕头，又给她提了提被子，柚子眨眼，“我怎么觉得我们像在演苦情剧？”
薛起笑了起来，问，“头还疼吗？”
“有点晕，你怎么知道我是脑袋不舒服？”
“耗损那么大的精力，怎么可能舒服。”薛起说，“一步一步来，不要逼着自己练。”
“祖宗你知道这样很有成就感吗？”柚子说，“好像在做了不起的事。”
薛起一笑，柚子想起来了，“我得把资料送给老鬼。”
“他已经来了，我把资料给他了。”薛起说，“老鬼很高兴，又很难过，他想见他的妻子一面。”
“可是不可能办到了。”柚子叹气，这时手机来了信息，她看了看，说，“是中介，说过几天户主回国，会来跟我们签合同。老天保佑钱能快点到，我就可以一口气付全款了，可以省一大堆麻烦。”
“有徐方舟在，钱会比预想中来得要快。”因为他也想让你开心。话到嘴边，薛起忽然不想提醒她这个真相。
坐了小半会，柚子头部的晕乎感消散了很多，她摸摸肚子，饿了，“祖宗，我想喝粥，瘦肉粥。”
“我去买肉。”薛起说，“你继续躺，煮好叫你。”
柚子不想躺了，不然真像猪。她看看时间，才十点。
等薛起出门买肉，她去洗了个脸，觉得精神多了。她跑到院子那，准备浇花。才刚凝神，就听见门铃声。
她走过去开门，只见裘飞站在外面，有些不耐烦，说，“真慢。”
柚子瞧他，问，“有何贵干，大少爷。”
裘飞提了提手上的水果，“外婆让我来跟你道个歉，希望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还有，以后你不许来我家找我。”
柚子不客气说，“你这是来道歉还是来找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不行。”
柚子要关门，裘飞的手穿过铁栅栏抵住门，说，“你倒是把水果收了，不然我回去怎么跟我外婆交代。”
“笨，你不会在半路吃完再回家。”
“哦。”裘飞一想不对，“我是让你收！”
柚子说，“水果我就不收了，只要你不再来骚..扰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她说完，见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根本就是贼心不死，“你说你为什么非得来这做直播？”
裘飞直说了，“因为你这最有名气……77号宅子，谁不知道，网上都建了词条的。在你这直播涨粉快……打赏多，我想趁着大家还有新鲜感，多做几期直播。”
“那你就不能换个立场想想，你住得好好的整天被人直播，你开心吗？”柚子说，“你不上学的吗？”
“学校有什么好去的，我才不去。”
“现在还有多少人想上学都没办法去的，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哼，关你屁事。”裘飞没耐性了，把水果往地上一放，“爱要不要。”
“……小屁孩！”
薛起回来时，发现柚子正在院子墙下站着比划。他问，“怎么了？”
“我要加高这四面墙，阻止那些熊孩子进来捣蛋。”
“计划好了吗？”
柚子泄气，“没有，这墙做得好看，要是加高了就没美感了，而且还会显得很压抑。我不能为了那些小混蛋而放弃我数十年的舒适视野。可恶啊。”
薛起一笑，防妖魔鬼怪他还行，但是防人，就不在行了。加个屏障可以，妖魔自知不能进。但被人类发现的话，又要说这里是鬼宅，柚子出门恐怕要继续被人议论。
他进厨房去煮瘦肉粥，柚子还在院子里计划围墙的事。
等薛起叫她进来喝粥时，见她脸色不错，问，“有主意了？”
“有。”柚子说，“养狗！门外挂牌，内有恶犬闲人勿入。”
薛起禁不住停下，眨眼说，“我不喜欢狗。”
柚子难得听见他有不喜欢的，说，“什么狗都不喜欢吗？中二的二哈？”
薛起摇头。
“微笑天使萨摩？”
薛起继续摇头。
“那小泰迪呢，小小个的。”
“不。”薛起肃色说，“只要是狗都不喜欢。”他顿了一会说，“除了哮天犬，勉强能看他两眼。”
柚子吐槽说，“那你能把哮天犬请来吗？”
薛起一想，“等会，我问问他有没有空。”
说完就要起身，柚子一把拉住他，“我开玩笑，不养了！”
“真不要让他来？”
“不要。”
“哦。”薛起说，“好像最近他也没什么心思理我，毕竟他刚交了新女友。”
柚子看他，“女友？”
“对，还是只猫妖。”
“……”
薛起摇头，“见色忘义，不理他。”
喂，明明是真狗狗不理你这只单身狗吧。柚子苦想一番，最后还是决定不加高围墙，为了好看。
到了晚上，柚子又要去地府打工，她已然习惯这种生活。人刚进地府集市，手机就叮叮叮叫了几声，有信息来。
她一看是银行发来的，有人打款进来。
打款……
柚子忙点开信息，只见有人往她卡上打了一堆的数字。一时都没办法数清楚后面有几个零，她认真数了数，猛抬头，“祖宗！”
正专心走在集市大路上的薛起偏头，“嗯？”
柚子拿手机往他面前送，“啊啊啊！啊啊啊！”
薛起一看，笑了笑，“开心吗？”
“啊！”柚子说，“我这就给中介电话，说我要全款买那房子！全款！”
“都快零点了。”
“那明天一早打。”柚子乐得两眼都有了小星星，哼起歌来，“我成小富婆了。”
薛起忽然想，如果柚子知道那天他懒得讲价，说了一句“凑整数吧”，削了29万的零头，柚子她……会不会揍他？
可能会哭。
所以薛起决定不告诉她。
他可真贴心。
柚子悠哉悠哉进了大厦，人还在大堂，就听见有人喊她。
“柚子柚子。”黑无常隔了大老远就叫她，猛地冲到她面前，开口就说，“老鬼不见了。”
柚子微惊，刚才的欢喜瞬间消失，“不见了？”
黑无常说，“本来今天傍晚要去接他，可没想到车到了站点却没看见他。”
“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原先的电波记录一直挺平和，可从早上开始，电波就乱了，起伏非常大，我怕他这么下去要做坏事。”黑无常心一惊，“该不会是那份资料造成的吧。”
柚子也不敢肯定，她当时昏迷中，也不知道老鬼拿到资料时是什么心情。
薛起想了想，说，“我们也去找他。”
说完他带着柚子就走，黑无常在后面喊道，“见到他就让他来地府报到，要是晚了会被判定成逃..兵定罪的，拉低转生评估分啊。”
“知道了。”
薛起话落，带着柚子一瞬出来，回到了人间。
柚子觉得她的猜测是对的，问，“祖宗，老鬼他真的是看了家人的资料才改变主意，不去转生的吧？”
“应该是。”薛起说，“你觉得老鬼会藏在哪里？”
柚子想了会，说，“老鬼跟我说过，他不会隐藏自己的鬼气，但是平时又总有人欺负他，所以这时候他会往鬼怪多的地方躲，气味一杂，对方就找不到他了。”
“鬼怪多的地方……”薛起知道了，“去医院，太平间。”
太平间外面的巴士站点，站了一堆的新鬼。
通往冥界的车每天有两辆，这会第一班车马上就要到了，鬼群特别拥挤。
到了零点，夜色已沉，一辆普通巴士鸣笛，缓缓开到站点，停了下来。
众鬼陆陆续续上去，一会站台那就只剩一个人了。司机再次鸣笛，但那鬼抱着腿没抬头。
车门关上，载着一车新鬼去了地府。
老鬼坐在长椅上，久久没动。
“老鬼。”
老鬼怔了怔，抬头看去，见到了柚子和薛起。

第26章 1919年
“柚子？薛先生。”
老鬼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找到自己，他自知现在的自己狼狈又沧桑，有些不敢看他们。
柚子说，“老鬼，你知道黑白无常在找你吗？”
老鬼无比紧张，“知道……给他们添麻烦了。”
柚子轻声问，“那为什么要躲起来？你之前说过，在这世上游荡太辛苦了，如果能早点排上队，去转生就好了。你等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
老鬼紧抓着帽子，没有说出来。柚子问，“老鬼，你是不是放不下你的家人？”
老鬼蓦地看她，声音哽咽，“我还是想见她一面。”
“可是沈太太已经转生了。”
“可我不想忘了她。”老鬼呜咽哭着，“至少现在我还记得她，可转生之后，就彻底忘了。我再也没有机会跟她说对不起，哪怕是自言自语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柚子还没见老鬼哭过，虽然总是一脸怯生生的模样，但不会在她面前哭。
哪怕受了再多鬼怪的欺负，也没有。
柚子的鼻子一酸，不知道要怎么劝。
薛起说，“你在这里也迟早会被地府的人发现，先回柚子家，再想想办法。”
老鬼摇头，“不可以给你们添麻烦。”
“那你想被抓？”
老鬼也摇头。
薛起说，“这不算是麻烦，而且也只是暂时让你待两天。”
柚子也说，“你知道薛起很厉害的，这真的不麻烦，你要是再不走，等地府来人了就走不掉了。”
一番劝说，老鬼才终于动身，跟他们回了家。
回到家里，薛起就给房子设防，把老鬼的气息完全阻隔起来，一时连外面的鬼怪也不能靠近，老鬼在这的信息也就完全屏蔽了。
薛起要把阁楼的房间给他，老鬼坚决不肯，就连里屋都不肯进，在院子的角落蹲了起来。
柚子只好给他开了屋檐下的灯，烧了衣服和吃的给他。
回到客厅，薛起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说，“要让老鬼藏一辈子也不是难事，但这不是解决的办法。”
柚子脱了鞋盘腿坐下，问，“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鬼遗憾转生吗？”
她叹气，想起老鬼就心疼。她侧身靠着沙发，看着薛起说，“我想起奶奶走的时候，我没有见上她最后一面时的失望了。幸好有你，也幸好奶奶没转生，我才能去见她一面，没有留下遗憾。”
薛起问，“所以你想帮老鬼？”
“想。”
“那你想想，可以怎么帮。”
“要找已经转生的沈太太是不可能了……”柚子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祖宗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薛起没有否认，“既然不能往前，那就退一步。”
柚子拧起眉头，既然不能往前……那就退一步……她恍然，“回去！”
回到过去，回到民国，回到老鬼离家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的赵红苗还活着，老鬼可以完成他的心愿。
“祖宗你能让老鬼回去吗？”
“能。”
“我这就去告诉老鬼。”
“等等。”
薛起捉住她的手腕，柚子只能又坐回来。薛起说，“但你大概要做那个牵线人。”
“嗯？”
薛起说，“好比你钓鱼，把鱼饵扔出去了，需要收线。没人收线的话，鱼饵就永远留在水底了。”
柚子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和老鬼是鱼饵，我是收线人？”
“对。”
“那我该怎么做？”
“简单，你先去让老鬼做准备，我去找个人，快的话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出发。”
柚子还没明白，薛起已经动身。虽然不知道他要怎么做，自己又怎么做这个牵线人，但她相信薛起能办到，赶紧穿鞋去找老鬼。
徐家的新别墅大又宽，床也大又宽，一人住顶层，窗外看星星，屋里吹空调，舒服又惬意。
比深山老林好多了。
陈近西还是喜欢人类生活，尤其是在土豪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最重要的是能得到无数崇敬的眼神，这跟自己在深山里变出的奴仆完全不一样。
只是自从那毛球出现后，他在徐家人的眼里，尤其是在徐家当家人徐方舟的眼里，就完全变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俨然少了几分尊敬。
都是那五个包子三根油条一碗汤粉一笼水饺外加两杯豆浆的早餐惹的祸。
都怪那毛球！
可是又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
狡猾。
陈近西握了握拳头，整条胳膊都还有点疼。
“该死的毛球。”
“你骂我。”
陈近西听见声音，猛地坐起来，看见来人吓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薛起拿起桌上的一个橙子，坐在舒服的椅子上，把橙子扔他手里，“剥。”
陈近西心里骂骂咧咧，顺从地剥起了橙子，“你怎么来这了。”
“直觉告诉我有人在骂我，我就过来看看了。”
“天地作证，我只骂了你这一句。”
薛起一笑，说，“你炼药了没？”
“我在找材料，材料太难找了，现在工业化严重，难啊。”说完陈近西还瞟了他一眼，观察他的怒气值。
“是啊，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薛起说，“所以我找了一个好地方，至少那时候的污染不严重，山清水秀，稀缺材料也容易找。”
橙子剥好了，陈近西递给他。薛起看了看，“把白色的也弄干净。”
@#￥……%&###！@！！陈近西内心怒骂，乖乖撕橙子上的白皮，问，“在哪？”
“一百年前。”
“噗嘶——”橙子被陈近西一爪子掐成了橙子汁，他瞪眼，“你疯啦，回到过去取材料，被人知道是要被调查的。”
“我知道，可我不怕被调查。”
“但我怕啊！”
薛起看他，“哦，可我也不怕你被调查啊。”
“……”妈的流氓！陈近西说，“我不干。”
薛起轻轻一笑，笑得陈近西鸡皮疙瘩又蹦了出来。
他靠近他，给他塞了个新橙子，说，“你背叛我的事，我一直都记得。我不宰了你，是因为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如果你连这点价值都不给我利用，那留着你有什么用？”
“……文明社会，大家讲讲道理好不啦。”陈近西的话软了下来，“什么背叛不背叛的，不要把话说得那么严重。当初要不是我先告诉老阎，你要闯更大的祸。”
“所以我要感激你？”
“不不，你不要记恨我就好。”
薛起淡声说，“即使你当初不帮我这个忙，我也不会怪你。可你已经答应，回头却把我卖了，我就很不高兴了。”
陈近西知道他的流氓本性，只好说，“行，我回一百年前采药，行了吧？”
薛起这才又露了笑，“行。”
陈近西到了薛家小宅时，柚子还在对照着薛起给自己的小本子在老鬼身边摆石头阵。他一瞧，说，“那毛球让你摆的？”
“嗯。”柚子抬头问，“陈大师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陈近西笑道，“你男人都求到我头上来了，我不得不答应啊。”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别蒙我，这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势还说不是。”陈近西蹲在一旁看这石头阵，说，“他变蠢了啊，就算你摆出了形状有什么用，这阵也是没作用的，你又没灵力。”
说着他要搅乱石头阵重新摆一遍，手刚碰到石头就被电了电，人都电精神了。他急忙收手，“他教你布阵了？连做个作业都没耐心的人竟然有耐心教人了？”
“没啊。”
“骗人。”陈近西说，“你跟他一样，是个骗子。”
“……”
慢他一步的薛起已经进了院子，闻声说，“我什么时候成骗子了？”
陈近西抖了抖，但还是以打假为重，说，“她竟然说你没教她布阵，那她摆的阵怎么可能有灵力。”
薛起一笑，“怎么不可能，毕竟她能摆出六十六颗冥石。”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想到柚子能摆出石头阵来。本着给她熟悉下阵法，没想到她直接摆成了，只是有些地方灵力不均衡，漏洞百出，容易破阵。
但第一次能摆得这么好，已经很不错。
陈近西哼声，“六十六颗算什么，我能摆六百六十颗了！”
薛起轻声笑，“入学第一天能和现在比吗？”
“……第一天？第一天？！”陈近西立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第一天。”
陈近西手痒了，又想握握她的手，探探她是不是身怀灵骨，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厉害。但是他想起薛起握自己的手时的濒死感觉，顿时不敢对柚子动手。
薛起走到阵前，手掌凭空拂过，将阵法重新摆布了一遍，让它灵力均衡，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阵法。
他对站在里面的老鬼说道，“一会我会先进去，铺好路之后，你就进来，不要回头，一回头鬼气会迅速外泄，很快会被地府的人发现。”
老鬼问，“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立刻去地府自首，不会连累您。”
“都是朋友，没有连累两个字。”薛起笑笑，又对陈近西说，“老鬼进去后，柚子接上，你殿后，把入口关了。”
柚子问，“要是不关会怎么样？”
陈近西说，“不关的话要是有人进来捣乱，时空会大乱，到时候可能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柚子恍然，一会走到薛起旁边，低声说，“这种关门的事交给陈近西靠谱吗？”
“靠谱，被别人发现的话，他也是共犯，他是个胆小鬼，最不愿意招惹这种事。”薛起说，“而且，他也不想被我揍一顿。”
柚子觉得后面这解释比较靠谱，她看得出来，陈近西确实很怕薛起。
“把这个吃了。”薛起将凝灵丹放在她手上，说，“这是你第一次逆转时间，可能会有不良反应，比如头晕、想吐。”
“……我这是回到过去还是晕车呢……”
薛起一笑，摸摸她的脑袋，“习惯就好。”
“习惯？”柚子摆手，“要不是为了老鬼，我不要回去。”
类似的电视剧看多了，她怕出什么意外，留在那些时代怎么办。
再好的时代也比不上现在，有手机电视平板，有空调洗衣机冰箱，多舒适的环境。
薛起轻轻点头，“先把药吃了。”
柚子听话地把药丸吃了，甜甜的，还有点小清凉，陈近西做的药丸还不错嘛。柚子又问，“你不是说我是牵线人吗，线呢？”
薛起想起来了，变了根线系在她手上，“好了。”
左一根白线，右一根红绳，柚子心里有底气了。
四人准备妥当，薛起走进阵法中，柚子和陈近西也进了里面，薛起对陈近西说，“开启通道吧。”
“明明是你挥一挥手就能办到的事为什么要让我来。”陈近西不满归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做了。
已然开启阵法。
围在他们身边的石头微微颤动，石头碰撞着，敲出沉闷声响。
四人脚底下渐渐出现一个光圈，光芒刺眼，柚子抬手半遮，她怕被邻居看见，特地打量了下四周，可她发现这光芒一点也没有外泄，只在圈内，别说邻居，就算是站在光圈外的人，都看不见一点异样光耀吧。
“我进去了。”
薛起说完，瞬间消失在那光芒万丈的时空隧道中，老鬼紧随其后，柚子也跳了进去。
跳进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咦，薛起不是说她类似于牵线人？那牵线的人怎么会跟着去，不应该是在外面守着？
来不及多想，柚子人已经被光芒笼罩，一瞬什么都看不见，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
陈近西看着跳进时空旋涡的风起，真想……把入口给关了。
可是——关了有什么用，风起是那种你关个入口就能把他坑了的人吗？
一不小心坑的是凡人薛柚，那风起真会杀了他的。
陈近西的贼心扑哧扑哧灭了，一脚踏入，准备进去。
……
夏天天亮得早，所以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薛家小宅的话，四点就得出发。
裘飞半夜就从家里出来了，没有专业直播器材后，他只能用手机直播。他把手机架在自行车上，调整好位置。手机画质不太好，在有点昏黑的路灯下看来，就更添了一点阴森气息。
裘飞压低声音说，“我又出来啦，你们想我了没？”
弹幕立刻弹出，还有人马上就送了鲜花礼物。
“主播你不睡觉的吗？”
“这么晚了出门，主播很敬业啊。”
“今晚又去77号吗？刺激！”
裘飞说，“对，今晚又去77号。”
弹幕——
“可是那地方不是被可爱的小姐姐买下来了吗，主播你这么做不好吧。”
裘飞假装没看见这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粉丝数，一直在涨。只要他去77号，粉丝就涨得特别快。尤其是上次有鬼出现的时候，粉丝量暴涨得让回到家的他都忘了恐惧。
只是鬼确实很吓人。
裘飞想到等会又会出现的鬼，心里就发毛。
可是涨粉快！打赏也多。
他豁出去了！
裘飞飞快骑着自行车，才四点的路上还没有什么人，环卫工人都还没有出来。这条路他往回了好几遍，早就熟悉了。
等到了薛家小宅，他发现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屋里的灯已经熄灭。
裘飞低声说，“好了，我到了77号。看样子那位小姐姐睡着了，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出现无脸怪，等我。”
弹幕——
“那个造假的主播又来了。”
“什么无脸怪，都是你找人假扮的，戏演得那么好，你怎么不去演戏啊。”
“我相信有鬼啊，我看得乐意，主播你就算是演的也得好好演，我爱看。”
“对啊，不爱看的就滚蛋，叽叽歪歪什么。”
“大家别吵别吵，我开始爬墙了。”
裘飞身体瘦长，手也长，爬这矮墙不是难事。脚下甚至没垫东西，一个远冲，手就挂上了墙垣，随后脚踩墙壁，没怎么费劲就上去了。
他压低了身体，准备从上面跳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有风吹过，植物摩挲着，沙沙作响。
裘飞又开始紧张起来。
说到底他还是个高中生，上回又真见过鬼，可没有办法，他不想错失良机。
最近打赏的钱，比他做一个月暑假工的钱都多，很难不让人心动。
陈近西的半只脚已经进去，另一只脚也迈入隧道中。
脑袋还没完全沉没这入口的他忽然感觉到头上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东西猛地往这里跳，不等他阻拦，那猴子已经砸在他身上，硬生生把他推进了隧道中。
“哎呀——”
两人发出惨叫声，隧道随即关闭，吞没两人。
凌晨中的薛家小院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时间了……
到老鬼的家了吗……
柚子像是睡了一觉，心里嘟囔着，耳边有点吵。
“不能签字！”
“对，不能签字！这种和约要是签了，我们还算什么战胜国！”
“曹汝霖章宗祥都是亲日派的狗东西，他们肯定会签，把山东给日本。”
“这群卖国贼！！！”
柚子耳边满是义愤填膺的声音，那些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很年轻。她迷迷糊糊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但声音却近在耳边。
她试着坐起来，还没坐直，脑袋就磕了什么东西，痛得她“啊”了一声。
那几人的声音立刻停了，互相看了一眼，猛地伸手把桌上的红布掀开，弯腰往桌底下看，只见一个姑娘正在那抱着脑袋，像是撞得很疼。
几人又惊又怕，又警惕，“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藏在这的？”
柚子看向他们，全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像校服。又配上青春洋溢的脸，看样子像是学生。
什么情况这是？
薛起不是说大家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吗，她怎么会一个人掉在这？
途中出什么意外了？
几位大佬去哪了？老鬼在哪？她很慌啊！
柚子不想被当做贼抓起来，她挪了步子出来，拍拍身上的尘，说，“我是记者。”
学生狐疑说，“记者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的杂物间？”
上来就扔王炸题，柚子也不会答了，幸好旁边一个学生开了口。
“穿的挺洋气。”那人打量了一眼穿着牛仔长裤T恤衫的柚子，说，“留过学吧。”
“是啊。”柚子眼一转，说，“我收到风声后就立刻赶过来了。”她刚才迷糊着，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依据隐约听见的对话，还有做狗仔记者时化解危机的直觉，问，“不知道你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具体什么事她也不知道，但这么问一定没错。
果然，一提及这件事，几个学生立刻忘了柚子的事，生气说道，“过分！不合理！那些帝国主义凭什么把我们的国土转让给日本？我们也是战胜国！”
“这个和约不能签！”
“这是侮..辱！丧失国权！”
“国贼当道，签了跟卖国有什么两样！”
柚子本来只是顺势转移话题，可当看见这些稚嫩面孔说着铿锵有力的话时，感觉……忽然不同了。
心也跟着砰砰直跳，脑子里迅速飞过一串高中时历史课的记忆。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废除二十一条！”
“拒绝在巴黎和会上签字！”
5月4日，北京爆发了反帝爱国运动；
5月5日，北京中等以上学校实行总罢课；
5月6日，北京学生联合会成立；
……上海学生联合会成立；
……天津学生联合会成立；
……
柚子默然回神。
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
这是五四运动爆发的前期，她来到了1919年！
原来，这就是一百年前的中国。
正值北洋军阀政府当权，中国正被列强蚕食。
同为年轻人，可说的话、做的事，身处的环境，却截然不同。
“再这么下去，中国迟早要被这些卖国贼给卖了。”
“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能让他们得逞！”
柚子被他们的高涨的情绪带动，也用力点头，“不能让他们得逞！”
“同学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跳进耳朵里，柚子转身，看见一个人正往这里走来，而那几个学生已经朝那人走去。
“老师。”
“沈教授。”
柚子看清那人，猛地一顿，老鬼？
老师？
教授？
那总是一脸怯懦，站也不安坐也不安，爱摆手说“不值得一提”的老鬼，竟然是大学的教授？
这完全出乎了柚子的意料。

第27章 是，就是那个时代！
柚子有些惊奇地看着走进来的人，这绝对不是跟她一起过来的老鬼，而是这个时代的沈无言。
沈无言看看她，问道，“你是谁？”
学生解释说，“是记者，为巴黎和会的事来的。”
柚子回过神，急忙上前说，“您好，我是……《一言报》的记者薛柚，想采访一下你们对巴黎和会上中国代表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以及他们拒绝了中国代表提出的合理要求的看法。”
“《一言报》？”沈无言想了想，说，“我没听说过这家报社。”
“还在筹备中，六月就上刊。”柚子不得不发挥演技，为难地说，“我们报社规模很小，都是志趣相投的人一起凑钱筹备的，就为了能跟上新思想，新潮流，为改变我国国民思想而生。”
几个学生拍手叫好，“这个立意好。”
沈无言却叹气，说，“现在的文人早不如拿枪的武夫了，口号叫得再响亮也没用。”
学生面面相觑，沈无言说，“学校快要关门了，你们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惹事。”
“老师……”
沈无言领了几人出来，将门关上，又去查看别的房间了。
他一走，就有人说，“这沈教授是真的跟名字一样，自己无言，还让人无言。”
“全校的教授里头，最没血性的就是他了吧。”
柚子听了心里不舒服，问，“沈教授这人不血性？”
学生答道，“对啊，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生怕惹事。就连授课的时候也拿那些顽劣的学生没办法，就光会说一堆大道理。平时要是他在学校，外面响一枪，他都不许我们探头瞧。”
另一人笑道，“现在哪里没有枪？哪里没有炮？能躲到哪里去？”
柚子没想到老鬼看起来胆小，原来本尊更胆小。
也是，一个连做鬼都凶不起来的人，做人还能凶到哪去。
柚子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这才离校，离校前又怕自己奇装异服的被军阀看见，于是让他们跟别的女同学借了一套衣服。
好在这里有住宿，女同学备的衣服多，听说是借给一个满怀正义之心的记者，纷纷要借。
柚子换好衣服，跟同学打听了沈无言家里的地址，往他家里走去。
来这的目的地是老鬼家，那走散的众人应该会去他那里聚集。
柚子一路走过去，大概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此时的中国较之以往，略平静了些。
穿着时髦悠闲走路的人有，衣着破烂愁眉苦脸的人也有。还有那腰上挎着警棍的巡警，那骑马过去的军阀。
柚子以前常跟踪明星去影视城，类似的民国建筑不少。
但街道太干净，路人甲乙丙的神情也太单一，不像现在亲眼看见的那么真实。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学生充满力量和感情的声音，是现代的人哪怕看再多资料，看再多影视剧，都无法模仿的。
老鬼的家离学校略远，柚子走了半个小时，走得天都黑了，一路打听，才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找到他的家。
柚子站在玻璃窗外望向里面，沈家略小，似乎住了很久，到处都堆着东西。虽然小但东西收拾得整齐，看得出是个很温暖的家。
屋里有两个孩子在写作业，还有个女婴在摇篮里酣睡。她记得老鬼有两儿一女，想必就是他们了。
一会有个长相清秀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端了菜出来，说，“收拾一下，叫你爸吃饭。”
两个孩子一个收拾桌子一个去楼上叫人，片刻沈无言就下楼了，进去帮妻子端菜盛饭。
赵红苗看出他脸色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模样，但没有问。
时局不好，谁的心情都不好。
饭菜上齐，沈无言拿着碗筷，想来想去，重重叹了一口气，“太过分了。”
两个孩子都齐齐看他，赵红苗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无言说，“法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我们作为战胜国参加会议，提出撤退外国在我国的军队和取消‘二十一条’的要求，这都是合理的。可那些混蛋竟然拒绝了我国代表提出的要求，甚至要把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
赵红苗虽然不掺和政治，一门心思都在三个孩子身上。但身处在这个大环境下，该知道的利弊还是知道的。
她吃了一惊，问，“那政..府打算怎么办？”
沈无言对那个北洋政..府没什么好感，现在消息刚传来，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应对。他叹气，“我原以为袁世凯死了后世道会好点，可没想到，更乱了。”
三年前袁世凯死后，他真以为世道会好，军阀会消失。结果少了个能坐镇的，军阀反倒纷纷割据一方，谁也不服谁。段祺瑞掌管政府大权后，立刻投靠了日本，还想以武力统一南方军阀。
哪怕后来北伐军出征，也敌不过北洋军，孙中山先生的护法运动最终失败，军阀更是嚣张，局面更乱，恐怕以后会更乱。
沈无言眉头紧锁，说，“等等看吧。”
只是类似的“等”实在太多，赵红苗面带忧愁，说，“恐怕又会签字的，这几十年来，中国签的那些条约还少吗？”
她把“丧..权..辱..国”四个字藏在了肚子里，没敢在丈夫面前说。
“条约若签，那是吾国失败，犹如腹中蛀虫，又深一寸啊。这合约一定不能签。”
赵红苗轻声，“条约签了也没办法，我们只是平民，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
沈无言看看三个孩子，眼里更是沧桑，“不会的……总有一次不会的……”
中国不会一直这么跪着走，她会站起来，哪怕他可能看不到，但他希望他的孩子能看得到。
他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老师，他能做什么？拿着粉笔头扔在那些腐朽的人脸上吗？
有什么用……
“百无一用是书生。”
沈无言又重重叹气。
赵红苗也默默吃饭。
屋里的气氛压抑极了，连站在窗外的柚子都觉得心头沉重。她是一个历史过来人，知道中国还会历经很多苦难，但最后都会熬过来，熬过寒冬，迎来春天。从泥潭里站起来，重新成为一个巨人。
只是这一切对历史局中人来说，根本不可想象，也不可解脱。
柚子轻轻叹气，忽然觉得耳边有人呼热气，回头一瞧，一个高大身影罩来，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等看清楚是谁，柚子生气说道，“你走路就不能带点声音！”
刚出现就被骂的陈近西说，“哇，你跟风起那毛球待久了，说话都一个德性了。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你和他身上不存在的。”
这会心跳才平复下来的柚子脸色好了点，说，“我家祖宗没跟你一起？”
“没啊。”
“老鬼呢？”
“也没见。”陈近西知道大家分散的原因跟刚才那只天降瘦猴有关，但他没说，反正除了他没人知道，那说出来干嘛，挨揍吗。
柚子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大师你额头上怎么起了个包？”
陈近西摸摸头上那个包，说，“刚掉下来撞门上了。”
“哦……”柚子说，“我们是在这里等他们，还是去找他们？”
陈近西想说等，可转念一想，现在正是跟薛柚单独相处的好时机，可以借机探出她身上是不是有灵骨，又有没有别的秘密。
那毛球这么跟着她，说没目的，他才不信。
陈近西沉吟说，“你家毛球比我们的速度快多了，你都来了他还没来，恐怕是被什么事缠住了。我们去找他吧。”
“那要是他来了怎么办？”
“我先留下个通讯记号，他来了就能看见。”
柚子狐疑看他，不太相信，“不，我还是等等薛起。”
陈近西暗骂一声，只好陪她一起等。等得快急死他了——毛球不要出现毛球不要出现。
柚子等到夜深，薛起也没出现，就连老鬼也没有。
她发现自己开始犯困了，几天几夜几乎不用怎么睡觉的她都忘了这才是正常的生物钟了。她打了个哈欠，陈近西立刻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那毛球真的碰见什么事了吧。先去找个地方睡，然后再回来等吧。”
柚子垫脚往那长长的巷子看去，还是没有看见薛起。她俯身拍拍蹲累了的小腿，说，“那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陈近西嘴角一弯——耶。
柚子跟他一起往外走，又问，“你老说风起是毛球毛球，那他到底是什么毛球呀？”
陈近西转了转眼，“你还不知道他的真身？他就没说过？”
“没有。”
“哦。”陈近西说，“是虫子，毛毛虫。”
“……”柚子说，“阎王说他是耗子……”
陈近西眨眨眼，“对，耗子，我记错了。”
“……”才不信你们！
两人找了间看起来还干净的旅店，老板看看两人，问，“什么关系？”
陈近西认真说，“她大哥。”
——薛柚的大哥即是那毛球的大哥，等式成立。
柚子说，“一间房。”
陈近西回神，嗯？一间？一间？！！这颗柚子要做什么？
柚子看他，“大师……大哥你有钱吗？”
钱还不简单，陈近西在空裤兜里摸了一下，再掏出来，手里就有几块大洋了。
旅店一楼还顺带做餐饮，这会正有几个商人模样的正在那说话，连一桌子菜都没怎么动。柚子没特意去听，但还是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日本此等行径无耻至极，同为战胜国，巴黎和会上那些混账怎么可以苟同这种事？”
“唉，这样一来，连国家主权都丧失了。”
“这就是那些帝国主义的真嘴脸！”
“呸！”
柚子边往楼上走边想，现在巴黎和会的事情在发酵，无论在学生那，还是在商人那，亦或教育界，很快会掀起轩然大波。
小小蝴蝶的翅膀在煽动，终将在五月，煽出飓风，震惊整个中国。
“柚子姑娘。”走在前面的陈近西走到二楼，忽然转身，又朝她伸手，“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柚子看着他的手，本来就比他矮，这会少走两层楼梯，简直像看巨人，“我知道你呀。”
“不不，你不了解，我觉得我的形象都被那毛球破坏了，我想重新介绍自己。”
——快握手啊，让我探探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柚子站了一天，累极了，只想快点去睡觉，说，“陈大师，我对你印象很好，我想去洗洗睡了，你能别挡路吗？”
“……”陈近西只好死心收手，见她从身边走过，又想直接去抓她肩头。手都伸出去了，突然闪过那毛球的笑脸，顿时丧失了勇气。
万一这颗柚子告诉那毛球，说他非礼她，那他得被毛球宰了吧。
“好了。”对照了下房号的柚子站在房门口，说，“我到了，谢谢陈大师送我到门口，那我进去睡了，你……”
“等等。”陈近西莫名问，“你不让我进去睡？”一会他发现问错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让我进去打个地铺？”
“当然不。”柚子说，“你们这些大佬要睡觉的吗？我祖宗他就不怎么睡，晚上经常溜出去打麻将。要不然，我为什么只要了一间房？”
“……”
柚子皱眉看他，“我以为你默许我只要一间房，就是打定主意要去找他，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陈近西大惊，“哪种人？哪种人？色..狼吗？我当然是正人君子！”
柚子了然，“原来大师你一早就打算去找我祖宗，那就拜托您了，晚安。”
陈近西看着门开门关，在门外瞪直了眼，这两个人都是芝麻汤圆吧！白脸黑心肠！
一心要握的手没握着，陈近西才不会去找薛起，他也不会去采药的，被三界的人发现了锅还不都得往他头上扣，他才不傻。
那现在干嘛去……
蹲在屋顶上的陈近西四处探了探薛起的气息，毫无踪迹。
“嗷——呜——”
无人回应，只怕薛起甚至都不在这个时空里。
走错年份了吧。
难道真是被瘦猴砸得时空错乱了？
陈近西决定永守这个秘密，不然怕被那毛球打死。
旅馆就在马路边，只要是在马路边上的房子，即便没有如流水的车辆，但人来人往，多得是熙熙攘攘的声音。
天才刚亮不久，柚子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这床太硬，硌得她腰痛，一早起来手脚宛若机械，抖腿抖手抖了半天身体才舒展。
她刷牙洗脸后下了一楼，陈近西还没有回来，想要吃早餐的她发现身上没钱，正要在包子铺前打退堂鼓，旁边就有人给老板递钱了，“十个包子。”
这会柚子大有他乡见亲人的感觉了，“大师早。”
陈近西哼声，“叫大哥。”
“大哥好。”
……这么轻易就叫了，果然跟薛起一个样，毫无原则！陈近西说，“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柚子问，“大……大哥你的钱会不会变成石头？”
陈近西说，“当然不会，这可是我昨晚从那些恶豪绅的金库里拿的。”
“那给旅店老板的呢？”
“……哦，等会我悄悄补上。”
陈近西拿着十个包子，分了她五个。
柚子抱着五个包子跟着他边走边啃，“有我祖宗和老鬼的消息吗？”
“没有，我估计是阵法出了错，他们走岔路了。”
“好好的阵法怎么会出错……”
“我就说了你不靠谱。”
柚子没反驳，阵法是她摆的，这个可能性极大，想着，脸上多了几分懊恼。
陈近西吐槽完后见她懊恼，这么快认错，他都不好意思再打击她了！他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拨正时间点，和我们顺利汇合的。”
“希望祖宗能快点找到我们。”
陈近西好奇了，“你一口一个祖宗的，他怎么可能是你的祖宗？”
柚子说，“他认识我的奶奶，也喜欢我奶奶做的饼子，后来我奶奶过世，他为了不吓着我，就说是薛家的祖宗，后来就改不了口了。”
“那小子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竟然跟你弯弯绕绕这么一大圈。”陈近西一口一个包子，吞咽下去又说，“他要吃个饼还不容易，复制粘贴的能力是我们的初级课程。”
柚子问，“大哥你的意思是薛起他没必要每隔几年就来吃我奶奶做的饼子？”
“当然啊，那小子肯定有目的。”
柚子顿了顿，薛起到底要做什么？
“轰！！！”
晴朗的天空突然雷声震天，震得柚子耳膜都疼了。她抬头往天上看，发现乌云密布，天色变得太快，根本不像是要正常下雨的天气。
“怎么了大哥？”
陈近西看了看，说，“哦，大概是那毛球在置换时空，想要跟我们汇合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近西想了想，把最后一个包子吃掉，“你吃饱了会晕车吗？”
“不会……”
“那吃饱点。”
柚子忙啃了一口包子，结果还没吞下去，脚下突然山崩地裂，瞬间将她吞了进去。她下意识抓住陈近西的胳膊，可刹那那触感就消失了。
又是一阵强光打来，柚子这回有经验了，伸手挡住。
下一瞬，柚子只觉屁股有点疼，耳边又是有力而青春的声音。
“好，先把横幅准备好，十三所学校都已经联系完毕，时间就定在后天，地点在天..安门。”
“收到。”
“收到。”
“还有没有同学有其他意见？”
柚子睁开眼，发现这里是一个礼堂，前面坐着黑压压一片的人。
再看看他们的穿着，跟昨天她在杂物间碰见的学生穿的校服一样，所以她又回到了那所学校？
但他们说后天齐聚天..安门……
柚子一想，后天难道就是五月四日？
“昨天”还在一月，时空一变，她来到了五月？
那薛起呢？
不在。
陈近西呢老鬼呢？都不在。
“最后面那位同学，麻烦你拿一下你后面的横幅，传过来。”
柚子一顿，众人的视线已经落在她的身上。
忽然有人说，“咦，这不是《一言报》的记者吗？”
柚子往那男同学看，是“昨天”杂物间的同学。
“薛记者，四个月前你来我们学校采访，一直不见人影，我们以为你放弃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了！”
会堂的人都激动了。
“记者？是记者吗？”
“这种时候能来真的太感谢了。”
柚子在他们这里顿时收获无数感激的话语，让她有些恍惚。
做狗仔队的时候，只有挨骂的份，无论是从明星那，还是从观众那，哪怕是夸赞，也是带着调侃的那种。
这么正面受到表扬，还是头一回。
一开始就打算蒙混过去的柚子回过神，站了起来，认真说，“对，我是记者，会全程跟进记录这件事。”
学生热情高涨，校内到处可见满腔热血的学生们，他们或者在匆匆奔走，或者在制作横幅，或者在安排后天的集会事宜。
柚子一边走一边用借来的相机拍下这群年轻人的样子，心里感慨了千万遍。
她走到一条绿荫下，看见有个人正捧着饭盒吃饭。
那落寞的样子柚子简直太熟悉了，她快步走了过去，“沈教授。”
一口饭已经嚼了十几口的沈无言偏头，见了她想了想，说，“你叫薛柚对吧，是个报社记者。”
“嗯。”柚子在他一旁坐下，说，“沈教授看起来……好像很忧愁？”
沈无言叹气，“后天他们要去天..安门集会抗议北洋政府，都是一群没什么力气的学生，我怕他们受伤。”
“但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正确的选择。”
沈无言沉默很久，看着远处青青绿草上充满活力的学生，说，“那天我也没走远，他们跟你说，我是个怕事的人，对吧？”
柚子略有点尴尬，“是……”
沈无言苦笑，“时局那么乱，那些学生又血气方刚的，我只想让他们好好待在安全的学校里，不要惹事。人命不值钱的，军阀的枪是不讲道理的。这年头有命就好，在学校里安安稳稳地学知识，以后出去就可以跟人拼脑子，而不是拼命。”
柚子微愣，老鬼并不是软弱，也并不是没有了一腔热血，只是他经历的事太多，太看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所以如果能不破坏，就不破坏。
沈无言又说，“可是我拦不住他们，一定会流血的。”
“要改变一个时代，改变一群昏聩不醒的人，是一定会流血的，但这流的血，不会白流。”柚子肃色说，“学生们不知道会流血吗，不知道政府会拿真刀真枪镇..压吗？知道！他们知道，可就算知道，他们还是去做了，行动了，而不是继续麻木不仁。”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新青年，理智而又热血！
沈无言看着这声音有力的姑娘，跟那天第一次见的时候，仿佛完全不一样了。
他低头抱着饭盒，弱书生……真的没有用吗？
“哗啦。”
柚子察觉背后草丛有动静，像是有什么掉了下来。
她站起身往后面一瞧，有个人在那里挣扎，光着一双脏脚丫，裤子半截长，腿还挺白。一双手又瘦又长，正往外面扒拉。
柚子耐心等了会，那人终于从草里挣扎出来，蓬头垢面，“呸呸呸”地吐草。
“什么鬼地方，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柚子瞪大了眼，抓了他的头发就往后扳，这下看清楚他的脸了。
“裘飞？？？”
这混小子怎么会在这！

第28章 祖宗消失的第二天
摔得浑身疼的裘飞看见面前的人，也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
说完他摸着屁股从草丛里翻滚出来，“痛死我了，这梦怎么这么真实啊，还能碰见熟人。”
柚子扯扯嘴角，没告诉他这是真的。
不过裘飞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无言看着他的穿着打扮，还有染的一头黄毛，皱眉说，“你这是什么奇装异服，还有这头发……”
“这叫时尚。”裘飞说着，看见他手里的饭菜，虽然都是青菜，但还是看得一咽，饿……
他努力收回视线，可还是被柚子看出来了，问，“肚子饿啊？”
“嗯……”裘飞说，“要饿死了，奇怪，我晚饭吃饱了啊。不对……我怎么记得我是在你家墙上跳下来，没在睡觉啊。”
柚子这回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了，估计是时空隧道关门时，他给误入了，现在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呢。
她冷哼了一声，“所以你还想进我家做直播？你真的得进去关几天才知道悔改。”
裘飞不小心说了出来，可一想这是做梦，在这里对话一点也不怕。
柚子见他不知悔改的模样，用力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混小子，别以为你没成年就可以无法无天，报了警你一样得进去蹲。小小年纪不上学，还学人家做直播，几次三番警告你还敢来。”
这一巴掌还挺疼，裘飞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做梦了。
可一定是做梦啊。
昨天他在民国的梦里走来走去，哪个场景都不是现代，他还试着拿手机做直播，可是发现没信号。
这都21世纪了，什么地方还能没信号？
所以肯定是在梦里。
裘飞抗议说，“就不上学，关你屁事。”
沈无言听得皱眉头，说，“看你细皮嫩肉的，出身还挺好的吧？多少人求学而不得，进不来这里头，你却自己不肯进来。而且年纪小小的，也不该这么没礼貌。”
裘飞冷哼，“魔障了吧，梦里还想教训我。”
他甩手就走，根本不理会两人。
沈无言说，“世道这么乱，赶紧回家去。”
裘飞才不听，这世界新奇又好玩，就是肚子饿得太真实，有点难受。
他看看手机，依旧没信号，只不过其他功能还正常。他试着打开录像，手机屏幕还真的展现出来了。
裘飞顿时乐得不行，明知道带不出梦里，不过就当解闷了。
等从这学校出来，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就进入了一条街道。
街道上什么都有，他径直走到一个卖吃的那，主打卖饼，太干，不爱。又走进一家饭馆，看看菜单，他说，“一碗馄饨一笼蒸饺一碗肉汤面。”
他转眼一想，反正是假的，不浪费白不浪费，“再加一只烤鸡一只烧鹅。”
老板看了看他，这装扮……有点新奇，是他从业以来没见过的，但是也有点脏。可人白白净净，肯定不是做苦工的，一时断定不准他能不能掏出这钱，问，“小哥一个人吃？”
裘飞随口说，“等会我兄弟都来。”
“哦哦。”老板还是有些犹豫，“这一桌有点费钱……”
裘飞轻笑，用手抓裤兜外面，抓出个手机形状给他看，“我有钱。”
给你扫个二维码啊，做梦他怕个啥。
老板眯眼一瞧，好家伙，大黄鱼啊！市面流通的多是小黄鱼，形状这么方正的大黄鱼可不多见，他急忙堆了笑脸，“快请贵宾上座！”
裘飞大摇大摆进去，不一会他点的东西都到了。他拿了烤鸡就吃，一咬，卧槽，这味道也太真实了吧。
他试着吞了几口，胃的饥饿感就开始消除了。
裘飞当即笑了出来，好啊好啊，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个梦了。他一拍桌子，“老板！把你们酒店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柚子已经出来找裘飞了，刚才简直要被他气死，想揍他一顿，见他走了也懒得理。
可她一想，他们进时空隧道的是实体，所以会饿会痛，那是不是也说明会死？
裘飞现在还以为自己在梦里，以他爱作死的性格，万一到处去浪，说不定真会有性命危险。
柚子得赶紧找到他，至少得让他明白这是真实世界，不是做梦。
但出了校门口后不久就有岔路口。
一会沈无言追了出来，柚子问，“沈教授你怎么出来了？”
“这会学生们也不想上课，我也跟你一起去找。”
“谢谢沈教授。”柚子说，“也不知道他会往哪跑。”
沈无言指了一条路，“刚才他总往我饭盒瞧，估计是饿了，这条路最多吃的，试着往这边找找吧。”
“好的。”
沿途有食物香气，好在她“刚刚”吃了三个包子，这会倒不饿。
也不知道薛起到底去了哪里，不过他置换时空后就把时间跳了四个月，那应该是在调整时间，总会见面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老鬼他……是哪天死的？
难道是五四那天？
可是连外面响个枪声都建议大家不要探头的老鬼，五四那天一定会躲在家里吧，又怎么会出门，脑门上还挨了个枪..子？
虽然她认识老鬼多年，早就知道他死了，但真实地面对老鬼后，却还是不怎么能接受他“已死”的事实。
他们一路走，路上有些人还会停下来跟沈无言打招呼。
沈无言一一脱帽点头问好。
柚子好奇问，“他们都是教授你的朋友？”
沈无言说，“只是大家住的地方离得近，脸熟了。偶尔也会帮他们一点小忙，不值得一提。”
柚子笑笑，“无论什么事你都是说不值得一提。”
“薛记者说这话听着好像我们是老朋友。”
可不就是老朋友嘛。柚子心里念着，发现前头有点热闹。
沈无言忽然伸手拦下她，说，“前面好像在打架，你们记者最爱凑热闹了，不要过去。”
柚子问，“教授你的意思是你过去先看看吗？”
沈无言肃色，“不，我也不过去。”
“……”老鬼你人设不崩啊。
柚子还没弄清楚她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死，又怕受伤了不好处理，也就听话地没过去。
前面那是一个菜馆，一群厨师伙计模样的人正在揍一个瘦弱的小青年。
那些人下手忒狠，揍得少年嗷嗷大叫。
“叫你吃霸王餐，叫你吃，叫你吃！”
“全都给我吐出来！”
“打！使劲打！没钱还摆阔，就是准备找死的吧。”
“我没有——”
柚子蓦地回神，嗯？这声音……她一顿，“裘飞。”
沈无言也回了神，拨开人群走过去，“肖老板。”
正在围观自家厨子揍人快气炸了的老板见到沈无言，立刻客气了起来，还嫌那小子叫的太吵，抬手让他们暂停一下。
他过去说，“沈教授是要吃饭吗？”
沈无言指指那个在泥地上抽动的少年，为难说，“他……”
肖老板“哦”了一声，说，“这小子吃霸王餐，身上一个铜板儿都没，还大摇大摆进来点了两桌子菜，妈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小王爷，今天我非得打死他。”
裘飞嚷道，“我不就是吃了几个菜！”
“几个？几个就算了，你点了两桌啊，食物都被你浪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浪费粮食，还好你这小子不是商人，否则一定发国难财。”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也是有底线的。”
“有个屁。”
裘飞被打得鼻青脸肿，叫嚷说，“这他妈是做梦吧，我要醒，我要醒。”
他说着挣扎坐起来，往自己脸上拍巴掌。
巴掌打得疼，可他一睁眼，还是在这，周围还是那些围观群众，厨子伙计还准备揍人。
他开始慌了，又抽自己几巴掌。
原本还打算继续揍他的肖老板觉得他疯了，不疯会有人这么打自己的脸？
肖老板见他还在打，看着惨极了，“算了，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不过这个，什么大黄鱼，就一块铁板子，还冲我桌上扫来扫去，神经病！”
柚子一看，肖老板手上的赫然是一部六寸屏的手机。
裘飞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除了疼就没别的效果，他差点疯了。听见老板说话，往他一看，见他要摔手机，已经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梦的他用最后的力气跳了起来，去抢手机，“不许扔，这是我刚买的。”
肖老板不听，还是要摔。裘飞自知打不过也抢不过，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哇”地哭出声，“不要摔，这是我辛苦攒钱买的，求你了叔。”
“砰——”
手机被用力摔在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裘飞愣了愣，看着地上那摔成碎冰渣似的手机，脸上的悲伤转为愤怒，吼了一声要朝肖老板挥拳。
“你够了。”
柚子伸手去拦，没想到还拦住了。她略愣了一下自己哪里来的力量，这才对裘飞骂道，“早在我第一次告诉你，房子已经被我买了，让你不要再来的时候，手机被毁就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不是吗？”
裘飞喉道，“你懂什么，那是我辛辛苦苦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手机！没有它，以后我拿什么做直播？拿什么赚钱？”
柚子冷笑，“我懂什么？对，就只有你的钱是钱，你辛苦买的东西才是东西。那我买的房子就不是房子，你可以随便来，随便直播，随便搞事情，是吗？”
裘飞怔住，“我……”
“没有因哪里来的果？你一直没事是因为你没有碰见想好好管教你的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是因为我想给你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会给你机会！”
裘飞说，“我以为这是做梦我才瞎点菜的，不是真要浪费。”
“你在一个虚构的地方都没有同情心，没有下意识想着别人不容易，那你在现实里，也一样。”柚子骂道，“别拿虚拟的世界来掩盖你的内心，网络喷子在现实里就算看起来是君子，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思想光明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光明的！”
“我……”裘飞挨了一顿揍，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骂，越想越觉得接受不了，“我……”
他说不出话来，身上实在是太疼了。
要不是柚子看他鼻青脸肿手脚也没块好肉，真想给他两巴掌清醒一下。
她转身面向肖老板，肖老板没听太明白她说的话，但是听见“买房”二字了，能买得起房子的姑娘，又长得这么好看白净，肯定有钱。他当即说，“姑娘是要替他付钱是吧？我这就让伙计算算……”
“没有。”柚子抬手打住他的话，给个屁，别说她没钱，就算有钱也不想给，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她正色说，“老板你爱揍就揍，要不让他在这里刷盆洗碗吧。”
把他留在这，不让他乱跑，反而是一种保护。她现在还要担心自己的安危，一带一带不动啊。
“可这……”
“自己闯的祸自己背。”柚子学着裘飞的语气说，“关我屁事。”
裘飞：“……”
老板：“……”这姑娘不按套路出牌啊，那他这钱找谁要？他想找沈无言谈谈，至少问问这混小子的家在哪，找家人要总行吧。
他偏身，“沈……”沈教授他人呢？他愣了会，又回头找那姑娘商量，一转身，我擦，那姑娘也不见了！
他俩属兔的啊。
他怒气冲冲踹了还在垂头丧气头肿如猪的少年一脚，“起身！去干活还债！”
人群熙攘，已经是街道尾巴的位置了。
“赔不起，赔不起，得好多钱吧。”沈无言脚步急切，生怕被老板缠住，到时候那少年朝他哭喊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替他赔钱。
他可没钱，家里还有几口人要他养活呢。
“沈教授。”
柚子快步跑了上来，沈无言微微瞪大眼，说，“我没钱。”
“对啊，我也没钱，所以赶紧跑。”柚子又说，“而且，他闯祸，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妈。”
沈无言还以为她要仗义相助，没想到骂了少年一顿就跑了，这真是……出乎意料。
“沈教授要去哪？”
“薛记者要去哪？”
两人顿了会，站在街尾看着前路发懵。
柚子说，“沈教授要是不介意……让我去你家做客？管我两杯茶水就行了。”
她还是觉得薛起会在老鬼家里等她，只是不知道他调整好时空没有。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薛起办事从来都很靠谱，但这次时空错乱，会不会是因为裘飞误入导致的？
沈无言说，“不要嫌我家乱就好。还有个奶娃娃，特别爱哭。”
柚子笑笑，“我不嫌乱不嫌吵，要是沈夫人出去了，我还能帮你带人呢。”
“我妻子在家。家里孩子多，外面又乱，我就让她留家里了。”
“当老师的薪水高吗？”
“不算高，但还能养活一家子。”
两人边说边走，回到沈家，家里两个大孩子还在上课没回来，屋里有点安静，赵红苗听见声音出来，见了丈夫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学校里没事，就回来了。”
赵红苗看着跟进来的柚子，笑道，“这谁呀？”
柚子说，“沈夫人你好，我叫薛柚，是个记者，过来坐坐。”
赵红苗有些拘谨，看着丈夫责备地说，“家里那么乱，你带记者来也不说一声。”
沈无言笑道，“薛记者很随和的，你不要拘束。”
赵红苗说，“你慢坐，我去烧水。”
上回柚子来是几个月前，人又在外面，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楚。现在进来了，看得清楚了，房子是小，但给人感觉依旧温暖干净。
一会赵红苗烧了水出来，给柚子泡茶，又翻找了一会，找出个饼盒来，打开了放桌上。
做完这些，她才坐下，拿了旁边的一些布缝着。
柚子原先没在意，但看见那布袄时，眼神一震，这件衣服……是老鬼一直穿在身上的吧。
她记得衣服是沈夫人亲手做的，那就是这件了吧。
只是现在离冬天还远，老鬼命丧今年，那衣服大概是老鬼死后烧给他的。
这一穿，就是百年。
柚子不忍多看，埋头喝茶，随口和沈无言聊着。
那在摇篮里安睡的婴儿像是饿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赵红苗说，“你去厨房拿米汤给她喂喂，我这正收口。”
沈无言忙站起来，抱了孩子去厨房。
柚子笑道，“老师他好像很会照顾孩子。”
赵红苗笑笑，“没我做得利索，不过大小事他都会做。”
“老师人挺好的。”毕竟很少有男的对孩子的事这么熟练。
赵红苗笑着笑着，笑容渐淡，“就是不自信，总觉得自己太懦弱，但我知道的，那不是懦弱，而是懂得忍让。一个人能忍，也是难得的了。”
柚子点点头。
等沈无言出来，柚子看看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在别人家里叨唠太久她也觉得不好，就跟他们告辞，退了出来。等他们进去了，她又从墙角那冒头，往沈家外面看。
祖宗你到底去哪里了。
想祖宗的第二天，他不在。
原先她还能看见陈近西，这会陈近西也不见了，柚子有点慌。
她等到天黑，仍不见他们的踪影。
这么守株待兔未必有用，还有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嘻嘻，嘻嘻。”
“这里有个漂亮的姑娘。”
声音幽深，不是人的声音。柚子看看眼前的游魂，忽然想到一个或许可以找到薛起的法子。她一把抓住一个游魂，把那游魂吓了一跳，“你看得见我？你是道姑？我错了道姑，我……”
“带我去鬼门关。”
“……”
到了鬼门关，柚子就放这鬼走了，自己直奔办公大厦。
她人到门口，但进不去，被门口的警报给拦截了。
柚子正想着要怎么见黑白无常，就见他们两个往外走。她忙小跑过去，“小黑哥，小白哥。”
她奔到两人面前，黑无常看旁人，“你认识她？”
白无常说，“不认识。”
“巧，我也不认识。”黑无常伸手把她挪到一边，“你认错人了小姑娘。”
“没有。”柚子说，“我没认错。”
“别开玩笑，这地府里找不出第二个像我们这样的，你眼不瞎的吧？”
“现在的你们不认识我，但一百年后的你们认识我。”柚子说，“我是跟着风起回到这办点事的，但现在我跟他失散了，等了两天没等到，所以我来这里想拜托你们查查他现在在哪里。”
“风老大人还在……”黑无常一顿，问，“风老大还有多久出去来着？”
白无常算了算，“五十年后。所以……一百年后又带着个人回到这里的说法成立。”
黑无常细看柚子，说，“可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他打麻将十有九输。”
“没错。”
“你们这里有各种房间，你们老板喜欢穿沙滩裤戴个游泳圈却不去沙滩而喜欢待在热带雨林里。”
“……对。”
“阎王不修胡子是因为要藏牌！”
黑无常讶然，“这你都知道！”
——这竟然是真的，薛起没白怀疑阎王！柚子心里呐喊，没吭声。
白无常脸色淡漠，说，“这些都可以打听。”
柚子苦恼地挠挠头，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薛起跟她的关系？
“等等。”白无常盯着她手上的红绳，要抓了她的手腕，手立刻被红绳泛着的红光给弹走了，他说，“她没说谎。查。”
“好的。”黑无常摸出张地图，找了一会说，“风老大也在这个时代，在这。”
柚子探头一看，地图是空白的，只看见一个红点。
白无常的鬼爪掠过地图，那里渐成3D图像，立体起来，建筑清晰可辨。
柚子一看那建筑，欣喜说，“是老鬼的家！谢谢两位，我先走了，一百年后请你们喝茶。”
她转身要走，回头却看见有个白袍男子往这边走。
他的脚步沉重，不是身体缘故，而是他裸..露的脚踝上，锁着一副巨大的枷锁。那枷锁外面光滑，但里面却满是尖刺，每走一步，那尖刺就入肉刺骨。
两脚之间，是一条长长铁链，在地上随着他前进的步子走动。
咣……咣……
柚子看怔了神，薛起？
一百年前还在地府受刑的薛起？
视线忽然被白无常挡住，柚子整个人都被挡住了。白无常说，“早。”
“早。”
确实是薛起的声音，但没有平时那么轻松。
“风老大早。”
一会薛起走过，白无常才说，“出来吧。”
柚子问，“那镣铐……”
黑无常说，“戴了有一千年啦，别看他现在这样，这还是减刑后的结果，以前手上脖子上都有铁链子。刚来的时候连门都不能出，每天都要遭……”
白无常偏头盯他，黑无常不敢说话了。
白无常说，“我带你去找他。”
柚子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已经进了大厦的薛起身上。
只见他摁下电梯，电梯门一开，他走了进去。门关上，外面大字显示他要进入的楼层——负18楼。
柚子怔了怔，心……很疼。

第29章 狐狸和狼的故事
“不是我，你就算盯死我我也不会屈服的。”
陈近西义正辞严说，“你用脚指头想想好不好，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扰乱时空隧道？我跟自己有仇啊，你是不是蠢货？”
他重重哼声，“你要是再污蔑我，我也是会生气的！”
空空的巷子里回响着他振振有词的声音，陈近西觉得练习得差不多了。
好，可以上场了。
他脚一跺，人就出现在了沈无言的家门口。
刚才探测到的气息没错，毛球就在这，刚定睛，果然看见了倚在墙上的薛起。
他的脸色很不好，陈近西咽了咽。快步走了过去，张口，“我……”
薛起缓缓睁眼看他，问，“我家柚子呢？”
“我……”
“你为什么没有关好门？”
“这个……”
薛起脸色沉沉，吐字，“滚，我不想看见你。”
“……”陈近西欲言又止，一肚子的话已然胎死腹中，他决定再挣扎一下，可一对上他的眼，他又怂了。
忽然薛起一动，陈近西以为他要揍自己，张手要挡，可薛起径直掠过他身边，目标根本不是他。
能让他卸下怒火的人……
陈近西动了动鼻头，似乎隐约嗅到了薛柚的气息。
已入夜的巷子中，清冷安静。
没有行人，只有偶尔走过的游魂。
薛起在巷子里停了下来，屏息看着周围。突然一道幽暗大门打开，黑白无常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无常见到薛起还是微微吃惊，“原来风老大你真的回来啦，这位迷路的小朋友说你们从一百年后回来办事，我开始还把她当小骗子。”
薛起问，“所以那小骗子呢？”
“我在这。”柚子从鬼门关走了出来，看见薛起后脑海里一闪而过刚才“那个薛起”受罚的模样，沉重而带着锋利尖刺的铁镣，就缠在他的腿上，每一步，都刺入肉里。
薛起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见她安好，脸上露了笑，伸手要接她过来。
可柚子却直接扑到他怀中，将他抱住了。
薛起微顿，他怎么觉得柚子有点不开心。他蓦地抬头盯黑白二人，“你们对柚子做什么了？”
白无常淡定说，“没有。”
黑无常气得要跺脚，“谁欺负她了，你们两个老夫老妻的伤害我们不说，还反问我们，要不是我们把她送到这，她就得在外面过一晚了，有点良心啊风老大！”
柚子抽抽鼻子，抬起深埋在他胸膛上的脑袋，说，“不关他们的事，我想着在这异界唯一能帮我找到你，又不会被当做异类的，就只有他们了，所以去了一趟地府。”
——可是没想到，她还在那里碰见了当年的他。
“哦。”薛起了解了，说，“谢谢，回去请你们吃蛋糕。”
“这还差不多。”黑无常满意了，他看看时间，“我们该回去上班了。”
两人进了鬼门关，门立刻关上了。
这会夜色还很黑，巷子里也没灯，黑得柚子都看不清薛起的脸了。
她缓缓回过神来，把手松开，问，“祖宗你这两天去哪了？”
薛起瞥了一眼陈近西，“去了别的时空，如果不是那个蠢蛋连个门都关不好，也不至于时空错乱，导致我们没有在这里集合成功。还好我调整及时，否则……他就没命了。”
陈近西被吓到了，说，“这不关我的事。”
柚子说，“确实不关他的事。”
陈近西总算发现这姑娘不但人长得可爱心也是很可爱。
“要不是裘飞那小子在大哥关门的时候跳进来，也不会变成这样，是裘飞的错。”
柚子一通认真解释，然而陈近西只想死。
薛起缓缓盯向陈近西，盯得他腿软，“你好歹也是个三界毕业生，竟然犯这种错误，关门时连个防护都不做？”
陈近西又冒了满头冷汗，“不是……我……我……”
就是大意了而已，他太小看人类了！
“还有，为什么，我家小胖会叫你——大、哥？”
陈近西：“……”
柚子说，“他让我不要叫他大师，叫大哥，比较亲近。”
陈近西灰头土脸地走到她面前，主动地从兜里摸药丸，抓了一爪子往柚子那小包里塞，塞了一把又一把，说，“喏，给你糖吃。”
给得肉痛，但也必须要破财消灾，否则这毛球非得当场生吞了他不可。
直到药丸把包塞得鼓鼓当当，薛起这才不盯他。
柚子问，“老鬼呢？”
人都齐了，就是不见老鬼。
沈无言正在屋里，她听见他跟他夫人说话的声音了。
但沈无言不是老鬼，就好比刚才她在地府里看见的薛起不是眼前的薛起。
薛起说，“他也到了这个时空，很快就会到了。”他又说，“后天中午是沈无言出门，和赵红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老鬼赶得上。”
柚子一顿，“所以他真的是在五四那天去世的？”
“是。”
柚子叹气。
自动自觉去墙角那蹲了半天的陈近西小声说，“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去采药啦——”
“站住。”薛起说，“那个裘飞是普通人，不给他吞服凝灵丹他回去就死了，给我一颗药。”
陈近西抓紧口袋，说，“上次最后一颗不是给你了？出发前你已经给薛柚吃了！”
薛起冷哼，“你以为我会信。”
“……那你上次就那么放过我了？”
“牙膏也是要一点一点挤才有用的，一次要那么多药丸，还要我废灵力保管，亏。”
“所以你把我当银行了？随时提款？”
“是。”
……@#￥@#%@#！！陈近西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又走了过来，交了一颗凝灵丹给他，说，“这回真没有了……这东西没什么用，我就是炼了好玩。”
薛起抬眼看了看他，陈近西又急又气又委屈，“真的没了！！你信我啊！”
“哦。”薛起说，“那你还不快去采药？五四那天下午六点，在这里集合。”
陈近西悲愤离开，王八蛋！
薛起收好药丸，说，“裘飞在哪里？”
柚子说，“在一个饭馆里，他以为这是做梦，大吃特吃，要了两桌子菜，老板都要气疯了，把他给扣下了。”
薛起笑了起来，“真会享受。走，我们去找他，来时几人回时几人，不然我才不带上那混小子，让他好好吃个苦。”
“他挨了一顿胖揍，现在也挺惨。”柚子说，“这个时空不安全，我就当把他寄养在老板那了。”
“小胖聪明。”薛起见她好像神色不太好，从刚才他出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两人到了饭馆，整条街都已经关门了，悄无声息。
柚子敲敲门，一会伙计开门，说，“我们夜里不做生意。”
“我来接个人，就是白天被你们胖揍一顿的那个小青年。”
一提他伙计就说，“他啊？那小子碗没刷十个就打碎了六个，放个火差点把厨房烧了，老板都要气死了，让他去后院劈柴，一把斧头都扎自己腿上了，好在他没啥力气，扎的不深。真是做啥啥不行，老板都服了。说不跟他计较了，自认倒霉，让他滚蛋。”
柚子一顿，“所以他现在不在这？”
“不在。”伙计说，“我们老板好心，还给他包扎好伤口后才让他滚，我估计他也没滚远。”
柚子道了谢，等门关了，说，“我看裘飞这次真的吃够教训了。”
薛起说，“吃教训好啊，但如果这个教训吃了还没用，就不好了。”
“祖宗你能找到他吗？”
“他不属于我计划内的人，找他要费一点时间。”薛起看看四下，“去石阶那坐。”
石阶已经消散了白天炽热的余温，柚子坐在一旁，看薛起拾起一根树杈，在地上画着什么。一停笔，地上就出现了一副地图，地图范围之大，囊括了整个市。
薛起折断一小根树枝，往地图上一扔，说，“等等吧。”
柚子托腮看着那在地图上走得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这是在找裘飞吗？
薛起以为她至少会调侃一下火柴人，但一声不吭，像是懒得说话。
他笑道，“从地府回来就不对劲，怎么了？”
柚子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说道，“我去找黑白无常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谁？”
柚子看他，“你。一百年前，还在地府受刑的你。”
薛起愣了愣，又笑了笑，“一百年前的我跟现在的我是不是一样帅气？”
柚子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那么大的镣铐在脚上，不疼吗？为什么要说的那么轻松，像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薛起说道，“怎么要哭的模样，我如今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
柚子摇摇头，“可是他们说，你在地府待了千年，千年都在受酷刑。”她光是想想就难受，她是去过十八层地狱工作的人，那些刑具让人心惊，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薛起会去那种地方，而且还待了一千年。
“那你觉得，我是大恶人吗？”
“不是！”
“嚯。”薛起立刻笑了，摸摸耳朵，“不是就不是，叫那么大声，我可怜的耳朵。”
“现在的黑无常说，你还有五十年就出来了，所以你是1969年离开地府的。”也就是说祖宗恢复自由身不过几十年，这几十年里，他却每隔几年就去薛家，甚至看着她长大，一直到现在。柚子问，“祖宗你是不是要我办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薛起微微怔然，摸摸她的头，说，“再等等。”
等等的意思就是……她猜对了？柚子忽然安心了些，猜测正确意味着他不是心血来潮要陪个人类玩，不会在没有兴趣之后就离开。
有事于人所需，代表他不会突然从她面前消失。
他要是决定离开，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吧。
柚子弯身看他脚踝，没有伤，“还疼吗？”
“不疼。”薛起没有阻止她触碰脚踝，只是感觉得到她比他还要难过。他俯身把她捞起，说，“忘掉这些。”
柚子不想忘，也忘不了，看着就觉得疼，他是怎么熬这么久的。
一直在地图上晃悠的火柴人忽然抖了一下，整张地图都跟着一颤。薛起抬头看看天空，天微微裂开一道口子。他忍不住说，“陈近西那只蠢狼，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得顺手补个天。”
他摇摇头，手滑过地图，那晃动的地图这才安静下来。
柚子看看天，裂痕不见了。她忽然回过神来，“陈近西是狼？”
“对。”
柚子说，“奶奶以前常跟我讲一个故事，狐狸和狼的故事。”
“怎么讲的？”
“说很久很久以前，山里有个狼大王，后来来了一头狐狸。狐狸不想占据山头，也不想守护山林，他就是想吓唬吓唬那头狼，捉弄他玩。”
薛起问，“后来呢？”
柚子说，“我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年纪太小，后面的不记得了。对了祖宗，你有没有听奶奶说过这个故事？你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
薛起点点头，“知道。”
柚子的脸像是一朵花，忽然明媚起来，“你听我奶奶说过这个故事？”
“不，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故事是我跟你奶奶讲的。”
“……”柚子二十年来的记忆遭到了重大冲击，这个故事竟然是祖宗跟奶奶讲的？她诧异好半天，从他眼神里得到了肯定，好一会才问，“那……那结局是什么？”
薛起回忆了一下，说，“狼大王死守山头，可根本不是狐狸的对手，然后狐狸就在山里住了一百年，吃他的存粮喝他酿的美酒，都快把蠢狼气死了。”
“狐狸是坏狐狸吗？”
“当然不是。蠢狼太弱小，住的山头又太多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妖怪要抢。狐狸知道后，就住了下来，每天晚上去帮他打觊觎山头的妖怪。终于一百年后，蠢狼炼了很多丹药，大大提升了自己的修为，有能力守护山林了，狐狸这才深藏功与名，潇洒离开。”
柚子问，“所以……狐狸是好狐狸？但是太傲娇了，蠢狼根本不知道？”
“要不为什么我要加个‘蠢’字。”薛起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看人不能光看表面，不能以一件事来断定一个人的好坏。”
“最后一句就不用说了吧。”
“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这么讲故事？我多随潮流。”
柚子扯扯嘴皮笑了笑，祖宗你真是深得人类教育的精华。
隔了那么久终于知道故事的结局，柚子记挂了很多年的一件事，也终于放下。
只是她没有想到，故事是薛起给奶奶讲的。
她说，“我当时还觉得狐狸是个笨蛋。”
薛起竖起耳朵，“为什么？”
“外国有个寓言故事说狐狸不爱吃肉爱吃葡萄，我小时候给记混了。”
“不，狐狸是挺喜欢吃葡萄的。”薛起说，“冰镇过的那种。”
“……”
她今晚觉得祖宗有点抬杠！狐狸怎么会喜欢吃葡萄。
一定是欺负她读书少。
地图上的火柴人终于停了下来，薛起一看地点，说，“就在附近，一个桥墩下。”
“那我们快去找他。”柚子想起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想的问题，说，“祖宗，像我这种凡人，如果受伤，会死在这个时空里吗？”
薛起说，“会。”
柚子肃色，“那我要保护好自己。”
那裘飞现在伤得很严重，大晚上又在桥墩底下，柚子觉得事情不太妙。
两人瞬间移动到桥上，这条桥不长，底下是一条小河，河水不过两米宽，半腿高，有个少年蜷缩在干燥的沙石上，呼吸已经很不均匀。
“是裘飞。”薛起走了过去，发现他衣服破烂，脸上手脚都是伤，看样子受了很重的伤。
“裘飞？”
柚子叫了一声，那蜷缩的少年身体一抖，抬头看去，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但声音他听出来了，“姐？”
“是我。”
裘飞立刻哭了起来，可嗓子喑哑，哭的声音像拉锯，“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现在知道怕了？世界不是那么好闯的，知道吗？”
“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要是死了，谁照顾我外婆？”裘飞整个人都很弱，哭了一会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柚子蹲在他面前，说，“你现在记得你外婆了，那你每次去外面闯祸，就不怕你外婆难过吗？”
“我……”裘飞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做……就是觉得挺好玩的……不想上学，上学没意思……外面好玩……”
“你不去上学，你外婆不难过吗？你跟着那些人当小混混，你想到你外婆了吗？你乱闯别人家，就不怕被抓起来送警局吗？”
裘飞缓了好一会，才说，“念书还要念很久……我怕外婆等不及了。我要赚钱，带外婆去玩，我拼命直播，是为了赚钱。”
“这不是你肆无忌惮，不顾及别人感受的理由。”柚子说，“而且你外婆真的想要这些吗？她看你的眼神，真的开心吗？”
裘飞愣了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懊恼，又难受，呜咽地哭了起来。
柚子站起身，看看薛起。薛起问，“认错吗？”
裘飞哭得更凄惨，“我错了。”
三个字一落，他发现头好像没那么疼了，渐渐的在撕扯的五脏六腑也不乱跳了，腿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身体慢慢有了力气，全身的疼痛都在消失。
他慢慢坐了起来，能感觉得出身体有了力量。
他借着微弱的光芒看自己的手脚，那淤青已经不见，用手戳一戳，也不疼了。
刚才那种濒死感，消失了。
裘飞又哭又笑，“我好了，我没事了。”
“是啊，你没事了，以后要好好做人，天天向上，知道吗？”
裘飞看着他们两个人，问，“你们是神仙吗？”
柚子说，“你听话我就是神仙，你不听话我就是魔鬼。”
“……”裘飞摆手，“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就好。”
薛起说，“该去沈无言家了，老鬼差不多到了。”
“嗯。”柚子招招手，“走，别愣着，办完事我们就得回去了。”
裘飞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他不想一个人走了。走了几步柚子回头，把支离破碎的手机还给他，“我刚跟伙计讨回来的。”
裘飞看着破碎的手机，还是叹了口气，难受地擦擦眼泪，可是也没有办法了。他跟在他们后面走，问，“大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柚子没答，不知道出去后该怎么解释。倒是薛起说，“1919年。”
裘飞顿时震惊，“为什么我们会在这？”
“办事。”
裘飞还在震惊中，柚子低声，“你这么告诉他，出去以后该怎么办？”
薛起笑道，“削记忆。”
柚子恍然。
三人来到沈无言家里，发现有个人正趴在窗户往里看，像只壁虎。
“老鬼。”
墙上的“壁虎”立刻下来，往后面看。老鬼见到柚子，眼眶都红了一圈，“好像太晚了，我太太已经睡了，没看见。”
他想见见太太，也想看看他的孩子，但来的太晚，他们都睡了。
柚子说，“明天一早他们就醒了，我今天还来你家做客，你太太长得真好看，三个孩子也很可爱。”
老鬼笑了笑，听得满足。
薛起说，“我们明天再过来，柚子和裘飞在这里要休息，不能像我们这样。”
老鬼忙说，“那你们去休息，我……我想留在这，听听他们的声音。”
薛起了然，说，“那你不要乱走，我们就在附近。”
“好，好。”
薛起带着柚子和裘飞去了附近的旅馆，要了三间房。裘飞觉得奇怪，“你们不是同居了吗，还要三间房？”
薛起淡定说，“我钱多。”
裘飞：“……”大佬！
上了楼，薛起把裘飞踹进房里，又送柚子到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地方太小，没有沙发，不然他可以将就一晚。
“晚安，小胖。”
柚子已然接受了这个称呼，虽然她一点都不胖，但竟然听出了暖心的感觉，她一定魔障了。
“晚安，祖宗。”
夜色已褪，晨曦拂照，新的一天来了。
五月三号，距离四号，还有一天。
早起的柚子打开窗户，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有点刺眼。
明天就是老鬼死去的日子，不知道今天的沈无言，在做什么。

