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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神话：大唐
作者：独孤欢
内容简介
 大唐初年，仙佛已死，妖魔乱世。 一本《荡魔天书》，让李道玄斩杀妖魔可以获得灵丹妙药、法术神通。 二郎天眼，如来金身。神霄五雷，法天象地 从贞观到天宝，他是李世民亦师亦友的国师，是武则天苦苦追寻的仙尊，是李隆基御笔亲封的神威至圣无上降魔天师，是杨玉环 大唐烟云三百年，谱写一代天师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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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彭祖谷仙卧引功
贞观初年，大唐洪州，新阳县，小砂村。
傍晚。
“三位法师，请进棺材里吧。”
小砂村中最有钱的王财主拱手说道，脸上笑眯眯的，活像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在他身后，除了家丁奴仆外，有三个模样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分别是一个老和尚，一个老巫婆和一个年轻的道士。
年轻道士名叫李道玄，虽然身上的道袍有些破旧，但难掩俊朗的容貌和挺拔的身姿，长发梳成道髻，用根木簪扎着，目光湛然明亮，颇有几分清雅出尘。
他来自后世，因为一本名为《荡魔天书》的古籍穿越而来，成了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小道士，以捉鬼除妖为生。
是的，这个世界虽然是大唐贞观年间，却有着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妖魔，对此李道玄倒也很快接受了，毕竟他脑海中的那本《荡魔天书》，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此时，李道玄看着那三口阴森森的棺材，眉头微皱，退至众人身后，没有先选。
其实他也知道，因为年龄的原因，这里的人并不是多么看重自己。
与他相比，长须白眉的老和尚和那个脸上涂抹着神秘图案的老巫婆，卖相就可信多了，让人一看就觉得专业。
老和尚扫了一眼李道玄，呵呵一笑，道：“小娃娃，你才几年道行，也敢捉榜来降妖？”
说着他昂首挺胸，神情自若地躺进了最左边那口黑色的棺材中，还伸了个懒腰。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家丁们将棺材盖上的那一瞬间，李道玄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老巫婆四下打量了一翻，没有先进棺材，而是先小心地掏出一个骨灰坛子，放在院子中的东南角，念叨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这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骨灰坛子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然后又慢慢恢复了平静，仿佛是在回应老巫婆的话。
晚风袭来，带来一股逼人的寒意，从人的尾椎直冲头皮。
看到这一幕，王财主和他的家奴们纷纷后退几步，有些不敢看那个老巫婆。
老巫婆冷笑一声，也不说话，镇定地走进中间的那口棺材中，闭目躺好。
家丁们在王财主的催促下，才小心翼翼凑上来，将棺材盖给盖上。
然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李道玄。
李道玄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口，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淡定一笑，默默将记好的逃跑路线在心中复原一遍，然后走向最后一口棺材，躺在里面。
棺材并不大，李道玄躺进去空间刚好，仿佛是量身定做一般，就是有股霉臭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随着棺材被缓缓盖上，光线一点点消失，到最后陷入彻底的黑暗。
在几声闷响过后，外面的脚步声也迅速远去，周围的一切仿佛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李道玄自己的呼吸声。
他运转微薄的法力，凝聚到双目之中。
下一刻，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变得清晰起来，当李道玄的目光扫过头顶时，突然停住了。
他目光一凝，因为在头顶的棺材盖上，有着许多干涸的血痕，那是被人用手指抓出的痕迹。
李道玄推了推棺材盖，纹丝不动，宛如磐石。
月上中宵，这座漆黑的小院中，静静摆放着三口棺材，而棺材板上，都被压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
……
王财主回到家中卧房，遣退众人，然后打开墙壁暗格，露出一个被供奉的神像。
那神像青面獠牙，背生双翅，看起来凶神恶煞。
王财主取出三根血红色的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中，叩拜道：“祭品已备好，请尊神品尝！”
“望尊神继续保佑我王家，财源广进，大富大贵！”
……
确定了自己被困在棺材中，李道玄却也并不是特别紧张，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一本古书大放光明，封面处有四个古篆。
荡魔天书！
这是他的金手指，也是这本书，让他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了这个妖魔横生的大唐世界，并且还获得了一些降妖除魔的本事。
只要斩杀妖魔鬼怪，便能获得相应的奖励，从穿越到现在已经过了近半年，现在的李道玄，也算是有了些手段。
他手捏道印，屈膝，挺腰，心沉深谷，守静去念，全身肌肉彻底松弛，整个人柔软的仿佛一团棉花。
李道玄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悠长如冬眠之蛇，就连心脏的跳动也越发缓慢。
“取坎填离，盗天欺命，运南方离宫之火，以炼北方水中之金……”
李道玄在心中默念口诀，这门功法名为《彭祖谷仙卧引功》，是他穿越后开启荡魔天书时所赠，据说乃是那位活了八百岁的彭祖所创。
也正是这门功法，才让他修出了法力，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渐渐地，李道玄体内浮现两股气流，一股经过心脏，变成温热的心火之气，对应口诀中的南方离宫之火；一股经过肾脏，变成温凉的肾水之精，对应北方水中之金。
两股气息于丹田口龙虎交汇，阴阳相济，化为一缕精纯的法力。
乾坤交媾罢，一点落黄庭。
新修炼出的法力连同李道玄之前的法力一块，汇成一股细流，撞向下丹田。
然而下丹田的入口堵塞，宛如一座石门，横亘其间，任由李道玄的法力冲撞而纹丝不动。
睁开眼，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修炼小腹处就隐隐作痛。
荡魔天书虽然将这门功法的修炼经验都灌输给了他，但李道玄是道家门外汉，或许他在不自觉中犯了什么修炼的忌讳？
看来等有空了需要找专业的道士去请教一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寂静的四周隐隐响起呼啸的风声，凄厉如鬼哭，让人毛骨耸立。
与此同时，响起老和尚惊恐的呐喊。
“快放我出去！”
“我是骗子，我根本不会降妖！”
“我就是想骗点钱……”
“走开！走开！你是什么怪物！”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和尚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道玄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掏出一张符篆，手捏印诀，心中默念。
“音女六丁，护我其身，旸男六甲，护我其魂，急急如律令！”
下一刻，李道玄手中的符篆化为一道金光，遁入他的体内，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有了些安全感。
这是六丁六甲护身符，使用后在受到妖邪攻击时会自动触发，目前以李道玄在这道符上的造诣，只能维持一刻时。
但李道玄还不放心，他继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六丁六甲护身符，一连使用了十张，才停了下来。
毕竟活着才能有输出！
这时，他隐约听到，那老巫婆的棺材也被打开了，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仿佛有鬼婴在哭泣。
李道玄手捏符篆，不再是护身符，而是威力极强的五雷符，符纹极其复杂，十分难画，他也没有几张。
他没有立刻出手，那老巫婆看起来有些本事，不如让她先消耗一下妖怪的体力。
但仅仅是过了几个呼吸，老巫婆便发出一声惨叫，再也没了动静，鬼婴的哭声也不见了。
李道玄脸都黑了。
他现在有点搞不清，到底是队友太弱，还是妖魔太厉害？
然而没等他多想，李道玄的心开始快速跳起来，因为他清楚地听到，有个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棺材前。
棺材盖，正在被一点点推开……

第二章 龙虎山，五雷符
月黑风高夜，妖魔杀人时。
月光下，一对黑色的翅膀沾染着血渍，那怪物站在一口棺材前，一双血色的爪子轻易推开了棺材上数百斤重的大石头，然后缓缓推开了棺材。
棺材里是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轻道士，似乎睡着了，紧闭双眼，还打着微微的鼾声。
怪物嗅了嗅，一滴滴粘稠的口水落下。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体内的鲜血充满了生机，比前两个老东西诱人多了。
它张开大嘴，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这是一头蝠妖，最喜欢的便是吸人鲜血，现在，它即将享受一顿大餐。
然而当它咬向那年轻道士的脖子时，一阵金光浮现。
六丁六甲护身符！
蝠妖发出一声惨叫，嘴上的毛发甚至被金光点着，变成焦黑色。
与此同时，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将一张符贴到了蝠妖身上，然后身如狸猫，迅速跳出棺材，想要拉开距离。
法爷第一准则，轻易不要肉搏！
一道急促的破风声响起，李道玄听到了蝠妖振翅的声音，他连忙低头想翻滚。
但他还是低估了蝠妖的速度，脑袋被狠狠一抓，李道玄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蝠妖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它被金光反震，倒飞数丈，落在地上，双目紧紧盯着李道玄，露出一丝忌惮。
李道玄摸了摸头皮，背后发凉，刚刚如果不是有六丁六甲护身符，现在他的头盖骨大概已经被掀飞了。
但护身符并不是万能的，刚刚两次护体，已经消耗掉了两张，也就是说，一张护身符，只能挡一次蝠妖的攻击。
好厉害的蝠妖！
明月从云中穿过，天地为之一亮，李道玄细细打量着这个蝠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这个蝠妖比李道玄还要高一头，青面獠牙，隐隐有人脸轮廓，已经能够直立行走，最恐怖的是它的双翅，撑起来几乎有一丈多长，相当于两个成年男子的大小了。
李道玄之前除过的妖邪，和它比起来，简直都算是温顺无害的小绵羊了。
同时李道玄也看清了老和尚和老巫婆的惨状。
老和尚再也没有仙风道骨的样子，几乎成了皮包骨头，双目瞪大，已经被吸干了血液，都死透了。
老巫婆好一些，但也失血严重，或许是因为有道行在身，她并未彻底死去，而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至于她的骨灰坛子，已经彻底破碎，洒了一地。
当看到李道玄身上绽放金光时，老巫婆眼中露出一丝悔恨，看走眼了，早知道这小道士有真本事，就应该提前和他商量，一起联手除妖。
只怪她太过自负了！
“吼！”
蝠妖猛地一吸气，然后朝着李道玄发出了无比尖锐的吼声，一时间音浪滚滚，院子中的水缸骤然生出道道裂痕，就连砖瓦都在不断震动。
……
小砂村，村正家。
此刻的小砂村漆黑一片，村民早已反锁了门，躲在被子中瑟瑟发抖。
村正是个白发老头，抱着年幼的孙女，听到蝠妖的叫声，轻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那三个外来的法师，此刻应该已经死了。
这些年，不知死了多少外来的法师，都是被那王财主张贴降妖榜以高价骗来，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因为之前有几个看不下去想报官的人，后来都消失不见了。
王财主以前只是个泼皮无赖，就因为傍上了五通庙中的蝠妖，才成了现在的财主。
“阿翁，那个给我蜜饯吃的道士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小姑娘抬起头，望着阿翁，沮丧道：“我偷偷警告过道士哥哥的，他为什么不听呢？”
老村正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希望那小道士有自保的本事吧。”
至于斩杀妖魔？
一开始他们还会对外来的法师抱有希望，但随着死掉的人越来越多，小砂村的人也越来越麻木。
……
金光璀璨，将李道玄包围，隔绝了那猛烈的音波，但李道玄却是面色凝重，因为他之前使用的十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已经被消耗了五张！
蝠妖大口喘着气，看来它也消耗不小。
李道玄手捏印决，开始反攻！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之前李道玄贴在蝠妖身上的五雷符自动燃烧，化为灰烬。
轰隆！
天空中出现一小片乌云，而后一道耀眼的青色雷霆劈下，如筷子般粗细，当头劈在蝠妖身上。
一道无比痛苦的惨叫声响起，蝠妖跌落在地上，身上一半呈乌黑之色。
它眼中露出惊惧之色，对于眼前这个能引动天雷的道士，生出了万分忌惮。
它已生出退意，但妖孽最是记仇，不愿就此离去，犹豫片刻，它吐出一颗朱红色的圆润妖丹，只有红豆般大小，却散发着浓浓的妖气。
嗖！
妖丹轰的一声撞在李道玄身上，如风驰电掣，根本躲闪不及，李道玄身上金光再起，将妖丹反震回去。
又是三张护身符被消耗掉了！
李道玄也生出退意，他现在身上可就只剩下两张护身符了，这妖怪再来一次妖丹攻击，他就要凉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蝠妖见祭出妖丹都奈何不了对方，而且刚刚那一击，它辛苦修炼的妖丹也损耗许多，心中的惧怕压过了恨意。
它吞下妖丹，双翅一震，腾空而起，竟然是想要逃走。
然而李道玄眼疾手快，手中符篆一扔，又是一张五雷符贴在了蝠妖的翅膀上。
五雷符感应到妖气后，会自动吸引粘连，一但被粘上，就很难拿下。
望着已经在月下腾空而起的蝠妖，李道玄再次掐起雷印，默念口诀。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又是一道筷子般粗细的雷霆落下，精准地劈在蝠妖的翅膀上，将其从空中劈落。
它摇摇欲坠，奋力朝着王财主的家中跑去。
李道玄跑过去想要追上，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裤腿，他低头一看，是老巫婆。
老巫婆用一种恳求的眼神望着他。
“五……雷符，你是……龙虎山……天师……”
“求你……救救……村子……”
李道玄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并不是龙虎山的天师，但你放心，我会除掉这个蝠妖，让小砂村不再受其所害。”
但让他疑惑的是，老巫婆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瞪大双眼，十分不甘，似是想极力说清什么。
“救救——”
话没说完，她便骤然气绝身亡，眼中的恳求和不甘彻底凝固。
李道玄皱眉，难道她说的村子，不是小砂村？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李道玄看向蝠妖逃走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不知道斩杀这头可怕的蝠妖后，荡魔天书能奖励自己什么？
会不会是新的符篆甚至是法术神通？

第三章 缩地神行
王财主在家中不断烧香祭拜，这种事虽然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他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也遭遇不测。
突然，他听到院外响起一阵惊慌声。
“妖怪来了！”
“快跑，妖怪吃人了！”
“救命呀！老爷救命呀！”
……
王财主被吓得瑟瑟发抖，其实之前在听到雷声时，他便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今夜群星密布，明显是晴天，但刚刚突然出现雷声，或许便是那三位法师中的某个招来的。
这是遇到高人了！
“砰砰砰！”
门突然被敲响，王财主身子一抖，正想钻进桌子底下，却听到自己妻子和儿子的声音。
“相公，快开门呀！”
“阿爷，救救我，我怕，呜呜呜……”
王财主心中一颤，咬牙去给妻儿开门，但刚走到门后，就透过灯光，看到门外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双翅挥动，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妻儿的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王财主钻进桌子底下，抱着双腿哭了起来，却又拼命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妻儿发出两声惨叫，很快就没了声音。
……
当李道玄赶到王财主家时，这里已经是一片惨状，到处都是被吸干血液的尸体。
那妖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恢复伤势！
而小砂村中，奴仆妻妾最多的，无疑就是王财主家，所以蝠妖才会来到这里杀人吸血。
而让人唏嘘的是，王财主之所以能有这么多财富仆人，还得益于蝠妖的帮助。
不过万幸，蝠妖还没有离开！
此刻院中，只剩下一个活人，便是王财主，或许是感念着一丝香火情，蝠妖选择最后一个杀他。
王财主正在被蝠妖吸血，感受着血液的飞速流逝，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不过当看到李道玄时，他昏黄的眼睛中又暴起一丝希望。
“救我……道长……救我！”
他对着李道玄苦苦哀求，他也没有想到，那个他以为最没本事的小道士，才是真正的高人。
但李道玄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然后朝蝠妖扔出两张五雷符。
正在吸血的蝠妖似乎丧失了对周围的敏锐，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又多了两张五雷符。
到底是妖物，进食时总是忘乎所以。
“救……我……”
看到李道玄的动作，王财主还以为对方要出手救自己了，连连哀求。
但李道玄并没有急着引雷，而是眼睁睁看着王财主被一点点吸成干尸。
在揭下村中的降妖榜时，他便做了很多调查工作，发现这王财主已经悬榜三年，至少有十几个法师揭过榜，而且每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都是说自己被妖魔威胁，让他献上家中孩子做为祭品，他迫于无奈，只好高价寻求法师除妖，但为了引诱妖怪出来，需要法师先藏身在棺材中。
说辞虽然合理，但细想却大有问题。
一个多次找法师来降妖却失败的人，妖怪会放过他吗？
显然是不会的，除非他和妖怪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而且李道玄还用一两蜜饯从村正的小孙女口中打探到，王财主在三年前，还是村子中的一个破落户，后来不知怎的，得到了很多名贵古董，一下子就富起来了。
虽然明知王财主有问题，但李道玄还是来了，不过来之前他做了充分的准备，花光了大部分钱财去买朱砂和黄纸，用了近一个月时间画了二十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和十张五雷符。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非常有必要的。
王财主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最后死死盯着李道玄，眼中满是怨毒。
到死，他都不敢怪妖怪，反而恨李道玄不肯救自己。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道玄心中冷冷一笑，就算你化作厉鬼，也不过是给道爷我再送上点奖励。
这时，吸干血液的蝠妖终于恢复了清醒，看到李道玄，它眼中露出惊恐，张开双翅就要继续逃走。
但已经晚了。
李道玄已经捏起了雷印，默念完了口诀。
蝠妖后背上的两道五雷符同时燃烧成灰烬，而后轰隆两声巨响，两道雷霆同时劈下，落在蝠妖身上。
地面上尘土飞扬，一片焦黑。
李道玄无力地坐在地上，法力已经耗尽，这五雷符极为消耗法力，以他现在的道行，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
大口喘着气，同时李道玄观察着蝠妖的情况。
只见蝠妖浑身都是焦黑色，还在冒着烟，空气中甚至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已经死在了天雷下。
雷法至刚至阳，诛妖戮魔，震鬼荡邪，无往而不利，这头蝠妖虽然厉害，但前后一共经受了四道天雷，此时也是粉身碎骨，近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但李道玄依旧没有贸然前去。
因为荡魔天书没有任何动静，这说明这头蝠妖并未死透，他心中感慨，妖物果然狡诈，还懂得诈死之法。
李道玄也不急，他默默调息，努力恢复着法力，同时暗暗反思这一战。
还是不够苟！
应该在棺材中一口气将二十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全部用上，之前蝠妖若是再狠一点，继续用妖丹攻击，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符没了可以再画，但是命永远只有一条！
将此战得失进行一翻总结后，李道玄继续调息，法力慢慢恢复，而那蝠妖看上去好像真的已经死了，足足一刻时都没有动静。
李道玄瞥了它一眼，继续调息。
大约又等了一刻时后，那如焦尸一般的蝠妖，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仰天怒吼，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而与此同时，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出现了一行行字迹。
“贞观初年，五月，于大唐洪州小砂村斩杀百年蝠妖，获得奖励——法术【缩地神行】！”
“缩地神行，乃道门高功从神通缩地成寸之残篇中简化而出，一步百步，其地自缩，逢山山平，逢水水涸，逢树树折，逢火火灭，逢地地缩。”
“虽不能将万里天涯缩为脚下一寸，却也可翻山跃岭，如履平地，逍遥山海，纵意神行，修至大成，可日行万里，遁去无声，仙姿萍影，杳杳无踪！”
“具体修炼方法如下……”

第四章 五通神
李道玄眼中浮现出惊喜之色，竟然真的是法术！
符篆之术虽好，但却要消耗很多黄纸和朱砂，还容易画失败，哪有法术来的潇洒便捷？
不会法术的道士算什么法爷？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移山填海、出幽入冥……这些才是一个道士的理想好吧。
对这缩地神行的法术，李道玄非常满意，能打能逃，保命能力极强，非常适合他。
不过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在厨房找一把菜刀，然后将蝠妖的小腹切开，在黑乎乎的血肉中，找到了那枚绿豆大小的妖丹。
妖丹乃是妖怪吸收日月精华形成，非常珍贵，一些药铺甚至开出一两妖丹百两金的高价。
不过这玩意不能直接服用，需要炼成丹药，去除妖力。
李道玄将它收好，然后又在死去的王财主身上搜了一遍，竟然只有几两银子。
李道玄不甘心又跑到卧室搜了一遍，这次倒是有不少收获，搜到了整整三十两银子，还有两锭金元宝，每锭十两，金灿灿的，惹人喜爱。
二十两金，就是两百两银子，即便贞观初年物价较高，也足以让一户人家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
不愧是小砂村的地主老财呀！
李道玄将金银小心收好，顿时感觉自己底气足了许多，他并不怕会被官府通缉，这个世界虽然也是唐朝，但和历史中的唐朝不同，有许多妖魔横行。
对于王财主这样和妖魔勾结的人奸，死了也就死了，官府一般都不会多管。
……
村正家。
老村正抱着孙女，两人已经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老村正一个激灵，连忙捂着孙女的嘴巴，不让她说话。
门外站着的，或许并不是活人。
不过随即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让他放下心来。
“村正大人，我是除妖的法师李道玄，蝠妖已经被我斩杀，深夜苦寒，在下腹中饥饿，不知能否讨些吃食？”
蝠妖死了？
老村正眼中浮现出一丝错愕，更多的是怀疑。
他让孙女继续躲在被子下，自己走到大门处，犹豫了下，还是缓缓打开门。
月光下，一只巨大的蝠妖立在那里，青面獠牙，让人不寒而栗。
老村正头皮发麻，眼中浮现出惊恐之色，颤抖着手就要关上门，但下一刻，那可怕的蝠妖轰然倒地，露出后面的俊俏道士。
李道玄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踹了踹蝠妖，道：“村正莫怕，这家伙已被我用天雷劈死了。”
老村正目光一震，只见那蝠妖的尸体上，到处都是焦黑之色，早已没了声息。
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兴奋喊道：“道士哥哥，你没有死呀！”
她看到那恐怖的蝠妖尸体被李道玄踩在脚下，大眼睛中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最后都化为了崇拜。
……
片刻后。
整个小砂村都被惊动了，无数村民在深夜中爬起，都来看这头为祸多年作恶多端的蝠妖。
一些受到蝠妖迫害的人家，更是眼含热泪，用柴刀不断劈砍着蝠妖的尸体。
蝠妖死了！
一向在夜晚便陷入死寂的小砂村，此刻变得热闹起来，人们奔走欢呼，兴奋呐喊，简直好像过年一般。
而李道玄，则是在大口吃着饭菜。
饭菜并不丰盛，只有几块蒸饼，一碗稀粥，里面漂浮着些野菜，最奢侈的，可能就是那盘老村正珍藏的羊肉干了。
这个朴实的老人不忍心让除妖的英雄吃得如此简陋，从地窖中拿出了过年用的肉干，全部送给了李道玄。
李道玄大快朵颐，如风卷残云，好似饿死鬼一般。
贞观初年，天下刚刚结束战乱，百业萧条，物价极高，李道玄穿越后，除妖赚到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买黄纸和朱砂了，都没吃过几回饱饭。
村正的小孙女看着桌子上的肉干，咽了咽口水。
李道玄抓了几块递给她，她立刻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当宝贝一般舔着肉干，生怕一咀嚼就给吃完了。
这便是贞观初年的百姓，如果这里不是村正家，或许连肉干也不会有。
一块肉干，便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美味了。
李道玄吃饱后，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两银子，就准备悄悄离去。
但老村正和村子里的一些老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许多村民，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李道玄。
许多人还在小声讨论。
“我早就看出来了，小道长虽然年轻，但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咦？我怎么记得你之前给我说，那个老和尚看着最厉害来着？”
“这道长不仅本领高强，长得也好生俊俏呀！”
……
老村正和那些老人来到李道玄面前，然后朝着他跪了下去，不仅是他们，后面的村民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小孙女嗦着羊肉干，茫然地眨眨眼，在旁人的示意下，也朝着李道玄跪了下去。
李道玄皱眉，连忙伸手去扶老村正，道：“不用这样，降妖除魔是我辈修道之人应该做的，再说，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蝠妖而已，你们不必如此！”
老村正却没有起身，而是对着李道玄恳求道：“李道长神通广大，求您除恶务尽，帮帮我们吧！”
李道玄疑惑道：“这蝠妖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道长有所不知，这蝠神……蝠妖其实是村子三十里外乱石山的五通神，武德三年，也就是七年前他们突然出现，祸害乡里。
我们也报过官，但上一任县老爷就是因为要拆五通庙，全家惨死，后来就谁也不敢反抗了，新任的县老爷甚至还给他们翻修五通庙！”
五通神，指的是民间供奉的五种修炼成精的妖怪，一般都是在夜间出没的动物，他们会对农民饲养的牲畜和田地造成极大危害，故而人们一边厌恶，一边又不得不祭拜，祈求他们放过自己。
五通神，虽有神名，实是大恶，属于邪神淫祀。
李道玄心中一惊，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像这蝠妖一样的妖怪，还有四个？”
老村正摇摇头，道：“所幸在三年前，有个路过的道人，将五通神中的三个给收走了，只可惜不知是何缘故，他饶过了剩下的两个，飘然离去。”
“所以除了蝠妖，还剩下一个五通神？”
“没错，他自号青帝，最喜淫人妻女，方圆数十里的姑娘，但凡姿色好点的，好多都被他祸害过！”
李道玄听到只剩下了一个，顿时松了一口气，要是还有四个，他只能赶紧逃走。
不过一个想法突然跳出来，让他背后生出寒意。
传说五通神之间，有着独特的感应，自己斩杀了蝠妖，那自号青帝的妖怪，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并前来复仇？
想到此，李道玄顿感如芒在背，抬头看夜空，只觉得那一片漆黑中，仿佛藏着一头嗜人的野兽。
连月亮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逃！必须赶紧逃！
李道玄有种预感，那个自号青帝的妖怪，要远比这蝠妖可怕得多！
现在的他法力只恢复了五成，符篆也所剩不多，拿什么去降妖？
“咳咳，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去做，在下先告辞了。”
李道玄迈开脚步就想逃离这里，但没走几步他又停住了。
他扭头看着那些还跪着的村民，如果他逃走了，那自号青帝的妖怪，会不会拿他们来发泄？
村正的小孙女看看目光黯淡的阿翁，又看看准备离开的李道玄，她小小的脑袋还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气氛会一下子这么沉重。
她双手捧着舔了一半的羊肉干，虽然不舍，却还是道：“道士哥哥，我……我只舔了一点点，剩下的都给你，你帮帮阿翁好不好？”
李道玄愣在了那里。
她以为李道玄是嫌弃自己舔过，带着哭腔道：“道士哥哥，阿叶不脏的，阿叶每天早上都会用杨枝乖乖漱口的……”
是逃走还是留下？
李道玄默然，良久，他轻叹一声，终于做出了选择。