第30章 她喜欢的人
柚子在房里待了好一会才出去，见薛起的门开着，趴门边探头瞧，“祖宗——”
正坐在窗台前的薛起偏头，见了她笑笑，“小胖早。”
“我肚子饿了。”
“下楼去吃早餐。”
柚子说，“你能不能给我加点能量，不用睡觉那种，睡觉真的太费时间了。”
“这里不能。”薛起说，“回去给你加。”
“哦。”柚子走到裘飞的房门口，伸腿踢了踢，“小屁孩起床了。”
“他一早就出去了，说要体验一下真实的民国VR。”
“让他一个人出去没关系？”
薛起说，“当然有，明天就要游..行，现在的街有点乱。可就是因为乱才让他去，多让他见识一下社会的残酷，不要总做个天真的小混混。”
“……这个用意好。”简直腹黑。柚子问，“他不会闯祸吧。”
薛起笑笑，“有我在。”
分开不过两天，柚子觉得这话分外悦耳和可靠。
不是离开他她就照顾不好自己，而是离开他柚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心安？
舒适？
好像都有，但并不只是这些。
柚子看着下楼的薛起，想起了第一次在火海见到的他，带她去奈何桥跟奶奶告别的他，总在她身边的他。
柚子忽然明白有哪个词可以囊括她现在对薛起的感觉了——
喜欢。
刚捋清这个想法，薛起就回头，“小胖你是不是饿得走不动了？”
“没有。”柚子快步走了下去，掠过他身旁，感觉自己像个球在往下滚，速度超快。
等下……
柚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球？毛球？
薛起的真身，难道……
毛球——陈近西的说法。
爱吃葡萄——薛起一口咬定。
还有那狐狸跟狼的故事。蠢狼是陈近西，薛起是爱捉弄他却又做好事不留名的……狐狸。
完全对得上号。
所以……祖宗是只狐狸？？？
柚子再看他，眼里俨然是一只毛茸茸的狐狸。
她垫脚伸手，十指扎进他的头发里，抓了抓，没有耳朵。
她又抓他的手，没有爪子。
柚子叹气，想看，想看有毛茸茸耳朵的祖宗。
薛起肃色，“我洗头了。”
可柚子还在叹气，叹着下楼了，留下一脸莫名的薛起。
好像……他家小胖有点不对劲。
早上的街道热闹，裘飞穿梭在人群中，到处张望。
他对这里充满了新鲜感，第一天以为是做梦就随便走走看看，第二天挨了揍，疼得别说看风景就连喝水都没力气。
第三天，终于能好好看看这里。
民国时期，虽说才相隔百年，但是在他眼里，跟他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
课本里的东西，在他面前活了过来。
他念书不用功，但也有喜欢的课程和讨厌的课程，最讨厌的，莫过于历史课，历史课里，又非近代史莫属。
屈..辱！无用！气人！
看多几眼他就想骂死那些人，有没有点能耐，那么大的国家被帝国欺负成这样。
可从这两天的经历来看，裘飞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那么容易改变。
中国太大了，要想一口气做出改变不容易。
虽然世道乱，但这里的人都还在努力活着，没有垂头丧气，看那奔走着的年轻人，他反而看出了比现代人更朝气的模样。
等他晃了一圈回来，薛起和柚子已经快吃完了早餐。他摸摸肚子，没好意思过去，想直接上楼。
“裘飞，过来吃早饭。”
裘飞这才走过去，看见桌上还剩一个包子，说，“够了。”
柚子见他懂事了些，欣慰了一点，说，“真懂事，再给你加碗面。”
薛起笑说，“是懂事还是怕你揍他？”
柚子回神，问，“对，哪个？”
裘飞老实说，“怕你打我。”
柚子抬头，“面不要了。”
“……”裘飞还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还真的没再给他点吃的。他只能多喝两口茶，说，“姐姐，你跟我碰见的那些姐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到做到，快狠准。”裘飞认真说，“是个能做大事的姐姐。”
柚子轻哼，“夸我也没用。”她见他手上放了几张纸，问，“这是什么？”
裘飞拿给她看，说，“去街上走了一圈，被人塞手里的。”
柚子抽了一张看，像是报纸，不过更像是学校刊发的那种。看内容都是有关巴黎和会的，她习惯性地阅读起来，发现这些文文笔犀利有力，质问之、分析之、号召之，整个版面看下来，看得人热血沸腾。
在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青年，真的充满朝气，让人叹服。
“写的真好。”柚子把报纸交还他，说，“你也好好看看。”
“我不爱看书。”
“把包子吐出来。”
“……我这就看。”裘飞说，“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威胁人？你这样跟坏人似的。”
“你要是乖孩子我至于吗，我才不想管你。”
裘飞说，“那我还能回去吗……这都三天了，我外婆一定很着急。”
薛起说，“从隧道进来的那一刻，外面就已经静止了，连同他们的记忆也会停止。所以在这里就算老死，外面也不会动。哦，说起这个。”他拿了凝灵丹出来，“吃了它。”
裘飞接过来就吃了，薛起笑，“你就不怕这是毒药。”
“是毒药你们昨晚就不会救我了。”
柚子看着裘飞，说到底，还是个初生牛犊，所以不怕虎，但思想较之社会人也更纯真些。有人带路的话，他不会走歪。
甚至这样有胆子的人，走对了路，会走得更长远。
裘飞已经在一旁看报去了，越看越气愤。
柚子说，“一百年后的黑白无常会记得我吗？
“不会。”
“既然不会，那为什么我在地府时，差点跟你迎面碰见，白无常会把我挡住，不让你看见我。”
薛起略一想，说，“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如果看见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我大概会拽住你问个清楚，这样他们肯定会头疼。”
柚子问，“气息……是这根红绳吗？”
她抬起手，薛起看了看，略一停，最后还是说，“是。”
“黑白无常也是因为这个才相信我是来自一百年后。”
“真机灵。”
“但就算不去，你也能很快找到我。”
话虽这么说，但柚子还是很喜欢这种有默契的感觉。她看着薛起，又伸手扎进他的头发里，摸了摸，还是没摸到耳朵。
薛起说，“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非礼我。”
哪里有，她明明是想撸狐狸！
吃完早饭，薛起察觉到沈无言去了学校，但老鬼没跟着去。柚子明白老鬼的心思，明天事情一结束，他也要回去转生，就真的是再也不能见到沈太太了。
所以现在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很宝贵。
柚子想到自己答应学生们要跟进采访，就算不发表，也得把相机还给学生，于是和薛起裘飞一起去学校。
三人到了学校，到处都是学生，路上、林荫下、课室里，都是学生，还能听见他们在组织喊口号。
柚子找不到那个借自己相机的学生，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她只好去找沈无言，找到沈无言时，他还在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老师，正吵得激烈。
“这种情况一定要阻止，怎么能让一群孩子去抗议。”
“如果连青年都不站出来，那谁还会站出来？”
“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但是他们，明天我也要去！”
“倒不如找商会资助一些防身的东西。”
“哪里来得及了。”
众人里有主战派也有和平派，但都没有怯懦退场，他们只是不放心学生，怕明天起冲突。
沈无言坐在角落里，沉默了半天，说，“拦是拦不住的了，就看政府有没有良心，如果没良心，恐怕会起冲突，到时候孩子们肯定会受伤的。”
“沈教授有什么想法？”
“准备多点纱布和药吧。”沈无言说，“我不支持他们这么做，但也不会反对他们这么做。”
“那沈教授明天会一起去吗？”
沈无言顿了顿，摇头，“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众人默然，但也没指责他。每个人肩上都担负着重任，除了国，还有家。要拿整个家来冒险，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但沈无言还是觉得自己很失败，他恨自己不能飞檐走壁，力挽狂澜。
只能在这种时候，乖乖回家去，在安乐窝里听外面的枪..炮声。
他走出校门，听着学生们的声音，有些茫然。
“沈教授。”
“沈教授。”
“老师。”
认识的学生跟他问好，沈无言一一点头。
柚子没有过去，他们站在远处看着沈无言，直到他离开学校。
等他走了，柚子才想起来相机还没还。
相机在小包里沉甸甸的，柚子看着那些学生，若有所思。她做记者的时候，才刚毕业，入行三年，写过很多报道，但回想起来，好像没一篇有血有肉的。
俗称——毫无意义。
“喂——同学有空吗？过来搭把手。”
远处草地上有人拿着竹竿朝他们叫，薛起对裘飞说，“过去帮忙。”
“啊？我？他好像是冲姐姐喊的。”
“思考人生呢，快去。”
“哦。”裘飞小跑过去，给他们帮忙拉横幅。他看着上头的字，骂卖国贼的，归还领土主权的，他想到五四运动时会发生的冲突，好奇问，“你们去游..行，就不怕被警察抓吗？”
一人说，“怕难道就不上了吗？”
裘飞又说，“可是会受伤啊，受伤很疼。”
“今日吾辈不流血，他日就不仅仅是自己流血的事了。”
“以我之血唤醒沉睡之人，怕什么。”
裘飞皱了眉头，这些人……是笨蛋吧。
到了晚上，裘飞回到旅馆，在学校里做了一天的苦活可累死他了，回来倒头就睡，连饭也不吃。
薛起和柚子只好下楼吃晚饭，途中薛起看了眼那在桌上转来转去的“火柴人”，眉头微拧。柚子问，“怎么了？”
“老鬼的心越来越浮躁了，对世间留恋越多，就越不愿离开。”
“那强行带离会怎么样？”
薛起说，“变恶鬼。”
柚子一顿，“老鬼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不会的吧……”
“总之明天只要他跟沈太太分开，就立刻带他走，等了百年得来的机会，我怕他会碰见心魔。”
心魔一起，就很难消除了。
又是一个清晨，今天街道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每个人都还是跟以前一样，做着自己的事。
柚子三人吃完早饭，想着老鬼还没那么快出门，也不想去打扰老鬼，等到快中午才去沈家。
老鬼还在门口趴窗看，跟昨天一样。他见几人来了，问了午安。
这时赵红苗正在厨房里做午饭，早上忙孩子的事没出门，于是她拿了鸡蛋和面条，准备随便煮点。
沈无言坐在客厅里，正陪着三个孩子玩耍。
而老鬼还在门外，看着这一切。
对，他记得那天是这样的，妻子已经在汤里放了盐，然后听见孩子哭，出来哄了哄，回去又放了一次盐，所以那天的面汤才会那么咸。
他一直想着学生的事，心情烦躁，喝了那齁咸汤面，又难过又生气，对妻子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他出门的时候还在想，等晚上回去跟妻子道歉。
可那次出门，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老鬼。”薛起看看时间，说，“一会的你差不多要出门了。”
所以现在快进去，跟你的妻子道别吧。
老鬼点点头，终于从这个家门进去，朝还在陪孩子玩的沈无言倒去。
瞬间两个世界的人合并，沈无言变成了老鬼，又或者说，变回了他自己。
那婴儿似乎感觉出了什么，哇哇大哭。
赵红苗听见声音出来，边往围裙擦手边说，“好好的怎么哭了？”
她抱起孩子哄着，发现丈夫有些发怔地看着自己，说，“孩子哭了呢……你……”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轻了下来，“是不是又在想学生的事？”
沈无言点点头，学着当年的他说，“一会我还是想去看看。”
赵红苗脸上带着担忧，但还是说，“好，你不去看看，也不会安心的。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一会孩子不哭了，两个哥哥懂事地过来带着妹妹玩。赵红苗忽然想起来，“哎呀，我面汤都要煮干了。”
她急急忙忙进厨房里，揭开锅盖往汤里放面条，又打了几个鸡蛋，她嘀咕说，“好像没放盐……”
她舀了一勺盐要加，忽然被人拦住，她一瞧，说，“这盐不够？”
沈无言说：“你放过盐了，再加就咸了。”
赵红苗笑笑，“你怎么知道？刚才偷看我了？”
沈无言一笑，他惦记了一百年的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把盐勺放下，握起妻子的手，这双手有些粗糙，这是常年劳累的手，还有些凉，“这些年辛苦你了。”
赵红苗觉得丈夫今天不对劲，怎么怪怪的，“每个女人不都是这么忙一辈子的，你还总会帮着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是这个……”沈无言哽声，以前的辛苦，两人一起扛，可往后的辛苦，却要妻子一个人扛了。目睹了历史的他知道，今后妻子要带着三个孩子躲避三十年之久的战争，更苦、更难。而作为一家之主的他，与其说早早死去，不如说是早早脱离了苦海，不用历经那几十年的痛苦。
可他不忍心，也不甘心。
他想留下来，陪着妻子，或许，他可以不死的。
这不是……可以改变的事吗？
在巷子里等着的薛起微微抬眼，往沈家门口看去，神色微凝。
柚子看了看薛起给她的时间表，说，“老鬼快出门了。”
“他不会出来了。”薛起说，“老鬼还是没有敌过心魔，要被心魔吞噬了。”
柚子问，“什么心魔？”
“每个人都有心魔，但大多数人可以操控它，操控住了，就是好人，操控不住，就变成了恶人。鬼也同理，老鬼做了那么久的好人，是因为本性善良，也因为他对任何事都没有欲望。而现在他回到了自己死前的一刻，知道可以改变这一切，心魔会在他强烈的欲望下，瞬间吞噬他。”
柚子略一想，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老鬼他想改变历史，不想死？”
“是。”
“那会有什么结果？”
“会被抓进地府，取消转生资格，投入底层地狱。”薛起说，“最重要的，是会把我们也困在这里，因为我们是一起来的，走也要一起走。他如果不走，那我们也走不了。”
此时离沈无言离开家只剩十分钟，但他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如薛起所料，沈无言确实正被心魔缠住，他不想走，也不能走。
他走了，妻子得多难受。她伏在他的尸体上痛哭的模样他还记得，她带着孩子们流离在战火中的凄苦他也记得。
无数个日夜，哄睡孩子后的妻子偷偷哭泣着，叫着他的名字。
如果，如果他不死就好了。
起码一家人都在一起。
沈无言紧抓着妻子的手，不走，不走了。
“老鬼，还有五分钟。”
听见柚子的声音，沈无言愣了愣。
赵红苗觉得丈夫真的很奇怪，她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沈无言的额头渗出了汗，他低声对妻子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你做的饭菜不够盐，放多了盐，无论你做成怎么样，我都会好好地吃。以后你还要给我缝大衣，好不好？”
赵红苗笑笑，“怎么突然胡说呢，你要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跟以前一样，以后也一样。”
“一样……一样。”
沈无言低声念着，耳边又传来柚子的声音，“还有一分钟！老鬼快出来！”
“不……”
已经被心魔吞噬的沈无言开始觉得痛苦，他大滴大滴地落泪，哽声，“不……”
眼前人模糊了，厨房也变得扭曲，客厅里的孩子也不见了。
老鬼觉得很痛苦，他大哭起来，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能走。”
柚子已经出现在他身边，说，“老鬼，我知道你很痛苦，可这些已经是历史，每个人都有了自己既定的命途，你改变不了的。”
“凭什么……”老鬼嘶哑着声音说，“我不能走……我可以改变这些。”
“老鬼！”连柚子都能感觉得出他身上的暴..戾气息，这不是老鬼，她抓住他的肩头一晃，“别让心魔吞噬你！老鬼！”
她突然觉得手被什么灼烧着，薛起忽然出现，将她带离老鬼身边，低声，“他的执念太深，被心魔吞噬了。”
柚子愣神，看着浑身散发戾气的老鬼，忽然觉得害了他，如果不回来，他还能去转生，现在却好像连转生的机会都失去了。
“我要留下来……我不能让他们受苦……”老鬼低声念着，身上的戾气已经将整个房子，甚至是整个时空都扭曲了。
柚子有点喘不过气来，眼见老鬼要变身厉鬼模样，她心中不忍，“老鬼……”
可这一唤，就被心魔发现了。心魔冷冷笑着，笑得阴森乖戾。柚子拧眉，“老鬼你快醒过来！！！你太太不会希望你百年之后无法转生，下地狱的！”
老鬼听见柚子的声音，动了动脑袋，心魔瞪着赤红双目，猛地朝柚子扑去。
薛起眉峰一冷，瞬间将那心魔拦下。
心魔似乎没料到有人能拦自己，在几人身边萦绕数圈后，阴冷地笑着，往天上冲去，刺入云中。
那白云在刹那间变成了黑色，在天上盘旋，似在凝聚天雷。
“它在做什么？”柚子抬头问。
薛起说，“心魔察觉到我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准备把我们困在这里。”
“心魔是个大boss吗？”
“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心魔，在这个时代更加是。”
“老鬼会死吗？”
“得把魔除了，剩下的，就看他的觉悟了。”
柚子偏头看他，戳了戳他的脸，“祖宗你一点也不慌，你不慌，我也就不慌了。”
薛起笑了起来，“孺子可教。”他说，“小胖，你喜欢毛球吗？”
“嗯？”
她忽然感觉到，薛起的身体渐渐变得暖和起来，在心魔狂呼寒风的地面，挨着他却很暖。
柚子看着他，突然看见他头上多了两只耳朵，毛茸茸的三角形，简直看痴了柚子。
可眨眼之际，他已经完全化形。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却又跟一般狐狸的脸不同，更神圣，更肃穆。它的体型巨大，柚子几乎无法将它全部囊括在眼里。
狐狸周身的毛发白如银丝，目色威仪，宛若神兽。
它站在柚子一侧，柚子甚至没有它的脚掌高，瞬间觉得自己小如粟米。
这就是……薛起？
也太高了吧。
完蛋，以后都不能摸到他的狐狸耳朵了！
几乎就在薛起化形的一刻，天色轰隆，似有天雷落下。
那心魔化作毒..蛇飓风，朝他俯身冲来。白狐双眸峻冷，心魔飞蹿，想要缠住它的脖子，但白狐的动作远比它快，张口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咬就咬住了它的七寸位置。
心魔有些惊慌，急忙幻化离形，又变恶龙，身躯远比蛇更庞大。
白狐跳上云层，利爪撕扯，恶龙转身就逃，白狐紧追，再一次追上将它拍散。
心魔知道碰见了对手，不再恋战，继续冲击这时空隧道，想把他们都埋葬在这。
白狐眉眼更冷，瞬间幻化到它面前，咬住那团乌云。
黑气顿时外泄，心魔死死挣扎，奈何在他面前毫无作用。
地面距离天上太远，柚子什么都看不见。
只知道地上狂风不断，飞沙刺眼。但她还是努力睁着眼看，生怕一不小心天下掉下个毛球。
一会天空慢慢平静下来，一团白影从天俯冲，速度之快几乎有火星撞地球的气势。
那白影冲到她面前，瞬间静止，迎来的风之大，扑得柚子的长发飞起。
这是一张兽脸，是狐狸，却远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狐狸都更加庄严神圣。
柚子缓缓伸手，落在它的下颚，手距离它锋利的牙齿只有一寸远。
但柚子不怕。
因为这只狐狸，是薛起。
是她，喜欢的人。

第31章 初心
手掌上的温度是真实的，柚子不是在做梦。
她的帅祖宗，变成了一只狐狸。
手上触感一变，薛起已经变回人形，柚子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依旧温暖，她立刻收回手。
薛起张开手掌，把手上的那缕魂魄扔了出去。
“老鬼？”柚子屏住呼吸，害怕那魂魄直接烟消云散，再也不能变成老鬼。
等了许久，那魂魄叹出幽幽一声，终于开始慢慢变回人形。
薛起说，“老鬼的心，最后还是选择了善良。只是这么一闹，转生评估表上又要降级了。”
“下辈子还会成人吗？”
“应该不至于入畜生道。”
柚子想，如果刚才薛起没有阻拦住，让老鬼的心魔破坏了这个时空，那老鬼可能会直接被取消转生资格了。
老鬼慢慢化形，他看着四周，茫然不知所措，“怎么了？”他回过神来，惊慌起来，“出门的时间到了！”
他记得自己已经跟妻子道别了。
他回头看着沈家，三个孩子还在屋里，他的妻子拿着他的帽子，送“他”到门口，说，“早点回来。”
“好。”当年的他接过帽子说道。
可老鬼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无言”已经要走，老鬼念头一动，跑了过去又附在“沈无言”身上。
随后转身，又看向妻子。
赵红苗脸上带着微微笑意，问，“是不是落下什么了？”
是，他落下了，落下了妻子，和这三个孩子，和这个家。
当年的他终究放心不下他的学生们，也终于不想再做鸵鸟教授，所以他出门了，决定跟学生们一起，抗议那个不作为的北洋政府。
他伸手抱住妻子，从未这样地紧紧抱过她。
赵红苗愣了愣，脸上绯红，“别让邻居们看见。”
“你要照顾好自己。”老鬼缓缓松手，在心里对她念了一声“愿你安好”，终于决然转身，奔向那条已经定下的死路。
赵红苗还站在那看着丈夫的背影，直到影像完全模糊，柚子才收回视线。
结果早已知道，但过程仍旧让人难过。
目睹着一切的裘飞全程目瞪口呆，惊讶得说不出话，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真实到让他觉得这是在做梦。
老鬼沉默许久，收了眼里的泪，说，“我可以回去了，谢谢薛先生，谢谢柚子。”
薛起看了一眼天上，说，“那只蠢狼还没有过来。”
陈近西只要消失得太久，他就会觉得他又在做什么蠢事。
外面传来喧闹声，虽然人多，但喊的口号整齐又响亮，只是离得略远，听不太清楚。
柚子说，“五四开始了。”
裘飞小心问道，“我能不能去看看？”
柚子看向薛起，薛起说，“让小屁孩接受一下爱国教育也好，去吧。”
“谢谢大神！”
裘飞飞快往街道那跑，头一次见这种大场面，他还有点雀跃。
等回去了，他再也不羡慕谁谁又在国内旅游了，谁谁又去国外旅游了，他这种三日游，才是真厉害！
裘飞兴奋地跑到街上，果然看见如流水的学生队伍走过。
他们举着小旗高喊口号，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裘飞想到昨天看的报纸了，原本没怎么记在脑子里的文字，突然就被学生们的声音给带了出来。
这时有人抱着一垒的纸过来，在学生中宣传散发。
到了裘飞面前时，学生也给他塞了一张。裘飞一看，《北京学界全体宣言》。
“务望全国工商各界、一律起来设法开国民大会、外争主权、内除国贼、中国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
“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
“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
明明是纸上字，但耳边似乎有人在大声念着那些文字，有血有肉。
他不笑了，笑不出来，甚至奇怪为什么他刚才会笑得出来。
他怎么有脸笑。
突然他在学生队伍中，看见了昨天让自己去帮忙的学生们，正举着他做的横幅，高喊口号。那些大字标语刺眼，像在召唤他。
他跟着学生们走，转上北池子大街，沿故宫东墙一路南下，抵达了天..安门。十几所学校的学生齐聚在这，陆续汇集了三千余人。
那各色旗帜与标语，烙进裘飞眼里，看得他迷茫又热血。
北洋政府步兵总领和警察总监都已经闻讯赶来，带领军警想要驱散他们，可学生怎么会听，又往东交民巷进发。
东交民巷多外国使馆，但有大批外国巡捕和军警，学生示威不成，终于愤怒地朝曹汝霖家中走去。
这时军警已经在驱散学生，但无人听劝离开。
两者开始爆发冲突，裘飞夹在队伍中间，看见了沈无言。
他看见沈无言抓住一个军警的手，可那军警用力一甩，就把他给放倒了。
裘飞的视线转眼被挡住。
“你们凭什么抢我们东西！”
警棍挥舞着，学生们在守护旗帜，裘飞站在那，看着混乱的局面，还有拼死守护旗子的那些人，他们大不了他几岁吧，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怕？
那些人的腰上，还有枪，他们也不怕吗？
旗帜被撕扯着，被摔到地上，无数的脚在上面踩踏。
局面太混乱了，可是没有人退步。
裘飞看着地上的旗帜，终于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拨开那些气势汹汹的军..警，把旗子捡了起来。
“踩什么！我去你妈的！！！”
局面似乎更加混乱了，军..警根本没料到学生根本不怕，渐渐的已经镇压不了。
“你不能这样！住手！住手！”爬起来的沈无言又一次上前，去拽那持着警..棍..殴..打学生的军警，想要把他拉开。
可军..警的力气比他一个弱书生大多了，胳膊一甩，就将他甩开。
沈无言往后跌撞，一个趔趄就摔倒了，看得军..警嘲讽冷笑，“就你这副身骨，还敢过来，快滚，别挡着我们抓人。”
沈无言又站了起来，又气又急，“抓人就抓人，不要动警棍！”
“不动警棍怎么抓人，那些学生也是会咬人的。”军..警又从腰里拔..枪出来，说，“要是他们再敢反抗，我们就直接上枪！”
沈无言脸色一变，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说，“你们怎么可以对学生动枪，谁给你们的权力？学生集会是为了这个国家，你们怎么敢这么做！”
军..警冷笑，“为国家？那我还为自己呢，我不抓你们，谁给我饭吃！”
沈无言气得手抖，可还是没松开他拿枪的手。
军..警平时霸道惯了，还没见过有平民敢跟自己较劲的，当即动起手来。
两人推攘着打进巷子里，而主街道的学生还在继续向前，哪怕军..警不断在警告他们，也没有拦住他们前往赵家楼的步伐。
沈无言人长得高，可到底是个弱书生，那军..警手上又有警棍，抡起棍子朝他砸了几下，砸得沈无言快晕死过去。
可他知道不能放，一旦放了，那受伤的就是别的学生，甚至枪声一响，可能会有学生死。
这会哪有什么家，哪有什么自己，脑子里全是学生们的面孔。
军..警恼怒不已，几番争斗下，终于拿枪朝他脑门指，“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开枪了！”
沈无言气恼说道，“把枪放下！”
这枪敢指着他，那等会就敢指着学生。
军..警才不放，见他还纠缠，心里一狠，枪声响起，子..弹穿过沈无言的脑门……
学生们还在高声呼喊口号，脱离军..警们的驱逐，从那主干道过去，要去赵家楼，找曹汝霖算账。没有人在这杂乱声中听见巷子里的枪声。
开..枪的军..警也懵了神，见旁边是个水沟，急忙把尸体推了下去。
“咚——”
沈无言的身体浸泡在水中，游..行的学生越行越远。
他们没有想到，在他们眼里怯懦的老师，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老鬼站在石路上低头看着“自己”，柚子和薛起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裘飞抱了旗子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和手上都是血，但他还是把旗子抢了过来，他想把这个带回去。
柚子低声，“老鬼，我们走吧。”
老鬼轻轻点头，将帽子稳稳地带在头上，说，“走吧。”
薛起以指点地，地面破开一扇时空大门。
柚子想起来了，问，“陈近西呢？”
薛起说，“他再不来，就别走了。”
话落，柚子就觉得身后有风扑来，陈近西出现了，低声对柚子念了一声“叫大哥”，随后快步走到薛起面前，说，“我五湖四海地去采药，你也不体恤体恤我。”
薛起跳过这个话题，说，“你不要又没关好门。”
“我才不是那种人，那瘦猴是个意外！”
薛起这回不自己先走了，朝柚子伸手，“跟我一起走。”
他怕那蠢货又出什么意外，万一又把柚子给丢在别的地方了怎么办。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先走，哪怕带个人一起走会更耗费力气。
陈近西见他进去，喊道，“你这是信不过我。”
“是，你真有自知之明。”
“……”就你聪明，不许别人犯一次错！陈近西唾弃之，早知道当初在学堂里，他就不走过去跟他握爪子组队过暗黑森林了。
一爪恨终生啊。
薛起和柚子进去后，老鬼也走到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缓缓收回眼神，迈入回去的大门。
裘飞怀里还抱着那有点脏的旗子，跳进隧道里。
陈近西关门时好好朝四处张望了下，尤其是天空，确保连只飞鸟都没有，这才进去。
时空隧道的大门瞬间关闭，将这个时代的硝烟都关在了门外。
在薛家小院那，沉寂许久的出口忽然有强光炸裂。薛起带着柚子离开隧道，安然落在院子里。
柚子的头还有点晕，手紧紧被薛起握着，借力而站，不至于晕过去。她眼都还没睁开，就听见黑无常的声音了。
“哎呀，风老大你们可算出现了，你们再不出现，我都要以为你们携鬼私逃了。”
薛起转身，捞起老鬼的魂魄，交给他们，说，“沈无言的魂魄。”
黑无常说，“风老大你下次要是再做这种事，我们就……”
薛起看他，“就怎么样？”
黑无常打住，不敢说了。白无常说，“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带他回去走流程了。”
“嗯。”薛起应了声后又说，“转生评估分……”
白无常说，“还差五分钟才属于逃逸时间。”他说，“阎罗大厦的系统是公正的，不会胡乱扣分。”
薛起笑，“我当然是相信你们的。”
白无常：“……”脸皮厚到这个境界也是很难得了。他说，“那我们先走了。”
“慢走。”
他们一走，隧道大门又是一震，陈近西拎着裘飞的领子出来了，说，“这小子晕车。”他问，“怎么处理？”
薛起说，“把记忆清理干净。”
柚子发现昏迷的裘飞怀里还紧紧抱着一面写有标语的旗子。
只是历经百年光景，那旗子已经快变成一块破布。她伸手触碰，旗子立刻破碎，变成一地碎片。
就好像时间一样，转瞬即逝。
“希望你醒来后，还记得在梦里的感觉。”
裘飞昏沉沉地睡着，柚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还在沉睡的柚子就被中介的电话吵醒了，说中午之前会带房主来签合同，让她把身份证和钱备好。
睡了一晚的柚子还觉得腰酸背痛，刚洗完脸要进厨房，就见薛起下来，她问，“早上想吃什么？”
薛起想了想，“汤粉，加鸡蛋的那种。”
“没问题。”
薛起看着元气满满的柚子，问，“吃完饭打算做什么？”
“等房主，中介说中午之前会过来。”柚子想着一会就要转走一大笔钱，简直是痛并快乐着。
吃完早餐，柚子就说，“我去浇花。”
薛起有些意外，这么勤快？
柚子想要快点练好薛起教她的东西，尤其是在见识过了那么强大的祖宗之后，她更不想拖他的后腿。不能并肩作战，至少不能只会站在后面大声尖叫吧。
她小跑出来，拿起水管，但手没有真正握紧，只是凝神让它在手里晃动。
现在还是白天，她怕被邻居看见，没有松手。
水管起先不动，柚子杵在原地站了半晌。
薛起倚在院子窗前，静静看着柚子。
“嗞——”
水龙头被扭动了，水管也动了起来，水流还不听使唤，溅湿了柚子的拖鞋。
冰冰凉凉的水打在脚背上，柚子没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觉得好像能控制水流了，虽然没有直接触碰，但那种感觉很奇妙。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左边的花，水管转了个方向，水花飞溅。
柚子紧拧的眉头慢慢松展，又换了个地方，水又往那边喷洒。
薛起还站在窗前，看着她露了笑，耗时两小时，还不错。
夏日玩水是一件幸福的事，哪怕柚子站的地方刚才已经被水给淹得松软，鞋子都沾了泥，但柚子还是不想进屋。
正偷偷操控着水流的柚子恨不得现在就是晚上，那就可以随意控制水管不怕被人看见，想想就觉得好玩。
“叮咚——”
铃声响起，柚子朝大门看去，只见门口站了个削瘦的少年。
裘飞？
他怎么会来这……记忆不是已经被削除了吗？
陈近西这人到底靠不靠谱的！
柚子关掉水龙头，拖着泥鞋走了过去，但没有开门，问，“你找谁？”
裘飞有些困惑，有些局促，说，“我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个梦让他吃了很多苦，可在梦里的他充满了懊恼，后悔得想撞墙。但他醒来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里面的全部画面都很模糊。
但梦里给他带来的震撼，却没有消失。
明明那个梦很真实。
他迷惑地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就来了这里。
昌南路77号，那个著名的鬼宅。
前几天他还和朋友来这边做直播，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住进来了。
裘飞缓缓回神，说，“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我好像来过这……”
柚子假装恍然，“前几天你和你朋友来这里玩直播，以为我是鬼，被吓跑了。你是来拿那些器材的吧，我去找给你。”
“不用了。”裘飞隔着铁栏杆看着她，他怎么感觉自己不是因为做直播才对这里印象那么深的，“我已经不想做直播了。”
“嗯？”
裘飞说，“我明天就回学校了，用不上那些。”
柚子展颜一笑，“那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嗯！”裘飞要离开时，忍不住回头问，“姐，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柚子眉眼微动，说，“是啊，前几天你把我当女鬼吓跑的那次。”
不，不是那次。裘飞很肯定，他肯定在哪里见过她。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他离开昌南路的时候，路边的老早餐店门口，还悬着一面古旧的小旗子，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食”字。
他低眉想，他好像也从梦里带了一面旗子出来，是他拼死要保护的东西，可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裘飞想了很久，忽然想通了，梦记不起来没关系，没有小旗子也没关系。
至少他的心，已经被填满了。
这就足够了。
柚子目送裘飞离去，莫名高兴。她跑到水龙头那洗干净脚，见薛起站在窗户那，抬手敲敲窗。
薛起从窗户看她，说，“这么开心。”
“是啊，开心极了。”柚子说，“我挽救了一个失足少年。”
薛起差点笑了出来，“一脸得意洋洋的。”他抬了抬眼，看她后面，说，“有人来了。”
柚子往那看去，还没看见人，不一会才出现两个人。
一个是中介，另一个是个老妇人，约莫六十多岁。
中介从铁门外看见了柚子，笑道，“薛小姐早，麻烦开下门。”
柚子打开门，还没看清人，中介就介绍说，“这位就是这里的业主，林女士。林女士，这位就是要买您房子的薛小姐。”
柚子伸出去要问好的手在看见妇人的脸时，忽然顿住了。
妇人的面貌很慈祥，也很清秀，这张脸……
柚子怔了片刻，问，“请问……你认识一个叫赵红苗的人吗？”
妇人愣了愣，客气说，“她是我外婆。怎么……薛小姐认识我外婆？”说完她笑了笑，“也是我糊涂，我外婆六十年代就去世了，薛小姐这么年轻，怎么会认识她。”
柚子缓缓回了神，百转千回，却没想到，这房子的屋主是老鬼的外孙女。怕是连老鬼都没有想到吧，找了那么久的家人，却在某种意义上，离得那么近。
不知道现在的老鬼，是不是已经在转生的路上。
他还在记挂他的家人吧。
柚子有些明白为什么奈何桥下是忘川，奈河桥上有孟婆。
不忘记过往，又怎么会安心离开。
她微微一笑，扯谎说，“我在家里的照片见过。”
妇人惊讶说，“那这还真是缘分。”
柚子又说，“其实是我曾祖父认识你的外公外婆。”
妇人笑笑说，“我没有见过我外公，他很早就过世了。”
中介不想听她们叙旧，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说，“那我们来签合同吧。”
“好。”
“好。”
合同签得很顺利，接下来是去有关部门签字，签了字，打了款，等上一两个月，柚子就能拿到房产证，到时候这套房子就完全属于柚子的了。
临走时妇人又想起了什么，说，“外婆说过，别人总说我外公懦弱，也没有几个朋友，可她跟我们说，外公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柚子愣了愣，看着妇人微笑的面庞，也轻轻点了点头，“嗯。”
对，老鬼是个勇敢的人，哪怕曾经怯懦，哪怕畏畏缩缩，但最后，也没有向那些军阀低头。
她看着远去的妇人，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回头朝屋里喊道，“祖宗——陪我去一个地方。”
薛起从屋里走了出来，问，“去哪？”
柚子说，“公司。”
薛起笑，“回去工作？”
“不。”柚子说，“辞职。”
从今天起，她不想再写明星们的娱乐八卦，再拿钱写软文，做水军。
哪怕收入可观，但柚子想，她想趁着年华正好，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不枉此生。

第32章 祖宗的秘密
“你要辞职？”老板推推桌上的合同，全是这个月新增的广告，“我刚打算给你们加工资，尤其是你们几个主笔。”
柚子不为所动，说，“但我要辞职。”
“为什么？”
柚子眨眼，“世界那么大，我想去……”
老刘立刻摆手，一脸嫌弃，“算了吧你，你一个放假三天就宅三天，叫你出门吃个饭也懒得出来的人，还世界那么大。”
柚子演戏不成，只好说，“老刘你给个痛快，把解约合同签了吧。”
老刘又气又觉得好笑，“到底是你辞职还是我辞职？这么说吧柚子，你我主仆三年，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想加薪多少，我会评估着给。”
“这不是钱的问题。”
“工作这种事，不是钱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我不想做狗仔了。”
“那你就别跑外勤了，专门写稿子。”
“我不想混娱乐圈了。”
老刘一顿，身为八卦杂志老总，这句话可怎么答应？他说，“柚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老刘见她去意已决，脸色不再温和，就连声音都淡了下来，“合同我们刚续过，现在你要提前解约，是要赔一大笔钱的。”
柚子看他，现在的她最不缺的可不就是钱。她问，“多少，我赔。”
老刘轻笑，满是嘲讽，“那可是几十万的赔偿金。”
“行。”
“……”老刘重新打量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她背后的薛起，敢情这小子是富二代给柚子撑腰的吧，当初他要来做助理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助理。他说，“好，我明白了。解约协议可以走，但合同里有规定，你的笔名带不走，那是属于《一言堂》的。”
钱不钱的无所谓，但笔名归属对方？
柚子愣了神，急忙翻看合同，上面果然有一条说了，笔名是公司的。
老刘一笑，“那就走解约协议吧。”
“等等。”柚子说，“我要买回我的笔名。”
“无价。”
“一百万也不行？”
“……”老刘差点呛着，果然傍大款了吧。他说，“一百万确实很多，可是柚子，你还不懂老板的心吗？我不想你走，你是《一言堂》的老员工了。”
“不是不想柚子走，是因为新增的广告都跟柚子有关吧。”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薛起走了过来，笑笑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广告源都是徐方舟介绍的，对吗？”
老刘没有掩饰，“对。”
广告的效益远比柚子一次性买断笔名要多得多，老刘是个生意人，当然以长久的利益为先。
没了一个主笔无所谓，但没了几个大金主，就很肉痛了。
薛起问，“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解约？”
“不。”
薛起了然点头，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广告是徐方舟看在柚子的面子上牵线搭桥的，那柚子肯定也能说服徐方舟把广告都撤了。弄不好因为柚子不高兴，还会影响杂志以后的广告投放。”
蛇打七寸，这是薛起惯用的手法，但确实有效。
老刘顿时有些犹豫，柚子说，“把笔名还我吧，不要两败俱伤。”
老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薛起。虽然他在圈内有多年的人脉，但一个徐方舟就难办了，万一这小子也是什么权贵，再捅一刀，公司怕是会元气大伤。
“好。”老刘说，“大家也不要弄得太难看。这样，你去做最后一个采访，回来我就把你的辞职报告签了。”
“为什么非得我去？”
“对方指名要你去。”老刘反应过来了，这种事似曾相识啊，上回徐方舟不就是这么做的，“你可以啊柚子，沉寂三年，今年要爆发了？”
柚子也觉得是徐方舟干的事，她说，“指名的人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要做什么采访？”
老刘说，“这是广告内容，那老板是个红酒收藏家，说是采访他，不如说是采访红酒。相关资料到了那他会给你，还有专业人士从旁指导，专业这块没问题，就看你怎么把它们写活。”
这点倒不难，多少没有资料没有专业人士指点的文章柚子都写过。
她说，“你说写完这篇就把笔名还我的事，写份声明书吧。”
老刘一顿，笑道，“都共事三年了，这点你还不信我？”
柚子笑说，“信得过啊，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遍的嘛。”
她在笑，老刘也在笑。但薛起只从他们脸上看见四个字——信你个鬼。
很好，小胖深得他的真传√
拿到白纸黑字的柚子把它收好，又摸了手机看老刘给她发的红酒庄地址，“下周出发……外省啊，好像有点偏僻。”
“写个采访还非要你去，又偏僻。”薛起说，“我跟你去。”
柚子展颜，“好。”
“辞职之后打算做什么？”
“没想好，可能会先到处走走看看，写写游记。”柚子以前忙着赚钱，又怕亲妈来找她不在家，基本上是工作的时候到处跑，休假的时候要么回老家要么蹲家里，前五分之一的人生，仿佛都是不自由的。
“那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玩？”
“去哪？”
薛起没答，脚步微顿，说，“老阎在叫我，我去一趟地府。”
柚子只好说，“那我先回家。”
拐了个弯，薛起瞬间不见，柚子买了水果回家，看看院子里还湿漉漉的花草，要不是怕它们被淹死，她还想好好练练浇花。
刚进去没多久，门铃就响了。柚子放下吃的跑去开门，防盗的铁门外，站的人竟然是陈近西。
陈近西垫脚探头，往里面探视，“那毛球不在家？”
“他有事出门了。”柚子没松开门锁，问，“大师……”
“叫大哥。”
“……大哥你要进来等我家祖宗吗？”
陈近西转了转眼，说，“要！”
上一次陈近西来，那毛球连家门都没让他进，光让他在院子里蹲着，连茶都不让他喝一口，小气鬼。
等进去后他又有点怕毛球突然滚回来，正色说，“如果他回来，你一定要说是你请我进来喝茶的。”
柚子忍笑，倒了茶忍不住问，“我能问下，你到底受过薛起什么摧残，心理阴影这么大？”
“胡说，什么摧残，什么阴影。”陈近西说，“要不是我，他早就心理扭曲了吧。”
“真的？”
“真的。”陈近西说，“你不要看他现在那么多朋友，可刚进三界学堂的时候，他可是一个朋友都没的。要不是我看他可怜，连个进暗黑森林试炼的队友都找不到，才不跟他组队。哼哼，毕业了就嫌弃老同学了，没良心，没良心。”
柚子意外了，“为什么在学校没朋友？”
“太聪明了。同班的不喜欢他，高年级的爱欺负他，天天约战，虽然不会吃亏，但也讨不到便宜，经常斗得鼻青脸肿。”陈近西说，“倔死了，要是我的话，我就抱他们的大腿，偏他不低头，我行我素。”
柚子想到薛起在学堂时孤零零的模样，就想到一只小白狐蹲在学校天台对月嚎……哦不，脑补过度。她将桌上水果恭恭敬敬放到陈近西面前，“谢谢你当年跟他作伴。”
一顿狂吐槽的陈近西顿了顿，突然被感谢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柚子又说，“祖宗说过，你炼的药很好。”
陈近西全身毛发都要竖起来，瞪大了眼问，“真的？”
“真的啊。”
陈近西又惊又喜又有点不知所措，最后拿茶喝，“哼哼哼，算那毛球有眼光。我炼的药当然很好，哼哼哼，好得很。”
柚子笑了笑，她又好奇起来，“按理说，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可为什么祖宗对你好像……不太好？”
总是欺负陈近西，还欺负得厉害，但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对一个人。
陈近西问，“他就没告诉过你？”
“没有。”
陈近西沉默了一会，才说，“因为他觉得我背叛了他。”他看看柚子，忽然觉得如果是她的话，或许会改变那个暴躁的毛球，“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位姓李的将军？”
“提过，南宋的李将军。”
“对，是他。”陈近西说，“当年那毛球常在人界玩，后来认识了那位将军，两人成了挚友。再后来那李将军死了，毛球非要说他阳寿未尽，死于非命，大闹阎罗殿，结果被锁。”
“后来呢……”
“他毕竟是三界人才嘛，天帝也没打算处罚他，准备锁两天就放了他。谁想他不这么打算，还准备再去找阎王，要亲眼看李将军的生死簿。结果天帝不乐意了，偏不放他。你知道，人间时间走得快，再关几天，地上就转眼几年。所以他就让我去阎王殿偷李将军的生死簿。”
柚子问，“你没答应？”
“当然没啊。”陈近西说，“做那种事会遭天雷的。我没帮他的忙，还……还把这事告诉了阎王。所以在毛球恢复自由身后，没在阎罗殿找到李将军的生死簿，于是大闹阎罗殿，那种程度……嗯，大概就跟你们知道的弼马温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差不多的程度。”
有了他这个举例，柚子立刻就明白薛起当年在地府闹得有多严重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关在地府受刑千年。
“其实……”柚子说，“你们都没有错。”
“嗯？”
“你是他的朋友，告诉阎王他的用意，是想阻拦他继续犯错吧。可在他的眼里，这不是犯错，他把这件事交付给你，是信任你。但你辜负了他，所以他不能原谅你，可他一定也知道你的用意，这就是为什么他只是讨厌你，但没有打你一顿的缘故吧。”
陈近西愣了愣，道理大家都懂，但他和那毛球从来都不说破。
他也纠结过很久，狼头都要秃了，最后他还是决定去告诉老阎，说那毛球要来偷生死簿。
后果他想过，毛球是肯定会讨厌他的，说不定还会杀了他。
但没有，所以他甘愿被欺负，不然换了别人，谁受得了！
他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柚子想了想，看着他说，“跟他一样，讨厌你。”
陈近西笑了起来，“真耿直。”
柚子又说，“那生死簿偷到了吗？李将军复活了吗？”
“没有。”陈近西说，“生死簿不见了，不是阎王藏起来了，是真的不见了，但那毛球不信。”
柚子有点没听明白，“生死簿不在掌管生死的阎王手里，那能在哪？”
“我也想不通，但确实如此。”陈近西皱眉说，“所以我很奇怪，在那毛球受刑结束之后，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是继续找生死簿，而是陪在你这小丫头身边。”
他觉得这事确实蹊跷，目光又落在柚子脸上，眉头忽然挑了挑，“要不让我认真看看。”
“……”
“把脸凑过来。”
“……”柚子蓦地站起身，“你要做什么！”
陈近西见她慌张，自己也慌了，“你瞎想什么！打住！我又不是色..狼！我就是想看看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身上？？？柚子见他要过来，往后一退，看见餐桌上的鸡蛋石头，一瞬凝神操控。
那六十六颗石头瞬间悬空飞起，蓄势待发。
陈近西惊呆了，“卧槽你都学会操控冥石了。嗯？你住手！”
可石头已经如小兵，咻咻地破风弹出。
陈近西也不是吃素的，左闪右闪，避开那些冥石攻击，“住手！你这小丫头怎么跟那毛球一样，脾气坏得很！”
“嘶嘶——”
满屋石头忽然停下，陈近西不躲了，一瞧，薛起站在屋子中间，一双冷眼盯着他。
陈近西浑身一冷，知道现在不适合解释，赶紧原地消失。
薛起看了一眼那些冥石，石头立刻回到餐桌上，一动不动。
“小胖。”
柚子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有点苦恼，“我好像控制不住它们，本来不想朝陈近西头上砸的，可它们不听话。”
“你才刚学，失误很正常。”薛起说，“已经很厉害了。”
柚子不知这话真假，不过垂头丧气有什么用，不如更努力一些。她说，“你去地府做什么？”
薛起笑，“平时你都不问我去做什么，怎么今天问了？”
柚子没吭声，可薛起何其聪明，说，“那只蠢狼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嗯。”柚子说，“是我问他的，你不要找他算账。”
“哦。”薛起应声，话虽这么说，但……也得看看他说了什么。
柚子看看墙上钟表，立刻说，“我去做午饭了。”
薛起微拧眉头，陈近西那只蠢狼，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等柚子去冰箱拿菜时，发现薛起不见了。他该不会是……去找陈近西了吧。
柚子想的不错，薛起确实是去找陈近西了。
陈近西已经躲了八百里远，就为了躲开那毛球。但他依旧是低估了薛起找人的速度，等他蹲在天台探视情况时，身边忽然有狂风一吹，差点把他直接吹下天台。
他抖了抖偏头，就见那毛球站在一旁，低垂了眉眼看他，“你趁着我不在，找柚子做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
“我在不在家你不知道？”
陈近西说，“不知道啊，你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得那么好。”
薛起轻笑，说，“你不许再去找她，跟她说奇怪的话，该说的时候，我会亲口跟她说。”
“哦……”陈近西说，“我也没说什么……就你小时候被孤立的事，李将军的事，你大闹阎罗殿的事，还有被关地府受刑……的事。”
……他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薛起：“……”
陈近西：“……我错了。”
“跳下去。”
“……我恐高……”
“跳。”
陈近西绝望了，准备跳天台。
突然空中出现一道裂痕，随即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胸口的小口袋还别着一枝花。
看见那束花陈近西的脑袋就“嗡”地作响。
那几人手上飞速翻着厚如书本的资料，比照着陈近西，确认无误，说，“狼妖，你擅自开启时空之门，任意进入异时空，采摘草药，违反了三界守则。念你及时关闭大门，未造成实际影响，现将你拘..禁三日，闭门思过。”
陈近西愣了神，跳了起来，指着薛起说，“是他开的大门！是他让我进去的！”
薛起莫名说，“没有啊，而且如果我是策划人的话，那我又怎么会……举报你。”
“……”陈近西目瞪口呆。
薛起说，“我先走了，拜拜。”
“……风起我草你大爷！！！你又坑我！！！”
绝望的声音响彻天际，伴随手上扣响的清脆手铐声，一起消失在天台之上。
薛起回来的时候，柚子已经做好午饭，见他回来也不问什么。只是她不问，薛起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那只蠢狼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柚子夹菜给他，问，“今晚得去地府吗？”
“嗯。”薛起又说，“刚才老阎找我，我也问了老鬼的事，去的是人道，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柚子想问他一些事，可还是忍住了，往他碗里夹菜。
她只是想明白了一点，有时候日子过得平淡一些，或许就是最好的生活。
晚上两人一如往常，去冥界的小黑屋里，刚进去，黑无常就探了半身进来，说，“风老大，我们老大有事找你。”
薛起勾勾手，“进来。”
“……别了吧，万一我又发脾气把这些东西毁了怎么办？”
薛起笑，“那当然是把它们拼好。”
“我真可怜。”
黑无常无奈进来，薛起就对柚子说，“我去找下老阎，你在这玩。”
“嗯。”柚子摆手，“祖宗慢走。”
“唉。”黑无常在屋里环绕一圈，说，“也不知道我们老板有什么急事，一天找两次风老大。”
柚子问，“很稀奇？”
黑无常说，“当然很稀奇，要知道我们老板可是出了名的懒人，没什么天大的事绝对不会这么勤快。”他晃了一圈回来，低头看她的手腕，说，“左边一根绳，右边一根绳，你们女孩子可真不嫌麻烦。”
柚子说，“这是薛起给我系的。”
黑无常趴在一旁看，说，“对哦，红绳是风老大的杰作。但白绳子不是吧，上面可没有一点灵力，就是根普通绳子。”
柚子说，“这是长生线。”
黑无常问，“这种线有什么用？”
柚子微顿，“在开启时空隧道后，不是要有个牵线人吗？”
黑无常笑了起来，“我虽然不是你男人那种大学霸，但好歹也是小学霸，没听说过啊。而且时空隧道开启后，只要领路人和关门人，哪里来的牵线人。”
柚子愣了。
说起来，送老鬼回去见他太太，以薛起一人之力就可以了，当时她还奇怪为什么要捎上他，薛起便说她是牵线人。
现在看起来，就好像是特意给了她一个头衔，好让她名正言顺进入时空隧道。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地府大厦，大浪淘沙房。
悬崖峭壁下的海浪拍打着岩石，时而有浪花溅起。海风呼啸着，似乎随时要把人卷入海里。
薛起往旁边看了一眼，紧张的气氛营造成功。他说，“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又穿着沙滩装的阎王说道，“厉无来确实离开了天牢，就在一个月前。”
薛起挑起眉头，“哦。”
“你还是小心一点吧，你们之间的过节太深，我觉得他出来后迟早会来找你。”
“哦。”
“你不担心自己，也要顾及你身边的那个姑娘，不是吗？”
提到柚子，薛起才上了心，“好。”
阎王顺势问，“所以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薛起叹道，“你这么想知道，就不会去查查？”
“你是料到我会查，所以才会把她的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给阻隔了，不让我知道不是吗？”阎王鼻子里哼冷气，“要用这种阻隔手段，最起码是她还在娘胎时就下手了吧。”
“既然知道她是我要保护的人，你别打她的主意，谁都别想。”薛起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浪花，说，“我要去陪我家小胖了。”
阎王没留他，他早就习惯他的我行我素了。
薛起回到小黑屋，发现柚子好像心事重重，他一掌拍在桌上，“小黑——”
黑无常吓了一跳，要哭，“我没欺负柚子姐姐。”
柚子被逗笑，一把年纪的人喊她姐姐，要不要脸的。她说，“我没事。”
——人没事，心有事。
“哦。”薛起对黑无常说，“去忙吧。”
凭白被吓了一跳的黑无常没敢讨个公道，急忙开门跑了。
薛起想跟柚子说话，但发现她在操控白骨拼接，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他，不知道是故意避开他还是真的有心事。
快到天明，柚子和薛起回到家，柚子说，“我去睡一会，祖宗早安。”
“柚子。”薛起捉住要走的她，顿了一会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柚子沉默了，她低眉想了很久，总觉得这一问，平静的日子就要没了，薛起也有可能就这么走了。
她不想他走。
但这不是她的性格。
柚子问，“我跟那位李将军，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柚子早该想到了，只是最近忙着搬家和老鬼的事，一直没空下脑子想。可刚才在地府拼白骨，脑子放空之后，她将整件事串联起来，越发觉得……出现在薛家的薛起，跟着她的薛起，或许跟那位将军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薛起，又想起第一日见到他的时候。
站在火光之中的他弯身看她，手落在她的脸颊上，将她抱起时，确实说了两个字。
但那两个，不是真沉。
不是。
柚子蓦地回神，她想起那两个字了——
是你。
薛起微顿，柚子不是个喜欢多问的姑娘，终于问出来，那说明已经瞒不住了，就算再瞒着也没有意义。
他轻轻点头，说，“是，有。”他默了一会继续说，“实际上，李将军，才是你真正的祖宗，你是他的后人。小胖，你其实姓李。”
正等着九转十八弯答案惊天大阴谋的柚子抬头，嗯？？？
突然被丢了一个新姓氏的她瞬间惊呆了。

第33章 李将军的生死簿
柚子慢慢回过神来，说，“所以……”
薛起拍拍她的肩，“所以你不叫徐柚，也不叫薛柚，而是……李柚。”
“……”她这是要集齐百家姓的节奏！
薛起见她一脸茫然，说，“小胖你不要变成傻姑娘。”
柚子看他，说，“祖宗，我想听你说李将军的事。”
想知道他们的事，千年前发生了什么，如今找她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姓薛，而不是姓李。
还有，他对她这么好，全都因为她是李将军的后人？仅此而已吗？
薛起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他是南宋的将军，也是我的挚友？”
柚子点头，“记得。”
“南宋多战，一次惨烈战役后，他负伤逃入林中。我恰好在人界行走，见他元神纯净，是块修炼的好料子，想要点化他，所以化作大夫，替他疗伤。可是没想到，我跟他意外投缘。后来他伤势好转，邀我一起入军营，做军医。我那时闲来无事，也想找个合适时机点化他，所以欣然应邀，渐成挚友。后来我有事离开，不能脱身，结果两界时间相差太大，这一去，人间已过十三年。”
“一别十三年？”
“是，那一年，距离南宋灭亡还有一年。”
柚子轻叹。
“他骁勇善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南宋要降，他一人苦守城池，可最后兵死粮尽，还是被元军擒获，但他宁可一死，也不愿归降。”
柚子愣神。
“再见他时，他已经在死牢，当时他的阳寿将尽，但我还是决定逆改天命救他。”薛起缓声说，“可是没想到，他拒绝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消失又给大宋军民带去打击，他想要用自己的血来唤醒朝野卫国的心。”
作为已经成为历史的南宋，柚子知道这段历史的惨烈结果。一个崖山海战，宋军全军覆没，丞相背着八岁的小皇帝跳海，南宋至此亡国。
柚子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为什么我不姓李，而是姓薛？”
薛起说，“当时好友死后，元军也将他的家人屠尽。”
“屠尽？”柚子愣，“那我怎么会是他的后代？”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当时南宋很乱，他行军打仗时，不慎走丢了一个孩子，再也没有找到过。他临死前拜托我，一定要找到他。可是人海茫茫，要找到并不容易，加上我又被囚千年，等我出来，人类世界已经全变了，而他的后人，也早就过了十几代，姓了薛。”
柚子明白了，“然后你找到了我？最年轻，最小的一代？”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同辈里最小的应该是我大伯的孙子，我记得他今年八岁。”
薛起嘴角一扯，“是，他确实是最小的。”
“那你为什么没找上他？”
“太熊了，还朝我扔泥巴。”薛起挑眉说，“我差点没把他摁泥里。”
“……”
薛起摸摸她的脑袋，“对比之下你简直是可爱得不得了。”
柚子干笑两声，忽然又听他说，“五十年前我受刑结束后，就在找你们，找到薛家时，发现你爷爷乃至你爸爸那一辈，都不是合适的人选，所以我就一直在薛家等，直到你出世。”
不是合适的人选？柚子听出了其他的意思来，问，“你找他的后人，并不仅仅是要为了拂照我们吧？”
“不。”薛起坦诚说，“当年我虽然离开十三年，但我走的时候，知道他的寿命远不止那几年。可等我回去的时候，他的阳寿却突然消失了。我想查看他的生死簿，老阎却说没有。”
柚子说，“陈近西也跟我说了，他说阎罗殿确实没有李将军的生死簿，但你并不相信。”
薛起说，“嗯。但老阎未必在说谎，所以我找他的后代，也为了能找到他的生死簿。”
柚子明白了，“我们血缘相同，有某种牵连是吗？”
“对，以他的后人作为媒介，可以找到那本丢失的生死簿，唯有生死簿才能证明他曾存活在这个世上，然后顺利让他转生，否则他的魂魄将一直在世上游荡，因为没有任何气息，所以连找都找不到。”
柚子终于明白了。
薛起跟她的李将军祖宗是至交，后来李将军的生死簿无故丢失，导致他不能转生，所以薛起费尽心思找他的后人。
但奈何她的那些堂兄堂姐们太菜，又因她天赋异禀，所以薛起最后选中了自己。
难怪自己练起那些奇门法术来那么快，原来她真是个天才。
想通后的柚子一笑，可笑脸里却有一点不开心和难过，因为薛起找上她，是为了找到他的挚友。
一开始是，那现在呢？找到李将军的生死簿让他转生后，他就会走了是吗？
就不会再留在她身边，叫她小胖，叫她薛小胖，叫她傻姑娘了是吗？
柚子鼻子一酸，越想越难过，本来她以为至少身边还有个亲人，现在都没有了。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还有妈妈，都不要她了。
柚子眼眶噙泪，“哇”地一声哭出来，一脑袋扎在他的胸口上哭成了狗。
薛起：“？？？”
“我……没事，让我哭一下。”
小胖你哪里像没事的样子！薛起安抚说，“这件事不会太难……”
“不是这个……”柚子啜泣，抬起头说，“等找到李将军之后，你就会走了是吗？”
薛起问道，“我为什么走？”
小胖姑娘那么可爱，他为什么要走？
这种生活模式他可以待一千年。
柚子眨巴眨巴泪眼，嗯？
薛起继续说，“你如果想我留下来，我会留下来。”
柚子呼吸微屏，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的承诺，有这句话就够了。
足够了。
“哦。”柚子抹泪，不哭了。
薛起：“？？？”这就不哭了？
柚子振作起来，问，“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薛起说，“我会慢慢教你。”
柚子又好奇问，“然后做什么？”
“回南宋。”
柚子“咦”了一声，突然就明白了，“这次回民国，只是一个预演是吗？”
所以黑无常说，根本没有什么牵线人，因为从一开始，她手上的这根绳子就是薛起为了让她去民国转一圈的借口，而不是真的有什么用。
薛起点头，“先开一次比较近的门，以后再开远的。否则就算你愿意回去找李将军的生死簿，你的身体也可能承受不了。”
“那这次去老鬼家里，是凑巧还是故意的？”
“凑巧，还有就是，刚好有人可以背锅。”薛起说，“开启时空大门是禁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然后被调查，被关押。这次的背锅侠，我找了陈近西。可他不是每次都愿意背锅，唉。”
他说得一脸叹息，像是在惋惜什么故交好友的不幸。
不知道的还以为举报人不是他。
柚子沉默片刻，他没有找薛家其他人，是因为他们没有那样的能力回南宋，所以只有她能。只有她才能帮薛起搭救她真正的祖宗。她问，“如果……我不愿意做这些，你会像押着陈近西那样，逼我做这些事吗？”
薛起听后忽然一笑，无论他在柚子面前笑过多少次，每次还是能帅柚子一脸。
——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要被美..色所诱啊。
薛起俯身跟她平视，说，“小胖姑娘，你说这话良心不痛的吗？我要押着你去的话，从第一次见面，就把你抓走了，你有反抗的能力吗？我要将你做成傀..儡，你能不做吗？”
“哦，对哦。”她在瞎想什么呢。柚子又说，“所以你潜伏那么久，是准备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打人情牌吗？”
薛起微顿，说，“只要你说不，我可以停下。”
“可停下来你又怎么办？”
“办法总是有，只是未必比找你更快。”
柚子认真说，“那你要对我好一点。”
薛起笑问，“我现在对你还不够好，是吗？”
柚子看他，这样的薛起对她已经很好，以他的能力，本来不需要用那么多时间来对她这么好。
其实直接抓了扔到南宋的时空大门里，她也是一块鱼肉，毫无反抗的力量。
但他却愿意花那么多的时间来让她接受他。
“祖宗，我愿意跟你回去，找李将军的生死簿。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摸着良心说，我对李将军没有任何感情，哪怕他是我真正的祖宗。可是因为他是你的挚友，你想要这么做，我才跟你去南宋。但是找到生死簿之后，我不让你走的时候，你不许丢下我。”
柚子一字一句说，“不能丢下我。”
薛起似乎明白柚子在担心什么，害怕他跟她的父母一样，把她丢下。
“我不会丢下你，你不叫我走，我不会走。”
真的？柚子不敢要一句肯定。
就好像当年爸爸说，爸爸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妈妈也说，跟我走，妈妈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结果他们都扔下了她。
柚子怕，薛起也会这样，悄无声息就失踪了。
再也不会回来。
原来承诺也是没用的。
但柚子还是说服自己，这是真的，他没骗她，永远不会。
下周四就要出发去酒庄，这几天柚子除了晚上去地府做苦工，白天就宅在家里吃饭刷剧，三年没休息过的她在半辞职后，突然就成了个肥宅。
说好要不枉此生，回头就变成死宅，柚子觉得自己喊口号还是挺响亮的。
出发前一天，她才动身准备好相机电脑和笔，还有几套衣服，确认过行李齐了后，才跑去吃饭。
柚子可不想把她辛苦经营了多年的笔名交给纯粹的商人，明天得按时出发，好好地把这份工作做完，拿回笔名，就安心了。
薛起做了三菜一汤，略有点多，他说，“冰箱里的菜清理得差不多了，黑白无常那我也已经请了假。”
柚子甚是安心，说，“我已经找了家政公司，每天会有阿姨来浇花除草，打扫卫生。”
“看来这次要去很久。”
“除去路上的时间，大概要待十天。”柚子说，“那个红酒庄很大，葡萄品种也很多，听说老板不但叫了记者，还有富商、名流、名媛和一些收藏家。到时候会开酒宴，让我们品尝各种美酒。”
“那就难怪要十天了。”
“那里还有很大的葡萄园，我们可以去摘葡萄。”柚子想跟他一起摘，这好像是把狐狸的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还是她跟狐狸一起画上的。
想到那天的神兽，柚子的心思就飘荡起来。她看着薛起，心痒，手也痒，又伸手，扎进他的头发里。
薛起忍不住说，“你最近总这么摸我头发。”
“我在捞耳朵，祖宗你的狐狸耳朵呢？”
“……你找我的耳朵做什么？”
柚子叹气，“我想撸狐狸。”
“……”薛起正色说道，“小胖同学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妥，我好歹是只神兽，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哦。”柚子托腮，一会说，“我能不能把上次的条件改成——撸狐狸？”
“……不可以，吃饭！”
真是无法无天的薛小胖！
“好饿。”
声音幽幽，真像个饿死鬼。
柚子吓了一跳，薛起一顿，直接踢桌底，冷声，“出来。”
一会桌底爬出个人，蓬头垢面，脏兮兮的脸挂满了委屈的表情。
“陈大师？”
陈近西看见柚子，就要抱她的大腿哀嚎，薛起一挑眉，直接用脚把他挡住，踢到了一边。
柚子站了起来，离他半米远。可陈近西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顽强地往柚子身边靠。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薛起了然，“你选择在人间关禁闭？”
“是！”陈近西差点揪住他的领子怒吼，可是没敢动手，只能抓住柚子的袖子哭泣控诉，“你管管你男人好不好，别再让他乱跑坑人了。他自己开的时空大门，却赖在我身上，害我被关了整整三天，你说他过不过分？啊？”
袖子都要闻者落泪了，陈近西是真的惨啊……不过能不能别这么抓她的衣服，大哥你几天没洗澡了？
薛起探手，把他抓着柚子衣服的手拨开，“我以为你会选择在天牢里待三天，没想到会选了地牢，看来你还没被我折腾够。”
柚子问，“天牢和地牢有什么不同？”
“天牢是在三界外，虽说有三天但宛如三个小时，但人界时光过得飞速，转眼好几年。地牢在人界，三天便是三天，而且地牢环境不好，阴暗潮湿又很脏，所以一般人都会选天牢。”
柚子恍然，她怎么觉得陈近西对他是真爱？？？
否则怎么会被坑得这么惨，在出狱后第一时间又跑来找薛起。
陈近西在地牢里也不是白呆的，他琢磨出来了，擒贼先擒王，哦不对，是要想让薛起老实点，那就得找他的弱点。
他的弱点是什么，软肋是什么？
当然是那个小丫头啊！
他决定好好抱柚子的大腿。
看，现在他站在柚子的侧边，那毛球可不就没踹他，没赶他。
找对方向，事半功倍！
他想着又要去抓柚子的袖子，柚子忙往薛起身边躲，打断了陈近西的念想。
柚子诓他说，“好了大哥，我们还要去赶飞机，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陈近西咋舌，“坐飞机？你男人不带着你瞬间移动？他也太不靠谱了。”
薛起是真的很想把他给丢出去，说，“你是选择自己走出去还是选择我扔你出去？”
陈近西急忙往柚子后头躲，“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这人脾气不好。”
薛起：“……”
柚子说，“我也想像你们那样到处飞，可是不行，主人家那边给我买了机票，我要是没有出行的轨迹，以后万一被发现，可怎么跟人解释。”
“原来是这样。”陈近西说，“地址给我吧，我也要跟你去玩。”
薛起吐字，“滚。”
“我又不是跟你去。”
薛起烦不胜烦，拿了纸笔刷刷写了地址，往他手里一塞，“你先回去洗个澡，刮个胡子，再来找我们，别给我们丢人。”
陈近西意外了，他竟然会告诉自己地址，果然是柚子的力量！他兴冲冲地把纸条收好，说，“你们先出发，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们！”
薛起说，“回头见。”
陈近西走的时候还朝薛起得意挑眉，一点也不怕被揍。
薛起简直不想再看见他，人一走就说，“我看他想抱你大腿，然后肆无忌惮挑..衅我。”
柚子好奇问，“那你还给他地址，就不怕他在酒庄还烦你？”
“我给他写的地理位置是南纬62度12分59秒，西经58度57分52秒。”
地理学得不好的柚子问，“这是哪里？”
薛起龇牙，“中国南极长城站。”
“……”
大哥你可真是惨√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机场，过安检登机，过了五个多小时，飞机终于落地。
在飞机上坐得腰酸背痛，几次想跳飞机出去透气的薛起下了飞机就叹气，“真慢。”
声音太过感慨，惹得旁边的人直看他。
倒是有个身穿长裙的漂亮女人说，“确实很慢。”
两人偏头看去，发现这个女人实在是很高。她的个头逼近一米九，人非常瘦，仿佛一个行走的衣架子。但是她的脊背很直，没有一点弧度，连走路都跟平常人不一样，但意外觉得有点好看。
她的声音也很清冷，像根本不是在搭薛起的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柚子看着走了不远的她，回过了神，微微讶异，“超模冷绯。”
薛起看去，说，“超模？”
“对。”柚子一想，说，“我跟模特圈接触的不多，但是冷绯在圈内很有名气，毕竟她个头实在太高了，而且脸长得很好看，台风也很棒。这几年她已经不怎么露脸，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
薛起随口提了一句，“也是来参加红酒酒宴的？”
柚子觉得有这个可能。
从机场出来，已经有酒庄的司机在等。
柚子看见有很多个人上了同款轿车，包括那个冷绯。
酒庄里栽种了五万多亩葡萄，坐落在离市区170公里远的地方。
前后六辆车一同驶向酒庄，等快抵达那，已经是将近下午六点钟。
薛起又一次坐得腰酸背痛，对习惯到处飞来飞去的他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柚子见他各种不舒服，有点想笑。
薛起瞧见了，说，“小胖你真的不同情我吗？”
柚子低声笑说，“我没想到，能折磨到你的，竟然是我们人类很骄傲的各种交通工具。”
“一堆破铁。”头一次坐飞机还坐那么远长途车的薛起说，“以后你再出差，我要慎重考虑一下。”
快到酒庄，已经能看见两旁离道路有百米之远的葡萄园。
只是天色已经快黑下来，又离得略远，柚子只看见了葡萄架子，看不清葡萄。
置身在广袤的葡萄林中，果香扑鼻，比在乡下住的空气还要好闻。
“空气好甜。”
柚子努力吸了几口，薛起抬眼往前看，穿过前车玻璃，已经能看见那坐落在四面葡萄园中的庄园了。
仿欧古堡，在清冷的傍晚暮色下，显得很孤清。
让人感觉不太友好。
车陆续行至古堡大门，车上的人也陆续下来，拿着邀请卡依次进去。
迎宾员的五官长得很端正，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亲切。柚子要是老板，也会选这样亲切无害的。他面挂微笑，接过柚子的邀请卡，核对信息后说，“薛小姐请进，里面会有人带您去自己的房间。”
柚子和薛起要进去，那人说，“薛小姐，老板只邀请了您一个人，不知道这位先生是……”
柚子看看薛起，说，“我助理。”
迎宾员没有过多打量，来这里的人带助理的、带司机的、带佣人的不少，他说，“麻烦这位先生登记一下，我们好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薛起一笑，监视就是监视，话却说的很好听。
他没有刁难他，接过登记本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又把那张昨晚才变来玩的假..身份证给他登记证件号。
也不知道是后面的人觉得等得久了，还是单纯想找茬，冷不丁说，“现在这个年头，什么人都有助理了。”
柚子偏头看去，说这话的是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女孩，满脸写着不耐烦和嘲讽，眼角挑着高傲。
简直是——华妃2.0。

第34章 白老板
柚子见她瞥自己一眼，眼里满是不屑，确定她的嘲讽对象是自己。她明白了，大概因为自己穿的太朴素，一件T恤八十，一条裤子一百二，一双鞋子两百三，还有包，浑身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块钱。
但且不说华妃2.0的裙子，单是耳朵上的耳坠，脖子上的项链，手指上的那颗钻石……算了，哪一件都能获得压倒性胜利。
薛起这时转身看她，轻轻叹气，“我以为酒庄主人邀请的人，都跟我们一样温和仁爱，看来是我想错了。”
像是没料到这被自己嫌弃的助理长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一回头，沈艾艾都看愣了。但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泼。
“还趾高气扬评判人。”沈艾艾说，“请你们来，真不知道白老板是什么想法。”
柚子压着一肚子火气，脸色温和问，“没认错的话，你就是沈艾艾小姐吧？”
沈艾艾挑眉，“是。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我。”
“哇哦，原来真的是你，今天的妆化的不对，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柚子点头，“我记得你上我们杂志头条的时候，脸还不是这样的。”
沈艾艾皱眉，“你谁？”
“《一言堂》记者，一个柚子。”
沈艾艾的脸色顿时变了，当即破口大骂，“你就是一个柚子！！当初那头条你可真能写啊！！说我脾气差！说我对谁都黑脸不友爱！还说我骂工作人员，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嘘。”柚子示意她噤声，“沈小姐不要失了风度，来这里的十有八..九是名流，你这么大喊大叫，我怕我不送你上头条，也有别家送你上头条。”
沈艾艾恨得咬牙，这时后面跑过来一个女的，左边一个包右边一个包，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水壶、小风扇、工作证，像一个行走的行李箱。
沈艾艾见了她，大发脾气，“你滚到哪去了！你怎么当这个助理的？”
——看看人家的助理，再看看自己的，简直要气死她！
柚子看了那人的工作证一眼，周好。
周好三十四五的岁数，剪了个齐耳短发，脸很圆，皮肤也不太好，一看就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她又急又慌，“对不起沈小姐，刚落了个东西，我回头去找了，找……”
“别废话，把身份证拿出来，人家要登记。要不是你，我给张邀请卡就好了。”
沈艾艾还在骂骂咧咧，柚子和薛起已经进去了，受不了她聒噪的声音。
进了大门就有人帮他们拿行李，领他们去房间。
薛起问，“沈艾艾是谁？”
“一个势头强劲的新人演员，名气不大，脾气很大。人前人后脾气完全不一样，被人说是换脸女王。”柚子说，“一年前我写过关于她的报道，事后公司就接到无数诽谤我的匿名信件，捏造了一堆无中生有的事，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是谁干的。”
薛起笑了笑，“手段真是一点也不高明。”
“能在这种场合里趾高气扬说难听的话的，脑子能好到哪去。”柚子说，“一脸反派女炮灰的资质，如果以后她的棱角不磨平一些，在这个圈子里是走不远的。”
薛起又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只能想到寄匿名信的手段来报复你，说明她只是蠢，心思有点坏，嘴巴有点毒，但心不至于恶毒。”
这点柚子认同，但蠢得不可直视也让人头疼。
她的直觉告诉她沈艾艾接下来的十天不会给她好脸色。
佣人已经把他们各自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替他们把行李箱搬进去，就出去了。
柚子的这间房很大，放眼看去有上百平方米，客厅、房间、厨房、浴室，甚至还有个书房，书架上都是书，桌上还备了电脑，设施完善，简直不像是来做客，而是回到了家。
薛起看见了沙发，坐上去试了试软硬，“沙发合格。”
沙发合格那睡眠也就合格了。
柚子看看他，这是……打算在这睡？隔壁大床房不睡跑这来睡沙发？
——薛起对她怕是真爱吧。
门外有人敲门，柚子开了门，门口是酒庄的佣人，他客气地说，“薛小姐您好，八点将开启晚宴，等会我来接你们。”
“好，谢谢。”
佣人略意外，看了柚子一眼，替他们关上了门，通知其他客人去了。
薛起留意到了佣人的眼神，问，“他为什么多打量了你一眼？”
柚子说，“大概是因为我和蔼可亲吧。”她示意隔壁，“按照房号来看，他是从那个房间过来通知的，隔壁住的，就是那位沈艾艾小姐。”
薛起恍然，隔壁吃了钉，这边被人道了谢，对比一下就出来了，还特别明显。
不过他家柚子，一向是个懂礼貌讲文明的好姑娘。
柚子把行李箱的衣服拿了出来，找了找房间，果然备有熨斗，不得不说这里的设施真的很齐全。
她将衣服熨好，就去洗澡，距离八点的晚宴，还有一个多小时。
薛起见她要去洗澡，说，“我去酒庄走一走。”
“嗯。”
酒庄是仿欧美古堡所建，从外形看，确实跟古堡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这还是在国内，容易让人以为是去了欧美。
薛起长途跋涉来到这，一心想着舒展筋骨，也没到处飞。偶尔这样在外面散散步，还有建筑可看，园林可赏，感觉也不错。
似乎是明天就是酒宴真正开始的日子，所以宾客集中在今天赶来。
他动了动耳朵，古堡里面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到处都是互相问好寒暄的声音。
热闹得像过年。
可惜没有人发红包，只有人发名片的窸窣声。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冷小姐。”
墙壁拐角处，有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薛起没有过去，不过这声音可真油腻，腻得像往嗓子里塞了一桶油。
但明显被打招呼的“冷小姐”不想跟他说话，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就抬脚走。
那男人快步追了上去，笑声更油腻，“见了老熟人，冷小姐不打算叙叙旧？也就半年没见，就不认识了？”
终于那位冷小姐开口了，“你自重。”
薛起抬了抬眼，原来这个冷小姐就是冷绯。果然人如姓氏，人冷，声音也冷。
“自重？”男人嗤笑，“熟人见面招呼都不打？”
冷绯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快步往前面走，拐过弯，似乎没料到有人在这，略微被吓。
那男人已经快步追了过来，将她的手腕死死抓死，“走什么……”他的余光也瞥见旁边有个人，顿时被吓，似乎是看薛起面生，没有在他意图结交的名单上，立刻变脸骂道，“跟鬼似的躲在这，你吓唬谁呢？”
薛起本来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见他开口就骂人，顿时笑了，决定多管闲事，让这油腻男不舒服。他说，“松手。”
男人没松。
薛起直接一个手刀劈去，男人急忙躲闪，他明明觉得自己能躲开，可对方的手似乎瞬间就跟着变了位置，追踪过来，还是被他劈中了。
嘎达。
像什么被劈碎了。
男人愣了神，下一秒，手剧烈地痛了起来。他惨叫一声，手骨断了！！！
“你……你……”
薛起看他一眼，说，“下一掌我打算劈你的脑袋。”
男人脸色顿时变得灰黑，一声都不敢嚷嚷了，连滚带爬跑远。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薛起打算走，这会柚子应该洗完澡了。
冷绯见他不跟自己讨要道谢的话，略有些意外，“我们机场见过，我姓冷，叫冷绯。”
薛起点头，“我记得。这么晚了，还是赶紧回屋里吧。”
“我出来抽根烟。”冷绯打开精致的小烟盒，朝他递。
“我不吸烟。”
冷绯收了起来，自己点了一根，娴熟地抽了起来。烟火头在微黑的夜幕下，像只黄色的萤火虫，微微光火映照着她削瘦的面颊。
清冷又寂寞。
薛起明白为什么她是超模了，这张脸，都不用柚子去特意挑角度，面部线条流畅，五官又特别立体，非常有气质。
回到屋里，柚子刚把头发吹干出来，坐在沙发上准备给自己化个淡妆。
浓妆她不怎么化，但淡妆还是需要的，这是对酒庄主人的尊重。
她见薛起回来，问，“逛完了？”
“没有，这座古堡还挺大。”
柚子觉得稀奇了，看着在旁边坐下的他，问，“祖宗你是用脚走着去的？不飞了？”
薛起感慨，“老了，腰背不好，想走走松松筋骨。”
柚子笑了起来，放下眉笔给他锤腰，“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拽你去坐飞机，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
“……”薛起头一次觉得自己被人类给惊吓到，腰更痛了。他侧身，指指腰，“锤这。”
柚子认认真真给他捶打，薛起又说，“刚才我去散步的时候，碰见冷绯了。”
“她也在散步？”
“不，看样子更像是在散心。”
“散心？我记得她是个很乐观自在的人。”柚子说，“她是国际名模，但三年前开始就不怎么出现在大众面前了，传闻她的性格很高冷，是时尚圈里很难得一见不怎么在意名利的人，否则也不会还在事业的巅峰就选择半隐退。按照我听来的说法，是她觉得赚来的钱可以好好养老了，所以就退圈了。”
薛起说，“个性很独立也很有想法。”
“是啊，在时尚圈赚的钱可不少，况且国内没几个人能跟她对打的，资源优秀。不过很早之前她就说过，喜欢平静的生活，希望能在适当的时机退圈。这次的酒宴明显是商业邀请，可她竟然会来。”柚子细想一下，说，“说起来，她这半年来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次数好像多了很多。”
“缺钱？”
“不可能吧，她出道多年名气又大，九位数的身家是一定有的。”柚子说，“性格这么恬淡的人都闷得要去散心，所以老人家说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是真的。”
这话像是在感叹自己，薛起听出来了。
柚子探身问，“祖宗，我们成人百年都这么多烦恼了，那你们活个几千几万岁的，不烦吗？”
薛起换了个姿势，那小拳头锤得真舒服，他都要睡着了，“于你们来说我们百万岁数长，但你想想，你们百年的寿命对蜉蝣之类不过存活几天，甚至几小时的小东西来说，寿命也很长。或许它们也会想，你们人类活那么久不累吗？”
柚子锤打的速度慢了慢，略有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寿命长短不同，各有各的活法，是吗？”
薛起一笑，“是。”
“可我还是很好奇你们这么长的时间是怎么过的。”
薛起说，“有像陈近西那样的，专心炼药，每天采药炼药，打发时间。不过我看他最近是无聊了，所以才跑到人间做大师。还有像我这样，喜欢到处走的。”
柚子笑了起来，“喜欢欺负人的。”
薛起又是一笑，“对。还有一种是不安本分，到处制造灾难的。”
“三界里的坏蛋？”
“嗯。”薛起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年有个恶妖想看看小金人是不是会因为礼物被退回就自尽，而故意接近它们的事吗？”
这件事柚子当然还记得，她点头，“记得！”
“那个妖，就属于四处制造灾难的类型。”薛起眉目低垂，“他叫厉无来，是三界的毒..瘤。”
柚子轻轻应了一声，她发现他提起这个名字时，声音低沉，似乎很不高兴。
“在三界学堂里，我跟他是同期。学堂里每月试炼，我会控制着自己的力气胜人，点到为止。但他不是，总是用尽全力，毫不留情，如果没有老师看着，他能杀人。”
柚子说，“好狠。”
“他从来没有停止过作恶。只是他的天赋极高，人又聪明，犯的事极少能被抓住把柄。比如大量小金人自尽一事，你可以说是他故意为之，但并不触犯三界律条。”
“这种聪明又狠毒的人，很可怕。”
“是。”
柚子低声，“你跟他也有过节，是吗？”
薛起反手握了她的手腕，让她停下，转身看她，说，“我怀疑过，李将军的生死簿就是他偷走的。”
柚子睁大了眼。
薛起说，“在三界学堂的时候，我们就是宿敌。每月每年的试炼，总是我拿头筹，但并不是说他比我差很多，只是因为他的性格太过阴狠，又从不愿战术性退让，所以总会跳进我的陷阱里。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极其厌恶我，毕竟在别人面前他可以炫耀自己的妖力，但在我的面前，却总要吃亏。”
“……”这是顺带夸自己呢还是顺带提起这件事呢？柚子问，“那现在他在哪里？”
薛起说，“不知道。我被关押受刑后不久，他也犯错被关，老阎跟我说，一个月前，也就是人界的三十年前，他已经离开天牢，或许迟早会找上我。”
柚子好像明白为什么他刚才没提出要两个房间，宁可跑来睡沙发。
薛起是不是……在怕她被那个叫厉无来的妖怪盯上？
毕竟厉无来不是个好人，一般坏人打不过对方就会从对方身边的人下手。
这是坏蛋惯用的套路。
门外传来刚才那个佣人的声音，“小姐，晚宴很快就要开始了。”
柚子回神，一看墙上的钟，还剩半个小时就八点了。她急忙拿眉笔，“来不及了，祖宗你自己揉腰吧。”
薛起叹气，起身说，“我也去洗个热水澡。”
等快到八点，柚子已经化好妆换好了衣服，薛起也出来了。柚子见他头发还湿，拿了风筒给他胡乱吹干。吹干后一瞧，头发有点乱。
可就算是乱，也乱得帅气。
柚子还有点不服气，对比每次出门都要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自己，这得节省多少时间，这就是典型的有颜任性吧。
她觉得自己比较像助理，薛起像个光芒万丈的明星。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隔壁也开了门，门才开了条缝，柚子就听见沈艾艾的声音了，又是在吐槽她的助理，说的话有点难听。
沈艾艾先走了出来，一袭曳地晚礼服，脚上一双细足高跟鞋，脚踝上还缠了钻石链子。她盘起了头发，白净又细长的脖子也戴着一串钻石项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满灵气和活力。
连柚子都觉得她好看。
好看到她都要忽略她的烂脾气了。
沈艾艾本来就黑着一张脸，出门就看见柚子，脸拉得更黑。
柚子觉得她下一个正常的动作应该是朝她扔高跟鞋。
但沈艾艾没这么做，她倒是多看了薛起一眼。
柚子心里不舒服了，朝前走了一步，试图把薛起挡住。但下一刻她想起来了……薛起足足比她高一个脑袋，挡不住！
沈艾艾似乎发现了柚子的意图，她在娱乐圈也不是白混的，于是果断多看了薛起几眼，明晃晃当着柚子的面看。
柚子暗暗哼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也不等人来带自己去宴会厅了。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柚子骂道。
跟在后面的薛起问，“谁长得好看？”
“沈艾艾。”
“哦。”薛起说，“还是我们的柚子长得更好看。”
柚子猛地顿住脚步，回身看他，“祖宗你说的是真话？”
薛起笑，“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柚子狐疑，“你对我说的假话还少吗？”
“……”
“不过这次我信了。”柚子展颜，轻轻哼起了歌儿。
他们住的这栋古堡是回字型结构，一楼是大客厅，楼顶直通顶楼。二楼三楼都是宾客住的房间，晚宴即将开始，众人从四面往楼下走。
四部木质楼梯都是凌乱的脚步声。
“一会我去拍照。”
薛起说，“我去拿好吃的等你。”
默契满分，柚子心情大好。
到了一楼，薛起去找吃的，柚子去找角度给宾客和建筑拍照，作为报导的预备素材。这么多名流，到时候和介绍酒庄的文章一起上杂志，就是最好的宣传。
不一会，宾客基本都已经到齐了。柚子准备站在最后面拍个全景，没想到步子退得快了，把后面的人给踩了一脚。她急忙回头道歉，“对不起……”
等看清被踩的人，柚子吃了一惊，“徐方舟？”
徐方舟倒是不吃惊，“巧。”
柚子一顿，巧？千里迢迢的他说巧？她突然想清楚了，为什么这酒庄的白老板指名叫自己来，这是徐方舟拜托白老板的吧。
否则白老板怎么会叫她一个名气不算非常大的记者来。
徐方舟见她有点生气，顿了顿说，“我……是不是该跟你道歉？”
道歉他挡了她的路，让她没能顺利拍照，毕竟她在工作。
柚子很敬业，这点他知道。
柚子以为他在说的道歉是这次又借工作的名义指名她来，第一次就算了，就当三年前有缘，他欣赏自己的性格和文笔，但这次感觉很不好。
酒庄的软文推广，基本上公司主笔都能做，没必要非叫她来。
柚子说，“以徐先生的身份和地位，不该站在这个角落里。”
徐方舟说，“我刚才是看见你了，所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招呼打完了。”
徐方舟见她赶人，一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对他还是这么冷。他笑笑，“薛起也来了？”
“来了。”柚子找了找，人太多，她个头又没那么高，没看见他人。
徐方舟说，“我受邀过来，没想到能看见你。相隔那么远还能见，这是一种缘分，柚子。”
这家伙都不喊她薛小姐，直接上名字了。
还有缘分什么的，不是大佬你强行凑巧吗？
柚子忙着找薛起，没空搭理他。
此时宾客越来越多，渐渐汇集，来的宾客至少也有三百余人。
大多数人柚子都眼熟，有好一些还上过他们家的杂志，四舍五入也等于认识了。
宴会厅上的大摆钟晃了起来，时针停在了八点上面，宴会开始了。
柚子提醒说，“你不去前面吗？”
徐方舟说，“我等薛起回来。”
“你等他回来做什么？”
“他不回来，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后面。”
柚子欲言又止，徐方舟果然是撩妹好手。可惜，碰到了她这颗大钉子。她说，“大侄子真乖。”
徐方舟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一向待人礼貌的他，这次选择不答话。
一会宴会厅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刚出现，场上的分贝就小了。
柚子问，“那是谁？”
徐方舟说，“白老板，酒庄的庄主，这次宴会的主人。”
柚子恍然，白老板深居简出，很少露面，这还是柚子第一次见到他。她放眼朝那高台看去，只见那个男人四十岁的年纪，身穿黑色礼服，面貌刚毅，似乎并不太爱笑。
他一出来，宴会上宾客的气氛就变了，变得热情高涨。
柚子看着那个男人，脑子突然“嗡”地一声。
——有点晕。