第五章 缩地、履水、御风
深夜，子时。
三河村的一户人家中，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一个汉子站在屋外握紧双拳，几乎咬碎了牙齿，双目充血。
屋内嘶喊的人是他的妻子。
不知过了多久，喊声渐渐沙哑，充满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片刻后，一个穿着华服的白面小生走了出来，眉宇阴鸷，瞳孔狭长，神情傲然，看都没有看汉子一眼，随手扔了一块古玉给他。
“本座今日玩得尽兴，赏你的。”
说罢白面小生竟化为一条青色长蛇，卷起一阵妖风，朝着远处飞去。
汉子走进屋内，看到衣裙染血，陷入昏迷的妻子，颓然跪了下来，狠狠抽着自己巴掌。
……
蛇妖御风而行，很快就来到了乱石山，落到五通庙前。
“小五，你回来了吗？”
“今天有没有吃饱？”
他笑着走进庙中，像往常一样和五弟打招呼，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因为五通庙中，那个青面獠牙的神像此刻已经化为了碎片。
这意味着，小五……已经遭遇不测了！
蛇妖的眼睛迅速变成猩红色，他吐着蛇信，身后的尾巴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响声……
……
小砂村。
村民们在村正的指挥下，迅速收拾了家里的粮食和财物，朝着东方的龙首山而去。
武德年间，群雄逐鹿，战乱不休，为了躲避战火，当地的百姓在龙首山挖了一些密道暗室，现在为了躲避蛇妖的复仇，他们不得不再次藏进那里。
李道玄并没有走。
他盘膝坐在屋顶上，正在闭目修炼。
他没有选择一个人逃走，也没有打算在毫无把握的前提下去降妖，在纠结之后，他让村正先组织百姓撤离，并答应他们，自己在准备充分后，就会去斩杀那最后的五通神。
到时候再通知他们回来。
这是唯一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夜色深沉，李道玄心中总有不详的预感，他不愿浪费时间，正在努力修炼刚获得的法术，缩地神行！
荡魔天书会灌输给他这门法术的所有修炼经验，但想要修成，还需要他自己付出努力，不能一蹴而就。
沐浴星光，李道玄很快进入了深层的入静状态。
星光与月光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层朦胧的纱衣，披在李道玄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微光。
此刻的他，好似月下仙人临凡，不染尘埃，出尘绝世。
星光和月光渗入他的脚部，如一根根银针，刺在李道玄的脚部穴道上，让他的双脚迅速变得酸麻无比。
若不是荡魔天书的灌输，光是这认穴的功夫，就得花个数年学习。
李道玄的双脚越来越痛，到最后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差点退出入静状态。
若是常人，肯定会觉得自己的修炼出问题了，然后立刻停止，前功尽弃。
但李道玄知道，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只要熬过这番剧痛，就能苦尽甘来，初步修成这门法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道玄几乎要被疼得昏过去时，双脚的剧痛逐渐减退，到最后甚至变成舒爽的感觉。
在内视中，李道玄的脚部穴窍就好像天上星斗一般，在散发着淡淡的萤光，而脚底的涌泉大穴，就仿佛一轮明月，高悬夜空，镇压群星。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身上仿佛多了一股莫名的道韵。
缩地神行，初步修成了！
他露出一丝笑意，只觉得脚下传来无比轻盈的感觉，仿佛踩在棉花上，没有一丝重量。
他抬起脚向前一迈。
砰！
下一刻，李道玄瞬间出现在十几步之外的大树前，撞得头破血流。
李道玄捂着还在不断淌血的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速度太快，一时没掌控好。
他锲而不舍，继续勤奋练习，在一阵鸡飞狗跳后，终于勉强掌握了这门厉害的法术。
捂着肿起的额头，被压在坍塌的土墙下，李道玄不禁感叹，这法术当真厉害！
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采炼月华，但按照法术教的方法，竟然真能以星月为引，刺激足部潜能，施展出缩地法术。
目前他修成了这门法术的第一层境界，名为缩地，一步踏出，能比得上别人十步甚至百步。
不过有些耗法力，刚刚试了一会儿，就消耗了李道玄近一成的法力。
而如果能修到第二层履水，就可踏水而行，视江河如平地。
若是修炼到最高的第三层御风，更能御风而行，实现飞天之梦！
……
月光下，一座小山丘上。
李道玄目送村民们都离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没有任何犹豫，走为上策！
脚下一踏，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那袭青色的道袍仿佛飞舞的流光，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村民队伍末尾。
小孙女眼中满是不舍，望着山丘上那道迅速远去的身影，沮丧道：“阿翁，我还能再见到道长哥哥吗？”
老村正凝视着那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声音坚定道：“一定会的，李道长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除掉那个妖怪的！”
……
次日，黎明。
李道玄一路狂奔，朝着北方跑去，没有法力了就坐下调息，然后继续跑路。
就这样，在黎明时分，他一口气跑了数十里地，累的口干舌燥。
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似乎跑入了大山深处，但四周花草如茵，不远处还有一处小溪，水流清澈，带着股清甜的湿气。
李道玄捧着溪水痛饮数口，心满意足地躺下，露出一个笑容。
终于安全了！
他之所以不找一个目标，而是四处乱跑，就是为了防止被妖怪追到。
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跑去哪，别人又如何能知道？
至于脚印，在使用缩地神行的法术后，脚步轻如鸿毛，只要李道玄愿意，就算是踩在雪地上，都不会留下痕迹。
不得不说，这法术真是太厉害了，仅仅是初步修成，就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武林高手。
李道玄看这里山清水秀，便找了一些干柴和野草，准备在这里躲几天，顺便好好修炼一下这门法术。
……
山中无岁月，转眼又到了傍晚。
一缕炊烟升起，烤肉的香气不断飘散，让人垂涎欲滴。
李道玄用木棍插着一只野鸡，正在火焰中烘烤，山林间生长的野鸡肉质筋道，烤起来滋滋冒油，再撒上一把盐巴，绝对是人间美味。
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再次感谢缩地神行这门法术，让李道玄吃到了久违的鸡肉。
不过就在他大口品尝着美味时，一道人影在火光中慢慢走来，在李道玄身旁坐了下来。
“能给我尝一口吗？”
火光照亮那人的容貌，一袭华服，白面无须，眼睛狭长，望向火堆时，露出一丝厌恶。
只是当看到烤鸡时，他吸了吸口水，朝着李道玄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第六章 荒山古村
在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瞬间，李道玄感受到后背生出一股寒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火焰都仿佛变冷了，失去了热量。
他注意到，白面小生穿着华服，在这荒山野岭间，脚下的白鞋子竟然没有粘上一点尘土。
华服男子坐在火堆旁，本来稳定的火焰开始跳动起来，火势一下子小了很多。
李道玄浑身都绷紧了。
华服男子伸手拿过李道玄手中的烤鸡，伸出脖子闻了闻，露出一丝陶醉，然后……
李道玄看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场景。
只见那人的嘴巴不断张大，就连鼻子都裂开变成了口腔，整个嘴巴变得如水桶般大小，将烤鸡整个一口吞下。
也不咀嚼，就那样咽了下去，被撑大的喉咙粗如象腿，李道玄真怀疑会不会被撑破。
然而事实上华服男子很轻松就咽了下去，他舔了舔舌头，道：“不错的手艺，只是……”
他凝望着李道玄，四周突然响声大作，那是响尾蛇震动尾部的声音，也是攻击的信号。
华服男子瞳孔变得血红，一字一句道：“你为何要杀我五弟？”
李道玄咽了口唾沫，道：“那个，你肯定没吃饱吧，要不我再帮你抓只鸡？”
华服男子冷笑，不做回答。
李道玄心下一横，怒道：“你个蛇妖，真是欺人太甚，真以为道爷我杀不得你吗？”
说罢李道玄手捏五雷符，结下雷印。
天空中迅速飘起一朵乌云。
蛇妖瞳孔一凝，能引动天雷的道士，不容小觑！
然而下一刻……
李道玄迅速转身，脚步一踏，运转缩地神行，身子一闪已经飘然远去，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
蛇妖都愣了一下。
这个能杀了他五弟，引动天雷的道士，竟然……逃了？
……
月光下，李道玄身如鬼魅，一步迈出便是数丈距离，无论是陡峭的山壁，还是长满倒刺的荆棘，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这样的速度，让普通人看见了一定会惊为天人，奉为神仙，但此刻这位神仙，却是神情慌张，满头大汗。
李道玄实在想不明白，这蛇妖是怎么追过来的？
难道是小砂村有人告密？
那也不对，小砂村的人也不知道他准备去哪呀！
他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能打过这个可怕的蛇妖，要知道妖怪的道行越高，和人就越像。
像蝠妖，能够直立行走，脸部有人的轮廓，就已经非常厉害，李道玄都差点没应付过来。
而这个蛇妖，不但外表和人几乎一样，竟然还能说话交流，谈吐清晰，简直可怕。
他的道行，远远不是蝠妖能比得上的。
唯一的生路，只有逃！
李道玄不知跑了多久，他眼角瞥见一个小小的山洞，立刻躲了进去，蜷缩着身体，尽量屏住呼吸。
没等多久，响尾之声再次出现，外面传来蟒蛇爬行的声音。
李道玄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他悄悄探出视线，瞄了一眼。
只见在山野间，一个人慢慢穿行，正是那华服男子，但骇人的是，他的双脚已经变成了蛇尾，一边走一边发出响声。
“在我还未修成人形时，我很喜欢玩一种游戏。”
蛇妖在外面出声道。
“我捉到一只老鼠，不会立刻弄死他，而是会放它跑，看着它努力挣扎，惶恐不安的样子，我就会更加兴奋。”
“后来我又抓住了它，小老鼠向我求饶，祈求成为我的手下，看着它害怕的眼神，我突然生出了慈悲心。”
他距离李道玄藏身的山洞越来越近，猩红的蛇信连连吐出，明显十分兴奋。
“我猜你一定会想，我将老鼠给放了，呵呵，其实我一口把它吞了，我让它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这是我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看到了那个小山洞，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所以，小老鼠，你愿不愿成为我的一部分呢？”
说罢他猛地冲进山洞中，全身都变成蛇，足足有近十丈长，张开了血盆大口……
山洞中空空荡荡，只有李道玄身上的气味还久久不散。
……
今晚的星光本就黯淡，再加上山中植被茂盛，奔跑的李道玄几乎完全置身在黑暗之中。
幸好将法力涌入双眼后，能勉强看得清晰一些。
他不知跑了多久，身上大汗淋漓，一颗心脏砰砰直跳，犹如打鼓一般。
连续运转缩地神行，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一大半，但李道玄有种直觉，他依然没有甩掉那只蛇妖！
耳畔恍惚间，似乎还能听见蛇妖爬行的声音，以及它尾部的响动。
李道玄心中涌现出一丝绝望，同时还有一股想要停下来拼个鱼死网破的冲动。
蛇妖似乎有种手段，可以追踪到他的位置，既然逃不掉，那不如就背水一战。
好歹死得会更有尊严一点。
就在李道玄犹豫还要不要继续逃跑时，突然他看到远处似乎有灯光传来。
山野间怎么会有灯光？
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下意识朝着灯光的方向跑去，大概一刻时后，灯光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如血一般粘稠。
扒开草丛和树枝，李道玄看到前面出来了一条羊肠小道，这小道通向一座幽暗的村庄。
那村庄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而之前吸引李道玄的红光，便透过那薄雾，照射了出来。
荒山野岭间，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座村庄？
而且怎么看怎么诡异，有一股莫名的阴森气息。
李道玄顿时进退两难，不过当身后隐隐出现响尾蛇的声音时，他一咬牙，还是选择踏上羊肠小道，向村庄跑去。
和蛇妖打必死无疑，不如就去前方赌一赌！
李道玄踏入羊肠小道，身影很快就被薄雾笼罩，消失得无影无踪。
……
片刻后，蛇妖也追到了这里，望着那个被薄雾笼罩的村庄，他眼中露出一丝忌惮。
徘徊良久，他还是没有进入这个村庄中。
重新变成华服男子，他冷哼一声，道：“一不小心，竟然让你跑进了那位的领地，可惜了，没能亲口尝尝道士的味道。”
“呵呵，进了那位的地盘，你这只小老鼠，只会死得更难堪！”
……

第七章 寿衣、婚礼
李道玄进入薄雾后，顿时感觉浑身一凉，仿佛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许多，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望去，却惊讶地发现，顺着那片羊肠小道，已经看不到之前的山林和植被了，只有一片漆黑。
穿过薄雾，眼前红光大盛，他终于进入了这座村子。
入眼处是一片红灯笼。
在漆黑的夜色中，一盏盏暗红色的灯笼挂在房门口，样子都一样，上面还有着一个喜字。
几乎每一家都有这么一盏红灯笼。
然而村子里极为安静，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李道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不过让李道玄稍微松口气的是，从他进入村子后，那蛇妖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响起过了。
在渗人的红光中，李道玄慢慢向前走去，他发现周围的屋子都紧闭着，不过房门都显得很破旧，许多还有着缝隙和小洞。
隐约还有股霉味。
李道玄试着向里面望去，发现门后都是空荡荡的，似乎都没有人。
李道玄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座废弃的荒村？
但奇怪的是，废弃的荒村为什么还会悬挂着红灯笼，而且里面的烛火还在燃烧？
当他看到第六户人家时，令李道玄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正当他透过门板的缝隙向里面张望时，看到了一只灰白浑浊的瞳孔，冷漠而僵硬。
里面有人正在盯着他！
李道玄背后生出冷汗，正准备以缩地神行逃离，门却被缓缓打开了。
这门似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沙哑的开门声回荡在寂静的村庄中，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穿着黑色的衣服，身材瘦小，静静望着李道玄。
透过红色的灯光，李道玄瞳孔一凝，这老婆婆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寿衣！
荒山古村，遇到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婆婆，正和自己四目相对。
如此诡异的遭遇，让李道玄浑身绷紧，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掐着一张五雷符，同时尽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婆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婆婆凝视着他，良久，才从喉咙中挤出三个字。
“李……家村。”
这声音苍老而沙哑，让人听了浑身都不舒服。
李道玄默默后退一步，继续问道：“婆婆，往前走可以离开这个村子吗？”
这一次老婆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站着。
李道玄又换了一个问题。
“婆婆，村子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老婆婆灰白的瞳孔一抬，似乎有着某种情绪波动，开口道：“婚礼，他们都在……你……也去……”
村子里的人都去参加婚礼了？
李道玄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老婆婆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口。
他头皮发麻，笑道：“我还有事，就不参加婚礼了，告辞！”
说罢李道玄运起缩地神行，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回过头，他发现老婆婆并没有追上来，依旧站在门口，似乎还在望着他。
暗红色的灯光打在她那张苍老惨白的脸上，让人毛骨悚然。
跑远之后，李道玄松了一口气，那老婆婆绝对不是活人！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他手中的五雷符，对方最终并没有追上来，如果换做普通人，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她“请”进屋内了。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诡异，李道玄数了数身上的符篆，还剩下十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和六张五雷符，必须要省着点用了。
他先使用一张护身符。
“音女六丁，护我其身，旸男六甲，护我其魂，急急如律令！”
符纸化为一道金光，遁入他的体内，李道玄顿时感觉身上没那么冷了，周围的阴气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之所以只用一张，是因为护身符使用后只能维持一刻时，在局势尚未清晰的前提下，不宜消耗太多。
他继续往前走，朝着一个方向，想赶紧离开这个村子。
半个时辰后。
李道玄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仍然还在这个村子中，又回到了那个老婆婆的屋子前。
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老婆婆没有开门。
鬼打墙？
李道玄施展缩地神行，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道玄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里地了，但诡异的是，他依旧还在这个村子中。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到老婆婆的屋子前，而是来到了一处气派的大宅院前。
这宅院也挂着红灯笼，不同的是，宅子大门洞开，铺着一层红地毯，上面还撒着谷物、豆子和花瓣。
宅院内人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都在里面。
李道玄想起老婆婆的话，村子里的人都去参加婚礼了，难道就是这里？
想都没想，李道玄就准备离去，看热闹死的快，多少恐怖片里，主人公明知道不对劲，还非要去看看，结果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李道玄可不觉得，六张五雷符就能推平这个村子了。
但刚一扭头，一张僵硬的脸出现在他的身后，四十岁左右，穿着上等的绸缎，皮笑肉不笑。
“小儿新婚，来者皆是客，阁下不如进去喝杯喜酒？”
李道玄本不想进去，但对方身后的家丁却隐隐将自己包围，这些家丁也是面部僵硬，双目无神，仿佛人偶一般。
李道玄只好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身后的家丁也散了开来。
李道玄跟着他们走进宅院中，才发现里面坐满了人，五人为一桌，不过诡异的人，这些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说话，沉默到可怕。
中年男子把李道玄引到一个桌子前，这里坐着四个人，加上李道玄刚好坐满。
中年男子给李道玄倒了一杯酒，笑道：“这是自家酿的谷酒，清香冷冽，阁下不如尝尝。”
酒香浓郁，让人微醺。
但当李道玄将法力涌入双眼，再看向那碗酒，不禁瞳孔一凝。
只见刚刚还清澈干净的酒水中，竟然有着许多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蛆虫，酒水无比浑浊，隐隐还散发着恶臭。
“阁下，你怎么不喝呢？”
中年男子望着李道玄，笑道。
“贫道是修道人士，我们这一脉有规矩，戒酒戒荤，实在是抱歉了。”
中年男子凝望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不见了。
李道玄也望着他，态度坚决，打死也不会喝这碗酒，谁知道喝下去后会变成什么样？
在两人的僵持中，气氛似乎越来越凝固……

第八章 道行精进
就在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李道玄身前的酒水端过去。
“哈哈，这位小道长不能喝酒，那就让在下替他喝吧。”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须发旺盛的豪爽汉子，他将李道玄的酒一饮而尽，露出一丝陶醉之色，道：“好酒！”
李道玄望着他牙齿中那蠕动的小虫，忍不住暗暗赞了一声，这哥们是真的勇。
其实刚进入这里时，李道玄便注意到了这个人，他和那些面容僵硬的村民们不同，肤色红润，更像活人。
领李道玄进来的中年男子见到酒被喝了，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这时那个豪爽汉子凑过来，拍了拍李道玄的肩膀，很是自来熟道：“小道长，被吓到了吧。”
他热情道：“在下名叫王春生，是一个药商，昨夜进山采药迷了路，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个村子。”
“刚开始，我也觉得这个村子非常诡异，后来我才了解到，是这里的大户陈老爷的女儿要成亲了，但陈老爷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有道士给他算命说，成亲时要尽量低调，以免招来妖魔，所以陈老爷才会选在深夜，还不让村民们声张。”
李道玄拱了拱手，道：“多谢王大哥刚刚帮我解围。”
王春生摆摆手，道：“小事而已，再说这里的酒非常不错，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多喝了一杯美酒呢。”
李道玄知道他已经被迷住了神智，明明是污浊的酒水，却让他如痴如醉。
“不过这些村民们，还真有些奇怪呢。”
王春生压低了些声音，瞥了一眼桌子旁坐着的三个村民，他们肤如蜡像，目光呆滞，仿佛没睡醒一般。
“我和他们说话，却都不理我，一动不动的，还真有些吓人。”
李道玄心中一叹，要是他们理你了，恐怕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这些村民应该只是最普通的鬼，浑浑噩噩，没有灵智，反倒是刚刚那个中年男子，以及穿寿衣的婆婆，更让李道玄有种危险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王春生仿佛有些饿了，他喊道：“新娘子还没到吗？什么时候开席呀？”
话音刚落，所有村民们突然扭头，齐刷刷看着他，那阴冷的目光让人寒毛直立。
“小道长……他们……都看我干什么？”
李道玄示意他安静，然后指了指门外。
“他们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门外，新娘和新郎应该要来了。”
话音刚落，红色的地毯上，走进一个身材修长，一袭凤冠霞帔的女子，红盖头下的脖颈雪白如玉，长裙殷红如血。
在新娘出现的那一瞬间，李道玄心中便生出一种巨大的危机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那红盖头下，有双冰冷的眼眸正在凝望着自己。
“小道长，虽然看不到脸，但就凭这身段，啧啧，陈老爷的女儿绝对是个大美人！”
王春生感慨道，目光在新娘子那修长婀娜的身子上连连扫过，最后停留在对方那双青葱玉手上，十指纤细优雅，宛如春雨后刚生出的细笋。
李道玄顿时察觉到新娘的目光，从自己转移到了王春生身上，心中松了一口气，再次赞叹了一声，王大哥你是真的勇！
王春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中，还在感慨着。
“小道长，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幸运，能娶了陈家大小姐，真是让人羡慕呀！”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穿着新郎服饰，绑着大红绸缎，绸缎的另一头，和新娘连在一起。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个新郎却极为丑陋，他不仅鸡胸驼背，脸上长满麻子，而且还目光呆滞，一边走一边流着口水，看起来神智很不正常。
陈家大小姐成亲的对象，竟然……是一个这样肮脏丑陋的男人？
这诡异的一幕，却无人前去阻止，所有的村民，包括新娘的父亲，也就是刚刚领李道玄进来的中年男子，都在安静看着。
“一拜天地！”
家丁喊了一声，然后几个人按着新娘跪了下去，强行和新郎一起磕头。
“二拜高堂！”
新娘挣扎得更厉害了。
“夫妻对拜！”
新娘被家丁们强行按着头，和新郎叩拜，因为挣扎的缘故，红盖头被掀起一角，露出那雪白莹润的下巴。
李道玄紧皱着眉头，感到十分古怪，新娘虽然在挣扎，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时，一道身影冲了上去，是王春生。
他义正严词道：“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她，否则我就要报官了！”
而听到报官两个字，场中的气氛顿时大变。
那些原本目光呆滞的村民突然“活”了过来，他们眼中变得血红，露出浓浓的怨恨之色，一缕缕黑气在他们身上浮现。
村民们纷纷朝着王春生涌去，就连那些家丁也不管新娘了，他们眼睛血红，周身被被黑气笼罩，指甲变成了黑色，朝着王春生抓去。
最恐怖的是，他们脸上的皮肤迅速爬满了蛆虫，变得腐烂而腥臭。
王春生明显被吓傻了，整个人僵硬在那里。
但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青色的雷霆瞬间击穿了屋顶，劈了下来。
五雷符有两种用法，一种是将符篆贴到妖物或鬼物的身上，可以精准引雷，除非对方的速度比天雷还快，否则都无法躲开。
另一种用法就是直接引雷，由施法者来操纵雷霆降落的方位，但只能是个大致方位，容易出现误差，不够精准。
不过此刻群鬼显形，黑压压一片，李道玄就是闭着眼睛，也不至于失手。
滋啦！
雷光炸裂，耀眼夺目，至刚至阳的天地之力肆虐在群鬼之中，如苍穹震怒。
一瞬间，几个家丁发出一声惨叫，而后烟消云散。
魂飞魄散！
而与此同时，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一振，自动翻开，出现了新的文字。
“贞观初年，五月，于大唐洪州李家村斩杀三头地缚灵，获得奖励——三月道行！”
一道道精纯的法力在李道玄体内汇聚，相当于他苦修三月的成果，让原本微薄的道行顿时精进了一些。
李道玄眼中精芒一闪，只觉法力充盈，精神通透，随着道行的提高，他感觉自己缩地神行的法术也变快了。
一瞬间，这些面容恐怖的亡魂，在李道玄眼中变得可爱了许多。

第九章 祠堂灵棺
在恐怖的雷霆之力下，众鬼的脚步为之一顿，这也让王春生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看向手捏雷印的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这个小道士，竟然有驱使雷霆的本事！
有救了！
王春生朝着李道玄跑去，不过李道玄动作更快，他脚步一踏，如瞬移一般出现在王春生身前。
“道长，快救我！”
“这些……这些都是鬼！”
李道玄没有说话，他表情凝重，拉起王春生的手腕，扭头便跑。
虽然法力增加了一些，但李道玄只剩下五张五雷符了，而这群恶鬼少说也有几十个，不能力敌。
王春生被李道玄拽着手腕，只觉得自己仿佛脚下生风，眨眼之间就跑出了宅院，耳畔都是呼啸的风声。
不过当他回头望去时，却吓了一大跳，那群恶鬼依然还在追着，他们脚不沾地，仿佛一阵黑雾，迅速朝着两人飘来。
若不是他被这位厉害的道长拉着，恐怕早就被众鬼给追上了。
但即便如此，众鬼也是牢牢跟着，无法将他们甩掉。
李道玄将法力涌入双眼，朝四周望去，发现远处某个地方的阴气要比周围淡很多，或许那里是出口？
没有多想，他带着王春生冲向了那里。
拐了三个弯，又穿过一条幽长深邃的小道，李道玄和王春生的眼前浮现出一座祠堂，祠堂的大门是开着的，两人直接冲了进去。
门外，众鬼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冷冷地望着祠堂，黑暗中仿佛几十座冰冷的雕塑。
但诡异的是，他们只是看着，谁也没有跨入其中，仿佛那祠堂中，有着让他们为之深深忌惮的存在。
……
外面被群鬼包围，李道玄和王春生只能选择进入祠堂中躲避。
王春生被吓得瑟瑟发抖，双腿还在打颤，他看起来大胆豪迈，实际上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李道玄没有理会他，而是先静静观察着这个祠堂。
祠堂很大，里面摆着许多灵位，这是村子中用来祭祀先祖的地方，在宗法制的古代社会，祠堂在人心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要经常祭拜，以求祖宗庇护。
但这里的灵位，很多都有了蜘蛛网，空气中有着一股霉味，显然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最引人瞩目的，是在祠堂的正中堂，摆放着一口棺材。
看到那口棺材时，李道玄瞳孔一凝，古语有言，棺材沾到地，全家不吉利。
这口棺材原本应该是被绳子吊着悬空挂起的，但现在绳子腐烂断掉，让棺材挨到了地面。
地气养阴，这口棺材在这样阴气浓重的地方，很难不发生尸变。
李道玄丝毫没有打开棺材的欲望，他果断将一张五雷符贴到棺材上，然后默念口诀。
天空中凝聚起一朵雷云。
但就在这时，祠堂中所有的灵牌开始抖动起来，李道玄耳边仿佛听到无数个老人的声音，在叫他滚出这里。
下一刻，棺材中也响起砰的一声，棺材盖被从内到外推开，一道身影坐了起来。
轰隆！
眼看天雷就要落下，棺材中的身影却是轻咦一声，而后他两手掐寅，五指藏甲，正是道家天雷印。
“啸命风雷，听吾号令，散！”
顿时，李道玄以五雷符招来的雷云烟消云散，甚至连村子上空那浓郁的阴气也跟着散了很多，照进明亮的月光。
李道玄张大了嘴巴。
什么玩意，僵尸会雷法？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僵尸，而是一个头发灰白，身形瘦削，但目光锐利的道士。
那道士看起来有五六十岁，国字脸，穿着一身破旧的黄色道袍，头发油腻，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
祠堂的灵位依旧在颤抖，愈演愈烈。
黄袍道士扣了扣耳朵，眼中露出一丝不耐，怒道：“吵什么吵，净打扰道爷睡觉，都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灵牌们老老实实立在那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黄袍道士望向李道玄和王春生，啧啧一笑，道：“小道士，你师父难道没有教过你，五雷符只劈妖鬼，不能劈人的吗？”
李道玄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这位前辈，我并没有师父。”
“没有师父？”
黄袍道士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立刻隐去。
“呵呵，你当道爷我好骗？没有师父，你如何学会了这龙虎山秘传的五雷符？”
李道玄能学会五雷符，自然是因为《荡魔天书》，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自然不会告诉别人。
“我本是洪州人氏，武德八年，为了躲避战乱，逃到小峰山云起观中当了个伙夫，但武德九年时，云起观也毁于战火。
我仓惶逃命，不慎跌入山谷，侥幸不死，遇到了一具穿着道袍的尸体，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本残破的书籍，里面有一些术法。”
黄袍道士盯着李道玄的眼睛，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将那位道士安葬了，就躲在谷中自己试着修炼，再然后我修炼出了法力，就离开山谷，以降妖来赚钱为生。”
李道玄侃侃而谈，丝毫没有紧张，也不担心对方会识破。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真实经历，包括掉落深谷那一段，也都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不过那都是穿越前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经历。
唯一的不同，是原主人并未在那道士的尸体上找到什么书。
整件事九真一假，就算对方去查，也绝对没有任何破绽。
黄袍道士听完李道玄的话，问道：“你遇到的那道士尸体，长什么样子？”
李道玄想了想，道：“是个男子，脸很方正，身材有些微胖，对了，他脖子处还有一个紫色的像梅花一样的胎记。”
黄袍道士闻言轻轻一叹，心中已然相信，道：“那道士是我龙虎山弟子，在外门中也算是难得的人才，可惜了。”
李道玄心中一震，看来这个黄袍道士也出身龙虎山。
顿了顿，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李道玄，道：“那本书呢？可还在你这里？”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在一次降妖时，那书不慎丢失，就再也没找着了。”
黄袍道士望着李道玄，啧啧称奇。
“没有师父教导，只靠着一本破书，就能修成五雷符，还练出了法力，真是稀罕。”
他望着李道玄，仿佛在看一件十分稀奇的宝贝。
李道玄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道：“那个，我也就是运气好吧。”
“运气好？呵呵，整个龙虎山，三百外门弟子中，能修成五雷符的，不超过一只手，小道士，我看你骨相精奇，倒确实是个修道的好材料。”
李道玄正要谦虚几句。
黄袍道士却又摇头笑道：“只可惜，根骨不错，就是基础太差，还眼瞎。”
李道玄一愣，眼瞎？
说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骂人？
黄袍道士冷哼一声，指着李道玄骂道：“你若不是眼瞎，怎么会连身边站着一只恶鬼都察觉不到？”
身边……站着一只恶鬼？
李道玄刚要反驳，却精神一震，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他以缩地神行的法术带着王春生逃命，两人一路狂奔，他身具法力也就算了，但王春生，从头到尾却都没有喊过累。
一般人恐怕早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李道玄扭头望向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王春生……