第35章 第一扇门
柚子以为是偶然，要么就是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份飞机餐，肚子太饿的缘故。于是打起精神，又看了那白老板一眼。
嗡！
柚子差点晕过去，赶紧闭上眼睛休息。
徐方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要去扶她。但手快碰到她时，忽然有一双手伸来，先把柚子扶住了。
他抬眼看去，看到了薛起。
薛起托住柚子的身体，问，“怎么了？”
像是坐过山车太过眩晕，柚子都不敢睁开眼，“有点晕。”
徐方舟淡声说，“这里人那么多，你不该离她那么远。如果你照顾不好她，就交给我。”
薛起没有反驳他的话，说，“谢谢，不必了。”
说完薛起带着柚子上楼，徐方舟看着，依旧觉得自己根本插入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或许是这种时候还有男女举止亲昵，太过惹眼，正在台上致谢宾客的白老板留意到了后面的情况，目光落在柚子身上。
走了两步，柚子觉得头没那么晕了，偏是不信邪，又朝白老板看。这一看简直像中了眩晕咒，一次比一次难受，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白老板也身体一晃，差点直接晕倒在地上。
有眼尖的宾客忙问他情况，宴会顿时有些混乱。
薛起已经抱着柚子上楼回房间，把柚子放在床上就去找毛巾，淋了水拧干，回来给她擦脸。
等他回来，柚子已经微微睁开眼，说，“这种感觉……像一口气坐了两次过山车，又晕，又想吐。”
“突然头晕么？”薛起给她擦着额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更倾向于柚子是身体不舒服。
“对。”柚子说，“我刚开始看见白老板，头就晕。缓了会又看，还是晕。我不信邪，又看，更晕了。”
柚子吐了吐气，无力呐喊，“等我好了，我还要去看他第四眼。”
“……你可真是一颗顽强的柚子。”
薛起轻轻往她额头上拂了一口气，可柚子精神颓靡，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
薛起微顿，这下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确实邪门。
但他还找不到对应的咒术。
“我上来的时候，白老板也晕了。”
柚子觉得惊奇，“这么奇怪，别人晕了没？”
“没有。”
“我们两个一起中邪了？可我之前甚至没见过他，毫无交集。”柚子有气无力继续吐气，手脚还有劲，就是头像压了个铁秤砣，动不了，一动就晕，“而且中邪的为什么是我和他，这不公平。”
薛起还在想这件事，柚子又说，“难道是这座古堡有问题，有鬼？”
“没有鬼，方圆三百公里都没有一只精怪和鬼。”
“那看来古堡没问题。”
“不，就是这样才有问题。”薛起分析说，“自古以来死过多少人，地底三米到处是鬼，是怪，是精。”
柚子想了想，不敢睁开眼的她说，“是哦，哪里都是那些。”
“所以酒庄内圈足足三百公里内都没有鬼怪，才奇怪。唯有三种解释，一是古堡有人设阵驱魔；二是这里有更凶的邪物；三是这里的邪物都被吃光了。”
柚子觉得最后一种最可怕，那得是多邪门的东西，才能吃掉那么多鬼怪。
薛起说，“我今晚在古堡四处走的时候，确实发现这里有驱鬼的阵法，但一般信风水的人，都会在起建筑的时候请人设计，而且这个阵法只是很普通的术士所设计，威力不足以覆盖三百公里。”
“邪物呢？”
“也没看见。”
“会不会是你没发现，这是古堡，或许在哪里关着一只大怪兽呢？”
薛起摸摸她的脑袋，说，“小胖，你不要看那么多哈利波特。”
“哦。”柚子稍稍睁开眼，差点又直接晕过去，难受得她想哭，“祖宗我难受。”
薛起又往她额上拂了一口冷冷清气，但柚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
他拧起眉头，划破自己的指肚，一滴血从柚子的眉心渗入。血液瞬间渗透柚子全身，竟驱逐出一大团黑气出来，黑气离开躯体，刹那消失，只见柚子抖了一抖，终于清醒过来。
“不难受了。”柚子仿佛没事人，要不是额头和背上还有冷汗，她简直要以为刚才是在做梦。
“有邪气入体了。”薛起皱眉说，“但那邪气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是因为太强大了吗？”
“这倒未必，百万年来，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新的阵法新的禁..忌术新的咒术诞生，每年三界都有专门的人员去收集，汇集成书然后广泛发行，展示它们成形后的作用和被施咒的后果，看来我得去买一本最新的科普书才行。”
“……你们神怪的世界比我们人类世界还要规范。”
薛起忽然低声，“有人来了。”
话落，门外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薛起过去开门，他已经算是个很高的人，可面对眼前的人，还是个女人，却不得不抬一点头，因为对方实在是太高了。
冷绯左手拎着个小箱子，脸色还是清冷如挂霜，她说，“我给你的女朋友拿了点药过来，头疼的头晕的，外敷内服都有。”
薛起笑笑，“谢谢不用了，她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冷绯说，“有需要找我，药箱里什么都有。”
说完冷绯就走了，薛起摸了摸自己的脸，回到床边俯身让柚子看，“我的脸是不是被冻出霜来了？”
柚子扑哧一笑，慢慢坐了起来，伸展伸展手脚，说，“我没事了，楼下什么情况了？”
薛起说，“宴会还在继续，但我没看见那个白老板，估计也去休息了。”
“那要不要去看看他有没有被邪气入体？”
“等会，我再陪陪你。”
柚子真想往他怀里钻，再用脑袋在他胸口上撞得“咚咚”响，撒个娇。
可惜不能。
柚子说，“你去看看吧，我没事，治标也得治本，说不定能从白老板身上找出原因，不然接下来十天我可怎么面对他，两人天天上演‘看你一眼我就晕过去’的戏码吗？”
薛起一笑，这话说的有道理。他说，“那我去一会，很快就回来。”
“嗯。”这话在柚子听来，似乎……十分温柔，声音都荡进她的心里了。
薛起又摸摸她的头，这才瞬时离开。
柚子准备去洗个脸擦个身，刚才出了一身冷汗，太难受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邪气，又会不会再出现。
她心里嘀咕着，外面又有人敲门。
她刚打开门，就听见徐方舟的声音了，“只有你？薛起呢？”
话里充满了不愉快。
柚子看他，“他……他去找药了。”
徐方舟说，“这酒庄那么多服务员，他不陪着你，非要自己去。”他的脸色实在很不好，看见柚子额上、脸颊都贴着被汗浸染过的细碎头发，心里更不舒服。但他还是压了不愉快，把这件事放在后面，“我叫了酒庄的医生过来。”
柚子这才看见他一侧站了个人，她说，“我现在没事了，可能是饿的。”
徐方舟听完，立刻对旁人说，“去拿点吃的。”
柚子一看，发现他旁边还有人，好像当初关怀小分队里的一员。
徐方舟说，“如果薛起不在……不，就算他在，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
“谢谢。”柚子想起来了，问，“白老板怎么样了？”
“刚才他也晕了过去，现在还在休息。”
柚子试探地问，“晕的人有多少？”
“只有你和白老板。”徐方舟说，“应该是巧合。”
“是啊……”柚子想跟他打听白老板的事，调查人这方面，徐方舟简直是个专家，动作又快信息又准确。
但她想起来一个问题，自己无事避开他，有事就登门，好像挺渣。
徐方舟何其聪明，只是她犹豫一下，就问，“你有事想让我替你做？”
“没有。”柚子说，“谢谢你来看我，我再回去躺一会。”
徐方舟眼里略失望，说，“好，有什么事叫我。”
“嗯。”柚子关上门，拿了手机翻找通讯录，看看有谁可以用不亚于徐方舟调查人的速度办这件事。她翻找一遍，忽然觉得自家老板就挺合适。
她拨通老板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听了，“老刘，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
“白老板，真名白有方，41岁，千岁酒庄第四代继承人。身为白家长子，却叛逆无比，22岁时和家里发生激烈争执后离家出走，不知所踪。五年后突然出现，性格大变，不再叛逆，安心跟随第三代庄主学习，在三十岁时顺利继承家业，直至今日。”
柚子念完老板发来关于白老板的简单事迹，说，“没有娶妻生子，无绯闻，无女伴。”
薛起说，“最后一句……”怎么就那么突兀？
柚子了然，尴尬一笑，“我们做八卦杂志的习惯，重点突出。”坐在沙发上的她说，“通俗来讲，就是没什么特殊的。”
在她旁边坐着的薛起问，“十四年前突然回家，性格大变的事还不算？”
柚子讶然，“那都是十四年前的事了，不是十四天前。”
薛起明了，“对你们来说，十四年很长很长，所以十几年前的事可以忽略不计。”
柚子也明白了，“对你们来说，十四年真的就跟十四天一样，所以觉得事情蹊跷。”
“对。”
“对。”
沟通万岁，理解万岁。
柚子问，“那你刚才去看白老板，有没有看出什么蹊跷来？”
薛起说，“他的身上同样有一团邪气，跟你的一模一样。”
“那……”
“我去看了那三百宾客，没有第三个人出现这种情况。”
“那这是怎么回事。”
薛起从背后摸出一本比脸还大比脑袋还厚的书来，“等我先把今年发行的《奇妙三界》第一百三十万册看完。”
“……”柚子看看那本厚实的书，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薛起，立马在沙发上俯首大拜，“学霸大佬你好。”
薛起立刻笑了起来，又说，“这只是我每年要看的书的千分之一。”
“好了不要打击我。”柚子惨兮兮地问，“以后你也要让我看那么多书吗？”
薛起说，“等你领悟到怎么用你的鬼瞳，也会看得很快的，比如这样……”他的视线落在那厚实的书上，书页突然猛地迅速翻动，片刻就过百页。他将书一合，轻松说道，“一百页看完了。”
“……”这比电脑扫描还要快！柚子摸摸自己的眼睛，“但我现在只能看见奇怪的东西。”
薛起说，“我来教你怎么用这双眼睛，现在你看得见的只有一些低级东西，但它的作用，远比你想象得多。人类大多只有阴阳眼，只能用来吓唬自己，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十分鸡肋，但鬼瞳却不同。”
他的手指掠过柚子的眉毛，这双眼睛，如兔子般的红瞳那样漂亮，“它可以作为武器，而不仅仅是拿来看奇怪的东西。”
温软的指腹贴着柚子的眉心滑过，指尖微暖，并不冰凉，像在挑起沉浸在蜡油中的灯芯，马上要让人燃起来。
柚子呼吸微屏，把他的手挪开，说，“我想再去见见白老板，试一试会不会还晕。如果还会晕，你在身边好好看，看那邪气是怎么出现的。如果不会晕就最好，我就好好做采访。”
薛起问，“刚才晕的那么厉害，你不怕？”
怕是有些怕的，但柚子更想找出原因。她说，“怕，但总要找到原因和解决的办法。”
薛起看着柚子，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在薛家孙辈中偏偏选择了你？”
“不是因为我天赋最高？”
“一半。”
“那另一半呢？”
薛起说，“我记得那年你五岁，我回到薛家，坐在你家屋顶看你和你的堂兄堂姐们玩皮球。皮球掉进了水沟里，你们用棍子挖不出，就纷纷放弃了，吵着大人去买新的球。只有你跳进烂水沟里，折腾了一个小时终于把球捞了出来。爬上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个小泥人。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是最合适的人。勇敢、镇定、不会轻易放弃，如今也一样。”
柚子沉思，慢慢想起了当年的事。
“这个……”柚子想说，又觉得不好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柚子说，“他们不要那个球，是因为他们有爸爸妈妈可以吵着再买。但我不行……那时候妈妈已经不怎么回家了，爸爸也被爷爷的病给拖穷，我大伯他们偷偷藏着钱，可爸爸一根筋，手里根本没多少钱。”
薛起微顿。
柚子说，“捡到那个球，它就是我的玩具了。”
一个小孩能有多高尚呢，她只有最原始的欲望——想要那个玩具。
但没有钱买，既然是别人不要的，那她捡到了，就是她的了。
所以她跳下了臭水沟，就为了能拥有那个于她而言很奢侈的玩具。
柚子坦诚说，“勇敢和镇定，都是被逼的，我没有那么厉害。”
薛起说，“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么做，就是厉害。”
柚子低声，“是吗？”
“是。”
柚子一笑，得了薛起的夸奖，满足极了。
柚子打算跟白老板面对面地见一见，她让佣人给白老板递了拜帖。不过十分钟，佣人就过来说白老板还没完全休息好，等明早七点在花园里见。
于是柚子等了一晚，到了早上快七点的时候，她跟着佣人走过去，心里还有点不安。
万一又晕了可怎么办，一想到这个，柚子吓得连早饭都不敢吃，生怕一不小心给晕吐了。
薛起陪在她一旁，说，“不用担心，有我在。”
柚子看看他，就是有你在我才担心出糗呀。
生怕在他心里没了美好形象。
虽然她本来也没什么好形象。
这里不止一栋古堡，大大小小有十余栋，每栋的里面都有一个大花园。
白老板的邀请卡片上，罗列了十处开宴会的古堡，昨晚那只是一个开胃菜，今天中午会正式前往第一座古堡。每座古堡的外形大致相同，但里面的装饰却全然不同。
古玩珍品随处可见，主人家似乎毫不在意它们的身价，只想让宾客也喜欢。
到了花园，柚子路过喷泉和铜塑骏马，又走过鲜花盛开的花圃，看到了一座欧式白色凉亭。
那里坐了个男人，从背影看起来应该是白老板。
“我现在没事，一点感觉也没有。”柚子跟薛起报告着，继续往前。
薛起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还没发现异样。
忽然坐在那的白老板似乎听见有人过来，他站起身回头，视线瞬间和柚子对上。
几乎是那刹那，两条黑线在两人之间迅速飞出，动作之快，就连薛起都觉得诧异。
他立刻伸手，在黑线即将衔接之际，硬生生将它们拦截下来。
柚子也看见那两条黑线了，她微顿，“你先松手。”
“可能会晕。”
“嗯，松手。”
薛起皱眉，将手在她额前拿开。
他刚卸力，黑线瞬间连接。
柚子顿觉天旋地转，薛起忙扶住她。白老板比较惨，旁边的佣人反应慢了些，他直接晕得摔在椅子上，吓惨了佣人。
薛起又以血净化了柚子体内的邪气，他看着逃走的邪气，却不知道这是什么。
柚子一晕一醒，胃有点难受，她说，“去看看白老板。”
薛起没有立刻过去，他想了片刻，说，“我不能时刻替你们防范那邪气，但可以将邪气阻隔。”
他低声念咒，在柚子身上足足罩了三层防护壁，确定就连天雷也能抵挡的程度，这才过去将白老板身上的邪气清除。
被扶起的白老板坐在椅子上缓缓回神，宛如做梦。
忽然看见那姑娘走了过来，心顿时一震。只是这一次对视，他没事了。
难道昨晚那一瞥和今天这一瞥都只是个意外？
薛起看向柚子，那黑线似乎以秒为单位，柚子跟白老板对视的时间越长，黑线就越多，一直朝柚子攻击。只是因为有防护壁的关系，所以柚子暂时还安然。
“白老板您没事吧？”
“没。”白老板问，“记者？”
“白老板你好，我是《一言堂》的记者薛柚。”
柚子镇定问好，白老板也缓过了神，“嗯。”
这个声调略有些冷，不过柚子入行多年，什么人没接触过，有些大佬热情，有些大佬就跟白老板一样，有点冷。
柚子问，“容我冒昧问一句，不知道为什么白老板指名让我来做这个采访。”
态度这么冷淡，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着徐方舟那样的理由，而且两人确实没有见过吧。
白老板的眉峰始终带着一股疏离淡漠之气，他说，“庄园的事，我近两年已经不怎么管了。这次的开园邀请，都是我的秘书在办。”
“原来是这样。”柚子又满头问号，所以白老板的秘书是谁？没这方面的资料啊，她再拜托老刘去查的话，他不会骂她一顿吧。
——你这是去写葡萄酒的软广呢还是去调查别人的户口呢？
“能请问一下那位助理在哪里吗？”
“他外出办事了。” 白老板看看表，说，“快到时间了。”
柚子想起请柬上的流程了，每天的午时宴会会换一座古堡，但在宴会开始之前，还有一个活动项目——参观酒庄。
具体参观酒庄的什么，柚子也不知道。
但既然是红酒庄的话，不外乎就是酒庄历史、酒庄文化、葡萄的培育、红酒的制作过程吧。
两人跟着白老板从这里去第一座要参观的古堡，此时陆续有宾客随佣人过去，见到白老板主动停下来跟他问好。
柚子又看见沈艾艾了，毕竟在一波涌上来跟白老板打招呼的人里，让助理拿着相机给她拍古堡合影的人实在很显眼。
等拍完照，宾客也差不多都各自随讲解的佣人散了，前往古堡，这会白老板旁边的位置倒空了很多。
沈艾艾便来了，时机刚刚好。
柚子竟一时不知道她是真傻白甜还是假的。
沈艾艾今天依旧穿长裙，还是特地选的古欧式复杂长裙，裙子上的花褶子层层交叠，复古又俏皮，“白老板好，我是沈艾艾。”
白老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艾艾没想到白老板这么冷淡，她笑得更灿烂，“听说白老板最近进军了影视圈，您对这个很感兴趣呀。”
白老板还在往前走，沈艾艾跟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周好就在一旁费力举手撑伞。
看着他们走远的薛起低头对柚子说，“我原本还觉得白老板只对你说了一两句话算是冷淡，现在看来，你简直是贵宾。”
“何止是贵宾啊。”柚子说，“那是三生有幸。”
薛起笑了笑，余光看见冷绯路过。冷绯看看他，又看看柚子，开口，“早。”
“早。”
“早。”
然后就没然后了，冷绯直接走了过去。
“冷小姐走那么快干什么。”
一个男人快步追了上去，非要往冷绯身边贴。可明显冷绯不乐意，他边贴她就边往旁边走，两人大有要走到天涯海角去的趋势。
“喂，油桶。”
薛起不想被一个油桶挡住他的视线，幽幽开声了。
“油桶”听出这声音了，浑身一震，回头看见薛起，“你……”
薛起看看他被纱布裹成球的手，一笑，“手还疼吗？”
油桶猛地一抖，骂又不敢骂打又不敢打，拔腿就跑了。
薛起见他模样狼狈，顿时笑了起来。
冷绯看他一眼，也没道谢，走远了。
柚子说，“冷绯真的很冷，气质比以前更冷了。那胖子什么人？”
“不知道，昨晚就是他缠着冷绯，还对我破口大骂，我不开心，就捏碎了他的手骨。”
这也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吧。柚子说，“难怪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两人边说边前往第一座古堡，到了那，宾客基本已经到齐。
三百宾客在这巨大而高有十余米的大门前，似乎渺小如蚁。他们低声交谈着，白老板站在最前面，示意佣人开门。
站在后面的柚子垫了垫脚往前看，不知道在这座古堡里，白老板想给他们看什么。
古堡大门缓缓被十余佣人推开，高耸的巨门扬风起尘，渐渐露出它的真面貌。
第一扇大门——
开了。

第36章 一条罗非鱼
古堡大门一开，就是一条长长的石子路。
石路看似美好，但是走起来脚底板疼得要死。柚子边走边庆幸自己穿的是平底鞋，放眼看去，那些名媛女明星们，穿着高跟鞋，走得那叫一个歪歪扭扭。
但唯有一人，哪怕是在这种不平的路，穿着恨天高的高跟鞋走得依旧平稳，气场惊人。
冷绯的步子不快，但在慢行的人群中很是惹眼。
柚子远远看着，说，“冷绯不愧是超模，走的又快又稳。别人都往两边草坪走了，她还是走主干道。”
薛起说，“模特的职业素养？”
“概括精辟。”他们两个在人群后面，前后左右没什么人，柚子低声问，“那个白老板有什么蹊跷吗？”
“没有。”薛起说，“就是看着有点呆。”
“……那不是呆，那是大佬的气场。”柚子戳了戳自己面前的防护罩，外面还萦绕着一堆想扎破防御的黑线，“一根黑线代表晕一次吗，这都有好几十根了，要是晕上那么多次，我可能要被晕死。”
薛起看着那些黑线，往手掌里捞了几根，黑线立刻消失。并不是逃走，而是在他触及的那一刻自动消失了，这等于是被抓就自尽而亡。
“你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但没有找到类似的咒术。”薛起认真说，“回头我要投诉三界收集员，不靠谱。”
说归说，但薛起还是很奇怪，白老板跟柚子到底为什么会在眼神接触后，出现这种状况。
巧合？
那是骗鬼的。
薛起说，“目前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白老板身上用了禁术。但禁术不明，应该是新研发的。至于为什么只能和你产生化学反应，我还没有找出原因。只是在我找出原因之前，你要少跟白老板接触，就算接触，也一定要我在身边。”
“嗯。”柚子说，“难道……白老板又是我什么亲戚？毕竟有徐方舟这个例子在前。”
薛起笑笑，“那祝你收集土豪大佬再次成功。”
柚子认真说道，“谢谢。”
“早。”
旁边有人快步走了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柚子看着来的人，这大概是曹操，“早，徐先生。”
徐方舟问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听说刚才你去见了白老板。”
这个“听说”可就很微妙了，这是听谁说，这里也没什么人认识她，他还是跟之前一样，爱打听她的事。柚子答话，“我以为我跟白老板之间被什么邪祟附体了，否则怎么就晕我们两个，所以特地去找了他。结果发现是我多想了，我和他都好好的。”
徐方舟略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巧合了。”
柚子稍稍一想，解决问题要紧，便问，“徐先生知道白老板秘书的事吗？听白老板说，庄园近年的事都交给他打理，连这次受邀的宾客名单，也是他拟的。”
“你说的是罗非罗秘书吧。”
罗非？
——肉质鲜美，少细刺，蛋白质含量高的罗非鱼？
不不不，她在瞎想什么。柚子回神，一定是肚子饿，思路跑偏。
她就知道自己没问错人，徐方舟记性好，尤其是在记人记事上尤为厉害，比如三年前对还是菜鸟的她都能记住，更何况那些社会名流，白老板身边的一把手。
徐方舟说，“罗秘书在白老板身边已经有六年了，但身体不太好，所以不常露面，但白老板很倚重他，他办事也确实很稳妥。”他特地补了一句，“虽然工作的年份长，但还是个年轻人，今年应该才29岁。”
“这么年轻。”薛起说，“23岁就能做巨富白老板的秘书，他之前是什么来历？”
徐方舟微顿，“这个我不知道。薛先生想知道？那我去派人打听。”
“谢谢。”
薛起想，如果从白老板那里找不到什么线索，那就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白老板一没娶妻二没儿女三不近手足，又似乎不沾女..色，目前来看，跟他最亲近的，就是那位罗秘书了。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过长长的路，穿过两道高耸拱门，到了真正的门口。
佣人又一次推开大门，不出柚子所料，这里又是古欧宫殿式的装潢，金碧辉煌，真像来到古代宫廷。
墙壁四面都挂满了画作、照片、图片，但并不是在展示什么名家名作。
众宾客低声交谈着，过去看这些画作和照片。
柚子跟着队伍移动，时而拍几张照。
起始位置的照片大多是葡萄园生机勃勃的景象，沐浴在阳光下的葡萄藤粗壮生长，顺着支架蜿蜒攀爬，绿如翡翠，生机盎然。
过了照片前半段，突然画风急转，迎来一片死寂林园。
葡萄树大批枯萎，往日充满活力的庄园万亩颓败，地上全是枯黄落叶，就连刚才那粗壮的树桩，都已死去。
一张在显微镜下显得有些恐怖的虫子照片挂在墙上，旁边备注：根瘤蚜虫。
薛起说，“这是在说19世纪末的根瘤蚜虫灾害。”
柚子问，“那是什么？”
薛起说，“当年在欧洲，大量蚜虫啃噬葡萄树，人们束手无策，导致大量树木死去，对葡萄园造成严重损害的灾难事件，这件事对红酒业的打击很大。”他低头轻声，“我当年去看过，这里的照片和图片，切实地还原了当时的惨况。”
柚子了然。
虽然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图片她有点不太舒服。大概是……她回头看去，大概是因为，刚从一片明媚的地方过来，再看这些，对比太惨烈。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路过这里的宾客的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慢。
但驻足细看的人不多。
冷绯算是一个。
高挑清瘦的身影立于画前，她轻抬下巴，目光久久停留在眼前的画上。
柚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张画上是一只巨大的根瘤蚜虫。
蚜虫在显微镜的放大下，细致到连全身的细毛都能看见，它安静地待在那，目光阴沉诡秘，嘴里似乎在啃噬什么东西。
“这张图片虽然可怕，但是却最真实，所以冷绯小姐才喜欢吧？”
一个年轻削瘦的男人慢慢走到冷绯一旁，也抬头看这幅画。他的身形很瘦，也高，脸颊凹陷，脸色不好，苍白病弱。
但这人的面部线条很好看，眼睛深邃，鼻梁高挺。
冷绯没有看他，年轻人说，“前面的画作中，园林看似美好，可是实际上，已经被蚜虫腐蚀，从里面，一点一点地往外吞噬，直到被啃噬了全部养分，树桩枯死，变成一堆碎屑。百年美丽的葡萄树，就这么死去，可树桩有错吗？没有，这都是蚜虫的过错。”
他一连说了那么多话，轻轻咳嗽起来，他用帕子掩嘴，凹陷的双眼满是病态，继续说，“所以要救活树桩，就要把那些蚜虫全都找到，然后杀死，才能保住美丽的树桩。”
冷绯开口说，“这么小的虫子，不容易找。”
“不容易，所以找到问题以后，就不能手下留情。”
罗非的声音又弱又轻，但或许是脸帅，竟然让柚子看出一点黛玉的影子。
是跟朝气明朗的帅气完全不同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偏转头朝柚子看去，两人的视线立刻就对上了。
他的侧脸本来就很瘦，但从正面一看，比侧脸还要瘦，似乎只挂了一层好看的皮囊。这瞬间对视，把柚子略微吓了一跳。
好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冷绯看画。
薛起低头，“这人让人觉得不舒服。”
柚子低声说，“附议。”
徐方舟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不过他习惯了，“那个就是罗非。”
“嗯？”还要说八卦话的柚子回神，目光重新投在那高瘦年轻人的身上，“他就是罗非？”
那条鱼？
“对。”
“早上白老板说他还在外面办事没回来，没想到这就回来了。”看似没什么，但这意味着就连白老板都不怎么清楚他的行踪。
身为秘书不需要对老板报告行踪？
到底谁才是老板？还是说因为白老板太信任他所以根本不需要他事事汇报？
柚子不太明白，但这种关系有点不对劲。
“罗非？”薛起对柚子说，“我也去看虫子，你不要乱跑，在我十米内。”
“嗯。”
徐方舟见薛起走了，说，“他好像对罗非很感兴趣。”
柚子想说我也很感兴趣，但害怕对方又是个奇怪大佬所以不敢跟过去，只能原地小鸡等母鸡。
走在前面观赏的人已经走了一圈，白老板得了片刻空闲，在人群中找了一遍，走过来了。
柚子顿觉白老板还是有人情味的，要特地来跟自己打招呼。没成想白老板走到面前，朝旁边的徐方舟伸了手，“徐先生。”
“……”还好她没先开口，不然多丢人！
“白老板。”徐方舟说，“这里的画展很符合要展现的第一个主题，‘新生’，我很期待接下来的九个主题。”
白老板说，“我也很期待宾客们的反应。”
徐方舟说，“这位是薛柚薛小姐，对了，你们刚才已经见过了。”
白老板是明白人，说，“徐先生跟薛记者是朋友？”
徐方舟点点头，“希望接下来的几天白老板能帮忙照顾她。”
柚子发现徐方舟这人真的很不错，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大侄子该多好。
巨大虫子的照片面前只站了两个男人，冷绯已经走了。
罗非又咳嗽起来，要走的时候，看见了薛起。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罗非实在太瘦，他的声音也没有什么精神，“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你。”
薛起笑道，“我是助理。”
“你竟然只是一个助理，那能做你老板的人，一定不简单。”罗非说。
要不是对方没有一点灵异的气息，薛起简直要以为他看穿自己的身份了。
但似乎没有，罗非是个普通人。
罗非同样在打量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发现。
一会柚子过来，没靠近，只是在图片的左下角等他们。这幅画约有六米高，左下角是虫子的一只脚。
柚子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一只虫子踩住了。
虽然她没靠近，但罗非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他重新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这一看柚子又觉得浑身不自在，“薛记者。”
“罗秘书你好。”
薛起已经走到柚子一旁，罗非问，“薛记者是你老板？”
“是。”
罗非忽然笑了起来，他的脸没什么肉，这一笑，嘴角扯着嘴皮上扬，像个木偶。
“你是不是看见我，就浑身不舒服？”罗非说，“我看见你，也浑身不舒服。”
薛起略意外，这人有趣，他活了那么久，很少见到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人。
罗非又说，“有趣。”
薛起一笑，“是有趣。”
柚子皱了眉头看罗非，土豪身边的秘书原来可以这么任性？
罗非掩嘴咳嗽几声，走的时候路过柚子，苍白削瘦的脸露了笑，声音沙哑低沉，“你更有趣。”
短短四个人让柚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蓦地转身看着离开的罗非，眉头拧了又拧，“这条鱼真让人不舒服。”
薛起盯着他的背影，一个普通人能让人这么不舒服，对他来说也真的是很难得了。
但在普通人群中，他似乎很受欢迎。
罗非的身影穿梭在宾客中，应对得游刃有余，哪里都是欢声笑语，一派和谐。
薛起叹道，“我怎么觉得我是个坏人，竟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万人迷有那么大的成见。”
“这人可疑吗？”
“没有任何邪祟的气息。”
两人再次失去目标。
薛起说，“我觉得我还要再去借两本书……哎呀，陈近西那头蠢狼藏了一山头的书，这个时候要是在多好。”
柚子看他，“祖宗你有时候说话是真的很没良心，是谁把他骗到南极站去的？”
薛起想了想，“哦，是我。”他拿起手机发信息，“希望南极站有信号。”
“……”
众宾客观赏完第一座古堡中的主题，纷纷称赞。
——新生。
是千岁酒庄要给众宾客展示的第一个主题，从开篇生机勃勃的葡萄园到衰弱，差点灭亡，再到新生，主题明确，所选的画作、照片，无一不是上品。
到了中午宴会，众人也还在说着那些画作。
柚子已经在大厅内走了一圈，拍了需要做素材的照片回来。
她的座位安排在最后面一桌，意料之中。可没坐一会，白老板就叫人来，请她去前面坐。
柚子想想也知道是徐方舟提的，她婉拒了白老板，又给徐方舟发了条信息“谢谢，前面大佬太多，我想在后面好好吃个饭”。
不一会徐方舟回短信了——“好，但为什么特地告诉我？”
柚子一顿，不是徐方舟邀她去前座的？
那会是谁。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不是那条罗非鱼的意思吧……
柚子把凳子挪了挪，朝薛起靠近，说，“叫我去前面坐的人不是徐方舟。”
薛起意外了，“那是谁？”
“不知道，这里认识我的也就几个人，能以主人家身份让我去前头的，排除徐方舟，就是白老板和那条鱼。”
柚子说着，看见刚才来邀请自己的服务员又来了，她急忙说，“我去阳台避避。”
说完就把相机往他手里一塞，去外面栏杆那了。
她肚子饿了，一点也不想跟罗非同桌，否则可能会吃不饱。
到了外面，那里已经有人了，早上那个被薛起吓跑的油桶，还有冷绯。
“我知道你手里了还有钱，这种合伙做生意的事，不是赚就是赔，你都赔了那么多了，不如再拿点，这样才能翻身啊。”
油桶嬉笑着，还要动手。
冷绯皱眉，躲开他的手，冷脸，“你能不能滚？”
“不能。”
“这是白老板的地盘，你确定要这么放肆？”
“你以为他叫你来是干嘛？就是为了提高一下自己庄园的品格，现在你露了面，就没作用了，他怎么会管你的事。”
油桶还在嬉皮笑脸，又要去吃豆腐。柚子快步走了出来，用力咳了一声。
油桶见有人，立刻收回手，见是个姑娘，还没来得及打开色..狼的大门，突然认出她跟那个拧碎自己手骨的男人一伙的，“啪”，色..狼之门关上了。
“我回去了，拜拜。”
说完就溜，一脸怂样。
柚子哼声，眉毛一挑，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立刻凝视他的双腿。
油桶忽然觉得鞋底像被什么定在地上了，只是半秒的感觉，但已经来不及收腿，身体往前倾，重重摔在地上，痛得他哇哇大叫，引得服务员过来查看情况。
柚子忍不住一笑，回头往栏杆那看，美人倚栏吐白雾，画面美得不行。
但——吸烟有害健康。柚子还是忍不住提醒，“女孩子抽那么多烟不好。”
冷绯稍稍偏头，忽然轻轻一笑，连笑都是清冷的。她看着柚子，说，“我很久没听见别人这么劝我了，而且还说——‘女孩子’。”
“这个称呼是不是毁了你的高冷形象？”
冷绯略一想，说，“挺好的。”
柚子说，“那你的烟……”
冷绯将烟给掐掉，说，“我不抽，不是听了你的劝，只是想起来，不该让你在旁边吸二手烟。”
“谢谢。”柚子对这种特立独行的人简直没抵抗力，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也可以很帅，比如冷绯，个性迷人，难怪她虽然高冷，但圈内人对她的评价还是很高。
高冷不理人和自身高冷但内心体贴是完全不同的。
冷绯眺望远处的葡萄庄园，说，“我很喜欢这里。”
柚子说，“我记得以前你在采访的时候就说过，你进入模特圈是偶然，迟早要离开模特圈，找个安静的地方过自己的田园生活。”
“是啊。”冷绯沉默很久才说，“两年前我觉得赚的钱够多了，只要通货膨胀得不要太厉害，还是能安心生活的。”
柚子觉得她想告诉自己什么，轻声问，“那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你明明已经半隐退了一段时间。”
冷绯习惯地又从小盒子里拿出一根烟，在点火时又忍住了，把它塞了回去，手里把玩着烟盒，说，“因为我的钱被骗光了。”
柚子一愣，“多少？”
“十个亿。”
“……”
冷绯淡声说，“今天跟我打招呼的那个人，就是那个骗子。我跟他认识了很多年，他以做生意为由，骗走我的钱，去肆意投资，却无一不是巨亏，最后宣告破产。”
“所以你才在隐退之后，又复出？”
“嗯。”
柚子这才明白为什么她连这种商演都来，大概是白老板给的价格很高，比起在国际上露面来，来这里只是被三百多个人看着，反而不算什么。
“我难受的，不是他骗走了我的钱，而是在骗走钱之后，他还要嘲讽我蠢。”冷绯低低地轻笑一声，声音里全是无奈，“钱我可以再赚，但在面对人心，确实冷了很多，这种才是无可挽回的吧。”
“没有，你不是对我说了这些话吗？”柚子说，“况且你知道，我是一个记者，还是一个娱乐八卦记者，但你还是跟我说了你从来没在媒体上说过的话。”
冷绯微顿。
柚子又说，“你才想起来我是个记者吗？”她一笑，“所以你一开始对我就没有防备，对待人心，还是抱着乐观的态度，不会为了一个人，对人性丧失信心。”
冷绯一想，也微微笑了笑，“谢谢。”
柚子说，“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明明是他有过错，为什么你不反击？”
“他毁了我的生活，但我不会为了这种人，毁了自己的生活。”冷绯的声音平淡，但并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平淡，而是恬淡于心的淡然，“不值得。”
柚子深深被她的话震撼了。
这种超脱的想法，能有几个人做得到。
十个亿，十个亿啊，那是冷绯在模特圈拼了十几年才攒到的数字。
结果被人肆意挥霍完了，回头还要嘲讽你，你把钱给我去投资，真是个蠢货啊。
这都不生气？不生气？
柚子觉得冷绯简直是个圣人。
换做她，办不到。
但总有人能做得到，比如冷绯。
柚子又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白老板这次邀请的全是社会名流，最不济的也是她这种有宣传任务对酒庄有益的小记者，那为什么会邀请一个破产的、人品低劣的骗子？
难道白老板也被蒙骗了？
可那条鱼看起来明明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里面的乐师们已经开始奏乐，宾客声音也欢快起来。
柚子说，“估计上菜了，我们进去吧。”
冷绯把烟盒收好，说，“好。”

第37章 蚜虫
柚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薛起的姿势是向着栏杆那边方向的，直到她回来才坐正。她想，难道她刚才出去，薛起就一直这么看着？
他到底是多在意她。
柚子的心跳得厉害，开心。
薛起说，“那油桶可真是喜欢缠着冷绯。”
“是啊。”柚子说，“冷绯跟我说了一些秘密。”
薛起等了会不见她说，叹气说，“还好我是个不怎么喜欢听秘密的人。”
柚子一笑，“别人的隐私，不好说。虽然我觉得冷绯愿意跟我说这些，大半是因为你帮过她两次，是托大佬你的福。”
薛起笑笑，又说，“那头蠢狼收到我的信息了，说先回家拿书，再过来。”
“他可真听你的。”柚子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是在向你赎罪，跟你认错吧……只是傲娇，不好说出来。你打算原谅他吗？”
薛起沉思片刻，说，“等我坑他个99次再说。”
“……”
“什么？截胡了？”
沈艾艾的声音突然在柚子一侧响起，她偏头看去，才发现隔壁桌坐着沈艾艾。
柚子细想了会，她在后面坐也不奇怪，毕竟前排都是商界名流，沈艾艾只能算是小红的明星，脸漂亮，演技合格，参演了小火一把的仙侠剧，还不算是主流明星，而像冷绯那级别的，座位就安排在了前面。
沈艾艾的嗓子都抖了起来，说，“我撕了那么久的饼，现在你告诉我被孙瑾……”她放下电话，瞪眼看着同桌的另一个女星，“孙瑾，你抢我明格格的角色？”
桌子对面的女星几乎跟沈艾艾是同一种风格的年轻女孩，甜美明朗。
她微微笑了笑，“艾艾，这不是抢，大家入行多年，好资源就那么几个，谁都想要。撕不撕得了大饼，从来都是各凭本事的。”
沈艾艾瞪眼，“你这一年截胡我多少资源了？你刚出道就发通稿拉踩我，还说你是沈艾艾2.0。我都不跟你计较，可现在你抢走了我的明格格？你知道我为了这个角色，推了多少资源吗！”
“艾艾你怎么能这么说？”孙瑾平心静气说，“我也是凭本事争取到这个角色的。”
“凭本事？把片酬降低一半的本事？”
对方越是镇定，沈艾艾就越急。她知道这一急就已经输了，可孙瑾一脸讲道理的样子，她看了就来气，越看越气！
她这一桌本来就是不太入流的小明星，这会没一个人帮着说话，也没人做和事佬，就光看着。
孙瑾还是笑得温和，沈艾艾都要被气疯了。
“看来沈艾艾真是个傻白甜。”柚子说，“傻白甜碰到了心机女。”
薛起说，“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比较有权威的人来主持大局了，但可惜他们都在前面。你说沈艾艾会不会大闹起来？”
“我觉得……不会。”柚子说，“虽然她跋扈，但有点脑子，都不会做这种事，除非以后她不打算混圈了……”
“你这只狐狸精！！！”沈艾艾大叫起来，连附近气氛轻松，愉快交谈的宾客都立刻安静下来，朝她那边看。
柚子摸摸自己的脸，被打脸了，真疼！
沈艾艾气恼地朝孙瑾大喊，“你凭什么抢我的明格格，那是我的！”
孙瑾也没料到她会歇斯底里，还以为她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跟自己明着发火，没想到她却是个蠢人。在圈内，不到合同签订你都不能说这个角色是你的。就算是合同签了，不到进组杀青的那一刻，也有可能中途换人。
她都入行好几年了，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沈艾艾不嫌丢人，她可嫌丢人！
孙瑾说，“你要是再这么吵，我想别说明格格，就连你正在谈的其他资源，都要丢。”
“那你把明格格还给我。”
孙瑾顿觉好笑，“沈艾艾你疯了吧？”
沈艾艾可能真的疯了，气疯的，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孙瑾脸上泼。
孙瑾始料不及，被泼了个满脸，红酒顺着漂亮精致的脸蛋往下淌，皙白的脖子上都是红色河流。
满桌人都愣了，工作人员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就连柚子都诧异，她知道沈艾艾脾气不好，但当众失态，甚至朝别人泼酒，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看见没有。”薛起探身，在她耳边说，“沈艾艾的头。”
柚子细看，没看见。
“凝神。”
柚子集中精神再看，竟然在沈艾艾的头上看见了……一根触角。
那根触角细致得绒毛可见，像是沈艾艾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多余的。
孙瑾当众出糗，又急又气，委屈得想哭。她本来想发火，可转念一想，发火有什么用？跟沈艾艾一起变成笑话，变成明天的娱乐头条吗？她才没有那么蠢。
孙瑾眼睛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我做错什么了……投资方没看中你，这关我什么事？我的名气不如你，出道时间也比你晚，前辈心里不舒服我也明白，我跟前辈道歉，是我的错。”
这一番演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但同桌的都是同行，都知道这是演戏。可别桌的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人在议论。
沈艾艾懵了神，知道她想把自己衬托成一个蛮横又无理取闹的人，她看着周围人盯着自己的眼神，责怪、嘲讽、怪异、冷漠。
他们都在看笑话，没有人理解她的心情。
她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心血，甚至忍住恐惧学了骑马，还把手骨给摔断了。可她没跟任何人说，怕导演说她娇气而换角。
但现在都完了。
这个角色不再属于她，甚至明天会被全网嘲讽，说她是个疯婆子。
沈艾艾委屈得痛哭，指着孙瑾说，“你去死！你去死！”
孙瑾还在低头啜泣，哭得比她好看多了。
这时助理周好闻讯赶来，见沈艾艾这个模样，脸色都变了，冲上来劝她离开。
沈艾艾哭红了眼，说，“明格格被她抢走了。”
周好轻声安慰说，“那是我们不要的，不是他们抢的，我去给你找更好的资源。”
沈艾艾一路哭着跟周好出去了，她一走，孙瑾也去换衣服，走时已经是一脸胜利女王的模样。
原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两个人，她们一走，只是给众人留下闲聊的素材，而没有人关心她们到底怎么回事。
柚子问，“那根触角是什么？”
薛起说，“像虫子……”他想起了什么，“像不像那蚜虫的触角？”
柚子忙翻找相机，找到那蚜虫的照片，这一看就愣了。
薛起说，“是那蚜虫吧？”
“是，但是……”柚子给他看，“我记得拍的时候，它头上有两根触须，现在……”
“剩一根了？”
“不。”柚子神情严肃，“两根都不见了。”
薛起微顿，一看照片，那蚜虫头上果然没有了触角。
一根在沈艾艾头上，那另一根又在谁的头上？
薛起站起身，环顾四下，却没有看见谁的脑袋上扎了根触角。
是外面的工作人员？还是有宾客离场了？
那根触角又为什么会在沈艾艾身上？
薛起说，“沈艾艾可能有危险。”
“我们去看看。”
柚子拿上相机和包就走，幸好这是后排，可以从后门离开，不用沐浴在众人目光之中。
两人出来，薛起朝宾客居住的住所走。柚子紧跟一旁，抬头看看这到处都是的监视器，只能老老实实步行回去。
城堡之间相隔太长的路，两人快步走回去，也用了十多分钟。
回到住所，柚子用力敲隔壁的门。
一会周好开了门，见了两人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柚子说，“艾艾她还好吗？”
周好略有些意外，很是感动，“谢谢你们关心艾艾，她现在没事了，气消了……你是记者？”周好脸色略变，立刻低声说，“艾艾她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很多，所以刚才一时失态，请你们一定不要多写什么好吗？拜托了。”
柚子说，“我是记者，不过这次来是为了替千岁酒庄做宣传，不会写其他事情。”
周好松了一口气，“谢谢。”
薛起突然察觉沈艾艾的气息消失了，他立刻拨开周好要进去，但周好把他拦住，肃色说，“先生你不能进去，这是沈艾艾小姐的私人房间！”
薛起说，“她不在里面。”
“这怎么可能。”
柚子说，“你信他。”
周好不信，可两人的神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反倒让她怀疑起自己来，难道她真的不在？
周好急忙跑回去，偌大的屋里，没有沈艾艾的踪影。
薛起走到窗前，古堡为了漂亮的外表，窗户没有做防护措施，玻璃窗也可以整扇打开。
柚子急声，“快，不用管我。”
薛起微顿，确认她的防御壁安好，这才瞬间消失。
等周好从屋里出来，要跟他们说艾艾确实不见了的时候，她发现薛起也不见了，窗帘倒是晃得厉害，可今晚的风分明不大。
她问，“那位先生呢？”
“他刚走，去找沈艾艾了。”柚子镇定说，“我也去找找她。”
柚子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沈艾艾，但薛起一定能找到她的。
她想起薛起叮嘱她不要走太远的话，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门锁带上。她靠着门，又拿相机翻到蚜虫的照片。
它头上的两根触角依旧没回来。
突然它的双眼血红，从相机里跳了出来，朝柚子袭去。
柚子一惊，如果不是背后有门，她可能已经被吓得跌倒。
“砰。”
蚜虫撞到防御壁，头骨立刻出现一道裂痕。它又试图袭击柚子，但根本撞不破。
柚子镇定下来，凝神盯着它。
行李箱里冒出数十颗冥石，瞬间移动，拦截在蚜虫面前。
似乎感受到石头带来的威胁，蚜虫转身要逃，柚子立刻拦截它。
等蚜虫缓缓转过身，双目血红。
柚子：“……”
它要逃为什么你不让它逃啊啊啊，把它拦回来你打得过吗薛小胖？？？
自己造的孽自己扛，柚子紧紧盯着它，手心都冒出了汗。
蚜虫张开大嘴，又一次进攻。
“嗙嗙嗙！”
数十颗石头朝蚜虫冲去，一顿乱砸，砸得蚜虫全身发肿，嘶叫起来。
但冥石不停攻击，蚜虫终于夺窗而逃。
柚子见蚜虫走了，又去看相机，这家伙已经回到照片里，但全身都被砸肿了。
“哼，让你出来吓唬我，还想吃了我吗？”柚子用拳头敲了敲相机，“小心我把你扔到广东去！”
柚子发现，它头上的触角回来了，但只回来一根，还有一根不见。
难道是薛起找到了沈艾艾，拔除了触角？
想曹操，曹操到。
柚子抬眼，就见薛起一瞬出现在屋里。
薛起一出现，冥石就摆出战斗姿势，将他围住。
柚子这才想起还没让冥石归位，朝它们嘘了一声，石头才纷纷回到行李箱。
薛起笑道，“不错呀，操作越来越好了。”
“当然，名师出高徒。”柚子说，“刚才那大虫想要攻击我，被我打跑了。”
薛起检查那防御墙，见有几条细微裂痕，手掌拂过，将它修复，想了会又不放心，又给她加了两层。柚子问，“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都变成一堵墙了？”
薛起笑了笑，柚子又问，“沈艾艾呢？”
“刚才找到了，我把她头上的触角拔除后，她就晕了过去。我已经给了周好讯号，这会估计周好在喊人帮忙抬人。”
“难怪照片上蚜虫的触角也回来了，但还是少一根。那蚜虫到底要做什么？”
薛起也不知道，这座葡萄庄园，到处都是问题。
柚子说，“我们再去宴会看看，那里集中的人多，或许能找到……”她一顿，“酒宴上，有一个人没进来。”
“谁？”
“冷绯。”柚子忽然不放心，这时外面突然响起钟声，响彻整个葡萄庄园。
本来应该持续到晚上的宴会，被钟声打断了。
愉快的气氛，也就此终止。
因为有人死了。
死在了果香扑鼻的葡萄园里。
柚子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都是人。
千岁酒庄栽种有百种品种的葡萄，多达五万亩地，是国内闻名的葡萄林地。哪怕现在葡萄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果香浓郁，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味。
然而现在却沾染上了血腥味。
柚子从人群里挤进去，正是下午，那葡萄架下，侧躺着一具死尸。
他的胸口上扎着一把尖刀，血从心口流淌散开，在白色衣服上凝固出了一朵红花。
致命伤口应该只有心口上的那一刀，而且下手的人又快又狠，周围看不出有挣扎的痕迹。
柚子认识这个人，不知道名字，但已经见过几次。
绰号——油桶。
纠缠冷绯的人。
油桶死了，但身下流的不是油，而是满满的血，浸湿了一片泥地。
柚子小声说，“我明明记得他当时在宴会上。”
薛起说，“我们离开宴席到钟声敲响，大概是半个小时。但这里距离古堡，起码要走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假设他在我们离开后也离开了，凶手要在半小时内约他到这里，再下手杀了他。”
“这是第一案发现场？”
“周围没有任何拖动的痕迹，连个深脚印也没有，最重要的是，如果在别的地方杀死后再扛过来，血也凝固了，但现在他身下的泥土明显吸了很多血，说明当时血是流动的。”
柚子说，“可如果有人中途离开宴会半个小时，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这时有人说道，“白老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白老板神情凝重，罗非跟在一旁，正是下午三点，日光仍旧灼热，将罗非的脸色映得铁青，看不见一点气色。
白老板走到尸体前看了看，随后对众宾客说，“我已经叫了警察，有人在我的宴会上闹事，这让我很震惊，也为这位先生痛心。请各位安心，先回酒宴，我会加强安保，等警察来了一起处理。”
“我知道冷小姐跟韩先生有过节。”
人群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柚子往那看，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
他个子中等，体略肥，不急不慢地走出来，说，“我叫杨三海，是个画家。我的朋友认识冷小姐，也就是名模冷绯小姐。据他说，冷小姐被韩先生借走了数亿用来做生意，但韩先生能力太差，导致冷小姐数亿元打水漂，为此冷小姐一直耿耿于怀。而这次在庄园的数次碰面都有冲突，甚至在刚才宴会上，两人也发生了争吵。”
话落众人哗然，哪怕是名流，但对他们来说，几个亿也不是小数目，那作案动机的话，似乎瞬间就成立了。
柚子听这人说的正经八百，可内容却有点不负责任，她问，“杨先生说他们在城堡里数次发生争执，刚才在阳台也发生了争吵，但为什么身为旁人的我，却只看见韩先生纠缠冷小姐，没看见所谓的争吵？”
杨三海打量她一眼，从她手上拿着的相机和穿着上断定出她也不是什么人物，说，“记者？”
“是，《一言堂》，薛柚。”
听见杂志名字，杨三海笑了笑，“原来是那个专门写娱乐圈八卦，无风也起浪的杂志。”
罗非忽然笑了笑，“杨先生，你是名画家，以画女体闻名，对吧？”
杨三海说，“是。”
“你曾想以冷绯为模特，但被她拒绝了，还足足拒绝了三次。”
柚子恍然大悟，这是不是因爱生恨？被拒成仇？所以当众胡说八道，诋毁冷绯。
对了，冷绯呢？
杨三海一顿，“罗秘书这是什么意思？你这话是认定我在说谎，反而这八卦记者说的是真的？”
罗非说，“阳台那有监控。”
宛如赛事最后的绝杀，杨三海立刻闭上了嘴。
“只是……”罗非环顾四周，说，“冷绯小姐在哪里？”
冷绯不在现场，也没有人见到冷绯。
谣言可怕，刚消停的猜测，又冒了出来，甚至比刚才谈论得更多，仿佛坐定了冷绯是凶手的事实。
柚子也想知道冷绯在哪里，于是看向了薛起。
薛起低声，“回住所。”
柚子想跟他一起走，罗非忽然开口，“既然警察还没来，为了不破坏现场，保留证据，能否麻烦薛记者留下拍照？”
柚子一顿，正想着怎么拒绝，忽然徐方舟走了过来，说，“这种事让一个女孩做，罗秘书考虑欠佳了吧。”他抬手，“请问谁擅长拍照？能否帮我徐方舟一个忙？”
徐方舟也算是城中大佬了，大名无人不知。他一抬手发问，就有几人应声。
顺手的交情，就算拍照对象是具尸体，也要硬着头皮上。
柚子顺利脱身，低声跟他道了一声谢，就跟着薛起从人群中离开了。
罗非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慢慢蹙起。
还有，徐方舟这人，可真令人讨厌。
一离开人群，薛起就立刻带着柚子飞快回到古堡住所中。
柚子不知道冷绯住哪里，进入住所，薛起找寻着冷绯的位置，迅速打开一道门。
柚子跑了过去，刚出现在门口，就看见一只蚜虫蹲在门口。
那蚜虫浑身都是伤，见到柚子愣了愣，然后迅速从窗口跳了下去，连个正眼都不敢对上。
柚子没空搭理它，急忙进去找冷绯。
刚进去，两人就看见冷绯挂在窗户上，脖子正套着一根绳子，已然昏迷。
“祖宗！”
薛起弹指，那绳子被削断，冷绯跌落在地。
柚子忙去查看她的情况，鼻息还有，但人昏迷了。
薛起说，“冷绯自杀，恐怕外面的人要坐实她杀人的事了。”
“事情不对。”柚子说，“冷绯不会杀人，更不会自杀。”
“嗯。”
不愿为了别人毁掉自己人生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又怎么可能会自杀。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杀了那油桶，然后还要嫁祸给冷绯。
是谁要这么做？
那只蚜虫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薛起说，“相机给我。”
柚子把相机交给他。薛起找到蚜虫的照片，看了看就放到柚子面前，说，“触须。”
柚子一看，那原本还缺一根触角的蚜虫，竟然都回来了。
薛起说，“看来，那根触角刚才是在冷绯头上。”
“那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蚜虫的目的达成了。”
柚子了然，“蚜虫控制冷绯杀了油桶？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有操控它的人才知道。”薛起目光沉沉，说，“这里，不会只有一个人死，他只是个开头。”
宛如恶魔的开胃菜，后面的菜，还要陆续端上，才能变成一个完整的宴会。
丧钟不会只敲响一次。

第38章 那个男人
柚子看着还昏迷不醒的冷绯，说，“如果冷绯不醒，又是这个局面，很容易被人认为她是畏罪自杀吧。”
薛起略一想，说，“把她搬到床上。”
柚子问，“不把她‘叫醒’吗？”
“现在还不行，我们不能总待在她身边，但蚜虫却可以随时潜入，蚜虫为什么要杀她？我猜醒来的冷绯会破坏蚜虫的计划，所以倒不如让她继续昏迷，或许这是在变相保护她。”
“只是这样一来，宾客的议论会更难听吧。”柚子说完又自我释怀了，“可暂时的臭名声又算什么，保命重要。有命在，就可以翻身。我相信冷绯能做到，而且还是华丽翻身。”
薛起笑笑，“我家小胖长大了。”
“哼哼，我本来就很优秀。”柚子又说，“而且冷绯无故昏迷的话，宾客们反而会觉得冷绯也发生了不测，还会减少对她的怀疑吧。”
“嗯。”
柚子把那绳子收了起来，将冷绯自杀的痕迹都清除干净。
外面传来嘈杂人声，宾客们终于赶到。
等宾客从敞开的门进来，发现窗户大开，客厅没人。寻至房间，发现冷绯穿着晚礼服，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在床上躺着，像是睡着了。
有女宾过去叫她，但发现冷绯双目紧闭，根本叫不醒。
宛如变成了睡美人。
出了人命，宾客之间的气氛始终不如刚才活跃，但不至于人心惶惶，毕竟没多少人认识那位韩先生，倒是对他如何骗走冷绯几个亿比较感兴趣。
只是大家都是体面人，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不过说得难听也没什么，因为当事人还在昏迷中，听不见。
柚子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下面宾客的欢声笑语，好像这里根本没发生过命案。
她对那油桶没什么好感，但到底是一条人命，不至于难过，可也笑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她相信薛起说的，这里不会只死一个人。
“有异常的人吗？”
已经将宴席扫过两次的薛起说，“没有。”
柚子又问，“把那幅巨画上的虫子捉了可以吗？”
“那幅画只是蚜虫寄生的虚无镜像，抓了画里的，它还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说起来，它把那幅画作为寄生的地方，将自己的变化展现在你面前，这说明一个问题。”
“它是笨蛋？”
薛起一笑，“不，它很嚣张。”
“……”
薛起说，“它刚才看见你，就像耗子见了猫，拔腿就跑，可它依旧选择出现在你的照片里，让你随时看它的动态，看来后台很硬啊。”
柚子的目光落在那挂在墙壁上的巨型画作，蚜虫还是那只蚜虫，没变化。但在她的相机里，那张照片里的蚜虫被揍得浑身都发肿，两根触角还在。
楼梯口那有轻微脚步声传来，那人走得很慢，像每走一步就很痛苦。
柚子不会辨别气息，但直觉告诉了她这是谁，“那个病秧子吧。”
薛起笑笑，低声，“战术性防御。”
“收到。”
楼梯口那人没露面，但还是用鼻子轻轻哼了哼，像是听见他们说的话了。
似乎走了半个世纪，罗非终于走上来了，柚子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要是再不上来，她都要睡着了。
罗非看见两人，说，“两位怎么不下去吃饭跳舞？”
“吃饱了。”柚子说，“罗秘书怎么上来了？”
“照顾好每位宾客是我的职责。”罗非看着下面，说，“这里发生了命案，近在咫尺，但他们还是很快乐，人啊……只顾自己快活。”
柚子看他一眼，不知道是真感慨还是假感慨。
“人活着，从来都是为自己，有难在前，妻女都可以抛弃。”
扯远了吧？柚子说，“我问过白老板，为什么他会邀请我来这个宴会，指定我做这次酒庄的采访记者，他说名单都是罗秘书安排的，所以这件事我该问罗秘书？”
罗非缓缓抬眼看着她，太过空洞凹陷的眼神，看得柚子浑身不自在。
“因为薛小姐，很符合我们这次的十个主题……之一。”
薛起问，“什么主题？”
罗非一笑，“这次的主题是秘密，不能透露给你们，尤其是像薛小姐这样的记者。”他说，“我还要下去招待其他宾客，就不打扰两位了。”
等他走了，柚子说，“这人是特地上来说两句莫名其妙的话的？”
“原来做秘书这么闲，早知道我不要做助理了。”
“……你做助理也很闲。”
“好像也是。”薛起高兴了，又说，“警察还没来？”
“按时间来说应该到了的。”柚子说，“陈近西也没来。”
“嗯。”薛起眉头微拧，警察没来还能说是时间问题，但以他对陈近西的了解，就不能单单按照时间来说了。
能让他这种急性子的人不能按时到的，大概只有一个解释，他被什么给拦住了。
薛起环顾四周，又看向在宾客间游走的罗非。怪是怪，可他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不是鬼怪。
但也未必不是鬼怪。
在两人力量同等，或者比他更高的情况下，对方要隐藏身份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就好比他可以找到陈近西的气息，但陈近西很难发现他一样。
“沈艾艾。”
柚子示意他看下面，晚宴正进行到一半，沈艾艾的席位一直是空着的。但这会沈艾艾从后面的门进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前。柚子发现她的头上没有触角。
她一出现，满桌人就沉寂了，纷纷看着她。孙瑾本在左右交谈，这会也停了下来。
沈艾艾沉默一会，突然对孙瑾说，“对不起，孙瑾。”
以为又有好戏上演的众人愣了神，孙瑾也没料到她会跟自己道歉。
沈艾艾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为中午的事跟你道歉，礼服我会赔给你，是我不对，不该为了一个角色对你发脾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午会大发雷霆，当众出丑。在房里醒过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房间里，只知道她在宴会上大发脾气，还朝孙瑾泼红酒。
天啊，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周好也问，你怎么会做这种事？
是啊，为什么？当时她很生气，气得脑子都不清醒的那种。
但她不是那种人，以前也不是没被人抢过资源，抢过超级好饼。
为什么这次会发狂，变得那么可怕？
沈艾艾在房里坐了很久，终于决定亲自来道歉。
希望能有挽回的余地，大家不要把她当成了疯婆子。
“所以你原谅我吧。”
孙瑾到底情商高，她灿烂一笑，说，“艾艾，我当时是很难过，但你愿意跟我道歉，我也会接受，只要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再做这种傻事情。”
满桌人都觉得孙瑾大度得不可思议，就算她不接受道歉，也没人会说她什么，毕竟是当众被泼红酒的大事。
也真是能忍。
能忍的人，都是能做大事的人。
孙瑾比起沈艾艾来，将来更有发展的潜力。
众人这时跳出来做和事佬了，纷纷为两人的冰释前嫌说着场面话。
薛起说，“果然那虫子能操控人心，中午头上有触角的沈艾艾跟现在的沈艾艾，完全不同。”
柚子奇怪说，“可是那虫子操控沈艾艾跟孙瑾结仇是为什么？”
“煽动情绪，拉仇恨值……”薛起想着，又想到冷绯的事，说，“他们本身就有仇，再加上蚜虫的推动，仇恨就更深了。深到……可以在冲动之下杀了对方。”
柚子微微吃惊，“你的意思是，如果昨天沈艾艾头上的触角没有被你拔除，可能现在孙瑾已经死了？凶手还有可能是沈艾艾？”
“是。”
“同理……油桶的死，也有可能跟冷绯有关？”
“嗯。”
如果是被邪祟附体杀人，那就完全可以忽略正常世界下的作案前提，比如时间、凶器、地点，都不能用正常的推理方式来讨论凶手。
薛起看着大厅满满的宾客，三百余人，难道……都有联系吗？
蚜虫是专门挑一些人攻击，还是随机攻击？
无论是随机，还是有特定人选，都要尽快找到操控者，否则还会有人继续死。
薛起说，“这次的凶手，不简单。”
连他都说不简单，那看来是真的很棘手。柚子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找一个给力的队友。”
“谁？”
“徐方舟。”
徐方舟对柚子主动找自己有些意外，收到讯息后，晚宴一结束，他就去找柚子。
开门的是薛起，徐方舟不意外，但心情很自然地坏掉了一点。
他不想对柚子做什么，但希望柚子对他没有戒备。
柚子人在客厅，桌上全都放满了纸张，上面都是她手写的文字和图画。徐方舟很有修养地移开视线，尽量不去看。
“你来啦。”柚子的视线从手机里五花八门的资料里抬头，说，“徐先生，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徐方舟说，“你说。”
“这次来的宾客，你大概认识多少人？”
“不少，大概只有三四十人不认识。”
柚子的眉头立刻松开，薛起说的果然没错，论人脉，还得看徐方舟。
徐方舟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彼此的关系，比如……像冷绯和死去那个男人那种，外界很少人知道的事。”
“你要做什么？”徐方舟皱眉，“你又要插手这个命案？当初我调查失窃钻石的时候，你就单枪匹马调查，两个人还闯进我的别墅，硬是把马管家给举报了，有勇无谋！”
“……”说就说怎么还捅起她刀子来了，她才不是单枪匹马，当时薛起不是跟在她的身边，那可是纯24k金的大佬。柚子不跟他提往事，说，“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这也是命案。”
薛起说，“但这不是普通的命案。”
徐方舟看他，“什么意思？”
“这次的命案不是常人所为，而是鬼怪所为。”薛起说，“冷绯没有杀人，但杀人的未必不是她。”
徐方舟不解。
薛起继续解释，“冷绯可能是被鬼怪操控杀了人。下午我和柚子察觉到冷绯不对劲，于是回来找她，结果刚进屋，就发现她被绳子缠了脖子挂在窗户栏杆上。所幸救的快，所以她还活着，只是昏迷了。”
徐方舟知道他可能通灵异，柚子也看得见鬼怪，他甚至想过薛起就是个捉鬼天师，找上柚子是为了和她凑成搭档。
虽然他们总是住在一间屋子里，但盖着棉被纯睡觉的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身为一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男子，徐方舟有点说服不了自己。
他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让我相信？”
薛起问，“你相信了之后会怎么做？”
徐方舟没有丝毫犹豫，“离开。带上柚子。”
柚子顿了顿，“其他人你不会管，是吗？”
徐方舟平静说，“我没有这个义务。假设事情是真的，那我不想打草惊蛇，影响我的离开。”
柚子一时不知道是要感动他就算走也记得带上自己，还是得说一句他确实是个挺无情的人。
徐方舟说，“这真是鬼怪所为？”
柚子说，“我记得你说过你能看见一点不干净的东西，对吧？”
“是。”
“那你看看这只虫子。”
柚子拿了相机给他看，虫子被她揍过一顿，相机里的虫子鼻青脸肿的显得特别惨。
徐方舟忽然发现柚子离自己很近，他的心思顿时不在那虫子身上，全在柚子这。
忽然相机悬空飞起，落入薛起手中。站在沙发后面的薛起朝柚子摆摆手，“小朋友往左边坐。”
柚子说，“你才是小朋友。”
说着还是往左边坐，薛起立刻坐到两人中间，给照片徐方舟看。
徐方舟盯着薛起，薛起眨眼，“你看不看，不看我关了。”
“看。”徐方舟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他探头看照片，只见是一只虫子，他略一想，说，“今天展览的葡萄根瘤蚜。”
“对。”薛起问，“它有什么异样吗？”
“跟画里一模一样。”
薛起就知道他功力不够，他双指合并，从他眼前隔空滑过。
好似拉开一面模糊窗帘，徐方舟突然就看见刚才还完好无损的虫子全身都是伤，到处都是凹，看着无比凄惨。
他略一惊，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从不避讳这些，问，“这就是那只操控人杀人的虫子？”
薛起说，“对，但这只虫子也是个道具，我们要找到真正的操纵者。”
“那这跟那三百宾客有什么关联，你们要知道他们的信息？”
“虫子今天袭击了两个人，冷绯，沈艾艾。冷绯跟死者有仇，知道的外人很少。目前已知虫子可以操控人的内心，拉高仇恨值。所以我们想，三百宾客中，是不是还有一些人有什么联系，但我们不知道。知道的话，可以提前阻止蚜虫下手，揪出凶手。”
徐方舟陷入沉默，他左右衡量，起身说，“我不打算帮你们这个忙，柚子，你也要赶紧走。”
“为什么？”
徐方舟说，“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要去插手这种事情，如果冷绯不是凶手，那凶手就隐藏在三百宾客中，敌暗我明，我担心你继续查会有危险。”
柚子见他不愿意支援一发，又这么关心自己，只好道谢，“但我还是会去查。”
徐方舟微顿，“柚子，你不该这么倔，那些人跟你没有关系。”
“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做什么圣人，但是要我看着他们死，我也做不到。”柚子说，“我会去告诉他们这里有危险，让他们离开。”
“没有人会信你。”徐方舟说，“现在庄园已经关闭了出口，明早我来接你，早上七点，大门见。”
他不知道柚子会不会来，他也不知道如果柚子不来，自己会不会回头。
徐方舟走了，柚子想，他走了也好，不提两人有多深的友谊，但他帮过她很多，她不想见到认识的人出现意外。
“我突然想起来，虫子不止袭击了冷绯和沈艾艾。”薛起看着柚子，说，“还有你。”
柚子一顿，她皱眉细想了一遍受邀过来的人，说，“我没跟谁结仇呀，那虫子单纯是要攻击我吧。”
“只是单纯攻击最好，就怕不是。”
“别多想了，那三百多个宾客里头我确实没结仇的，硬要说那就是我写过沈艾艾的八卦，不过不至于能恨到杀人吧。”
薛起点了点头，然后又给她加了一层防护，这下就算两道天雷都劈不开这防护了，这才安心，“我去找个人。”
“谁？”
“罗非。”薛起说，“我去探一探，他当时到底是怎么罗列名单的，有没有被人控制过的痕迹。”
“那我继续在这查资料吧。”柚子说，“不用担心我。”
薛起叹道，“现在的你，比我还要能抗。”
“……所以你就不担心我了？”
薛起笑笑，“还是担心。”他把相机还给她，说，“别离那些男的那么近。”
柚子问，“为什么？”
“我怕他们吃了你。”
“……”那你还总离我那么近呢！柚子想问，祖宗，你是不是在暗恋我？
还是不问了，怕伤感情。
“那我走了。”薛起说，“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嗯。”柚子看着薛起离开，准备拟一份城堡有鬼声明，再传播出去。
但正如徐方舟说的，不会有人信她的。
不管信不信，至少要做，不能等第二个受害者出现吧。
罗非不住在这座城堡里，在整个庄园的最后一栋城堡里。薛起到了那，察觉罗非在办公室里，便直接穿门进去。
有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椅子背对大门，只能看见他的头。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有灯，映得头发像银发，那里坐着的似乎是个老人，而不是个中年人。
他看着窗外，呼吸均匀，不是睡着了，而是在凝神眺望。
薛起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走近了偏头一瞧，嗯？白老板？
明明他是循着那条鱼来的，可找到这，见到的却是白老板。
白老板安静坐着，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薛起干脆在屋里找资料，但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叹气，“真想把那鱼给清蒸了红烧了油炸了。”
明知道对方不对劲，可就是看不出对方是个什么。
“薛柚。”
沉寂很久的白老板，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薛起回头看他，白老板又念道，“薛……柚……”
声音沉沉，像在呼唤一个很遥远的名字。
白老板又自言自语起来，“是谁？”
薛起皱眉，薛柚是谁？
柚子的身份他应该已经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是除了记者的身份之外，柚子在白老板心里还有其他身份的疑惑？
但这种语气不是猜疑，而更像是……想不起来了？
薛起盯着白老板，平静的脸上，充满了困惑。
柚子查资料查得眼睛疼，在桌上罗列了一堆的纸张。她伸了个懒腰，看看窗户，薛起还没有要回来的样子。她打算去睡觉，养好精神再战。
她去拉窗帘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哭声，仔细一听，是隔壁沈艾艾的哭声，还有周好在旁边安慰的声音。
白天一波三折，受了那么大的挫折，不哭才怪。
柚子没多听，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到床上后才想，不知道刚才她匿名群发的九十多条信息里，有几个人会信。
——城堡有鬼快跑。
标题好像有点……写小说？
柚子略懊恼，不该那样开头，别人可能要当成恶作剧吧。
她手机里只找到这九十多个人联系方式，但相信会很快传播开。柚子想着，翻身准备把手机放床头睡觉。结果一转身，手机屏幕的光线却在枕头边上照出一只巨大的虫子出来。
柚子：“……”
她猛地坐了起来，“找死！”
这次几乎不用她费力，满腔怒火，冥石就从行李箱里迅速飞出朝虫子击打。
“嘶——”
不知道为什么，柚子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打结了，那石头飞不动。她努力试着让它们飞，但它们还是悬在空中，根本控制不了。
“呵。”
柚子一顿，手机屏幕已经黯淡，窗外透不进一丝光线，但这声音是从床上来的，有个男人坐在她床上笑。
柚子连滚带爬滚下床，“谁？”
“这冥石……是谁给你的？”
柚子睁大眼睛看，但还是看不见人。忽然她感觉有一阵风袭来，有人在刹那间站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脸也察觉到了冷冰冰的气息。
“你，认识风起？”
柚子愣了愣，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双瞳猛地一震，那原本被对方控制住的石头又震了起来，瞬间砸向对方。
但石头砸了个空，砰砰撞击，撞成碎石，大有自相残杀的意味。
男人轻笑一声，“真是厉害，难怪他会送你冥石。可惜……我不喜欢。”
柚子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但依旧看不太清，忽然她的耳边传来石头碎裂的声音，那人在毁她的石头！
“住手！”
“砰。”数十颗冥石，瞬间炸裂，变成满地碎石。
柚子的心都跟着碎了，大怒，“我跟你拼了！！！”
“呵。”
一声冷嘲就气场惊人，柚子打住了。
——明显拼不过。
既然拼不过那就……不拼了。
柚子放声，“救——命——啊！！！”
男人：“……”
他伸手要去抓她头发揪走，可手却碰到一堵“外墙”，手指甚至立刻被“电”。他收回手，察觉外面正有人进来，立刻消失在原地。

第39章 第二扇门
薛起远远就听见柚子的呼救声，立刻回来，几乎是在进来的刹那，感觉到有个奇怪的生物从屋里消失了。
他挥手开灯，屋里的灯全都亮了。
柚子正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做防御状。看见灯光后她抬头，就见薛起已经到了自己面前，蹲身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柚子眼一红，说，“我的石头被那王八蛋敲碎了。”
这几天她天天练石头，都练出感情来了。更何况上次被蚜虫攻击，她和冥石成功退敌，现在石头全碎，好像失去了一把能给她遮风挡雨的伞。
她喜欢这些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柚子试了试让它们重新凝聚飞起，但它们一动不动。
薛起看着满地碎石，冥石本就是三界质地坚硬之物，别说弄碎，就算是要抠一个角下来都难。他拿起一些碎石，上面还附着着对方的气息。
手用力一握，那邪气四散。
他认识这个人，果然……是他。
柚子还在懊恼，说，“是我的错，我想用它们退敌，但力道没操控好，让它们硬碰硬，就碎成这样了。”
“不是你的错，你的本意不是要击碎石头。”薛起摸摸她的头，“可以修复，别难过。”
听见可以修复，柚子才放下心来。她说，“我刚才关灯睡觉，发现床上躺了只巨大虫子，然后虫子变成了一个男人。只是太暗，我看不清，但声音很陌生，没听过。”
柚子说着，又想起来了，“他还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薛起没有意外。
“准确来说，是问我认不认识‘风起’。”柚子说，“我用冥石攻击他的时候，他这么问的。”
薛起略想了想，说，“操控冥石是我们入三界学堂要练的基本功，但也是很难的一门功课，偏偏我们校长是个有恶趣味的人，在毕业的时候，会给每人颁发五颗冥石。那五颗冥石，等于烙上了每个人独有的印记。但对我们这些可以随时随地取物的人来说，冥石没什么用处，所以出了校门就不会再用。”
柚子有些明白了，“你送给我的冥石里，有那五颗冥石对吗？”
“对。”
“所以他认出了你，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也是三界学堂的人，还有可能跟你同级，同班，才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柚子心头咯噔一声，“不会是你说的死对头……厉无来吧？”
在她的印象里，能和薛起打平手的人，似乎只有他。
心中已经有答案的薛起说，“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这满屋都是你的气息，他怎么单凭石头来认人？”
薛起问，“你看得出我的真身吗？”
柚子摇头。
“你看不出来，但有人可以看得出来。”
柚子了然，“你的意思是，比你强的人可以看穿你的真身，比你弱的人或者能力跟你差不多的人看不出来？”
“对。假设对方是厉无来，他看不出我的真身，只能当我是薛起，但如果他化作三百宾客中的一人，我也一样看不出来，因为我们力量持平。”
柚子恍然大悟，她又担心起一个问题来，那她是不是暴..露了薛起的身份？
不是个笨蛋的话，都会留意到她身边的人，留意到薛起吧。
那就真的是敌暗我明了。
“祖宗。”柚子看他，说，“要不我们明早一起走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薛起笑笑，“刚才徐方舟让你走你不走，要调查真相，现在……”
他本来要调侃她，可说着，突然发现柚子是在担心他，而不是为了她自己。
不是因为受到了袭击害怕而要离开，是因为怕在暗处的厉无来对他不利，才要走。
薛起看着柚子，心一动，将柚子轻轻拽入怀中。
等他抱住了她，薛起才想到这样好像不好。
之前他也不是没有抱过柚子，但没有别的想法。
现在，却会想这种姿势是不是不好，柚子是不是会介意。
想法好像不再纯粹了。
被抱入怀的柚子微微愣神，也想抱住他。这时薛起说，“好，我们明天走。”
柚子放心了些，“好。”
一晚上柚子都没怎么睡，她听见薛起在客厅里不知道做什么，窸窸窣窣的，趴门上看，发现他在看那收集起来的碎石头，时而摆弄，时而皱眉。
拼这种石头大概很难吧……
柚子回到被窝里，听那些石头摩擦的声音，总是想起刚才薛起抱住自己的感觉。
心烦意乱。
转眼天亮，柚子反而睡了会，但没睡太..安稳。
醒来后已经快七点，她刷牙洗脸换衣服，等出去时薛起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
柚子说，“昨晚我给宾客们发了短信，说这里不安全，但没有人回复我。”
薛起问，“现在你想怎么做？”
“至少要做最后的努力，他们还是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薛起说，“我陪你去。”
柚子不知道事情结果会怎么样，蚜虫是只害一个人，还是要害死三百人。但在城堡里确实不安全了，还是早点离开得好。
她敲开一道一道门，跟他们说这里不安全快走。
但没有人听劝，他们都在准备去参加第二场的参观宴会。
柚子一路敲门，还被人骂神经病。
整座城堡游走下来，一个人都没劝走。
“意料之中的事。”薛起说，“昨天出了人命，他们的晚宴也在继续。这已经是第二天，心里更没有了恐惧感，不走是正常的，把你当小疯子也是正常的。”
柚子不可能把他们打包带走，但想到厉无来可能就在这，她不想让薛起继续待在这。
“我们走吧。”
这会已经过了八点，宾客陆续去第二座古堡参观。柚子没看见徐方舟，等到了大门，就看见他了。
徐方舟还在等。
他没有按时走，甚至想回头，犹豫了一个小时，终于看见了柚子。他轻轻松了一口气，过去开后备箱。
柚子说，“我劝过他们了，但没有人相信。”
徐方舟说，“我信。”
柚子问，“你是信我，还是因为爱惜自己的命？”
“都有。”
柚子喜欢他这种坦诚，不过他一向很坦诚。徐方舟开了后备箱，薛起把行李箱放进去，两人没立刻回车里，还说了几句话，柚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一会两人进了车里，柚子和薛起坐在后排，徐方舟做司机。
车子慢慢驶离古堡，柚子回头看了一眼，古堡依旧如她来的那天一样，安静祥和。
但联想到这两天的事，就多了几分诡异。
“警察为什么还没有来……”柚子嘀咕，“就算昨天没来，今天也该赶到了，这里离市区毕竟只有四百多公里，几个小时就能到了。”
徐方舟说，“我也觉得奇怪，手机讯号也变得很不好，本来通知了助理和司机在这里等，可到现在还没有人回复我的电话，这不正常。”
“不会是被扰乱磁场了吧。”柚子说着，想问薛起，可薛起正闭目养神，没有问他。
大概是昨晚拼石头太聚精会神，消耗了很多精力，还是让他休息会好。
车开了半个小时，他们离城堡已经很远。
柚子再次看薛起，发现他还在闭着眼睛。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声，“祖宗？”
薛起没答。
柚子担心，推了推他，谁想这一推，坐得笔直的薛起忽然就往旁边倒，“咚”地一声撞在车门上。她吓了一跳，手一抓，发现他的身体硬得跟石头似的。
此时“薛起”慢慢石化，从头到脚，变成了一块石头。
“……”柚子大喊，“停车！”
徐方舟停了车，却不惊慌，回头说，“这不是他。”
柚子惊魂未定，问，“他呢？”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说自己要去见一位故人，让我带你先离开，等他解决完这件事，就会来找你。”
柚子恨得咬牙，昨晚他一口答应离开，她就该想到事情不简单。
就算对方是厉无来又怎么样，他有怕过的人吗？
没有。
但他在担心她，又知道他不走她就不会走，所以伙同了徐方舟诓骗自己离开。
“我要下车。”
柚子晃了晃门把手，可早就被徐方舟锁了。徐方舟说，“我不会让你回去，连薛起都觉得那里危险，要把你送走，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冒险。”
“我不能这么走，我……”
“你回去能做什么？”徐方舟直视她，质问道，“薛起要送你走，肯定有他的用意。”
柚子愣了神。
对啊，她昨晚面对那怪异的男人，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弱得就跟蚂蚁似的。回去后她能做什么？白给薛起添堵吗？
让他分心？
拖他后腿？
拉低他输出值？
柚子想了好一会，她不想走，可是更不想变成他的拖累。
她不晃门把手了，安静了下来，又呆滞了一会，咬了咬唇说，“走，赶紧走。”
虽然徐方舟早就习惯了柚子不同于一般女孩，但她的果断还是让他意外。
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孩。
但她喜欢的男人不是他。
可至少现在是他在她的身边。
徐方舟重新启动车子，继续驶离城堡，往市区开去。
今天的展览地是在第二座城堡，众宾客聚集在城堡门口，薛起也在。
他双手环胸，微微抬头看着这座古堡，不知道今天的这扇门背后，又有什么小秘密。
他看着站在前面的罗非，高瘦孱弱，跟第一次见他时给人的感觉一样——普通人。
但却令人不舒服。
“你女朋友呢？”
旁边声音娇美，不是故意挤出的嗓音，而是天生的好嗓子。
薛起偏头，说，“她不舒服，在房里睡觉。”
沈艾艾“哦”了一声，悄悄说，“我是相信她说的话的，这里不干净。”
薛起好奇问，“那你为什么不走？”
“不可以。”沈艾艾说，“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拉几个好资源，多难得的机会啊，业界的几十个大佬都在这，随便给我一个饼吃都能吃撑我。”
薛起笑笑，不予评价。
沈艾艾看出来了，说，“你不要觉得这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它不会盯上我的，我不怕。”
薛起想到昨天她头上的那根飘扬的触角，就觉得她立了好大一个flag。不过现在头顶没触角，但不能说她之后不会再被缠上。
沈艾艾明显是个话痨，她又说，“第一天冲你发火不好意思，我那天心情不好。”
薛起叹道，“心情不好就可以冲人发火，说的还挺理所当然。”
“我脾气是不好我知道。”沈艾艾说，“我在改。我们这行压力大。”
“哦。”说的那么认真，还把锅往行业上推，浑然不觉自己才是最大的原因所在。薛起觉得沈艾艾是真的天真，不是假装的。
只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表里不一的人要好很多。
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又是一条漫长的石子路。
薛起还没动，刚才还在一旁的沈艾艾已经提起裙子跑到前头去了，风风火火，行动力极强。
沈艾艾轻巧地穿过重重宾客，一口气就到了前面，跑到罗非旁边时就停了下来，规矩她还是懂的，不要越界。
罗非看了她一眼，微笑，“沈艾艾小姐，大明星。”
被当众夸成大明星的沈艾艾兴奋得脸都红了，“罗秘书过奖了，我还在努力变成大明星。”
“会有那一天的，全部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沈艾艾还在兴奋着，罗非笑着，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薛起站在一旁，说，“今天天气真好。”
罗非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密布，阴天。
沈艾艾也抬头看了看，“哪里好？”
薛起说，“我就是随便找了个开场白，你不要这么认真。”
“……”
罗非咳嗽起来，说，“薛先生真是幽默。”他又说，“看来薛记者已经走了，昨晚大半夜到处发劝退短信，大早上又到处敲门被骂神经病，真是辛苦了。”
薛起说，“罗秘书事事关心，更辛苦。”
罗非低沉沉地笑了笑，充满了嘲讽和不悦。
门已经完全打开，站在最前面的白老板走了进去，宾客陆续跟随。
罗非发现薛起在跟着自己，从石子路到正门，就形影不离。
他不吭声，薛起也不吭声。
在喧闹的宾客声中，两人仿佛成了两座移动的石墩。
第二个展览厅，都是雕塑，而且几乎都是人形雕塑。
细看介绍，有创始葡萄园的几代白家人，有白家人和当地领导的合影，更多的是手持锄头剪刀，或拿杀虫剂水..枪喷雾的园林工匠。
雕塑材料或用传统一些的泥、木、石膏，或用一些具有现代感的金属、玻璃钢，又或者是比较贵重一些的玉石、玛瑙，一一展现他们的风采。
沈艾艾到处看着，发现有个人脸熟，走过去搭讪说，“杨大师。”
杨三海回头一瞧，见是沈艾艾，目光温和起来，“是艾艾啊。”
沈艾艾说，“上次你帮我画的画像，在参展的时候反响很好，还拍出了高价，谢谢你了。”
“也是艾艾你人美，画才美。”杨三海又说，“你刚才怎么跟那个人说话，上次他可是替冷绯说了不少好话。”
沈艾艾想起来了，昨天那个男人死了后，杨三海说冷绯跟死者有过节，矛头直指冷绯，后来薛起和柚子出来替冷绯说了话。
杨三海这个架势是跟薛起结仇了？
她说，“就住隔壁，脸有点熟。”
杨三海说，“你还是少跟他们往来，不然就不可爱了。”
说完自以为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了起来。
沈艾艾扯着嘴角也笑了——要不是为了工作老娘才不伺候。她说，“不知道杨大师什么时候有空，再替我画一幅？”
“改天吧。”杨三海说，“我一年就画几幅画，很多人都排队等着呢。”
“那您可以改的嘛。”
两人边走边说，杨三海的视线一直游走着，根本没往沈艾艾身上放。
直到听见这句话，他才看她，肤白貌美，这次盛装打扮下，更加漂亮了。
沈艾艾见他这么看自己，知道他什么意思，暗骂一声色..胚。
“我考虑考虑。”杨三海暗示完了，不急着钓鱼，继续看那些雕塑。他走着走着，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目光定在一群石膏雕塑的园林工人身上。
沈艾艾见他直勾勾盯着一个“工人”，脸色越来越不对劲，连呼吸都好像急促起来。
但那个工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微微笑着，手搭在旁边同伴的肩头上，像在跟人开朗地聊着天。
别说本身雕塑就简单，就连脸也很普通，看过一眼就忘了。
但杨三海却一直盯着那尊雕塑，眼神都挪不开。
“谢谢每一位到场的人，来参观我们今天展示的第二个主题——果实。”
不远处的罗非已经在讲解，沈艾艾看向了那边。
罗非说，“我们酒庄已经传承了四代，这四代里，不仅有白家的努力，还有白家几代工人的努力。他们勤恳、认真，照顾着这广阔的葡萄园，让这里挂满了颗粒饱满品质上等的葡萄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是他们辛勤劳作的结果。所以这次的雕塑主角们，是庄园的工人们。而雕塑的主题，就是——果实。”
一段演讲结束，众人鼓起掌来。
罗非又说，“那时庄园没有做太多防护，以至于常有小偷光临，不但偷走葡萄，还任意剪取、踩踏葡萄藤，导致有些藤苗死去。所以他们的职责不但是照顾好葡萄园，还要防范小偷。毕竟，自己亲手栽种出来的果实，不容别人窃取。”
沈艾艾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发现杨三海不看了，往别的地方走。
“杨大师你去哪？”
沈艾艾叫道。
但杨三海仿佛没听见，双目无神，穿过人群，朝楼梯上走。
沈艾艾也懒得搭理这个色..胚，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不能给她什么好资源，还是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得好。想着，她就朝罗非那走去，听讲去了。
罗非的讲解结束，宾客发出热烈的掌声，随后跟昨天一样，去观赏雕塑、交流去了。
他见薛起还在一旁，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糍粑，黏人。”
薛起笑了笑，“糍粑比罗非鱼好，不带刺。”
“鱼至少是活的。”罗非看着热闹的宾客们，说，“这里的人有很多种身份，富商、画家、收藏家、名模、明星，对了，还有记者。但是，他们或许不仅仅是富商、画家、收藏家……”
薛起说，“你说话不要这么啰嗦。”
“……”罗非说，“他们或许还有别的面孔。”
“比如？”
“砰！”
外面一声巨响，像是天上掉下了一个大西瓜，在地面上砸了个粉碎。
宾客纷纷出去瞧看，沈艾艾最爱凑热闹，离门口的位置又近，一马当先跑过去。
只见门外石子铺就的地面有许多红色的水，她皱着鼻头看着，谁打翻了颜料吗？
她突然停了下来，就在不远的地方，躺了一具摔得四肢扭曲的尸体，脑袋碎裂，满脸的血，面向着她。
脸已经破碎得看不出五官，但身上的衣服沈艾艾认识。
正是刚才跟她交谈的杨三海。
沈艾艾顿时吓飞了魂，跌坐在地。
“啊——”
外面已经慌乱，古堡里充斥着惊叫声，他们全都想起了早上有个女孩来敲门说古堡有鬼怪的事，顿觉毛骨悚然，来不及跟白老板告辞，纷纷往外逃走。
罗非淡然地看着逃离的客人，不慌，反笑。没有肉的脸扯着嘴皮脸皮往上扬，诡异无比。
站在他一旁的薛起说，“你有个习惯不好。”
“什么？”
“半夜闯女孩子的房间，是会被当做色..狼的。”
罗非顿了顿，吃吃笑了起来——是你，风起。
薛起不动声色——是你，厉无来。
罗非说，“他们都是我的玩具，我怎么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地走。”他又笑得乖戾，“你以为，薛柚能逃出去吗？她……”
话没说完，一拳重重打在罗非的脸上，罗非听见了自己脸骨碎裂的声音。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打飞，瞬间撞碎一群石膏人像。
等罗非从石膏碎屑里站起来，薛起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摸摸自己的脸骨，用力一拉，摆正了。
“下手这么重，我也没对她做什么……”
罗非又自言自语起来，“——暂时。”