第十章 地缚灵、红衣
月光下，李道玄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很多细节。
和其他的村民相比，王春生虽然面色红润，意识清醒，更有活人气息，但他的身体却很轻盈。
刚刚李道玄拉着他逃命，都没有觉得有多吃力。
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略有些微胖的汉子。
王春生自己也很懵，他望着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恳求，道：“我不是，道长，我真的不是，你不要听他胡说……”
但李道玄默默后退几步，离他远了些。
黄袍道士冷笑一声，对着王春生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村子的吗？”
“当然记得，我是昨晚进山采药耽误了时间，误入这个村子的！”
王春生立刻激动道。
“呵呵，那你昨晚干了些什么？”
“我在街上走，遇到了陈老爷，他邀请我参加婚礼，我这人贪杯，就跟着去了呀，然后我就遇到小道长了！”
李道玄眼中光芒一闪，心中轻叹一声，看来那黄袍道士的话是真的，王春生果然有问题。
他开口问道：“王大哥，我们是今晚才相遇的，昨晚你就去参加婚礼了？”
“对呀，我——”
王春生楞在原地，他目光呆滞，瞳孔放大，露出一丝痛苦。
“是呀，我昨晚就去参加婚礼了，为什么今晚我又参加了一次，这中间都发生了什么？”
他捂着脑袋，身上开始浮现出一丝丝黑气。
“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李道玄手中再次捏起一道五雷符，但黄袍道士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你已经死了，就在昨晚！”
黄袍道士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威严莫测，带着莫名的道韵，久久回荡在祠堂中。
王春生跪倒在地上，垂着头，看不到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呀，我已经死了，就在昨晚，我冲上去救新娘，结果他们纷纷化为恶鬼，将我啃食殆尽……”
王春生抬起头，浑身涌出鲜血，眼眶空洞，双目竟已消失不见。
“他们吃掉了我的心、肝、脾、肺、肾，这还不够，又挖去了我的双眼，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呀！”
他身上怨气沸腾，冲向黄袍道士。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急急如律令，收！”
黄袍道士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坛子，念咒掐诀，朝着王春生一指。
“孽障，还不快入吾坛中！”
下一刻，王春生的身体骤然化为无数道黑色的雾气，被吸入这小小的坛子中。
黄袍道士合上盖子，只见盖子还在不停颤抖，仿佛有一种力量在里面不断撞击。
但黄袍道士轻车熟路地掏出一张符纸，在坛口一贴，顿时坛子变得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黄袍道士镇定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李道玄凑过去，目光惊奇地望着这个黑色的坛子，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仿佛感受了李道玄的目光，黄袍道士嘿嘿一笑，道：“来得匆忙，不小心拿成了夜壶，凑合着用吧。”
李道玄顿时无语，并替王大哥默哀，死后竟还要遭受这样惨无人道的对待。
“道长，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古怪，您又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目睹了对方惊人的道法，李道玄决定赶紧抱大腿，先聊聊天刷好感。
黄袍道长指了指坛子，道：“这村子中的恶鬼，其实和坛子中的那人一般，都是地缚灵。”
“地缚灵？”
李道玄记得荡魔天书中曾提到过这三个字，但自己见识有限，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黄袍道长叹道：“地缚灵其实也挺可怜的，就是人死后并不知道自己死去，依然日复一日地做着死前的事情，重复着死前的那一天，一但被人惊醒，就会化身恶鬼。”
李道玄惊道：“这么说，整个村子的村民都是地缚灵了？”
他想起在婚礼现场，王春生去救新娘子时，提到了报官，也就是听到那两个字，村民们才会突然变成恶鬼。
黄袍道士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李道玄，道：“反正闲着也是无聊，道爷我就给你讲讲这个村子的故事，让你这小道士长点见识。”
李道玄立刻道：“在下洗耳恭听。”
黄袍道士如同变戏法一般，手中多出了一只酒葫芦，他饮了口烈酒，开口道：“武德五年，这里还是一个平静的小村庄，叫李家村。”
“因为村子在大山深处，所以远离战争，和平安定，村中还有一位神婆，略懂一些道法，可以让他们免受山鬼灵怪的骚扰，日子过得相当平静。”
“直到有一天，一场疫病突然在村中爆发。”
“因为疫病，村子死了很多人，一些人想逃出村子寻医，但当时刘黑闼借突厥起兵，占据了洪、定二州，与李唐对峙。他听说这里爆发了瘟疫，为了不让疫病波及到军队，便派兵将这里重重包围，而后在一个夜晚，让人放火将整个村庄烧成了灰烬！”
李道玄疑惑道：“可是村子中为什么会举行婚礼？”
黄袍道士冷冷一笑，道：“你真以为那疫病是自然出现的？”
不等李道玄说话，他就继续道：“看到外面的那些红灯笼了吗，那其实是一个聚阴大阵，是有高手布下，用来聚拢三山阴气，想借此养出一个厉害的鬼物！”
“养鬼？”
“道爷我刚进村子就察觉不对了，这里明显有阵法痕迹，后来我来到祠堂，收了这棺材里的老鬼，他告诉我，就在当年疫病爆发后，有个游方道士进入了他们的村子。”
“那个游方道士告诉他们，想要获救，就要举办一场婚礼，以喜冲瘟，他还点名道姓，新娘必须是陈家大小姐，因为她乃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最受瘟神喜爱。”
说到这，黄袍道士不屑道：“狗屁的以喜冲瘟，那游方道士分明是看中了陈家大小姐，这种生辰八字的女子若是含怨而死，极易变成厉鬼，再加上聚阴大阵的多年滋养，足以养出一个红衣！”
“红衣？”
李道玄有些疑惑道。
“人死后，若是怨气深重，便有可能化为恶鬼，乃怀有恶意之鬼，威胁倒也不算很大，普通人若是命硬，阳火旺盛，也能挺过去，但恶鬼再进一步，化为厉鬼，可就有些棘手了。”
“普通人面对厉鬼，就算八字再硬，也必死无疑，就连修道之士，也有不小的危险，而厉鬼中，最厉害的，便是红衣，红衣厉鬼若是出世，啧啧，方圆百里之内，就别再想有活物出没了。”
李道玄想起新娘那身红色的婚衣，颜色暗红如血，心中生出一阵寒意。
原来他曾经和一个这么厉害的红衣厉鬼擦肩而过？
“你应该也看到了那新娘，她就是陈家大小姐，当初被强行举办婚礼，满心怨气，而在新婚之夜，刘黑闼命人放火烧了村子，所有村民无人生还，从此化身地缚灵，日复一日地参加婚礼。”
“而那陈家大小姐，受阵法所控，不得不夜夜成婚，每重复一次，她的怨气便更深一层，到今日，恐怕早已怨气冲天，化为红衣厉鬼了！”
黄袍道士眼中露出一丝杀意，道：“时至今日，红衣已经养成，那游方道士应该也要回来采摘成果了，否则红衣脱困，他再想收服，可就不容易了。”

第十一章 养鬼之人
听到此，李道玄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
“那场瘟疫，应该就是那个游方道士搞的鬼，如果不是这样，村民们根本不会听他的，甚至就连那些官兵，好像和他也有配合，否则这里地方隐蔽，位于大山深处，为何刚刚发生瘟疫，就被官兵包围了？”
黄袍道士赞许地看了李道玄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欣赏。
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你说的不错，而且刘黑闼当时坐拥洪、定二州，百战百胜，气焰何其嚣张，怎么会有闲心关注一个小山村？想来这其中也有那个游方道士在从中作祟。”
李道玄心中微寒，人心之恶甚于猛虎，猛虎才能吃几个人，但那个游方道士，却在轻描淡写间害死了整个村子的百姓！
“道长，难道在当时，就没有人识破那个游方道士的阴谋吗？”
黄袍道士想了想，道：“据说当时村子中有个神婆，劝村民们不要听信妖言，但可惜的是陷入绝望的村民没人肯听她的，那神婆会些旁门左道，后来从官兵的包围中逃出去了，下落不明。”
李道玄猛地一惊，想起了在除蝠妖时遇到的那个老巫婆，她死前拉着自己的裤腿，不断恳求自己救救村子，当时自己以为她说的是小砂村，但现在看来，她指得应该就是这个李家村！
她便是当年那个侥幸逃出去的神婆！
这些年来，她游荡在李家村周围，看着这些熟悉的亡灵在受苦，一直在想办法解救他们……
只可惜，她最终还是死在了蝠妖的手下。
李道玄将这件事告诉了黄袍道士，他听后也唏嘘不已，感慨道：“虽然她道行浅薄，但却重情重义，有悲悯之心，大善！”
说罢他望着李道玄，眼中的欣赏之色更加浓郁了几分。
“你只学了几张符，就敢去降妖除魔，还真的斩杀了一头修炼百年的蝠妖，有勇有谋，不错！”
李道玄刚要谦虚几句。
就在这时，突然夜风呼啸，祠堂中的灵位开始不断颤动。
黄袍道士目光一凝，道：“这些老家伙在提醒我，那红衣厉鬼，就要脱困了！”
说罢他对着灵牌摆摆手，道：“放心，有道爷我在，莫慌莫慌。”
李道玄将法力涌入双眼，看向灵位，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道行太浅，很多东西都无法用法眼看穿，不过我道门有开天眼之法，你若学了，想看到他们倒也不难。”
顿了顿，黄袍道士目光一闪，道：“红衣即将脱困，也就意味着那个游方道士也要现身了，嘿嘿，小娃娃，你本来就是误入，现在快点离开吧，莫要丢了性命。”
李道玄心中犹豫了一下，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逃得越远越好，毕竟接下来很可能有一场大战。
但是……
李道玄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真就这么走了，以后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位道长了。
倒不是说这位道长会死在这里，而是他会错过一个拜师的好机会。
他虽然有《荡魔天书》，但在修道之路上，依然存在许多坎坷，就比如说他现在只要一修炼，小腹处就隐隐作痛，甚至痛感还越发强烈。
这种问题，《荡魔天书》就无法回答他，那毕竟只是个死物。
而且这个世界，虽然有道家门派，如龙虎山和茅山，但这些门派规矩森严，一般只收七岁以下的孩童，就算他拜了进去，也只是外门弟子，想要学到真传，得到名师指点，恐怕也是千难万难。
眼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这位黄袍道长，道行可谓是深不可测，抬手间便将自己召唤的雷霆消散，李道玄以法眼看他时，只觉得对方身上仿佛有层朦胧的玉光，浑然不似凡人。
或许在龙虎山中，他的地位也不低！
一咬牙，李道玄拱手行礼，道：“道长，在下虽然道行低微，但既然知晓了此事，便愿助道长一臂之力！”
黄袍道士紧紧盯着他，道：“小子，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以你的修为，可是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的。”
李道玄叹了一声，道：“老实说，其实我也很怕死，如果此刻只有我一人，那我肯定扭头便跑，但既然还有前辈在——”
李道玄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
“在下不才，但也愿冒险一回，毕竟道士道士，便是替天行道之士，李某虽然尚未入道籍，但亦有颗求道之心！”
他倒不是只在说漂亮话，李道玄虽然想拜对方为师，但同时也确实对那个释放疫病，以一村百姓的性命来布局养鬼的游方道士，有着强烈的厌恶。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道修士，比什么蝠妖和厉鬼更可恶！
听到李道玄的话，黄袍道士目光一亮，他哈哈大笑，赞叹道：“好一个道士便是替天行道之士，这话对道爷胃口，小子，你不错。”
他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道玄，字长源。”
“你听好了，道爷我叫张乾阳。”
说罢黄袍道士，也就是张乾阳微微一笑，已经做好了对方目露震惊，连连惊叹的准备。
李道玄眨了眨眼，毫无反应。
张乾阳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问道：“你没听过我的名字？”
这名字很有名吗？
李世民、魏征、房玄龄之类的我听说过，张乾阳是哪位？
不过出于礼貌，李道玄连忙道：“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张乾阳更加尴尬了，看来这小道士是真的没听过自己的名字。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圆形古玉，递给李道玄。
“小子，拿好它，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李道玄连忙将其收好，藏进怀中，虽然他还有几张六丁六甲护身符，但保命的东西，谁又会嫌多呢？
“对了，除了那红衣新娘和邪道修士，你也要小心两个鬼。”
李道玄立刻道：“是那陈家老爷，和一个穿寿衣的老婆婆吗？”
这两个鬼和其他地缚灵不同，似乎有清醒的神智，尤其是那个穿寿衣的老婆婆，李道玄总觉得她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张乾阳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已经注意到了，不错，那陈家老爷因为是新娘的父亲，沾染了几分怨气，如今已是厉鬼了，而那穿寿衣的老鬼……”
张乾阳冷笑一声，道：“若我猜的没错，她是那个邪道修士养的鬼，就是为了监察村子，好不生变数，若是有外人不小心闯入，她要么自己解决掉，要么就引导闯入者去婚礼现场，被群鬼分尸！”
“小心点，她也是头厉鬼，并且她身上的那件寿衣，还算有点门道。”
交代完所有要注意的事情，张乾阳再次饮了一口烈酒，望向远处那冲天的阴气，目光微微凝重。
此刻的村子上空，已经完全见不到月亮了，厚重的黑云如同棺材，将整个村子笼罩起来。
远处的某个地方，一道浓浓的红雾冲天而起，煞气冲霄，凄厉的风声宛如女鬼啼哭。
正是陈家宅院的方向。
“那红衣要脱困了，小道士，我们快赶过去！”

第十二章 神霄五雷正法
陈家宅院。
此刻这里已经模样大变，新娘子立在正中，身上的嫁衣越发殷红，仿佛被鲜血浸透。
她身上弥漫出惊人的煞气，化作一缕缕红色的雾气，在这红色雾气的作用下，周围的一切顿时现出原形。
气派的楼阁变成了焦炭废墟，清冽的酒水中爬满蛆虫，那些村民和家丁也变成一具具焦尸。
一道阵法在周围浮现，阵纹玄妙复杂，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形成数十根金线，将新娘子包围缠绕。
正是这个阵法，让新娘不得不一遍遍重复着死前的经历，足足上千个轮回，积累的怨气让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砰！砰！砰！
金线不停崩断，阵法被血雾蔓延，光芒越发黯淡，最后轰的一声破碎消散。
新娘抬起红绣鞋，慢慢走向门外，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外时，一道铃声响起，清脆悦耳。
新娘的绣花鞋停住了。
夜风吹动她的嫁衣，露出窈窕的身段，新娘一动不动，静止在那里，仿佛变成了雕塑。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道士走了出来，左手提着一口红灯笼，右手拿着一只三清铃，刚刚便是他摇动了铃声。
老道士皮肤枯黄，满脸褶皱，一只眼睛呈灰白色，空洞无神，另一只眼睛却锋芒闪烁，摄人心魄。
他的目光停在新娘的身上，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中爆射出精光。
“了不得，竟然能以煞气破了老夫的囚灵大阵，哈哈，不枉费我苦心孤诣，布局数年！”
“待老夫收了你，再祭练七七四十九日，以百虫毒汁和孩童生魂来炼你煞气，到那时，你将有五成的几率成为鬼王！”
提起鬼王两个字，他的眼中露出一份炽热。
那是御鬼之术的极致，红衣厉鬼已是难得一见，而红衣之上的鬼王，更是千载难逢！
道家认为仙人分五种，分别是天仙、地仙、人仙、神仙和鬼仙，而鬼王，就已接近那传说中的鬼仙！
他朝着新娘走去，一边走一边取出一个小坛子，准备将其收进去。
新娘的嫁衣越发殷红了，一滴滴鲜血从她的裙子上落下，流淌在地上，她的手指微微一动。
老道士面色一变，连忙摇动手中的三清铃，随着铃声不断响起，新娘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好凶的红衣，好在老夫五年前就在你的魂魄内种下禁制，否则今天还真不好对付。”
他掀开坛子，催动法力，默念咒语。
坛子中浮现出一股极强的吸力，将新娘周身缠绕的血雾吸走，紧接着新娘的身子微微颤抖，她似乎在竭力抵抗。
“哼，还想反抗？老夫收你，那是你的造化！”
说罢老道士咬破食指指尖，以鲜血在坛子上画出了一道符咒，下一刻，坛子中的吸力大盛，新娘虽然不甘，却也只能双脚浮空，飘向坛口。
老道士眼中露出一道喜色，终于要大功告成了！
但就在这时，一块石子飞来，速度奇快，砸在那坛子上，哗啦一声将坛子砸得粉碎。
新娘也得以逃脱，停下了身子，缓缓落在地上，自始至终，她的红盖头都没有掉落。
“是谁？胆敢坏老夫好事！”
老道士勃然大怒，为了这一刻，他不知道筹谋了多久，怎能容忍被人破坏？
“哈哈，你个老狐狸，道爷我蹲你几天了，终于肯露面了！”
远处张乾阳踏步而来，明明只是气定神闲地走来，身子却飘忽闪烁，眨眼之间便到了眼前。
他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道士，那年轻道士的身法与其颇为相似，只是更加青涩和生疏。
张乾阳没记着动手，反而先看了一眼李道玄，笑道：“不错，没想到你连缩地神行都学会了，如此也好，至少能够自保了。”
他面上淡定，其实心中却有些震惊，这缩地神行也是龙虎山的法术，虽然不是真传秘术，但修炼难度却也只是稍逊于五雷符，这小子只靠自己就能入门，资质之高，十分罕见！
老道士见对方丝毫不理会自己，不由怒道：“哪里来的野道士，今日老夫就把你扒皮剜心，抽魂夺魄炼成厉鬼！”
说罢他摇动三清铃，这次的铃声不再是清脆悦耳，反而有些刺耳，频率极快，让人十分不适。
“三教往生，重归极乐，冥铃为雌，百鬼作雄，听吾号令！”
老道士施法摇铃，顿时那些村民和家丁纷纷变成了恶鬼，眼眸血红，扑向李道玄两人。
其中还有着身为厉鬼的陈老爷，他此刻也丧失了神智，被那老道士操控。
只有新娘一袭红衣，静静伫立，不为所动。
数十个恶鬼扑来，李道玄手捏五雷符，心脏怦怦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就要施展雷法。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笑道：“小子，看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雷法。”
说罢他手捏印决，竟连法诀都不念，只是淡淡道：“风来！”
呼！
一时间狂风怒号，呼啸之声震彻耳膜，许多砖瓦都被卷着吹到了空中。
那些扑来的厉鬼，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
张乾阳再变手印，道：“云来！”
轰隆！
天空中乌云滚滚，呈铺天盖地之势压来，有无数道雷蛇在其中翻滚酝酿。
接着张乾阳手捏天雷印，朗声道：“雷来！”
轰隆！
先是天地为之一亮，如同白昼，而后滚滚雷音炸响，数十道青色的雷霆同时劈下，每一道都足有手臂般粗细，威力远远超过了李道玄的五雷符！
李道玄张大了嘴巴，望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很难想象，这是渺小的人类能掌握的力量？
无数道惨叫声响起，却又被淹没在雷鸣中。
待一切尘埃落定，那些化身恶鬼的村民，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焦黑和坑洞。
“一但成为地缚灵，就无法再度化了，想投胎都没办法，与其日复一日轮回受苦，倒不如死个干干净净。”
“除非是像王春生那种，刚刚成为地缚灵，就被人点醒，还有机会度化，可惜这群村民们陷得太深，没有王春生的运气和造化。”
张乾阳摇头道，地缚灵虽然不强，但十分特殊，几乎没办法度化，否则他也不会下此狠手。
此刻场中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张乾阳、李道玄，以及新娘、陈老爷和那个老道士了。
新娘为了抵挡雷霆，身上的血色雾气淡了很多，就连那身嫁衣，似乎也没那么红了。
老道士虽然也没受伤，但心中却万分肉痛，他手中的红灯笼已经熄灭了，灯罩都裂了一个大洞。
这是一件护身法器，十分珍贵，但也只挡住了对方的一击。
最惨的是陈老爷，他此刻虽然还站着，却是摇摇欲坠，身上的阴气几乎溃散。
此刻，望着张乾阳，老道士眼中的凶狠全然不见了，他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问道：“神霄五雷正法，尊……尊驾是龙虎山的哪位真人？”

第十三章 五雷符晋升
张乾阳扣扣耳朵，冷笑道：“怎么，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把道爷我扒皮剜心，炼成厉鬼吗？”
老道士脸上非常难堪，他已生出退意，但又对红衣新娘极为不舍。
布局五年，好不容易到了收网的时候，如何肯放弃？
“真人既然出自龙虎山，自然瞧不上我这种无门无派的野道士，但此女是我多年心血，真人横刀夺爱，是不是欺人太甚？”
“我呸！”
张乾阳满脸鄙视道：“像你这种草菅人命的邪道修士，道爷我见一个杀一个，这也就是我年纪大了，心肠变软了，要是再早十年，道爷我不仅灭了你，还要将你的魂魄镇压在茅坑之下，日日熏肠腐心，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此话，老道士瞳孔一震，惊骇道：“你……你难道就是——”
张乾阳嘿嘿一笑，道：“不错，道爷我乃是龙虎山老天师座下真传弟子，按辈分排行第二。”
“张乾阳！”
“你你你，你就是张乾阳！”
老道士眼中写满了惊恐，仿佛面前这个穿着黄袍的中年道士，不是人，而是什么披着人皮的猛兽。
张乾阳心中十分畅快，瞥了李道玄一眼，臭小子，看到没，道爷我就是这么有名。
刚刚纯粹是你孤陋寡闻！
李道玄望着张乾阳，有些惊讶，此刻的张乾阳在他眼中哪里还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道士，那简直就是一根金灿灿明晃晃的大腿呀！
只怪我不是圈内人，差点错过了大腿。
张乾阳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见那老道士立刻取出一个小坛子，猛地朝地上摔碎！
一股黑雾弥漫，隐隐聚成一个男人的形状。
这是一只十分凶悍的厉鬼，已被老道士豢养多年，此鬼生前曾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在十三年间共杀害了四百多位无辜者，每次杀完人，他都会取出对方的一块头盖骨做为收藏。
后来当官差查抄他的家时，从地窖中搜出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头盖骨。
老道士看上了他，在他死后收走魂魄，炼为厉鬼，属于老道士最压箱底的手段。
“桀桀，老头子，是要杀这两个人吗？”
厉鬼问道，眼中满是杀意。
“杀个屁，他是张乾阳！”
张乾阳这个名字让厉鬼为之一惊，竟然后退了数步，想躲在老道士后面。
“赶紧逃！”
老道士转身跳在他的身上，而后一人一鬼如风驰电掣，转瞬间已经跑得没影。
李道玄张大了嘴巴。
出场这么吓人，结果……就这？
“哼，想跑？”
张乾阳冷笑一声，道：“小子，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去除了那妖道！”
说罢他向前一踏，身子横跨十几丈，朝着老道士追去。
李道玄一惊，那鬼新娘可还在这呢！
好在张乾阳也知道李道玄不可能对付得了鬼新娘，他伸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符篆飞出。
鬼新娘想躲开，但那金光快如闪电，突破了层层血雾，贴在了她的红盖头上。
鬼新娘立刻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子，这张定身符足以维持两刻时，两刻时内我自会赶回。”
话音刚落，张乾阳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
他定住了鬼新娘，追杀妖道，唯一有威胁的厉鬼陈老爷也被刚才的雷霆劈得重伤，在他看来，李道玄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李道玄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心中甚至一喜。
张乾阳的意思很明显，这个重伤的陈老爷，就是拿来给他练手的。
陈老爷似乎恢复了些神智，他眼中露出一丝惊慌，转身就要逃走。
然而李道玄挡在他的面前。
“陈老爷，你逼我喝酒，我送你一张符，咱们礼尚往来，很划算。”
李道玄运转缩地神行，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陈老爷身前。
陈老爷伸出手掌，上面黑色的指甲又细又长，朝着李道玄的脖子抓去。
但他却抓了隔空，李道玄身影一闪，又回到了原地。
而陈老爷的身上，却多了一张五雷符。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雷云再现，一道筷子般粗细的雷霆劈下，精准地落在陈老爷身上。
“不——”
陈老爷的声音消失在雷光中，黑雾散去，已经魂飞魄散，荡然无存。
以李道玄的修为，本来是不可能赢得了厉鬼，但谁叫对方刚被天雷劈过，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在陈老爷彻底消散的那一刹那，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贞观初年，五月，于李家村斩杀厉鬼一头，获得奖励——【五雷符&#183;二品】！”
下一刻，李道玄感觉到脑海中涌入了大量信息，密密麻麻的符纹、勾勒的技巧以及画符时的感悟……
仿佛他一下子在五雷符上浸淫了十几年，画了数千次，在五雷符上的造诣飞速提升！
片刻后，李道玄睁开双眼，隐隐有一丝电芒闪过。
他心中十分激动，恨不得立刻便画一张五雷符来试试威力！
抱大腿果然才是正确的选择，等以后拜了张乾阳为师，是不是就能让师父先将妖怪干个半死，然后自己再收割？
这算不算是卡BUG？
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李道玄看向那亭亭而立的鬼新娘。
她身着一袭华美的嫁衣，在夜风中勾勒出完美的身形，长发垂腰，乌黑如墨，尽管看不见脸，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清冷又魅惑的独特气质。
看着被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鬼新娘，李道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趁现在画一张五雷符，能不能趁机劈死她？
斩杀普通的厉鬼就已经堪称奖励丰厚了，若是灭了一只红衣，岂不是要上天了？
但犹豫片刻，李道玄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
万一升到二品的五雷符劈不死对方，反而把那张定身符给劈没了，那自己就完了。
还是先稳一手吧。
李道玄手捏五雷符，走到鬼新娘身边，静静打量着她，微风拂过，吹起一角红盖头，露出白皙的下巴和薄薄的红唇。
不知为何，李道玄的心跳莫名开始加快，目光有些恍惚，呼吸更是加重起来。
他鼻尖闻到了一缕淡淡的幽香，如兰似麝，沁人心田。
像是着了魔一般，李道玄缓缓伸出手，摸向新娘的红盖头，他现在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想掀开这个红盖头，看一看里面的模样。
而红盖头外那张贴着的定身符，却被李道玄视而不见。
在沉重的呼吸声中，李道玄的手指离红盖头越来越近……