第40章 出不去的葡萄园
车已经往外面开了一个小时，照理离古堡那么远，感觉应该会舒服点，但柚子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问，“你车里有水吗？”
徐方舟拿了一瓶水给她，说，“不舒服吗？”
“胸口有点闷。”柚子接过水喝了两口，皱眉说，“刚进来的时候到处都是果香味，闻着还挺舒服。现在却觉得特别闷，哪里都不舒坦。”
徐方舟沉默片刻，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还倒在座位上的石头人，问，“柚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薛起到底是什么人……”
柚子想了想，说，“跟陈大师差不多厉害的人。”
——祖宗我对不起你把你跟你讨厌的陈近西比较了。
“感觉不一样。”徐方舟说，“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是实话。”柚子说，“你其实也不了解陈近西吧。”
徐方舟问，“不是很厉害的风水师？”
柚子说，“没那么简单，他不但懂风水，还会一些奇门幻术，也会捉妖降魔。”
徐方舟顿了顿，“我不知道。”
“那也正常，毕竟他们不会轻易显露身手。”
柚子连喝几口水，心口还是闷。她想把瓶子拧上，还没拧好，徐方舟突然停车，水瓶往前一冲，水立刻冲出泼撒在车上。
“怎么了？”
徐方舟说，“车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看车头，凹了一点，但车底没有东西，前面也是一条又长又直的马路，空无一物。
可能是路过的动物？
可能是飞鸟？
徐方舟重新回到车上，再次发动车子。
但油门已经踩了，车却像抵住了什么东西，只有车轮子在原地摩擦着，根本无法前行。
他甚至以为手刹没拉起，但明显不是。他又用力踩油门，轮子转得更厉害了，但车还是动不了。
柚子觉得不对劲，说，“我下车看看。”
两人一起下了车，柚子看看车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前面伸手。
看似空荡荡的地方，手却被挡住了。
就好像前面罩了一块玻璃，看不见，却实实在在摆在那。
她用拳头去敲，甚至还能听见“咣咣咣”的声音。
徐方舟讶然，也敲了敲，同样发出了敲玻璃的响声。
柚子放眼看向别的地方，发现地上有飞鸟的尸体，再抬头看，仍有不知情况的飞鸟飞来，它们的飞行速度过快，无一例外撞上玻璃，当场毙命，掉落在地。
“这里被人用东西盖住了，我们看不见，而且高度未知，但从撞墙的飞鸟来看，很高。”
徐方舟不解，“什么意思？”
柚子伸了手掌，指指手心，“这是我们所在的地方。”随后另一只手掌做拱桥状，将手心盖住，说，“这个，就是拦住我们的玻璃墙，我想不单单是我们眼前这条路，甚至有可能四周都已经是这种玻璃墙，简而言之，我们被困住了。”
徐方舟没有接触过这样诡异的事件，有些难以置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嗯。”柚子反而淡定了，这说明……她可以名正言顺回去了。
现在不是她要拖后腿。
是有人不让她走。
不能走，那当然就要回去找薛起啦。
柚子的心里竟然还有点开心。
——这种时候，她想跟薛起在一起。
不想每次有难，她就一个人先逃。
徐方舟忽然开口，“陈大师。”
陈近西似在御剑飞行，不断在玻璃边缘探索，时而飞上飞下，时而趴“窗”探视，举动……丝毫不矜持，跟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徐方舟想，柚子说的没错，他根本不了解陈近西。
柚子看见陈近西，高兴地直朝他招手。
虽然陈近西不如薛起厉害，但至少比她厉害，有他在，薛起还是能多一个帮手的。
但陈近西似乎看不见他们。
目光明明已经对上，但他很快又别开，根本看不见。
柚子又朝他大声呼喊，但陈近西挠挠头，一脸沉思，又往上飞，试图进来。
柚子很快就看见有另一群人从别的地方走过来，那些人全都穿着警服，分明是警察。
他们在说着什么，但也是徘徊在“玻璃”周围，满脸的困惑。
“他们进不来，也看不见这里面的人和东西。”柚子分析说，“那个人，比陈近西还要厉害。”
那会不会比薛起还要厉害？
柚子不想再浪费时间，说，“我要回去。”
这次徐方舟没有阻拦，这里四周空荡荡，他的车上只有几瓶水，没有吃的，就算待在这不折回古堡，也待不了两天。
他打开后座车门，还没等柚子上车，突然发现柚子身后多了个人。
他顿了顿，还是示意柚子往后看。
柚子莫名，刚转过身，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让柚子心一跳，拥住她的男人呼吸有些重，像是一路疾驰，像是因为在担心，以至于他的心跳得很厉害。
徐方舟愣神看了会，终于默默收回视线，打开车门上了车，调转车头朝古堡的方向驶去。
柚子不需要他了。
其实从来都不需要。
柚子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薛起没答，好一会才缓缓松手，答道，“嗯。”
他以为厉无来那个混蛋已经对柚子下手了，瞬间愤怒。
还好柚子没有事。
还好她没事。
薛起说，“我刚才后悔了，我应该亲自送你回去，而不是把你骗走。”
柚子笑了起来，“你才知道啊，我看见石像的时候差点气哭了。我还是太弱了，是不是？”
“不是你太弱，是对方太强。”薛起说，“罗非就是厉无来。”
虽然心里略有些准备了，但柚子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杨三海跳楼自尽了。”
柚子想了想才想起杨三海是谁，薛起说，“宾客们已经慌乱，一路上都有人驾车逃离，他们相信你的话了。”
“可是逃不出去了。”柚子指指前头，“被人扣了个玻璃罩，连我大哥都不能进来呢。”
薛起边往前走边问，“大哥？陈近西？那头蠢狼？”他抿抿唇角，不想柚子认他做大哥，好像认了显得自己都有点像笨蛋。
前面果然被人设了墙，还不弱，要敲碎不是不可以，但要费他很大力气。
柚子问，“可以弄碎吗？”
“可以，但是损耗了大半力气去碎墙，回头厉无来追上来，我可能要输。”
柚子理解，说，“那就别敲了，如果连你都不能对付他，那他真要对三百宾客下手，他们一样会死。有你在，至少可以保住大部分人的命，对吗？”
还是柚子懂他。薛起点头，他也看见陈近西了，正不断地在外施法，但没有用，这墙连缝都没出现一条。像是因为自己的法术没用，陈近西还挠起了头，一脸沉思。
薛起忍不住说，“这家伙在这一千年里到底去做什么了。”
怎么这么渣！毫无进步！
薛起不对他抱希望了，牵了柚子的手说，“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马路到处是车，全是要往外逃离的宾客。
他们无比焦急，但车太多，又是双车道，根本开不快，于是一直摁喇叭。喇叭声在古堡的天空上交错回响。
直到有车开到“尽头”动不了了，后面的车不知原因，再后后面的车更是不知何故，一时车堵成了长龙。
他们开始互相叫骂，咒骂声混杂着喇叭声，在七月酷暑的暴晒中，焦躁、不安、害怕、怨怼……
戾气冲天。
薛起已经带着柚子回来，相比外面的吵闹，居住的古堡里面异常安静。
柚子想，等他们知道自己不能走了，迟早会回来，至少这里有吃的。
她看看时间，徐方舟也快回来了吧。
不过到处都是要出去的车，他指不定被堵在了半路上。
但以他的性格，既然决定回头，走也会走回来，不会固守一辆车。
“呜呜……呜……”
他们刚上楼，就听见一阵哭声。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哭声里又惊又怕又无助，是从隔壁房传来的。
难道是沈艾艾？
柚子敲门，门声一响，里面就传来惊恐声，“谁？是谁？是不是阿好？阿好是你吗？”
“是我。”柚子说。
“薛记者？”
柚子听见沈艾艾好像到了门口，还在搬东西，搬了半天，总算搬完了，这才开了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直到确认是柚子和薛起，她才猛地打开门，一把抱住柚子，痛哭出声，“好可怕啊……他、他就死在我面前，脑袋像个摔破的西瓜，到处都是血，脑子都出来了，眼珠子也摔了出来，脸都变形了，好可怕啊……”
柚子：“……”喂喂，你描述的更可怕啊。
而且现在正是夏天你还让我怎么面对西瓜？
柚子拍她肩头安抚说，“没什么可怕的，你别总去想。”
沈艾艾嚎了半天，才松开她，还觉得把眼泪掉她肩膀上不好意思，擦了擦哽声问，“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出不去，七八十公里外的地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拦住了。”
沈艾艾又是一抖，还想哭，“那怎么办，我要死在这了吗？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出名！！”
柚子说，“你助理呢？”
“失散了，我回来收拾东西，她已经不在了。”
“……”生死关头还有心情收拾东西，她的心也真是太大了。柚子看了一眼客厅的行李箱，还叠得整整齐齐的！
薛起说，“你们饿不饿，我去拿点吃的。”
沈艾艾瞪大了眼，“外面那么危险，你心也太大了吧？”
柚子：“……”你吐槽谁心大呢。她说，“饿了。”
“我去拿。”
薛起去了一楼餐厅，没有离开柚子太远。他一走，沈艾艾就拽柚子进去，非要拉她作伴，死死拽着她的手。
柚子只好进去。
沈艾艾一直拽着她的手没松开，进去后就说，“杨三海死之前，我一直在跟他说话，突然他的脸色就变了，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往楼上走，接着跳楼了。偏我好奇，第一个跑出去看，我后悔死了。”
柚子问，“跟你交谈的时候正常吗？”
“正常啊。”沈艾艾说，“他当时在看一个雕像，可我看那个雕像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哪个雕像？”
沈艾艾努力回忆了一下位置，“09号，对，09号展位倒数第二个石膏像。”
柚子默默记下，沈艾艾又悄声说，“还有那个死在葡萄地里的韩先生，他死之前我助理也看见了。”
柚子意外了，“她在哪看见他了？”
沈艾艾说，“阿好说，她当时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跟没了魂似的往外走。没过多久，就听说他死了。”
柚子将全部线串了起来，又把案发的人串联起来。
冷绯跟韩油桶有仇，蚜虫控制了冷绯，杀死了韩油桶；
沈艾艾跟孙瑾结仇，蚜虫控制了沈艾艾，但途中被薛起阻拦，那如果计划继续，孙瑾可能会被“沈艾艾”杀死；
现在，画家杨三海跳楼自尽，自尽前曾有盯看09号石膏的怪异举动。
但她在路上有翻看过蚜虫照片，怕它再次出手伤人，但当时蚜虫的触角还在。
柚子现在翻出相机看，蚜虫也依旧是完整的。
所以杨三海跳楼是自发的，不是被人推下楼的？
柚子沉思起来。
薛起拿了早餐上来，还多带了一个人，徐方舟。
“徐老板？”沈艾艾见了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又是握手又是递名片，“我叫沈艾艾，是个演员。”
柚子发现她的心理素质还是挺强大的，这会还有心思结识大佬。
徐方舟走了一路，衬衫都湿了。柚子给他拿了纸巾盒，说，“路上是不是都被车堵了？”
“嗯，现在路上都乱套了，吵架的，咒骂的，指责的，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徐方舟的脸虽然被晒得通红，满头大汗，但他擦拭的动作缓慢，一点也不急。举手投足间，气质依旧高雅。
沈艾艾眼都看直了，她怎么就没发现徐方舟这么有魄力。
柚子吃起了早餐，一晚上没怎么睡，早上又折腾那么久，还担心薛起，胃都要抽了。她吃完后说，“我去给冷绯送一份，现在照顾她的那些佣人也都走了吧。”
薛起说，“我陪你。”
徐方舟也想跟着柚子，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忘不了他们刚才相拥的样子。
柚子出了门，把刚才沈艾艾跟自己说的话跟薛起说了一遍。
薛起听后说，“等会我去找厉无来。”
“厉无来还是罗非？”
“一样。”
柚子意外了，“他的身份已经在你面前暴..露了，就没换个身体？”
薛起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他一向不屑谋略，行事乖张，打法刚猛直接，所以每次的大小决斗，他都会输给我，可就算是这次输了，下次一样是这种打法，硬碰硬，不会迂回。”
“所以这次他就算被你发现了真身在哪，也不会躲？”
“嗯。等我们忙完了，再慢悠悠去找他。”薛起说，“急死他。”
“……”
柚子进了冷绯的房间，房里果然没有人。
冷绯依旧躺在床上，像一个睡美人。
柚子喂她吃了东西，给她盖好被子，这才出去。
到了外头薛起还没打算走，他站在二楼栏杆那看着下面，那些想要外逃的宾客陆续回来了，焦急、难受、慌张，还有人试图打电话，但明显讯号不通。
人越多，楼下就越吵。
柚子看着他们，说，“他们一定很慌吧。”
薛起说，“慌张是乱自己的心，这也是件好事，不会扰民。但再过两天，就不是慌张了，而是暴躁。暴躁是对别人，这才危险。”
柚子说，“这一早就是罗非计划好了的吧，先控制白老板，再拟定这份群英荟聚的名单，把他们召集到这里，杀几个人，看他们从最开始的镇定到慌乱，丑态百出，就是他的乐趣。”
“没想到柚子小姐这么懂我。”
忽然耳边有声音，柚子的心都吓得骤停。
是罗非。
不，应该叫厉无来。
厉无来人未出现，薛起已经又出一拳，瞬间打散那虚无的影子。
对方立刻笑了起来，阴恻诡异，“同样的亏我怎么会吃第二次。”
薛起轻笑，“是吗？”
这一拳的力道并不大，因为并不是真要打。拳头变掌，忽然转了个方向，“啪”地一巴掌，正中厉无来的脸，又将他拍向石墙。
“轰隆。”
石墙印出了个人形坑。
巨大的声响震得楼下的宾客瞬间沉寂，抬头看向二楼，只见有一处尘土飞扬。
众人愣了愣，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一声，又如惊鸟，刚逃进来，又往外逃。
柚子有点……心疼他们。
声音太大，原本在屋里的徐方舟和沈艾艾也出来了。
“风起……”厉无来满身灰尘地站了起来，止不住咳嗽。
薛起有些意外，说，“我原本以为你是故意变成一个病秧子，可现在看来，你真的是只弱鸡。”
“……”厉无来说，“你以为布下强阵不用费力气？你以为布置十扇门不需要力气？”
薛起说，“你明知道你我势均力敌，稍微费多一点力气就会处于下风，可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蓦地明白过来，“你根本不知道我要来，我来这里是个意外。”
厉无来“呵”了一声。
薛起盯着他，说，“你真正要邀请的人，是柚子。可是你没想到，我会跟在她的身边。”
柚子问，“我也是你要看戏的这三百宾客中的一员？为什么会是我？我跟谁有仇恨？恨不得要杀了对方？你弄错了吧，我可是良好公民。”
厉无来笑了起来，说，“你去开第五道门，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柚子竟然立刻心动了，跟有魔鬼在召唤她似的。
不，不能作死。
不能好奇心害死猫。
你要淡定，柚子。
厉无来说，“你杀不了我，杀不了我，这面墙就不会消失，要想逃出去，只有打碎这面墙。可是你敢吗，风起？它损耗了我一半的力气，你要破坏它，也要费一半的力气。只要你动手敲碎墙壁，我就立刻杀了你，杀了这些蠢人类。”
“你费那么大的力气布置这一出戏，仅仅是为了娱乐？”
“难道不是？”厉无来笑了起来，“多开心啊，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类进入我的斗兽场，让他们露出真面目，自相残杀，有趣极了，不是吗？”
薛起冷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就算关押了你千余年，你也还是没变。”
“你也一样！明明都是兽类，嗜血的兽，偏偏你装得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跟我是一样的，风起。”
“哦。”薛起说，“费那么大力气就为了看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己开心就好。”
厉无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法力是可以再修炼的，空有一身的本事有什么用，当然是要使劲找乐子啊。”
他嘻嘻笑着，笑声阴森怪异，听得在对面栏杆那的沈艾艾都发抖了，“那是罗秘书吗？不是他吧，被怪物附体了？早上他还叫我大明星，我不想有阴影啊。”
徐方舟不懂这个，也听不见他们在对面说什么。
柚子感慨，“这是典型的出狱报复社会啊，人渣。”
薛起也感叹，“人渣。”
厉无来冷笑，“风起，我看你要怎么保护他们。”
他说着，声音已变，瞬间消失，薛起也瞬间跟了过去。
但狡兔三窟，城堡是厉无来的地盘，到处都是扰乱人视线的阵法，薛起没有抓到他。
等他回来，发现那些无处可去的宾客又回来了。
卧室让人有安全感。
他进了柚子的房间，发现徐方舟和沈艾艾都在，连冷绯都被搬进来了。
柚子问，“厉无来呢？”
“暂时消失了。但我们不去找他，他还是会再找上来。”
沈艾艾小心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在这？”
薛起说，“厉无来是个偏执狂，还有点强迫症，看样子也不想一口气杀光所有人，否则凭他的本事在第一天这个游戏就结束了，而不用费那么多功夫。既然是有计划地进行，那需要根据线索揣测他下一步要杀谁，否则现在宾客太分散，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保护全部人。”
徐方舟说，“你们要什么人的信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虽然我不是都知道，但大部分都知道。”
沈艾艾吓了一跳，问，“那你知不知道我干过什么坏事？”
徐方舟微微皱眉，“不好意思，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沈艾艾刚觉得好，一会又觉得心里不爽，她也不算完全没名气啊，凭什么没打听过她。
柚子说，“我都想知道。”
“那我慢慢说。”
柚子赶紧拿纸笔，听徐方舟说。
徐方舟一口气说了五个小时，说到天黑，才将宾客的信息陆陆续续说完。
薛起将资料全都扫视了一遍，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有一点秘密，乱得很，他说，“贵圈真乱啊。”
柚子说，“太正常了，我去深挖别人秘密的时候，更可怕。”
薛起低眉一想，说，“厉无来说过，他想看你们自相残杀，也想看娱乐消遣，所以三百宾客未必都是他的目标。如果死了一百个人，剩下两百个人的惊恐反应，也是他想要看的。”
柚子问，“那我们现在要从哪里下手？”
薛起略想了想，“门。”
“十扇门？”
“对，我想，每一扇门的开启，每个展览厅展示的东西，都有秘密。”薛起忽然一笑，“找到线索，打断他的计划，逼死那个强迫症。”
柚子和沈艾艾不由发出叹声，“太残忍了——”
但是——逼死强迫症什么的，想想就舒坦。

第41章 你听，是铃铛在响
来回折腾了一天的宾客意识到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了，精疲力尽地回到房间休息。有些胆小的，在一个房间里抱团睡觉，要是真有怪物也好防御。胆子大的不管这些，但还是把门窗锁死，防止怪物入侵。
好在古堡的房间都是一百多平方米起步，挤上几个人十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呼吸困难的事。
沈艾艾的房间里就住了五个人。
本来柚子要回隔壁房间的，结果沈艾艾怕睡得沉的冷绯，说就跟活死人待一起似的，于是死死拽着柚子不放。
柚子不走了，薛起和徐方舟也不走，于是莫名其妙就在屋里抱团成了五人组。
这会沈艾艾睡了，柚子才抽出手来，胳膊都酸了。
她从里屋走了出来，客厅是两个男人。
沙发又长又宽，睡两个人足够了。
但薛起没睡。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堆石头。
明明石头在相互碰撞，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柚子走了过去，试着摸向外面，果然摸到一层“玻璃罩”，难怪没声音，都被阻隔了。
薛起抬头看见柚子，满是肃色的脸露出了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里面，问，“才四点，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柚子看着修复到一半的冥石，试着操控，冥石歪歪扭扭飞起来，像喝醉酒的汉子，东倒西歪到处乱撞。她叹了一口气，不再强行操控。
“再修几个晚上就好了。”薛起说，“如果能在修好之前出去，我再去三界集市买一百颗给你。”他幽幽叹气说，“除了学校的采办会去买冥石，老板大概没见过哪个毕业生会去买的，这是自..虐呀。”
柚子噗嗤笑出了声，“冥石就这么不受待见吗？”
“石头是好石头，但你想一下，每天携带一堆石头出门，还用石头打架，你觉得帅吗？”
“……我觉得挺好的啊。”柚子摸了摸那些小碎石，“就是沉了点，但我挺喜欢它们的。”
薛起也摸摸她的头，“再等我两天，还你一堆石头。”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浪漫。”柚子抱着膝头坐在沙发上，说，“你拼吧，我看着。”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看着他能让人这么高兴和安心。
薛起又凝神修复石头，但他发现效率降低了很多。
好像会分心。
好像是因为柚子在盯着自己。
薛起终于开口，“我想赶你进去睡觉。”
看得正开心的柚子问，“为什么？”她紧接着就说，“是太累了吧，不拼了不拼了。”
薛起看看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说，“我们去第二座古堡看看，看看沈艾艾说的09号石像群。”说完他又说，“然后去白老板的办公室。”
“去他那里做什么？”
“吃早餐。”
“……”太嚣张了吧！
一会薛起又说，“小胖，你真的不认识白老板吗？”
柚子边穿鞋边说，“不认识啊，毫无印象。”
“不会像以前采访过徐方舟那样，忘记了？”
柚子努力回想，摇头，“白老板一向很神秘，徐方舟比较公开化，绯闻又多，所以如果采访过白老板，我肯定有印象。”
薛起微微皱眉，柚子问，“怎么了？”
“昨晚我循着气息去找厉无来，但找到的却是白老板，两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白老板成了那条鱼的傀..儡也不奇怪吧。”
“不是傀..儡，傀..儡的话不会连气息都一样。”薛起说，“更像是再生的关系，也就是说，白老板身上有厉无来的血。”
“这是什么意思？”
“我替你驱逐那些侵袭你的黑线时，用上了我的血。但那是净化用的，所以不会在你身上留下我的气息。可像白老板那种，大概是因为……他已经死了，然后厉无来用自己的血救活了他，所以他的身上有厉无来的气息。”
柚子微愣，“你是说，白老板已经死过一回了？”
“对。”薛起说，“厉无来救活了他。”
柚子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厉无来救活了白老板，还邀请我来参加宴会，而我跟白老板一对视就会晕……”她说，“我心痒。”
薛起笑问，“想起厉无来说的话了？想去第五扇门看看？”
“是啊。但如果太危险就不去了。”
“厉无来明显是在操纵人心，我可以护住你的人，但不能护着你的心不被他影响。”
“但要找到真相的话，这是迟早的事。”柚子说，“我跟白老板，到底有什么渊源。”
薛起沉思片刻，说，“我们试炼的课题中，操控自己的心也是一项很重要的试炼。就算你法力再高，敌不过心魔，也没有用。而且心魔看似没有攻击力，但却会从你的心里滋生。好比你如果被人操控了心魔，我给你罩的防护壁，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它是从里面生长，而不是从外面侵入。”
“所以这次说不定是很好的试炼机会。”柚子坦然说，“我不想躲避。”
“嗯。”薛起起身，他会尽力保护好柚子，只是心魔这种事，总是防不胜防。
两人没有去第二座城堡，直接到了第五座城堡门前。
黎明下的城堡，阴暗沉冷，让人觉得疏远，毫无亲切感。
薛起问，“真的要进去？”
柚子点头，“嗯。心魔之所以会成为心魔，就是因为没有解开。这次不解决，以后也会变成我的软肋。”
当初母亲那件事，就是因为她太放不下，所以才累了那么久。如果早在毕业后，她就去找她，那她也不至于在原地苦等三年，最后还是等来一场空。
所以柚子觉得，有心结就要去解，越早越好。
就是有点作死，万一控制不住……
柚子认真问，“祖宗，要是我没打赢心魔，被他操控了怎么办，你会不会骂死我？”
薛起笑了起来，又说，“不骂，就是驱魔的时候你会受点苦。”
“那没关系。”柚子担心自己，但更担心薛起，她说，“开门吧！”
薛起了然，将手掌放在门上。
重达百斤的大门缓缓被打开，又硌脚又长的石子路出现在两人面前。
柚子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今天这条路显得特别长，柚子走了半天发现是自己走得太慢了，像只乌龟。于是她加快了步伐，果然很快就到了。
……看来世上大部分的错觉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柚子推开展厅正门，迎面就传来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响，宛如屋檐下挂的一排铃铛，有风拂过，清脆悦耳。
柚子愣了愣。
展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唯有这铃声，轻轻晃动，在展厅四面八方微微响着，又有温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你不要走，我怕。”
“那我给你挂上铃铛好不好，你要是怕，就扯一扯线，我很快就过来。”
“好，那你去吧。晚安。”
“晚安。”
柚子恍惚回神，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温厚的声音，还有铃声。
薛起想要开灯，让柚子看看展厅里有什么，可他发现这里没有灯。
不像其他展厅，灯火辉煌，亮得恨不得把人的眼都刺瞎。
但这里没有。
只有在黑暗里回响的铜铃声。
旁边柚子的呼吸已经不均匀，甚至有点急喘。
紧紧握着她的手的薛起说，“我们出去？”
铃声还在回荡，飘进了柚子的心里。
柚子没有动，她一脑袋扎到薛起胸口上，痛哭，“厉无来那个混蛋……王八蛋……人渣……败类……龟儿子……”
薛起：“……”
柚子心里涌起无尽的痛苦，被淹得没有办法阻止，心酸，酸得冲鼻子。
她哭了半天，直到哭累了，哭不动了，心里才舒服了点。
“人渣。”柚子吐字，刚平复下来的心，那铃声又突然一响，钻进柚子的心里。
柚子鼻子猛地一酸，抗魔失败，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边哭边骂。
薛起：“……”
他怎么就觉得……柚子那么可爱呢。
好像不该这么觉得，没良心。
徐方舟和沈艾艾早就醒了，醒来不见两人，紧张万分。
徐方舟紧张柚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人又去了哪里。
沈艾艾紧张那两个大神是不是不回来了，或者自己跑路了，那她是不是会死？
“他们这是丢下我们跑了吧？”沈艾艾想哭，“我要死在这了。”
徐方舟说，“不会。”
沈艾艾来了神，“我不会死？”
“他们不会走。”
“……”
鸡同鸭讲。
两人说着话，门被人推开，薛起抱着哭累睡着过去的柚子回来了。
他看见两人，说，“早。”
这才七点多，确实还早。
沈艾艾扑了过来，要激动哭，“大神！！！”
徐方舟站起身，问，“柚子怎么了？”
“睡着了。”
徐方舟看看柚子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问，“哭过？”
“嗯。”薛起说，“我们去了第五扇门，那里有柚子的心魔。”
徐方舟一顿，“你明知道那里有她的心魔，还带她去。”
薛起说，“柚子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说完他抱着柚子进去，留下脸色很难看的徐方舟。
沈艾艾看出端倪来了，探头说，“徐老板，你喜欢薛记者啊？”
“是。”徐方舟觉得现在的自己除了生气，就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毕竟在这里，钱和权都没有任何作用，他也是只待宰羔羊。
那谈什么保护柚子。
“咚——”
七点半，不知城堡哪里，传来敲钟声。
随即有个声音传遍葡萄庄园。
“各位早。”
是罗非的声音。
“今天是你们进入葡萄庄园，迎来第三天..朝阳的日子。今天依旧是八点参观城堡，请各位务必准时抵达。迟到也没有关系，逃走也没有关系，毕竟我不会小气到讨厌一具尸体。”
“早餐已经备好，请各位享用。距离开门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祝你们用餐愉快。”
“啪。”广播声关闭了。
在城堡中屏息细听的宾客，瞬间慌乱，连在房子里头的徐方舟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沈艾艾也赶紧去换衣服，今天不打扮得美美的了，她要换一身轻便的衣服，以方便随时逃走。
但她发现自己带的全是花里胡哨的衣服。
没一件适合逃跑的。
啊啊啊！！！
徐方舟不急，他走到卧室门口，朝里面看。
柚子还在睡觉，薛起坐在一旁看着。
平时他总觉得薛起太玩世不恭，虽然他很强，但徐方舟仍认为他不太靠谱，甚至对柚子的感情并不深。
然而现在薛起的眼神，太温柔，没有玩世不恭，眼里全是柚子。
对方就这么静静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却能让旁人看出无尽的温柔来。
徐方舟觉得自己错了，薛起喜欢柚子，还并不比他喜欢得少。
沈艾艾过来了，说，“该走了徐老板，不然我们会被怪物吃掉的。”她看了一眼里面，低声，“大神——你走不走啊？”
“不。”
“收到。”大神就是大神，是不需要这么小心的。沈艾艾可不敢不去，混在三百个人里头，发生危险了好歹有炮灰挡一挡，当然如果自己是炮灰那就认命吧。
但如果不去，目标就被放大了。
很容易死的。
沈艾艾见徐方舟不走，时间又只剩下二十分钟，她顾不得他，赶紧去第三座城堡那集合。
沉寂了一晚的宾客们也急匆匆赶往第三座城堡，每个人的脸上就跟糊了一层黑泥似的，空气中隐约飘着戾气，但谁也没爆发。
沈艾艾还在四下找人，周好到底去哪了，昨天宾客都回来了，她怎么不回来。
到了城堡大门，还不到八点钟，但除了薛起几个人，宾客基本都到齐了。
他们紧张地站在门口，明知道开门后会有人死，但不得不来。
只希望被选中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罗秘书……”
“罗秘书来了……”
有人颤声叫出这个名字，人们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厉无来仿若个王者，睥睨众人，看着他们惊慌又害怕的样子，止不住地笑。
真开心啊。
众人听着这阴厉的笑声，毛骨悚然，纷纷往两边躲，之前全都拥上来寒暄，现在谁都不敢过来了。
厉无来扫了一眼众人，说，“你们不来搭把手，开个门？”
开门不用费他多大力气，但现在的他要保存任何一点力量，因为他没料到那狐狸会在，好在风起有要顾及的人，否则他要杀现在的自己不是难事。
可风起很明白，他一旦杀了他，这防御墙风起就劈不开了。
劈不开的话，风起闭关修炼个几十年能出去，但困在这里的人可弹尽粮绝，必死无疑了。
他不敢杀自己，但不代表不会杀自己，所以自己要开始保存实力，以防他动手。
宾客一听，为了示好，平时丰衣足食不动手的，现在立刻拥了上来，将大门推开。
厉无来笑了笑，看他们懦弱讨好的样子，更高兴了。
众人跟着他进了里面，又开始保持距离。。
进了第三个展示厅，众宾客哪里有心情欣赏，甚至因为置身在狭小的空间，反而没有了安全感。
有人局促不安，有人惊恐无比，也不知道是谁，突然高声，“我愿意捐一百万！”
众人一顿，似乎也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难道罗秘书要钱？
那好办啊！
当即有人说，“我愿意捐……捐一千万！”
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又有人开始喊价。
转眼积累数亿财富。
但站在前面的厉无来沉沉笑了起来，“钱呢？”
本来喊得欢快的众人顿时没了声响。
“叮当……”几件首饰落地，一个女人抖声说，“这、这些都是真金白银。”
众人恍然，罗非不要口头承诺的钱，他要的是实物！
立刻地上就堆了满满的金银，耳坠、项链、戒指、手表……有些不爱佩戴这些的人身无一物，简直要急哭了。
等他们把身上的首饰都扔完了，厉无来嗤笑，说，“我没说要钱啊。”
“……”
他吃吃笑着，声音里都是嘲讽。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突然那一直在笑的罗非，身体越来越庞大，转眼变成一条毒..蛇，身躯几乎填满整个展览厅。
众人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惊声尖叫，往外面逃走。
这时谁也顾不上谁，谁倒地了也看不见，只是拼命地往外面逃走。
沈艾艾庆幸自己离门最近，一看见大蛇拔腿就跑。
——为了方便逃生，她今天连鞋都没穿。毕竟她带的都是高跟鞋，不利于逃生。
她跑的很快，反应也快，体力又行，其他宾客还在愣神的0.1秒，她已经百米冲刺开跑了。
等后面的宾客开始尖叫，她人都跑到了石子路上。
沈艾艾一路狂奔，直接跑回住所里，要留在大神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徐方舟还没有出门，听见急切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沈艾艾已经狂奔进来，趴在门口喘得要死了，“罗非变成、变成一条大、大蛇了！！”
坐在床边的薛起说，“嗯，他是蛇。”
沈艾艾瘫在地上，“妈呀吓死我了，他好像在吃人。”
薛起一顿，看看柚子，说，“看好柚子。”
说完瞬间消失。
徐方舟和沈艾艾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是就这么直接消失，还是惊异。
沈艾艾本来还在急促喘气，这一惊，一口气没喘上来，脑子顿时缺氧，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沈小姐？”徐方舟蹲身看她，脸色白得吓人。他抱起沈艾艾去了客厅沙发，随后去厨房找白糖，给她调了杯白糖水喂她。
做完这一切，等他回来看柚子，却发现躺在床上的柚子不见了，只有冷绯在那。
他一惊，“柚子？”
柚子出门的时候，徐方舟正好在厨房。
她脑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两条腿在麻木地走，思绪乱成了一团麻线。
“叮叮当当……”
是铜铃的声音
“你扯一扯线，我就会过来了。”
“听见铃声，我就回来。”
他没有回来，他食言了。
柚子在阳光下慢慢走着，地上映着她单薄的影子，还有头上有根长长的触角，在风中飘荡着。
她走了很久，进了一座古堡里，开始走阶梯。
走了一层又一层，像是有什么在召唤她，让她往上面。
她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推开门，里面坐了一个人。
白老板看着突然出现的她，问，“什么事？”
柚子抬眼盯着他，说，“你在这个身体里，住的开心吗？”
白老板皱眉。
柚子在长长的桌前坐下，头上的触角在晃着，她看着对面的他，说，“你占据别人的身体十四年，不心虚吗？”
白老板一愣，突然无数黑线往两人袭击，柚子有防护壁，黑线没有丝毫作用。但白老板不同，每一根黑线都往他的脑子里钻，钻进他全身的细胞里。
“啊——”白老板头痛欲裂，从椅子上跌倒，跪在地上。
“我可以让你离开那个贫苦、让人充满绝望的家。”
“我会给你新的身体。”
“那具身体有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荣耀。”
“只要你肯放弃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妻子，还有……你的女儿。”
“当你拥有那具身体时，他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的一切，都将被你遗忘。”
白老板痛苦地叫着，被厉无来清空的记忆瞬间回来。
柚子就这么看着，眼里都是泪。
“爸爸，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不要走，我怕。”
“那爸爸给你挂上铃铛好不好，你要是怕，就扯一扯线，爸爸很快就过来。”
“……好，那你去照顾爷爷吧。晚安，爸爸。”
“晚安，柚柚。”
房门关上，门风带得挂在蚊帐上的铃铛轻轻作响。
她擒着被子，在微微铃声中安然入睡。
她知道爸爸就在附近，只要她一晃铃铛，爸爸就会出现，会从病重的爷爷那回来。
这是她童年里，最安心的声音。
可那天她摇了一晚上的铃铛，爸爸都没出现。
她躲在被窝里，很害怕。
第二天一早，有长辈匆忙过来，说，“柚子，你爸死了！”
没有人看见柚子爸的尸体，但是河岸上有他的一件血衣。
大家都说，尸体被人扔进河里了。
凶手谋财害命。
她也一直这么以为，还忍着恐惧，去问周围的孤魂。
“你们看见我爸爸没？”
“你们见到我爸爸了吗？”
“我爸爸是不是在这附近？”
没有鬼知道。
她以为是他们不告诉她。
原来爸爸根本没有死。
他放弃了他的家人，将真正的白老板夺舍，摇身一变，拥有了全新的生活。
成了葡萄庄园赫赫有名的白老板。
但她却没有了爸爸。
“柚柚……”
“叮叮当当……”
铜铃声响，柚子看着眼前人，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爸爸……”
柚子轻声念出这两个久违的字，门外有人在笑。厉无来露出半张阴厉的脸，低声——
“杀了他。”

第42章 意外的小客人
“杀了他。”
“杀了他。”
柚子的耳边充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那是魔鬼，在叫她动手。
“柚柚……”
白老板痛苦地跪在地上，声音在颤抖，“我对不起你……”
柚子看着面庞完全陌生的他，连声音都不是记忆中的声音了，但是他在叫她的名字。
那个她曾经那么信任的人，每次从妈妈那回老宅住的那几天，夜里摇晃清脆作响的铜铃声，是她童年里又恐惧又幸福的事。
她最爱的爸爸却用这种办法逃离了那个家。
柚子知道爸爸过得很辛苦，常年照顾患病的爷爷，每天看着他的父亲一捧一捧药地吃，母亲也多病，深爱的妻子跟自己离了婚，唯一的女儿也被带走了。
但这是抛弃他们的理由吗。
柚子不知道。
“柚柚……”
白老板哽咽，抬头看她，看见了她手上的尖刀，也看见了她脸上的淡漠。
他从痛苦的脸上挤出笑来，欣慰说，“你长大了。”
柚子怔了怔神，头上的触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又往下扎入，深深地扎根在柚子的头上。
柚子握刀的手已经抬起。
厉无来轻轻笑了起来。
忽然柚子抓住头上的触角，手起刀落，触角瞬间被割除。
厉无来的笑脸立刻僵住了。
他甚至能听见薛柚轻蔑的笑声，她一定知道他在这。
果然，柚子偏身，把那还在挣扎的蚜虫触须朝门外扔，扔到他的脚下，还对他竖了个中指。
厉无来：“……”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柚子又冷哼一声，才缓缓转身，对白老板说，“我不恨你。因为你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在十四年前做出抛弃家人的决定时，他就已经死了。”
白老板愣神。
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还没掉出眼眶的眼泪全都收了回去，“你做白老板开心吗？”她轻轻一笑，“不见得。”
那个拥有金钱权力，在上流圈子备受推崇的白老板，从柚子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的眼里就没有过笑。
她的爸爸，是个很爱笑的人，最困苦的时候，也会对她笑，也会告诉她，人要多笑。
可什么都有的白老板，却不笑了。
所以她不恨他。
如果他能过得很开心，柚子或许还会替他高兴。
因为这是她小时候的铃铛英雄，她最爱的爸爸啊。
柚子已经没有多余的话想要跟他说，最好以后都不要见。
她转身出去，走过门口，看了一眼厉无来，“呵”了一声，说，“你以为，我会顺你的意杀人吗？”
厉无来脸色一沉，“他抛弃了你们，抛弃了你，你为什么不恨他？”
“因为他不是我的爸爸了。”柚子说，“早在十四年前，你引诱他成功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柚子看着他快要扭曲的脸，说，“看见你这样，我可真开心。”
厉无来冷声，“你是不是觉得，有风起护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柚子眨眨眼，“是啊，要不然我怎么敢这么嚣张？我又打不过你。”
厉无来：“……”
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她感觉得出，薛起就在那。
果然，走了几步，拐过墙角，她就看见薛起了。
薛起一直站在那，从柚子手握尖刀时，他就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阻止。
柚子说过，她要赢心魔。
他相信她不会食言。
薛起将她手里的刀卸下，替她卸下——最后的心魔。
“说来这吃早餐，你却自己先跑过来了。”
柚子把手放在他的手掌上，暖得她想哭，她吸了吸鼻子，一笑，差点眼泪也跟着掉落，“我饿了。”
薛起温声，“那我们去吃早饭。”
说完他又探头，对厉无来说，“我打赌，你连一个陪你吃早饭的人都没有。”
厉无来怒喝，“滚！！！我不需要！！”
“哦。”薛起晃了晃和柚子握在一起的手，两眼一弯，“我有。”
“……”
薛起说完就带着柚子走，身后是气得快要现形的厉无来。
他怒不可遏，冲进办公室，开了广播，“你们！没死的！通通到3号大厅！！！吃早饭！！！”
还没走下楼梯的柚子听见这幼稚的话，差点脚滑摔下去，“我觉得那条鱼快要被你气疯了。”
“我一直怀疑他有精神病。”薛起沉吟，“我们要离这种人远一点。”
“好的。”
薛起又说，“小胖，刚才你表现得很棒。”
柚子怔了一怔，说，“我其实……很难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她又自嘲说，“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惨，摊上这么个爹妈。”
说完她又释怀了，说，“可能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吧。”
她又嘀咕说，“可上辈子我造的孽，为什么要算在这辈子的我头上，这辈子的我又没做错什么。难道我这辈子是个大善人，下辈子的我就会变得很幸运很幸福吗？可这又关下辈子的我什么事……”
两世的因果轮回，好像很没有道理可言。
毕竟这辈子受的苦，上辈子造孽的人又感受不到。
而这辈子她造的福，为下一世铺好的路，死掉的她也享受不到。
柚子叹气，说，“如果我够强，我可能会去问问阎王这是什么破安排。”
薛起笑，“那就好好练，练到……有我这么强，就可以去敲他桌板了。”
柚子龇牙，“好啊。”
不得不说厉无来为了能让宾客好好玩这个游戏，在吃的方面还挺无微不至。
单说早点，就备了三十多种，中式的西式的，任君选择。
但食客并不开心，个个愁眉苦脸，再好吃的东西都变成了苦味。
他们刚历经被大蛇恐吓追赶的恐惧，现在又被要求过来吃早餐，能吃出个美味来才让人觉得奇怪。
唯有薛起和柚子吃得很好，还不忘商量着等会吃饱喝足了给“舍友”拿几份。
“你是薛记者吧？”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颤巍巍走了过来，他脑袋上没剩几根头发了，这会凌乱无比，也没空梳理，眼窝深陷，看来几天都没睡个好觉。
他一脸愁容，说，“前天晚上，你给我发了短信，说这里很危险。第二天又敲门，让我赶快走。”
话被旁人听见了，一会就有几个人簇拥过来，说，“你怎么知道这里会发生危险？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吧？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你。”
“带我们出去吧，我受不了了。”
“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柚子看着瞬间涌来的数十人，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过来。她摇摇头，“我也出不去，如果能出去，那天的早上我就已经走了，又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众人立刻不求了。
有的人失望离开，有的人甚至又哭了起来。
还有的人，立刻卸下哀求的面孔，大声说道，“我看你跟那条蛇妖是一伙的！！！”
“一定是！否则怎么会提前知道这种事，而且你看看她，明明给我们通风报信了，可她却一点事都没有。再看看我们，都成什么了！”
柚子知道人性丑恶，但没想到丑到让人想吐。
薛起说，“走。”
柚子要走，可那些人竟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能走！”
“你也是帮凶！”
“你也是蛇妖！！”
柚子看着歇斯底里的人，突然冷笑一声，“我是帮凶？我是蛇妖？我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点数吗？你们真认为我是蛇妖的话，敢这么逼我吗？”
——不过是想找个宣泄的东西，所以挑中了她。
当她是病猫吗？
柚子忽然阴森森地露了笑，“不过……我如果真是……蛇、妖呢？”
本来在声讨的众人戛然而止，反应快的赶紧走开了，一脸惊恐。随后反应慢的也回过神来，急忙跑开了。
柚子又高声说，“你们要吃饱一点，浪费蛇妖心意的，可能会被吃掉哦。”
众人：“……”
原本还病恹恹没胃口的人一听，纷纷走了过来，去拿东西吃。
边吃边哭，如吃糟糠。
柚子暗暗叹了一口气，拿上给徐方舟几人的早餐回住处去了。
薛起说，“你真是以德报怨的好姑娘。”
“他们是太害怕了吧，虽然我不喜欢他们想把那种恐惧发泄在别人身上。”柚子说，“我大度，不跟他们计较。”
回到住所，徐方舟不在屋里，只有两个昏迷的人，冷绯和沈艾艾。
沈艾艾听见有人进屋的声音，本能的反应促使她醒过来，挣扎着睁开眼，看向外面。
“艾艾你是刚睡醒还是昏过去了？”柚子把早餐放下，说，“吃早饭吧。”
沈艾艾晕乎了一会，直到看见薛起，才指着他叫了起来，“大神他会隐身术！！！太酷了！！！”
柚子笑了起来，朝薛起说，“夸你呢。”
薛起感叹，“我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大声夸奖，有点不好意思。”
“你哪里像是不好意思了。”柚子问，“徐方舟呢？”
沈艾艾说，“我刚醒，不知道啊。”
她跑去洗了个脸，然后过来吃早饭，吃着吃着她说，“你们不知道那蛇妖多变态，让我们去第三展厅，转眼就变成大蛇。对了，大神，你有没有打死那变态蛇妖？”
薛起说，“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当时好混乱，还好我跑在前头，不过我估计……有人被吃了。”
“没人被吃，但发生了踩踏。”薛起说，“死了十七个人。”
柚子微愣，沉默了一会说，“明天还有第四扇门，宾客们不可能不去，到时候还会死人。”
“我明天会把门封住。”
“那办法也是暂时的。”柚子说，“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就能帮上你的忙了。”她问，“你不能在破坏他在葡萄园设下的封印后，立刻去搬救兵？”
“他杀你们只需要几秒的事，来不及。而且破坏那堵封印墙，至少需要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里，我不能打断咒术。”
柚子彻底明白了，看来缓兵之计真的只有暂时拖着了。
这时房间内，忽然出现了一些金光闪闪的小东西。
它们成群结队，像只迷你小军队，扛着锄头铲子，很有秩序地出现了。
柚子一眼就认出了它们，“小金人？”
还在扒拉早餐的沈艾艾困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什么小金人？
柚子蹲身，但小金人已经不认识她，毕竟上回还钻石，柚子已经断过魂，在它们眼里属于死去的人，除非重新认识。
后面又陆续出现一堆小金人，但这批小金人却在头顶上扛了两本书，步伐整齐地走到薛起面前，把书扔到他脚下，叽叽喳喳起来。
薛起一听，还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谁？陈近西？他让你们送书进来？”
他俯身拾起书，粗略一翻，正是他之前让他送来的书。
柚子莫名问道，“怎么回事？”
薛起继续听着，蓦地一笑，“看来他也不蠢。”他说，“陈近西在外面碰见小金人，于是重金贿..赂，让它们把书带进来，交给了我。”
连柚子都忍不住拍手要叫好，“以后我要喊他大哥！”
薛起：“……”嗯？这个就算了好吗？
柚子又疑惑了，“小金人可以进来？”
“三界无阻。”
“可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外面？”
薛起微微皱眉，“照说只有一个地方有宝藏，而且还要不少，它们才会出现。”
沈艾艾听得一知半解，见他提起“宝藏”“不少”，说，“刚我们去三号展厅的时候，蛇妖吓唬我们，然后大家纷纷往地上扔首饰，全是黄金钻石翡翠玉器，好多宝贝。然后它开始吃人的时候，我们被吓跑了，展厅里的宝贝估计堆成一座小山了。”
薛起明白了，“估计是那些东西把小金人引诱了过来。”
真是巧得让人高兴。
他再翻第二本书，书里面还夹了一封信。
他展信看，是陈近西的，说了足足一整页自己早就来了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拦住了，生怕他揍他似的。到了第二页又说一定是城堡里发生了什么事，猜测他和柚子被困在了里面，刚好看见了小金人所以给了不少宝贝，才让它们带信，他会继续在外面等消息。
薛起收好信，问柚子，“你有什么金银首饰吗？”
柚子说，“没有，我一穷二白你是知道的。”
沈艾艾说，“我有啊。”
薛起说，“沈艾艾小姐我想跟你借几件。”
“是不是为了能逃出去？”
“是。”
“那我送你们啊！”沈艾艾不吃早饭了，跑去卧室把一个20寸的行李箱拖了出来，说，“我就一个条件，你们要保护我啊，不要让我死。”
说着她打开了箱子，柚子开始还奇怪她竟然只带了个20寸的小箱子，谁想箱子一开，里面放的是个金属箱子。金属箱子再打开，只见里头层层叠叠，放的全是首饰，光是耳朵上戴的就分好几款，耳坠耳钉耳环，还分好几对，一打开哗啦啦碰撞作响。
原本准备去三号厅拿宝贝的小金人们被声音吸引，齐刷刷回头，看着箱子里明晃晃的首饰全身发亮，兴奋极了。
可惜这东西有主人了。
沈艾艾说，“大神你们要什么就拿。”
薛起拿了三件首饰，问小金人们，“一会帮我送个信怎么样？”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成交。”薛起把东西扔地上，“哎呀，不想要了。”
小金人立刻冲了上去，把东西扛了起来。
沈艾艾只看见自己的首饰在动，但其他的都看不见，顿觉神奇。
薛起转眼已经拟好一封信，交给了小金人。
小金人兵分两路，一路去送信，一路去扛三号展厅的宝贝。
都是为了——赚钱。
薛起也不知道它们要多长时间才能办完这件事，现在暂时等着。
他见柚子有些分心，稍一想，问，“你在担心徐方舟？”
“嗯。”柚子说，“他出去有一会了。”
外面“兵荒马乱”的，柚子确实不太放心，徐方舟这人对她还是挺不错的，不喜欢但真碰到什么危险，她也会替他紧张。
“我去找找他。”薛起握住她腕上红绳，一会才松开，“有什么危险我会立刻赶回来。”
柚子心头咯噔一声，想让他不要说这种话，她听了害怕。
当年爸爸妈妈都说过这种话，可结果都没回来。
薛起去外面了，沈艾艾跑去关门，又挪了厚重的桌椅过来抵门，就怕有妖怪。
她辛辛苦苦把门堵住，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她从猫眼看去，只见是周好。
本来一肚子骂人的话突然就消失了，只想哭。
她急忙又把桌椅搬开，打开门，“阿好你终于回来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呜呜……”
然后她看见周好手上有一把刀。
沈艾艾愣了愣，惊叫着往后退，“柚子！！！”
在那发呆的柚子抬头，只见周好头上一根触角飘扬，手握尖刀，正朝沈艾艾扑去。
柚子凝神，随便召了屋里的东西拦截。
哪想把那沉重的圆桌“唤醒”了，直接朝周好砸去。
沈艾艾又叫了起来，“住手！！！”
好在柚子及时打住了意念，桌子轰然摔落，没有砸到人。
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一桌子拍过去，周好就要上天了吧。
周好停住了脚，不攻击了。
她看着在地上的沈艾艾，有些难受。
自己要杀她，她却让薛柚不要伤自己。
沈艾艾平时多可恶啊，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像只花蝴蝶游走在光鲜亮丽的舞台里。脾气那么差，又爱骂人，她作为助理，太难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助理，而是奴隶。
周好盯着沈艾艾，脚又动了动。
“阿好？阿好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控制了？这两天你去哪了，饿不饿啊，我给你买肉吃好不好？”
沈艾艾只知道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凭一张嘴就能唤醒着魔的人。
说完她又想起来了，周好不喜欢吃肉，她喜欢吃素。
这就……尴尬了。
周好突然生气了，挥刀朝沈艾艾砍。
“嗙。”刀掉了。
柚子出现在两人中间，她再动意念，刀又飞了起来，直接劈向周好，刹那把那触角削断。
触角一断，周好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
沈艾艾又惊又怕，问，“我能过去？”
柚子说，“去吧，她跟冷绯一样，成睡美人了。”
沈艾艾这才爬过去看她，脸色可真差，像饿了两天。她急忙去拿桌上还剩下的早餐喂周好吃，怕她饿死。
“砰——”屋里桌椅又动，吓得沈艾艾手一哆嗦，“柚子大神你干嘛？”
柚子说，“练功。”一会她又说，“打扫一下屋里，以后回去就可以不动手了。”
“……”沈艾艾一想，嗯，这好像是自己长大后的梦想来着。
才过了半个小时，薛起就回来了，还带着徐方舟。
徐方舟是去找柚子了，听薛起说她已经回来，就没再找。
柚子问，“你去哪了？”
徐方舟说，“散步。”说完又说，“我回一会自己的房间。”
“好，别走太远，外面危险。”
徐方舟沉沉的心听见柚子这句关心的话，虽然明知道是客套话，至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但他还是高兴，“嗯。”
这会沈艾艾已经去照顾周好了，客厅只剩薛起和柚子。
柚子说，“刚才周好回来了，头上也多了根触须，要杀艾艾，被我切了触角打晕了。”
薛起夸了她一番，又说，“路上找人的时候我把书看完了。”
“……”学霸啊这是，边走路边看书！柚子问，“有什么发现吗？”
“我让陈近西找的这两本书，记载的是一些最新的禁术，里面就有提到厉无来设下的阵法。”
柚子问，“玻璃罩吗？”
“对。根据书上所说，这个禁术并不仅仅只是设了一个类似玻璃墙的东西，它是一个整体。”
“跟什么东西成了整体？”
“那十座城堡。”薛起解释说，“每一扇门就是它的一只眼睛，但真正的眼睛只有一只，找到那只眼睛，就可以很轻松地找到离开的大门。但是没有任何线索提供。”
“也就是说，我们要找出眼睛的话，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
“对。”
“如果找错了呢？”
“每找错一次，玻璃的防御就会加十层。等加到第五次，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们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
柚子顿时觉得太危险了，说，“那这个方法等于没有。”
“也未必。这个禁术是厉无来创造的，他身上会有线索。”
柚子又燃起了希望，薛起一想，说，“走，我们去抓那条鱼。”
——他是不能杀厉无来，但没说不能抓了绑起来，侮..辱他啊。
对吧？

第43章 她是我的女儿
想到可以把厉无来五花大绑，柚子就开心。
沈艾艾见他们出门，问，“你们要去抓罗秘书吗？”
“对。”柚子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艾艾果断摆手拒绝，她可不想找死。
柚子又想问徐方舟，但徐方舟回了自己房间还没过来，照她对他的理解，估计回了房间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才会再来。
“等会徐方舟过来了，你就告诉他我们去抓蛇妖了。”
沈艾艾见她每次都是直接喊名字，好奇问，“柚子你跟徐老板很熟啊。”
柚子说，“当然，他是我侄子。”
“啊？”沈艾艾受到了冲击，“侄子？！”
一会柚子和薛起出了门，徐方舟也收拾好了过来。沈艾艾一开门，只见徐方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跟一般大腹便便的富商比起来，形象简直完美。
难怪那么多绯闻。
徐方舟见客厅静悄悄，问，“他们还没回来？”
“刚回来，又去抓蛇妖了。”沈艾艾悄声问，“徐老板，柚子她真的是……你的姑姑？”
徐方舟：“……”
“没看出来，柚子的辈分这么大。”
徐方舟脸色有点不太好。
沈艾艾又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来，“我记得徐老板你喜欢柚子来着？那你们……”
这可是禁..忌啊！
“不对。”沈艾艾说，“你们两个姓氏不一样，徐……”
“我还有东西没拿。”徐方舟转身就走，不想解答她任何一个问题。
听他声音不对，沈艾艾回神，后悔了。
她怎么就这么八卦，好不容易跟徐老板成为患难之交，好，全完了。
沈艾艾一蹶不振，不想活了。
都说狡兔三窟，厉无来何止是三窟，整个葡萄庄园都是他的踪迹。就好像那十扇门一样，哪一个都有是魔罩“眼睛”的嫌疑，但又似乎哪一个都不是。
柚子问，“葡萄园有五万亩之大，我们去哪里找他？”
薛起说，“书里面说，要维持魔罩，隔一段时间就要在‘泉眼’里给它注入灵力，否则魔罩会把他也困住，俗称反噬。所以我们去那十扇门里，也就是十个泉眼里，总有一扇门里面有他。”
柚子恍然，就是想到又要进那些大门里强行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点不舒服。
薛起看出她眼底的顾虑，说，“第五道门你可以不进去。”
“不。”柚子坦然说，“我可以进去。”
第一次都扛过去了，还怕第二次吗？
当然不。
但希望不要又哭成狗，那样真是太太太难看了。
两人很快到了第一座城堡，进入大门，走过石子路到了正门，里面灯火通明，没有厉无来的踪影。
柚子环视一圈，看见那只巨画上的蚜虫，还带着一身的凹槽——是那天被她用石头砸的。
蚜虫也认出了柚子，似乎见她看自己，画里的虫子全身一抖。
然后慢慢往画框靠近，还生怕被柚子发现，一点一点地挪，还剩半个脑袋时，猛地跳框，消失了。
看得柚子想笑。
“我们去第二扇门。”
“好。”
两人又去了第二座城堡，进了展厅，依旧没有厉无来的踪影。
柚子要走时，想起沈艾艾说的话来，说，“我去看看09号展位。”
她快步走到那，看见了09号展位的石像。
这是石像群，有很多个人，他们都是园丁打扮，微微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虽然因是石膏所制，双目没有瞳孔，少了几分感情，但看得出来，他们很阳光，很明朗，是一群积极向上的青年。
“我记得沈艾艾说过，当时杨三海看的，是倒数第二个人。”
柚子看向“那个人”，那是一张青春又开朗的脸，可看着看着，柚子却在他的脸上看出了茫然、悲苦、愤怒。
突然石像瞳孔一变，整张脸不再阳光，瞬间扭曲，朝他们扑去。
但不过是幻象，柚子听见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她回身看去，看见了一个满是画作的房间，还有一个正在绘画的年轻人。
跟石像长得一模一样。
他一手托着颜料盘，一手执着画笔，神情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外面的一切，似乎都无法干扰到他。
他专心画着，画着，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
有人进来了。
是杨三海。
“这幅画不错，你很有天分，好好画，老师以后会给你机会参展的。”
“谢谢老师。”
“你再多画几幅，对，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老师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巡展？我已经在这里画了一年了。”
“快了快了，你急什么。”
……
“杨三海！！你骗我！！为什么这些画的署名是你！！！”
“呵，凭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谁愿意看你的画，他们都是冲我杨三海的名气来的，你要么老老实实地画，要么滚蛋！”
“杨三海！”
满手染料愤怒的年轻人跟杨三海扭打起来，撞翻了未完成的画作，撞翻了七彩染料，狭小的画室内，一片狼藉。
转眼两人打斗到窗口，看着五楼下面的荒地，杨三海眼神一变，用力将他推出窗外。
画家摔死了。
满眼的不甘心。
杨三海拿起室内的画作，临走前点了一把火，逃走了。
火势很快蔓延，熊熊烈火在柚子和薛起眼里燃烧，很快火烧光了一切。
柚子叹气，“杨三海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等他们再看那石膏像，双眼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双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安静地将手搭在旁人的肩头上，依旧是微微在笑，似乎很阳光。
杨三海以同样的方式坠楼死去，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薛起说，“我们去下一扇门。”
“嗯。”柚子又说，“厉无来那个人，真的很喜欢把别人心底的阴暗面挖出来，蚜虫是，石像也是，一旦深挖，每个人的痛苦就被放大了。诱惑他们杀人，诱惑他们自我了断。”
“他从来都是这种人。”薛起说，“没有感情，只要自己开心，他可以不计代价做任何事。当年小金人事件就是如此，只是想看看它们被拒绝礼物之后会痛苦到什么地步，所以故意接近它们，对它们表现出莫大的善意，在它们对他有了感情后，就将它们送给自己的礼物通通退还，还告诉它们他不喜欢它们。”
然后造成大量小金人跳海自尽。
但厉无来却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还得意洋洋地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看，原来它们真的很痛苦，跳海的时候还在哭，真好玩。”
所以薛起对厉无来，从来没有好感。
如果他是三界管理局的人，大概会把厉无来关上个无限期。
第三道门里面，还残留着早上宾客混乱踩踏后的痕迹，尸体已经不见了，整个展厅冷冷清清，厉无来也不在这。
不过金光精们正在分拣地上的宝贝，看见黄金钻石蹦蹦跳跳，看见翡翠珠宝随手一扔。
在柚子眼里，小金人是一群快乐的小可爱，看见它们心情总会很好。
她不明白厉无来为什么能这么狠心捉弄它们。
柚子认真问，“厉无来那家伙是不是有过什么童年创伤？”
薛起说，“不知道，等会抓了他问问。”
两人随即去了第四道门，依旧不见他踪影。
到了第五道门前，柚子要进去，又停了脚步，问薛起，“你有带纸巾吗？”
“没有。”薛起又说，“不过我有肩膀可以借你。”
柚子一笑，“我会努力不哭的。”
她都跟白老板摊牌了，有什么好哭的。
她可没有那么脆弱。
进去后……
“哇——厉无来那个混蛋……王八蛋……龟儿子……”
薛起默默借出了肩膀。
战胜心魔归战胜心魔，但没说心魔不可以让你忧伤让你哭。
柚子趴在他肩头啜泣着，来回骂了十几遍，阴暗处，终于有人忍不住哼声，“你骂够了没有？”
薛起抬头环视室内，没有看见厉无来。他笑道，“厉无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老鼠不能见光了？”
柚子不哭了，抹掉眼泪朝四下看，她发现自己能在黑暗中看见一点点东西了，但看得不太清楚。她说，“可能他本来就是老鼠吧。”
薛起“哦”了一声，“同窗多年，我竟然不知道。”
“你们该死。”
柚子忽然在展厅一角看见一双赤红的眼睛，那东西似乎还吐了一下鲜红的信子，看得她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讨厌蛇！！！
薛起看着缠在柱子上的厉无来，说，“我堵你不敢下来，老鼠。”
厉无来冷笑，“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柚子抹掉眼泪，说，“他才不敢下来，老鼠爱躲人，见不得光。”
“哼。”
柚子又说，“厉无来，你好惨。”
“……我不惨。”
“好惨，没人陪你吃早餐。”
“……”
“没人陪你玩球。”
“……”
“没人给你唱摇篮曲。”
厉无来忍无可忍，“不要把你的事强加在我身上！”神他妈摇篮曲！
还被心魔隐隐纠缠着的柚子回了神，“哦，原来我说的是自己的事，难怪这么难过。”
“风起你把这个女人带走！！！”烦死了啊！
薛起失声一笑，然后一口拒绝，“不。”他又说，“不过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厉无来一顿，察觉到了危险，身体立刻动了起来，朝柱子上面盘旋游蹿。
但还没来得及隐身，就见薛起已经出现在柱子上面，还对他笑。
厉无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锋利毒牙，朝薛起咬去。
薛起伸手，手上立刻多了一把剑。
剑身寒光乍现，锐利无比，斩向那两颗毒牙。
厉无来以牙做武器，“砰”地跟利剑对上。
剑未断，牙未碎。但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一人手麻一人脑袋嗡嗡直颤。
厉无来不想跟他硬战，屡次要找机会逃。可薛起怎么可能给他机会走，他答应了抓蛇给柚子的，这第五道门让柚子哭了两次，不让厉无来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在展厅里看着黑暗中刀光剑影的柚子一边紧张一边被心魔攻击，喊着“小心、加油”，然后泪流满面。
真丢人。
柚子捂嘴哭泣，该死的心魔，能不能消停下来。
气死个人。
不过用剑的狐狸祖宗真的太帅了。
想着，柚子又落了满脸的泪。
楼上两人还在恶斗，厉无来的牙被撞得砰砰作响，他感觉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去看牙医了！！
“嘶——”
毒液喷出，被薛起躲过。
厉无来见这对他无用，又喷毒液，却是冲向柚子。
然而薛起已经料到他会这么做，瞬间拦截在前，挡去毒液。
厉无来趁这缝隙要逃，可又被薛起封路。
然后他发现刚才袭击薛柚的举动好像惹恼了薛起，只觉再次交手，薛起的气势凶了十倍。
“啪。”
厉无来愣神，信子一舔，一颗牙竟然被敲碎了！
他大怒，扭着蛇身朝薛起袭去。
薛起皱眉，剑已离手，转瞬化形。
白狐兽身几乎跟毒蛇一样巨大，利爪撕过，瞬间抓破蛇皮，爪子甚至撕入了肉里。
厉无来顿时疼痛无比，想要逃。
却又见白狐跃来，一爪将他死死摁在地上，逃不掉了。
“放开我，你敢杀我的话，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道歉。”
“什么？”
白狐又说，“跟柚子道歉，说对不起，不该设置第五道门。”
“你他妈……”揍我个半死就是为了让我跟你的女人道歉？？？厉无来差点气得背过去，“不。”
薛起叹气，摁着他的爪子又伸长半分，扎进蛇肉里。
“我……不……”
爪子又伸长三分……
“我……”厉无来痛苦地摆摆蛇尾，“对不起。”
柚子竖起耳朵，还垫了脚缩近0.1米的距离，大喊，“什么？我没听见。”
厉无来大怒，“我就该让你爸杀了你！”
“嘶——”爪子穿破了蛇身，血淌了一地。
他痛苦地扭成了一团。
厉无来不说话了，但也坚决不道歉。
薛起一瞬幻化，捆了厉无来说，“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厉无来刚才被刺穿了胳膊，这会血如水流，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看得柚子触目惊心，只能说服自己这是厉无来，没什么可同情的。
薛起将厉无来捆回屋里，除了屋里两个睡美人，只有徐方舟在。
柚子问，“艾艾呢？”
“去楼下吃午饭了。”徐方舟还没认出这是罗非，看他一身伤以为是被蛇妖攻击的宾客，可见他被五花大绑又觉得不对劲，一看，竟是罗非。
柚子摸摸肚子，在五道门里转了半天她也饿了，她问，“狐狸狐狸，你去吃饭吗？”
薛起说，“我画个定身符，你们先去。”
“好。”
柚子和徐方舟去楼下吃午饭了，厉无来被绑在椅子上，薛起在椅子周围画了个圈，说，“出来是王八蛋。”
“呵。”厉无来阴沉低声，“你敢杀我吗？杀了我，白老板也会死，薛柚不知道，你不知道？”
“知道，所以你现在还没死。”薛起声线平淡至冷淡，“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点一点折磨你，直到你自愿解除你和白老板的双生咒。”
厉无来嗤笑，满是嘲讽，“我有这么好的王牌握在手里，怎么可能解除双生咒？你喜欢薛柚吧？如果你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她的亲生父亲，你觉得她会原谅你？”
“她不会恨我。”薛起知道，但无论如何，柚子心里会有根刺，“你知道我在老阎那待了一千年，那你应该也知道老阎那里的刑罚项目繁多，有些还挺优秀，我可以复制一遍给你试。”
厉无来冷笑，“随便。”
“哦，你说的，不要后悔。当然，我下手会看着的，不会把你弄死。”
“……风起！”
正在楼下吃东西的柚子抬头，问徐方舟，“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惨叫？”
徐方舟听了听，“没有。”
“难道又是我的错觉……”柚子啃着排骨，看着不断在往空盘子里盛菜的服务员，他们神情呆滞，动作也有点僵硬，像行尸走肉，“他们是被厉无来控制了，还是厉无来创造出来的人……”
徐方舟看看他们，说，“薛起能抓住厉无来，却还是不能让我们出去吗？”
柚子说，“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不能保证我能说清楚。”
徐方舟说，“你说。”
无论听不听得懂，现在柚子都是在跟他单独说话，解释得越长越好，那他就能多跟柚子待一会。
等柚子解释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怕菜冷了，拿了三份饭菜上去。
进了门，薛起正坐在厉无来旁边，似乎很悠然。
再看厉无来，已经快变成一条死蛇了。
“狐狸祖宗，吃饭了。”
“好。”
柚子拿着盛着饭菜的盘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想了想停下来，伸腿用力踹了厉无来一脚。
本来消停下来的厉无来生气了，“我要杀了你！”
“嗞啦啦，滋啦啦。”
电通全身，厉无来又瘫了回去。
薛起敲椅子警告，“对女孩子不要这么凶。”
柚子满意一笑，这才进去给冷绯和周好喂午饭。
徐方舟坐在沙发上，见桌上有两大本厚实的书，实在无事可做，就翻阅了起来。
这书薛起打算给柚子看的，上面的文字是汉字，徐方舟看得懂。
一会薛起见他在看，走过去说，“感兴趣吗？”
徐方舟说，“感兴趣，但并不太懂。而且这书……”他看看比自己大腿还要粗的书页数，“很厚。”
薛起一笑，“你能看两页已经不错，通常出版局为了保护这种书不落入你们的手里，所以设了咒，就算是意念很强的人，也看不过五页，一般人看半页就会晕过去。”
徐方舟说，“那我试试。”
薛起想了会，说，“你跟柚子这点很像，明知道前路有虎，但还是会去试一试。”
说起像，徐方舟就会想起两人是姑侄，虽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心里并不太接受这种说法。
柚子喂睡美人们吃完饭，走出来的时候又看看厉无来，发现他在瞪自己。
她想了想，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用手机刷起了珍藏的菜谱。
厉无来说，“离我远点。”
“不，我在看菜谱。”
“什么菜谱？”
柚子语重心长说，“蛇很补的，据说越毒越补，我看看有什么做法。最有营养的做法就是炖汤，比较好吃的话是油炸，就是蛇骨多，还细，不知道大蛇会不会好点。”
厉无来：“……”
柚子沉吟，“感觉炖汤好，省得吐骨头。”
厉无来闭上了眼，不想看她。
片刻厉无来感觉她离自己更近了，一看，她竟然在给自己包扎伤口。他意外，“你做什么？”
“包扎伤口啊，我怕你死了。”柚子说，“你死了我还怎么折磨你。”
“……”
“虽然我爸变成白老板有一半原因在他，但也有一半原因在你，你不出现，他也只能硬扛下来，不是吗？所以我讨厌你。”
厉无来笑了起来，阴阳怪气说，“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你爸，看见你在意，我就开心了。”
柚子一顿，说，“当然会在意，毕竟我是有爸爸的人。”她看着厉无来问，“你爸在哪？”
厉无来的脸沉了下来。
“你妈呢？小时候有人给你唱摇篮曲吗？”
“……滚。”
柚子轻笑，“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就开心了。”
厉无来冲薛起大叫，“风起！！！你让她走！！！”
他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恶魔。
柚子一笑，两手拽住两头纱布，然后使劲往两边一扯。
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厉无来：“……”
柚子满意了，回到沙发上，说，“一会心情不好了我再去。”
徐方舟：“……”他是不是一直对柚子有什么误解……
薛起微微侧耳，说，“有人来了。”
“谁？”
薛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这片刻迟疑，柚子就知道了。
——白老板。
她也不吭声，也没做出去不去开门的决定。
门被敲响着，薛起在等柚子开口，柚子在等自己的脑子理清思绪。
徐方舟以为两人没听见，在发愣，于是起身要去开门。
“别过去。”柚子喊住他，又皱眉，摆手说，“你去开吧。”
徐方舟不解，但还是去开了门。
门口的来客让他意外，“白老板？”
他不确定白老板是不是被蛇妖控制了，但应该是，毕竟白家没必要玩这种杀..人游戏，自毁前程。他问，“白老板怎么来了？”
白老板看看里面，看见了客厅里的柚子，他缓声，“我来找我的女儿。”
徐方舟意外，白老板有女儿？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说，“是沈艾艾小姐吗？她在楼下，还没上来。”
“不是她。”白老板说，“我找我的柚柚。”
“柚……”徐方舟一愣，“柚子？”
白老板缓缓点头，“是，她是我的女儿。”
丢了十四年的女儿。
他想要找回来。
可坐在那的柚子，不是很想见他，只想——
骂他，骂得狗血淋头那种。
但来都来了，那就说清楚吧。柚子站了起来，说，“你好，白老板。”
白老板一怔。
他的柚柚不会原谅他了。
他找不回他的女儿了。

第44章 真眼睛
柚子见白老板站在那发怔，说，“白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白老板沉默片刻，说，“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柚子迟疑了会，但还是往外走，走的时候还要带上门，死活不想让薛起他们听见的架势。
徐方舟只好让她把门关上，随后回头问薛起，“父女？”
薛起点头。
徐方舟讶然，“但白老板今年才四十岁……”
“夺舍。”薛起说，“现在的白老板不是真正的白老板，早在十四年前，白老板就被厉无来杀了。”
徐方舟略一想，问，“也就是说，这十四年来，身体是白老板的，但灵魂却是柚子爸爸的？”
“嗯。”
徐方舟这才知道为什么白老板是那种表情了。
那柚子的表情是不是证明，她根本不知道她爸爸夺舍这件事？
想到柚子的妈妈，徐方舟觉得柚子……太让人心疼。
柚子不想让薛起听见她和白老板的对话，所以从住所出来，走了很远的路。
白老板默默跟在一旁，默默看着她。
最后一次见面是十四年前，但对刚“恢复记忆”的他来说，他的柚柚还是个小姑娘，就那么点高的个子。
转眼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长得又高、又好看。
可这十四年来，他缺失了作为她父亲的角色。
“柚柚……”
“不要这么叫我。”柚子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是城堡之外，放眼看去，周围都是葡萄。自从去了第五道门解开心结后，她又能闻到果香了。
可现在又开始觉得闷。
白老板默然，说，“爸爸知道你恨我，爸爸也知道无法弥补对你的亏欠。”
柚子问，“所以白老板叫我出来做什么？”
白老板从怀里拿了一张纸出来，柚子冷笑，“要给我开支票吗？我不缺钱，我有钱。”
“这是遗嘱。”白老板说，“我名下的全部产业，都是你的。除了89个市区的地产，还有三百家连锁超市，两百家连锁酒店，包括这个葡萄园，还有酒窖里的全部酒。另外一些大大小小的资产，我会让人列出来，都交给你。”
“……”百亿？千亿？
柚子懵了。
她做好了拒绝支票的高冷准备，可是没做好拒绝全部产业的准备啊，这题超纲了！
钱似雨，噼里啪啦朝她砸过来，她要被砸晕了。
她想换做她是厉无来，第五道门就用钱来引诱她，而不是那个破铃铛，这还比较有效。
白老板又说，“我知道这些都没有办法补偿你。”
能啊。柚子心里的小人高声呐喊道。
柚子以为当初徐方舟的月光钻石已经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诱惑，没想到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一番苦苦挣扎，她说，“谢谢，我不需要。”
说完后柚子觉得自己的脑袋上闪烁着佛祖般的光芒。
白老板并不意外，说，“我知道你还恨爸爸。”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柚子说，“你还是不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爸爸以后都陪着你？没问题，我……”
“不。”柚子冷淡地说，“我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我那天已经说了，我的爸爸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只是白老板，我也希望你继续当自己是白老板，而不要再去想找回什么亲情了。你需要，但我不需要，因为我已经习惯没有爸爸妈妈的生活了。”
白老板愣了愣，“你妈妈去哪了？”
柚子不答。
“……她死了？”
“没有，跟别人结婚了。”
说完，柚子又从他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莫大怜爱，似乎更加坚定了他要做一个慈父的念头。
柚子脑子疼，她实在受不了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个小可怜，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柚柚。”白老板说，“我不会写遗嘱了。”
柚子欣慰。
“我会对外界直接宣布，你是我的女儿，唯一继承人。”
“……”
白老板似乎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柚子看着白老板，又懵了。
这题……真超纲了。
柚子回到住所，不知道白老板要怎么隆重公开她的身份，拒绝一百次，都被他忽略了。
自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柚子禁不住轻笑。
薛起徐方舟和沈艾艾看着从进门后，就一直站在门那，此时还阴恻恻发笑的柚子，好像有点恐怖啊，拍鬼片吗这是……
“柚子你怎么了？”沈艾艾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发问。
柚子抬头看着他们，说，“没事。”
——我们才不信。
徐方舟问，“你跟白老板……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们才不信。
沈艾艾问，“白老板来过了？他是不是来救蛇……”她咽了一咽，不敢明说，只觉被厉无来盯得背后冷飕飕，愣是改口，“来救他的秘书？”
柚子摇摇头，“吃完午饭好困，我回隔壁房睡一觉。”
她出门之际，薛起也跟了过去。
回到自己房里，柚子知道薛起跟了进来，回头看他，说，“狐狸祖宗，我有点难受。”
薛起轻声，“难受是很正常的，想哭吗，借肩膀给你。”
柚子摇头，脸上的表情更难受了，“他……”
“白老板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柚子咬了咬唇，“他要把全部家产给我。”
“嗯？”
“然后我拒绝了，上千亿……”
“……”薛起眨眼，问，“所以你难过的是因为拒绝了千亿家产？”
“换你你不难过吗？”
“……好像是挺难过的。”
薛起笑了起来，立刻被柚子锤了一拳，“没良心，笑得那么开心。”她长叹，“人生的路上真是充满了诱惑。”
薛起说，“别难过，我送你个礼物。”
柚子笑，“什么礼物比千亿还要贵重？”
薛起伸出手，说，“这个。”
柚子看着他握成拳的手，一指一指抓起，像在拆礼物。等挪开五根手指头，手心里却是一个指甲盖大的石头。
而且还是那种在河里随便都能捡到的普通石头，只是外表磨得特别光滑。
她抬头看他，问，“你要我揍你吗，臭狐狸祖宗。”
薛起又笑了起来，问，“揍得过吗？”
“……好像揍不过。”
“那还不收好。”
“哦。”柚子把石头拿了过来，左找右找没找到合适放的地方。
薛起问，“不是一颗石头吗，随便放就好。”
“就不。”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柚子要好好放起来。虽然只是一颗小石头，可她怎么觉得刚丢了千亿空落落的心，就被这小玩意给填满了呢。
“不逗你了。”薛起抓了她的手，说，“这是冥石。”
柚子愣了，“你你你把我那些碎掉的冥石变成了这么小的……”她摊手，盯着那小石子，“一粒？”
说好的修复呢，其实是破坏大王吧。
薛起说，“几十上百颗冥石带在身边太沉太不方便，所以我思前想后，把它们变成了一颗小石头。”
“那就是说……”柚子仔细看这小石头，问，“里面有很多石头？”
“对。”薛起说，“你试试。”
柚子轻轻呼吸着，凝神看它。
石头在她掌心飘起，瞬间破开，化出几十颗石头，她看着那些石头，总觉得远远不止这么多。
“啪。”
石头像开了花，蹦出一个又一个，有大有小，几乎能砌出一面墙来。
那些石头表面光滑无比，一颗弹出，瞬间如子..弹飞出，穿破墙壁，再从外面穿墙回来，表面却仍旧光滑，没有一丝损伤。
根本就是冥石加强版。
薛起一定用了不少心思。
柚子分神想着，发现石头还悬浮空中，似乎不用她全神贯注去控制了，还能分心做点其他事。
已然是操控自如。
她心中默念一声“收”，石头啪啦啪啦地迅速聚集，不用三秒就回到了小石头里。
薛起笑问，“喜欢吗？”
“喜欢。”柚子握着石头，说，“我不难过了。但……再见到白老板，还是会难过的吧。”
毕竟那个是她一直很喜欢的爸爸，在他过世后的几年，几乎每晚都会梦见他。
可多年后，他离开的真相却是这样。
柚子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可同时又因为爸爸没死而高兴。
但她不会原谅他。
柚子好好睡了一觉，似乎是又见了一次白老板，这次心里反而更加放得下了。
果然有些事摊开了说，会比一直藏在心底好。
等柚子醒来，已经是傍晚。
窗外照入的红霞分外温暖，视线里是城堡一角，在夕阳下美成了一幅油画。
她看了一会，薛起已经从客厅过来，问，“睡醒了？”
“睡醒了。”柚子说，“睡了这么久，晚上要睡不着了。”
薛起一笑，柚子坐起身准备去洗脸。薛起说，“我等会去剩下的五扇门看看，能不能找到魔罩的‘眼睛’。”
“那我回隔壁去看着厉无来？”
“嗯。”
薛起去找那玻璃罩子的“眼睛”了，柚子去隔壁房。
柚子想到这一切麻烦事都是厉无来弄出来的，心里就不痛快。
既然不痛快，那当然是要找当事人发泄。
柚子敲开门，开门的是沈艾艾，徐方舟不在里面。
她问，“徐方舟呢？”
沈艾艾说，“去楼下拿我们的饭了。”
很好，会阻拦她的人不在。
柚子左看右看，拿了一个扫把朝厉无来走了过去。
沈艾艾瞪大眼，她、她该不会是要暴揍一顿那条蛇妖吧？胆子也太大了！
虽然非凡人，流点血没关系，但血流太多，容易让人犯困。
厉无来被绑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忽然察觉有人过来。他猛地抬头，目光阴狠。
可看见来人，手里还拖了个扫把，他就知道自己不该把眼睛睁开的。
柚子将椅子一转，坐下身双手搭在椅子背上，趴着盯他。
厉无来无由来地坐直，“做什么？”
柚子拿扫把戳了戳他，说，“今天白老板来找我了，弄得我心情很不好。”
厉无来：“……”你心情不好关我屁……哦，好像是关我的事。
柚子看着他，忽然两眼眯成月牙儿，在厉无来眼里，还透着点狡诈。厉无来有点不自在，忽然见她站起身，他不由往后仰，可脑袋刚超过薛起画的圈，后脑勺就被电了一下，刺得他不得不将身体重新前倾。
“你要干什么？”
柚子抓住他的领子，说，“听说你有强迫症。”
厉无来皱眉，“那是什么鬼东西。”
“嘿嘿嘿……”
“……”一个女孩子笑成这样真的好吗？
柚子解开他衬衫上的第一个纽扣。
厉无来：“……”非礼？
柚子又继续解开他第二颗纽扣。
“……我要告诉风起你对我做这种事。”
柚子继续解，转眼把他衣服上的扣子都解完了。
厉无来以为她要有什么阴险的操作，谁想她又飞快把扣子都扣上。
然后见她拍拍手，一脸满足，“行了，臭鱼你快看。”
厉无来低头看，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他的衬衫扣子全都被系乱了，左边第一个扣眼却被右边第二个扣子扣着，第二跟第三，第三跟第四……一直往下扣。
宛如一条扭曲的水蛇。
到了底部，硬生生多了一个扣眼，没扣子扣了。
厉无来看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解了重新扣好。”
“不要。”柚子见他手腕那还有三排，干脆也解开打乱扣上。
厉无来：“……”
他要疯了！！！
做完这些，柚子才重新坐了回去，又趴在椅子背上看他，还拿扫把戳他，“再瞪我我就把你的头发剪成狗牙，一根手指涂上红黄绿，第二根涂成黄绿红，指甲剪成一个长两个短，一个裤腿卷起，一个裤腿放下，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
“……”厉无来又变成一条死蛇了，瘫在椅子上不想睁眼，不想说话，不想见到这个魔鬼。
徐方舟拿了几人的晚饭上来，见柚子在那拿扫把戳罗非，他顿了顿，问沈艾艾，“柚子在做什么？”
拿靠枕挡视线，恨不得把全身挡起来，表明自己跟柚子毫无关系怕被厉无来秋后算账的沈艾艾说，“羞..辱罗秘书。”
徐方舟顿了顿，快步走了过去，说，“柚子。”
柚子回头，“吃晚饭啦？”
“嗯。”
柚子又戳了戳厉无来，“等会我再过来。”
厉无来：“……”欺人太甚！
柚子到了餐桌那吃饭，徐方舟就说，“如果一不小心让罗非逃走，我怕他会因为你的羞..辱把你定为第一个击杀的目标。”
“他本来就要杀我。”柚子说，“就算他本来没打算杀我，但我跟薛起在一起，他也会想办法杀我。”
徐方舟微顿，问，“薛起是什么身份，跟罗非有什么过节？”
柚子摇头，不想说。
徐方舟想了想说，“你不应该留在这么危险的人身边。”
柚子不吃了，看着他说，“徐先生，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
——再说这种话那她远离的就是你，而不是薛起。
一句话堵住了徐方舟所有要说的劝阻。
柚子沉默了片刻说，“我很感激你，可是有些话，你明知道结果的，就不要说了。我不想讨厌你。”
最后六个字让徐方舟愣了愣，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柚子总是对他保持距离了。
因为他总是在不适合的时候做一些不适合的事说一些不适合的话。
不喜欢不代表会讨厌。
他不会被柚子喜欢，但也不喜欢被她讨厌。
“我明白了。”徐方舟说。
饭还没吃完，外面有人敲门。
憋了半晌没缝插话的沈艾艾跑去开门，只见门口是一辆餐车，外加八个服务员。
他们一见门开，就从餐车里人手两碟菜拿了进来。
柚子揉起了眉心，想起当年徐方舟也让人做过这种事，关怀小分队2.0啊这是！
服务员将菜一一放在桌上，说，“薛小姐慢用，我们老板祝您用餐愉快。”
送完菜，他们就都出去了。
沈艾艾看着满桌的菜肴，问，“老板？白老板？白老板怎么送那么多菜来。”
柚子板着脸说，“别问。”
“哦。”沈艾艾问，“那能吃吗？”
柚子又重新拿起筷子，说，“吃啊。”
不吃还能退货吗，退货了还不是倒垃圾桶。
浪费可耻。
吃！
柚子大口大口吃着菜，菜品很丰盛，甚至比楼下供应的早中晚餐的菜色都要好，荤素十几种，厨子手艺也很不错。但她吃着吃着速度就慢了下来。
柚子在想一件事。
她看看服务员摆得整整齐齐的菜，又回头看看厉无来，还在使劲低头吐着长长的信子，想把刚才她扣乱的扣子给扣回去。
这都挣扎半个小时了吧。
柚子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吃了，把筷子一放，“我去找薛起。”
“柚子——”
徐方舟要跟过去，柚子一个转身，对他说，“你在这里看着厉无来，不要动他。”
“但你……”
“我有自保的能力。”
柚子说完，就继续往外面跑。
她知道魔罩的“眼睛”在哪一扇门了。
那十扇门里，很多都是虚无的，她和薛起连去五扇门，都是迷失人心的陷阱。
她刚才想起来，厉无来是个强迫症患者。
既然是强迫症，怎么会容忍“虚无”里插一个“眼睛”？
所以如果魔罩的“眼睛”不在第一扇门，就是在最后一扇。
而现在明显不是第一扇。
眼睛在第十扇！
柚子要赶紧把这个猜想告诉薛起。
她从楼上跑下来，直接跑向大门。可人还没到大门，突然脚下砸来一个花瓶，直接在她脚边碎开。
陶瓷制的花瓶渣子飞溅，如果不是柚子穿着长裤，小腿恐怕都被刺出血痕来了。
她急忙跳开，往花瓶飞来的方向看去。
那里不是只有一个人，而是十几个，她认出他们是宾客，但并没有怎么说过话。
她略有困惑，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太过警惕，眼里又充满了攻击性。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往左边一看，也有十几个人，再看后面，至少有三十多个人。
柚子立刻明白了，这群人还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想要杀了她？
毫无证据证明她跟蛇妖是一伙的，却一直对她怀有杀心。
柚子心平气和说，“让我出去。”
“你放我们出去才对。”一个人说，“你把我们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柚子说，“这句话你们应该去问问蛇妖。”
“我看见白老板给你送吃的了，之前白老板也是这么对罗秘书的，毕恭毕敬。”
“你们控制白老板给我们发邀请函，骗我们过来，就为了杀我们取乐吗？”
“她会杀了我们，杀了我们全部人。”
“杀了她，我们就能出去了吧……”
柚子看着狼狈不堪的他们，想起第一天进庄园时他们的光鲜亮丽，多不同啊。
就连谈吐也是，偶尔听听，也是幽默风趣。
可现在，无一不是阴厉语气。
阴阳怪气，不见之前风采。
在这里被关得越久，他们心里的恐惧就会越大吧。
他们渐渐逼近，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朝柚子走来。
“住手。”
徐方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下来，拦在柚子前面。
众人看见他，说，“徐先生也被蛇妖控制了！！！”
徐方舟说，“她不是蛇妖。”
但或许是他在众人眼里的形象太过正直，没有人相信他是“蛇妖”的同伙，只愿相信他是被控制了。
柚子低声，“走，我能保护好自己。你要是坚持保护我，以后出去了还怎么在商界混，这些人都是跟你有利益关系的吧。”
“我不会走。”
柚子意外了，徐方舟不是利益至上的商人？
还能为红颜做这种事？
不能吧，她还变成他的真爱了？？？
徐方舟说，“无论如何……”
柚子怒，“走！回楼上！再不走我生气了！”
“……”这不是已经生气了吗？徐方舟有些气馁，他帮不上忙。
本来还觉得自己比柚子起码有钱，但显然身为白老板唯一女儿的柚子，比他还要有钱。
没钱没势没能力，宛如废柴。
徐方舟大受打击地走了，柚子说她能应对，他信，毕竟她是分得出轻重的柚子。
徐方舟一走，柚子可就没什么顾忌了，她摸出小石头，往空中一抛，石头瞬间一生二，又生三，三生无数，宛如满星挂天，随时要拍出一阵流星雨来。
众宾客愕然盯看，从未见过这种架势。
原以为她是个青铜，没想到竟然是个王者。
比起飞石来，他们拿着的花瓶棍子还有脸盆，简直是个渣。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众人惊叫，纷纷扔下武器逃跑了，转眼大厅就剩她一个人。
还等着练练手出出风头的柚子：“？？？”
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展示一番，就不玩了？给她一个炫技的机会好不好！
好生气！