第十四章 百鬼衣
有一个词叫鬼迷心窍，李道玄现在便是这种状态。
本来他也算是修出了法力，有了道行的修士，三火旺盛，阳气充足，寻常恶鬼不能近身，但那也只是寻常恶鬼。
鬼新娘并不属于其中。
即便被定身符暂时定住，她竟然也能不动声色地迷惑李道玄，借对方之手来为自己脱困。
李道玄的手终于碰到了红盖头……
金光亮起，李道玄手指一痛，他精神一震，连退三步，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直流。
可怕！太可怕了！
李道玄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经过蝠妖之事，变得更加谨慎，在和张乾阳赶来的路上，就将身上的护身符统统使用了！
一共九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叠加在一起，同时护住他的魂魄和肉身，这才让他在碰到红盖头时猛地惊醒，没有犯下大错！
李道玄默默离鬼新娘远了些。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李道玄刚刚松了一口气时，远处一道身影慢慢走来。
她走得很缓慢，却没有在乡村土路上留下任何的脚印。
月光照亮她苍老的容貌和那身黑色的寿衣。
是那个老婆婆！
李道玄的心一瞬间绷紧了，按照张乾阳所说，这老婆婆乃是那妖道豢养的厉鬼，如今妖道逃走，她为何还留在这里？
难道那妖道并没有甘心放弃获得鬼新娘，他逃走只是为了引走张乾阳，然后再派这个老婆婆来收走鬼新娘？
李道玄心如电转，一瞬间便猜出了那妖道的心思，只可惜猜出归猜出，他也要打得过才行。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李道玄手捏五雷符，他并没有冒险以缩地神行接近对方，而是选择靠自己来掌控雷电的降落方位。
好在这些五雷符是李道玄以前所画，只是一品，再加上他现在对五雷符的领悟深入了许多，这一道雷霆并没有劈歪。
轰隆！
青色闪电犹如细蛇，落在穿着寿衣的老婆婆身上。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身上的阴气迅速消融。
然而没等李道玄欢喜，她身上的寿衣颜色越发深沉，仿佛在流动一般，最后竟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人脸似乎在挣扎咆哮，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天雷之力被他们所分担，老婆婆身上的阴气再次凝聚起来。
这是妖道专门为她炼出的法器，名为百鬼衣。
这件寿衣，曾被上百个死人穿过，且每一个都是含冤受辱而死，他们的怨气凝聚在这件寿衣上，被妖道祭练成了法器。
李道玄又拿出一张五雷符，再次引雷。
轰隆！
又是一道雷霆劈下，却依旧被那漆黑的寿衣挡住，老婆婆几乎是毫发无伤，只是动作变慢了一些。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向着鬼新娘跑去，然后一把抱起了她，抗在肩上。
金光亮起，这是护身符感应到了浓郁的阴气而自动触发。
鬼物乃阴气所聚，至阴至邪，常人与之接触，轻则阳气受损身体虚弱，重则神智错乱，大病垂死。
而到了红衣这种级别的厉鬼，更是可怕，李道玄如果没有提前使用护身符，贸然碰到鬼新娘，就算不死，以后也得大病一场。
扛着鬼新娘，李道玄迅速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还好鬼新娘并不重，甚至十分轻盈，宛如无物，就是身体冰凉无比，好似寒玉。
之所以没有选择丢下鬼新娘一个人逃命，李道玄也有着自己的考虑。
一来鬼新娘若是落在那妖道手中，以后不知还要死上多少无辜之人，二来对方若是控制了鬼新娘，那他只会死得更快，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运转缩地神行，李道玄扛着鬼新娘一路狂奔，身形飘忽不定，没多久，便来到了他和张乾阳相遇的地方，那座祠堂。
李道玄带着鬼新娘进入祠堂中，立刻将其放下，然后转身关上门。
此刻他身上的金光已经很淡了，整整九张六丁六甲护身符，在这段时间竟然几乎消耗殆尽！
哗啦啦！
似乎察觉到鬼新娘的到来，祠堂中的令牌剧烈颤抖，在表达着抗拒。
以及一丝畏惧？
李道玄朗声道：“诸位不必害怕，她已被我师父贴了定身符，无法动弹，不会伤害到各位！”
他已经开始喊师父来拉关系了，这样祠堂中的鬼魂们也会更加看重他，让他之后的话更有说服力。
“诸位，那妖道正在被我师父追杀，他养的厉鬼现在想要抢走这鬼新娘，而一但被他得逞，或许他便能借此摆脱我师父，你们再想报仇，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李道玄对着灵牌们深深鞠了一躬，行礼道：“诸位能进宗庙祠堂，想来都曾是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如今你们的子孙后代被那妖道所害，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话音刚落，灵牌们纷纷颤抖，仿佛在回应李道玄的话。
“请诸位前辈助我一臂之力，门外将有厉鬼到来，请诸位帮我拖一刻时，在下有办法灭了她，只是需要准备时间。”
灵牌们突然停止了抖动，静止不动。
李道玄心中失望，难道失败了？
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帮助自己，那他就只能自己一个人逃命了。
但是下一刻，让李道玄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道身影在他面前浮现，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许多还拄着拐棍，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六七十岁。
一位看起来最年长的老人走了过来，对着李道玄鞠了一躬。
“我等受子孙供奉，却不能庇护他们，已是惭愧，如今我等日益衰落，能在消散之前，为子孙们做最后一件事，实为大善！”
说罢这群老人竟然一起朝李道玄鞠躬行礼，齐声道：“多谢道长成全！”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心中十分复杂，这群老人死后被子孙供奉，享受香火，故而能持续不散，但随着李家村没落，他们也越发虚弱，已到了灵念消散的边缘。
一股阴风吹来，带来彻骨的寒意。
李道玄一惊，连忙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远处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婆婆再次出现，正在一步步向这里走来。
“诸位，拜托了！”
李道玄目光坚毅，不再浪费任何时间，他选择相信这群可敬的老人。
“李道长放心，我等必然会拖住一刻时！”
李道玄此时已经蹲下身来，从怀中取出几张空白的黄纸，这是他随时携带的画符材料。
他要画二品的五雷符！

第十五章 以血画符
夜幕下，李道玄蹲在祠堂中，旁边就站着被定身的鬼新娘，不过他毫不在意，而是一狠心咬破了中指指尖！
鲜血流出，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以血为墨，在黄纸上勾勒起一道道神秘的符纹图案。
人身上有三种血液阳气最盛，分别是心头血、舌尖血和指尖血，具有驱邪破煞的效果，其中指尖血里又以中指效果最佳。
李道玄以指尖血来画符，威力将比朱砂所画的符篆更大！
在将天雷符提升到了二品后，李道玄的符篆造诣更加精深，此刻指走龙蛇，一气呵成，勾勒描绘，精妙入微。
仅仅只用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一张五雷符就画成了！
但李道玄并没有停下，他再次将手指咬破，让凝固的血液继续流淌，然后开始画第二张符……
祠堂外。
老人们的魂魄已经和穿寿衣的老婆婆展开了交锋，他们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拽住老婆婆的手和脚，用快要掉光了的牙齿撕咬着对方的阴魂，企图挡住老婆婆的脚步。
一个老人只是蚍蜉撼树，但当几十个老人一哄而上，就算是身为厉鬼的老婆婆，也开始有些吃不消。
她走得有些吃力，每一步都要耗费许多时间。
老婆婆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身上的寿衣再度变得粘稠起来，一张张鬼脸浮现，与老人们撕咬着。
许多老人都被咬断了肩膀，甚至被一口吞下了脑袋，但他们依然死死抓着对方，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其拖住！
百鬼衣虽然是一件很强的法器，但在老人们舍生忘死的努力下，百鬼衣也开始渐渐不支，许多鬼脸都消失不见，那深沉的黑色似乎变淡了很多。
但老人们也损失惨重。
祠堂中，灵牌纷纷炸裂。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络绎不绝，每一道响声背后，都是一个老人的消散，不多时，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李道玄听着这连续不断的响声，心中动容。
一种莫名的感动浮现在心中，这一刻的他，之所以还在坚持画符，不仅是为了除掉厉鬼拿奖励，更是为了这群可敬的老人。
片刻后，李道玄停下了手指。
他的头有些发晕，这是阳气流失过多的缘故，而他的十根手指上，都已经被咬的鲜血淋漓。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李道玄在这一刻时内，成功画出了五张二品的五雷符！
他起身看向祠堂，只见那原本密密麻麻的灵位，如今全都裂开，变成了一地狼藉。
他们确实说到做到，拼尽一切，为他坚持了一刻时。
李道玄没有说话，他双手合拢，对着满地破碎的灵牌深深行了一礼。
嘎吱一声，祠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穿着寿衣的老婆婆迈了进来，她身上阴气缭绕，鬼气森森，只是那件可怕的百鬼衣，如今竟有了一些残破，露出一道道口子。
李道玄转身望向她，目光中仿佛有某种力量在不断汇聚，如风暴将至，雷霆将生。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李道玄已经默念完了口诀，同时手捏天雷印。
轰隆！
一道筷子般粗细的雷霆落下，劈在老婆婆身上，却被那件寿衣挡下，根本无法伤到对方。
李道玄目光凝重，继续拿出一张五雷符，再劈！
轰！轰！轰！
一连用了三张五雷符，却都奈何不了对方，老婆婆已经快要走到李道玄身边了。
一咬牙，李道玄仿佛已经上头了，不仅没有跑，反而又掏出一张五雷符，继续施法。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谑？
片刻后，他手中的五雷符化为灰烬，而后天空中飘来一大块乌云，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霆落下，将夜幕劈成两半！
这一道雷霆，足有手臂般粗细，比起李道玄刚刚召出的雷霆，威力强了数倍！
这一张，才是二品的五雷符！
轰隆！
老婆婆身上的寿衣流淌着电光，她的脚步瞬间僵硬了，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周身缭绕的阴气如冰雪消融。
李道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前三道符，他用的是一品五雷符，威力有限，是在故意麻痹对方，等她靠近了，再用二品五雷符！
看到老婆婆的身子陷入了短暂的僵硬状态，李道玄目光一闪，就是现在！
运转缩地神行，李道玄身子一闪，出现在老婆婆身前，手一甩，四张二品五雷符便贴在了她身上。
这样才能保证精准，让雷霆不会落空。
但就在李道玄准备后退引雷时，老婆婆却突然动了，她伸手一抓，那只苍白的手猛地握住了李道玄的手腕，黑色的指甲几乎刺入了他的肉中。
糟了！
李道玄只觉得身子一凉，如坠冰窟，无法动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李道玄的怀中一暖，一股温热的气息流入四肢百骸，让他缓了过来，猛地挣脱出了老婆婆的手掌。
是张乾阳之前送给他的那枚古玉！
李道玄飞速后退，眨眼间退出了二十多丈，这才松了口气，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着非常明显的青色指印！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隆！
四道雷声同时响起，天地都为之一亮，青色的雷霆宛如四把出鞘的神剑，同时轰在老婆婆的头顶，强烈的气流掀飞无数草木砖石，让人睁不开眼睛。
……
李家村外，一处荒山上。
这里遍地狼藉，山头都塌了一小半，仿佛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
张乾阳一边用脚踩着妖道尸体，一边喝着烈酒。
“痛快，道爷我好久没有这样和人斗过法了，还真是怀念呀！”
说罢他动作娴熟地从妖道身上搜出各种法器和财物，掂了掂那干瘪的钱囊，鄙视道：“呸，穷鬼，连壶酒钱都不够！”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眼睛，望向天空。
下一刻，四道手臂般粗细的青色雷霆同时落下，让天地为之一颤。
张乾阳张大了嘴巴。
“二品五雷符？那小子的五雷符怎么又精进了？”
“无量天尊，难道他是神仙转世？这种雷法天赋，当真是妖孽呀，日后他若是学会了我龙虎山的神霄五雷正法……啧啧，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
也不怪张乾阳惊叹，万法之中，雷法的威力最强，修炼的难度最大，能修成雷法的人，万中无一。
张乾阳当年也是天纵之资，但即便如此，他学会二品五雷符，也用了近十年！
“坏了，道爷我贪杯误了事，那小子一定是遇到厉害的对手了，可别死了呀！”
说罢他脚下一踏，竟乘风而起，明黄道袍猎猎飘舞，整个人宛如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正是缩地神行的最高境界——御风！