第45章 芝麻馅汤圆
柚子不知道薛起走到了第几道大门，只好先奔第六道。
结果到了大门口她就犯了难，因为她根本推不开这沉重的大门。
想爬墙，这墙又太太太高了，高得仰头看都觉得脖子疼。
柚子想了会，石头啊。
她当即召出冥石，试着让它们叠成个梯子，没想到能行。
她踩了踩，很结实。
柚子顺着石头梯子上去，边踩边想，没想到第一次炫技竟然是做了把梯子。
心里可真是闷闷的。
她爬上城墙，又顺着梯子下来。等爬下来她才想起个问题来——她为什么不御石飞行，非要辛辛苦苦这么爬？
笨蛋！
柚子纳闷着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展厅里灯火辉煌，没有人声。
“祖宗——”
“薛起——”
“狐狸祖宗——”
连叫三声，都没有人回答。
看来薛起不在这，柚子直接去下一扇门找他。
这次柚子学聪明了，不去做梯子，直接试着乘飞石。
她还特地把石头做成了一把剑的模样，来满足自己多年来御剑飞行的心愿，没想到站不太稳。她只好死心，做成毯子状，这才坐稳当，顺利越过第七扇大门。
柚子推开展厅的门，朝里头看看，薛起依旧不在这。
等从这扇门出来，柚子反省了。
以她这种龟速，只能跟在薛起的尾巴那进入各个城堡。
薛起一向是行动派的，估计他已经快到第十扇门了。
就算没到，那也快了吧。
想罢，柚子直接前往第十座城堡，准备守株待兔。
正如柚子所料，薛起确实已经快走完剩余的几扇门。
他刚从第九道门出来，就看见地上有一片阴影快速掠过，他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石头方阵飞过，上面坐着的人，正是柚子。
柚子数着城堡，刚过第九座，很快就到第十座了。
正想着，旁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她猛地偏头，见是薛起，立刻笑了起来，“狐狸祖宗。”
薛起看看她的飞行工具，说，“真是学以致用，偷懒的小胖。”
“我这是为了快点找到你。”柚子说，“我刚才折腾厉无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厉无来那家伙的强迫症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所以我想，魔罩的‘眼睛’他不可能放在十扇门的中间，要么是第一扇，要么是第十扇。”
薛起一想，“有道理。”
“然后我想，第一扇门已经有蚜虫那种东西，那第十扇门里会不会专门放‘眼睛’？或者有其他什么障眼法，掩饰住了‘眼睛’。所以赶紧来找你。”
“我们去看看。”
第十扇门已抵达，看起来跟其它的门没有什么区别。
刚推开门，柚子就闻到了浓郁醇香的红酒味道，没喝一口，但人差点被熏醉。
这种脑子微熏的感觉实在很舒服，像睡上了一张又软又带着微微香气的大床，甚至有预感可以睡得很好，再做一个绝妙的美梦。
连梦里都带着葡萄酒香。
等等……
柚子晃了晃脑袋，差点又掉进虚无的陷阱里了。
展厅里摆放了各式葡萄酒，有酒桶，也有酒瓶，还有各种高脚杯。
要不是怕中毒，柚子都想尝一尝，看起来会很好喝。
薛起在展厅里上下走了一遍，一会回到柚子身边，说，“看不见眼睛。”
柚子略失望，“我记得你说过，就算门里藏了眼睛，也是看不到的，得靠猜。”
她说着，地上冒出了一个金色脑袋，她赶紧把鞋挪开，一个小金人冒了出来。
一会又冒出一堆，它们四处看了看，走到薛起脚下，递了一封信给他。
薛起展信一看，笑了笑，“终于来了。”
他收好信，说，“谢谢，那就麻烦你们再帮我送一次信。”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等小金人们走了，薛起说，“你猜第十扇门有眼睛，是吗？”
“嗯。可是这种猜测没有用。”柚子有点气馁。
薛起笑道，“怎么会没有用，很有用。”
柚子看他，他又在诓她，无论她做什么，他总说有用。
这会让她自信心爆棚的。
薛起说，“我们去拆第九道门。”
柚子没明白，“嗯？不试着拆‘眼睛’，去瞎拆？拆错一扇门不是会加强五层魔罩吗？”
“对。”薛起说，“最好前面九道都拆错，那就好玩了。”
“……”这是什么套路？
薛起又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跟厉无来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他在自己和白老板身上下了双生咒。”
“什么意思？”柚子问，“字面意思？”
“嗯。只是这种双生是单向的，他死了，白老板也会死。白老板死了，他却不会死。”
柚子说不出不要管白老板了这种话，她说，“可是厉无来怎么会答应你解除这个咒术，在他眼里，这是王牌吧，有这个咒术在，你不会杀他的。”
“所以需要做交易，把这个咒术解除了。”薛起说，“我们回去。”
薛起出去了，柚子也不在，就连徐方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沈艾艾在屋里，和厉无来一起。
沈艾艾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跟他对视，怕他是美杜莎，把自己给石化了。
为什么大神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一下，就不怕她被蛇妖控制吗？
她在这屋里好像很不安全啊。
沈艾艾也打算出门，好歹站在屋外，自我感觉也安全点。
想完，在沙发上装死的她跳了起来，准备逃走。
“喂。”
厉无来冷声，惊得沈艾艾浑身一抖，腿都僵了。
“去倒杯水给我。”
沈艾艾还是想走，可是没这个胆子。
她立刻去倒了杯水，颤巍巍走过去拿给罗非。
厉无来喝完水，沈艾艾要走，他又说，“站住。”
沈艾艾抖声，“您有什么事？”
“给我捋顺扣子。”
沈艾艾一瞧，那扣子扣得乱七八糟，连她看了都别扭。
“捋顺！！”
厉无来吼了一声，沈艾艾要哭了。急忙给他重新扣好，末了还不忘给他把头发梳好，再洗个脸，擦个手，拍拍身上的尘，尽心尽力。
厉无来满意了，但手脚还不能动，他又说，“我还要喝水。”
——当她是丫鬟啊。
沈艾艾强忍心底的不爽，又拿了水给他喝。
杯子刚到厉无来嘴边，他蓦地抬眼，盯着沈艾艾。
可控制的咒术刚出，就被圈内的咒文袭眼，像被拳击手连击五十下，痛得他眼都要瞎了。
“啊啊啊！！！气死我了！！！”
沈艾艾见他发狂，觉得事情不妙，拔腿就跑。
厉无来身上的戾气愈发厚重，他试图挣开身上的束缚，奈何他的大半力气都用在了魔罩上，刚才跟那只狐狸打斗又费了他一半力气，这会被人捆成了这样却不能逃脱。
他真要被气死了。
“啪。”
门忽然开了。
太过专注的厉无来根本没发现。
薛起和柚子刚进来，就看见厉无来半瘫在椅子上，四肢扭曲，表情狰狞，一副要逃的样子。
厉无来看看两人，顿了片刻，默默把身体挪回椅子，面无表情地坐好了，宛如课堂上的三好学生。
柚子眨眼，问，“你想逃？”
厉无来肃色，“没有。”
“你分明是想逃。”
“我没有！”
柚子脸上的表情很难过，“你不乖。”
“……”厉无来见她过来，嘶声，“你给我滚开！！！”
然而就算他叫破喉咙也是没有用的，柚子又在解他的扣子了。
胡乱系好扣子后，柚子又把他的裤腿一边卷起一边不卷，随后找了剪刀，随便给他咔嚓咔嚓地剪头发。然后又拿了沈艾艾的几瓶指甲油，给他的指甲胡乱上色。最后又想起来，还没给他剪指甲，可她没找到指甲剪，于是干脆用剪刀给他咔嚓几下。
厉无来颤声，“魔鬼，你这个魔鬼！”
柚子说，“我可以帮你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你一定有要交易的条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柚子笑吟吟坐下，说，“把白老板的双生咒给解除了。”
“解除了你们就会立刻杀了我。”
“当然不会，薛起要是杀了你，那他就打不碎这魔罩，我们就要一辈子被困在这了，不是吗？”
柚子一脸假装不知道魔罩“眼睛”的事，对厉无来献上了真诚的演技。
厉无来狐疑，一直在旁边的薛起说，“我可以跟你签一份协议，只要你解除双生咒，我在你身上下的一切束缚解除，并在十分钟内不能追踪你。”
厉无来心动了，这个协议可以有。
薛起轻轻一笑，“否则你知道，我可以困你一世，就这么绑在这张椅子上，天天看着你，头发长长了又剪，指甲每天换几种颜色，最好在你面前摆点东西，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那种……”
“我签。”厉无来说，“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你千年内，都不能杀我。”
薛起想也没想，说，“小胖，上。”
柚子又拿起了剪刀，厉无来：“……八百年……五百年……一百！！不能再少了。”
薛起说，“你想要重新修炼这损失的元气，怕我在你恢复实力之前杀了你，对吗？既然是我知道了的事，我怎么可能答应你。”
柚子说，“对啊，而且一直把你困在这不杀你的话，白老板也不会出什么事，除非你自尽他才会死，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对吧？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你这种附加条件，让你有时间恢复力气，到时候来暗算我们。”
厉无来咬牙，“我不会让步。”
薛起略一想，说，“十年。”
“不行。”
“只能十年。”
厉无来看着对方一脸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的样子，迟疑很久，才说，“好，十年。”
薛起一笑，“这才对，我去拟协议。”
他走了，柚子却还没走，围着厉无来转圈圈。
厉无来对她又惊又怕又讨厌，可是不敢骂，怕她又糟蹋自己。他闭上眼睛，说，“等我恢复自由，我迟早要找机会杀了你。”
“我知道，你本来就要杀我，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只是让你杀你爸，没有要杀你。”
“杀人诛心，诛心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如果真被你得逞，我从第五道门出来就把白老板捅了，那我就算醒来，也等于死了，你太可怕了厉无来。”
“？？？”他可怕？？你才可怕！！！厉无来睁开眼，看着她说，“为什么风起出狱后，会跟在你身边？”
柚子笑，“你猜啊。”
厉无来看她许久，忽然在她眼里看出异样的赤红色来，“你有鬼瞳。”
“是啊。”
“呵，原来也是天煞孤星转世，难怪不同寻常。”
柚子一顿，“天煞孤星？”
厉无来略意外，“你不知道？”
“等会。”柚子抬手，看他，“也？”
厉无来扯扯嘴角，不说了。
柚子勾勾他的手指当握手，“巧哦，幸会幸会。”
“……你就不难过？”
“还好吧。”
“……”
柚子说，“如果我五岁时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可能会很难过很担心，但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也多亏了你，我把最难熬的心结也解开了。嗯，谢谢。”
“……”
柚子讶然，“你堂堂一蛇妖，该不会比我还想不通，介意自己的身世吧？？？啧。”
厉无来觉得这人浑身都是软肋，可一戳，刀子全都他妈反弹回来了。
还扎了他个遍体鳞伤。
怪物！
柚子又想问，厉无来直接打住，“闭嘴。”
“别啊，跟我好好聊天，不然再给你涂指甲油。”柚子说，“天煞孤星这个身份，有什么好处吗？”
厉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心里没点数？”
凡人能有鬼瞳吗？能操控冥石吗？能脱离他的噬心术吗？
柚子仔细一想，了然，“以前的事是挺让人不开心的，但以后的事，会让人很开心吧。”
“开心什么？”
“不会给薛起拖后腿，天赋异禀，多好。”柚子拍拍他的肩头，“你也要想开点，大魔头，不要总想着报复社会，这样不好，还容易……”她看看遍体鳞伤的他，“还容易被人打个半死。”
“……”
薛起已经拟了协议过来，见厉无来又毫无生气，问，“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柚子说，“他是大蛇妖，我是一凡人，我能对他做什么。”
厉无来震惊看她，戏精啊！
没来得及骂人，一纸协议已经飞到他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内容跟风起刚才承诺过的一样，他说，“可以。”
“好，签。”
薛起说完，手指划出一道细痕，一滴血飞出，悬在协议面前。
厉无来身上也飞出一滴血，两血一齐嵌入纸中。
协议生效，瞬间化作烟雾，消失了。
柚子问，“这协议是怎么执行的？”
薛起说，“协议签订后，双方立刻执行，如果违约，五分钟内，会遭天雷击打，不死也会残废，失去一身修为。”
柚子没想到这协议威力这么大。
厉无来身上的束缚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他并没有走，而是在念咒。
柚子看见空中又出现一张空白的纸，他每念一次咒，纸张上面就开始书写红色的血字。直到他的声音停下，血字也停下。
厉无来说，“这是我和你爸签的双生咒。”
薛起细看，确认无误。
纸瞬间烧毁，双生咒就此解除。
厉无来冷笑，“明天，我会开启第四扇大门，我看你们要怎么救那些蠢货。”
说完，他不慌不忙地消失在两人面前，十分钟，足够他藏匿，不被薛起抓到了。
柚子看着踪影消失的厉无来，眼前是空荡荡的椅子，她说，“厉无来告诉我，我是天煞孤星。”她说，“原来薛家的不幸……跟我有关。”
薛起微顿，“我该把他的蛇信子给割了。”他说，“薛家的不幸跟你没有关系，一般来说，天煞孤星降世，是那个家族早就积累了太多的戾气，需要一个人来清除业障，否则他们迟早也会遭难，甚至失去转生的机会。你的出现，只是替他们解除戾气，反而言之，你是在救他们。”
柚子看他，“你在骗我吗？天煞孤星是这种解释？”
“嗯。”薛起说，“就算你不出现，天煞孤星也会出现在薛家某个后代身上，只是恰好选中了你。”
柚子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解释，真的？
她想了会，其实是不是真的都没什么关系了，因为那已经是过去式。
至少她是真的爱她的家人，可他们总在辜负她。
其实最惨的……难道不是她吗？
她“煞”的不是自己？
柚子又问，“我的家人都已经被我‘煞’过了，身边的人……只剩你了，那你会不会被我……”
薛起笑了笑，“你说呢？”
柚子一想，觉得不会，她的妖怪祖宗多厉害啊，怎么可能会被什么天煞孤星影响。
薛起摸摸她的头，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自己做好，问心无愧就好。”
“嗯。”柚子点点头，她又说，“厉无来明天真的会去开第四扇门，把宾客都杀了吧……”
薛起说，“会。”
“他病的还真不轻，都气疯了还非得等到明天再开门。”
“与其说是强迫症，倒不如说是过度自信。”薛起说，“这个缺点我喜欢。”
既然是缺点，那利用起来，总会特别顺手。
到了第二天，薛起比厉无来早一步，先封住了城堡四周，不让一个宾客离开，随后学厉无来的声音，“各位宾客早上好。”
旁边的沈艾艾听得直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一听这声音我就想到罗秘书阴森的脸，这两天快把我吓死了。”
徐方舟说，“别说话。”
“哦哦。”
“厉无来”的声音刚在城堡响起，宾客就从梦里惊醒，要么抱团发抖，要么自己发抖，大气不敢出。
薛起继续说，“今天的游戏是，谁先离开房间，谁先死。”
城堡内更是一片死寂。
原以为他会用什么正义手段拦住宾客外出的柚子觉得自己完全想错了。
好言相劝？不存在的。
柚子说，“我发现你很有做坏蛋的潜质。”
薛起叹道，“小胖你才发现。”
沈艾艾问，“可是为什么不让我们出门？”
柚子说，“厉无来昨天扬言要让你们去第四扇门，大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沈艾艾尖叫一声，瑟瑟发抖，“那你们不让我们去，他进来还不是一样，瓮中捉鳖？”
“他不会过来，因为我不会让他过来。”薛起说，“走，柚子，我们去办正事。”
柚子来了兴致，“去抓厉无来吗？”
沈艾艾难以置信说，“柚子你就不怕他吗？”
多可怕的一个人，竟然不怕？
“没什么可怕的，那变态挺好玩的。”柚子说完，就跟薛起出去了。
沈艾艾目瞪口呆。
到、到底谁才是变态啊？
薛起带着柚子来破坏第九道大门了，要毁坏一座城堡对他来说实在是很轻易的一件事。
只是弹指之间，整座城堡就塌陷了。
随着第九扇门被损坏，柚子明显看见头上的玻璃罩子厚了点。
拆错一个“眼睛”魔罩就加五层，没想到是真的。
“魔罩又加了五层吧。”柚子有点忧伤，“这么厚，要出不去了。”
薛起说，“我们出不去，但有人一定会想尽办法进来。”
“谁？”柚子眼一亮，“我大哥？”
“那种蠢蛋怎么可能打得碎厉无来设下的魔罩。”
“那是……”柚子眼又一亮，“我大哥会请一些大佬过来？”
“那些人太慢了，而且非要叫他们来，我也没必要加强魔罩了。”薛起一笑，无比悠闲地看着那顶上又厚又结实的玻璃罩子，说，“我让那蠢狼去办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让他去跟三界管理局的人举报，蛇妖厉无来违反人界守则，私自创造禁术而且用在人类身上，并在人类世界引起动乱，导致大批人类死亡。”薛起说，“昨天小金人带来的信上说，陈近西举报成功，三界管理局的人即将到达。我想，现在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柚子不解，“可这跟你把魔罩又加了五层有什么联系？”
薛起唇角一弯，说，“拒捕，罪加一等。”
“……”栽赃嫁祸？
让三界的警察们误以为是厉无来不配合调查，还造了个壁来阻拦他们，甚至在他们进入的时候又加厚防护？
柚子恍然大悟。
“三界警察能进来吗？”
“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能做管理局的人。”
“所以我们现在……”
薛起一笑，“当然是继续去加几层防护壁，把厉无来拒捕的罪名坐实了。”
柚子看着他明朗阳光又俊气无害的笑脸，深深感慨，祖宗你果然是芝麻馅的汤圆——白脸黑心。
但——柚子喜欢极了。

第46章 大战
耗时一晚，浑身是伤的厉无来已经自行修复完毕。
头发长齐了，指甲也长齐了，指甲油也洗了，衣服也全换了。
足足浪费了他一个小时去收拾这些。
薛柚，你这个魔鬼。
他憋了一肚子气，想着怎么抓住薛柚，让她也尝一尝这种痛苦的滋味。但风起在她的身边，几乎24个小时不离身，不是那么容易抓。
不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风起要这么跟着那个天煞孤星。
是因为看中她天生命格所附带的天赋？
要收为徒弟？
可是以前想要跟他拜师的根骨好的人也不是没有。
那就是喜欢她？
不是吧，风起放着一堆狐狸精不要，就看中了那个可怕的魔头？
这是什么神奇品味。
他在那魔头身上看不到一点好的地方。
所以，风起另有目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目的是什么。
还在暗道里修炼的厉无来想不通，他忽然明显感觉到，外面有人在破坏大门。
他大概能猜到是风起知道了这魔罩的关键所在，在找眼睛吧。呵，可是眼睛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
毁一扇门，魔罩加厚五层。
他就算不知道这个事实，也该感觉得到。
但他还是在做蠢事。
这都已经毁了四扇门了吧。
厉无来又继续修补元气，一会他猛地睁开眼。
对，风起不是个笨蛋，那为什么在破坏门之后，能明显感觉出魔罩加强，还是继续眼瞎地破坏门？
三门过后，魔罩的“眼睛”，也就是最薄弱的地方也会从此封闭。
但因为风起的怪异举动，他一时不知道是要高兴还是要猜疑。
厉无来走出酒窖，今日没有太阳，又是一个大阴天。
真是见阎王的好日子。
他决定去杀了那些宾客，至少要杀一半让风起他们看。
惶恐的人类多好玩。
他一笑，昨日被侮..辱的阴霾一扫而空。
因为有薛起早上模仿厉无来不许宾客外出的禁令，直到早饭时间，他们也没出来。
佣人出现后，柚子让他们把吃的送进房里。
有些胆大的，饿了的宾客还敢开门接取食物。有些太过胆小，哪怕饿了的宾客也不敢开门，生怕这是蛇妖的陷阱。
不敢开门的占据大多数。
柚子听着一个个拒绝的声音，对薛起说，“他们连饭都不敢吃了。”
薛起说，“那就让他们饿半天吧。”
徐方舟听出话里的意思来，问，“半天？难道下午你能把我们送走？”
薛起笑笑，“不是我，是别人会进来把他们带走。”
“谁？”
“按照你们的话来说，叫警察，三界警局里的警察。”
徐方舟说，“你们很规范。”
“轰——”
城堡外面传来撞击防御墙的声音。
薛起一早在这座城堡外面筑的防御墙正被人冲击着。他微微抬眉，叹气说，“我们毁了他四座城堡不到十分钟，他就来毁我们住的城堡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柚子回神，说，“我是不是该心疼一下？”
好歹她真有可能继承这座城堡啊，他们简直是在联手摧毁她的未来产业。
薛起就算了，那条蛇妖……不能忍！
柚子气冲冲要跟上薛起，却被他转身拦住，柚子撞了个满怀。
“你留在这，我去应战。”
“别。”柚子说，“刚才摧毁那四座城堡的诅咒你已经损耗了很多力气，我好歹能帮你一点忙。”
“这里的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厉无来狡猾，我怕他有后手，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我没有后顾之忧。”
柚子微愣，“你让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怕我拖后腿，而是需要我来保护他们？”
薛起笑笑，“你已经是可以保护人的柚子了，而不是需要人保护的柚子。”
她是……被人需要的人？
柚子发怔，心里有种莫大的幸福感。
“你去吧，我会好好守在这。”
她手里紧握着冥石，看着薛起离开，去迎战厉无来。她想了想，往楼顶爬，那里既可以看见外面，也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简单设下的防御墙已经被厉无来拍出几条缝来，再拍几次，估计就全碎了。
厉无来见薛起出来，冷笑道，“你总算出来了。”
薛起说，“我有点奇怪，你明知道现在的你赢不了我，只有挨揍的份，为什么还要过来。”
“那你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还要护着这些人类，自己走不就好了吗？”
厉无来嘲讽着，又说，“可就算现在你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他瞬间化作大蛇，那残缺的獠牙已经修复，比起之前更加锋利。硕大蛇身比城堡还要更高，它朝薛起冲去，撞在那防御墙上，墙上立刻碎了一角，巨大的震动让整座城堡为之颤动。
柚子抓着栏杆眺望，眉头不由皱起。
还躲在房间里的宾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谁都因为游戏规则而不敢出来。
突然“墙”又被猛烈一撞，城堡里面的水晶吊灯轰然落地，摔得粉碎。
甚至房间里面的灯也晃得剧烈，摔得啪嚓啪嚓作响，很快就有宾客尖叫。
城堡内乱成了一团，但依旧没人敢出来。
——这一定是蛇妖逼迫他们出来的手段。
一旦出去，就会被杀掉。
薛起每次避开，厉无来的庞大身躯都会撞击在城堡上，就算防护墙不碎，城堡也要被震塌了。
他也瞬间化形，白狐原形一出，厉无来的优势顿时不再明显，甚至忌惮它的利爪。
它立刻在城堡四周盘旋，不敢跟它正面交锋。
奈何兽类跑得比它更快，利爪拍来，便将它从防护墙上拍落，往土里摁，摁得它使劲翻滚，才逃脱第一次。
但很快狐狸又追上，爪子扎入蛇身，用力一划，抽筋剥皮般。
厉无来再承受不住，收起蛇身，变回人形，他浑身都是伤，背上已是被刮烂的血衣。
薛起也变回人形，冷目盯他。
厉无来轻声冷笑，“我看你能怎么护着那些蠢货。”
薛起忽然感觉到，城堡里面的气息变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在房间里发抖的人，头上慢慢长出了触角。
厉无来说，“你以为被我施咒的地方，只有那十扇门吗？当然不是，在这地底下，我放了上万只虫子啊。沉睡的它们无味、无害，就像是个婴儿，没有任何害处。可是一旦苏醒……”
他低低吃笑，“你不去给他们清除诅..咒的话，他们就会自相残杀，到时候全都会死。可是……可是你要是救了他们，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虫子，至少要耗损你一半力气，到时候，你还能赢我吗？”
厉无来嘲讽说，“你，要救吗？
城堡内，宾客已经失去了控制，他们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每个人的头上都飘着一根触角，每个人的手上都握了一把尖刀。
再不控制，他们很快就会自相残杀。
忽然有影子掠过他们的头顶，似田间除草，几乎不用一秒，就割落了数十触须。
柚子乘石飞过，来回扫..荡，不多久，聚集在大堂被蚜虫控制的宾客就恢复了理智。
可不等他们思考三秒钟，眼睛又变得空洞无神，头顶再次长出触须。
厉无来轻笑，“看来你还没有教她怎么清除魔障，可惜了……就算她割断一百回，也没有用。”
突然大堂里飞出无数蚜虫，为首那只身躯庞大，扇动着翅膀。
但身体到处是凹痕。
柚子就这么静静看着它，看着它，看着它。
蚜虫僵了会，默默转身，要带着它的蚜子蚜孙们跑路。
厉无来瞪眼，厉声，“滚回去！！！”
蚜虫一抖，只好又转身，“嗡嗡嗡”地扇动翅膀。
幼小的蚜虫没有翅膀，却附着在宾客的头上，将他们的手脚当做自己的武器。
蚜虫“嘶”地叫了一声，无数虫子朝柚子飞去。
厉无来以为薛起会过去救那个魔鬼，甚至做好了偷袭的准备，谁想他竟然不动。
“？？？”厉无来说，“你的魔头正被虫子攻击，你不过去？”
薛起说，“总要给她一个练手的机会。”
“……”他大爷的你们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样子，魔鬼，两个都是魔鬼！
厉无来觉得他们两个凑对，然后不要去祸害别的人似乎挺好的……
嗯？他在瞎想什么。
柚子用石头击打过蚜虫BOSS，但击退不了一拥而上的蚜虫，而且被操纵的宾客不断涌来，就连徐方舟和沈艾艾都在里面，还有沉睡的冷绯和周好都起来了，成了她的敌人。
她总不能乱挥石头揍他们吧。
这一石头下去不得要人命。
既然不能攻，那就只能守了？
这种不是长久之计的办法柚子不想用。
她知道薛起在外面和厉无来对峙，所以绝不能让他分心，得让他专心对付厉无来那个死变态。
柚子以石防御，升级后的石头防御能力早不同之前，就连蚜虫也撞不碎。
柚子转念一想，乘石疾行，往楼顶冲去。
蚜虫立刻飞了上去，幼虫也控制着宾客爬楼。
等它们到了楼顶，柚子又飞快降落，蚜虫和宾客又往下走。
“哗啦啦”，他们上去了。
“哗啦啦”，他们下去了。
哗啦啦个十几次，蚜虫气喘吁吁，幼虫耗损精力过度，已然精疲力尽。
反倒是柚子，这里似乎成了试炼场，反复练习“上下逃生”之后，她发现自己变换石头形状的能力越来越顺手了。
除了也耗费了不少精力有点犯困，没有别的问题。
柚子又一次飞上上空，可这次没虫子跟来了，她皱眉招手，“喂！你们快来追杀我啊！”
城外的厉无来：“……”
谁追杀谁啊！！！
柚子见它们根本不想搭理自己，有点难过。她转向城堡外，用石头摆了个形状。
薛起一看，立刻笑了笑。
柚子给他摆了一个爱心，还朝他招手。
厉无来冷眼看着，忽然见那魔头面朝自己，他竟然下意识觉得惊悚。
然后他看见柚子用石头给他摆了个拳头，随后中指竖起。
“……”厉无来气得七窍生烟，“杀！”
追累了的蚜虫不追了，幼虫的双眼也顿时变得血红。
宾客举起手中的刀，每一把刀都指向旁边的人。
“嘶——”
蚜虫再次叫了起来，宾客手里的刀朝对方戳去。
可突然地上冒出无数的小金人，手里举着铲子锄头叫嚷着冲向蚜虫，场面立刻变成两军对打。
厉无来一顿，薛起说，“当年你害了那么多的小金人投海自尽的事，还记得吗？”
厉无来看着它们的架势，略一想，说，“它们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可为什么我一直都在这里，它们却没有来找我，现在才出来？”
“因为还不到时候。”薛起说，“我将你的气息隐藏了起来，直到刚才，才释放。”
厉无来愣了愣，明白了他的险恶用意。
“风起啊风起……我真的太小看你了。”他大笑起来，“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小金人的数量不如蚜虫多，只抵挡住了一部分。
其他的蚜虫继续操纵着宾客，手里的刀没有停。
“嗙——”
刀几乎在瞬间全部落地，薛起出现了。
厉无来冷笑，终究还是出手了。风起，太善良会死的，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薛起低声念咒，随着他的声音在大厅内微微响起，蚜虫渐渐后退，不安地扇动着翅膀。小金人开始占据优势，继续攻击蚜虫。
空中飞来一道光束，直击薛起的眉心。
但还在半空，就被冥石筑成的墙给挡住了。
柚子立刻朝厉无来扔了两团石头，厉无来顺手接住。他冷眼一瞧，只见一个是石头摆成的苹果，一个是石头摆成的小橘子。
柚子朝他喊，“苹果生了个橘子——”
“……苹果怎么会生出橘子。”
“——它爹是橘子。”
“……那也不会……”正纠结的厉无来发现她在给薛起拖延时间，一看，大厅内已经有大批蚜虫死去，宾客也被拔除了触角，昏倒一地。
厉无来俯身朝里面冲去，还想再添乱，最好让薛起二次耗力。
只是人没到，冥石又成墙。
他冷笑一声，挥手扫去，刮出数十颗小铁球。
铁撞石，将石头墙震得往后退，柚子也觉得脑子有点疼。
但让厉无来意外的是，冥石没有碎开。
甚至那魔头也没被震晕。
厉无来想到第一次跟薛柚交手，她几乎毫无反手之力，可现在……
进步未免太神速。
太让人觉得可怕。
有柚子争取的半分钟，薛起顺利割除全部触角，满堂都是晕倒的宾客，还剩百余蚜虫，薛起也不打算放过它们。
蚜虫察觉到危险，想要外逃，可厉无来突然拦在前面，冷厉的双眼看得它们发抖。
“谁让你们走的？谁允许了？”
既然要走，要丢下他，那就死在这吧！
一阵大火席卷，蚜虫发出凄惨叫声，被烧死在了大火中。
柚子这才觉得厉无来这人真的很可怕，连自己的同伴都杀。
不对，蚜虫在他的眼里，根本不算是同伴。
只能算是棋子。
可用可弃，毫不留情。
这时小金人处理完蚜虫，发现了厉无来，小小军队再次集合，要攻击厉无来。
柚子忙用石头拦住，它们不会是厉无来的对手。
小金人们被拦，急得团团转。
柚子蹲身说，“你们现在有很多同伴受伤了，再过去连你们也会受伤，先在这休息一会，等会再去揍那个混蛋好不好？”
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而且现在也过不去，前面的大火很凶。
小金人立刻去给同伴疗伤，暂时不理会厉无来。
厉无来看着元气损耗严重的风起，吃吃笑着，“薛起，现在你还拿什么跟我拼？就算加上薛柚，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了。”
薛起的脸色苍白，连柚子都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有点冷，那萦绕在他身上却飘忽不定的气息，是不是他的灵气？元气？
薛起说，“你觉得，我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这种事吗？”
实在是被他坑多了的厉无来下意识就认真起来，他打量四周，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说，“你还要骗我？难道你觉得联手薛魔头能赢我？”
柚子终于忍不住说，“你不要一口一个魔头的叫我，我对你做什么了？”
“？？？”你没对我做什么吗？你良心不痛的吗？？？厉无来都要被羞..辱得自闭了，不想理她！
“啪嚓。”
有玻璃被敲碎的声音，这声音让厉无来瞬间回神，猛地仰头看，他发现自己布下的魔罩竟然裂出几条缝来。
厉无来愕然，“谁？不可能。”
谁能打破他费尽心血布下的魔罩？
可风起元气大损，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根本没有动手。
“厉无来。”薛起微微笑道，“多年不见，你送我一份这么大的见面礼，我当然也要送你一份见面礼。礼尚往来，才是好同桌。”
厉无来觉得不对劲，根本没心思听他调侃。
“啪嚓，啪嚓。”
魔罩还在继续被人攻击着。
他远眺城堡，魔罩的“眼睛”尚好，而且刚才薛起破坏城堡，又令魔罩足足加了二十余层，那谁有这个本事打开魔罩？
“到底是谁！”
薛起笑笑，“三界警局。”
厉无来一愣，“他们怎么会找上我？”
“因为我让人报警了。”
“你怎么报的警？你根本出不去，怎么可能跟外面的人联……”厉无来看向小金人，突然想起它们是上天入地无可阻拦的生灵。
他立刻明白了。
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于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他太过无语，甚至笑了出来。
“没想到……没想到百密一疏，我的游戏竟然毁在了它们的手上……”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薛起说，“你被抓之后，还会被扣上一个拒捕的罪名。”
厉无来怒，“我什么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故意破坏四扇门，就是为了加重魔罩厚度？让他们以为是我做的？”
“是。”
“你……风起你……”
厉无来心里太恨了，恨得说不出话，气急攻心，俯身吐了一口血。
他的游戏被毁了，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去安排的游戏，就被风起毁了。
如果不是那些小东西……
厉无来周身冷厉，开始低声念咒，心中的怒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怪异了。他突然朝那堆正在疗伤的小金人出手，一道凌厉戾气似万支利箭，刺向他们。
柚子反应迅速，张开冥石大网拦在小金人前面。
只是厉无来这次出手满含怨气，威力慑人，石头虽然挡住了戾气，但却连着石头直接被它撞飞。
柚子被撞上半空，一群小金人也被冲上空中，宛如正在下一场黄金雨。
柚子眼前都是飞起来的小金人，即使是被这戾气冲击得有点头晕，可她还是不忘伸手捞一把，能捞几个是几个。
薛起闪身将被冲上半空的柚子接住，随后以风织网，将小金人全部接住。
“轰——”
魔罩彻底破碎，涌入十余人，还有陈近西。
在他们进入的刹那，厉无来也要逃。
既然拒捕罪名一定会成立，那再多拒捕一次又怎么样。
然而薛起早料到他要逃，立刻封住他的去路。
“风起！”
就是这一秒，那十余人已经困住厉无来，将他的脖子和四肢都用铁链死死锁住了。
“厉无来，你无视三界律法，践踏三界保护物种，并拒绝配合调查，现将你押回警局审问。”
厉无来知道罪名坐实，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薛起已经把柚子放下，柚子怀里还抱了一堆晕乎乎的小金人。
厉无来盯着风起，阴冷一笑，说，“我跟你打个赌，你很快会把我救出来的。”
薛起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一直很想知道的秘密。”厉无来说，“你知道为什么当年在你被关押进地府后，我也会被关押上千年吗？”
薛起看他，又问，“为什么？”
“因为……”厉无来眼里充满了讥讽和戏弄，“李将军的生死簿，是我偷的啊。”
说完，厉无来放肆大笑。
众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薛起掠到厉无来面前，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往右边一拧。
“咔嚓。”
厉无来的脖子被折断了。
可他放肆傲慢又讥讽的笑声，却没有停下来。
在这偌大的葡萄庄园里回响着。
似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胜利者。
呵。
你永远也赢不了我，风起。

第47章 探监
在场的全部人都被吓了一跳，陈近西更是被吓到心跳180，他急忙抓住薛起的手，说，“你要在警局的人面前造次吗，快松手。”
薛起眉峰冰冷，问，“生死簿在哪？”
厉无来缓缓摆正了脑袋，脖子上的骨头“嘎啦嘎啦”作响，他笑着，说，“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他阴冷地笑了起来，“你还是想办法把我救出来吧，这样才能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否则，三界监狱就是我最好的保护墙。”
借力打力，你永远不会知道这道力最终是打在别人身上，还是自己身上。
柚子见情况不对，说，“厉无来这个死变态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他不会告诉你的。”
薛起缓缓松开手，旁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为时已晚，旁边的三界警察肃色，“风起，你故意寻衅滋事，你也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吧。”
陈近西说，“别啊长官，他好歹举报有功不是吗？”
“举报的人是你，不是他。”警官说得一板一眼，当即用铁链拷了薛起的手。
陈近西想辩解，突然发现他们好像把自己给卖了。
他再一看厉无来，只见他目光凶狠地盯着自己。
陈近西觉得自己要死了。
为什么他放着好好的小日子不过，非要插手这两个变态的宿仇中。
柚子急了，抓住铁链说，“长官给个机会，他只是一时冲动。”她又薛起说，“你们刚签订了契约，十年内不能杀他，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她说得太急，生怕话没说完薛起就真动手把厉无来给了结了。
那他也要跟着没命的！
薛起说，“只是会拘禁几天，不要急。”他又对柚子附耳低声，“我要亲眼看着厉无来进监狱，才能安心。”
柚子顿了顿，所以刚才是故意不松手的吗？就为了亲眼看厉无来被送进监狱，怕他半路使诈逃走？
她明白了，又不太放心，“几天后你就会回来了是吗？”
“是。”
可千万不要在半路当着大佬们的面把厉无来给宰了，那就麻烦了。
薛起又对陈近西说，“把柚子安全地送回家去，如果她掉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你掉完一身狼毛。”
正胡思乱想的陈近西听完就对柚子摊手说，“你看这家伙，求人办事从来不会说一句好话。”
厉无来和薛起都被三界警局的人带走了，柚子目送薛起离去，心里又难受又不舍。直到他们一行人都走了，她才回头看城堡，那里一片狼藉。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收拾一下残局再走，没想到根本不理会。”
陈近西说，“那当然，不然你们人界哪里来的那么多不可解的灵异事件。”
“也对哦。”柚子又说，“可是这些人醒来后，难保不会精神错乱。”
“那也没办法，我送你回薛家小宅。”
“大哥你等等。”
都已经迈开步子的陈近西脚下一顿，“你叫我什么？”
柚子说，“大哥啊。”
陈近西心里都开出一朵花来了，随风那个轻轻荡啊荡。他一会警惕说，“你是不是在讨好我，要我替你办什么事？”
柚子摇头，“你就是我大哥。”
陈近西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心里又蹦出朵花来，随风那个轻轻荡啊荡。
他本来还觉得柚子深得那毛球真传，也是个小黑心肝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可爱，小仙女！
“小妹啊，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大哥会帮你的。”
这声“小妹”喊得柚子好像真有了个大哥，顿时心生暖流。
柚子说，“我想去救几个人。”
还好有陈近西在，柚子才能把徐方舟他们从人堆里挪出来。
徐方舟、沈艾艾、周好、冷绯，还有，白老板。
柚子不想面对白老板，想着把徐方舟四人恢复意识就好，省得多事，谁想陈近西的手指点点点，不过三秒就把他们几个给点醒了。
包括白老板。
平时做事怎么不见得这么快！
众人脑袋昏沉，最先清醒过来的，是意志相对强大的徐方舟和冷绯。
徐方舟甚至还记得自己被蚜虫操控的事，只是无法抵抗，等看见柚子，他又记得自己持刀要杀她。
虽然明白自己是被邪物操纵了才做这种事。
但是他的意志却敌不过邪物。
徐方舟觉得自己对柚子并不真心。
这么一想，无比难受，一时无言。
冷绯坐在地上，头还有一点沉，这几天外面的事她能听得见，也知道谁在自己身边，说了什么话，但怎么都醒不过来。
就好像一直在梦里游走，却走不出梦境。
她呐喊，求救，但似乎谁都听不见。
那种困境让人近乎绝望。
如今醒来了，她甚至还以为是在梦里。
直到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柚子，她才狐疑伸手，摸到她有点温暖的脸，才相信自己已经脱离梦境。
她怔然问，“我是不是杀了人？”
柚子说，“没有，杀人的是邪灵，你被它控制了。你怎么会杀人，你可是很爱惜自己人生的冷绯呀。”
冷绯看着她，回想起入梦后的事，想起了那只巨大的蚜虫。
她被控制了，杀死那个男人的时候，她试着拒绝、挣扎、反抗，但没有用。
杀人的不是她。
是那邪灵。
“哇——”懵了很久的沈艾艾突然放声大哭，一把抱住同样刚醒来的周好，哭道，“阿好我真的再也不骂你了，我们要好好相依为命，好好活下去……”
晕乎乎的周好拍拍她的背，又说，“相依为命不是这么用的……”
“我不管。”快被吓疯了的沈艾艾放声大哭，吵得柚子想把她打晕。
但是，这哭声也让死气沉沉的城堡多了几分生气不是？
陈近西说，“该走了吧？小妹。”
“嗯。”柚子问，“你们走吗？还是等过几个小时警察来了，你们再跟他们走？”
“我要走。”沈艾艾猛地打断哭声，几乎跳了起来，“我不要留在这，一分钟都不想留了。”
徐方舟说，“我留在这里等警察，我在受邀名单上，如果先走，恐怕会多很多麻烦，毕竟这一次死了那么多人。”
而且他暂时不想跟柚子在一起，那种让人懊恼的感觉让他无法好好面对柚子。
沈艾艾不嚷着要走了，“对哦，那我也留下来。”她问，“柚子你也在受邀名单上，不留下来吗？”
柚子指指陈近西，“我大哥会帮我搞定。”
陈近西难得有眼力价一回，“名字我会除了，相关记忆我会抹了。”
沈艾艾看着身边有一堆大佬的柚子，简直羡慕得眼红。
陈近西又问，“对了，那些人不救了？”
柚子看了一眼那在大厅里昏得东倒西歪的宾客，说，“不救了，他们会自己醒过来，葡萄庄园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人的东西了。”
这好像跟陈近西想的不一样，通常的好姑娘不是会一个个叫醒然后护送他们安然离开？
至少给人家盖个被子啊。
但他家小妹好像完全没这个想法。
柚子没那个空闲管他们，但还是很有良心地拿了一个宾客的手机打了110和120。
办完这个，柚子打算走了。
“柚柚。”
一直没有开口的白老板叫了她的名字，像是觉得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柚子停了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转身看他，客气说，“白老板有什么事？”
白老板说，“我知道你不会认我，也不会原谅我，但我说过，我所有的一切都会给你，无论你接受不接受。以后你要把这些产业扔了，也随你。”
“哦。”柚子问，“没什么事了吧？那我走了。”
“柚柚……”
白老板又叫住她，柚子有些不耐烦，转身看着他，忽然看见他眼里的悲切，还有那想要挽留却又不敢的表情。
柚子不是铁石心肠，哪怕父母伤了她的心，可美好的记忆也不是没有。
那仅存的美好记忆总是在她的脑海里飘荡。
以至于她没有办法完全去恨他们的无情。
她也难受啊，谁说她不难受。
柚子把狠心的话留在了肚子里，说，“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无论什么事爸爸都答应你。”
“不要对外公布我是你的女儿，永远不要。”
白老板微顿，“爸爸想补偿你。”
“但你一旦公布了，我一定会成为‘名人’，到时候我只会有无尽的烦恼。”
白老板似乎明白了，不再强求，说，“那我以后能不能……再去见你？逢年过节……爸爸想陪你一起吃饭。”
柚子犹豫了很久，说，“以后再说吧。”
这话至少不是拒绝，至少还有希望，白老板已然满足。
柚子低头说，“我走了。”
柚子跟陈近西离开了葡萄庄园，在这里待了几天，却好像待了一年那么久。
她又很担心薛起，怕他在监狱里会变成狱霸，把厉无来给揍死。
那样罪名会加重吧。
回到家里，打扫的阿姨似乎刚离开，家里的地板还有拖过后的水渍，花园里的花草也挂了水珠，虽然几天没住人显得有点清冷，但对柚子来说却比那华丽的城堡舒服太多。
她进门后对陈近西说，“大哥你要进来喝茶吗？”
陈近西眼一亮，“当然要。”
“那你自便吧，水壶在厨房你自己煮，茶叶在桌底下，杯子也在那。我去睡了，拜拜。”
陈近西：“……”这算哪门子客人！
不过他一想，薛柚就是没当自己客人才这么随便的吧。
一定是。
她把他当自家人。
心里还有点小感动是怎么回事。
柚子进了房间关上门，倒头就睡。
大概是太累了，做的梦也是乱七八糟的，醒来之后……更累了。
柚子后悔了。
她昏沉沉起床，发现陈近西已经不在这里，桌上留了张小字条，说天太黑了明天他再过来，留了两粒十全大补丸给她，提神恢复元气用的。
柚子仰头吞下一颗，这药丸还没完全下肚，柚子就觉得一股暖流直通胃部，精气通遍全身，人瞬间就舒服了，精神百倍。
难怪连她家祖宗都要夸陈近西炼的药好。
柚子打算找点吃的，冰箱里只有鸡蛋，什么都没。她干脆拆了包泡面，准备先应付一下。
这会天还没亮，连早餐店都还没开门吧。
她看看时间，才四点。
泡面泡好，柚子吃了几口，突然发现地上冒出一堆的小金人。
她放下筷子蹲身问，“你们怎么来了？”
它们的伤明显还没有好，有些头上有些身上还有些手上缠着纱布，有些小金人甚至还一瘸一拐的。
“叽叽喳喳。”
陆陆续续有小金人出来，柚子看见它们头上扛着的东西，就觉头大。
全是金银财宝！
“哗啦啦。”
财宝被堆到柚子脚下，小金人兴奋无比，在她脚下跳。
柚子看着这些金银首饰，很显然又是来自别人家，就是不知道是盗墓得来还是又是像徐方舟丢失的钻石那样。
她略一想，说，“我喜欢金块，刚从地底挖出来的那种。你们能送我那种吗？”
——原始金块的话，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而且她并没有拒绝小金人送的礼物，只是表明自己更喜欢哪种，那小金人不会难过吧。
果然，小金人听见她有更喜欢的礼物，急忙指挥撤掉这些首饰。
很快小金人就送来了第二批次礼物，全是金灿灿的黄金块。
柚子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很喜欢，谢谢。”
小金人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才跟她再见，钻回地底去了。
柚子抱着这少说有二十多斤的黄金爬上阁楼，把它们放进那个大箱子里，里面还有从老宅挖出来的宝贝，满满一箱的宝贝，看得柚子更精神了。
她合上箱子，要下楼时看见空荡荡的床，又想薛起了。
也不知道他在警局里过得好不好。
他跟厉无来大战时受了伤，耗损了那么多的元气，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原。
柚子带着担心等到天亮，等陈近西买了早餐过来，发现柚子坐在沙发上都快成望夫石了。
“小妹。”
柚子回神，见了他从沙发上爬了过去，说，“你带我去见薛起吧，他跟厉无来打架的时候受伤了，我想去看看他。”
陈近西说，“这可不行，你就是一个凡人，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警局有规定不许凡人去吗？”
“这倒不是。”
“怕我身体素质受不了？”
“你谁啊，怎么可能撑不住。”
“那是为什么？”
陈近西边拿早餐边说，“怕你被吓到，里面的精怪太吓人了。”
“……我在地府都不哭，还能被别的东西吓哭？”柚子拽了他的袖子就往外扯，“快带路。”
陈近西啃着包子抗议，“让我先吃两口！”
“大哥你身为一只妖怪，跟人类一样三餐正常，丢不丢人呀。”
“我这是养生！”
“对了，你身上还有药吗？十全大补丸那种。”
“……你学什么不好，学那毛球来抢我的药！我要吃饭！”
柚子只好松手，“那你吃吧。”
她发现陈近西买了很多早餐，估计要吃到猴年马月。
柚子等了会太无聊了，拿了桌上的毛线卷起了毛球，打发时间。
等陈近西吃完，天都完全亮了。
柚子忍不住说，“你吃那么多迟早会变成胖球的。”
“胡说，我都这么吃了三千年了。”
柚子一顿，羡慕！
三界警局部署在哪柚子不知道，陈近西开了扇门，柚子进去就到了警局大门口。
警局里面有身穿制服的……奇怪生物走来走去，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根本没人发现柚子的存在。
陈近西直接领了柚子到办事窗口，说，“我们来探监。”
办事处的是只麋鹿，皮毛美丽异常，眼神温柔明亮，柚子都要看呆了，难怪麋鹿被称为人间精灵，成人了也很漂亮啊。
嗯？等会，这明明是人形，为什么她能看见他们的真身？
是她又在成长，还是陈近西的药丸问题？
“名字。”
“风起，狐狸。”
麋鹿查了下，说，“寻衅滋事罪，拘留五天。他选择在人界受罚，你们去人界大门见他吧。”
柚子记得薛起说过，选择在人界受罚的时间与人界一样，但是受的刑罚会痛苦一些。
她猜到薛起会选人界，可亲耳听见，心里还是难受。
两人走过大厅，到了一扇门，办事人员在门口等了会，直到门的绿灯亮起，才开大门，说，“十分钟大门关闭。”
说完就走了。
里面烟雾萦绕，柚子看不清，等她跨过大门，眼前忽然一片明亮，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还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薛起。
薛起没站起来，不是他不站，而是手脚和身体都被束缚在了椅子上，只有头是自由的。
他看见柚子就露了笑，“比我想象中要早来两天。”
柚子冲到他面前看看他的脸，看看他的脖子，胸口，手和脚，“伤呢？”
“好了。”薛起说，“就是力气还没完全恢复，等过两天就好了。”他说，“我以为你也要休息两天，在葡萄园耗损了那么多的精力。”
“大哥他给了我药丸吃，吃完就精神了。”柚子又拿出剩下的那颗，塞进他的嘴里，“我没舍得吃，想着留给你。“
陈近西一看，说，“笨蛋啊，这药丸对你们人类来说有用，可对我们来说效果微乎其微，你简直浪费……”
话没说完，他就被薛起看了一眼。
眼神还有点凶。
陈近西打住了话，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秀恩爱。
柚子回头，“那你给我几颗对你们有用的啊。”
“……没有！”
“大哥。”柚子又叫，“大哥。”
陈近西没忍住，终于拿出两颗药丸，“呐呐呐，就当做是大哥的见面礼。”
“谢谢大哥！”
陈近西看着被她拿走的药丸，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做的很亏啊。
柚子把药丸给薛起吃了，药丸果然有效，转眼就见他脸色变好，柚子颇觉欣慰，回头说，“大哥你炼的药真厉害。”
陈近西哼哼两声，收下了赞美。
薛起说，“别夸他，他这个人容易骄傲。”
“你不许贬低我。”陈近西又说，“话说……厉无来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我打听了一下，那家伙也选择在人间受刑，刑期二十年。”
柚子问，“也就是说我二十年内都不会再看见他了？”
“对。”陈近西说，“你是不是……要把他早点弄出大牢？不然生死簿的事……”
薛起说，“我不会这么做。他告诉我这件事的目的，就是想要我救他出来。”
“那你得二十年后才能从他嘴里挖出生死簿的下落来。”
“你不了解他，就算我这么做了，他也不会告诉我它的下落。”
事情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局，薛起不打算以救他出大牢获取生死簿的下落为交易的条件，厉无来也未必会在被救出去后告诉他生死簿的下落。
柚子说，“既然我们知道生死簿是厉无来偷走的，那我们能不能回到宋朝，在他偷走生死簿之前拦住他？”
陈近西吓了一跳，“可千万别这么做，当时回民国我就被抓去调查了三天三夜，还好我底子干净，不然非得被扣上扰乱时空的罪名。你看，只是回一百年前调查局的人就大动干戈，更何况是回到一千年前，而且他有案底，很容易被判重罪。”
柚子顿了顿，想跟他说之前薛起就已经计划这么做了……她蓦地明白过来，难道一早就准备回去宋朝的薛起已经做好了进大牢的准备？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薛起当年为了生死簿的事大闹过地府还在地府受刑了千年。
那只是被调查局的人盘问，又算得了什么？
柚子看着不说话的薛起，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时薛起开口说道，“可以。”
柚子一咽，“什么可以？”
薛起笑笑，“回到厉无来偷走生死簿之前。”
陈近西大喊，“不可以！”
“叮——”
门的绿灯变成黑灯，渐渐开始关闭。
陈近西急忙说，“先出去吧，一会门关上了我们也要被关上三天，还得写离开这的申请说明，特别麻烦。”
柚子只能跟着陈近西出去，临走又说，“我明天再来。”
薛起微微笑着，仿佛自己根本没被拘禁，而是在这里度假，“好。”
两人出来，门也关上了。
柚子说，“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个很糟糕的提议。”
陈近西说，“何止是糟糕……以那毛球的性格，一定会这么做的。到时候……”他打住了话，说，“嗨！想这个干嘛，不会的，以前他无牵无挂，现在不是有你吗？”
柚子也不确定，毕竟那是薛起的挚友，而且还是她的真祖宗。
她说，“我不开心。”
陈近西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柚子说，“我想再去见一个人。”
“谁？”
“厉无来。”
去见那个死变态？
陈近西无比严肃说，“你不要被他吓哭。”
柚子皱眉看他，“我觉得你这话说反了，他可能会被我吓哭。”
“……”

第48章 入学邀请函
在牢里横躺，占了三张床的厉无来正在闭目养神，同牢房的三只精怪跪在角落里，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它们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哐哐。”狱警敲门，说，“厉无来，有人来探监。”
厉无来想也没想，说，“找错人了。”
“没找错。”
厉无来冷笑，“我进出牢房上千次，什么时候有人来看过我。”
狱警不耐烦说，“那我告诉她你不见。”
厉无来喊道，“谁说我不见。”他坐起身，说，“我去看看是哪个脑子不好的，连人都能找错。”
狱警说，“人家姑娘好心来看你，你什么态度。”
说着打开门，厉无来一顿，姑娘？
他认识的姑娘并且会来看他的姑娘……
厉无来无由来一咽，他怎么觉得心里那么忐忑呢，蛇心都急跳了起来。
他坐在等候室里，等了会，门开了，缭绕的烟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厉无来瞪大眼看着那个模糊身影，立刻挣扎要走。
可椅子将他全身束缚了起来，不到十分钟根本走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魔头朝自己靠近。
陈近西是不想进来的，他压根不想见到厉无来那个变态。
当年在学校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毛球，但毛球至少不乱打人，试炼较量也是点到为止，就是有点爱坑人；
另一个就是厉无来了，乱打人，试炼总是下死手，光明正大把人打残废。
这次还让厉无来知道是自己举报了他，那可怎么面对他，这不是找死吗。
可薛柚要见他，他总不能在外面等。
万一他刚认的小妹被厉无来吓傻了，他的老脸往哪放。
但很快他就发现，厉无来好像才是要被吓傻的那个。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你别过来！”
厉无来死死挣扎，嘶声大喊。
柚子“啧”了一声，拉了张凳子坐在他面前，探身戳戳他的脸戳戳他的胳膊，“你脖子没事了？”
“没有。”
“恢复能力真好。”
厉无来觉得不对劲，“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关心。”
厉无来动了动唇，不知道要说什么。这魔头的随口关心在他的眼里，也很可怕。
柚子说，“蛇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不会回答的。”
“李将军的生死簿你才没有偷，对吧。”
“……我说了我拒绝回答。”
“如果真是你偷了，那你早该找薛起炫耀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你能不能听我说话！！我说了拒绝回答。”
柚子断言，“所以你没偷。”
“我偷了！”厉无来大声吼，吼完就想扔她出去。
时间怎么突然过的那么慢。
求求你快一点。
厉无来冷笑，“你是来套我的话的对吧？可就算你知道又怎么样，我是不会交出生死簿的。我要让李将军一辈子做孤魂野鬼，让风起找不到他，让……”
柚子打了个哈欠。
厉无来：“？？？”
“你慢慢说，我走了。”
厉无来：“……你站住，我话还没有说完。而且时间才过去4分24秒！”
好歹凑齐五分钟好不好！
“不要，反正你又不跟我说生死簿在哪，懒得听。”
“我不会告诉你们它的下落。”厉无来冷笑，“风起把我坑的那么惨，我怎么可能告诉他。那天他跟我签订契约，许诺十年内不杀我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警局的人至少会关押我十年对吧。这等于我白解了和你爸的双生咒，没得到一点好处。”
柚子眨巴眨巴明媚善良的双眼，说，“你不要血口喷人，说话要讲证据的。”
“……你们两个黑心肝的！”厉无来说，“你走吧。”
“不走。”
“快走。”
“5分03秒了。”
“……别走。”
柚子一弯唇角，这几句对话里，她肯定了一件事——厉无来还不知道她是李将军的后人。
找上她爸纯属意外。
否则他一定会玩一场更好玩的游戏。
在一旁拼命隐藏存在感的陈近西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柚子会说该哭的是厉无来了。
他就没见过厉无来这么沮丧的样子。
这个死变态竟然会被人坑到生无可恋的地步。
那毛球坑厉无来他是见过的，但基本发生在试炼场上，通常厉无来会气急败坏。
但这种精神上的被坑，陈近西还是头一次见。
他感觉自己认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佬小妹。
隐隐的他还有自豪感，腰杆都不由挺直了。
厉无来说，“你还想问什么？”
柚子说，“问你你又不答。”
“那你还来。”
“我来是要给你送个礼物。”
厉无来顿了顿，柚子又说，“东西已经送去检查，没有什么问题的话狱警说他会交给你。”
厉无来狐疑，“你在打什么主意，黑心肝的。”
“没啊，真是礼物。”
从来没收过礼物的厉无来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冷笑一声，“呵。”
以表自己的不屑。
柚子又说，“听说你要在人界服刑二十年，薛起五天后就出来了，到时候我跟他一起来看你，开不开心？”
“哼。”厉无来低眉想了想，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厉无来探头低声，“我可以很轻松地越狱。”
柚子心头一惊。
厉无来笑了起来，“这里我进出千次，地形早就熟记于心，就连这里的狱警，都不如我熟悉。我要出去，随时可以，你要小心，不要在睡梦里被我杀掉。”
他说的太认真，而以他的性格，柚子立刻就相信他说的话。
她强忍着袭来的惊悚感，说，“那就祝你越狱成功，出来陪我玩吧。”
厉无来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可他听得出来，这小魔头在害怕呢。原来她也有怕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敢这么挑衅自己。
“好了，我走了。”柚子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不需要。”
“别啊，你想不想喝什么汤，我给你炖汤。”
“不需要。”
“哦。”柚子出门的时候又说，“那明天我不来陪你说话了，反正你能越狱，迟早会来找我。”
厉无来皱眉，这魔头，让人捉摸不清。
他几百万年了就没见过这种人。
同为天煞孤星，她怎么就活成了一颗光芒万丈的小星星。
她能不能丧气一点，能不能尊重一下天煞孤星的属性啊？？？
柚子从门里出来，想了想对门口的狱警说，“长官，里面那个家伙刚才说想要越狱，他前科累累，你们还是小心一些吧。”
柚子也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用，但总比不说得好。
狱警点点头，就进去了。
厉无来一见他，就探头往外面看，确定门关上了，才问，“我东西呢？刚那黑心肝送我的东西呢？”
狱警把一个小盒子交给他，同时又给他多戴了一副铁手铐，这才给他解锁椅子上的束缚咒。
厉无来轻笑，“她跟你举报我要越狱是不是？”
——举报有用的话，他就不是厉无来了。
多此一举。
他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个用毛线团的不过巴掌心大的毛球。
毛球用了七八种颜色的线，眼睛大小不一还歪歪扭扭，关键是毛球的身体里被抽出了四根不一样颜色的线在充当四肢。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它的嘴巴还是歪的！而且没有鼻子！
简直逼死强迫症。
厉无来看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从脚底传到头顶，大声，“薛柚！！！！”
他进了监狱还不放过他，魔头！！！黑心肝！！！
已经回到薛家小宅的柚子听不见厉无来的怒吼，她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从厉无来嘴里套出生死簿的下落。
她只有五天时间，不然她怕薛起一回来就要回南宋找当时的厉无来。
那问题就严重了。
但柚子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激将法、套路法对早有防范的厉无来根本没用。
柚子说，“大哥你说如果我对厉无来打亲情牌有没有用？”
陈近西当即说，“得了吧，蛇妖最是冷血无情，阴冷古怪，别说打什么亲情牌，他连朋友都不愿意交，我跟他同窗多年，就没见他对谁好过。大家都对他避而远之，也就你，敢戏弄他。”
这个计划也行不通，柚子有点头疼。
她问，“厉无来为什么要这么对薛起？”
陈近西想了会，说，“他们两个都是天赋型选手，在三界尤为受瞩目。但是论谋略，那毛球更胜一筹。而且不得不说狐狸家族的人自带美颜效果，毛球从小就是个帅哥，脸带柔光，比起厉无来那个一身阴郁之气的蛇妖来要多千倍人气啊。而且他们两个向来是同桌，你想想，一个阴郁少年整天被旁边的太阳嗞啦嗞啦晒着，能舒服吗？心理能不变态吗？”
柚子一想，说，“照耀了那么多年，厉无来就没被照得阳光点，还嫉妒我家祖宗，什么脑回路。”
换做是她，就跟薛起组成天赋少年双人组，一起嗞啦嗞啦照射全班了好不好。
浪费资源，厉无来真是个蠢蛋。
陈近西叹气说，“他如果像你这么想，也不至于跟毛球斗了那么久。大概是嫉妒使人发狂吧，毕业之后大家都不怎么见面了，但厉无来常去找毛球麻烦，隔三差五约见开战。每次败阵走了，下次接着来。”
“……厉无来要是个女的我就要怀疑他是由爱生恨了。”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为了戏弄毛球，会去偷生死簿。”陈近西说，“当年厉无来被抓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抓，当然也是因为我们习以为常了，他到处闹事，一年里有半年都是在牢里度过的，出来后也死性不改，所以那次他被抓我们谁也没有在意。”
“你们没在意，但阎王肯定知道的。”柚子说，“可薛起问阎王的时候，阎王却说不知道。也就是说，厉无来为什么被抓，连阎王也不知道。”
陈近西略一想，“你是说，是警局的人隐瞒了厉无来被捕的罪名？”
“嗯，我想……警局是出于大局考虑吧。”柚子猜测说，“一旦薛起出狱后知道是厉无来偷的生死簿，一定会去找他算账。到时候两个大神级别的人打起来，就真是神仙打架，三界都要受到牵连。所以警局干脆不公布厉无来被抓的理由，直接关押了起来。”
“有道理。”陈近西惊叹说，“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多的样子，明明你才刚知道这件事。”
柚子龇牙，“我是一个聪明的柚子。”
“……”骄傲的样子简直跟那毛球一模一样。
“大哥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吧。”
“你教我法术吧。”
“那毛球不是会教你吗？”
“可他还要被关五天，五天可以学很多东西了。”
这些万恶的学霸。陈近西默默念了一句，“行吧，既然你要学，那我就教你。现在开始？”
“现在我要先去一个地方。”柚子说，“我得先恢复自由身。”
任她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为所欲为，但到了人类老板面前，还是会被一纸合同束缚住。
被陈近西抹掉了葡萄园相关记忆的刘老板看着她递交的辞职信，似乎交代过她一些什么事，可又不记得了。
他来回看辞职信，说，“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薪资好商量。”
“不了老刘，我们合作多年，你就痛快的签字，放我自由身吧。”
老刘一笑，“那行，你走可以，笔名……”
“笔名我也要。”柚子说，“你只知道冲着‘一个柚子’这个笔名来赞助的广告商不少，但他们大多是因为我本尊在这。如果本尊都不在这了，那他们也不会再来。可如果我给老东家说情，他们不会撤赞助的。”
老刘略有些迟疑，也并不太乐意让她走，“笔名……”
“我说了，我要这个笔名。”柚子有了上回的经验，丝毫不示弱，斩钉截铁说，“如果你非要笔名也行，那我现在立刻给老板们打电话，让他们下一季度考虑别家杂志社，那个别家，可能是‘对家’。”
老刘盯着她，说，“你也说我们合作多年，有必要闹得那么僵？”
话里全是责怪，要不是柚子上次经历过辞职的事，见识了他商人的无情真面目，真要觉得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呢。
“辞职信，老刘你签还是不签？”
老刘见柚子去意已决，怎么都拦不住的架势，而且咄咄逼人，没有一点迟疑。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柚子是找到很强大的后台了，才敢这么提辞职。
既然这样，那就卖个情面给她。
老刘说，“这样，我也爱惜你的笔名，也很看重这些广告商，这三年的赞助都刊登在我们杂志，也别让他们挪窝了，怎么样？”
“我只能拜托他们把今年的份额留给我们杂志。”
老刘沉默不语，柚子说，“我还赶时间，那我们下次再聊？”
“等等。”老刘说，“那你要保证今年的广告份额。”
“我尽力。”
“行，我签字，让人事给你走流程。”
比起上一次辞职处处受限，这一次实在是快了很多。
柚子办完辞职手尾，已经到中午了。
她没有多逗留，直奔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馆，还特地叫陈近西过来一起吃饭庆贺。
陈近西正在徐家，接通电话后说，“我这就过去。”
想要新建一处楼盘请了他来咨询的徐方舟问，“陈先生有事？”
“柚子叫我过去吃饭，她辞职了。”
听见柚子的名字，徐方舟微微恍惚了下。自从回来后，他就尽力不让自己去想柚子的事，他没忘记自己连只虫子都赢不了，被控制的时候甚至要杀了柚子。
这样的他，拿什么跟薛起比。
别说保护柚子，不伤害她就不错了。
徐方舟说，“你去吧。”
陈近西见他脸色不好，而且平日里他那么关心柚子，现在竟然不吭声，他问，“徐先生怎么了？”
徐方舟本来不想说，陈近西又说，“柚子认了我做大哥，她现在是我小妹。”
徐方舟略意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紧密了。他说，“在葡萄庄园的时候，我被虫子控制了，差点杀了柚子。”
陈近西倒不意外也不吃惊，说，“毕竟那是厉无来创造出来的东西，一般人根本无法抵抗。而且你还能记得是被什么控制已经很了不起，徐先生心里不必愧疚。”
徐方舟摇头，他的痛苦别人不懂。
他以为自己对柚子的感情能让他胜过一切。
原来不行。
这种挫败感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你先过去吧，别让柚子等太久。”他下意识要拿卡给陈近西，让他请柚子吃饭，可转念一想，现在的柚子根本不缺钱了。
虽然她不认白老板这个爸爸，但白老板是打定主意要认柚子这个女儿的。
遂作罢。
也就，更痛苦了。
陈近西到了餐馆，见到柚子后，说，“你们在葡萄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提到你徐方舟就很痛苦。”
“痛苦？”柚子说，“没做什么吧。”
“好像是因为他被虫子操控不能反抗，还要杀你的事。我都说了不关他的事，但他还是一脸懊恼。”
柚子微顿，在葡萄园离别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他受的打击很大，但没想到一晚过后他还是这样。
看来这次问题有点严重。
吃完饭回到家里，柚子就跟陈近西学习，一点休息的缝隙都不留给自己。
想要睡午觉的陈近西也只好陪着她练习，这些万恶的学霸啊，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想学怎么清除咒术。就好比上回蚜虫控制了人，虽然我切除了控制源，可诅咒好像扎进了他们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陈近西说，“这个简单，我教你。”
他又不太放心，东找西找，摸出一瓶药丸，倒了一粒给她，“每天练习前吃一颗，提升精力的，可以让你学得更快。”
柚子要去拿那个瓶子，陈近西死死捂住，“休想白拿。”他眼一转，“可以拿钱买。”
“多少钱？”
“很贵哦。”陈近西知道她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小白领，故意抬高价，“十万一颗。”
柚子爽快道，“行！你这一瓶有多少，我给你转账。”
“？？？”不是穷白领吗？？？她哪里来的钱。陈近西说，“这里有一百颗，上回薛起卖的那几件古董，也没一千万吧。”
“没啊，但我还有一箱子宝贝，随时兑现。”
“……”
陈近西抑郁了，为什么他总要把自己往死里坑。
为什么他要跟那毛球和这柚子做朋友？
柚子在客厅里练习清除咒，陈近西终于得空，开了电视看。
切了好几个台，等跳到娱乐频道，他停了下来。
柚子本来没在意，可忽然听见有些耳熟的声音，抬头看去，电视上那个欢乐的女孩，不就是沈艾艾。
“虽然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不会气馁，会继续努力，乐观积极……”
沈艾艾拿着一捧的话筒，形象明朗朝气，这种元气少女的人设，在娱乐圈也很吃香。
镜头又转，主持人正在介绍冷绯。画面里是以前走T台的冷绯，高贵冷傲，气场强大。
“据悉，此次国际超模冷绯也是葡萄园事件的受害人之一，但冷绯表示自己昏迷多日，根本不知道葡萄园里发生了什么。但借此机会，冷绯表示自己将正式重回模特圈，让人期待。”
娱乐新闻几乎全程播报这次葡萄园的事，连其他台的新闻也在报导这件事。
其影响之大，在柚子的想象之中。
忽然镜头又切到一个新闻发布会上。
“大亨白老板召开新闻发布会，会上白老板宣读了一份遗嘱，并声明自己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千亿身家将由独女继承。但该发布会上，其女并未出现……”
柚子看见了白老板，还有那桌上放的满满一排柚子……
好像白老板生怕她不知道他提的人是她。
柚子缓缓收回视线，继续练自己的清除咒。
有些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向前看才对。
不过，李将军的生死簿，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安全不触犯法律地找到？
这实在是一个难题。
“叮咚。”
有人在大门口摁响了门铃。
柚子跑去开门，隔着铁门看见一个穿着西服，说话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你好，请问你是薛柚小姐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三界学堂管理局的人，这些都是各大高校给您寄来的邀请函。新学期将至，各校诚邀您来校参观，择校入学。”
“哈？”柚子问，“什么意思？”
但那人没解释，只是礼貌客气地露着职业微笑，然后就消失了。
柚子正奇怪，突然觉得头顶有哗啦啦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漫天书信如雨砸下，瞬间把柚子给埋了。
……这也太多了吧！！！

第49章 学龄前儿童
陈近西听见声音出来，从信堆里扒拉出被砸懵了的柚子。他看了一眼这些信封上的字，吓了一跳，“这么多开学邀请信。”
“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叫‘薛&#183;哈利&#183;波特&#183;柚’。”柚子坐在信山上还有点晕乎，问，“这是什么情况？那人说自己是三界学堂管理局的人，然后就给我扔了那么一堆信。”
“我要嫉妒你了。”陈近西说，“我当年到了学龄前还得自己去学校排队报名。能收这么多信的，我想也就只有你男人了。”
柚子明白了，说，“毕竟我是天煞孤星啊，跟厉无来一样的命格，一样的天赋异禀。”
“……你、你是天煞孤星？”陈近西吃惊，“那你怎么这么阳光灿烂，你看看厉无来那个变态，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见不得光。”
“他脑子有坑，想不开。”柚子随手拆了几封信，基本都是一样的调调，列举本校如何如何好，师资力量如何雄厚，盛情邀请她成为本校学子。
有的直接免了学费。
有的直言给奖学金。
还有的甚至入学即送神兵利器。
柚子看了二十几封来信，深深感慨说，“你们各大学校抢夺生源也很激烈啊。”
陈近西说，“当然激烈，尤其是对你这样有天赋的学生，他们现阶段还只是保持礼貌发邀请函，如果你过几天不选定一个学校，我估计他们会直接上门抢人。”
“……这么凶残。”
“我们是小学高校一体，基本选定一个学校就是一生，所以我们对学校的荣誉感很强。”
柚子说，“那你们的母校叫什么？”
“九天。”
一听就是干大事的地方！
柚子到处翻找，翻到了来自九天的邀请函，别的她也不看了，直接拿了这封信进去。
陈近西一边捡信一边说，“这些你不看了？”
“不看了。”
柚子也不是想要去九天，只是想看看薛起曾经待过的地方的来信。
她想了解他更多。
哪怕只是他母校的邀请函。
柚子坐在沙发上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飞出一张邀请函，开场即绘出学校logo，有笔轻描——
亲爱的薛柚小姐，新学期即将到来，我校诚邀您入学九天。
我校师资力量雄厚，资源丰富，连续三千年夺得最佳学校前三甲。
这里不但有神兵利器可供您使用，更有大小试炼场五千八百个，怪兽七万。
……
柚子看着这长长的介绍信，觉得还挺有趣的。
正好陈近西抱了信山进来，她好奇问，“我要是去的话，他们是不是真会给我上面说的东西？比如这些法器啊，还有修为啊。”
“说了肯定有，这些邀请函可是具备法律效应的。”
柚子说，“那……”她一想，说，“有没有类似时空转换器呀，时空穿梭机这种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获得的东西？”
“有啊。”陈近西回神，“你脑子很活啊小妹，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法器和那毛球回宋朝？那样就可以脱离法律的制裁了？”
“对啊。”
陈近西说，“但我觉得行不通。这种厉害的法器都在领导的手里，别说会给你，就算是借给你看一眼都不可能。要是擅自拿来用，一样是犯法。”
柚子叹气，“你们这一块管制得可真严。”
“要是人人都能随便回去，会弄得人界大乱的。”
“也对。”柚子问，“就没一点办法了？”
“没有。”
柚子又有点沮丧。
第二天一早，陈近西就来接柚子去三界警局，刚进门他就闻到了浓浓的鸡汤味，他寻味到了厨房，说，“小妹你手艺不错啊。”
“美食app在手，厨房我有。”
“……这样做饭是没有灵魂的。”陈近西凑近，深深吸了一口，“好香。”
柚子指了指桌上，“我盛了一碗给你，还买了五个包子五个烧麦三根油条。”
陈近西大有被亲人关爱的感动，有个小妹真好啊，而且他的小妹还是个大佬，骄傲！
吃完早饭，柚子也盛好了汤，准备带去警局。
陈近西见她拿了两个汤盅，问，“你还打算给厉无来带一份？”
“是啊。”柚子说，“走吧。”
陈近西摇摇头，“我说了对他打感情牌是没有用的。”
柚子哼笑一声，“我才不打算跟他打感情牌。”
警局大门已开，柚子跟着陈近西进去，就到了警局。
两人在窗口登记之后，等了会就被通知去人界大门会客厅。
柚子穿过烟雾环绕的门，就看见了薛起。
比起昨天来，他的气色不知好了多少，神情依旧悠闲，似乎……在牢里过得不错。
她是不是白担心啦？？？
薛起见了柚子就笑问，“是不是给我带好吃的了？”
“鼻子真灵。”柚子放下汤盅还有一袋早餐，说，“你手不能动，我喂你。汤我熬了一早上了，我喝了一碗，挺好喝的。”
薛起问，“那蠢狼有没有照顾好你？”
陈近西没跟进来，他可不想做一个超级大灯泡。
柚子说，“大哥把我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等他吃完，柚子又把昨天跟陈近西买的药倒了一堆出来，给他当饭吃。看他吃完，才拿出一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脸开心。
薛起一眼就认出信封上的是母校的校徽标识，“终于来了。”
柚子意外问，“你猜到了？”
薛起当然知道，当初他把柚子在第一天就能操纵六十六颗冥石的事透露给黑无常，就是为了这一天。
“你天赋卓越的这件事，是我让人散播的消息。”
柚子不解，问，“为什么这么做？”
薛起笑道，“想着不是什么坏事。”
柚子对这话存疑，但他并不打算说的样子。柚子也不追问，“那我要选一个学校吗？”
薛起说，“入学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想去玩就去吧，要是觉得不好玩，就申请退学。”
“……我要是退学他们不会追杀我吧？”
薛起笑了起来，“他们可不是黑..社会。”
“哦——”柚子看着他微微笑问，“那我去九天，做你的小学妹好不好？”
看着眼前眉目俏皮的姑娘，薛起这两天被厉无来弄得很糟糕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柚子总能让他扫除心里的阴霾，让他不由地跟她一样开心。
他越来越喜欢柚子了。
柚子见他不答话，轻声，“是不是不好？”
薛起轻轻摇头，他想抱住柚子，可全身被束的他只能这么看着她。
“好。”
柚子一笑，趁着他不能动，一脑袋扎进他的胸口，撞出“咚”的一声。
狐狸啊狐狸，我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
十分钟转眼即过，柚子从屋里出来，心里还是有个结，薛起为什么当初要散播这个消息？
她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大哥，去三界学堂有什么好处吗？”
“学知识，不跟你们人类学校一样。”
“那我就不懂了……为什么薛起要让他们知道我是个有天赋的学生。”
陈近西一口咬定，“他肯定是要让你去干什么坏事。”
柚子问，“这跟我去三界学堂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三界，学龄前的儿童是受三界法律保护的，只要你不去做太让人发指的事，犯点小错，三界警局的人也不会抓你。”
柚子困惑了，这么说来，薛起原先打算让她做什么坏事？才计算好了让她成为“保护儿童”。
柚子想着，将时间线串联起来，突然想到薛起要做的一件“坏事”。
——回到南宋。
陈近西说过，私自回到过去要么要被调查，要么要被请去吃牢饭，薛起要通过她来找到李将军的生死簿下落，那可能要触动一些历史机关，给后世造成影响。
而身为“共犯”的她，也会因此犯法吧？
就算薛起是主谋，但如果深究起来，她也可能被追究。
柚子微愣，所以薛起提前给她铺了一条后路？
利用“学龄前保护法”让她免受责罚？
回到南宋救她的祖宗不能说是她责任，但也是她身为后代的良知表现。
但薛起还是早早为她铺好退路。
可是刚才她说要去他的母校，做他的小学妹，他却没有拒绝。
还说你想玩就去吧。
可一旦她入学，就失去了“被法律保护”的特权了。
所以……薛起这是不打算带她回南宋了？
以前是需要借她身为李将军后人的血脉来寻找生死簿，但现在既然他知道了生死簿是被厉无来偷的，那只要把回去的时间拨早一点，去找偷走生死簿之前的厉无来就可以了。
薛起不需要她了。
那铺的这条后路自然也用不上，所以他没有阻拦她去三界学堂。
柚子想明白后，发现薛起是个混蛋。
对，大混蛋。
他一心为她计划好这一切，可他却不考虑自己。
所以等他从牢里出来后，就会自己回南宋，去找当年的厉无来吧。
可柚子不想他这么做，不想看他进大牢。
陈近西见柚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沉得乌云蔽日一样。
见她又往办事窗口走，他就知道她又不开心，所以要找人开心了。
“你好，我要找一个人，厉无来，蛇妖。”
厉无来以为柚子不会来了，毕竟昨天她说不会来，他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事就瞪瞪那三只倒霉的精怪，听见狱警走过就竖起耳朵。
可惜那蠢狱警来回走了十几遍都没来敲门。
他已经快不耐烦了，突然铁门被敲响。
“厉无来，有人来探监。”
厉无来一个移形，人已经到了门口，吓得狱警还以为他要越狱。
“磨蹭什么，快拷上。”
“……”这真是那个传闻中阴狠乖戾的蛇妖？狱警满心疑问，给他戴上铁镣手铐，领他过去。
这次厉无来淡定多了，反正他知道那芝麻汤圆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非要坑他一把才开心。
但柚子把汤盅放桌上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意外。
昨天她问自己想喝什么汤他没当真。
没想到……
厉无来一口咬定，“你是不是熬了蛇汤给我！”
柚子说，“你冤枉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内心阳光一点好不好。”
厉无来狐疑看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柚子有点不想说话，满脑子都是薛起出狱后又要去做犯法的事。
薛起决定要做的事，她没有能力拦。
厉无来见平时像只喜鹊的她不说话，等了几分钟后忍不住了，问，“想什么呢，小魔头。”
柚子叹气，“我……”她看他，“我不告诉你。”
“……”
柚子又叹气。
厉无来没忍住，“你到底在叹什么气？”
“我……”柚子又看他，“我还是不告诉你。”
“……”厉无来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柚子起身说，“我走了。”
“才六分钟！”
“拜拜。”
“……”厉无来被气得浑身冒烟了。
但那魔头头也不回地就走，他瞎等了四分钟，好不容易到时间，束缚解开，他立刻去开汤盅。
只见汤盅里盛了一汪清水，根本不是汤！而且上面还飘了三颗红枣。
不是两颗也不是四颗，是——三颗。
还有一颗被手撕了三分之一。
厉无来一抖，他就知道那黑心肝的就是来坑他的。
不过，到底为什么叹气？
为什么不说还要当面叹气？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柚子回到家里，瘫在沙发上还在绞尽脑汁想回南宋的事。
到底要怎么样回南宋才可以完全不被罚呢？
她的脑子转着转着就有点转不动了，这也太难了。
无论怎么想，都好像过不了三界法律这一关。
她翻了个身，又想了会。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办法，猛地转身，看向桌上那一堆各大高校的来信。
“学校里有时空穿梭机啊，但都在领导手里。”
“每年各校招生都像是在打架，抢夺生源非常激烈。”
“像你这样有天赋有潜力的，是各大高校的必争学生。”
——入校送奖学金。
——入校送法宝。
——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柚子坐了起来，给刚分开的陈近西打电话，“大哥！你能不能把三界学堂实力雄厚的前一百家学校名单发给我？！”
她有急用，在薛起从警局出来之前，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或许这么做，可以名正言顺回南宋，却不用被问责。
柚子决定试一试。

第50章 我喜欢你啊
陈近西很快就把高校排名名单送过来了，三界上公开了的事，一查就查到了，他不但打印了名单，甚至高校的相关信息也顺手打印了过来。
足足一垒。
他把资料放桌上，问，“你要这些干嘛？”
柚子已经从信堆里挑拣了十几封许诺了优厚条件的学校，趴在桌上写回信。听他这么问，说，“薛起不是打算回南宋找厉无来吗，可是回去的话必然会触碰到历史，是犯法的对吧？”
“对。”
“所以我想，如果能合法回去，就没事了。”
“可关键是你要怎么回去？”
柚子说，“大哥你说过，我是稀缺人才，各大高校对我势在必得。”
“对啊。”
“所以我想，能不能以回南宋作为入学条件，换取合法的法律流程。”
“……”陈近西都要为她的想法拍手叫绝了，可一会细想，说，“我觉得他们不会同意的，这事太冒险了。”
“所以我准备给一百所学校写信，广撒网，看看能不能钓上一条鱼。”柚子又说，“我的要求不过分，就回去几天。”
陈近西还是觉得这事难，但……好像隐约有那么一丝希望。
他说，“这些信你得回复到什么时候，有没有模板，我帮你复制粘贴。”
“不行，祖宗他说过，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要是让你代劳，他们可能会以为有狼妖要搞事情，所以必须我来手写，而且显得更有诚意。”
陈近西叹息说，“你为了那团毛球，真的费了很多心思。”
柚子说，“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保护我，这次……我想保护他。”
“那毛球还需要人保护？小妹你是不是对那个人精有什么误解？”陈近西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他真要回南宋，也一定会铺好路，而不是光着脚就上刀山。”
“要是没有办法，就只能光脚上刀山了是吗？”
“狐狸又聪明又狡猾，他不会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的。”
陈近西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说，“徐方舟。”
听见他提徐方舟，柚子才想起好像自己光忙薛起的事去了，都忘了开导开导他。
陈近西听了会电话，说，“好，徐先生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挂断电话，柚子说，“你要去徐方舟那吗？那你帮我带句话吧，说我最近没空，等有空了我请他喝茶。”
“行。”陈近西说，“我看你还得回很久的信，等你写完了打我电话，我帮你送邮局去。”
“拜托大哥了。”
柚子送走陈近西，就回到桌前，开始回信。
“尊敬的学校领导，你们好……”
“我对贵校非常感兴趣，学校是一个人最原始的起步点，我也会择优入学……”
“……希望能通过贵校的自我展示，让我见识到贵校的师资力量……”
柚子认真回复着每一封信，每封回信的字数不多，但是要回一百封可就多了。
她写了一晚上，虽然有陈近西的大补丸，但丸子能拯救她的精神可拯救不了她的肉&#183;&#183;体，抓笔的手都被磨出水泡来了。
写到天明，柚子终于手动回完一百封信。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把信给封存好，把写好的信都放小箱子里，然后打了陈近西的电话。
陈近西在三分钟内赶到了，柚子把小箱子交给他，说，“这信能很快寄出去吧？他们什么时候能收到？”
“邮局的人办事很快，现在去寄，我估摸下午各大高校都能收到。”陈近西说，“你要去看那毛球了吧？我先给你开警局大门，再去送信。”
“不用。”柚子说，“我会自己开门了，大哥你去邮局寄信吧。”
我靠，他才开了两次门她就学会了，学霸真是最最最讨厌的生灵了，这种人偷师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去个屁的学校，完全能自学成才啊。陈近西心里吐槽一堆，这才抱着箱子去邮局，“那有事叫我啊，别自己硬扛，不然那毛球回来，非得扒掉我一身狼毛。”
陈近西一走，柚子就去买早点，等买了早饭，回到家试着开警局大门。
她以为要多试几遍，没想到学着陈近西念了一遍咒语就开了。
第三次来这，柚子已经是驾轻就熟，登记完就去人界大门等，一会就见到了薛起。
薛起依旧是逍遥又自在的模样，完全不需要人操心的模样。
柚子把早餐放下，拿了一袋饺子出来，叹道，“饿死我了。”
薛起好奇问，“不是给我买的？”
“你们几年不用进食的大妖怪不要跟我一个人类抢吃的，我快饿死了。”
薛起笑笑，问，“怎么这么累？”
“我在干一件大事。”
“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还不一定能成。”柚子一口气吃掉五个，把腮帮子填得满满的。
薛起就这么看着她把自己填成一只仓鼠，又问，“去哪所学校考虑好了吗？”
“没有，我要考核考核他们。”柚子笑得神秘，“以前被人类学校虐了，现在我要虐一虐你们那边的。”
薛起一想，“我赞同。”
柚子悄声说，“狐狸祖宗，你再等一等我，出来后不要立刻回南宋，好不好？”
薛起顿了顿，柚子立刻说，“呐，我就知道你在打坏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散播我是个天才的事，你在给回南宋的我铺后路，对吗？可昨天你那么爽快的让我入学，是因为你不需要我去找生死簿了对不对？想要自己回去，不要我了。你这样做很混蛋你知道吗？”
她说着声音哽咽，似乎要哭了。
薛起微微愣神，柚子的眼红了一圈，说，“你要是又被关个一千年，我怎么办……一千年，我都死得渣都不剩了，胎都投了十遍。就算你找到我，下辈子的我也不是我了不是吗？你说过……不丢下我的。”
她本来在忍着眼泪，可是一不留神没忍住，眼泪啪嗒从眼眶掉落。
饺子都变成酸的了，吃不下了。
“柚子。”薛起叫她，想抱她，可不能动，“我不会丢下你。”
柚子低头抹泪，越来越难过。她抬头看着他，说，“你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走，我会努力的。”
努力说服高校的领导们，借她时光机，名正言顺回去。
那就能让薛起免受责罚了。
她想为他做一点事。
“我不会丢下你。”薛起看着她，微微笑说，“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扔下你。”
柚子微怔，抬着泪眼看他，喜欢？是哪种喜欢？
朋友的？男女的？
还是因为她是他挚友的后人？
管它呢，反正是喜欢啊。
“狐狸祖宗，我也喜欢你。”
——反正他也不知道是哪种喜欢吧，管它呢。
薛起看看时间，说，“柚子，过来。”
柚子抽着鼻子过去，问，“干嘛？”
身后的大门到了时间，打开了，刚好十分钟。
束缚全解的薛起伸手将柚子抱住，柚子立刻跌进他的怀里。
她怔了怔。
薛起说，“我答应过你，不会扔下你。”
柚子一直怀疑的那句话，一直不信任的那句话，在这一刻，那被辜负了很多次受了很多伤的心，好像终于愈合了。
眼泪成河，落在他的肩上，柚子……哭成了狗。
大门快要关上，狱警进来倒计时警告，人刚出现，就撞上薛起看来的双眼。
仿佛几道冷成冰的刀光，噼里啪啦把他一顿削。
“……”好、好可怕！！！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等柚子哭完，才想起时间好像到了，回头一看，嗯？门还开着？
今天的时间好像不会动了？
她抹掉眼泪，还不忘给薛起擦擦肩上的眼泪……擦不掉了。
薛起一笑，握了她的手要说没事，可刚握住她的手，他就摸到了她手上的水泡，细看那磨伤的痕迹，像是长时间抓了笔。
柚子昨天做什么了？
薛起没问，柚子也察觉到被他发现了伤，要抽手回来。
可薛起没放开，而是将她的手握住，轻轻吻住那磨伤的地方。
微凉的触感从手传到柚子的心底，心跳得厉害。
唇离掌心，柚子的手不疼了。
“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薛起说，“放着这么一瓶移动创伤药不要，是不是笨？”
“才不笨，我可是三界各大高校认定的优质生源。”柚子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起来，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打算把全部高校的信都回了，一不小心排名一百位以后的学校会有法宝并且乐意给她呢？她说，“我先回去，明天来看你。”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第六天一早薛起才能出来，柚子想快点给他一个惊喜。
希望明天各大高校就有回音！
柚子急匆匆回小宅去回信了，走的时候都忘了去日常一虐厉无来。
厉无来等了一上午，黑心肝的没来。
应该是还没来警局。
又可能是真的在给他熬汤，撒三颗红枣的也是汤啊。
至少她装的不是水龙头的水，而是煮过的白开水。
他坚定认为那是汤。
他又等了一下午，那魔头还是没来。
那三只精怪感觉得出这条蛇妖的戾气越来越重，昨天还挺开心，没打他们了，而是拉他们打牌。
今天好像……很不妙啊。
有种会被打死的危机感。
到了晚上，狱警巡逻，走过牢房前，察觉到房里戾气重得不行，刚敲铁门要警告，忽然一只手伸出，抓住他的领子直接拽到铁门前，几乎把他半个人都拖了进来，人都挤变形了。
“没人来看我吗？”
狱警抖声说，“没……没有。”
“你们弄错了。”
“没……真的没。”狱警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是那个小姑娘吗？她、她一早就来了，然后走了。”
话说完，狱警觉得厉无来的手劲变得更大，衣服领子都被他抓烂了。
“你……你不能杀狱警，否则会加刑的。”
“我什么时候怕过？”
戾气更重了，可厉无来却松了手。
他拖着似乎重有千斤的身体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一会自言自语，“等他出狱了，她也不会来了。”
厉无来嘀咕着，头一歪，“你不来，那我去找你好啦。”
嘻。
柚子又写了一天的信，几乎把所有的信都回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薛起料到她还要折腾手，这几百封信回完，手一点事也没有。
真是细心又贴心的狐狸祖宗。
等忙完这些，她才有时间想一件事——薛起说喜欢她！
她才不管是哪种喜欢，反正是喜欢。
柚子趴在桌上，幸福得想翻滚。
接了电话赶来拿信的陈近西一瞧她这架势，蹲在桌子一旁问，“小妹，你天降横财一百亿吗？”
柚子立刻坐了起来，她还天降横财一千亿呢。
她说，“没有。”
“那你这么开心。”
柚子一笑，不说不说。她把大箱子推到他面前，说，“这些是回信，大哥帮我寄了吧。”
陈近西愕然，“这么多，你这网撒得也太广了，好比这家，这家，还有这家，都是名不见传的小学校，根本没能力满足你的要求。”
“写都写了，那多写几封也没关系。”柚子说，“万一呢？”
陈近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别说她是手写的回信，就算是他用手指复制粘贴都懒得粘那些小虾米学校。
“叮。”
“叮。”
“叮。”
声音一连三发，柚子寻声抬头，看见空中列过一封封金灿灿的……拜帖？
陈近西看了看，一拍大腿，“嘿！有高校回应了！小妹，赶紧收拾一下，一会就有高校代表来这了。”
柚子有点懵，“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考虑你的入校要求啊，俗称——有戏！”陈近西还要催促她快点，一回头，人不见了。
狂奔回屋的柚子喊道，“我去收拾收拾自己，桌面就拜托你了！”
“……”太坑了！
他没事瞎认什么小妹啊，欠！

第51章 玩具？才不！
柚子把小宅里外都收拾好了，各大高校的代表还没有来。
途中她还让陈近西速去速回买了一堆水果回来好好招待他们。
等水果买回来，柚子又觉得战略不对，说，“不行，大哥，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
“……怎么客气了？那三所学校，不，”陈近西扫了一眼刚才出去买水果的空档，又出现的几家高校拜帖，“那七家学校还是很有名气的，随便一家都很能打，拿点东西来招待他们没错。”
柚子沉思一会，说，“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得装作不太在乎他们的样子，不然怕姿态放的太低，钓不到鱼啊。”
陈近西认真说，“小妹，我劝你不要作死。”
柚子还是觉得不好，挥手说，“水果撤了，吃的撤了，准备好开水和茶杯。”
“……”你这是在玩火啊小妹，这么对他们真的没有问题吗？
事实证明——没有。
七个高校代表人齐齐坐在柚子对面，进门时互相客气地打了招呼，可一坐下就互相嫌弃了。
“原来是天玄的啊，听说你们这季的招生指标定了很多，招那么多人，场地恐怕很挤吧。”
“不劳你们操心，管好你们自己，我们爱招多少招多少。”
“怎么白月也来了？不是说你们今年已经招够学生了吗？怎么，那打得响亮的满员口号是假的？虚张声势？”
“我们每年都会留几个名额给天资过人的学生，你们不懂别瞎掰掰。”
“哎哟，这不是血神吗？像薛柚小姐这么明朗的学生，是不会去你们吸血鬼一族的，放弃吧。”
“哼，说不定柚子小姐愿意被我们咬一口呢？”
柚子：“……”不愿意。
怎么还有吸血鬼！
柚子看着他们唇齿如剑，无声硝烟斗个不停，暗叹，仿佛看了一场后宫大戏啊。
等他们明争暗斗的差不多了，柚子开口说，“那个……”
七人立刻看她，不吵了。
柚子说，“想必各位是看见了我的回信，可以接受我的提议才过来的吧？”
“倒也不是。”
七人竟然异口同声了，听得柚子想骂人，不是你们跑过来干什么！
一人说，“时光机这东西……我校确实有，只是柚子小姐……”
“叫我柚子吧。”
“只是柚子你提出的‘南宋十日游’有点难办。”
“怎么难办？”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大意竟差不多。
“一是时间跨度太大，容易出问题。”
“二是我们还得去时空管理局申请通行证，比较麻烦。”
“三是我们觉得吧，没这个必要去一千年前的人类王朝来证明我校的实力。”
“最后一点，能不能问下柚子你为什么要去南宋？”
柚子说，“喜欢。”
“……就这么简单？”
柚子笑，“当然啊，难道我想回南宋找我祖宗啊。”
众人立刻笑了起来，柚子也跟着他们笑。
一旁惊出冷汗的陈近西也尴尬陪笑，这丫头，戏演的可真好，她怎么不去拿影后啊。
柚子说，“你们看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想去南宋溜达一圈。”
“这个……”众人不笑了，头疼的事是一样的，难办，“其实我们还有别的法宝可以让柚子你看看，领导也说了，喜欢的话可以选两件走。时光机那个东西，既不能带走，用起来也麻烦，实在没必要。”
柚子叹气，“可我就是喜欢它。”
“叮。”
“叮。”
“叮。”
又是高校拜帖一连三响，而且陆续还有拜帖出现。
柚子说，“我还有客人要见，不如几位……”
七人一顿，这是下逐客令了，另一种暗示是——既然你们不答应，那我也不会去你们的学校，拜了个拜。
这就大件事了。
要知道天资过人的学生难寻，得一人如得一宝，往后三界高校盛会，都是需要这些学生来光大门楣，为学校带来莫大荣光的。
学校有名气了，往后才能吸引到更多优质生源和投资。
是个良性循环。
头天入门就能操控冥石，还是足足66颗的学生牛不牛？
牛啊！
那想不想要？
当然想啊！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先开口。
柚子又看了看时间，说，“我等会还有客人……你们要不……要不去旁边再喝喝茶？”
又下逐客令，根本没有要谈其他要求的意思。
天才果然都有点古怪。
“我真的很忙。”柚子无比诚恳说道。
众人只好起身，有些人已经直接弃权，有些人还是为难地说，“我回校跟领导们商量一下。”
“太为难就不用了，真的。”
“不不，我们商量一下，有消息立刻联系您。”
“好吧。”柚子又看了看时间。
他们终于纷纷告辞，放弃的火速走了，不放弃的也火速回校商量去了。等把他们全部送走，大门一关，柚子就捂住心口，“吓死我了，真怕他们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陈近西：“？？？”谁吓唬谁呢？我看他们快被你急哭了。他说，“小妹，下一波人你还要这么做？”
“当然，一视同仁啊。”柚子说，“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看着马不停蹄的柚子，陈近西站了好一会，才说，“毛球，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妹妹，我就……骂死你。”
——也只能是骂死他了，他又打不过那毛球。
柚子一上午都在接待高校来客，对他们用尽套路，但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极少数态度不好的，一听就冷笑说，“你这是拉我们犯法。”
然后就走了。
当然大多数态度友好。
可这又有什么用。
态度好又不能贡献出时光机，让她体验一把时光之旅。
“那些小气鬼，没一个肯答应我的入学要求的。”
折腾到傍晚的柚子这才有空来警局，她长吁短叹，薛起想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可手不能动。他说，“有那种法宝的学校不多，大多是拿来做摆设，虽然没什么用，但也不会轻易去用。”
“大哥也这么说。”柚子忽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她特地瞒着这件事，薛起怎么知道？
薛起想了会，好像终于找到一个理由了，说，“我说我跟你有心灵感应你信不信？”
“……你还是直接说你在把我当笨蛋吧。”
薛起被她逗笑，说，“除了我不放心你，还有人不放心你，所以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跟我说了这件事。”
柚子知道了，“我大哥。”她说，“回去揍他。”
——虽然说要揍他，但柚子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下不去手。
薛起说，“虽然那蠢狼这几百年来都没什么长进，但一时半会你还打不过他。”他语重心长说，“我没出狱前，不要去送死，乖。”
“……我记住了。”记住祖宗的教诲，不要去送死。
柚子又问，“要是回去的话，得花多少时间？要找到当年的厉无来也不容易吧，而且还要判断他是在哪一年、什么时候偷的。”
薛起问，“所以你跟他们要求去旅游几天？”
“十天。我跟他们说，去这个学校体验十天，去那个学校体验十天，哪个学校的时光机又稳又快，体验感最好，就敲定哪个学校。”柚子说，“我原先是设定至少有十间学校同意的，那就能给我们争取到一百天的时间，谁想一条鱼都没钓到。”
薛起说，“你试试把时间压缩成两天，十天太久，发生意外的风险太大，两天的话，或许会有人同意。”
“可是两天怎么够？”
“两天时间找厉无来是不够，可是……偷生死簿的话，就足够了。”
“啊？”柚子没懂，一会脑回路拐了个弯跟上了，差点跳起来，“祖宗你……”
果然是条狐狸！
薛起当年和李将军一别十三年，时间跨度太大，谁知道厉无来那个变态是什么时候去阎王殿偷的生死簿。
就算她争取到十所高校借出时光机的机会，那也只有短短的一百天。
用一百天在十三年里找厉无来，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与其去找厉无来，不如直接把危机掐死在摇篮中。
这个摇篮是什么？
当然就是生死簿啊。
既然厉无来可以偷生死簿，凭什么他们不能？
待李将军阳寿将尽前一刻，再将生死簿放回，那既阻拦了厉无来打的坏主意，又可以让李将军安然转世。
两全其美。
柚子打起精神来，“我这就放出消息，体验两天时光机就好了。”
她说着就要走，薛起问，“不多陪我一会？”
“我要赶紧回去给他们写信，免得被我吓跑了。”
薛起见柚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几天他不在家，柚子都忙得团团转了。
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一会狱警进来，他说，“我要保释，麻烦你通知一下我的母亲。”
狱警手一抖，“您、您的母亲？”
OMG！！警局要大乱了！！！
他冲外头大喊，“快！！！开启最高级接待！！！新毛毯铺上，彩灯挂上！！还有所有狗子一律放假，不许出现！！！”
薛起头痛，这就是为什么他坚持了三天不肯叫亲属来保释的原因。
不过，警局大乱总比他的柚子大乱好。
这么一想，头不痛了。
柚子回到家，到了晚上也没人来，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三界的人也有行政时间的啊。
她又挑出几家对她还有兴趣的学校，准备再观望一下。
估计他们还会来。
到时候欲擒故纵一下，为难地退一步，说体验三天穿梭时空，不用十天了。
再看他们反应如何。
做完这些，柚子好好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躺下。
天天吃大补丸，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今晚睡个好觉，明天继续见高校代表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补丸的副作用，柚子晚上睡得很不好，总觉得屋里冷冰冰的，冷得她都想在这大夏天的夜里揪被子盖。
她睡觉前记得床边有薄被的。
柚子迷迷糊糊伸手，摸了好一会才摸到，扯了扯，扯不动，好像被什么给压住了。
她又扯了扯，忽然被子就扯得动了，睡得迷糊的她用力过大，差点翻下床去。
不对劲。
好冷。
柚子缓缓睁开眼，窗帘没拉，大片月色打入，床边赫然坐了一个人。
那人佝偻着身，削瘦的身体在月色下像是一根枯木，毫无精神气，散发着幽冷的气息。
柚子一个翻身滚下床，“嘶——”冥石化作千百颗，变成一把剑直戳那人脑袋。她趴在床边看着对面的人，质问，“谁！”
“嘁。”厉无来抬手，像拨开夏日蚊虫那样把冥石拨开。
“厉无来？”柚子愕然，“你怎么出来了？”
“我说了我可以越狱。”那冥石刚被拨开又过来，他不耐烦说，“撤走，不然我再给你敲碎一次。”
柚子迟疑了片刻，厉无来嗤笑，“你是不是在想，我敲不碎？”
“是啊。”
回答的太直白，厉无来看了它们一会，好像是敲不碎。他说，“敲不碎也不意味着你打得过我。”
柚子问，“你到底要干嘛？”
厉无来说，“我要喝汤。”
“……”大半夜的蹲女孩子的床头要汤喝，变态啊。
哦，对，他本来就是个变态来着。
柚子说，“大晚上的我拿什么给你煮汤？”
“不管，我要喝汤。”厉无来说，“不然我就把你炖成汤。”
“……”柚子抖啊抖地站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她没忘记自己打不过他，薛起又不在身边，不能忤逆这蛇妖，这家伙谁都敢动，难道不敢动她？
弄不好她真要变成一锅柚子汤。
她把冥石收好，可也没掉以轻心。
柚子打开冰箱，这两天忙得都在点外卖，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鸡蛋。
“蛋花汤喝不喝啊？”
厉无来坐在桌前，左手一根勺右手一根勺，闻声抬头，“喝。”
做个鸡蛋汤还不容易，水一开，用筷子在水里卷了个旋涡，把鸡蛋花洒进里头，盖盖，焖一会，加油，加盐，完成。
她连碗都懒得给他拿，直接把小锅端上。只见厉无来两手一放，把勺子扔了，直接抓了锅把手，然后——一口闷。
“烫啊大佬！！”
柚子看得喉咙发疼，可厉无来已经喝完了。柚子摸摸喉咙，好像喝了100摄氏度水的是她，她艰难发问，“你没事吧？”
铁嗓子啊这人。
厉无来突然看着她，手里还拿着那口小锅。
柚子觉得他要拿锅砸自己。
她默默坐了回去，不敢动，不敢动。一会见他还盯着自己，柚子禁不住开口，“一个鸡蛋的鸡蛋汤是寒酸了点，要不……我再煮一个？”
给你凑个双数补偿一下，不要瞪我了好吗大佬？
厉无来终于开口了，“你在敷衍我。”
“你才看出来啊。”
“……”这人说话怎么就不像别人那样对他撒一下谎呢？总是直来直去的。
柚子认真说，“你三番两次要杀我，我难道还要上香供着你啊。”
肯给你下个蛋花汤就不错了。
厉无来仔细思索了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一会说，“那这样，我不杀你了。”
柚子微微后仰看他，“真的？”
“嗯。”厉无来说，“你来做我的玩具。”
“……”
“我就不杀你。”
柚子扯了扯嘴角说，“你还是杀了我吧。”
厉无来皱眉，“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你丫脑子才不好。
厉无来忽然说，“我知道了，你要做风起的玩具，所以不愿意做我的玩具，那我把他杀了，你就不会拒绝了。
柚子忍无可忍，拍桌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厉无来坦诚说，“当玩具啊。”
——去你大爷。
柚子决定跟他决一死战，捍卫自己的尊严。
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声音里轻轻带笑，“厉无来，好好活着不好吗？”

第52章 九夫人
听见身后人的声音，柚子回头看他，紧张得心都悬了起来，“你也越狱了？你怎么能越狱！”
她简直要气哭了。
薛起说，“没越狱，只是让我妈来保释了。”
“哦——”柚子放心了。
厉无来不开心了，原来还可以保释，他不知道保释是什么意思，毕竟从来没有人来保释他。他说，“我也越狱了。”
柚子说，“可以保释的话为什么一开始不叫你妈妈来？”
薛起叹道，“她每次出现都太轰动了，所到之处一片混乱，久了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宅神，懒得出来了。”
柚子：“……”这得是拥有什么属性才会闹得成这样……
厉无来见柚子不搭理他，又用力说，“我也越狱了！”
柚子没心情理他，说，“那……”
“我也……”
“我听见啦。”柚子说，“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难道我走了你就不报警了？”
额……好像很有道理。柚子不拐弯抹角了，说，“你走吧，快走。”
厉无来眉眼阴冷，“你为什么要催着我走？你是不是怕我和他在这里打架，把你的屋子给毁了？”
柚子认怂了，“是。”
厉无来笑了一声，“那我就把你的屋子毁了吧，那就会继续讨厌我了。”
“……”神经病啊！！！柚子说，“那以后我拿什么给你熬汤！”
厉无来一顿，“我把锅留给你。”
柚子受不了他了，她是不是还得跟他说句谢谢？
厉无来看着薛起，说，“我把生死簿给你，你把这黑心肝的给我。”
柚子：“……”黑心肝的说别人是黑心肝真的不过分吗？
薛起冷声，“生死簿你本来就该交出来，而且……柚子，不是玩具。”
身后有冷风掠过，薛起已经出现在厉无来的面前。
厉无来就知道他要揍自己，可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从他开始布局葡萄庄园那一刻耗费大量力气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不过薛起在掌控着力气，没有把厉无来往地上墙上摔出窟窿来，出手远比在城堡时轻多了。
柚子心惊胆战地看着，心里念了一百遍可千万悠着，不要把她的房子给毁了。
薛起和厉无来倒是默契万分，打了半天也没砸坏一张桌椅。
但束手束脚打斗简直不是他们的打架风格，也不是他们的打架习惯。
“砰。”厉无来没控制好力道，劈坏了一张桌子。
“厉无来！”柚子大喊。
“等等。”厉无来抬手示意对方停下，跑去先把桌子修好，才又跑回去，“好了。”
柚子：“……”
薛起：“……”这是他认识的厉无来吗？
好像——见鬼了。
薛起说，“不打了。”
厉无来说，“那你是愿意把玩具给我了是吗？”
薛起看他，“柚子不是玩具。”
“能陪人玩的为什么不是玩具？”厉无来朝柚子走去，想要抓她走。
没能靠近两步，就有箭飞来，从他脸颊划过。
他看着薛起，问，“你不想要生死簿了吗？你不是一直在找吗？我可以给你，你把她给我。你可以去找别人代替她啊。”
柚子忍不住说，“那你也可以找别人代替我啊。”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认为薛起就能找人代替我？”
厉无来的诡辩思维好像卡壳了，她总是有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不怕自己，还能把自己给说死，真好玩。
可风起不给他，他又抓不了她。
薛起忽然说，“不要在这里打，换个地方。”
厉无来想了想，同意了，“好。”
转眼薛起开了扇大门，对柚子说，“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进了大门，厉无来也跟了进去。
大门背后明显是一个人类世界，但厉无来不知道是哪里，总之不是柚子的家就是了。
他刚进去，就察觉到风起刚才还温和的气息完全变了。
他一顿，只见风起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他侧身躲过攻击，对方速度快得简直不像话。勉强避开三次攻击，再也躲不过，接连被剑光刮骨，疼得他皱眉。
风景如画，在两人的刀光剑影下，“画”也被撕得惨不忍睹，到处坑坑洼洼，景色不再。
忽然薛起又开一扇门，说，“再换一个，你敢不敢跟上来？”
厉无来有什么不敢的。
又跟着风起进了下一个地方。
这地方是一片荒漠，酷热难耐。但厉无来喜欢，总比冰天雪地好。
“哎呀，开错门了。”
说着，风起又开了第三道门。
厉无来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这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很忙碌，来来往往。
当两人突然从天花板出现时，众人脚步一顿，纷纷朝他们看去。
厉无来：“……”这他妈是警局！！！
薛起对他一笑，然后朝大厅里的人喊，“这里有人越狱。”——实锤越狱。
厉无来转身就要跑，但不知什么时候脚下多了一副镣铐，他怒气冲冲朝薛起吼，“你又坑我！！”
薛起一脸无辜，说道，“这叫战略。”
警局众人一拥而上，把厉无来捆成了一个粽子，厉无来走的时候还在嘶吼，声音里全是不甘心。
薛起拍拍两手说，“揍了一顿再把你关进监狱，心里舒服多了，让你欺负我家柚子。”
本来可以直接捆了送这里，可把他送进牢里后就不能揍他了，那得多不舒坦。
薛起回到小宅，柚子还在客厅里着急地转圈圈，她可没忘薛起身上还有伤，万一打不过那条变态蛇妖怎么办。
她几次拿出手机要给陈近西打电话，可薛起开了哪扇大门通向哪里她也不知道，找陈近西来估计只是多一个人陪她转圈圈。
柚子转着转着，忽然一脑袋撞在一个结实的胸口上。
她顿了顿，抬头一看，差点哭出来，伸手就把对方抱住，“狐狸。”
被她扑了个结实的薛起抱住她，低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说，“厉无来又进局子了，越狱的人会被送进特殊牢房，你不用担心了。”
“我不担心那个，我是担心你。”柚子拿脑袋蹭着他的心口，“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想你。”
薛起当然知道，因为他也一样很想她，想他的柚子。
柚子快把额头都蹭光亮了，这才罢休。一股睡意袭来，奇怪，她明明不困啊。她看着薛起，眼里越来越模糊，“我好困……”
薛起微顿，说，“那就先睡一觉吧。”
柚子连个“好”字都没发出声，只见墙上好像出现一个巨大的动物影子，悠悠轻摆着好几条尾巴，有种异样的美，美得让人没有任何抵抗力，可是她太困了，直接瘫在薛起怀里睡着了。
薛起抱起柚子，还没进房间，屋里就有幽幽香气飘来，在整个薛家小宅里弥漫开了。
院子的花似乎开得更加艳丽，暗夜下的青青绿草，都变成漂亮的墨绿色。
不知不觉，周围的生灵仿佛被月光沐浴得柔美异常。
薛起叹气，“你每次出场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哎呀，习惯了。”
声音宛若灵鸟，却又比灵鸟温柔，柔得入骨，就连听声音都是一种享受。
屋里隐约出现一个人影，一袭红色曳地长裙，一把红扇半遮脸，可眉目有神，媚得只要轻轻一眨，就能勾人心魄。
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就可以迷倒众生。
“我要是突然出现，可能又会发生大型生灵昏迷事件。”女人轻轻叹息，“上一次帝君摆宴，我一时大意露了脸，导致仙君集体昏厥。唉，我现在都不敢赴宴了，越来越宅，怪我，生得过分美丽。”
“……”虽然很想吐槽但是薛起知道她说的是大实话。
九夫人缓缓放下扇子，本来在外面趴窗屏息瞧看的花草精怪只是看见侧脸，瞬间窒息，全都晕了过去。
“呐，儿子你看，是吧。”她又把扇子掩上，轻步走到他跟前，探头看他怀里的姑娘，“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啊。”
“嗯。”薛起问，“你来做什么？”
“你做单身狗太多年，为娘很担心，听闻你终于开窍，为娘来看看。”
薛起微扯唇角，“有心了。你……看完了？”
“看完了，这姑娘的心灵一定特别美，毕竟人类长得这么丑，你能喜欢她一定是看上了她的心。”
“柚子很好。”薛起说，“也很好看。”
“啧……”
为了避免柚子受到人身攻击，薛起说，“好了你走吧。”
九夫人还没有唠叨完，说，“你出来了也不回家，是不是怪娘没有去冥界救你？都是你爹，当初还跑天帝那拍心口说‘犯法便要罚，即使是我儿又如何，罚！’，你听听，这是当爹的吗？”她又说，“气得我跟你爹分居了一千年，他还说自己没错，那个王八蛋，不理他。”
她絮絮叨叨着，在昏睡的柚子动了动。
九夫人不说话了，看了她一会，说，“天煞孤星啊……可怜的孩子……”她摸摸柚子的脸蛋，又对儿子说，“人类长得真丑。”
薛起觉得柚子要是听见这话会哭的，不是人类太丑，是狐狸世家的颜值都太能打了，谁跟狐族比都丑。他说，“你别生爹的气了，爹没错，娘也没做错。我不回去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只是一千年没见。”
“哦。”九夫人说，“也是，才一千年。”
薛起想了想，说，“你等一下再走，多留一会。”
亲妈感动了，“儿子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薛起认真说，“你多留一会，柚子一早起来就会发现她皮肤变得更好了，人更漂亮了，嗯，一定会很开心。”
“……不孝子！”九夫人微怒。
可就算是发脾气也美得惨绝人寰，外面又晕倒了一大片闻讯过来的精怪，美啊，美得让人都醉酒了。
九夫人又小心问，“你不怪你爹？那我就……让他见我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他觉得如果他说会生气，那他亲妈可能会抑郁。
“那我回去了？你爹每晚0点就蹲我房门口，蹲了一千年，烦死了烦死了。”说着烦死了可是她却飞快地收起了扇子，还不由展颜，顿时美得花开月儿圆，外面的精怪彻底晕倒一片。她说，“有空带媳妇回家吃饭。”
说完就消失在了屋里，只是那幽幽香气弥漫不散。
梦里的柚子好像听见了什么，似乎……有人在说她丑。
胡说，她在一般人群里也算是个小可爱好不好。
谁那么没有眼光。
哼！

第53章 去见家长
一早起来，柚子从房间出来就看见薛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信，只是看见他在自己附近柚子就开心，“早啊。”
薛起偏头，“早。早餐在桌上，快去刷牙洗脸，别冷了。”
“嗯。”柚子洗漱出来，边走边拿着小镜子看，坐在他身边满脸困惑，“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变漂亮了。”她摸着脸说，“皮肤更光滑了，又红润又有弹性。”
她放下小镜子，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戳，“你戳戳，有弹性！”
薛起戳了戳，笑道，“不是幻觉。”
“而且头发好像也浓密了一些！”柚子狐疑问他，“是你给我施了什么法吗？你——嫌我不漂亮是不是？”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薛起捏捏她的脸，“我的柚子这么好看。”
他亲妈绝对是没有眼光，柚子多可爱。
柚子还是很怀疑，毕竟梦里的声音太真实了，指不定就是薛起说的，说她不好看。
谁能跟他们狐狸比啊。
不过她好像真的变好看了。
她看见桌上的药丸，伸手拿过，每天空腹吃，吸收好——她大哥说的。
薛起见柚子又在吃陈近西的丹药，想了想忽然一笑，把柚子从沙发上捞了过来，说，“你看快要中秋节了……”
“还有两个多月吧？”
“别在意这点时间。我带你回我家吧。”
见、见家长？这进展也太快了吧。柚子红了脸，“我好像忘了问你家还有谁。”
“双亲健在，没有兄弟姐妹，有一堆堂亲表亲。”薛起说，“就当去玩。”
“玩？”只是玩？不是见家长？不是谈结婚？狐狸耍流氓啦！柚子问，“好玩吗？”
“好玩。”
“什么时候？”
“不如……明天。趁着还没有高校回信，趁着我们还没回宋朝。”
说到这个，柚子不知怎么有种……我要进大牢了，进牢子之前先带你去见见我爹妈，为了不留下遗憾的感觉。
自从第一次他进局子后，她的心就一直没有安稳过，好像随时要失去他。
她不是妖怪，寿命长也不过一百多岁，他要真被关了，她根本没有时间等他出来。
柚子点头，“好啊。”
薛起当即说，“我去让他们通知亲朋好友，明天来我家吃午饭。”
“亲朋好友？”柚子瞪大眼，“你要叫多少人？”
“整个狐族，最好把重要的三界人士都叫上。”
“……”
“我看看能不能把盘古大帝女娲娘娘也请来，对，太上老君一定要叫，他手里仙丹多，到时候让他送你几瓶。”
“……”
“小胖你怎么不说话了？”
柚子抬手打住他的话，“让我这只小虾米静一静。”
她不知道他来头这么大啊！！！难怪当初他随手列举就是一堆神话人物，对人家来说那不是传说，而是混同一个圈子的人。
她问，“你请那么多大佬来……为什么呀？”
薛起想了想，“混眼熟。”
撒谎大王上线，什么混眼熟，柚子一个字也不信。依她对他的了解，一定别有阴谋。
“我在头疼一件事。”柚子认真说，“我得送什么见面礼。”
“他们见到你就会很高兴了，不需要送什么礼。毕竟我们什么都不缺。”
“……”虽然很想骂他但是……柚子没办法反驳。她手上那一堆的金银财宝好像都变成了废品。她一头扎在薛起身上，挣扎说道，“那你能不能把我变漂亮点，据我所知神仙妖怪都长得特别美，我怕给你丢人。”
薛起偏头看她，捧了她的脸看，“我的小胖长得就很好看了。”
柚子沮丧说，“不信，凡人颜值再高也比不上仙人妖怪吧，昨晚我做梦，还听见有人说我丑呢。”
“……”他就不该让他亲妈靠近柚子的。薛起没松手，越看……越喜欢。
就好像被什么魅惑住了，让人舍不得松手。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被控制了人心，陷入了梦境。
心底有了心魔般。
是柚子对他设下的心魔。
让人不想离开，甚至想深陷其中。
柚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微屏。
薛起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记。
柚子又紧张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亲额头嘛。
可下一刻，眼前人又贴脸而下，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着，忽然一口封住。
柚子微怔，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柔。
新的住址已经选好，陈近西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徐方舟见他最近总是两头跑，问，“柚子还没有忙完？她……在忙什么？”
“有点难解释。”陈近西说，“她可能要去上学了。”
徐方舟了然，说，“报了什么学习班吗？武术？舞蹈？瑜伽？”
“不是。”陈近西略一想，“类似于……哈利波特？”
“……”徐方舟想着他们奇奇怪怪的事，说，“我大概能理解。”
刚开始他还觉得自己跟柚子没什么距离，但现在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哪怕是柚子做的事说的话他每个字都明白，但结合在一起，他就一点都不懂了。
距离产生美，但离得太远，就会变得陌生。
陈近西说，“徐先生……我们相识多年，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我小妹喜欢那毛……喜欢薛起，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变心的。而且要从薛起手上抢人，更不可能。”
那可是狐族啊，自带迷人光芒的狐族，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类可以撬得动墙角的。
徐方舟没说什么，只是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她，但最近她没有空，陈先生既然要过去，就麻烦你帮我带过去吧。”
“好。”
陈近西拿着礼物到了薛家小宅时，发现小院的花竟然都开了。而且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香气，非常熟悉的气味，难道……
来开门的是薛起。
这毛球竟然会亲自来开门，在屋里他也该知道是他来了吧，可却不是懒洋洋说一句“自己进”，而是来开门？
还挺高兴的样子？
陈近西抱着礼物咋舌，突然回神，吓得狼毛都炸了，“毛球你越狱！！！你不是还有两天才出来吗？！！！”
“我保释了。”
“保释？”陈近西动了动鼻子，更吃惊了，“你竟然叫了你妈来保释你！！！你竟然会劳驾九姨出门。”
薛起叹道，“我爹可不会来，只能叫我妈来。”
重点不是这个啊！陈近西已经能想象保释那天警局大混乱的场景了。
“九姨见过我小妹了？”
“见过了，但她没让柚子见她。”
陈近西点头，“还是别见的好，否则柚子得觉得自己是丑八怪了，会抑郁的。”
“啪。”刚开了一半的门被关上了，薛起说，“你回去吧。”
“……”还不让他说实话了！
在屋里学咒术的柚子见薛起久久不回来，从沙发探头看，就见他进来，问，“谁来了？”
薛起说，“没谁，路过的野猫吧。”
陈近西跑了进来，生气说，“你才是野猫。小妹，你好好管管你男人。妹夫你不能这样……”
薛起看他，眼神要把他大卸八块，“嗯？谁是你妹夫？”
陈近西怂了，赶紧跳过这个话题，把怀里抱着的盒子交给柚子，说，“徐方舟托我带给你的。”
“什么东西？”柚子边说边伸手接，这一接，发现这盒子巨沉！没拿稳，直接沉得跌落沙发，好在盒子系了绳子，没把里面的东西摔出来。
但柚子还是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叮铃……叮铃……”
她愣了愣。
柚子解开绳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堆……钻石。
不，钻石不是礼物，更像是拿来垫底做装饰的东西，因为上面放了几张银行卡，还有一个小铃铛。
陈近西看了看说，“徐方舟出手真大方啊，上来就一盒钻石，难怪这么重。”
“不是他送的。”柚子拿起小铃铛，晃了晃，铃声清脆悦耳，“只是有人拜托他送给我。”
“谁这么大方。”
柚子没答，她又拿起银行卡，一会肃色，“密码呢！”
没有密码不是耍流氓嘛！
柚子打算把钻石放在那个装宝贝的箱子里，她说，“用钱来砸人，我会忍不住屈服的。”
谁不爱钱呢，还是那么多钱。
骨气要支撑不住了喂。
薛起把盒子放进箱子里时，看见旁边的黄金山，上面还残留着小金人的气息，他笑说，“小土豪，以后要给我买好吃的，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柚子笑出了声，“才不好，我不要一只胖狐狸。”她忍不住捏捏他结实的腹部，浮想联翩，“我喜欢这样的你。”
“那……”
柚子脸发烫，“那什么？”
“那我好好保持。”薛起眼里带笑，问，“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你倒打一耙，流氓！柚子把箱子锁上，不理他。
她下了楼，陈近西已经走了。
小妹身边有那毛球在，他也不用留在这了。
他怎么现在就有种失意感了。
不过想到他要做那毛球的大哥了，心里就——舒坦啊！
柚子又去练咒术了，边练边等高校回信，到现在还没人搭理她，难受，焦急。
薛起下楼后见柚子在练新的咒术，很明显是那蠢狼教她的。
柚子学的很认真，他没有中断她。
他略一想，给自己找了点事做，给爹娘写信，说明天带柚子回家吃饭，请务必叫上三界老大们赴宴。
末了他特地加了一句，一定要叫上太上老君。
写完后，他开了一扇门，开门就是一个长着翅膀的绿色大邮筒，他直接把信投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再看柚子，额上已经渗出细小汗珠，明显精神力又开始过度消耗了。
“小胖。”薛起唤声，将沉陷在操控意念的她唤醒。
柚子陡然失力，回了神。
累，无限的累。
柚子失眠了，一来是没有高校回应，二是想着第二天要去见家长。
那可是未来的公公和婆婆啊。
能认识那么多三界大佬的，必定也是大佬。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在凡人里牛气得很，现在不觉得了……
小虾米，小虾米，你就是一只小虾米……
小渣渣，小渣渣，你就是一个小渣渣……
仿佛成歌，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了起来。
柚子有点丧。
薛起见她进了洗漱间就不出来了，不放心地走到门口一看，发现柚子把自己的脸拍成了一块粉饼。
而且还在不断地往脸上拍粉。
“……小胖你……”
柚子看他，“好看吗？”
“不好。”
“……”柚子生气，“你会不会哄人？”
薛起忍笑，看着真跟鬼一样的柚子，说，“你不要紧张得失去了审美观，平时的你就挺好的。”
柚子不放心，问，“真的？”
薛起认真点头，“真的。”
柚子半信半疑，可好歹恢复了一点自信。再一看镜子……这是什么鬼画符，刚才她是被鬼蒙了眼吗。
准备了半天的柚子最终还是决定化个淡妆出门，还换了一条裙子。
她怕不在家的时候高校来信，于是拜托了陈近西过来收信。
陈近西看他们要出门，问，“你们去哪呀？”
薛起说，“带柚子去见家长。”
陈近西张大嘴巴，看着还在那挑带什么包的柚子，忍不住说，“你认真的？你就不怕柚子见了你娘，从此觉得自己是个丑八怪？？？”
“滚！”薛起差点没对他动手。
他家柚子最可爱了好不好！
薛起“啪”地往他手上拍了一张毛爷爷。
陈近西问，“什么意思？”
“拿去看眼科。”
“……”靠，又不让人说实话！
柚子挑好小包了，蹦了过来愉快的说，“可以走了。”
薛起开了一扇门，柚子进去的时候，怎么总觉得她大哥有点不对劲。
一脸担心的样子，简直像是在送她上战场。
大哥你用错表情了吧，我是去见家长啊。
“大哥拜拜。”
“小妹拜拜。”
门一关，陈近西捂嘴，差点哭出来，心疼！

第54章 你是我的唯一
从大门进去，柚子就闻到了阵阵香气，不是那种香水制造出来的香味，而是真实的花香。
那么浓郁的花香，该种植了多少花呀。
可是柚子没有看见花，漫漫白云，无花无树无鸟。
有些清冷。
跟柚子想象中的热闹完全不同。
这里已经有很多人，穿着古风，衣袂飘飞，全然是电视上看见的神仙模样。
酒宴的桌子倒是摆了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这是请了多少人。
忽然有仙女飘过，每一张脸都让人惊艳无比。一会又有仙女飘过，但看她们手上都托着果盘小吃，柚子才知道她们只是侍女。
……连侍女都长得那么好看！！
柚子低头看看平平无奇的自己，想回家。
“我……不该来这的。”
薛起好奇问，“为什么？”
“好丑……”柚子要哭了，“我长得真丑。”
薛起皱眉，说，“我觉得小胖你挺好看的，看，还穿上了小裙子，呐，头发又长又黑，多好看。”
“……我不想跟你这个超级大直男说话。”柚子生气！想到临别前她大哥的眼神，她还不如问她大哥呢，怎么就问了薛起这个大直男。
被嫌弃了一脸的薛起：“？？？”
远处有人欢声笑语，虽然声音多而乱，但柚子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特别特别柔美的嗓音，酥得入骨。
她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一个外形无比出众的美人在人群中，她一头墨色长发及腰，衬着一张无法用任何词语形容的艳绝面容。哪怕是在那么多人中，也似钻石般光芒万丈。
“太太太美了。”柚子看得眼都直了，哪怕离得略远，可她还是能感受得到远方飘来摄人心魄的美。就算她是个女的，也挪不开视线了。
薛起朝前看了一眼，说，“哦，那是我娘。”
“你娘也太漂亮了吧。”柚子说，“那些都是神仙妖怪？可颜值跟你娘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虽然看了多年都习惯了，但薛起还是说，“毕竟我娘是九尾狐。”
柚子目瞪口呆。
薛起问，“怎么了？”
“你、你没告诉我你娘是九尾狐啊！”
薛起眨眼，“九尾狐怎么了？”
“……”你们这些凡人，不，你们这些狐狸是不会懂的！！！那可是九尾狐，家喻户晓的九尾狐啊！！那个只出现在传说里美得颠倒众生的最强美狐狸！
突然有一天，九尾狐要做她婆婆了。
简直像在做梦。
她以为挖出老宅千万财宝已经是人生最大的惊喜，没想到又被百亿富翁追求，后来还多了个千亿老爸，现在未来婆婆竟然是九尾狐。
柚子震惊得有点晕。
让她歇会，让她缓缓神。
以后她不相信会有更大的惊喜出现，这已经够让人震惊了！
还没回神的柚子忽然发现那个美人婆婆……不，那哪里是婆婆，分明还是个二十岁的美人仙女啊。
她每离自己靠近一步，柚子就有点呼吸困难，到最后简直要窒息了。
原来美到让人窒息是真的存在的。
柚子借力站着，婆婆……不，美人仙女我不是在吃你儿子豆腐，我是怕自己会被你美得晕过去！
看了好多年已经麻木的薛起完全不知道柚子在晕什么。
“娘。”
九夫人微微一笑，美眸流光轻转，一笑倾城倾国倾倒众生，柚子要支撑不住啦！
“你、你好。”柚子不知道她这么年轻，原先准备的“阿姨”两个字根本叫不出口，这不是侮辱人吗，叫阿姨。
薛起这个大笨蛋，怎么就不提前跟她说他妈这么年轻，还是个大美人，九尾狐。
九夫人的笑意又更深了，美目落在柚子脸上，“你好，柚柚。”
叠词容易拉近彼此距离，也更添几分暖意。
柚子想起爸爸就是这么叫自己的，被未来婆婆这么一叫，有些愣神，有些……暖心。
然后九夫人对后面的一众宾客说，“这就是我未来儿媳，小起的女朋友啊，以后你们要多多关照小辈，不许欺负我们家柚柚哦。”
柚子抬头远眺，“哗啦——”，几千号人围了过来。
“……”
她被一堆神仙妖怪围观了！
“这就是风起的女朋友啊。”
“长得真……”
“咳！”
“长得真好看！”
“来来，给你一个见面礼。”
“对，见面礼。”
“见面礼。早生小狐狸哦。”
“生一堆小狐狸哦。”
“要乖哦。”
“嗯？是天煞孤……”
“咳！”
“这个命格好！独特！难怪各大高校都抢疯了。”
“有前途。”
“有前途。”
柚子收了一堆又一堆的礼物，手里放不下了堆地上，转眼地上就堆满了。
她正要问薛起怎么办，要不要回礼啊，她不知道会收这么多礼物，她都没给他们准备，这样很不好吧？
谁想一抬头，只见薛起一脸淡定。似乎见她看自己，他也低头看她，好像在说“收了收了，不慌”。
柚子眨眨眼，她怎么觉得……这都是薛起意料之中的事。
嗯？他通知了那么多大佬来吃午饭，该不会就是为了让她收礼物吧？？？
“我来晚了来晚了。”
忽然一个胖小老头小跑了过来，他憨态可掬，一见柚子就说，“我来晚啦，来来，这是见面礼。”塞了一堆瓶子给柚子他又神秘兮兮地往薛起手里塞了一瓶，说，“这个药有助于生一堆狐狸宝宝哦。”
“……谢谢。”薛起又说，“我最近想炼点丹药，可是没书，唉。”
“……”胖小老头掏出一本书塞他手上，哼声，“每次见面都要打劫我一本书。”
薛起展笑，“你的座位在那边，有很多好吃的。”
胖小老头立刻消失了。
抱了好几瓶药丸的柚子问，“这爷爷是谁呀？”
“太上老君。”
“……合个影再走啊大佬！！！”
几千份礼物收完，柚子看着面前堆的大山，张大了嘴。
她肃色说，“我觉得我的命格才不是什么天煞孤星，而是财神附体。”
好多宝贝！而且都是大佬送的。
薛起拿出个小球，把东西都装了起来，随后把小球交给她，笑得神秘满足，“回去慢慢拆，小辈们送的见面礼肯定不会太差。”
“好啊好啊。”柚子满心欢喜收下，末了一顿，“小辈？”
薛起说，“当然啊，盘古大帝女娲娘娘是初代大神，我爹娘是二代大神，我属三代，玉帝王母跟我还是平级，像你熟知的李靖二郎神就更次了，今天宴席上的，十有八..九要叫你一声……”他想了想，说，“奶奶。”
“……”
——想分手。
二代大神请客，还是认儿媳这种大事，来的宾客当然不会少。
已经坐在宴席上的柚子还在不断收礼物，收到手软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时而看看她的未来婆婆，连饭都不想吃了，美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感觉全程看美人就足够了。
她好奇问，“你爹呢？”
薛起说，“没来，他是个工作狂，可能又去哪里巡视了吧。”
“我还没问你爹是做什么的。”
“日常守护边疆，哪里有妖魔作乱就去打一架的那种。”薛起说，“俗称——战神。”
“……”柚子觉得自己认识了一个了不起的男朋友。
不过就算后台那么大，可该罚的还是得罚，毫无情面可讲。
她低声，“那你被关进地府里，受刑千年的事，你爹娘知道吗？”
薛起叹道，“知道，我娘要去求情，然后我爹说，‘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爹还真是铁面无私。”
薛起笑了笑，“但我不恨我爹，他就是这种人。就是气得我娘一千年没理他，今天见未来儿媳这种大事他也没来，估计晚上啊……我娘又要不理他了。”
柚子想了想，竟然觉得那画面十分好笑，好笑之余，却是满满的爱。
“你们家真好，你爹好，你娘也好。”——你更好。
柚子喜欢薛起一家的氛围。
想嫁！
直到宴席结束，狐狸爹也没出现，柚子略微失望，不过以后会有见面的机会吧。
宾客陆续离开，九夫人让侍女送走宾客，又跑去找柚子。
她拉着柚子的手左看右看，光芒嗞啦嗞啦照射着柚子，柚子觉得自己丑得没法见人了。牵着她手的那双手宛若白玉，柔滑无比，自己的手……根本就是一块老木桩！
薛起说，“牵够了吧？”可以还给他了吧？他也想牵着柚子啊。
“没有。”九夫人说，“小起这孩子平时吊儿郎当的，你不要跟着他一起闯祸，要好好看着他。”
柚子起先还沉迷在美人婆婆的美..色里，听见这话忽然察觉到她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高校抢人的事恐怕已经传开了吧，否则刚才宾客送礼的时候不会有人提。
既然抢人的事知道了，那她要时光机的事呢？
知情人都能猜到她要时光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薛起吧。
柚子说，“风起他要做什么，只要是对的，我都会跟他在一起。”
九夫人微微一顿，轻轻叹气。
柚子：“……”感觉自己做错事了，美人大仙女你不要叹气啊，心竟然有点疼！
九夫人又叹气，“又多了个让人操心的小家伙呢。”
柚子要心疼哭了，“我错了，我会好好看着他！不让他做坏事！不让他吊儿郎当的！！”美人大仙女你不要叹气了！！！
薛起：“？？？”为什么画风突然就变了，他好像没地位了。
九夫人笑了笑，“乖孩子，你没说错，小起他做的事情是对的话，你就陪着他吧。”
柚子点了点头，又有些羞赧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我……我本来想编同心结的，可是编的太丑了，后来又想雕对璧人，可发现自己不会。然后我想着要不送两束花，但好像太没诚意，所以最后准备了这个。”她又赶紧说，“不要嫌弃！”
九夫人接过，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两只萌萌的……狐狸玩偶，还是情侣版的。
美艳的脸上立刻露了笑，看得柚子又要晕了，啊啊啊，美！！！
“我很喜欢。”九夫人又说，“你未来公公也会很喜欢的，虽然他可能会板着脸说他才不喜欢。”
但大概在她睡着的时候会爬起来把两只狐狸看一宿。
柚子松了一口气，九夫人说，“我还没有给你送见面礼。我听说你擅用冥石，又喜用冥石，可那石头呀，太脆了。我赠你一瓶花露，回头把它们浸泡在里面，世上就再也没有能将它们敲碎的东西了。”
薛起微顿，闻到那花露的清香，问，“这该不会是……”
“是啊，当初女娲娘娘用来浸泡补天石的水。”
柚子差点没拿稳，接过瓶子的手死死抓着它，生怕摔了。
当神话离自己近在咫尺时，反而让人觉得这就是个神话，而不是真实的。
她以为今天的自己不会再震惊，谁想她还是太天真太年轻了。
九夫人又轻轻说，“赶紧生一堆小狐狸哦。”
“……好的。”柚子想说他们昨天才亲了第一口，生狐狸宝宝什么的，远着呢！
九夫人走了，薛起已经打开了回家的大门，可见柚子好像还有点怅然，他低头问，“小胖怎么了？”
柚子沮丧说，“我真丑，我真丑，我真丑啊！”
薛起笑了起来，“谁说的？”
“可是，你真觉得我好看吗？你在说大谎话吧。”别说其他神仙妹子，单是狐族的人，都美得逆天啊，尤其是美人大仙女，她好几次都要被美得晕过去。
薛起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撒谎？”
柚子丧气说，“很明显啊，就不说你娘了，谁在她面前都是个丑八怪。可你看其他人，哪一个不比我好看，举手投足多有女人味，我看了都喜欢，你怎么可能放着她们不要，偏偏找上我。”她狐疑说，“你才是隐形的BOSS吧，看中我的命格然后要利用我做什么大事，所以用美..色..诱惑我？”
薛起简直被她的想法惊到了，笑得不能停下。他捧了她的脸连亲了几口，说，“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就是我的西施，是我的柚子。”
柚子微愣，郁闷了一整天的心忽然就像推开了门打开了窗，瞬间照入缕缕阳光，明媚了整颗心。
情人眼里……
出西施。
薛起抱住了她，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还美..色..诱惑……亏你想得出来。”
“以后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柚子想通了，在对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就是最美的那一个。
她是薛起的唯一呀。
就好比他是她的唯一。
是她最爱的狐狸祖宗。

第55章 小蜻蜓
两人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在小宅守了一天的陈近西起身说，“今天没有高校回信。”
刚到家就收到不太好的消息，柚子的心情略失落。
薛起说，“没关系，这个方法行不通，还会有别的办法。”
陈近西也要安慰一下，薛起说，“蠢狼，你怎么还不走？”
“……”你大爷，过河拆桥！陈近西气呼呼说，“好好好，我不做大灯泡。”
说着他就要消失，忽然见毛球朝自己扔暗器。他立刻接住，嘲笑说，“就凭这个也想打中我？我……嗯？《秘制二十八味炼药谱》？太、太上老君的私人珍藏？”
他两眼发着青光，要哭，“这你都能偷出来。”
“是他送给柚子的，什么偷，注意用词啊。”
陈近西要哭了，“谢谢小妹，谢谢小妹。我回去了，十天内不要找我，我要认真看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柚子想说这不是太上老君主动送的，是薛起……暗示他送的。
但薛起在她耳边轻嘘一声，不让她说。
直到陈近西走了，柚子才说，“祖宗你也是个大傲娇，为什么不直说是你跟太上老君要的？”
薛起想了想，说，“我怕他感动哭，我可不想那蠢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我身上靠。”
“……”好吧，这个理由很合理。
薛起说，“去开礼物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法宝。”
柚子狐疑看他，“你果然是为了让我收礼物，才这么快带我去见家长和一群小辈的吧？”
薛起“啪”地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快去开礼物。”
欲盖弥彰，果然是！
她拿出小球，左看右看。薛起接了过来，将球往地上扔。
这一扔，那礼物就像喷泉冒了出来，瞬间堆满了整个客厅。
柚子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了，有种小时候过生日的感觉。
她坐在礼物堆面前，一件一件地拆。
薛起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件一件的拆。柚子的开心他感觉出来了，嗯，以后多带她去各处赴宴，搜刮宝贝。
他终于感受到神二代这个身份的作用了。
“这是什么。”柚子拆出一朵金花，话落，金花飞上空中，在空中盘旋飞舞，所飞之处，撒下漫天花雨，浪漫非常。
薛起看了一眼，说，“一定是花仙子送的。”
柚子觉得没什么用，不过也算是带来了一瞬惊喜。
她又去拆第二份。
第三份，第四份……
礼物大多都是炫技装饰用的，看得薛起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这帮家伙，就没一个舍得拿出压箱底的东西。
“啪嗒。”
一只像是小蜻蜓又比蜻蜓更加精致美丽的东西在柚子手上张开了翅膀。
薛起一见，说，“总算是有个能打的了。”
“这是什么？”
薛起一笑，问，“你有没有受够厉无来操控人心的心魔？”
“受够了！”
“这小蜻蜓跟那蚜虫是差不多类型，但它在窥探人心后，会将人引导出心魔，而不是让人沉沦心魔最终生出无尽的仇恨。”
柚子明白了，说，“也就是说，它们跟蚜虫一样能看见对方埋在心底的阴暗，可它们不会去攻击那心魔，更不会让它们滋生，而是会……吸食心魔，净化它？让主人变成一个阳光向上的小可爱？”
“对。”
“那要怎么用？”
“里面应该有说明书。”
这年头，神仙也跟着进化了啊。柚子翻找包装盒，果然看见了一份说明书。她仔细看着操作指南，嘀嘀咕咕着。
“吧啦吧啦吧啦……”柚子抬头，念出最后一个咒术，“啦！”
薛起一顿，“等……”
等不了了，咒术生效，直接击打在薛起身上。
薛起：“……”坑男友？
柚子：“……”她好像做错了什么。
她探身要叫他，但手中金色蜻蜓已经啪嗒啪嗒飞了起来，空中瞬间出现一副巨大的画面。
“我踩到狐狸尾巴了。”
“我也踩到了，我要回去告诉我爸妈。”
“我也要回去告诉我爸妈。”
“不要跟他玩，狐狸最狡猾了。”
“狐狸会把我们全部东西骗走的。”
一身白袍的小男孩蹲在水坑前，白色的尾巴晃啊晃，晃啊晃，水坑里映着他稚嫩的脸。
他朝水坑伸手，跟坑里的“人”对上了手指。
“他们不跟我玩，你会跟我玩吧。”
尾巴晃啊晃，晃啊晃，水坑里的小男孩也在动。
柚子怔神看着，眼里噙出泪来。
薛起强行将那只蜻蜓拎了出来，把它丢到一边，警告，“以后不许进来。”
小蜻蜓扇动着翅膀飞到柚子头顶上，趴在那盯着薛起虎视眈眈。
柚子“哇”地一声哭趴在他怀里，脑海里闪过刚才看见的几十个画面，全是他对着水坑对手指的，还认认真真地说“以后我们一起玩，永远不分开哦”。太……太孤独了！
“你没有长歪太难得了，没有像厉无来那样变成一个变态，太不容易了。”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呢？薛起抱着柚子说，“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你看我……后来不是有蠢狼那朋友了吗？”
柚子看他，“狐狸祖宗你承认我大哥是你朋友啊。”
“唔。”薛起掩饰说，“继续拆礼物。”
“真可惜没把刚才的话录音下来，大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柚子嘀咕着，把眼泪抹掉，继续去拆别的礼物。
又是一口气拆了好几百份礼物，但都没什么实用价值。
这也在薛起的意料之内，能送出像昆仑圈、寒冰剑这种法器的已经很不错，不过柚子有冥石了，还是用圣水浸泡过再无东西可打破的冥石，那这些兵器就不需要了。
等全部礼物拆完，已经是大半夜，柚子倒是挑了几件不错的，薛起将它们全都收进指甲盖大的小球里，和冥石一起做成小手链，编入红绳中，做成了一条……有点丑的手链。
柚子觉得她总算是发现薛起的不足了——手工也太差了吧！
她实在是拆累了，等薛起把包装的垃圾收拾好，礼物都放好，洗完手回来，柚子已经爬到沙发上睡着了。
薛起俯身看她，睡得可真好。
这几天他不在家，不知道柚子是怎么过的。
他在她额上亲了一口，晚安，他的柚子。
柚子梦里都还是宴会上的情景，不断有人给她礼物，不断有人叫她……奶奶，还有人叫她快点生一窝小狐狸。
她笑得幸福，抱着一堆礼物开心极了。
忽然薛起走了过来，可脸上却没笑。
一只小蜻蜓蹲在他的头顶上，见了她突然俯身盯她，唇角一弯，笑得沉冷，说，“你，该死。”
“……”
“叮——”
睡得迷糊的柚子惊出一身冷汗，从梦境中醒来。她听见熟悉的声音，睁开眼朝空中捞去，把一张请柬还是什么的纸张捞了过来。展开一瞧，看了一遍不够，又看第二遍，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她就窝在薛起怀里，姿势暧昧无比。
她顾不得脸红，朝薛起的胳膊拍拍拍，“狐狸狐狸，有高校回应了！”
薛起睁开双眼，问，“几天？”
“两天！”
薛起见她高兴得像要打滚，这件事柚子比他还要上心。
他的傻柚子。
柚子兴奋地去拿桌上的笔，说，“我这就跟他们约回去的时间。”
“那我去找老阎报备。”
柚子回头问，“报备？”
薛起说，“厉无来偷生死簿被关了千年，我们去偷虽然不是为了做坏事，但也是犯法。所以提前先找老阎报备一下案子，到时候回到以前，万一被抓，可以出示后世证明。一来老阎也可以免责，二来我们也可以免责。”
柚子似懂非懂，不过薛起做事她放心。
“那你去吧，我回信。”
说着，头上又是“叮”的一声，赫然又是一封邀请函。
不过片刻，那些高校似乎是约好的，转眼叮叮作响。
柚子看着，热泪盈眶，“做天才的感觉真好！”
她伸手拿信时，看见开启了地府大门的薛起，神思恍惚，突然就想起梦境中的他。
那个头顶蹲了只小蜻蜓的薛起。
还有他那句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话——
“你，该死。”
柚子使劲晃了晃脑袋，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薛起不会对她说这种话的，永远也不会。
当务之急是借高校的时光机回宋朝，找到生死簿。
薛起已经到了地府，仿佛他带媳妇回家的消息在这半天里已经传了个遍。
一路上都有人问——
“风老大什么时候生狐狸宝宝啊。”
“有狐狸小宝贝了记得发请帖不要忘了哦。”
“有空赶紧搓麻将啊，有了小狐狸就不能愉快打牌了！”
内容重复千千万，可薛起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烦。
甚至还面带微笑。
以至于阎王见了他以为他见鬼了。
哦，不能这么说，这不是骂自己吗。
阎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什么时候生小狐狸？我礼都备好了。”
薛起晃着椅子悠哉说，“柚子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
“……你这么笑让我觉得很不安啊。”阎王说，“怎么好端端来这了，不陪着你媳妇？”
薛起不晃了，说，“有高校愿意借出时光机了。”
“……草，哪所学校脑子这么抽。”
“柚子的入学条件就是考察各校实力，实力展示就是时光机。”
阎王说，“柚子为了你也是煞费苦心。”
薛起笑了笑，“所以我来你这里报备。”
“报备什么？”
“生死簿是厉无来偷的，但是要确定当年他偷生死簿的具体时间不容易，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抢在他面前先把生死簿偷走，等以后李将军的阳寿将至，我再送到地府。”
“你疯了，明目张胆来偷东西还跟我这个主人说。”
“所以我来报备，把不合法的事变成合法的。”薛起说，“当年生死簿被偷，你也因为保管不力被罚了一百年。可我来偷走的话，就等于提前替你保管，不是吗？”
乍听之下这事简直合情合理又让人感动——他还得跟薛起道谢是吧？
阎王目光灼灼，一脸深沉，就是身穿沙滩装有点不符合他沉稳的气质，“这个报备也不是不可以……”
薛起爽快道，“那就这么定了。”
“可是你们回去的话千万不要动其他的东西，千万不要改变历史。哪怕是找到了李将军的生死簿，他仍旧要漂泊这一千年。你回到这里，将他的生死簿交给我。”
薛起微顿，“不能在当年他死去时交给你？”
“不行，一旦入地府就要安排投胎的事，这中间足有千年，怎么能不投胎，一旦投胎转生，就要娶妻生子，会影响别人的命途。”
薛起想了想，说，“好。”
阎王看着他，说，“祝安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改变历史，就算不为了你，也要为柚子想一想，如今的你，跟一千年前已经不同了，要记住，你已经不是一个人。”
薛起点点头，一会又说，“我怎么觉得你在骂人？”
阎王肃色，“没有。”
“……”分明有。
薛起不跟他计较，开了大门准备回去陪他的小胖。

第56章 小李少爷
柚子和六所高校商定好回宋朝的相关事宜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回宋朝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东风就是陈近西的凝灵丹。
当薛起给他打电话不接，传音不回复时，知道那蠢狼又埋头钻研太上老君的书去了。
于是亲自蹲了他家大门口。
等敲开大门时，陈近西蓬头垢面，已然是三天没出门。
他一见薛起就先抓了他的双肩，两只狼眼泛着精光，“不愧是太上老君的书，三界第一炼药神君，太有用了这本书，呜呜呜，感觉自己的狼生达到了巅峰。”
薛起挪开他的狼爪，说，“那你还不快点报答我家小胖，给我六颗凝灵丹。”
陈近西想也没想，“给给给，我家小妹要什么就给什么。”
“……上回你还说得炼。”
“谁让她是我小妹呢。”
薛起挑眉，“也就是说你什么丹药都有对吧，就是不舍得拿出来。”
陈近西顶着个鸡窝头说，“当然啊，不过以后你们要什么我都会给，我可是柚子的大哥了。”
薛起笑了起来，“你还真觉得是她大哥。”
“难道不是？柚子可是认我的。”
“我可不认。”
“我也不要你认，我有柚子小妹就好。”
薛起见他说的认真，话里还真没有把他当妹夫，占他便宜的感觉。
而是真心实意在把柚子当小妹。
这头蠢狼，连顺带认个妹夫的算盘都不会打。
认个凡人当小妹也可以开心成这样。
“给你给你。”陈近西摸出一瓶药塞他手里，“我要继续看书了，没事不要再来找我，哦，我家小妹例外。”
手里的瓶子沉甸甸，少说有二三十颗丹药。薛起收了起来，陈近西挠挠头又说，“祝一切顺利，安然归来，保护好我小妹啊。”
薛起笑了笑，“知道了。”
他回到薛家小宅，柚子正躺在沙发上闭目数着回去时要带的东西。
冥石小可爱是一定要带的，还有小蜻蜓也带上。
对了，南宋用什么钱来着，要不要带钱回去，毕竟要在那里过两天，会肚子饿的吧。
咦，南宋有什么美食呀，吃了会有真实感吗？
回去的是她这个人呢还是魂魄呢？
薛起看了她半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念什么
真可爱。
柚子隐约感觉到有人，睁眼一看，只见有人站在一旁，差点从沙发上翻滚下去，好在被薛起一手捞住了。
“吓死我了。”柚子说，“自从上次厉无来半夜蹲我房里，我就觉得自己留下了心理创伤和巨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回头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这个可以有。”
薛起笑着把她捞正了，说，“刚在嘀咕什么？”
柚子说，“计划出行要带的东西，不知道这次回去跟上次回民国是不是一样。”
薛起说，“不太一样，各大高校平时几乎不用穿梭机，而且操作人不一样，实力也不一样，未必能平稳时空，将你送到准确的地点和时间，所以可能会出错。”
“那怎么办？”
“每个穿梭机都会有一个出口，如果时间和地点差距太大，我们就直接回到出口。他们会给你一个回到出口的牌子，你可以用它回去。”
柚子恍然，放心了一点，又问，“我们会分散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我会尽快找到你。”
柚子想了想说，“别，要是我们分散了，我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蹲着，你呢，就赶紧去地府偷生死簿。”
薛起没同意，柚子又说，“我现在已经有自保的能力了，事情拖得越久反而对我越不利，这样更危险，对吧？”
“好。”薛起说，“但如果你遇见什么危险了，一定要叫我。”
“我会的。”
两人商定好细节，表面已经放心，但心里并不放心。
到了和高校约定回去的日子，柚子在客厅里招待了六所高校的人。
众人以先来后到的规矩定了顺序。
柚子带了一个包，高校的人还特地看过，里面只有一身衣服和洗漱用品。
第一所高校的代表人说，“那就开始了？”
柚子说，“开始吧。”
“等等。”忽然有别的高校的人上前，将一个小包交到她手上，说，“柚子小姐，这是我校的一点心意，里面有南宋时期的通用货币。”
第一所高校代表人：草，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又有一所高校代表人上前给她塞了个小包，“这是我校特地为您准备的当代地图，祝您一路顺风，旅途愉快。”
第一所高校代表人：“……”这些家伙想的也太周到了，排名第一根本没占到任何好处啊。
转眼柚子就收到了货币、地图、佩剑、衣服，得，早知道大家准备得这么齐全她就不用费脑子去想了。
坐享其成可真是让人愉快啊。
“柚子准备好了吗？那我开启时光机了。”
“准备好了。”
柚子说完，真看见那时光法宝升起，在她面前转圈圈时，心就高悬起来，有点紧张。
“别慌。”
柚子不知道薛起藏在她哪里，但声音听得很真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法宝发力。
“啧，原来还是时光法宝第三代，都是老古董了吧。”
“他能操控好吗？”
“不像我们学校，用的可是最新一代。”
“这古董恐怕要让人上吐下泻吧。”
“再强的人也禁不起这折腾啊。”
炮灰一号：闭嘴啊你们！
柚子不敢睁眼，她没忘记上回进入时空隧道时差点被亮瞎的眼。可久久没动作，忍不住睁开眼，突然一道强光刺来，瞬间扎她的眼。
……坑啊！
强光袭来，柚子差点晕过去，往身后的隧道跌去。
白光包裹着柚子，法宝轰隆隆作响，转得柚子……要吐了。
“我就说了这是个老古董。”
“不行啊不行，恐怕柚子不能顺利抵达她想去的地方了。”
“连时间都不能保证准确了吧。”
“旅途不愉快，柚子一定不会选他们家。”
“两天后等柚子小姐回来，让我校来大展身手吧。”
“切，等着看你们笑话还差不多。”
柚子听见的最后一段话，就是六大高校又在互相吐槽，真是不趁机把对方贬低死不罢休，随后就是耳边传来清脆鸟语。
还有异常新鲜的青草味道。
她努力挣扎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
柚子缓缓坐了起来，身上沾了一堆的青草碎屑。她边拍青草边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哪？
柚子摸出地图，图上光标显示她在临安府附近。
1138年，宋室从应天府迁都临安府，也就是如今的浙江杭州。
那现在是……
柚子一看右上角时间，1241年。
“……”擦！！坑爹的一号高校，足足比她要去的时间早了19年！
她要去1260年，当初薛起和李将军相遇的那年，这早了19年，玩个球。
柚子掐指一算，这年的李将军才……10岁。
还是个小屁孩。
差评呐。
那她现在要去哪？薛起在哪？她家真祖宗李将军又在哪？
狐狸祖宗还会按照原计划偷生死簿吗？
提前偷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哪里知道高校也会这么坑，以至于这些都不在计划内。
柚子深深地忧虑了。
不过她跟高校的人商定了，得两天后才会把她召唤回去，那如今……
来都来了，去都城走走呀。
看看南宋有什么好吃的。
柚子想罢，拍拍屁股往都城走。
柚子一身轻便长裙，背上还系了一把剑，走进都城，跟一般女子全然不同。
又因模样俊俏，肤色如玉，也是个美人儿，惹了不少人打量。
虽然如今南宋处处受外敌侵袭打击，但都城还算繁华，隐约让人有种盛世安稳感。
都城两道绣户阁楼，花街巷口。隐隐有乐器轻奏，夹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正是春时，许多镶金嵌银的马车驶过，往外城郊游去了。
街上有各种铺子，卖着各种东西，酒楼、茶肆、卖药、绸缎布匹、香料、古玩、玉器。人潮熙攘，一派祥和气氛，让柚子备觉稀奇。
这就是南宋啊。
就算再混乱的朝代，也有一角繁华。
她四处张望，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让人惊奇又觉得新鲜。
突然胳膊被人撞了一下，然后听见一个男人十分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柚子一瞧，那男子竟然直接倒在了地上打滚，“哎哟哎哟，你故意撞我，我手断了，你赔钱。”
碰瓷？柚子万万没想到来南宋碰见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被碰瓷。
还是如此没有水准的碰瓷。
她哼了一声，手握住剑柄，说，“我看你手也没断，反正是要赔钱，不如把你的手砍了，省得我白费钱。”
男子：“……”什么狠角色这是！他没起来，指望她是只纸老虎，穿的这么朴素怎么可能是都城里的达官贵人，一定是路过的商客，得好好敲一笔才行。他说，“你不讲道理，撞伤了我还大言不惭，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嘶——”剑已经拔了出来。
剑身冒着寒光，一看就是好剑。
柚子看着这男子，指指他的右手，又指指他的左手，问，“你要断哪只？还是两只都砍了？砍两只我赔你双倍钱哦。”
男子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脸色一变，呸了她一口，不在地上摩擦了，站起来说，“算你狠。可你别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看你横什么！”
说完四周就走出五六个大汉，将柚子围住。
个个壮实如牛，宛若石山，将她围成了一个馅。
柚子冷哼一声，就要起剑，突然有个稚嫩童声响起，“黄四！你们又在欺负人！”
话落，黄四几人就一顿，骂了一声说，“李家那小子又来多管闲事了。”
他骂的厉害但没敢大声骂，还立刻闪出一个口子，对他嬉皮笑脸，“小李少爷你好，吃过午饭了吧？”
柚子一瞧，只看见个后脑勺，虽然是个小朋友，但拦在黄四面前的小朋友看起来很靠谱啊。
小朋友说，“你是不是又在欺负人？我警告过你多少回了，不许欺负外来商客。他们走南闯北赚几个钱不容易，回头要说我们都城的人霸道，不利于人心一统，你懂不懂？”
柚子意外了，哟，这小朋友的大局观不错嘛，按理说打劫几个商客不算什么，可他明显不这么认为。
有前途。
黄四赔笑说，“是是是，小李少爷说得对，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
“下不为例，你们再这么做，我就让我爹把你们关起来！”
“好好好，下不为例。”黄四暗骂一声，招呼自己的人走了。
柚子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匡扶正义的小李少爷……这个人设……她歪了脑袋看他的脸，这侧脸跟薛起临出发前给她科普过的脸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小了点。
可五官的英气丝毫未变。
柚子开口，“小、小祖宗？”
李盛言转身，稚嫩的脸带着一股英气，他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的孙孙孙孙孙子啊！
柚子差点给他烧香拜拜，你好，祖宗！她一笑，“我叫柚子……来都城找个亲戚。”
李盛言点点头，又问，“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
“那你胆子可真大，要不是遇见小爷我，你估计就要被欺负了。”
柚子干笑，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你亲戚在哪？这里我熟悉，我可以带你去找。”
柚子正想着怎么圆这个谎，忽然远处有人疾呼——
“少爷在那！”
李盛言猛地一顿，往那边看了看说，“这么快就被找到了？他们可真行。”
柚子莫名问，“什么情况？”
李盛言大大咧咧说，“我偷偷跑出来被我爹发现了，他们正来抓我呢。”
“……”
卧槽，小祖宗，你没告诉我你还是个熊孩子啊！
李盛言催促说，“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柚子只好跟他一起狂跑，躲避家丁的追捕。跑着跑着她才反应过来，嗯？她跑什么？
她跑个什么？！
这小祖宗，以后真会变成一个大将军？
柚子对此深表怀疑，狐狸祖宗该不会是给错图了吧。
“少爷别跑了！”
身后人紧追不舍，柚子心里苦哇，她都还没在都城好好吃吃喝喝一顿就要亡命天涯了。
狐狸呀狐狸你在哪，你那边顺利吗？
柚子叹了一口气，继续和小祖宗一起逃命。
惨呐。

第57章 他乡遇……变态？
柚子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南宋就做了两件不可思议的事——被碰瓷、被小孩拐带。
不，确切来说是被祖宗拐带。
她摸着有点饿的肚子，环视郊外，想念刚才都城的白面胡饼汤骨头，羔羊烤猪炸腰子，姜虾酱蟹炒蚬子，还有……
罢了，不要想了。
这里只有落叶。
只能拿来生火取暖。
越是临近晚上，这春寒就越是明显。
柚子怕她的小祖宗冻坏，生了火给他取暖，问道，“小……小少爷，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不打算，反正他们迟早会抓到我。”
……好一个守株待兔，根本是懒的吧！柚子问，“你不饿吗？”
李盛言摸摸肚子，“有点。”
“那你待在这不要乱跑，我去打点野味。”
李盛言狐疑问道，“你能行吗？你手里又没箭。”
“能。”
柚子好歹算百分之一的小神仙，打只野鸡兔子还不容易。
她进了树林，不一会就听见了动静，当即用冥石拦截，一把捞了过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简单到想吹爆自己的实力。
转眼她就抓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她哼着歌儿回去，好不逍遥。
等她到了那火堆前，发现不但多了个李小将军，还多了个男子。
男子背对着她，身材削瘦，坐在篝火前，背勾得厉害，看着十分没精神气，丧气得很。
柚子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
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李盛言正和他侃侃而谈，见她回来，说，“姐姐回来了。”
话落，那男子缓缓回头，露出一张精瘦，眼窝和面颊都深陷的脸。
柚子目瞪口呆，草！！！厉无来！！！
手里兔子的腿用力一蹬，脱离了她的手，跑了。
李盛言急了，“兔子跑了姐姐！”
柚子还在愕然中，满脑子问号，厉无来不是在薛起认识李盛言之后才认识李盛言的？而是在薛起认识李盛言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她的小祖宗？
如果论先来后到的顺序，薛起还晚了厉无来19年？
厉无来看着这个女人，问，“你认识我？”
柚子猛然回神，使劲摇头，“不认识。”
她故作镇定地坐了下来，还有点心神不定，直到手上的野鸡扑棱扑棱翅膀，她才将野鸡往厉无来手里一塞，说，“杀鸡。”
厉无来：“？？？”
李盛言说，“拜托大哥哥杀鸡哦。”
厉无来看他，“你怎么不动手？”
“……我不敢。”
柚子：“……”以后敢杀敌千千万的你竟然不敢杀鸡？
厉无来扯扯嘴角，去找小溪流杀鸡去了。
他一走柚子就紧张兮兮压低声音说，“你认识他？”
李盛言说，“不认识啊，他路过，说有点冷，我就邀请他一起烤火了。”
小祖宗你真是请了个瘟神啊。柚子还有些心惊胆战，逃的话是逃不过的，厉无来可比她厉害多了，而且她的身边还有个小祖宗。
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一起烤火聊人生。
希望能顺利度过这一晚，明天下午就能回薛家小宅了，不惹怒厉无来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一会厉无来拎了只没毛鸡回来，架在火上烤。
柚子就坐在他的对面，火焰时高时低，柚子偶尔一瞥，总能看见厉无来在看自己。
虽然早就习惯了他那张厌世的脸，不过乍一看还是觉得可怕。
“好饿啊。”李盛言摸着肚子说，“要不是我爹老揍我，我就回家吃饭了。”
柚子忍不住问，“你爹为什么老揍你？”
李盛言说，“他总逼我练功，别家孩子都在玩球玩蟋蟀，我爹却老让我练功，舞刀弄剑的，你看看我的胳膊我的腿，都是伤。”
柚子正要开口，厉无来突然沉着嗓子说，“你们南宋四面受敌，再不出几个能打能扛的，就要亡国了吧。”
李盛言猛地一顿，生气了，“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会亡国！还有你说‘你们南宋’？你是谁？不是我们宋国人吧？”
厉无来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不是宋国人又如何呢？”
李盛言抽了一根烧着的木棍要戳他，柚子立刻抓住他的手，心里淌泪，别啊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要戳的是什么人？是一个超级大变态，他要是生气了你要没命的。
厉无来微顿，看着柚子问，“你在保护我？”
柚子：“……”保护你个鬼啊，我在保护我家小祖宗！
厉无来歪了歪脑袋，忽然笑了笑，“我喜欢你。”
“……”靠，她是自带迷人光环了吗？
她就这么招厉无来的喜欢吗？
“没有。”柚子淡定说，“我就是不想小朋友玩火，这么做太危险了。”
李盛言说道，“你不可以再说这种话！我大宋不会亡国的！”
厉无来轻笑，“你说不会就不会了吗？这几年你们被金人，被蒙古打得满地找牙的事，都忘了？”
李盛言一愣。
“你爹让你用功你不听，只会哇啦哇啦说一番大道理，有什么用？”
柚子觉得虽然这话对一个小朋友说不太适合，但……厉无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咦？厉无来是这么讲道理的人吗？
厉无来见他快要哭的模样，脸上神情愉悦了，“打击小孩真让人快乐啊。”
柚子：“……”她就知道不该对厉无来抱有期望！
李盛言沉思许久，将手里的木棍扔掉，说，“我要好好习武，等我长大了，定要将你们这些金人蒙古人打得喊爹叫娘，远离我大宋疆土。”
柚子心中无比赞许，不愧是她的祖宗，有觉悟。
烤鸡香味四溢，柚子拿下烤鸡，打岔说，“萍水相逢就是缘分，同样是人，现在不去论国仇家恨好吗，吃鸡，吃鸡。”
她吹了几口拔下一只鸡腿给了小祖宗，又拔下一只鸡腿给厉无来。
厉无来微顿，看着她说，“你关心我？”
才没有，鸡翅膀才是最好吃的地方好吗？柚子不能说出实情，让他有好感总比被他讨厌好，毕竟她还有一天时间要熬。她说，“我在家上有六老下有五个弟弟妹妹，习惯把好东西先礼让出去。”
“哦。”厉无来接过，又说，“你好惨，在家只能吃鸡屁股。”
“……”你才吃鸡屁股！
烤鸡闻着香，可是没有盐的东西吃起来真是……太寡淡了，淡到让人发腻。
这一顿烤鸡打破了柚子对野外生存的全部好感。
别说吃一周，就算吃一天她也要吐了。
可厉无来吃的还挺香，柚子想了想，嗯，毕竟蛇平时都是直接把食物吞进肚子里的，不会这么弄熟。
吃完晚饭，柚子说，“我送你回去吧，小……小少爷。”
“城门都关了。”李盛言思索了一会说，“大哥哥你说的没错，我得好好习武，护卫我大宋疆土。明天回去后，我要好好跟爹爹认错，不再荒废学业！”
厉无来扯扯嘴角，柚子看了他一眼，果然厉无来就是一心想要打击熊孩子而已，根本没有要激励他。
奈何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家小祖宗幡然悔悟，要崛起了！
“哦。”事已至此，厉无来懒得说话了，没意思。他倒身躺下，时不时拿棍子戳戳火堆，目光幽幽，落在柚子身上。
察觉到他目光的柚子不由坐直，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可是避不开。就在万分之一秒被发问时，她猛地倒下，然后呼呼大睡起来。
厉无来：“？？？”这家伙是猪吗？
李盛言也打了个哈欠，“好困，我也睡了，大哥哥大姐姐晚安。”
说完也倒地睡觉，咕噜咕噜沉睡了。
厉无来：“？？？”这两个人是同款猪吗？
他躺了会，太无聊了，只有哔啵哔啵的柴火声。
突然远处有兽类出没，对这边虎视眈眈。
他坐了起来，朝那边冷盯。
片刻想要偷袭的野兽感觉到无尽的危险，转身要逃，可是已经来不及。
光刀闪过，野兽扑腾倒地。
厉无来走了过去把它拖了过来，像拖一条小羊羔。
柚子偷偷看了一眼。
野猪。
……很好，这很厉无来。
厉无来也看了她一眼，轻轻冷笑，他就知道她是在装睡。
他想了想，干脆拖了那头野猪蹲在柚子面前盯她。
盯她，死死盯着。
察觉到灼灼目光的柚子的脊背滴落一滴两滴三四滴冷汗……
她真的要留下心理阴影了，要不是怕打扰薛起偷生死簿，她真想召唤出祖宗暴揍厉无来一顿。
算了，要是高校的人察觉到她有危险，会立刻把她拉回小宅。
所以也用不着害怕。
与其害怕不如睡觉。
对，睡觉。
然后等着她吓醒的厉无来就发现这头猪真的睡着了。
就这么睡着了？
他皱眉，戳戳她的脸，没反应。
不好玩。
翌日一早，柚子还在昏沉中，李盛言已经起来了，迷糊中就听见他哈嘻哈嘻的声音。
她伸着懒腰揉揉眼，往远处看，只见他在那里练武。
说到做到，有出息，不愧是她的小祖宗。
她一会才发现厉无来也在往那边看，她急忙挪回视线，僵着不敢动。
厉无来冷声，“我觉得，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很怕我。难道我长得很可怕吗？”
柚子咽了咽，说，“是啊……”
“……”要不要这么直白。
厉无来冷着脸喊，“小鬼，过来。”
李盛言一会跑了回来，满头大汗，他用袖子擦掉，抬头看天色，说，“城门开了。”
柚子说，“我送你进城。”
厉无来又说，“这头野猪送你，你爹要是问你昨晚去哪了，你就说你去打野猪了，为民除害哦，就不怕被打屁股了。”
李盛言摇头，“我不要，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厉无来唇角微弯，“有趣的小鬼。”
柚子有点怕听见他说这种话，以她对厉无来的了解，他这是对她的小祖宗感兴趣了，日后只怕还会再来找他吧。
所以……厉无来真的比薛起还要早认识李盛言。
那他偷生死簿……是不是另有别情？
柚子不解。
李盛言又说，“那姐姐你找亲戚的事……”
厉无来说，“我可以办。”
柚子艰难一咽，完全不想跟厉无来多待一秒啊。
李盛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有大哥哥在我就放心了。”
羊入虎口啊小祖宗。柚子心里苦，不过把他送走的话她反而放心一点，就怕厉无来一个不高兴把小祖宗宰了，那历史就大乱了。
两人送了李盛言回家，柚子赶紧跟厉无来抱拳，“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她刚转身，就听见厉无来冷冰冰吐字“站住”，随后一只冰冷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身后像站了一块人形冰雕，冷得她直吐寒气。
“你是谁？为什么我感觉不出你的任何气息？不是人，不是妖魔，也不是仙……难道还有超脱三界的东西吗？”
柚子干笑两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肯说？那我将你的脑子剖了，心也挖了，将你的元神一根一根捋顺，总能查出来。”
柚子觉得他会这么做的。
“那我告诉你好了。”柚子淡定转身，对上厉无来深陷的眼窝，她低眉一瞧，说，“咦，你腰带怎么系歪了。”
厉无来浑身一震，低头探手要去摆正腰带，可腰带系得好好的，根本没任何问题。他发现自己上当了，愤怒抬头。
突然就见她在念咒，他冷笑，长袖一挥，打出十余道刀光，刺向她。
“噹噹噹。”
冥石化作一柄剑，竟将他的剑都挡住，而且几乎是一击就碎。
他顿了顿，柚子急声，“快开大门啊，没察觉到我都拉响警报了吗！”
坑爹的高校一号啊！
厉无来不再借用兵器，直接朝她冲了过来。
柚子急得一身冷汗，忽然发现她的蜻蜓飞了出去，一脸贪婪模样，像是见到了什么好吃的，冲向厉无来。
……这个贪吃鬼！！要去窥探谁的阴暗面不好，偏偏是厉无来的！
厉无来也看见了蜻蜓，但不知道这是什么，伸手要去拦下，可蜻蜓直接穿透他的手心，穿过他的心口，瞬间扑向他的心底。
他愣了愣，巨大的不适感袭来。
“我要杀了你！！”
煞气如浪潮卷来，柚子觉得自己要死了，“祖宗！”
几乎就在她疾呼的瞬间，薛起出现了，将那煞气挡开，两人立刻坠入时空隧道中。
蜻蜓也从厉无来的身体里弹了出来，意犹未尽地回到了柚子手中。
柚子明显感觉到手上的蜻蜓重了一点，肯定吸了满满的阴暗回忆。
……你这个贪吃鬼！看回去我不揍你！
“轰——”
柚子回到了薛家小宅，重重摔在沙发上。
坑、坑爹的高校一号！
疼死她了。

第58章 厉无来
“三界有三大毒物不可以接近，一是蜈蚣，二是蝎子，三是蛇。尤其是蛇，诡诈阴险，性情最为诡异，它们出生即要杀死手足，从蛇窝里爬出来，就是一个杀手，毫无感情。”
“那要是碰见了呢？”
“离得远远的！”
“可我们学堂就有一条蛇妖耶。”
“……”
“那条蛇妖必须离校，我不能允许我的孩子跟那么危险的生灵在一起。”
“这条蛇的命格是天煞孤星吧，多可怕的命格啊。”
“请把他开除，否则我们退学！”
“开除他！”
“孩子你不要跟他玩，离他远一点，知道吗？”
“不要跟他玩。”
“离他远一点。”
“离他远一点。”
三界从来都不缺少毒物，只要是个天才，无论多毒，都会有学校来争抢。
九天的人一来，孤儿院院长就将人送了出去，末了不忘说，“这孩子很听话，就是……太听话了点。”
话有点矛盾，但是很快九天学院的人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厉无来很听话，你说往东他就往东，往西就往西，总是小心翼翼看着你，生怕理解错了你的意思，惹你不开心。
太乖巧的孩子就失去了一定的创造力，这不是他们要的天才。
而且收了一条蛇妖做学生，校方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久了，领导也开始沉思，是不是要将他送回孤儿院。
厉无来很快也发现了他们有这个意思，于是变得更乖，上课的时候甚至近乎石化，一动不动，满脑子都在想，不要做错事，不要回孤儿院，不要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
可他做得越好，校方就好像越不喜欢他。
当初那样争抢他的校方，现在却嫌弃他了，厉无来心里很难受。
而且非但校方不喜欢他，连同窗也不喜欢他。
没人陪他玩，没人陪他说话。
坐在他附近的那个小子，身边却总有那么多目光伴随他，不过——也没人陪他玩。
跟他一样。
明明那么夺目。
“没人和我玩，你陪我玩好不好啊？”
厉无来甚至总看见那狐狸在和水坑里的狐狸对手指。
他觉得可笑。
狐狸摆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忽然抬头，跟他的视线对上。
厉无来冷着嗓子说，“看什么看。”
狐狸看了他半天，说，“要不我们一起玩？”
厉无来浑身一震，下意识竟然是想骂他。他深深喘了一口气，见那狐狸过来，他往后退，惊恐，“滚开。”
“我们一起玩啊。”
“滚！”厉无来转身就跑，趔趔趄趄，好几次差点摔倒。他躲到墙角背后，心都要跳出来了。
有人要跟他玩，是对方主动的。
那是战神和九尾狐的独子，光芒万丈的神二代。
他缓缓探头，想看看他还在不在。
一看，刚好对上一张白净的肉脸蛋，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摇啊摇，还冲他笑，“我们一起玩啊。”
“……”
翌日，九天学院炸开了一个消息，狐狸和蛇妖成了好朋友，风起甚至要求和厉无来成为同桌。
一个是神之瞩目的神二代，一个是蛇窝里爬出来的阴险蛇妖，却莫名成了朋友。
这个组合太奇怪了。
可他们的组合也实在是很强。
强到在三界学院少年组里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只要是他们参加的比赛项目，别的学院都自动离场，因为连第一回合都不用比，他们就已经强到预定了少年组冠军。
九天学院很开心，厉无来也很开心，虽然依旧没人愿意和他玩，但至少风起愿意。
可突然有一天，风起告假了。
谁都不知道原因，只说他生病了。
厉无来又变成了一个人。
他等啊等，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风起来学院。
于是他打算去找他。
要问九尾狐的家在哪里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困难的是他从来没跟人打过交道，尤其是同窗。
他支支吾吾问同窗，没想到对方很爽快地告诉他了。
厉无来有些意外。
原来……跟人打交道也不难。
他到了风起家里，在门口徘徊半天，才鼓起勇气问守门的护卫。
护卫说，“少爷病重，不见客。”
厉无来说，“我……我……我就进去看一眼。”
护卫没有答应。
他就在门口蹲着，蹲了十天，都没有看见他。
最后厉无来走了，临走前硬生生拔了自己的一片鳞片递给他，说，“熬水喝，一般病都能好。”
护卫看着他血淋淋的脸，顿了顿，“我给你拿药。”
“不用，它很快会自己好起来。”
厉无来回校了，继续等风起回来。
那段时间又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朋友，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学会了对着小水坑说话，和“他”对手指。
过了好几年，风起回来了。
传说中的神之子归来让整个学院都轰动了。
他在那天拼死挤到前面，一把抓住他的手，“狐狸你回来了。”
他唯一的朋友回来了！
以后他不用再对着水坑说话了。
狐狸看着他，眼里没有喜悦，想了想，问，“你是谁？”
厉无来愣了。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多可笑的蛇妖啊。
自作多情的蛇妖啊。
神二代怎么会真的和你做朋友呢。
厉无来杵在原地，一直愣神，直到嘲讽的人都走了，直到风起也走了。
他摸摸脸，那拔掉鳞片的地方，疼了很多年，是真的疼。
过了几天，风起又变得活泼起来，跟同窗们说说笑笑。
他后来不坐在他旁边了，离得远远的。
风起笑得越是开心，他就越恨他。
试炼场上，他要争第一；少年组里，他要争第一。
只要是风起要做的事，他都会去。
可他总是比不过他，大病归来的风起，似乎比以前更加厉害了。
从学院出来，他还是处处跟他作对。
风起问过他，为什么你总要跟我作对，好玩吗？
好玩啊。厉无来想，他讨厌他伪善的样子，狐狸最狡猾，比蛇还要狡猾不是吗？
既然一开始不想跟他做朋友，为什么要假意亲近他。
让他误以为他们是朋友。
可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他想知道欺骗别人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会很快乐，于是他去亲近小金人，那最讲义气的小家伙。
在取得它们的信任后，立刻将它们抛弃。
可看着它们集体跳海时，他发现这并不快乐。
那为什么那狐狸要欺骗他。
不明白，不明白……
“咳——”柚子猛地一个冷战，从时光隧道里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屁股都要开花了。
她痛得直掉眼泪——一来是真疼，二来是因为厉无来。
窥伺了厉无来内心的柚子因感同身受，泪流不止。
高校众人见她哭得满脸泪花，有眼力价的已经抱了纸巾盒冲了上去，唰唰抽了四五张纸递给她。没抢到纸巾的赶紧强力谴责高校一号：
“你瞧瞧你们的老古董破机器，把柚子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你们好意思吗，拿这种破机器出来。”
“我一早就说了他们不靠谱。”
“柚子不哭回头让你试试我们的，包你满意，这破学校就不要考虑了么么哒。”
柚子边擦眼泪边说，“不怪他们，不是他们的错，是我……”是我家臭蜻蜓瞎跑！
炮灰一号沮丧说，“柚子小姐人真好，这都不怪我们，可确实是我们的错，真的很抱歉，让您有了不愉快的体验。”
“真的没事。”
炮灰一号已经在蹲墙角，被其他五大高校联手吐槽了。
高校N号一会说，“以柚子小姐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已经没有精力进行第二次旅行，明天午饭后我们再过来，请您做好旅行准备。”
刚被时光机颠得胃翻滚，极其不舒服的柚子忍着恶心说，“好的。”
高校的人一走，薛起就出来了，“我去给你倒热水。”
柚子：“……”大直男！
不过喝了杯热水后柚子舒服多了，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抓了他的手就说，“找到生死簿了吗？”
“没有，生死簿是很重要的东西，老阎也从不透露把它们藏在哪里，阎王殿太大，还需要多找几次。”薛起抹去她额上冷汗，问，“刚才你碰见的是厉无来？”
“对。”柚子忙说，“我还碰见了我家小祖宗，李盛言，才十岁那么大，还是个小豆丁。”
薛起意外道，“那厉无来呢？”
“也碰见小祖宗了，厉无来比你还早遇见他19年。”
薛起顿了顿，柚子又说，“而且那贪吃鬼还去窥伺厉无来的心，把肚子都吸圆了。”
蜻蜓往她手上飞，飞得摇摇欲坠，落在她掌心时还打了个饱嗝。
柚子说，“奇怪的是它好像没净化厉无来的心，只是吃了很多阴暗之气。”
“蜻蜓净化需要三个步骤，一是窥伺，二是吸食，三是净化。时间太急，应该只进行到了第二个步骤。”
柚子了然，又说，“你看看里面的东西，厉无来变成变态好像……跟你有关。”
“嗯？你这口锅砸得我有点措手不及。”薛起说，“我印象中这家伙就是个性格乖戾的人。”
“不是，他以前跟你是朋友。”
薛起完全意外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别说不记得，甚至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点点蜻蜓，蜻蜓又开始吐画面。
直到吐得一干二净，薛起看完，更觉意外。
柚子说，“是吧，厉无来被你断交后，才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他本来有可能走上正途的。”
薛起皱眉，“大病之前的事，我竟都不记得了。”
“这么玄乎。”柚子说。“你和他联手在三界学院举办的各种赛事上拿奖的事，也不记得了？”
“嗯。”
柚子说，“看来当年你确实病得不轻。”
薛起自诩记忆力不差，但跟厉无来的事他全然不记得，只知道第一次要跟他说话，结果被他冷眼盯看，处处跟自己作对，无论什么事，都要跟自己分高低，争大小。
是个充满戾气的少年。
晚上躺在床上的他还在思索这个问题，可不管他怎么想，都记不起自己大病前的任何事情。
就像当时的全部记忆都被抽取了。
他蓦地坐起身，到一楼看看柚子。大概是白天太累了，柚子睡得很熟。
他轻掩上房门，又打开另一扇门，那是通往警局的地方。
厉无来没想到大半夜还有人来看他，狱警以为他会发火，没想到他用半秒时间就冲了出来，“快给我戴镣铐，磨蹭什么你！笨蛋！”
狱警：“……”他怕是见鬼了吧。
厉无来到了等候室，一会就见烟雾外进来一个人，他顿时感觉来者气息不对，不是那个黑心肝的。
而是另一个黑心肝的。
他的脸黑了下来，“我不见了！我要走！”
可是还没有十分钟，走不掉。
薛起坐在他对面，伸手到他面前，厉无来不由带着椅子往后退，“炸..弹？”
薛起的手一松，七八颗糖落在了桌子上，“喏，吃糖。”
厉无来瞪大眼，“有..毒？”
薛起没吭声，一会才说，“我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当初……和你成为同桌，成为朋友，成为叱咤学院少年组的事了。”
厉无来愣神，随后冷冷发笑，“忘的真是一干二净啊。”
“抱歉。”薛起说，“现在我也没有想起来，大病过后，之前的记忆全都不见了。”
厉无来没有说话，他沉着脸过了很久，才说，“那你现在来做什么？道歉？弥补？有用吗？我是蛇妖，就算你没生病，我也永远是蛇妖，从蛇窝里就要吃了兄弟姐妹才能活着爬出来的蛇妖啊。你是谁？你是神之子，赫赫有名的战神之子。”
他们不同，从一开始就不同。
“厉无来。”薛起看着他，说，“我想重新跟你成为朋友。”
厉无来愣神。
“这一次，我不会负你。”
厉无来沉默半晌，才说，“风起，你说这话，就像一个渣男，知道吗？”
“……是吗？”
“是！！”厉无来说，“我不愿意。”
如今的他，很快乐，他不想要那种束手束脚的生活，肆意妄为，多开心啊。
他冷冷发笑，“你跟我示好，也不过是想要找到李盛言的生死簿吧，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
早在千年前，他就知道了。
薛起平静地说，“他是。”
呵。他就知道。
薛起又说，“你也是。”
厉无来愣了。
关门的时间到了。
厉无来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狐狸，你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桌上的糖果，拿了过来，糖的甜味很好闻。
厉无来紧握手中，重重将它们扔在地上。
他不信！

第59章 高校二号
薛起从警局回来的时候，柚子口渴醒来，正在客厅找水喝，见他回来，忽然就猜到他去哪了。
她没有说话，快步朝他走去，抱住了他。
“你去找厉无来了？”
“嗯。”
她就知道，一旦让薛起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去找厉无来，甚至还会自责吧，如果不是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厉无来也不会变成这样。
薛起抱着柚子，去的路上和回来的路上他都在想厉无来的事，他自诩活了那么久没有什么黑点，但没想到最大的黑点就是在对厉无来这件事上。
“我想去一个地方。”
大半夜门被敲响的陈近西绝望了，万年学渣好不容易要好好学习可总有那么几个人渣来打扰他学习。
可是他敢怒不敢言还得把家里最好的水果点心拿出来招待。
还要坐得恭恭敬敬的，客客气气的问，“大佬……啊不，你们找我什么事呀？”
薛起说，“我想问问你当初我在学院里的事。”
那么久了鬼才记得。陈近西说，“具体什么时候？”
“我和厉无来曾经是朋友的时候。”
陈近西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变态是朋友了？”
薛起皱眉，“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薛起耐心问，“你怎么会不知道？”
陈近西眨眼，“我是转校生。”
薛起：“……”
柚子：“……”
陈近西：“……”他怎么觉得自己要从自家门口被人丢出去了？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为了不被丢出去，他补充说，“我来到九天的时候，厉无来就处处跟你作对了，全校都知道他跟你是死对头。不过仔细想起来，当年好像确实有传闻他跟你有联手拿过一些赛事奖杯。”
薛起轻轻叹气。
陈近西吓了一跳，他还真没见过他这种模样。他赶紧朝柚子努嘴，眼神询问“你男人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止不住的八卦之心，可又怕挨揍不敢问。
奈何柚子还没能和他达到心灵感应的地步，这眼神完全被她错过了。
薛起想了想说，“给我几颗丹药，愈合伤口恢复灵力的那种。”
“每次来都要打劫我的小药丸，你一定是个魔鬼。”陈近西拿出几粒药丸，要交给薛起。
薛起没接，示意柚子接。柚子了然，这恐怕是替厉无来要的吧，所以不能经过他的手，否则会留下他的气味，那厉无来肯定不会要。
陈近西送他们离开的时候，都懒得说不要来打扰我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了，耷拉着一对狼耳朵说，“欢迎下次再来哦。”
——此生最违心的话。
薛起想了想问，“你这里有没有恢复记忆的药？百万年前的。”
“你说恢复近段时间的有，可是百万年前的……我还没有那个功力。”
薛起也觉得这太为难陈近西了，连太上老君都未必能办到吧。
回到家里已经是早上，柚子知道他有心事，说，“我们去买菜吧，买只鸡，炖个美美的汤。”
拣菜买菜，洗菜切菜，柚子都没让薛起碰，生怕他留下一点气味被厉无来察觉。
薛起刷着手机上的美食APP，云指挥着柚子，时不时问，“真不要我帮忙？他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就算有我的气息也正常。”
“别了，我怕他有逆反心理。”柚子把砂锅盖上，说，“炖一个半小时，上午忙完这些，下午就又得回南宋去了，希望高校二号不要让我失望。”
“这些家伙基本没操作过时光机，很难找准着落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柚子想吐槽，不过想想算了，“只要你回去了就好，差几年的时间在冥界也不算很长。”
熬好了鸡汤，柚子就去了警局。
在窗口登记完不到三分钟，那边就说，“厉无来不见。”
柚子说，“你们有跟他说是我吗？”
“说了，不见。”
柚子转念一想，说，“你就跟他说，我捡到他一件东西了。”
不多久，那边说厉无来愿意见她了。
柚子进了会客大门，见他精神好了很多，但还是一张厌世脸，甚至比之前更加不痛快的样子，看都不乐意看她，“你捡到我什么东西了？”
柚子张手给他看，问，“是你的吧？”
厉无来一瞧，手心里是一颗石头，那石头还沾了点泥，样子奇丑无比，根……根本就是路上随手捡的。他生气说，“我就知道你又在套路我！”
可明知道是套路还是忍不住上当。
柚子讶然，“原来不是你的啊，那扔了。”
说完往后面一扔，丢了。
“……”戏精！厉无来闻到浓浓的鸡汤味，说，“风起又进牢子了？”
“没啊。”
“你有亲戚进来了？”
“也没啊，我有什么亲戚你最清楚了，比如我爸，要进也是进人间大牢，怎么会来这。”柚子指了指砂锅说，“我给你炖的，还加了很多药材哦。”
“阴谋。”厉无来说，“我不喝。”
柚子“哦”了一声，“那我喝。”
“……”你能不能不要放弃得那么快？你能不能拿出点诚意来啊？厉无来更生气了，“我要喝。”
柚子一笑，先拿了几颗药丸，“我特地跟我大哥讨的，大补！吃了你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元气了。”
厉无来沉默片刻，问，“是不是风起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事实确实没有，因为是她跟风起说了什么才对。
厉无来没有从她的脸上和语气捕捉到半点撒谎的意思，这才信了她。
他吞下药丸，浑身顿时充满了力气，舒坦。
而且鸡汤也很美味，柚子还给他吹凉了才喂他。
厉无来说，“我能吃烫的。”
“太烫对肠胃不好，上回你喝蛋花汤差点没把我吓死。”
“我跟你们常人不一样。”
“我不管，张嘴，记得吐骨头，吐红枣仁。”
厉无来张嘴吞下第一口汤，这汤……很好喝。
虽然他在人界多年，去过大小饭馆不下千家，可再有名气的酒家，好像都没这碗汤好喝。
汤喝了半锅，柚子忍不住问，“你就没点想说的？”
比如夸她厨艺好？比如再问问她薛起的事？
“有。”厉无来看着她，说，“你真的不考虑做我的玩具吗？”
“……”去你大爷！
厉无来说，“我会对你好的。”他想了想那个“好”的定义，认真说，“给你买好吃的食物，买好看的衣服，买喜欢的东西，带你去试炼场玩，带你去三界摘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做他的玩具吧，他想要这个玩具。
“我们做朋友吧，厉无来。”
厉无来一愣，脸色迅速阴沉，他吃吃冷笑，“我不要朋友……我要玩具……”
“为什么不要朋友？”
“不要……不要朋友……朋友会走的。”厉无来还在笑，坐在椅子上的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突然不笑了，盯着柚子说，“你以后不许再来，你再来，我就杀了你。”
柚子微愣，一会说，“你管不着。”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怕我？你在同情我吗？”
“我才没那个功夫同情你。”柚子朝他吐了吐舌头，“都是天煞孤星，不考虑一下组队吗？”
“我不要。”
句句拒绝，一点可以攻破的点都没有。
柚子又拿了鸡汤给他喝，说，“回去我查一下，你们蛇还喜欢吃什么。”
“你不许再来。”厉无来冷厉的声调变了，变得有些服软，甚至是恳求，“你不要再来了。”
“不要嘛，我还没有折磨够你，你这样我很为难的。”
“恶魔！黑心肝的！”
“略略略。”
“……”
“好了，我走了。”柚子收好喝得干干净净的砂锅，瞧了眼空荡荡的里头，说，“你真能吃，下次我再熬多点。”
厉无来欲言又止，他看着关上门的薛柚，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招惹她。
黑心肝的。
柚子刚到家，一直在客厅的薛起就问，“喝了？”
“喝完了，他没问我什么。”柚子说，“也没怀疑这汤有你一半功劳。”
“他知道了估计会吐出来。”薛起把餐具接了过来送到厨房里。
一会柚子见他没出来，趴在厨房门上看，只见水龙头开着水，哗啦啦地流着，可他却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又在沉思什么。
“砰砰砰。”
客厅突然传来几声化身的声响，柚子回头一看，高校的人来了。
再一看，薛起已经不见，她只觉手链上的冥石微沉，薛起是藏进这里来了吧。
她镇定地走了过去。
高校二号迫不及待说，“柚子小姐，请问您准备好回南宋了吗？”
“准备好了。”柚子心有余悸地把坐标交给他，叮嘱说，“请务必投送准确。”
高校二号拍着心口说，“我们一定会把您安全送回南宋。”
她怎么就觉得那么不靠谱呢。
柚子心惊胆战闭上眼，一瞬强光袭来，身体已经失重，跌落时空隧道中。
“砰！”
身体像是摔在了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瓦砾上，疼死她了！
柚子捂着腰，她就知道高校二号也是个不靠谱的！
她睁眼一瞧，发现自己还真摔在了瓦片上，放眼看去，只见满眼灰色屋顶。
“哈！哈！”
“腿，你腿是瘸了吗？抬高点。”
“哈！”
“喊那么大声有什么用，腿！！”
柚子听着声音分外耳熟，她滚了滚身，往下面院子一看，赫然是她的小祖宗。
不对，她的小祖宗已经变成了一个俊朗少年。
十五六岁的少年不再是那副稚嫩脸庞，眉宇间已有少年英气，更加坚毅硬朗。
他手持长戟，在院中尽情挥洒，动作较之“昨天”，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而旁边还有个师父般在指导的人。
一个，长了张厌世脸，削瘦高挑的年轻人。
柚子：“……”
她决定了，既然缘分如此之深，那回头她要跟厉无来——拜把子。

第60章 假狐狸
柚子本来想趁着厉无来还没发现自己在屋顶上赶紧翻滚而逃，可她又想到，上回厉无来说了，察觉不到她的任何气息，所以她在这屋顶趴着也安全，只要不乱动应该没问题。
她摸摸自己要断了的老腰，决定就这么趴着歇会。
厉无来俨然是一个严师，少年哪里姿势不对直接上鞭子，毫不留情。
看着他隐约弯起的唇角，柚子怎么觉得他是在享受这种乐趣呢。
嗯？等等。她展开地图看，上面的时间标注……是五年后，也就是说厉无来在这五年里非但还跟着她的小祖宗，甚至有可能一直在一起？
厉无来不但比薛起早认识李盛言，而且还有可能和李盛言是朋友。
柚子意外了。
那为什么厉无来要偷李盛言的生死簿？他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李盛言永世不能投胎吗？
她对厉无来的了解不算太深，但她觉得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留住李盛言而偷他生死簿的人，以他的手段，要让李盛言长生不老还不容易。
去暴打太上老君一顿打劫仙丹倒更像他的风格。
柚子盯着地图，手一抖，难道厉无来撒谎了？
他根本没有偷生死簿？
正值中午，头顶烈日炎炎，不过是秋天，并不太晒。
柚子手持地图，发现图纸上好像多了个影子。
她顿了顿，往旁边一看，赫然多了颗脑袋。
厉无来蹲在一旁凑了过来，说，“现在的刺客这么蠢的了？”
柚子一咽。
——只要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三天，就不会在对方脑海里留下印象，从而影响后世历史。
不过，坏处就是她又要重新接触厉无来，揣摩他的心思，然后努力不被他杀掉。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厉无来是个可怜的家伙，但现在的他黑化得很彻底，柚子不得不小心对待。
柚子看他，问，“我要是说我是路过，你信不信？”
厉无来点头，“原来不是你蠢，而是你在把我当蠢蛋。”
杀气弥漫，要死要死要死。柚子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糖，往他手里一放，说，“我有两颗糖，你一颗，我一颗。”
“……你为什么要给我糖？”
“我觉得我跟你很有缘。”
“我觉得你想死。”
“……”柚子从瓦片上坐了起来，说，“你跟下面那个少年是朋友？是师徒？”
“与你何干？”
“聊家常嘛。”
厉无来觉得她——有病。他戳了戳她的脑门，又戳了戳，看起来挺正常。
柚子忍了。
厉无来往她脸上嗅了嗅，本来就略显得长的眼睛此刻微眯，更长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这世上还有超脱三界的人？”
正在练武的李盛言发现自家师父不见了，抬头一瞧，只见他正跟一个姑娘聊天。他略觉意外，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可没怎么见师父跟姑娘说过什么话，“师父——”
厉无来低头，说，“挥剑一百次。”
“……”他为什么不选择好好活着非要叫他！
厉无来回头，发现面前空荡荡，那个没有气息的怪异女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如果不是手里的糖，他甚至要以为刚才是幻觉。
他把糖放进嘴里，一口咬碎，嗯，挺甜的，还带着点……果味？
唔……好吃是好吃，就是外面那层色彩斑驳又奇怪的外衣不好吃，口感十分不好。
可惜只有一颗，不然可以给李盛言尝一尝。
那小鬼最喜欢这种东西了。
趁厉无来不在意，从他那里逃出来的柚子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终于开启了吃吃吃的模式。
上次来撞见了坑货小祖宗，吃了一顿没盐的烤鸡，可把她难受坏了。
这次她要好好品尝一下宋朝美食。
各大高校赠送的各种大礼包少不了钱，真是不用白不用，柚子看中了什么就买买买，毫不吝啬。
买了快一条街，柚子忽然在人潮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修长，一袭白色宽袍，是她最熟悉的人，是她的狐狸祖宗。
柚子手里还拿着四串糖葫芦，快步跑了过去，一步蹦到他面前，笑得灿烂，“狐狸祖宗你怎么在这？是在找我吗？”
薛起看着她，眉眼微微闪烁光芒，他笑着，说，“对啊，我在找你。”
柚子心里突然感觉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就像是下意识的。
她的狐狸祖宗在笑，却只有脸在笑，眼里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柚子往后退了一步，可就在她提脚的时候，“薛起”也朝她靠近一步，几乎是瞬间贴近她的脸。
冷，这人冷得让柚子浑身都抖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她的狐狸祖宗！
柚子抬手要拿葫芦串扎他，可刚抬手就被对方捉住手腕，将她往后压身。
“哗——”
柚子背后一凉，似掉进了一个湖泊里，水声作响。
湖里有很多石子，还有泥，还有莲花的根茎。
水面上有人在嬉闹，她似乎还看见了薛起的母亲美人大仙女。
她牵着一个俊美的男童，在陪他玩。
那个男童是……小时候的薛起？
柚子看着，那个冰冰凉凉的薛起出现在她背后，和她一起看着水面上的人，低声，“他们多开心啊。”
柚子很快发现背后的薛起手上和脚上都是铁镣。
她在水里转身，看见那铁链的源头在水底，死死锁着。
柚子愣神，“谁把你锁在这里的？”
“薛起”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在笑，可眼神空洞，越来越空，空得就像黑洞。
柚子的瞳孔也在缩小，渐渐陷入这双眼睛里，要被黑洞吸走般。
“呵，我抓到你了。”
柚子蓦地回神，猛地坐了起来。
厉无来没想到她突然坐起，凑得太近，直接被她猛磕了脑袋，痛得他皱眉。
柚子大口喘气，四下张望，哪里有什么“薛起”，哪里有什么水，她……直接瘫在了大街上，路过的人还朝她指指点点。
……太丢人了！
“你的头不痛吗？”厉无来朝她脑门上的包摁了下去。
“啊！”柚子一巴掌拍去，把他的手拍走了。
厉无来怒，忽然被她抓了胳膊，“我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厉无来还在生气，想揍她，突然胳膊又被她抓紧了，死死抓住。
就好像在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不，是可以相信和托付的人。
忽然不生气了。
就算是他乡遇变态可也是熟悉的人啊，总比遇上不熟悉又可怕的人好。柚子说，“你可以带我去冥界吗？”
厉无来心情好，说，“好。”
开了冥界大门，柚子看见了熟悉的黄泉路，鬼气森森的，她竟然恢复了点安全感。
果然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
见厉无来要进来，柚子赶紧拦住他，他要是进来跟薛起撞见还不得打个你死我活冥界大乱，“我要去办事了，你能在这里等我吗？”
厉无来想也没想，“不能。”
“……你不用去陪李盛言了？”
“不用，我让他挥剑一千次，没那么快结束。”
柚子：“……”我对不起你小祖宗。
厉无来变脸了，“你利用我，完了就扔。”
柚子肃色，“绝对没有。”
“那我要跟着你。”
柚子跨步出来，蹲地上发呆，“我不去了。”
厉无来也蹲在一旁，说，“你果然有病。”
“……你丫才有病。”有他跟着，柚子怎么敢去找薛起。但厉无来明显不会走，她想了会问，“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要是哪天李盛言要死了，你会怎么办？”
厉无来说，“给他塞长生不老药，拽起来再挥剑一百下。”
她就知道这才是厉无来，简单粗暴。她又问，“要是你讨厌的人和他做了朋友呢？”
“打死那个讨厌的人。”接着他又说，“再打死那个不孝徒弟。”
柚子扯扯嘴角，好像没办法好好沟通。
过路的人偶尔会往那榕树底下看，那里有两个年轻人，一个瘦得不成人形长得有点可怕，一个一身泥土长得还挺可爱，蹲在那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柚子给他塞了两串糖葫芦，厉无来说，“都沾泥了。”
“你施法弄干净，顺便把我的也弄干净。”
“……”
厉无来吹了吹，糖葫芦弄干净了，他问，“你是三界外的人？”
“是。”柚子吃了一颗糖葫芦，真甜，她又想起刚才的“薛起”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突然想起什么时候见过他了，上次做梦，他还对她说“你该死”，你才该死，王八蛋，有本事在她狐狸祖宗面前出现啊，总来欺负她算什么。
“嗝。”柚子嚼着，有个更不好的想法和发现。
和她回来宋朝的，只有她的真&#183;狐狸祖宗，可为什么那个假薛起会出现？
柚子觉得大事不妙了。
厉无来见她愣了神，想了想，伸手探了探她背后位置，然后猛地一拍。
柚子被打醒了，呛得直咳嗽，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拍碎了。她怒道，“厉无来！”
厉无来就没见过这么凶的人，吓了一跳，“我以为你被呛住了……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柚子回神，说，“我什么都知道。”
她站了起来，厉无来也站了起来。柚子指向远方，“咦，那里怎么有条狐狸。”
厉无来一顿，狐狸……他往那边看。
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眼前又空荡荡的了。
什么都没有。
柚子已经进了冥界大门，她快速通过黄泉路，外面太危险，这里总该安全吧。
要不就蹲在这待个两天？等她的狐狸祖宗出来？
柚子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吃饱了的她应该可以撑到第二天。不行的话她也知道鬼市怎么走，还是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的。
“哒、哒、哒……”
脚步声很熟悉，抱膝坐在草地里的柚子抬头看，真是她的狐狸祖宗。
她高兴地要叫他，手都抬了起来，可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那个冒牌货，根本不是她的狐狸。
柚子想到刚才被他支配的恐惧，不由抖了抖，把脑袋埋进两个膝盖间，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
幽幽冷气袭来，柚子感觉到有人蹲在了她的面前。
一只冰冷的手从她耳边插过，撩起她的头发，附耳吐冷气，“你是不是在想，我没有看见你？”
柚子心一抖，紧闭双眼不敢看他，她怕这一看，又陷入他黑洞般的眼睛里。
“你是谁？”柚子闷声问。
“我不喜欢你们这么问。”
“你们是谁？”
假狐狸突然将柚子一推，柚子又往后倒，再次“哗啦”落水。
这次的水满是泥腥味，像是一个泥坑。
柚子差点被这味道熏吐。
她又听见了铁镣碰撞的声音，假狐狸的四肢依旧缠着不能松开的铁镣。
“为什么是我？”柚子艰难问道。
为什么找上她，欺负人啊王八蛋！她想召唤冥石揍这假狐狸一顿，可根本用不上力气。
假狐狸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水底下拖。
柚子要窒息了。
一张嘴，就灌了满口的水。
她要死了。
狐狸……狐狸祖宗你在哪？
“哗——”有人抓住了她的手，瞬间将她拽了起来。
“柚子？小胖？”
柚子猛咳一声，从昏厥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又瘫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又被大众指指点点了一番。
“……”要是大宋有今日头条的话，明天的头条新闻一定是她吧。
她恍恍惚惚看着抱住自己的人，确认过他的眼神，差点哭了，“臭狐狸。”
薛起：“……”见面就骂人是不是过分了小胖。他抱着柚子，也不管来往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刚才我察觉到你有濒死感？”
可当他瞬间赶来的时候，柚子却躺在街上，周围察觉不到任何危险。
也没有威胁柚子生死的东西。
“我真的差点要死了。”柚子浑身都没力气，这种近乎死亡的感觉从来没有过，“有人要杀我，三番两次要杀我。”
薛起问，“谁？”
柚子听见这个字，有些发怔。她看着薛起，说，“你。”
薛起一愣。
最近他背的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第61章 命运转轮
柚子认真说，“真的是你。”
感觉背上有无数口锅的薛起说，“我不会杀你，我甚至连你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弄断。”
柚子惊恐了半天的心，忽然被温暖的话语包裹住了，连一丝寒风都透不进来。
她简直爱惨了她的狐狸祖宗。
柚子忍不住往他怀里蹭，狐狸啊狐狸，你是不是蜜罐里长大的。
“我知道不是你，可那确实是你。”柚子不蹭了。她又觉得这话矛盾，解释说，“我的意思是，那个人不是真的你，可他的模样，神态，甚至你们的灵力，给人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
柚子苦想一番，想到个很合适的词，“你们就像是复制粘贴品，他是粘贴版的。”
薛起大致明白了，但细想却觉不对，“如果是个邪灵，为什么也能跟随我们进来？”
柚子轻轻叹气，“这也是我奇怪的。”她说，“他的手脚被铁链锁着，锁在了水底，我试着去扯铁链，但根本扯不动。”
薛起说，“我们先回去。”
“不找生死簿了？”
“他足足分散存放了980个房间。”薛起说，“老阎才是条狐狸。”
说完又觉得像是在骂自己，遂补充了一句，“是条蛇。”
柚子：“……”她说，“我琢磨出来了，那条假狐狸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南宋，都出入自由，所以回去的话他也会出现，既然还剩一天，我们还是继续找生死簿吧，你不要在意我。”
薛起微愣，他低头贴着她的脸，说，“别人再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我就骂死他。”
柚子认真说，“我真的是因为觉得在哪都一样，不是勇敢。”
不要对她有什么误解也不要给她定人设啊，这样她压力很大的。
薛起说，“不管。”
好吧，不管。柚子说，“我们要是再这么抱在一起，明天都城的头版头条一定是我们。”
薛起笑了笑，松开了手，给她掸身上的尘。
柚子也胡乱给自己拍，她说，“我又撞见厉无来了。”
薛起一顿，一会说，“你们真有缘分，既然如此……不如你跟他拜把子吧。”
柚子笑出了声，“我也是这么想的！天煞孤星组合，多好玩。”
“那不如叫小星星组合，多萌。”
“我考虑一下，回头跟厉无来说。”柚子问，“现在去哪？”
“我找到423号房了，准备继续回去找。”薛起说，“你也跟我一起，不要离开我半步。”
柚子点点头，让她走她也不敢走，生怕假狐狸出现。
她又想起一点，“虽然我被假狐狸拖进水境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但好像很容易被外界的人叫醒，而假狐狸似乎没有办法阻止外面的人叫我。”
薛起微微一想，说，“你的蜻蜓呢？”
“在这。”
柚子刚把蜻蜓放出来，两眼冒着饥饿精光的它就在四处打量，甚至想立刻冲向人群吃一顿。
“这个贪吃鬼。”柚子说，“你乖一点！”
蜻蜓不敢乱飞了，落在薛起的手上扑棱着翅膀。
薛起伸出一只手指，指肚慢慢渗出一滴鲜血。蜻蜓见状，上前吸了一口。一口就把血珠子吸光了，肚子都撑出一个透明血珠的形状来。
“你身边还没有自己养的生灵，暂时让它来吧。一旦你失去意识，它会告诉我。”薛起又说，“如果他再出现在你的意识里，蜻蜓也会领我过去。”
他要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血珠子慢慢被蜻蜓的身体吞噬，直至完全被它消化。
柚子把蜻蜓收了起来，安心无比。
薛起带着柚子去了地府，柚子这回见到的地府就如同电视里所见的那样，没有了高楼大厦，也没有了电梯，古香古色的建筑，有点像滕王阁，就是透着一股阴森鬼气。
薛起来了多次，加之又是个“脸熟”，没有人多看他。
到了423号房，趁人不注意就进去了，藏在他袖子里的柚子出来后忍不住说，“难怪生死簿会这么容易被偷，换做我的话，来个三四遍知道了地形，也能偷走几本。”
薛起笑笑，“那倒未必，虽然偷起来容易，但带出去难，会有警报的，到时候你可能会被堵在大门口。”
“那当初厉无来到底是怎么把生死簿偷出去的。”柚子嘀咕着，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生死簿，抡了抡袖子，“开找！”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十秒可以过目百页的薛起在这里两天还没找到生死簿了，这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一找，就找了一天一夜，前进了一百号房，中途她还睡了一觉。
醒来后薛起还在找。
她微觉身上的玉牌震了起来，一瞧，说，“高校二号在召唤我回去，时间到了。”
薛起看看生死簿编号，将它们放好，说，“先回去吧。”
高校二号果然靠谱了点，大概也是因为机器新，柚子这次回来没遭多大罪。
不等二号自夸，三号就冲了上来，说，“我校特地请了一位老手来操控机器，明天的南宋之旅一定让柚子小姐有更好的体验，现在请您务必不要下结论，定下学校。”
四号&五号&六号：“对啊对啊。”
二号只想对这些混球竖中指，哼！
柚子说，“好啊好啊，那我先休息会，明天见。”
除了二号高校，其他高校心满意足离去。
柚子感慨，“我以后再也不能说我没被谁重视过了，他们真让我感动。”
这话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薛起问，“头晕不晕？”
“不晕，我都觉得明天不用吃我大哥的凝灵丹也能扛下来了。”
薛起笑了笑，又问，“感觉得到那个怪物的存在吗？”
“没有，又不见了。”柚子说，“他不来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既然没办法找到他，那就不找了。”
——王八蛋你爱来不来。
晚上睡觉，柚子又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地烙着饼，心砰砰直跳。
身边睡着一只狐狸，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薛起怕那怪物又来，于是在她房里睡下了。又还是不放心，觉得距离过远，化了狐狸趴在她枕边。
旁边有只如此巨大的活体毛绒狐狸，柚子根本把持不住。
她翻了个身，一把抱住毛茸茸的它，使劲地蹭。
狐狸：“……我的毛……你想明天起来看见一只秃狐狸吗？”
“不管，好玩，舒服。”柚子感慨着，又使劲抱它，像全身扎进了一个毛绒玩偶里。
狐狸趴着，时而晃晃尾巴，抱得真用力，它觉得有点勒。
柚子问，“明天我们去找厉无来吗？”
“嗯。”
“又给他熬鸡汤吗？”
“嗯。”
柚子从“毛毯”里抬头，说，“他要是洗心革面做个好人，我打算跟他结拜，认他做二哥。”
薛起轻叹，“我的辈分越来越小了。”他又说，“也好，过年让他们发红包。”
柚子一笑，“好啊。”
枕着狐狸睡觉，柚子睡得既安心又舒服。
一整晚薛起都在看着柚子，舍不得眨眼，虽然两人当初在小公寓里一睁眼就能看见对方，可并没有离得那么近。
哎呀，他的柚子怎么能这么可爱。他晃晃尾巴，将她蜷进自己的身体里。
还亲了她一口。
晚安，他的小胖姑娘。
快到九点，厉无来正坐在牢房里，占据了最佳的晒太阳的位置。
狱警过来叫他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会客。
厉无来没想到这次是风起和薛柚一起来的。
他看着这两个黑心肝的，冷冷发笑。
柚子把汤放在一边，说，“鸡汤。”
厉无来说，“又是鸡汤。”
“薛起说你喜欢吃鸡，这是他亲手熬的。”
厉无来张嘴，拖了老长老长的音，“渣——男——”
薛起顿时笑了，“那要不要复合？”
“不要。”厉无来立刻冷脸。
“唉，都不给我一个机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想要李盛言的生死簿是吧？”厉无来吃吃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阴森，“我不会告诉你们的，想用这种手段打动我，你们觉得可能吗？”
薛起说，“他的生死簿不是你偷的。”
“是我。”
“你比我更早认识他，足足早了19年，而且还是他的师父，你怎么会害他？”
厉无来愣神，“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柚子说，“我回了南宋，亲眼看见的，你对他很好，他也尊称你为师父。厉无来，我不相信你会偷他的生死簿，让他不能转生为人。”
厉无来不说话了。
他有些发怔。
“厉无来。”
柚子突然靠近，越过桌子的一半，托腮看他。厉无来微顿，连带着椅子往后挪，“叫我做什么。”
“我们拜把子吧。”
“……滚。”
“那我们组合出道吧。”
“……”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小星星。”
“……求你滚。”
“等你出狱后，你给小金人们道歉，给在葡萄园死去的人道歉超生，我们一起热心公益事业，无聊就去拯救一下人类，好不好？”
厉无来盯着她，竟然没发现她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认真的。
厉无来面露讥讽，“你会被三界耻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名人？在牢里都传开了，你是多优秀的人啊，三界学院都抢着要你，你提的任何要求他们都在努力满足你。你前程大好，非要跟一个作恶多端的蛇妖结伴？你是不是蠢！”
柚子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说，“我都不在意了那你管个屁。”
“……”
“组合就叫小星星好不好？”
厉无来冷笑，“你就不怕我一口答应。”
“那你赶紧一口答应啊。”
厉无来没吭声。
关门的时间到了。
柚子出去的时候，厉无来问，“你真的不怕我答应吗？”
“不怕。”柚子说，“如果你肯跟他们道歉的话。”
薛起又问，“你真不打算给我一个机会复合？”
厉无来嘴角一扯，“滚。”
“哦。”
门关上了。
厉无来手里还抓着柚子给的糖。
他剥了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果味的，为什么……有点熟悉。
大概是在某年某月里，吃过这样的糖果吧。
他含着糖，嘴里有点甜，心好像也有点甜。
复合啊……结拜啊……
小星星啊……
能把天煞孤星说得那么清新脱俗的人，也只有那个芝麻汤圆了。
厉无来往后仰头，他还能有未来吗。
薛起和柚子回到小宅，高校的人已经来了。
今天登场的是高校三号。
又是一个信心满满的高校代表，今天他还特地请来了据说是操作小能手的高手。
柚子有点期待，上回摔屋顶的事她还没忘记，希望这次的人能靠谱。
“那我们就开始了，开启南宋之旅。”
柚子吸了一口气，“好的。”
她说完，耳边又听见薛起的声音，“这次我会一直跟着你，再一起去冥界。”
柚子知道他不放心自己，说，“你去忙你的，我真的没关系。”
薛起还没回话，强光刺眼，柚子掉进了时空隧道里。
“唰啦啦啦啦啦——”
啦个没完了……
柚子满耳朵的啦啦声，感觉自己像是从百米树顶一直往下掉，树杈拦腰？不存在的，她一路往下砍树才是真的！
“啪。”
下滑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柚子轻哼一声，好在有经验了，这次她早早用冥石垫腰，不然她就变成一颗死柚柚了。
她试着动了动，“啪！”，枝杈断落，柚子从树上摔到了堆满枯叶的地上。
坑爹的三号你被淘汰啦！
柚子捂着再次受伤的腰站了起来，这树林黑漆漆，前路半米有什么都看不见。
这又是来了什么地方……
她打开地图，在包里翻了一下照明工具，没翻到电筒，倒是翻到一颗夜明珠……哪家高校送的大礼包，真是好大手笔！
柚子看看时间，1265年。
她掐算了一番，哦豁，她的小祖宗长大了！正是34岁的年纪，已经是个有为的将军了吧。
这一年，她的小祖宗和狐狸祖宗，已经相识五年。
命运的转轮，也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柚子抬头看天，只觉一轮明月……哦，树木太茂盛，除了树叶还是树叶，什么鬼月亮都看不见。
连煽情都不让她煽。
毫无悲情气氛。
她收好地图，借着夜明珠的光照，往前面走去。
这树林应该不多人走，否则地上的枯叶不会这么厚实。许是秋日，树林并不闷热，地下的枯叶也很干，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
她又想起了她的小星星组合，要是厉无来的话，肯定会很喜欢这种声音，感觉十分治愈强迫症呀。
柚子正神游着，突然脚踝一紧，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根绳子猛地从枯叶下出现，向天弹起。
“啪”地一声，瞬间将柚子倒吊在高高的树上。
远处有人大喊—— “抓到野猪了！！”
柚子：“……”你们才是野猪！
她算哪门子的天煞孤星，艾玛丢人，衰星附体还差不多！

第62章 再遇
举着火把的人迅速靠近，柚子倒着看他们，发现他们是士兵，身上穿着一样的衣服，头发和脸有点乱有点脏。
他们晃了晃火把，发现是个姑娘，还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先是诧异，随后改口——“抓到细作了！”
“我不是细作。”深知这个词代表着什么下场的柚子说，“我路过这，是路人。”
士兵将火把举得更高，几乎是从柚子的脸庞划过，灼得柚子都能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了。
啊啊啊，连她的狐狸祖宗都不忍心弄断的头发你们不要命了吗，她要生气了。
还有，森林防火人人有责，玩什么火！
柚子气呼呼，士兵商议了一会，说，“先抓回去吧，让将军定夺。”
将军？柚子竖起耳朵，该不会是她的小祖宗吧？
她问，“该不会是李盛言将军吧？”
士兵顿时紧张起来，“你还说你不是细作，你怎么知道我们将军的名字？”
“将军威名远扬呀。”柚子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中。
“可是，我们将军昨天才接到圣旨，任命为将军。”
“……”
“细作！”
柚子有点绝望。
不过不怕，对付几个凡人丝毫不用担心，只要不是碰见厉无来那样的。
所以——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被五花大绑的柚子被士兵们押送到了营地，那边篝火更盛，似乎正是晚饭时间，士兵们还在用饭。
柚子看了一眼，吃的清粥配青菜，没有肉。
难怪刚才她踩到陷阱之后，他们的声音那么开心。
反倒是在看见是人之后不开心了。
肚子饿的时候，野猪比漂亮的姑娘更招人喜欢。
“报告将军，我们在树林里抓到一个姑娘。”
柚子被押到一个火堆前，那火堆边上坐了一个身形高大身躯结实的中年汉子，他满目坚毅之色，面部线条刚毅无比，十分威仪。
没有了孩童时的稚嫩，没有了少年时的清秀，只剩下终年在战场征战时烙下的风霜。
哪怕知道行军打仗不易，但几天时间见证了她的小祖宗从一个白嫩的小肉包子变成了老油条，柚子的心还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李盛言细看她一番，说，“你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个树林？”
柚子还在看他，鼻子抽泣了一下。
士兵甲，“将军……你该不会是在哪年辜负了人家姑娘吧……”多伤心的姑娘啊，好像要哭了。
李盛言：“……明早负重训练你多加一里地。”
“……”
李盛言又问柚子，“说，否则我将你当细作来问。”
柚子说，“我说我是路过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认识你信吗？我还认识你祖宗十八代。”
“……你骂人。”
“天地良心没有！”她来之前可是好好调查过的，那可是她的真祖宗十八代。
李盛言耐着性子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为何路过此地？”
柚子说，“我叫柚子，进山采药，路过这。”
“采什么药？”
柚子不想答了，想直接拍晕他然后走，她就是想过来见见她的小肉包子祖宗，而不是想来当犯人。她轻轻叹气，说，“我好累，不答了可以吗？”
李盛言沉声，“姑娘，你再如此，我就要将你当细作了。”
柚子问，“你见过这么大大咧咧的细作吗？”
“……”好像没。
“你见过会被一个野猪套子抓住的细作吗？”
“……”好像也没。
柚子说，“那你还盘问个屁。”
“……”太嚣张了！！！李盛言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身后营帐传来轻轻笑声，答得疲累的柚子忽然就来了精神。
能笑得那么好听的还能有谁，当然是她的狐狸祖宗啊。
柚子坐端正了，哪怕被五花大绑也要坐好看点。
千年前的第一次碰面。
四舍五入的话，她比薛起认识她还早一千年呢。
一会营帐出来一个俊朗的年轻人，跟如今的狐狸祖宗并无二样。
柚子满眼星星地看着他，依旧心动。
风起刚才在营帐内看舆图，只听见外面有个姑娘叽叽喳喳说着话，没想要出来。可后来觉得实在有趣，忍不住出来。一见，就看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分外不同。
不过他早已习惯姑娘们对自己这张脸的态度。
他也在火堆前坐下，看着她说，“柚子姑娘是吧？”
“是啊是啊。”柚子眉眼带笑，就这么看他。
风起说，“你不是细作。”
他走上前，用刀子划开她身上的绳子，还拿了瓶药给她，说，“脚踝受伤了。”
柚子接过药，明白了，凑近了悄声，“狐狸你好。”
风起一顿。
柚子又说，“看出来了吧，我是超脱三界的人。”
是，风起看出来了，他有些意外，但她说的是事实。
风起微微笑问，“那你一定见过很多俊美的仙人，可为什么还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已经尽量弱化自己的模样了，变得跟凡人差不多。
但仙人何其俊美，这姑娘为什么看他的眼神还……满是爱慕，这就让他不解了。
柚子不管不顾，反正啊，不会给他留下任何记忆的，她抿唇笑笑，眼里都能开出朵花来，说，“因为我喜欢你呀，狐狸。”
风起顿了顿，这姑娘真是令人觉得稀奇。
他说，“一见钟情么？”
“不告诉你，反正我喜欢你。”柚子不会告诉他，昨晚我还抱着你睡觉了呢。
李盛言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风起起身回到火堆前，叹息说，“这个姑娘说喜欢我。”
柚子接话说，“对呀，我喜欢他。”
李盛言说，“如果不是我的女儿太小，我就将她许配给你，让你做我们李家女婿。”
风起一笑。
柚子：“……”原来在一千年以前她的真祖宗就想把李家女儿许配给狐狸了。
她恨不得举手，我啊，看我啊，你们倒是看我一眼！
李盛言叹气，“我都三年没见她了，离家的时候她还是个婴儿，现在已经会跑了吧……”
战争无情又残酷，说起来总让人生出无尽愁思。
柚子说，“会结束的。”她认认真真说，“这战乱终将结束，百姓也会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李盛言说，“姑娘又怎会知道这些呢？”
柚子看看天色，她得去地府蹲守她的狐狸祖宗了，再晚怕他担心。
她说，“我得走了。”
风起问，“姑娘不多留一会？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柚子说，“有人在等我。”她起身后才对李盛言说，“将军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大概是因为……我是神仙吧。”
李盛言笑了起来，柚子也一笑，想到十几年后的他宁死也不降敌的悲壮结果，眼眶一红，笑笑说，“你要加油啊，小肉包子。”
说完，瞬间移形换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李盛言愣了神。
柚子本没有必要这么做，可至少在李盛言记忆消失的这两天内，她想让他心里充满希望。
——看，神仙说这场仗会结束。
——神仙说百姓会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移形换影这招柚子是跟陈近西学的，没……学精。
这一晃，人就不知道晃哪里去了。
她瞧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耳边的流淌水声，一连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
柚子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狐狸祖宗不让她跟她大哥往来了。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可千万不能让她大哥知道。
“在想什么？”
耳边轻轻语，柚子顿住了，偏头一瞧，赫然是薛起。她讶然，“你、你没去地府吗？”
薛起说，“我说了会一直跟着你的。”
柚子想起刚才跟那个风起说了好几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顿时脸红，捂脸说，“坏狐狸，你全听见了是不是？”
薛起问，“我听见什么了？”
“我喜欢你啊。”
薛起眼里有笑，“现在听见了。”
“……”柚子哼声，“臭狐狸。”
她转身要走，薛起握了她的手牵回，将她抱起。
被公主抱的柚子心怦怦直跳，“你要这么抱我去地府吗？”
薛起郑重问，“你有什么意见吗，小胖姑娘？”
柚子一笑，双手环了他的脖子说，“没有。”
有恩爱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当然要好好秀呀。
进了冥界，两人进入存放生死簿的房间，又开始搜寻李盛言的生死簿。
这次进来得早，柚子又有了经验，找得已经很快。
到了第二天，两人已经快将九百多个房间搜寻完毕。
但越是找到最后，柚子就越是不安。
因为直到现在，仍没有看到她那小祖宗的生死簿。
直至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最后一垒簿子，仍然没有。
没有生死簿。
薛起看着翻阅完的最后一本生死簿，没有李盛言的生死簿。
柚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问，“生死簿……到底去了哪里？”
“被人偷了。”薛起说，“不是厉无来，也不是最近，或许在更早一些的时候，生死簿就不见了。”
“那会是谁偷的？”
这个问题薛起也想知道。
“叮。”
三号高校在叫她，提醒她到了回去的时间。
柚子想，这次回去，就没有必要再来。
难道生死簿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柚子皱眉，茫然了。

第63章 被封印的簿子
柚子和薛起回到薛家小宅已经有半天，高校的人都被柚子送走了，临别的时候柚子说，“这几天频繁回去身体吃不消，暂时休息。”
柚子走上阁楼，薛起还坐在窗前。
她走到他一旁，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薛起看她，说，“这几天累了吧？”
“不累，我知道你更累。”柚子挠挠头说，“要不然，我们再把时间往前推进一点？我就不信在李盛言呱呱坠地的那天都找不到他的簿子。”
“这三次高校的操作你也看见了，他们未必能精准投放，时间相差太多，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薛起说，“我在想，它消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治标不治本的话，那簿子的事情就一直不会结束。
无论回去多少次，都没有用，只是在浪费时间。这个结果跟他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打乱了他原定的找寻计划。
他相信簿子不是厉无来偷的，那既然不是他偷的，那会是谁偷的？而且那么早就将簿子偷走，就仿佛是在给当年的他下了一个圈套，让他往里面掉。
自从猜到不是厉无来所为，薛起就在想这件事。
既然已经察觉到不对，那再这么走，就显得很被动了。
而且未必会有结果。
“咻——”
空中忽然弹出一封信，薛起拿了过来，说，“是警局发来的。”
柚子的心悬了起来，他这是干什么坏事了？
薛起见她紧张，说，“别担心，我没做坏事，而且要抓也不至于先来信，直接蹦出五个大汉倒是差不多。”
柚子觉得也是，“那这是什么信？”
薛起展信看了看，说，“厉无来要见我们。”
柚子讶然。
从来都只有他们去见厉无来的份，可没有他要见他们的情况。
时间匆忙，柚子这次没有熬汤，抓了一把又一把的糖和饼干，把口袋塞得鼓鼓当当就去了。
到了警局，警官说，“厉无来申请了房间加时。”
薛起说，“好。”
柚子问，“什么叫房间加时？”
“见面时间一般只有十分钟，但有时候并不够，所以每个月犯人都有一次加时的机会，可以延长到半个小时。”
柚子恍然，又说，“看来这次厉无来有很多话要跟我们说。”
警官将他们带到了房间，柚子发现这个房间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多了很多摄像头一样的东西，而且厉无来也没有被绑手脚。
他看着两人，说，“我要吃糖。”
柚子走到桌前，把两个裤兜两个口袋外加小包里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呐，有糖有饼干有小零食。”
厉无来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薛起，又说，“你就没给我带点什么？”
——还真没有。薛起说，“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把自己当条小蛇妖了。”
“渣——男——”厉无来咬碎一颗糖，说，“以前你常给我带桃子吃。”
薛起见他主动提起往事，这似乎是代表他不怨恨自己了？
厉无来把满嘴的糖渣滓吞下，说，“你们说对了，我没有偷李盛言的生死簿，甚至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偷的，我还会去将那人打死。那可是，我最珍视的徒弟啊。”
他又对柚子说，“黑心肝的，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亲近一个凡人？”
柚子点点头，那天他的出现本来就很突兀，毕竟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接近人的人。”
厉无来说，“因为他跟你一样，也是天煞孤星。”
柚子愣了愣，“我祖宗也是？”
“是，他也……”厉无来顿住了，“祖宗？？？李盛言是你什么人？”
柚子歪了歪脑袋，“咦，我没告诉过你，他是我的祖宗吗？”
“没有！”厉无来要跳起来了，“难怪我对你们……”
——总有一种异样的亲近感。
“那现在知道了。”
“……”厉无来顿了顿才说，“凡间千年才出一个天煞孤星，没想到全落在你们李家了。”
柚子想了想，最后自夸说，“我们真棒。”
厉无来不想跟她讨论这个，她就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怪物。
提及李盛言，厉无来的脸色和声音都平静了下来。
没有习惯性的吃吃冷笑，也没有厌世的嘲讽神色了，太过平静，反倒说明不平静。
厉无来又剥开一颗糖，继续说，“在你认识他之前，我就想让他长生不老，所以我费尽心思去找了长生丹。可当我在三年后拿着丹药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认识了你。”
他哼笑一声，“我当时很恼怒，不想再理会他。但后来我还是改变了主意，准备让他吞服长生丹，就在那时，我发现丹药对他没有效用。”
薛起说，“按照时间推算，那个时候他的生死簿已经被偷，所以长生丹没有效用了。”
“对，于是我潜入地府去找簿子，却没找到。我在三界各处找，始终不见它的踪迹。直到你掀翻冥界，为此还获刑千年。”
薛起沉默片刻，问，“那为什么你的罪名会是偷窃生死簿？”
厉无来目光微抬，带着冷厉，“我也不知道，我只知我随你之后入地府，找阎王问清楚李盛言的事。谁想第二天就被捕，还被扣上偷窃簿子的罪名。”
薛起觉得意外。
三界司法很是严谨，哪怕对方是三界都不喜欢的蛇妖，也绝对不会因为种族问题而无故关押他们。
正如他身为赫赫有名的战神二代，神之子，也没有被网开一面，而是入地府千年。
“厉无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
薛起默然，说，“我会去找老阎问清楚，问他为什么要指控你偷窃的罪名。”
厉无来笑了笑，瘫在椅子上嚼着糖，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千年的刑罚也受了，就算问清楚，还有什么意思吗？”
“有。”薛起说，“还你清白。”
“不需要。”
“那也是属于你的清白。”薛起说，“是你应得的。”
厉无来没有再反驳，这些对他来说无所谓。
时间到了，门又被打开。
柚子临走前说，“那我们走了，小星星二号。”
瘫坐已久的厉无来终于有了反应，骂道，“为什么我是二号！！”
无法无天的小崽子！
可门快关了，只留下那芝麻汤圆的微微笑声。
十分悦耳，听了心情挺好。
原来将心里的积尘扫一扫，会让人那么轻松自在。
厉无来晃着椅子吃着糖，忽然想出去跟他们吃肉喝酒聊聊天。
嗯，那要不，又越个狱？
厉无来两眼精亮，开心。
柚子以为回来后薛起会立刻去阎王殿找阎王，可没想到并没有去，而是回了小宅，还打算睡觉。
仿佛认识了一只假狐狸。
她问，“你葫芦里是不是在卖什么药？”
对方一脸坦然，“没有。”
她才不信。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当然没有。”
她才不信！
柚子说，“你要是瞒着我去做坏事，我就哭给你看。”
薛起好奇了，“哭成梨花带雨那种吗？想看。”
“……”这一定是一只假狐狸。
柚子不信他，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是没动静。今晚也不变成狐狸抱枕陪着她，她郁闷了半天，架不住太困，就睡了。
迷糊中，她好像感觉到枕边有人，微微睁开眼，看见薛起坐在了她的床边。
突然手指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立刻紧张起来，挣扎着问，“狐狸……你在做什么？”
薛起俯身，脸几乎贴着她的脸，悄声，“睡一觉就好了。”
“你在取我的血？”柚子问，“你打算找生死簿？”
“我想验证一个猜想。”薛起说，“我在想，生死簿或许……从来没有丢失过，还在老阎手里。”
柚子吃了一惊，可转念一想，并不是没有可能。
厉无来没偷。
他们甚至回到过李盛言还是个小肉包子的时候，可那样都没有找到簿子。
那如果真相是生死簿被阎王藏起来了，也很合理。
柚子问，“要用我的血做引子吗？”
“嗯。生死簿本就该在地府里，所以要用你的血来找同宗同源的祖宗不是难事。”
“要是不在阎王手里，就要耗费我很大元气是吗？”
“是。”
柚子明白了，“以前你没有想过，生死簿真的会在地府，所以没想过要用血引去地府找簿子？”
“因为地府里没有任何簿子的气息。”薛起说，“可是现在……我保留这个疑点。”
柚子说，“那你好好跟我说，为什么非要瞒着我？”
薛起眨眼，“本来在你熟睡的时候取血做引子，你一点都不会难受。可现在你知道了……等会可能会很晕。”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要不你把我打晕吧。”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现在柚子可算是知道了！
早说啊，她刚才可以直接吞两颗安.眠药的。
难怪狐狸今天一天都那么神秘，什么都不告诉她。
薛起失声笑笑，“来不及了。”
柚子略绝望，“哦……”她问，“要是……真在阎王手里，你是不是打算宰了他？”
薛起声调平静，“如果真是老阎藏起来的，我会剥了他的皮。”
柚子仿佛能理解他声音下隐藏的愤怒。
为了那本生死簿，他找了那么多年，担心好友千年，受刑千年，结果最后发现簿子根本没丢……
换做是她，她可能也会找阎王拼命。
柚子决定先不胡思乱想，说，“先找找吧。”她乖乖躺好，“我准备好了。”
薛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柚子问，“你是在给我施法，让我不头晕吗？”
“不是，只是单纯想亲你。”
“……嗯哼，流氓。”
薛起笑笑，摸摸她的发，说，“不会太辛苦，别紧张。”
“嗯。”就算辛苦，她也愿意做这个血引。
薛起低声念咒，悬浮在空中半日的那滴血珠子里，探出一根细线，细如须发。
它慢慢往外延长，一米，两米……
似大树的根须，长得越来越快。
每延伸一点，血珠子的颜色就渐渐变淡，似被那根须汲取着养分。
柚子的额头沁出汗珠，但她没吭声。
鲜红的血珠子已经变成完全的透明色，而细线也已经探到了屋外。
薛起站起身，跟着细线走。
走出了屋外，走入茫茫夜色中。
那细线非常长，薛起继续跟着它走。
直至走到一扇大门前，他才停下看了看。
鬼门关。
薛起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
他继续顺着线走，穿过鬼市，走到阎王大厦。
他进了电梯，顺着细线走。
从电梯出来，细线穿透了一个房间。
薛起看着房门名，这是老阎最喜欢的那个房间，没事总爱待在里面的热带雨林房。
他站在房门前，周身煞气。
路过的鬼纷纷躲闪，就连黑白无常都被惊动了，以为有什么厉鬼逃了出来，匆忙赶来，结果却发现是风起。
“风老大……”
黑无常要过去，却被白无常一把拽住，“想死吗？”
对方的气息好像是很不对劲……
黑无常咽了咽，不敢吭声了。
薛起突然觉得可笑。
他一直以为在千年前就消失不见的东西，甚至不惜想过要逆行时空，哪怕再入监狱也在所不惜要找的簿子，却近在眼前。
兜兜转转，生死簿却在原地。
没丢，或许从来都没丢。
这个结果……让人愤怒。
他冷声说，“让你们老板五分钟内过来，否则我再拆一次阎王殿。”
白无常说，“我们立刻去。”
黑无常还想问，结果被白无常拖走了。
如果不是担心他离开的缝隙那只假狐狸又出现在柚子面前，他现在已经把阎王殿给拆了。
薛起闪身回去，床上的柚子强忍不适，眉头紧锁。
“柚子。”
薛起将她唤醒，柚子猛地醒来，喘了好几口气，才没觉得缺氧。
她清醒后就立刻问，“找到生死簿了吗？”
“找到了。”
柚子心里咯噔一声，找到了就意味着……生死簿在阎王手里。
从未丢失过。
薛起说，“我现在去找阎王，你也去吧。”
柚子求之不得，就怕他扔下自己。
薛起来了地府大厦，小秘赶紧带他们过去。
到了那，柚子看了一眼房门名——防爆组。
进去之后，满屋防御，防得宛如铜墙铁壁。
只见到处都是筑起的“城墙”，密不透风，玻璃高筑，而阎王就坐在这屏障后面。
“请坐，喝杯茶。”
茶壶自己飞起，给两人倒水。
薛起见他这个样子，沉声，“滚出来。”
“不滚，我怕你把我大卸八块。”
“从我说要回南宋找生死簿开始，你就已经知道我会这么找上门，是吗？”
阎王沉默半晌，才说，“你要体谅一下老人家。”
防御墙震了震。
阎王微顿，“这不是我的本意。”
防御墙剧烈震动起来。
柚子觉得好像整个屋子都要碎了。她默默挨近了薛起，怕墙崩塌。
薛起沉声，“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我早就应该怀疑你，当年李盛言的簿子丢失，你只是小受惩罚。我回南宋，却发现他的簿子早就丢失，可你这里却没有任何记录。他的簿子，一开始就是被你藏起来了，根本没有丢失。”
阎王蹦了起来，“你别瞎说，这话是诽谤！”
“那为什么他的簿子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阎王憋了许久，直到玻璃墙裂开缝隙，他才觉得风起是真的怒了。他一咽，说，“这件事确实是我有所隐瞒，可是并非我不告诉你，而是有人不让我说，我也不能说。”
“谁。”
阎王默了默，说，“你的母亲。”
薛起一愣。
阎王又认真点头，“我并不知道你母亲何意，但你爹娘对我施压，不许向你言明。你闹地府，关地府，还有厉无来被关，皆是你双亲授意。”他见对方愣神，急忙甩锅，“你应该找你母亲问清楚。”
——你倒是快去啊，不要来拆我的阎王殿！
薛起说，“把生死簿给我。”
阎王无奈，只好将一个盒子交给他。
薛起接过来一看，却又愣了。
盒子外面封印了层层障碍，几乎已经到了那种不用尽法子就无法敲碎它的地步，根本透不出一点簿子的气息。
薛起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簿子不在这个时代。
更不可能在地府。
而在回到南宋的时候，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因为他始终感觉不到它存在于世的气息。
阎王叹气，“看出来了吧？你找不到李盛言的生死簿绝非我要阻拦，而是你的双亲，是他们不想让你找到，所以设下了重重灵力墙将它封锁，让你寻不到它的一点气息。”
手上的盒子沉甸甸，而这份沉重，竟是他的双亲给的。
柚子握着他的手，只觉他的手冰冰凉凉，整个人都冷极了。
这是愤怒，也是难受。
更是——不解。
薛起站了起身，说，“我会去找我的母亲问清楚。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你的阎王大厦，我一样要拆，你的骨头，我也一样要抽了。”
阎王：“……”草，你们家庭内部矛盾不要连累我好不好！
他巨冤！

第64章 魔王
九霄之上，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又蔫了大半。
九夫人俯身轻嗅，叹息，“是不是水没浇够？是不是又要施肥了？是不是太阳太烈了？”
一旁的侍女想说，分明是夫人你近日来得频繁，花儿惭愧得快要羞死了啊。
她还在轻轻叹息，守门的护卫飞来，驻足跪地，说，“夫人，公子回来了。”
“哎呀呀，我儿回来了。”九夫人一笑，花儿瞬间又蔫了半分。
护卫又说，“还有那位薛姑娘。”
听见柚子也来了，九夫人微微顿了顿，叹出了一口气，她说，“去叫将军回来。”
护卫为难说，“夫人，将军一早就去边塞巡逻了。”
九夫人微愠，“你就告诉他，还想不想要这个儿子了，不要的话我自己养，用不着他这个当爹的。”
“属下立刻去！”
薛起的手还是冰冷的，柚子都感觉要被他冻僵了，现在的他很危险，像是要把自己家的房子都给拆了。她叹气，也不能怪他。
她一个旁人知道真相后也生气，但她相信这里面有原因。
薛起的爹她没见过，但娘亲她见过。
美丽温柔，是爱儿子的。
一个爱儿子的母亲，又怎么会这么坑儿子。
她不信。
她相信薛起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直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
可如果待会狐狸妈妈的解释不能让他接受，估计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九夫人人未到，可柚子忽然闻到一股异香。那种香气淡雅，并不刺鼻，甚至比她所闻过的千万花卉都要好闻。
柚子有点醉。
真人一出来，柚子更醉了，美美美，美得无论她做了什么错事都想原谅美人大仙女！
简直无法保持冷静。
九夫人走到自己儿子面前，眉头微蹙，说，“不要这么凶巴巴的，你就不怕把你娘吓哭。”
薛起将那封印了簿子的盒子放在桌上，看着母亲说，“我不想生气，但我真的不解。”
九夫人默然，缓缓坐在桌前，说，“那日你带着柚柚回家的时候，娘就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发现，只是娘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柚子问，“为什么是在我出现之后，李将军的事会很快被发现？因为我的血可以做引子，找到他？”
“并不仅仅是如此。”九夫人缓声说，“因为你也是天煞孤星，唉，这是我儿的命数，没了一个厉无来，又来一个李盛言，没了李盛言，又来了你……”
柚子一想，对哦，她的狐狸跟小星星简直有着天大的缘分。
她问，“这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
九夫人说，“必然。”
薛起略意外，“必然？”
九夫人轻轻点头，“我和你爹极力为你避开，可终究是躲不开的。”
薛起问，“所以厉无来和李盛言的事，都是你们故意所为，让我接连失去两个好友？为什么？”
九夫人摇摇头，“为娘不能告诉你真相。”
“为什么？”
“一旦告诉你，就好比开了大坝水闸，关不上了。”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知道真相。”薛起微微握着拳，说，“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要在当年抹除我的记忆，又是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宁可看我苦寻生死簿，被关地府受刑千年，也不愿告诉我真相。”
九夫人也觉不忍，美目有泪。
“哪怕是这样，你们仍不愿告知我真相？”薛起困惑，不解，“为什么？”
“娘不敢……”九夫人面颊有泪落下，“娘怕失去唯一的儿子。”
“告诉他吧。”
门外有声响起，浑厚坚定。
柚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甲胄的美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形高大双目威仪，但丝毫不影响他俊朗异常的脸，反而为这张脸添了八分与众不同的气质。
简直就是——帅得让人惊叹。
薛起开口，“父亲。”
柚子：“？？？”狐狸他爸？这就是狐狸他爸？？？
柚子立刻探头看薛起的脸，第一面还惊为天人，可看了他爹妈的脸后，这孩子长歪了吧？
绝对是长、歪、了！
柚子又摸摸自己的脸，完蛋，第三代小狐狸可能会变得更丑。
这锅得自己背。
长战没有让两人起来，席地而坐，对儿子皱眉说，“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跟你母亲说话。”
九夫人盯他，“谁让你这么跟儿子说话了？”
薛起，“娘你别打岔，让爹说。”
柚子：“……”这一家人是矛盾三角形吗？
长战说，“当年神魔大战，你年纪尚小，不知有多惨烈。最后一战，魔界惨败，可魔王的一丝死魂却不知所踪。直到多年后，才被发现，但那时他的死魂已经与宿主结合，要将他杀死，宿主也必将死去。”
柚子问，“那个宿主……是风起吗？”
长战点头，“是。”他继续说，“魔王憎恶我，也深知我不可能杀我儿，所以寄生在我风儿体内，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晚了，无法彻底剥离。”
薛起隐约猜到了什么，“我年幼时大病一场，忘了之前所有的事情，是因为魔王？”
九夫人说，“是，我们恳请天帝出手，但天帝要将你杀死，如此才能杀死魔王，我们怎会同意。所以最后将魔王从你体内剥离，封印起来，然而这只能暂时保护你，他的残魂也并未完全脱离你的体内。”
“可这与厉无来李盛言，还有柚子何干？”薛起忽然明白了，“天煞孤星是魔王重生的引子？”
“对，他们是他复活的引子，唯有他们那样的血脉，才能成为魔王的宿主，成为他完美的寄生容器。”
柚子顿了顿，“难道总是往我梦里闯，还想把我拖进水里淹死的那个人就是魔王？”
长战看她，问道，“他已经出现了？”
“嗯。”
“比我预想中还要更早一些。”
九夫人说，“风儿，当年你与厉无来交好，魔王盯上了他，我们联手天帝将魔王封印，你与厉无来疏离，我们并未告知你真相，也不愿你与他再走近，否则在天煞孤星的影响下，魔王可能会借助他的力量逃脱。可不曾想，你又结识了李盛言。”
薛起缓缓闭眼，平复心绪，许久才睁眼看他们，说，“你们发现他的命格后，却又不能像当年那样剥去我的记忆，又怕魔王复活，所以便直接将李盛言的命格封存，将他的生死簿锁死，让魔王没有缝隙可钻？”
“是。”
“你们封了他的转生之门，是因为魔王在我体内寄生？”薛起看着桌上的盒子，“厉无来变成今日这样，有我大半原因。李盛言千年不能转生，全都因我……”
柚子听出了他话里的痛苦，兜兜转转，结果发现根源在自己身上。
厉无来的事已经让他愧疚，但那是在记忆之外的事，尚可不自责。结果记忆中的挚友千年不能轮回，仍是因为自己。
这种痛苦已非一般人可以承受。
九夫人声音焦急，“风儿这并不怪你，你命途中出现的每一个天煞孤星，都是因为魔王在有意引导。”
薛起问，“如果我不问明真相，你们终有一日会把这种手段用在柚子身上？”
柚子一顿，她的手忽然被薛起握住，紧紧地握住，力道有些失控，抓得她手疼，可薛起似乎完全没有发现。
长战和九夫人皆是一顿，随后说，“我们不能任由魔王复活。”
“所以要做出选择的话，你们也会对柚子下手？”
“是。”
薛起突然冷笑，“既然魔王寄宿在我的身体里，为什么不能把他拔除，而是要我如此被动，伤我身边人？那我就算永生，又有什么用？”
长战说，“魔王是一界之主，本就不容易死去，我们当年将他打得只剩一缕魂魄已不易。要想杀他，唯有找到他隐藏起来的死魂，可没有人找得到。”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真相宛如一把钥匙，这扇门不能轻易打开。”长战说，“为父如果在你认识李盛言时就告诉你，你又怎会甘心让我们将他的生死簿封印起来？”
父亲说的确实没错，以他的性格，当年掀翻地府都要找那下落不明的簿子，更何况是在知道真相之后。
他问，“那为什么要关押厉无来？”
长战轻叹，“两个天煞孤星相遇，魔王蠢蠢欲动。那时你被关不久，厉无来也去阎王殿找李盛言的生死簿，这实在太危险。于是为父便让三界司法将他关押，一是保护生死簿，二也是保护他不被魔王寄生。”
九夫人说，“魔王未死的事不能告知三界，所以就连你，我们也不敢说。一旦魔王找到合适的容器，你压制不住魔王，将会被他吞噬。被吞噬的结果，便是我们也保不住你，到时天帝定要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她忍不住啜泣，哽声说道，“魔王仍在，娘不愿，也不想让你冒险。你要怨恨我和你爹也好，不愿理我们也罢，娘不后悔当年剥了你的记忆，让你与厉无来反目。也不后悔将你挚友的生死簿藏起，让他千年不能转生。”
不是为了三界众生，只是为了她唯一的儿子。
她没有那么伟大的心去拯救苍生，只想保护她的儿子，哪怕要与天帝作对。
哪怕要除去儿子身边的人。
只要他安好，她背上万千罪孽又如何。
柚子忽然意识到这话里藏着的杀机。
所以说……要是哪一天魔王在她身上寄生，她会被杀，以护薛起周全？
不对，她刚才就已经说了，魔王已经准备侵占她的身体来做重生的容器。
她顿了顿，突然觉得，空气中杀气弥漫，薛起又将她的手握紧三分。
“你们毁了厉无来，封了生死簿，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无可挽回，只能挽救，我身为儿子，没有办法指责你们。可是……”薛起眉峰冷峻，“你们不能碰柚子。”
九夫人问，“就算是你会死，也不能？”
“不能。”
声音里没有半点让步，是绝对不能越过的底线。
柚子看着他。
原来狐狸说，永远不会离开她，是真的。
从小就被骗了无数次的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狐狸是真的喜欢她。

第65章 等归
屋里的气氛陡然生变。
似乎陷入了僵局。
许久九夫人才说，“我儿已经长大，为娘知道再不能拦着你做任何事。可是你要考虑清楚，一旦你被魔王吞噬，天帝出手，你会死，柚柚也仍会死。”
柚子轻声，“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九夫人缓声说，“柚柚，我并不愿轻易将你杀死，也不愿走到那一步。如今唯有一个办法可解，你们……分开吧。”
柚子怔了神。
九夫人继续说，“只要不让魔王靠近你，他便没有容器可以重生，他没有办法复活，你就可以好好活着，这是最好的办法。”
薛起问，“要多久？”
九夫人沉默不语，不忍作答。长战说道，“永世。”
他们默然，薛起和柚子也是默然。
永世啊……
那不叫分开，那叫诀别。
叫生离死别。
柚子忍住鼻子泛着的酸楚，问，“除了找到魔王的死魂，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是吗？他的死魂长什么样子？我可以去找，他再拖我进水里的话，我可以找的。”
长战说，“谁也没有见过他的死魂。”
九夫人说，“傻孩子，你之前能从他的掌控中逃脱已经十分不易，你怎敢去挑衅他？离他越远越好，不要再见。”
“我不要。”柚子吸了吸鼻子，说，“我不要和薛起分开，就算是魔王又如何。他有弱点，那就找，我一次找不到，就找两次……一直逃避的话，他总会找到复活的机会。”
长战冷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个凡人，又怎知魔王有多厉害！我们神界死去了多少人才将他封印起来，你却要践踏我们所有人的心血！想要放出魔王！”
他字字带着质问，但柚子并不讨厌他这种问法，连神都没有办到的事，她一个凡人就大言不惭，确实让人不痛快。
甚至这么说的话，对他们似乎并不尊重。
但他们是他们，柚子是柚子。
她要是不想跟薛起分开，就必然要有所行动。
只是这个行动可能会让很多人担惊受怕。
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我也不愿这么做。”薛起说，“我不会丢下柚子。”
九夫人又叹气了。
她一早上都不知道叹了多少回。
她思索片刻，说，“如此，柚柚先留在我身边，你和你爹去找找别的法子，实在不行，再回来接柚柚，可好？如今你们贸然离开的话，为娘真的不放心。”
薛起看向柚子，这个办法暂时可行。
柚子也觉得这样好一些，毕竟她留在他身边可能会让魔王找到入侵的机会，和他短暂分开找办法的话，对他们都好。
只要不是长久分离，只是暂时分开，他们可以等。
薛起说，“但是，你不能对柚子做什么。”
九夫人问，“风儿指的是什么？”
薛起说，“娘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不会偷偷伤害柚柚，娘还不想跟你反目。你且安心跟你爹走吧，娘会好好照顾她。”
柚子问，“这里的时间是怎么算的？”
她怕她在这里待个十天，人界就过了十年，那她的房子都要成危房了。
“你若想过天界的时间便过天界的，人界的便人界的。”
“人界的。”柚子没有半分迟疑，她还惦记着她和薛起的小宅子，那里虽小，可却是她和薛起的家。
这一去要多久，两个人都不知道。
从屋里出来，薛起没有立刻走，而是带着柚子去家里四处走。
这里很大，大得一时半会都走不完。
薛起说，“等我回来，每天带你去走一走，走上一年，就能走完了。”
“……一年……”柚子说，“我觉得你比我爸还要有钱，地产还要多。”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原来这么多大佬中，腿最粗的是你。”柚子抱住他的胳膊，“你一定要好好养我，养得白白胖胖的，让我做一只大米虫。”
薛起笑了起来，“变成真的胖姑娘。”
“好啊，你说话要算数。”柚子伸出手指，“拉钩。”
虽然幼稚，可这是柚子找到的为数不多能安慰自己的法子了。
她扣住他的手指扯了扯，说，“你答应了。”
薛起微怔，忽然偏身，把柚子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不要怕，神是不会轻易死的。我会和我爹一起，去找天帝，找大帝他们，总会有办法的。以前我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没人敢在我面前提，可如今不一样了，只要我愿意让他们看我体内残留的魔王死魂，就能找到他，将他杀死。”
柚子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她笑笑，“我不担心，你会好好的，不会丢下我的。”
抱着她的人没说话。
像是有很多要跟她说的，可是又说不出口。
柚子又说，“我真的信你……我们还要一起生小狐狸的。”她从他心口抬头，看着他说，“我还想听他们叫你爸爸，叫我妈妈。”
她想跟薛起有一个家。
不用太大的房子，薛家小宅就可以，住上一家三口，一家四口，五口也行的。
只要一家人住在一起就好。
“好。”薛起低声承诺，“等我回来，和你一起生小狐狸。”
“嗯。”柚子伏在他的心口上，轻轻呼吸着，不敢再说话，怕再说就要忍不住哭了。
下午薛起就要出门了，柚子送他离开时，薛起说，“如果一年了还没有结果，我回来接你。”
“好啊。”柚子爽快点头，又抱了抱他，爽朗说，“我等你。”
薛起见她表情明朗，可已经了解透了她的他知道柚子并不开心，只是不愿他担心。他抱住柚子，在她脖间深吻，烙下一颗草莓印，声音里都是不舍，“等我。”
“嗯，我等你。”柚子的声音依旧明朗。
她站在九霄大门，朝他挥手，直到他走了，柚子的笑脸才消失，怔在原地发呆。
“你要早点回来啊，狐狸。”
柚子低声，恍惚间又想起当年她站在病重的爷爷床前，站在河边看着爸爸的血衣，站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对他们说，“要早点回来呀。”
她总是调侃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可这一次，她才知道这个命格有多可怕。
狐狸，你会很快回来吧？
柚子看了很久，忽然头一晕，直接晕倒在地。
九夫人一惊，“柚柚——”
柚子不介意入梦。
因为入梦可以让她见到魔王。
她站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不远处有一个水坑。她盯了一会，快步走了过去，手里握紧蜻蜓，不让它扑腾。
要是有危险，她再松手。
蜻蜓可以唤醒被魔王带入梦境的她，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怕的。
柚子走到水坑前，低头看去，在水底下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还有跟薛起长得一模一样的魔王。
柚子踹了一脚水坑，说，“滚出来，你不是要寄生在我的身体里吗？怂货，在九霄就不敢出现了是吗？”
“呵。”
一声讥讽冷笑，水坑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捉住柚子的脚腕，瞬间将她拖进水里。
噗通。
柚子掉进水里，她还没有松开手里的蜻蜓。她想跟魔王多待一会，知己知彼，或许能找到魔王的弱点。
她是唯一一个能这样近距离接触魔王的人了吧。
那除掉魔王的重担就交给她了。
她可真伟大，所以不能怂。
魔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从她的脸滑过，柚子还能听见他手指迎着水声的声音。
“你很大胆，可是也很鲁莽，你既然已经知道我要将你当做容器，为何还敢来？”
“时机不到吧。”柚子说，“一定还有哪个时机不合适，否则你现在就该吃了我的魂魄，侵占我的身体了，对吧？”
魔王的眼底掠过杀机，猛地扼住她的脖子，“你一个凡人，为何敢这样挑衅我？”
柚子拍拍他的手，魔王才松开手。她冷笑说，“别一口一个凡人的，你要复活，还得靠我这种不中用的凡人呢，明明要靠我复活还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自爆啊，对我客气点。”
“呵——”魔王笑了起来，“你会自爆？你是多爱自己的人啊。”
“那可未必。”柚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冷盯他，“你如果要杀我的狐狸，我就自爆给你看，让你复活无望。”
“你威胁我。”
“是啊，没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柚子一直在看他，想从魔王的身上找出那传闻中的死魂。
但她连死魂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魔王看出了她的意图，冷笑起来，“你在找我的那缕死魂？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柚子坦诚说，“我不是那种不做任何努力就放弃的人。”
“那我要看着你绝望。”魔王笑了起来，“让你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地吞噬，让你看着你喜欢的人一点一点被杀死。”
柚子的心无由来地愤怒。
但她又打不过他。
还骂不过的样子。
最后柚子张嘴，用最原始的动作表达了自己满心的不屑——
“我呸！”
——王八蛋，去死去死去死！

第66章 失踪的人
这一次魔王没有强留她，也没有要杀她，柚子手里的蜻蜓甚至都没松开，幽幽醒来，睁开眼就看见美人大仙女的脸。
心情竟然瞬间好了。
柚子第一次知道原来美还能让人病愈。
九夫人见她醒了，紧锁的眉头总算松展。
“我没事。”柚子挣扎着说。
“为娘担心死了。”
柚子怔然，“为娘？”
九夫人说，“是啊，婆婆不是娘吗？”
“……可是我们还没有领证，还没结婚。”
九夫人轻轻扑哧地笑出声，“俗气，要那些做什么，见了长辈就等于默许做儿媳了呀，你不是要赖账吧？”
“我不知道，狐狸他也没告诉我。”柚子闹了个脸红，这只狐狸，就这么把她拐回家了？
嗯哼，连个戒指都没有！
回来要骂他。
九夫人轻轻抚摸她的头，问，“你刚才……是不是又被魔君入梦了？”
柚子没有隐瞒，“嗯。”
“唉，风儿已经离开，他却仍能入你的梦，看来他已将一部分残念植入你的颅内，这种情况很不妙。”
柚子轻声，“这意味着什么？”
九夫人看着她，眼中有怜惜，“意味着你被当做了容器，就好比容器里的真菌，正在生长，恐怕真菌迟早要占据整个容器。”
柚子默然片刻，说，“魔王他暂时还吞噬不了我，我见了他几次，他似乎还在等什么契机。”
“若让你知道是什么契机，就来不及了。”
柚子明白了，“夫人你是有什么办法吗？”她略有些紧张，“你要杀了我？”
九夫人摇摇头，“我是有过这种念头，为了我的风儿我可以让手染上血，但我看得出来，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风儿会怨恨我，我并不想母子反目。”
柚子说，“但你现在跟我提这件事，又不能在他面前说，那你想的别的办法……也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吧。”
她心里明白得很，说是留她在这保护她的安全，但像他们这样有玲珑七窍心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简单的决定。
九夫人说，“确实还有一个法子。魔王的残念依附于你的记忆，如果将你的记忆全都清除，那魔王的残念也会随之消失。”
柚子有点呆了，失忆？那等于忘掉她跟薛起的全部记忆？
卧槽，她和薛起是要走上什么狗血套路了吗？
柚子肃色，“我拒绝。”
她才不要忘记她的狐狸，那跟之前所说的生离死别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变相的要拆散她跟狐狸吗，而且失忆后他妈大可以说是柚柚要求的，她这是为了你啊。
到时候她百口莫辩，俨然成了一个渣女。
狐狸会难过的，弄不好还会恨她。
九夫人耐心说，“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好的。”
柚子忍了忍还是说，“夫人，我还是想冒昧地说，这个办法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而不是对我。”
九夫人眉头微蹙，“柚柚……”
“你们明知道我们不想分开是因为不想离开对方，可忘记对方的话，更残忍吧。你不想你的儿子恨你，所以你不杀我。可要是我失忆了，不爱他了，要离开他，就名正言顺了，他恨不了你们，只会恨我。一来你们解决了容器的问题，二来又还是和睦的一家三口。痛苦的只有我，当然这对失忆的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
九夫人美目盯看她，一会叹道，“你这孩子，心如明镜，什么都知道。”
柚子说，“狐狸他就是喜欢我这点。”
“我错了。”九夫人说，“这件事，我本没有必要告知你。”
柚子反应过来，不由擒紧被子，“你要硬剥了我的记忆？”
九夫人目有疲累，说道，“柚柚，抱歉。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儿媳，但我更爱我的儿子。”
话落，柚子已经能感觉到她抚摸在自己头上的手在发烫。
柚子瞬间召唤冥石，但又不敢攻击她，只是这刹那迟疑，九夫人已控住冥石，手往她脑袋下摁。
完了。柚子的心一凉，自知无力抵抗，宛如砧板上的鱼肉要任人宰割。
她不想忘了薛起，忘了她爱的狐狸。
更不想忘了他们要一起生小狐狸的誓言。
眼泪啪嗒落下。
不想。
“砰。”
九夫人的手心刺痛，迅速收回，“你……”
柚子一顿，“我？”
我怎么了？你快要把我吓死了你还“你你你”，讲道理好不好。
九夫人轻叹，“我就知道风儿不可能这么轻易跟他爹走，留你一人在这。”她的指尖落在柚子脖间那个草莓印上，指尖立刻烧了起来。
她收回手，晃了晃，把火苗熄灭。
柚子捂住离别时薛起吻出的那个草莓印，脸又有点红，这种被未来婆婆抓包的感觉……有点尴尬。
“风儿知我不会轻易收手，所以给你留了这个防护。”九夫人缓缓站起身，“让我动不得你，我从未见他对谁这样上心，风儿……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突然被婆婆助攻的柚子有点懵。
九夫人用帕子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说，“风儿的心思我知道了，柚柚，娘亲再不会做这种事，既然你们要一起面对，那为娘也会竭尽所能，护你们周全。”
她原本以为，这个凡人只是贪恋他们神的身份，也想成为神，所以故作深情。又或者只是被她儿的面容所迷惑，并不是出自真心。
可刚才那滴泪让她明白了，这个姑娘对她的儿子是真心的。
她见过那么多的人和事，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自己儿子和一个姑娘身上看见真情。
九夫人从房里出来时，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连她都心疼了。
但愿他们能逃过这一劫，好好地在一起。
可对手是魔王，可能吗？
柚子见她走了，顿时瘫在床上，刚刚要被剥掉记忆的感觉太可怕了。
她摸着脖间的草莓印，狐狸也是料到了他妈会用这招，所以留了这种印记吧。
既保护了她，也让他妈明白，他对她是认真的。
你不能动她。
柚子翻了个身，额上的冷汗正在慢慢消失。
狐狸你是吃准了你妈对你爹的感情，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要让九夫人放过她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只有让九夫人明白他对她的感情，才能打动九夫人，不再对她下手，甚至全心全意保护她。
柚子埋头在被子里，想他了。
大概是累了，柚子直接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又在想魔王的事。
他复活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他还在等什么？
应该还有一个点没有弄清楚的，如果知道了，是不是能找到死魂，杀了他？
柚子迷迷糊糊地想，当初厉无来和李盛言活了那么久，魔王都没能对他们下手，是因为没找到复活的机会吗？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柚子一觉醒来，发现外面还很亮，四周静悄悄的。
没有车子在鸣笛，也没有摩托车响，更没人在说话。
太安静反而不真实。
桌上有吃的东西，柚子吃了一点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一会后她反应过来，这好像提前过上老年退休生活了！
她立刻站起来，不行，不能这么颓。
她转身回屋，床头还放着装了李盛言生死簿的盒子。
“等你回来，解决了魔王，我们就可以安心地送小肉包子去投胎转世了。”
柚子嘀咕着，将盒子藏好。
这间屋子是薛起住的，柚子记得他临走前说过，无聊了可以到处翻翻，找点好玩的。
柚子决定翻箱倒柜玩。
但很快她就发现薛起屋里完全没什么好玩的东西。
法器倒是一堆，像是过生日各种长辈送的，对他来说宛如玩具。
说起玩具，一件都没有。
也对，他都成年好多年了。
翻了半天，柚子也没找到好玩的。
等快将一个箱子翻到底，她在底下看见一个亮片般的东西，探手一摸，是一块鳞片。
鳞片闪闪发光，质地坚硬无比。
柚子见过它，在厉无来的记忆里。
当年薛起大病，他从脸上拔下来的可以治病的鳞片。
柚子忽然想去找厉无来，给他拿糖果吃。
她立刻探头叫了护卫，问，“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九夫人，我可不可以去一趟警局？”
护卫很快去请示九夫人回来，说，“夫人说可以，但需要我们随行，直接去警局直接回来，不能去别的地方。”
“好的，谢谢。”柚子又问，“你们这里有糖吗？”
她揣了两兜糖果，兴冲冲跑去了警局。
到了窗口，她报了厉无来的名字，办事人员一顿，突然拉响警报，“哗啦啦”涌上一堆警察，将柚子团团围住。
“我们怀疑你跟厉无来有勾结。”
“厉无来在哪里？跟你有没有联系？”
“请配合我们调查！”
柚子懵了，突然灵光一闪，“那家伙该不会是又越狱了吧？？？”
众人神色凛然，气势汹汹，就连护卫都被挤得东倒西歪。
“请配合我们调查！”
“请配合我们调查！”
“谁在这么对我儿媳说话呢？”
声线软话却不软，带着质问，还伴着一股异香。
警局里养得半死的花突然就活了过来，在角落爬行的虫子怔了神，从墙上跌落。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神情迷醉。
仿佛喝醉了酒。
就连原本在叫嚷的黑熊精，不服管制的老虎精，都安静下来了。
柚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九夫人以扇掩面，悄然从随行门走了出来，说，“别人越狱，跟我儿媳有什么关系？”她瞥了一眼他们手上的手铐，挑眉，“嗯？这是什么？”
“唰！”众人立刻收好手铐，“没什么！！！这是玩具！！”
柚子：“……”你们当我瞎啊。
一个警官上前磕磕巴巴地说，“您、您怎么来了，我们都没有铺地毯，没有换上新鲜的花，没、没有让狗子回避。”
九夫人瞧了瞧，果然有狗精。她“唉”了一声，“看得我心慌。”
警官：“回避！！立刻，马上！！清场！！”
九夫人说，“不必了，我接了我儿媳就走，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
“没有！”
柚子：“……”刚才超凶的不是你们哦？
“那我们走了。”九夫人牵住柚子的手，带她进了随行门。
柚子发现——有靠山真好！
九夫人带她回到九霄，说，“我本不该让你去见厉无来，你已找到李盛言，又去找厉无来，三颗星星在一起，就不怕出大事。”
“我想见见他。”柚子很认真地说，“他是我二哥。”
九夫人微顿，末了笑笑问，“那谁是你大哥？”
“陈近西。”
九夫人的表情有点微妙，还有点……不理解。
柚子觉得她大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有……知名度的，就是这个知名度有点歪。
柚子说，“我想去看看厉无来，但没想到他越狱了。”
“他也不是头一回了，进出监狱几千次，监狱长都没他熟知地形。”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柚子问，“我可以回家吗？”
她有种预感，他越狱后会来找自己，可她又不在家，怕他扑空。
“不可以。”九夫人说，“我让人去小宅守着，要是他出现了，就告诉他你的去向，可好？”
柚子皱眉。
九夫人又说，“你和他都是天煞孤星，这是魔王复活的特殊时期，不能如此亲近。”
柚子了解，说，“那让人去等他吧。”
回到屋里，柚子又拿出兜里的鳞片。
她想告诉厉无来，这次除了给他带了糖果，还给他带了这个。
你看，这么多年了，鳞片一直都在。
你和薛起，仍是朋友。
不知是不是因为薛起不在，厉无来又失踪了，柚子本就失落的心，这会更加失落了。

第67章 大结局（一）
柚子来九霄之前想过日子会很无聊，但没想过这么无聊。
不但是她，大家都很闲的样子。
连话都懒得说，一个眼神示意就全明白了。
柚子有点难受，她等着狐狸归来，可却没有一点回音。
她是不是该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给狐狸打个电话……
但狐狸未必在有信号的地方。
转眼过去一个月，柚子又搬了张凳子坐在九霄大门，等她的狐狸回来。
过往的神仙早就熟悉她了，纷纷打招呼。
柚子又开始数石头，一颗、两颗、三颗……
数完石头，她又开始从头数，一颗、两颗、三颗……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
柚子不数石头了，换成了坐在大门口数神仙。
一个、两个、三个……
又过了一个月。
柚子什么都不数了。
开始织毛衣。
这真是一个很好打发时间的东西啊。
丑丑的毛衣快织好了，她的狐狸还是没回来。
人界都要入冬了吧。
她院子里的花草不知道怎么样了。
狐狸没消息，厉无来也没消息。
这天一大早，柚子抱着一捆毛线准备去大门口，继续做她的望夫石。
她关上房门，转身之际，忽然发现面前站了一堵墙。
柚子微愣，抬头看去，看见眼前人，柚子手里的毛线悄然从手中滚落。
卷好的毛球滚落在地，毛线一圈一圈散开，滚了很远很远，扯出一条长长的彩线。
薛起看着她笑笑，“我回来了。”
柚子捏捏他的脸，掐掐他的手，真实无比，她的狐狸回来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毛线都要不够用了。”柚子想了他三个月，现在真看见了，反而觉得不真实。她捧着他的脸细看，是真的，“你瘦了。”
“一定是错觉，我在外面吃得很好。”
“骗人。”
薛起顿了顿，“是，是骗你的。”他抱着柚子，低声说，“我想你做的小炒了，还有你熬的汤。想你给我煮的面条，煎的鸡蛋，还有很多很多……”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好。”薛起又说，“你也瘦了。”
柚子龇牙，“这话我爱听。”
薛起一笑，他家小胖最可爱了！
两人在这边低语，远处是操碎心的爹娘。
九夫人看着，心觉宽慰，“还好当初没拆散他们，否则风儿真的会怨恨我们吧。”
长战说，“嗯。”他又说，“我也想吃夫人做的点心了。”
“我问问儿子想不想吃。”
儿子不想吃就不做？长战深感自己在家里完全没地位啊。他说，“此行我们拜访了四千多位能士，有五位上神可以助风儿将体内的魔王残魂抽出。”
“抽出便不会再受魔王威胁了么？”
“嗯。只是……”长战握住她的手，说，“风儿会很痛苦。”
九夫人的心一凉，可还是说道，“一时的痛苦可以换来永生的安然，我想风儿能忍得下来。哪怕他是为了柚柚，也会忍的。”
长战轻轻点头，“你也是，不要太过担心。”
身为亲娘，担心是必然的，也只能是不太担心。
等明天五大上神过来，就可以剥离魔王附着在薛起体内的残魂了。
柚子听了后很紧张，问了几遍，“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薛起笑道，“不会的，他们商量了一个多月，最后才敲定的方案。”
“可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办法，现在短短三个月就发现了这个办法？”
“之前知道魔王残魂的人不多。”
“哦……”柚子还是不放心，说，“魔王一定是个很狡诈的人吧，在你走后他又来找了我三次，但没有杀我，我……”
“他入你梦里了？”薛起问，“可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感觉到你叫我？”
“我没让蜻蜓通风报信。”柚子说，“反正魔王也不杀我，我有分寸。”
“你……”薛起没骂她，他的柚子可不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弱。他摸摸她的头，说，“一般人都要被魔王吓哭，你是不是还去吓唬魔王了？”
柚子一笑，“还是你懂我。”
薛起刮她鼻尖，“还笑得出来。”
“然后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你有没有想过，魔王一连碰见我们三颗星星，可为什么每次都不杀了我们占据身体，哪怕到现在你们找到办法要剥离他了，他都一点都不急？我怀疑就算有星星，也还需要别的契机，才能让他复活。”
薛起一想，问，“所以你才任由他入梦，跟他接触？”
“嗯。”柚子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薛起点点头，“如果说厉无来可以抵抗魔王，他不将他当做重生的容器还情有可原，但当年我和李盛言相识多年，他又是个凡人，魔王没有理由不占据他的身体。”
“而且如今他又见到了我，却依旧不进行下一步动作，很怪。”柚子想不通，“所以我很担心死魂从你身上剥离后，会发生什么意外。”
薛起沉思片刻，说，“明天死魂被剥离出来的瞬间，就会被封印。”
除了这个办法柚子也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但有那么多大佬看着，问题应该不大。
她想起一件事来，从身上摸了那片鳞片给他看，“我没事做翻你的箱子，看见了这个，当年厉无来拔了给你治病用的。”
薛起接过，坚硬的鳞片还有点割手，他说，“等封印了魔王残魂，我去监狱看他。”
“恐怕见不到了，那家伙越狱了。而且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以为他至少会来一次薛家小宅，但并没有。”
薛起“啧”了一声，“这家伙是越狱的惯犯了，铜墙铁壁也困不住他。”深知厉无来的他并不担心，笑笑说，“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暂时走了。”
没有收到他做坏事的消息，就代表着是好消息。
等他办完魔王的事，就去找他。
求个复合。
把渣男的罪名给洗掉。
第二天一早，五大上神就来了。
柚子跟着薛起过去，九夫人要拦，说，“等会的过程定不会太乐观，柚柚别进去了。”
“我不放心。”柚子说，“我想进去陪着狐狸。”
薛起说，“让柚子进来吧，不然她在这里更难受。”
九夫人摇摇头，“真拿你们没办法。”
柚子跟着薛起进去，一眼就看见天坛上的阵法高悬，强大的气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五位上神已经在天坛上，还有十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神在上面，柚子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有见过。
薛起说，“我先上去，你在这里等我。”
“嗯。”柚子缓缓松开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薛起走入那阵法中，呼吸跟着慢了下来。
希望顺利。
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魔王你乖一点，不要作死。
柚子紧握拳头，越看越紧张，紧张到都有点缺氧了。
一会那阵法金光闪闪如烈日，五大上神一齐念咒，阵法渐开，往下压来。
柚子的呼吸更急促了。
她扶住旁边的玉柱，借力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上面的薛起。
强阵已经压到薛起头顶，旁边十余人也开始念咒。
咒术如网，在薛起四周编织。
金网已成，瞬间将他包裹。
一股黑色戾气透出，薛起顿时皱眉。
柚子眼睛都不敢眨了，她看得出来他很难受。黑气越是往外溢，薛起就越是痛苦。
但他没有吭声。
金网已经收到后面，黑气几乎填满整张金网，就连施咒的人额上都冒了汗珠。
“嘶——”
似乎是到了临界点，一直维持人形的薛起轰然变身，兽形瞬间撑开金网，几乎将网毁了。
众神苦苦支撑，继续念咒。
柚子几乎喘不上气了，她低声念了起来，“再撑一会，狐狸你再撑一会。”
狐狸还在网里挣扎，浑身被黑气侵袭的他连双眼都变得赤红。
它纵身一跃，带着金网从阵中跳了出来。
长战和九夫人立刻飞身过去，和众神一起收网。
柚子踉踉跄跄小跑过去，“狐狸你再撑一会，不要让魔王的死魂再缠着你。”
她仰头看着身形巨大的薛起，急得直掉泪。
金网又开始收了。
狐狸在嘶吼，那金网实在太让人难受，它几次想要咬开都忍住了。
空气里忽然夹杂了血腥味，柚子看见它的身上有血渗出，像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划开。
黑气四溢得更快了。
狐狸疼得四肢都站不稳，跌在地上，身上还在渗血。
柚子跑到它面前，抱住它的脸。
但兽形巨大，她只能抱住它的嘴。
九夫人见状，急声，“柚柚快走，它会吃了你的！”
柚子没听，她紧紧抱住露着尖牙的它，“狐狸你再忍忍，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很难受……”
她的心里也很难受，恨不得代替他承受这一切。
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痛苦，魔王的残魂就算附着在他体内又怎么样，伤害的只有旁人，伤害不了他。
但他还是选择了剥离残魂。
她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可他应该知道这个过程。
太痛苦了，血已经浸湿她的衣服，就好像在她的身上扎了刀子。
狐狸又猛地挣扎了一下，这一甩，把柚子甩上了天，重重落在地上。
柚子差点被摔得吐血。
她站起身，又跑回它面前将它抱住。
“你再甩开我，我会生气的。”
冰凉的泪混着血流入嘴里，薛起渐渐冷静下来。
被黑气蒙了眼的它想起来了，这是柚子，它最爱的柚子。
它连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弄断的柚子，却被它甩了出去。
黑气渐渐被金网锁住，从狐狸体内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柚子发现它的气息开始均匀起来，戾气也开始消散。
黑气终于被完全抽出，众神喝声，“快封印！”
柚子抬眼，只见一团如黑云的东西被金网缠裹，送入一个金球中，众神再次施咒，在上面环绕了一层又一层的金网。
她手上一轻，再看，狐狸已化人形，却满身是血。
薛起晃了晃身体，可还是强撑着，擦擦她脸上的泪，还笑着安慰她，“没事了。”
柚子用袖子给他擦脸，一擦，袖子都是血，她差点又哭了出来。
“刚才摔得你疼不疼？”
“疼。”柚子轻声说，“心更疼。”她展颜，“现在不疼了。”
薛起俯身抱住她，低声，“对不起，柚子。”
“我不怪你。”柚子说，“都过去了。”
“呵。”
柚子猛地回神，这个笑声她太熟悉了。
是魔王的笑声。
充满了——讥讽。
她看向天坛，那颗金球已经被金网缠困，魔王的死魂不可能再出来了。
——应该？
柚子有些出神。

第68章 大结局（二）
薛起受了很重的伤，躺在床上正自行修复。
柚子紧张地在一旁看着，突然心口一闷，自己也吐了一口血。
柚子：“……原来吐血是这种感觉。”
薛起：“……”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拽了柚子到床边，抓着她的手就给她疗伤。
一会柚子就揉揉心口，吁出一口长气，“舒服多了。”
“别乱动。”薛起忍不住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还好。”柚子看着他笑，“光顾着担心你去了。”
薛起叹气，“我好像娶了一个傻姑娘。”
“不可以悔婚。”柚子记起来了，“你还欠我一枚戒指，不许赖账。”
薛起一笑，“等我们回人界了我去买。”
“要超大一颗钻石的那种。”
“等会，我看看我还有多少钱。”薛起摸摸口袋翻翻箱子，他轻叹，“好像连一枚硬币都找不到。”
“哼，流氓！”柚子摆手说，“不要了，让我这个未来的千亿土豪来养你吧。”
薛起笑了笑，“好啊。”
柚子噗嗤笑出声，“厚脸皮。”她有些担心地问，“魔王真的不在你的体内了？残魂真的剥离干净了？”
“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薛起说，“别担心。”
柚子说，“他被封印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他的笑声了，大概是错觉吧。”
薛起微顿，“虽然我对他并不了解，但从史记来看，他不是个简单的人，否则当初父亲也不会费了那么大力气去围剿魔界。”
这次的剥离和封印，细想之下，确实有点太顺利了。
太顺利，反而让人有点觉得不自然。
“等会我让父亲再检查一下封印。”
“嗯。”柚子想，那么多大佬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吧，魔王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抹残魂。
薛起说，“等我休息一晚，明天就回人界。”
“这么快？”
“我怕厉无来再找不到我们，会把我们的屋子给掀了。”
“……有这个可能。”柚子说，“我记得上次的糖还有，我要装满了带给我二哥。”
薛起问，“我要跟着叫二哥吗？”
柚子笑着说，“要啊。”
“唉，不想要你了不想要你了。”
柚子张嘴就要咬他，“你敢。”
薛起笑了起来，笑得直咳嗽。柚子不跟他闹了，“我知道除掉魔王你很高兴，我也高兴，不过得先把伤养好，再好好闹。”
“是该好好养伤。”薛起枕得舒服看她，“才能好好生小狐狸。”
柚子捂脸，“又耍流氓，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把脸。”
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她都快失眠三个月了。
关门的时候柚子又探头说，“晚安，狐狸。”
薛起看着她，眼里也是无尽的温柔，“晚安，小胖。”
第二天一早，休息了一晚的薛起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但当妈的还是有点不放心。
九夫人说，“不多待几天就去人界？”
“在人界也是休息，魔王不在了，母亲不用担心。”薛起说，“而且厉无来一定在找我。”
“他要是去你人界的家找你，早该找了，娘早在那里安排了护卫。”
薛起笑笑，“他说不定会觉得那是警局的人在守株待兔，所以来了也未必会出现。”
九夫人了然，“还是你懂他。”
薛起说，“毕竟……我们曾是朋友。”
九夫人心里一阵唏嘘，当年如果不是他们那样做，大概厉无来也不会变成一个坏孩子。她说，“见到厉无来的话，代娘亲跟他道个歉。你也要照顾好柚柚。”
“嗯。”
薛起跟他们道了别，走到大门那带着柚子回家。
通往人界的大门近在咫尺，柚子三个多月没有回去了，想念极了那个小宅子。
这么久了该不会积满灰尘了吧。
不会挂了蜘蛛网了吧。
水电有没有被断？
柚子迈过大门，回到了家。
意外的是，这里既没有挂上蜘蛛网，院子花草也长得很好，甚至整洁如初。
柚子想，一定是九夫人吩咐了护卫要好好打扫，才能让这里跟她走的时候一样，灰尘都没多一点。
薛起见她回到家就里里外外地看，也露了笑。
“哼。”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薛起微顿，随后笑笑，“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电视前面，慢慢露出一个削瘦人影。
他瘦得面颊深陷，一脸不太精神的样子。
正在院子里的柚子从窗户探头，见了那人立刻招手，“二哥！”
厉无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闭嘴！”
“小星星二号！”
“你滚！”
柚子蹦了进来，厉无来下意识往后退。退了好几步才想起来，他为什么要退？他又不是打不过她！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愣是没往前走一步。
柚子将他打量一眼，问，“举报越狱人士的话我可以得到多少赏金？”
薛起悠悠说，“很多。”
“那你还不快给我电话。”
厉无来冷哼，随后说，“我可从来不怕进监狱。”
他捂着干瘦的胸口咳了几声，坐得悠闲的薛起顿了顿，问，“你怎么又只剩下这么点修为了？你去做什么了？”
“不告诉你。”厉无来无力地咳着，“我要玩几天再回去。”
柚子说，“你们两个病号先坐着，我去给你们炖汤喝。”
厉无来两眼透着精光，立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汤喝。
唔……没了那个黑心肝的话痨，跟风起这么坐着好像有点小尴尬。
薛起说，“我找到李盛言的生死簿了。”
厉无来瞪大了眼，“在哪？”
“在我家里，等明晚0点，我会和柚子一起送去阎王殿。”
“噢……”
“你去不去？”
厉无来偏头，“不去，他跟你结交，就是背弃师门，我早就不管他了。”
薛起笑了笑，悠然说，“那就我和柚子去，再送他去奈何桥，这孟婆汤一喝，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什么师父，什么师徒情分，都不会有了。”
厉无来竖起耳朵，没吭声。
“喏。”
“喏什么？”厉无来回头，忽然愣住了。
对方的手上正拿着一枚鳞片。
那是他的东西，所以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薛起说，“当年你交给守卫的东西，他交给了我母亲，又放在了我的箱子里。最近被柚子翻出来了。”他继续说，“厉无来，我们的恩怨可不可以化解？”
“不可以。”厉无来要去抢鳞片，“还我，这是我的。”
薛起轻易躲过，笑笑，“这是我的。”
“你一条狐狸哪里来的鳞片！”
“反正不给。”
“无赖。”
薛起一笑，又说，“厉无来，我当初不记得那些事，大病一场是有原因的。”
“不听。”
“是魔王的残魂。”
听见魔王，厉无来回了头。
在厨房里忙活的柚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气氛好像不错。
这大概是这几个月来最令人开心的事了。
她又做起了鸡蛋蛋花汤，毕竟冰箱里除了鸡蛋就没别的了，而且都三个月了，鸡蛋应该……没事。
那两个又不是普通人，不会吃坏肚子的……吧。
“开饭啦。”
柚子声音刚落，就见餐桌前多了个厉无来。
动作之快简直让人叹服。
柚子敲敲桌子，“帮忙端菜，我不养闲人。”
“哦。”厉无来起身进厨房，化作八臂哪吒要端菜，然后发现菜根本没八道，又默默收起了四只手。
“炒鸡蛋蒸鸡蛋水煮蛋鸡蛋汤。”薛起感慨，“真丰盛啊。”
柚子面不改色地发筷子，“冰箱里只有鸡蛋了。”
——而且还是三个月前的。
不过这个不能告诉他们。
厉无来吃得很多，也很开心，盛了一碗又一碗的饭。
柚子吃饱了他还在吃。
“二哥，其实我们还有个大哥。”
厉无来问，“谁？”
“陈近西，一只狼妖。”
厉无来皱眉，“我不服，我不要，你瞎。”
“……大哥他人很好的好不好，哼。”柚子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陈近西不好，一想，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她大哥虽然厉害但在他们面前，确实不厉害，“改天我们三个一起喝茶好不好？”
厉无来看看薛起，“不带上他？”
柚子说，“不带。”
薛起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把他给抛弃了？小胖到底是谁的小胖？
厉无来终于吃饱了，他把碗筷往薛起面前推，说，“你没煮菜，没端菜，碗你洗。”
薛起说，“厉无来，我看你是皮痒了，你现在可是连我十分之一修为都没有。”
“谁让我是你二哥。”
柚子一笑，“狐狸你快去洗碗。”
薛起轻叹，从此要没地位了啊。要是陈近西那家伙来了，他就更没地位了吧？
想着，他竟然笑了笑，起身把碗筷放回厨房。等他转身，就发现餐桌上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他一顿，场景一转，自己已经身处异界，察觉不到他们的任何气息。
“呵。”
陌生的声音在异界回响，是讥讽的笑声。
那人声音浑厚，不见人影，只见一团黑气在空中飘浮，“初次见面，我是——魔界之主。”
薛起的心顿时一沉。
虽然在自己体内百万年，但薛起还是第一次看见魔王。
他以为在昨天封印魔王后，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没想到魔王竟然出现了。
“你没有死？”
“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
“那被封印的是什么？”
“也是我。”
“又是一缕残魂？”薛起已经觉得事情要往无可逆转的方向走去，柚子的担忧没有错，魔君并没有死，甚至可能在以另一种方式复活。
“真甜美啊。”魔王看着另外两个异界里的人，“两个天煞孤星，两个完美的容器，我要挑哪个呢……”
话落，魔王顿觉有威压。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就连你父亲都没能将我杀死，更何况你！”
黑气成火，冲向薛起。
薛起以气抵挡，手臂顿时灼热。
他再施以威压，将那火逼退回去，弹入黑色魔气中，冲得魔气散开。
魔王轻笑，“后生可畏，可惜，今天我的目标不是你。”
薛起还想拖住他，可魔王一闪，消失在了这异界中。
不知目标是厉无来，还是柚子。
无论是哪一个，薛起都不愿意看到他们被当做容器。
“柚子，厉无来……”
在异界中的柚子在这简直是熟客了，她看见那个小水坑，快步跑了过去，咬牙说，“我就知道你没死。”
魔王在水底下露出一张脸，问，“你知道为什么你能感觉得出我没死吗？因为我也在你体内留了残魂呀。”
“你到底要怎么样？”
“把你当做容器啊。”
魔王忽然从水底出来，瞬间贴近柚子的脸，太过空洞的双眼惊得柚子往后退了一步。
魔王嘲讽笑道，“你不是不怕我吗？”
“怕啊，怕得要死。”柚子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不，不是有点，“你复活的契机找到了？”
魔王没有答话，他没必要去回答她。
柚子的喉咙忽然有些疼，低头一看，一只黑手正扼住她的脖子。
这次柚子没有逞强，当即放出蜻蜓。
饿了好几个月的蜻蜓猛地一头扎进魔王的身体，结果穿了个空，它回头，又一头扎进魔王身体，依旧是空的。
柚子想骂死它。
快叫人啊！这个时候还嘴馋！你这个吃货！！
脖子上的黑手掐得更紧了，柚子快要窒息，“救命啊……”
蜻蜓终于回神，一抖身，向外传递了柚子的位置。
一道白光砍来，将黑手斩断。
薛起一手护住柚子，一手筑起墙壁，挡住魔王的黑气。
柚子边喘气边指魔王，“那个王八蛋没死，他要杀了我做容器。”
这意味着魔王要复活了，他可以复活了。
世界要大乱了？？
薛起也不知道昨天的封印是哪个步骤出现了问题，但他体内确实没有了魔王残魂。
柚子缓了神，立即召出冥石。
眼前的敌人很厉害，她甚至能感觉得出平时总是慢悠悠的狐狸这次都认真了起来。
连他都认真对待的对手，她还能不紧张点吗？
魔王笑了起来，可并没有逗留，忽然又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他消失的刹那，两人也被弹出异界，回到了薛家小宅的客厅里。
但是客厅里，并不见厉无来的踪影。
厉无来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刚才薛起收碗筷进厨房的时候他没有把它交出去，想着捉弄他，让他再跑第二遍。
这会他拿着筷子，在异界里走来走去。
“什么鬼地方。”
“你的这具身体，更适合我。”
厉无来停了下来，皱眉说，“你笑得真难听。”
有黑气袭来，他抬手扇开，眉头锁得更紧，“你是谁？”
“一界之主，魔王。”
“你就是那个混蛋？”厉无来怒了，要去抓它，但他很快发现根本抓不住那团黑气。
不但抓不住，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冻僵，异界俨然变成了一座冰城，冻得他浑身没有力气。
手里的火苗也升不起来，宛如鱼肉，任人宰割。
魔君嘲讽吃笑，在他身边萦绕，“把你的身体奉献给我吧，我可以用它做更多的事情。”
浑身动弹不得的厉无来冷笑，“想占用我的身体？想控制我？你算老几！”
“你一条蛇妖，还想反抗我？”
“就算老子是一条虫，也绝不会把身体给你做容器！”厉无来笑得阴冷，“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和那只狐狸，怎么会决裂。”
“呵。”魔君的指尖点在他的额头上，说，“无论你答不答应，这具身体我要了。”
“休想！”厉无来只觉额头威压沉重，正在慢慢吞噬他的身体。
他不想，不想让自己成为傀儡，日后去攻击风起和他的小妹。
不能这样，不能被控制。
厉无来心一横，“砰”地一声，把自己的魂体自爆了。
魔王微愣，随即大怒，“你竟毁了我的容器！！！想重生？我毁了你的元神！”
厉无来挣扎要逃，可他的肉身实在太虚弱。
魔王一指扎入他的额头，用力一摁，将他的元神瞬间打碎。
厉无来惨叫一声，魔王冷笑，将他踢出梦境，任由他自生自灭。
正在找着异界入口的薛起和柚子忽然见厉无来从空中跌落，浑身似遇寒冰，止不住颤抖。
薛起刹那上前，顿时怔住，蹲身扣住他的命门，为他续命。
可厉无来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甚至在逐渐变黑。
柚子跪在一旁，问，“我二哥怎么了？”
薛起怔然，“元神被击碎了。”
“什么意思？”
“活不久了。”厉无来自己答，但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是冷得发抖，他嘻嘻笑了笑，“我见到那个混蛋了，他要我的、我的身体做容器，我没、没给，自爆了，嘻。”
柚子愣神，他的身体冷得都要结冰了。
“你不要说话了，二哥你不要说话了。”
厉无来没停，说，“要不是……我把修为都分给那些人了，怎么可能……被打败……”
柚子愣神，“给什么人？葡萄园的人？”
“是啊，我去赎罪了，下辈子他们都会成为天选之子，嗯，会很幸福。这样……我的债……是不是还、还清了？”
柚子啪嗒落泪，“还清了……还清了……”
“真好……”厉无来虚弱地说，“那……我可以、可以做你的……二哥了吧？”
柚子哽咽，“可以啊。”
厉无来的气息更弱了，元神在涣散。
薛起怔然，“厉无来。”
“你是要叫我……二哥的。”厉无来睁着凹陷的眼睛，有点看不清楚人了，“算了，我原谅你吧，我原谅你了，鳞片、你拿着吧，要放好……那是我的。”
薛起还在紧紧扣住他的命门，但元神在继续破碎着，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阻拦。
他的元神被魔君敲得粉碎。
已经无力回天。
厉无来的眼神渐渐弥散，他说，“我还是想……你做我的玩具呀，黑心肝的。”
柚子没有骂他，哽声问，“为什么是玩具？”
“因为玩具不会跑，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
柚子已经哭成泪人，因为遭受过背叛，所以想着如果是玩具就不会再被背叛了吗？
真傻。
傻得让她难受。
“不……”厉无来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我还是……做你的二哥吧……好不好？”
柚子点点头，眼泪直落，“好”。厉无来一笑，笑得满足极了。柚子忽然见他的眼神彻底黯淡，元神……消失了。
薛起愣神，柚子也愣了。
“厉无来？”
“二哥？”
厉无来的身体瞬间化作尘埃，在两人手上成了一阵粉末，只剩衣服。
还有一个小毛球。
很丑又五颜六色的毛球。
那是柚子探监时戏弄他时送的一个毛球玩具。
柚子痛哭，“二哥——”

第69章 大结局（三）
厉无来死了。
柚子没有想过他会死，总是不爱惜自己的命到处闯祸惹事的人就这么死了。
她手里拿着那个丑丑的毛球，毛球甚至还在发烫。
“我们被骗了。”薛起紧捉厉无来的衣服，却再也不能捉住他的手，“魔王复活的契机，恐怕就是从我体内剥离出去，才能注入到容器中，以此新生。”
“你终于想通了吗？”小宅里，是魔王充满讥讽的声音，“当年我为了活下去，不得已与你的魂体相连，众神只知杀我如杀你，却不知我也因此无法离开你的魂体，一世都无法重生。”
“所以凭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脱离我，于是利用众神之力，从我身上离开？”
“是啊，虽然我也很痛苦，可我终于可以去找完美的容器了。”
柚子收起眼泪，看着屋子，不知魔王身在何处，“这就是这么多年来连遇两个天煞孤星，你却没有复活的原因？”她说，“厉无来已经死了，李盛言也被封印中，只剩下我了。”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绝不会让魔王复活。
如今知道他的残魂已经脱离了她的狐狸祖宗，那他也会被追捕，当年是死魂不能剥离，现在剥离了，神界也不会轻易罢手。
魔王笑了起来，“怎么？你觉得你能忤逆我吗？你一个凡人，比那条蛇妖要更容易操控。”
薛起已经打开大门，要把柚子推入门里。
可大门后面，却是一片阴暗之地，那根本不是通往九霄的大门。
“别挣扎了，这里不是人界，还在异界，你们叫不了救兵了。”
突然柚子身后出现一道门，门后伸来一双手，猛地把柚子的肩头抓住，往门里面拽。
薛起立刻抓住柚子，把她往回拉。
柚子只觉肩头上的手力气惊人，死死地将她的肩头抓住，几乎要握碎她的肩胛。
薛起皱眉，化剑斩断那黑气。
黑气被斩断，又迅速凝结。
“柚子，抓住我。”
薛起朝她倾身，柚子一个使劲抱住他。
利剑划过，黑手再次被断开，几乎是刹那，薛起带着柚子往后，离开那扇黑门。
似乎是距离离得稍远了，黑手只探出两米多的距离就再也不能往前。
门瞬间消失。
薛起凝神观察四周，旁边突然又出现了大门，“啪”地打开，又是一道没有路的黑门，里面再次探出黑手。
他大致猜到这门可以随意出现，但不能随意变换距离。
薛起带着柚子远离黑门，约有三米距离。
果然，它只探到两米多就收手了。
“啪、啪。”
门如花在客厅里开满，数百扇门将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就连桌椅门窗都被挤碎。
无数只手从门里伸了出来，根本没有地方可躲。
薛起斩断一只又一只手，一边护着柚子，不让它们有机会将柚子从自己身边拖走。
“我的房子。”柚子生气了，冥石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数。
但攻击那些虚无的手并没有用，她转念一想，直接用石头砸门。
把门框砸了个稀巴烂。
满屋哐哐声响，全是木头被石头击碎的声音。
门一碎，手也跟着退缩，门迅速消失。
门没了，地上却连一点木屑都找不到，刚才的似乎是幻觉。
“是幻觉吗？”柚子紧紧抓着薛起的胳膊，害怕跟他分散，被魔王抓住。
她有敢死的决心，但不到万不得已她才不想自爆。
那她不是亏死了。
“不是。”薛起也将她护在一旁，不能去找救兵，就只能靠他们两个。
但对方是魔王，哪怕是一丝残魂，也这样厉害。
一旦被他找到机会抓走柚子，那柚子的处境会很危险。
“魔君最擅长幻术，要小心。”
柚子想了想，说，“哦，没关系，我最擅长摧毁幻术。”
“……小胖这个时候……”他想让她谦虚一点，想了会说，“算了，你还是嚣张点吧。”
他的小胖开心就好。
柚子说，“我也挺怕，但怕是没有用的。而且有你在，我更不想死，我们要好好活着。”她又咬了咬牙，“还要给我二哥报仇。”
提到厉无来，薛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虽然厉无来修为损耗大半才被魔王打碎元神，但是未免太快。
对付他尚且这么快，那更何况是对柚子。
甚至连他自己都很危险。
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薛起发现握着的手忽然变冷，往旁边一看，柚子已经不见，手上抓着的是一只……猪蹄。
他顿了顿，仍然握紧。
果然，片刻就见冰雕变成了柚子，她根本没有离开过。
柚子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对，一瞧，哪里还有什么狐狸，分明是一头熊，还是大黑熊。
她眨眨眼，忍着这奇丑无比的熊。
一会，熊变回了她的美狐狸。
简直吓死她了。
“你刚才变成了一头熊！”
“……你变成了一头猪。”
“……”魔王那个神经病啊！柚子看着四下，找不到魔王的踪迹。
她还记得死魂这件事。
被封印的一定不是死魂，否则魔王也该死了，那会是在哪里。
找到了是不是可以翻盘？
可别说找死魂，这会她连魔王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看得见那个王八蛋吗？”
柚子抬脸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注视着一个地方，显然是看得见。她一会才明白过来，这么久了他都没有什么动作，是因为要顾及自己，不敢松手吧。
她说，“不用管我，这么拖着不是办法，你去找魔王。我要是有危险，就用蜻蜓召唤你。”
薛起摇头，“魔王要杀你只是瞬间的事，我怕来不及救你。”
“我有冥石保护我，这是世上最坚硬的东西，打不破的。”柚子说着已经将冥石筑起，把自己裹成了一个鸡蛋，“是吧，我就待在这里不动，不抓到魔王，不打败他，你我根本没有办法出去。”
薛起沉默一会，才说，“那你不要出来。”
“我不走。”
薛起叮嘱说，“别出来。”
柚子此时才知道原来狐狸是这么啰嗦的人，可有些时候，啰嗦的话听起来，反倒像在诀别，“你也要小心。”
手缓缓松开，直至连指尖的温度都失去了。
薛起消失在了柚子面前，瞬间移行到了宅子一角，灵气化剑，一剑刺入房梁中。
空中传来魔王低低的吃痛声，那剑击中他了。
柚子挖开一块冥石，从窟窿里看去，高悬的心随着那剑晃来晃去。
她正看得认真，突然看见有只手从空中出现，要从“鸡蛋”缺口探入。
柚子立刻用冥石封存，把自己裹住。
“呵。”魔王的声音还是出现在了她的耳边，“你忘了，这里原本就是异界，冥石里面，也还是属于异界啊。”
柚子心一惊，脚下“哗啦”作响，人被拖进了水里！
不谙水性的她只能用狗刨式往上划水，但魔王抓着她的脚踝，使劲往下拽。
这次又有了溺水的感觉，说不了话，就连呼吸都呼吸不了。
她松开手，把手里的蜻蜓释放出去。
几乎是在刹那，一只手从水面上伸来，抓住柚子的手。
她认得出来那是薛起的手。
可脚踝被魔王紧抓，根本拽不上去。
而且两方用力，柚子瞬间成了一根绳子。可双方都没有松手，被两人紧紧扯着的柚子感觉自己都要被给扯苗条了！
“呱啦。”缺氧的柚子张嘴吐出一大口气泡，快要没氧气了。
忽然她看见薛起入水，探手就往她额头一点，随即抱住她的腰身，要往上带。
柚子只觉肺部充满了氧气，试着喘气，跟在陆地无异。
她急忙大口喘气，吸足了氧气就朝底下骂道，“神经病！”
薛起带着她往上游，但水下是魔王的世界，进了他的包围圈行动不如在陆地自由。
几条水链席卷缠来，将他的四肢缠住，立即往下拽。
“当初你爹就是用这种链子，把我锁在水底的，如今我也让你试一下，被锁的痛苦。”
原本还在上面的薛起立刻被水链往下拽，柚子看着快沉入黑暗水底的薛起，立即抓住他的手。
两人的位置已然调转，变成柚子在抓着他了。
“柚子松手。”脚下吞噬的力量深不可测，这么拖下去就连柚子也要被拽下去。
“才不放。”柚子召出冥石，以石做链，朝上探去，但上面高不见顶。
冥石越分越小，从拳头大到指甲盖大，链子越探越长，好似没有一个尽头。
直到冥石已经变成细线大，还是探不到头。
柚子皱眉，一口气将冥石收回，像挥舞鞭子那样，猛地往下抽。
抽死你个变态！
薛起见她将冥石往下抽，迅速以灵力附着在石头上面。
石头如链，在灵力的引导下，顺着缠住薛起的链子往下面急蹿。
咔嗒。
那深不见底的底部有人在挣扎，像是冥石链子锁住了魔王。
柚子立即将链子往上抽。
变成一团黑气的魔王一点一点地被抽了上来。
柚子以为捉住了魔王，一瞬欢喜，突然黑气猛地蹿了上来，熏了她一脸。
意念瞬间被破。
等她再睁眼，又身处在那她来过不下三遍的异界了。
远处仍旧有个小水池。
她试着将蜻蜓偷偷放出，一道黑气如匕首飞来。
柚子一惊，立刻收回蜻蜓，匕首从她手背划过，顿时见血。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她的小吃货恐怕要被分成两半了。
她捂住手背，可手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她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又是那团黑气。
柚子想掸开它，但黑气缥缈，清除不了，淌在外面的血很快被吸食干净了，连个血印子都不留。
黑气渐渐现出一个人形，那终于不是薛起的脸，而是一张柚子从来没见过的脸。
这就是魔王本尊？
黑气慢慢成人，满脸的舒适。
“舒服啊——”
柚子顿觉不妙，赶紧扯下一角衣布，迅速把受伤的手包扎好。
魔王已经萦绕到她身后，“虽然不及那条蛇好，可也是一个不错的容器，这具身体，我收下了。”
冥石成墙，将他挡在外面，柚子脸一黑，“滚开。”
石头化成无数利剑，朝魔王飞去。
一瞬威压逼来，利剑顿时不能动了。
魔王想要将它们击碎，却发现无法摧毁，非但摧毁不了，那石头甚至还逼近三分。
他略感意外，以为对方只是个小小凡人，可从这操控冥石的能力来看，却比一般人要厉害。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他嗤笑，盯着柚子，瞬时隐身，又朝她冲去。
本以为对方看不见自己，却见她突然转身，挡住了他的攻击。
魔王微顿，只见她的双眼赤红，瞳孔的颜色更是血红。
赫然是一双赤瞳。
柚子盯着魔王，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他，“10点钟方向。”
魔王还没反应过来，看见她手中的蜻蜓已经飞走，忽然明白。但已经来不及，他的一侧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无数绳子飞来，将他周身缠住。
薛起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绳子，不断念咒，但绳子还是陆续在断。
柚子也跑了过来，以冥石做绳，捆住魔王。
薛起在不断大量地消耗灵力，但他很快发现就算他们能将魔王困住，可这里依旧是在魔王的幻境中，出不去。
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在损耗力气，魔王却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柚子看着不断被击碎的“绳子”，低声，“松手，我们来抓他。”
薛起不解，松手？他看着柚子，似心有灵犀，明白了过来。
他犹豫片刻，但柚子的眼神坚定。
薛起微顿，最后松开绳子。
“你的身体我要了！”魔王再等不了，在这刹那的缝隙，钻入柚子的魂体中。
柚子差点被冲击得晕倒，但还是迅速朝薛起示意。薛起握住她的手，将冥石推送入她的魂体内。
正欲夺舍的魔王忽然看见冥石铺天盖地袭来，他转身要走，但魂体内到处都是薛起设下的灵力墙，宛如走入死局，待他要逃，冥石瞬间将他包裹，开始层层包裹，甚至挤压。
他想要出去，发现已经出不去了。
“你……”魔王怒不可遏，“你们是故意让我进来的？”
“你不是想要把我当做容器吗？你想控制我，那我也可以反过来困住你。”柚子哼哼直笑，可被魔王这么冲击，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炸了，“你觉得能控制得住我，所以一定会把所有的残魂都召集起来，占据我这个容器对吧？”
她用赤瞳的时候，就看见他的死魂了。
可是要怎么捉住他？
这里到处是魔王所设的幻境，他要逃走太容易了。
所以她需要一个狭小的，自己能控制的地方，让他进来，将他困住。
那个地方，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来个瓮中捉鳖
但她一定要能控制得住他，否则还是会被他跑了，甚至直接把她给炸了。
她没有忘记，冥石已经是世上质地最坚硬的东西，所以她现在困住魔王的，就是她的石头。
她忍着痛苦，一层一层地在魔王身上封印石头，想将他挤成肉泥。
“这一层，是为了我的小肉包子祖宗。”
“这一层，是为了我二哥。”
“这一层，是为了我的狐狸。”
每一层石头带着威压紧逼，缩小着魔王生存的空间。魔王被困在里面，哪怕他已经小如一粒尘埃，也仍觉威压逼得痛苦万分。
他极力想要释放死魂出去，但别说逃离，就算是想动一动都很艰难。
可如果再不出去，他迟早会被冥石挤死。
“咔。”
黑气拼命往外冲击，缩成尘埃的冥石被撑大了。
每次的撞击都好像打在了柚子的五脏六腑上，无比痛苦。
柚子的嘴角渗出了血，疼，疼得像有人在割她的肉。
魔王还在撞击。
薛起已经能感觉得出柚子濒临崩溃，“柚子，让他出来，你会撑不住的。”
“不行。”柚子操纵着冥石，“我还能压制它，我能办到……”
然而魔王还在试图出来，薛起甚至听见冥石又在破裂的声音。
柚子是不会放弃的。
他太了解她了。
不断撞击冥石的魔王已经看见一个破口，他冷笑一声，想要从那里出去。
忽然一个白色影子飞入，白色的身躯将出口挡住了。
魔王又是冷笑，“你进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白狐立于出口，目无怯意，身躯拦在那唯一的出口。
恍惚间，魔王似乎看见了曾经的旧敌，那让他憎恶的战神。
这更令他厌恶。
柚子只觉冥石内的两人在鏖战，她只能将战场牢牢锁住。
她的魂体不会爆吧。
那得多难看。
那她的狐狸也会死的吧？
柚子想到这个，立刻清醒过来。
魔王只觉冥石收缩得更紧。
白狐身上全都是血，灵力几乎耗损完，可就算是如此，他也不走，也不退。
跟他的父亲一样让人讨厌！
魔王只想出去，困得越久，他的体力就越难恢复。
他再一次要朝出口飞去，可又一次被那狐狸拦住。
“滚开！”
魔王怒喝，一团团火焰拍去，灼得白狐身上烧了起来。可哪怕是被火灼烧，它仍没有让开半步。
柚子还在继续将冥石收紧，挤他挤他挤死那个王八蛋。
为了她的小肉包子祖宗，为了厉无来。
“狐狸！”
自知到了极限，柚子大喊着。薛起猛地转身，立刻从出口出去。
魔王紧随在后，就在那瞬间，柚子用石头将“门”堵上。
收、收、收。
石头继续挤压，被风起耗损了大半力气的魔王再一次撞击冥石，更撞不开了。
石头还在缩小，甚至从石头表面冒出血红的小刺尖。
一点一点地扎入魔王的死魂中。
那是柚子的蜻蜓。
饿了太久的它，开始汲取死魂。
魔王错愕。
蜻蜓越是吸食死魂，柚子就觉得身体越有力气，越有精神，甚至——越兴奋。
就好似在大夏天里突然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舒服啊——
魔王开始胡乱冲击石壁，然而每一块石壁都有小刺尖在等他。
吸他的死魂。
他错了，这不是个普通凡人，根本是个力量未知的怪物。
魔王痛苦扭曲，柚子将冥石压成了尘埃。
“砰——”
冥石磨灭成粉，魔王的死魂也被吸食殆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找的容器，最后却杀了他。
杀他的，还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凡人。
幻境消失，薛起和柚子又回到了客厅里。
这一次的客厅是真的，墙上的挂钟在动，而不是像在幻境那样，始终指着一个时间。
“魔王死了？”柚子竟然觉得肚子有点饱，还——打了个饱嗝。
一旁的蜻蜓心满意足地蹲在她的头顶，也打了个饱嗝。
薛起看看柚子，又看看这混乱的战场，没有魔王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魔王重现人界的气息已经被众神察觉，在薛起就要抱住柚子的时候，客厅里猛地神仙扎堆，挤得客厅满满当当，人山人海。
“魔王现世了？”
“魔王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死了？”
“魔王在哪滚出来！”
“我早就知道魔王会重现人间。”
“上回听闻封印魔王，我便知道不可能成功。”
薛起和柚子看着这些事后诸葛亮，再想到刚才辛辛苦苦差点死掉的自己，完全——不想理他们。
“魔王真的死了。”柚子埋首在他胸口前，现在才觉得累，“可是……”
魔王死了，可是被他杀了的人，却也回不来了。
薛起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们多年的误会终于解开，才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又分开了。
而且这一次，是永远。
柚子手里握着厉无来留下的小毛球，久久失落。

第70章 大结局（终）
柚子主动约见自己，徐方舟还挺意外。
失联三个多月，他还以为柚子沉迷在魔法学院出不来了。
再见柚子，徐方舟一眼就看出她瘦了不少。
气色也没之前好了。
就是精神比以前要更好。
徐方舟点了一桌子的菜，给她倒着茶，问，“你在那个学校里受了很多苦？”
“学校？”
“陈大师说你去了一个……类似哈利波特的学校。”
柚子差点没笑出来。
徐方舟见她忍笑，问，“陈大师说错了？”
柚子点头，“我没去那种学校，不过这几个月确实在忙别的事，连家都没怎么回。从葡萄园出来，我一直想要找你吃顿饭，但没找到时间。”
“现在事情都忙完了？”
“算是吧。”
“白老板也在找你。”徐方舟说，“他不敢直接找你，怕你不自在，什么事都让我来转达，但我既找不到你，也找不到陈大师，去了你家里十几趟，也不见人。”
“让你白走这么多次，很抱歉。”
“其实在你失联几个月里，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件事。”徐方舟微微笑了笑，“一个消失了几个月都不联系你的人，也不担心对方会不会担心你的人，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真的不在乎你。”
柚子微顿，“徐先生……”
徐方舟轻轻抬手，打断她的话，“这大概就是反弹吧。我以前对那些喜欢我的女孩，分手时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觉得无所谓。如今想想，这不是果断，而是绝情。我可以不喜欢她们了，但还是要尊重她们，好好坐下来说分手，而不是直接一个电话。”
柚子很意外地看着他，这样坦诚的徐方舟，突然不渣了。
“谢谢你。”徐方舟平静地看着她，他喜欢过的，如今也喜欢但深知不会有别的可能的女孩，“柚子。”
一声“柚子”，像是放下了对她的爱恋，也像是让自己放下了很多。
柚子看着坦诚的徐方舟，笑了笑，“祝你快点找到真爱，徐老板。”
徐方舟说，“你跟薛起的婚礼，一定要邀请我。”
“这个……”柚子想了想把他带上九霄的场景，真的是——送你上天。她一笑，“好的。”
吃完这顿晚饭，柚子就打算回家。
徐方舟见她看手机，问，“还有事要做？”
“嗯。”柚子说，“要去送别一位故人。”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柚子顿了顿，还是坦白说，“薛起在外面等我。”
徐方舟了然，“那你去吧。”
柚子跟他道了别，从餐馆出去，就看见路灯下站了一个人。
男人颀长的身影在明亮路灯下，影子打得更长。大概是颜值太能打，只是站在那，就不断有路人回头看他，尤其是小姑娘们。
柚子哼哼唧唧快步跑到他面前，挽起他的手对外无声宣告主权，“以后出门给你戴面罩，杜绝被看。”
薛起笑了起来，“这么霸道？”
“就是这么霸道。”柚子问，“盒子带上了？”
“带上了。”
今晚他们要送李盛言去地府转生。
千年的封印终将解除，一切都将获得新生。
九夫人将封印解除后，对两人说，“替我向李将军道一声歉，阎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尽快安排李将军转生，为他择一个好人家。”
柚子想说这个道歉意义不大，但总比没有得好。
两人到了鬼门关，阎王早就在那里恭候。
上回他就怕风起又回来拆他的阎王殿，抽他的老骨头，好在没有。他一见两人就说，“你们已经成了名人了呀，三界到处都是你们的传说，杀了大魔王，真是令人……”
薛起说，“好了，别客套了，准备往生吧。”
阎王：“……”能不能给点面子让他客套完？
情况不妙，看来上次把秘密藏了千年的事还是惹毛了这只狐狸。
是啊，换成是他，他也要生气。
我以为跟你是好友，结果你却看着我东奔西跑，不告诉我真相，没义气。
他在前面领着路，忍不住回头说，“瞒着生死簿的事也非我本意。”
薛起看他，说，“我知道。”
“那知道你还生气。”
薛起长叹，“我想动手。”
阎王：“……大家都是文明人，讲道理哦。”
柚子说，“阎王大人你这是道德绑架，不能生一辈子气，就不许生一时之气了吗？你瞒了一千年，转眼还要我们笑眯眯对着你？”
“这个……”阎王说，“好吧，有道理。”
——他可不敢反驳这个如今三界最有名的姑娘，怕传出去被揍。
到了奈何桥，阎王说，“将盒子交给我吧。”
盒子交到了阎王手中，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抹魂魄，正是李盛言的。
被关千年，仍显露着满满生机，天煞孤星的魂魄果然不简单。
他小心把魂魄拿出，轻念往生咒。
魂魄渐成人形，李盛言的魂体出现了。
薛起再见故人，神情已变。
多年不见，对方仍如往年，似乎从未变过，时间也只是在昨天而已。
李盛言的魂体渐渐苏醒，见了薛起，便是朗声，“好友你来替我送行吗？”
他的记忆停留在送上刑场那日。
元军问他，你降还是不降？若降，你便是我军座上客；若不降，这刀等会就要落在你的脑袋上了。
他不降。
受尽屈辱不降，横竖是一死，所以不降。
他看着围观的百姓，大喊，“我朝不亡！我军不降！”
随后便见刀光落下，脖子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今这里四处清冷鬼气，阴森无比，又见好友前来，那想必是来给他送行的吧。
那好友也死了？
李盛言问，“这是做梦吗？还是你也……”
“我是神。”薛起说，“可我还是救不了你。”
“神？”李盛言忙问，“大宋如何了！”
薛起说，“你已死去千年，大宋已没，但如今有了一个更好的朝代，百姓比起在大宋时，过得更好了。”
李盛言原先还有些失落，可听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又觉欣慰，“只要百姓过得好……没有元军那样的屠..戮，便好，便好。”
李盛言这才看见他旁边的姑娘，问，“这是你的妻子吗？”
薛起笑笑，“是。”
李盛言笑道，“你也成亲了，可惜我再没机会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你了。”
柚子笑了起来，薛起也笑说，“你还记得你失散的那个孩子吧？柚子就是他的后代，也就是说，柚子是你的后人，我找到他们了。”
李盛言愣神，终于细看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话引导了的缘故，他竟觉得她的眉宇有一点像自己——实际可能完全不像。
但他觉得像。
“你当真是我的后人？”
李盛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柚子点头，“是真的。”
李盛言眼里忽然有泪，“如果能将这件事告诉孩子他娘，该多好……当年战乱失散，我夫人终日以泪洗脸，盼着能将孩子找回，又怕他早已离开人世。原来没有……还成家立业有了后代……”
百姓安居乐业，失散的孩子也活得好好的。
这是他转生前听见的最好的消息。
“此生已无悔。”
李盛言向他抱拳，说，“我可以安心死去了。”
薛起已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这个姿势，恍惚过了千年。他缓缓抱拳，跟好友做最后的道别。
孟婆已经开始营业，阎王带着李盛言过去，亲手为他舀了一碗汤水。
李盛言一饮而尽，走上了奈何桥。
薛起目送他走上桥，是不舍，是代表着分别。
有柔软的手轻轻握来，他偏头看去，柚子正握着他的手。
不说一言，却已说千万句。
薛起反握她的手，又将目光投向奈何桥，李盛言的身影已经走过桥尾，看不见了。
或许再见已是来世，只是来世见的，也不会是李盛言了。
薛起收回视线，放下心里压了千年的重担，对柚子说，“走吧，回家。”
回到家里，柚子发现大门口挤满了人，个个西装革履，无论男女，面容貌美异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惹得往来的行人都往这看。
再这么站下去她又要上邻里头条啦。
她快步跑了过去，一瞧，还有几个熟面孔，可不就是当初来的高校代表。
柚子这才想起好像上次时光机一别，就没再给他们下文了。
看她这记性！
柚子忙打开大门请他们进去，一个劲赔笑，“不好意思啊，都忘了跟你们说一声结果。”
“柚子小姐客气了。”
“柚子不用这么客气。”
“柚子小姐是做大事的人，我们知道的！”
柚子看了薛起一眼，眨眨眼——这些人怎么客气得有点怪？
薛起也眨眨眼——是有点。
两人迎了他们进去，柚子要给他们倒茶，众人一脸惶恐，“不必不必，我们不渴，我们自己来。”
柚子只好放下，挪凳子坐在他们对面，为难说，“那个……入校做学生的事恐怕我不能去了。”
她话一落，众人就说，“理解理解。”
理解？柚子又说，“其实我跟你们提的入校要求，也是出自我的私心，并不是真心要入校，真的很对不起。”
众人又齐齐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柚子小姐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们懂！”
柚子歪了歪脑袋，各大高校这是怎么回事？画风有点不对啊。
“你们就不怪我？”
“不怪啊。”
“……我不做你们学生了哦。”
“那就不做啊。”
“？？？”到底怎么回事！柚子被宠得有点慌啊。
此时终于有高校按捺不住，拿出一张金灿灿的请柬递到她面前，说，“请柚子小姐务必来我校做指导老师！”
柚子眨眼，“哈？”
既然有人先带头了，那其余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掏出邀请函。
“请柚子小姐务必来我校做教导主任！”
“请柚子小姐担任我校荣誉校长！”
柚子懵了，“什么情况？你们不要我去做学生了？”
众人惊恐又愤慨，“学生？？让杀死大魔王的人做学生？谁这么不要脸！谁敢这么做！！！”
柚子：“……”
薛起：“……”完了，他的小胖仿佛瞬间属于三界了，压、力、大！
“请柚子小姐来我校担任导师。”
“请柚子小姐……”
“请……”
邀请函如雪花撒来，柚子转眼被它们淹没。
“……”她只想，好好地做一条无所事事的咸鱼啊。
柚子呐喊，“哗”，又一堆请柬从空中淹来。
“请薛小姐今晚来月宫赏月——嫦娥仙子。”
“请柚子小姐明日来参加我孙酒宴——龙王奉上。”
“请……”
柚子彻底懵了。
她怎么就成三界大人物了？？？
送走高校热情的代表们，柚子准备找个时间请他们吃饭，好好道个歉。
她自知自己能力还不够，而且杀死魔王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没有薛起用命去跟魔王耗尽修为，那单凭她怎么可能成功。
薛起问，“真不打算进学校？”
“嗯。”柚子说，“我还是留在你身边吧，进了学校我怕他们给我发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我还怎么好好跟你谈恋爱。”
薛起笑了起来，“也是，可不能让他们把你给抢走。”
柚子把邀请函和请柬都一一叠好，放进箱子里保管好。
不管怎么说，被人记着、爱着的感觉真好。
她想着，低头看了一眼叠好了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抱起衣服说，“狐狸，我们在院子里给厉无来修个衣冠冢吧。”
薛起轻轻点头，没有异议。他将儿时厉无来赠给自己的鳞片放进他的衣服里，一起归尘归土吧。
两人到了花园中，大概是要入冬了，院子里的花草有点萧瑟，有些落败景象。
柚子选了个日照充沛的好地方，蹲身挖坑。
两人挖了个坑，把衣服放进里面，薛起正要填土，柚子说，“等等。”
她取下怀里的小毛球，丑得不忍直视。
薛起问，“你要把它埋了？”
“嗯。”
“这么珍贵的东西，是厉无来特地给你留的吧。”
“人都不在了……”柚子低语，把小毛球放进里面，这才捧起一抔土，撒在上面。
“死毛球——”
空中突然传来陈近西的声音，他出现得急匆匆，差点一脑袋扎进后院里。
他趔趄几步才停下来，冲到两人面前慌慌张张说，“厉无来越狱了？死了？魔王复生了？又死了？我就是宅在家里看个书，为什么出来之后世界全都变了！！！”
薛起说，“所以说做人不要太宅，不然出来会变天的。”
“才三个月！”
陈近西刚闭关出来，头发乱糟糟，衣服也脏兮兮。他又转向柚子，握了她的肩头使劲晃，要哭了，“小妹！你这么弱，怎么能去打大魔王，你会死的知不知道！！！”
被他晃得像铃铛的柚子说，“我活得好好的，大哥。”
陈近西一顿，打量她，“哦，好像也是，就是瘦了点，气色还是不错的。小妹你出息了！！真是大哥的好小妹！！”
“别晃了大哥，我要脑震荡了。”
陈近西住手了，见她捧着一手的土，问，“你在干嘛？”
“埋二哥。”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哥？”
“你闭关的时候。”
“哦。”陈近西也抓了一把土撒上去，一会才想起来，“我二弟是谁？”
“厉无来。”
陈近西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认那个大变态做二哥！你问过我了吗？”
柚子都快哭了，“大哥……二哥他改过自新了……可是被魔王打死了……”
薛起捉住陈近西的肩膀，用力握住，陈近西觉得肩膀要碎掉了。再一看这毛球的眼神，艾玛，要吓死人了。
他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近西求饶，薛起问，“还瞎说吗？”
“不了！”
手松开了，陈近西揉揉肩膀，说，“有什么好伤心的啊。”
“大哥！”柚子想朝他脸上扔泥，“我要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呀？”
“……二哥死了……”
“可你现在不是在复活他吗？”
“我……”柚子抬头，“复活？”
薛起也一顿，“能活？”
陈近西仿佛在看两个蠢蛋，忽然意识到他们不知道，“哦豁”地笑得得意，“你们不知道啊？我说呢，你们哭个屁。”
“……”
陈近西说，“厉无来哪有那么容易死哦，那个死变态，那么容易死早就被他自己作死了。”他说，“他有留下元丹吧，种下去，很快就能长出来了。”
柚子摇头，“可是他什么都没留下，没有元丹那种东西。”
“嗯？”薛起看她，“不是被你亲手埋了吗？”
“哈？”柚子突然反应过来，盯着泥坑里的毛球，“它？”
她赶紧拿起毛球，扒开上头的毛线，果然看见里面有一颗闪闪发亮的小绿球。
“所以我才说，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都埋了。”薛起怜爱地看她，“我以为你知道，而且这东西无比贵重，可以提升法力。”
“……知道我就不埋了！直接吞了提升法力飞升了好嘛。”柚子庆幸自己不知道，否则被她吞了岂不是等于生吞了厉无来？！
陈近西又沉吟说，“只是啊，这家伙没元神了，只有元丹，我怕种出来营养不良。”
柚子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怕缺胳膊少腿，毕竟只有元丹。我这么说吧，种树需要肥料才能长得好，光种下去是不行的，到时候就算他能活，也可能长歪，比如缺个眼睛少个鼻子什么的，尤其是修为，还有，怕变成一个智障。”
想到可能会长出一个歪着脑袋对她流口水傻笑的厉无来，柚子就觉得浑身哆嗦。
“……那怎么办，没办法补充营养吗？”
“难。”
柚子叹气，“不管了，先种吧，至少能活过来。”
她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只要厉无来能活就行。
“嗯。”
薛起拿起厉无来的衣服，柚子将绿色的元丹放进里面，好似埋下一颗种子。
一片闪闪发亮的东西从衣服上跌落，滚进泥里。
陈近西问，“这是什么？”
薛起拾起，说，“鳞片。”
“哪里的鳞片？”
“厉无来的。”
陈近西差点跳起来，“卧槽！”
薛起看他，“卧槽？”
“包治百病的蛇鳞啊，这还是脸上的那片！！这就是最好的肥料。”种草小能手陈近西止不住兴奋，催促说，“快，快跟元丹一起种下，明年你就能收获一个厉无来了！”
柚子疑惑问，“那可能是个智障吗？”
“肥料充分，当然不是！能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大变态。”
柚子两眼放光，连铲子都忘了用，直接徒手挖坑，开心地——种起了厉无来。
挖好坑填好土，柚子依照陈近西留的种草指南，给元丹浇水施肥。
做好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薛起和柚子蹲在水龙头底下洗着手，清晨的水在初冬下有些冰凉，柚子的心却暖暖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说，“希望二哥能快点长出来。”
薛起想了会，说，“我想做一件坏事。”
“什么事？”
“在他周围种上五颜六色的花，憋死他。”
柚子噗嗤一笑，简直是个坏蛋！
“好啊，这个主意好，等他憋不住了，赶紧自己长出来。”
薛起又说，“我还想做一件坏事。”
“什么？”
“不如赶在他长出来之前，我们……结婚，让他喝不上我们的喜酒，难受死他。”
柚子一顿，这个就跟厉无来无关了吧。
拐弯抹角想要拐带她。
她看着一本正经的薛起，一笑，“好啊。”
晨风微凉，拂得满院花草微动。
那刚埋下种子的土里，已经冒了个芽尖，也随风微动。
仿佛在抗议。
水声哗啦，还有狐狸和柚子的笑声。
在院子里盛开。
——正文完

第71章 番外之小星星二号
浇水、施肥、除草、喷除草剂……
柚子停下手，偏头问，“喷除草剂不会把厉无来杀了吧？”
正在给别的花花草草除草的薛起说，“连魔王都杀不死的人，会被除草剂杀了？”说完接过喷洒机，“嗞嗞嗞”地朝那棵半腰高的草喷洒。
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柚子……有理由怀疑他在虐..待厉无来……
但她又好像找不到证据……
喷完除草剂，薛起大感满足——等厉无来长出来，他就变成他二哥了，那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护犊子的柚子肯定不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此时不喷何时喷。
想罢，薛起又多喷了几下，这才心满意足。
春去秋来，九个月的时间了，花已经长了有柚子这么高，还开出了个花苞。
柚子没事就去看看他，一天看个几遍。
这天一早，柚子又拎着水去浇花，远远就看见花开半截。
她急忙跑了过去，只见花瓣正在慢慢往外展开。
她呼吸微屏。
隐约看见里面卧了条小蛇。
花完全展开，沉睡了很久的厉无来打了个哈欠，吐了吐信子。
他将盘旋在花里的身体展开，微微睁眼，忽然就看见一张大脸盘子，正挨着花瓣盯看自己。
厉无来的记忆瞬间归来，被魔王打碎元神、风起和柚子难过的对话、陈近西天天给自己撒大补丸、柚子天天浇水、风起给自己喷……除、草、剂的事。
不过，周围为什么长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花！
“厉无来……”柚子抽了抽鼻子，“二哥，你终于醒了。”
脸凑得太近，厉无来又还是条小蛇，视野有限，吐字，“黑心肝的，你怎么变胖了？”
柚子：“……你还是别出来了，继续吃你的花粉去吧！”
说完拂袖而去，没良心，简直王八蛋！
“吃菜，吃肉，喝汤。你不可以挑食的，把青菜吃掉！”
“你这家伙，我每天辛辛苦苦给你浇水施肥，你怎么还是这么瘦？脸上的肉呢，胳膊的肉呢？”
柚子絮絮叨叨念着，看着瘦成杆子一样的厉无来痛心极了。
餐桌上，薛起自己吃自己的，大过节的，柚子不给他夹菜，倒是一直给还是个奶娃子大的厉无来夹菜。
仿佛养了个儿子。
薛起吃醋了。
“柚子。”薛起禁不住说，“牙都没长齐就给牛排啃，是不是过分了？”
柚子瞥了厉无来的碗一眼，那块战斧牛排好像是……太过分了。她要收走，厉无来大声说，“我要吃肉！”
说完张开大嘴，想要一口吞掉。
但他俨然忘了自己还是个人类婴儿，一口咬住，然后……卡住了，憋得脸红，“救……救命……”
柚子：“……”
薛起：“……”
他们是不是养了个傻二哥？
又是春去秋来，厉无来长高了很多，像个五六岁的孩童了。
薛起比划了一下他的高度，满意说，“可以做花童了，我这就去安排婚礼。”
等了那么久，总算是把他等大了。
薛起终于能把柚子娶进家门。
顿时欣慰。
厉无来听了大怒，“我才不要做花童！我明年就可以长得很高了，我是柚子二哥，要让她挽着手送她去结婚礼堂的，不是花童！”
“不管，谁让你现在还是个小弟。”
“……”
厉无来生气了，可薛起好像真的要去安排婚礼，因为他正朝里面喊，“柚子——我们去买婚戒。”
柚子小跑出来，两只眼睛精亮。厉无来抗议说，“我不要做花童。”
他个子太小，说话奶声奶气，就连抗议都带着奶音。
听得柚子觉得他简直要萌死自己。
厉无来正以火箭般的速度成长，指不定明年就成大人了，柚子舍不得，赶紧捏他的脸，“二哥乖，等我们回来。”
“哼。”
厉无来不开心，他才不要做什么花童。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的糖，挑了一根棒棒糖，剥开糖衣，坐在门槛上吃糖，等他们回来。
糖真好吃，带着浓浓的果味，是他最喜欢的糖果。
一只蜻蜓飞了过来，是柚子的那只吃货蜻蜓。
它在厉无来的身体里穿来穿去，但是没有吃到任何东西，饿死它了。
算了，还是去外面觅食吧，家里都没什么可以吃的。
蜻蜓飞走了，厉无来剥开了第三根糖的糖衣。
这次是橙子味的，依旧是他喜欢的味道。
地上忽然冒出一堆圆滚滚金灿灿的小东西。
厉无来微顿，是小金人。
它们肩上扛着黄金钻石，那是它们新挖来的，给柚子送过来一些。
厉无来看着它们，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问，“你们吃不吃糖？”
小金人看着他，叽叽喳喳起来，要吃糖，要吃糖。
厉无来急忙把糖衣都剥开，剥了一颗又一颗，把糖给它们。
小金人抱着糖，突然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牙齿，“咔嚓”一声，糖就变成了碎渣，随后被吞了下去。
它们欢乐无比，看得厉无来有些愣神，终于轻声，“对不起。”
迟来的道歉，似乎并没有任何用。
但小金人依旧欢乐。
对于死过一次的厉无来，它们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这个小男孩很好，给它们糖吃。
黄金和钻石被堆到厉无来脚下，是要跟他做朋友的信号。
厉无来看着它们，眼眶微红。
他有亲人了。
也有朋友了。
他再也不会孤独。
他是星光熠熠金灿灿的小星星二号。
什么天煞孤星，命都是靠自己活出来的。
厉无来勾住它们的手，此刻的他，才是彻底新生了。
他坐在门槛上，抬头看那明媚朝阳。
阳光灿烂，真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