第十六章 红衣脱困
李道玄无力地跌落在地上，一身法力已经消耗殆尽。
这还是他之前道行精进，否则根本不可能同时催动四张二品的五雷符。
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恍惚间，李道玄仿佛看到了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对自己躬身感谢，而后消失不见。
李家村，在这一刻，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李道玄的脑海中，《荡魔天书》再次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贞观初年，五月，于李家村斩杀厉鬼一只，获得奖励——上品法器【古剑鱼肠】！”
“鱼肠剑（春秋十大名剑之一，乃专诸刺王僚的绝勇之剑，由铸剑大师欧冶子采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锻造而成，长一尺九寸，乃杀伐之剑。臣以弑君，子以杀父，代代无穷，故而饱含煞气，可震鬼慑神、驱邪荡魔！）”
法器一共分三品，分别是上品、中品和下品，李道玄没想到竟然获得了一件上品法器，还是攻杀型的，实在是太幸运了！
要知道法器可是很珍贵的，就拿那件给李道玄带来巨大麻烦的寿衣来说，它便是一件法器，而且还未必就是上品。
唯一可惜的是鱼肠剑是短剑，他其实更喜欢长剑。
李道玄坐起身来，打起精神准备调息一翻，至于鱼肠剑，他暂时没有取出来。
荡魔天书奖励的物品，在他没有选择提取之前，是可以保存在书中的，一但他取出来了，就不能再放回去了。
虽然很想看一看这件上品法器，但李道玄还是忍住了，毕竟留在书中，可以当个杀手锏，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沉心于喜悦中的李道玄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后，那静静站立的鬼新娘，突然动了下手指。
她身上的嫁衣红得粘稠，如浆似血，竟在向上流动，慢慢浸透了那张定身符。
定身符一点点被染红，她的红盖头也随风飘荡，最后猛地被吹起，带着那张符篆一起飞到空中。
……
李道玄正在调息恢复法力，却感到某个东西突然落了下来，掉在了自己头上，仿佛绸缎一类的东西。
还带着一丝幽香。
他睁开眼，伸手扯下头上的东西，骂道：“什么玩意，谁在乱扔红盖头——”
话没说完，李道玄的瞳孔剧烈一震，这熟悉的红盖头，还有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符篆……
一股巨大的寒意将他笼罩，让他手脚冰凉，身子僵硬。
几缕长发垂下，落在李道玄的脖子上，让他身子一颤，毛骨悚然。
跑！
李道玄运转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法力，就想以缩地神行逃走，但下一刻，他觉得心口一疼，低头一看，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握着一颗砰砰直跳的鲜红心脏。
……
在看到心脏被挖出的那一刻，李道玄身子冰凉，不过诡异的是，他却没有感到疼痛。
而后随着喀嚓一声脆响，李道玄看到自己被挖出的心脏变成了一块古玉，被鬼新娘捏得四分五裂。
是张乾阳给他的那枚古玉！
李道玄眼前一花，身子凭空挪移十数丈，逃离了鬼新娘的掌控。
此时此刻，他心中十分感激张乾阳，那枚古玉，应该是一件很珍贵的法器，不仅能驱魔辟邪，还有着替死的效果！
如果不是那件古玉，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没有犹豫，李道玄撒腿便跑，朝着门外奔去。
然而无数道黑线飘来，将他的腰部包围缠绕，李道玄低头一看，竟然是头发！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背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一只手缠绕着他的脖子，向他的眼睛扣去。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道狠色，就算是死，他也要狠狠咬上对方一口！
鱼肠剑，提取！
李道玄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短剑，藏在古朴黝黑的剑鞘中。
随着锵的一声剑鸣，李道玄拔出了剑。
月光下，鱼肠剑仿佛闪烁着淡淡的微光，剑身如一泓秋水，湛然明亮，裹挟着浓浓的煞气，斩向那只伸向李道玄眼睛的鬼手！
李道玄的耳中仿佛听到了一道凄厉的叫声，那只鬼手迅速缩回，似乎受了伤。
李道玄眼中一喜，不愧是上品法器，果然有效果！
他再次挥砍，斩向腰间的长发，下一刻，在鱼肠剑锋下，那些黑色的长发被瞬间斩断，化为黑气烟消云散。
寻常的杀猪刀，杀生多了，也会含有煞气，具有震慑鬼神的效果，而鱼肠剑做为杀生之剑，数百年来辗转无数刺客之手，被奉为至宝，沾染的鲜血何其之多，煞气之强已能伤到红衣！
不过李道玄并不觉得，自己手持鱼肠剑便能杀掉这个可怕的红衣厉鬼，他甚至都没有转身看一眼鬼新娘的面容，而是赶紧趁机逃命！
但当打开祠堂大门的那一瞬间，如潮水般的鲜血涌入，将他冲了回去，鲜血如海浪，很快便将祠堂变成血色汪洋，李道玄坠入血海中，呼吸困难。
他知道自己是种了幻术，这一切都是那红衣厉鬼制造的假象，但问题是知道归知道，这真实的触感，却让他完全无法无视，他紧紧握着鱼肠剑，朝四周挥砍，却空无一物。
渐渐的，李道玄的大脑开始变得眩晕，眼前的光芒越来越暗，他的脸逐渐变成青紫色，那种窒息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他想往上游，但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脚，将他不断向下拉……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终于坚持不住，彻底晕了过去，就连手中紧握的鱼肠剑也松了开来。
这就要死了吗？
李道玄心中有着浓浓的不甘，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想要去做，他还想修练成仙，长生不死，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谈过一次恋爱……
可恶，早知道要死在这里，他就转身看一看女鬼长什么样子了，说不定比贞子姐姐还要漂亮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昏过去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张乾阳道长的声音。
那声音中有着愤怒，还有一丝自责。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第十七章 可得长生否
当李道玄再次醒来时，看到了一串跳动的火光。
张乾阳坐在火堆前，一边烤着野鸡，一边借助火光打量着一把短剑，正是李道玄刚刚获得的上品法器，古剑鱼肠。
李道玄环顾四周，这里已经不在李家村中，而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荒山山巅，头上月光清明，已不见了那浓郁的阴气。
“醒了？”
张乾阳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抛给李道玄，道：“你阳气亏损，这酒是我用百年份的朱果酿成的，喝一口，壮壮身子。”
李道玄坐起身来，只觉得身子冷飕飕的，就算靠在火堆旁也不起效果。
他连忙喝了一口酒，火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入胃部，化为一股股暖流，仿佛一只燃烧的红泥火炉，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李道玄还想再喝一口，眼前一花，酒葫芦已经被张乾阳拿走了。
“嘿嘿，不是道爷我小气，你小子道行不够，喝多了反而不好。”
说罢他将手中的鱼肠剑抛给李道玄，道：“这剑不错，没想到你小子法力低微，福源还真不错，若不是这把剑，你也撑不到我赶来。”
李道玄问道：“道长，那个……鬼新娘呢？”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兜，上面以朱砂画着先天八卦的图案。
最让人诧异的是，这布兜还在微微晃动，不时凸起一角，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挣扎。
“她被我所伤，关在了里面，怎么，小子你想亲手杀了她？”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算了，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如果道长有办法度化的话，还请帮一帮她吧。”
张乾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她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一点都不恨她？”
“恨。”
李道玄淡淡道：“但我能斩杀那个穿着寿衣的厉鬼，多亏了祠堂中的前辈们相助，现在整个李家村，唯一还剩下的，恐怕就只有她了，如果可以，我想还了他们的恩情。”
张乾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对这个小子越来越欣赏了，有头脑，有胆魄，还能坚守道义，不被仇恨所迷，如此心性，若是不修道，实在是可惜。
再加上李道玄之所以差点没命，也和他贪杯误了时辰有关，愧疚之下，张乾阳主动开口道：“小子，你想修道吗？”
李道玄闻言目光一亮，等得就是这句话了！
“想！”
他斩钉截铁道，丝毫不遮掩心中对修道的渴望。
张乾阳摸了摸稀疏的胡子，突然问道：“那你为何想修道？”
李道玄心中一跳，知道对方这是在考验自己，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之前自己努力留下的好印象都将付之东流。
没有着急回答，李道玄闭目想了一下。
张乾阳倒也不急，自顾自地吃着烤鸡，喝着葫芦中的烈酒，静静等待着。
良久，李道玄睁开双眼，目光清澈，道：“为了长生。”
他想了很多漂亮话，比如为了除魔卫道，保天下太平之类的，但最终他还是决定顺从本心。
修道就是为了长生，斩妖除魔只是术之用，修性养命才是道之本。
他不想再历经无数轮回，周而复始、生生世世地沉沦在苦海之中，他想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从一个棋子，变成下棋的人。
西游记中，菩提祖师一连说了很多法术，悟空都不愿学，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那只猴子也住在李道玄的心中。
听到李道玄的回答，张乾阳眼中露出一丝异光，他不屑一笑，嘲讽道：“长生？真是好大的口气！”
“就算是龙虎山的老天师，以及茅山那位姓叶的真人，他们有着滔天的法力，道行深不可测，也不敢说自己就能长生，小子，你想长生，恐怕非得成仙做祖不可。”
李道玄不为所动，坚定道：“那便成仙做祖！”
张乾阳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从这个少年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一样的天赋异禀，一样的心气极高，还一样的敢说敢做。
只可惜，时过境迁，现在的他，在经过了那件事后，已经没了当年的心气。
张乾阳目光复杂，良久，他哼了一声，道：“黄口小儿，真是大言不惭！”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失落，看来自己回答错了，拜师应该没戏了。
谁知张乾阳语锋一转，淡淡道：“不过道爷我还真就喜欢你这硬脾气，呵呵，我倒想看看，在体会过修道艰难后，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大话了。”
李道玄猛地抬起双眼，目光满是惊喜。
他立刻就要跪下拜师。
天地君亲师，古人对师承的看重，甚至不在血缘之下，尤其是修道一脉，师徒便是最大的因果，师父这两个字，重如山岳。
但张乾阳阻止了李道玄。
“先别忙着跪，道爷我收徒有个规矩，我的徒弟必须要符合智、勇、信、义这四个标准，你心怀道义，道行微薄就敢斩杀蝠妖，也懂得借助外力，智、勇和义都没问题，但是这信……”
他继续道：“我辈修道之人，千金一诺，欠下的恩情一定要还，答应别人的话一定要做到，你之前答应过小砂村的村民，要帮他们铲除蛇妖，若是做不到，如何能做我的弟子？”
李道玄愣了一下，解释道：“道长，我并不是在骗他们，而是我现在道法微末，等我——”
张乾阳摇头道：“我且问你，现在是几月？”
“五月。”
“农人劳作，多在五月，虽然现在朝廷的赋税不重，贞观皇帝登基后，采取了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但刚刚历经战乱的百姓，哪里还有多少存粮？”
李道玄默然，他想起了自己在老村正家吃的稀粥和野菜，对于最底层的百姓来说，那已经是一顿丰盛的饭了。
“他们现在藏在龙首山，不敢耕作，靠着微薄的余粮度日，如何活过下一个冬天？”
看着沉默的李道玄，张乾阳意味深长道：“有时候能杀人的，不只是妖魔呀。”
李道玄朝他深深行了一礼，感慨道：“多谢道长指点！”
“只是我法力低微，能不能请道长也略施援手，不求太多，就是那种能替死的古玉，再给个三五块？”
李道玄突然换上一幅笑脸，开始套近乎。
张乾阳脸都黑了，怒道：“滚，那保命的古玉是老爷子给的，价值连城，没了，一块都没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指点了一下李道玄。
“蛇妖道行虽高，但降妖降妖，不能只靠蛮力，要多动动脑子，想一想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说罢这句话，他拍了拍李道玄的肩膀，咳嗽一声道：“你怀中的蝠妖妖丹，还有那三锭金子，我都先给你拿走了，妖丹气味浓郁，蛇妖当初就是靠这个追踪到你的。”
“至于那三锭金子，咳咳，太沉了，我怕你带着太重，好了，道爷我还有事情，先告辞了，你若灭了蛇妖，便带着它的尸体来新阳县的真阳道观中找我。”
说罢他似乎是生怕李道玄反对，脚步一踏，乘风而起，不过几个呼吸便消失在了月色中。
李道玄：“……”

第十八章 曾经天上三千劫
三日后，三河村，某户人家。
一个身材窈窕的妇人走出家门，见到了久违的乡亲们。
她本想鼓足勇气打个招呼，但往日熟悉的乡亲们，此刻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一根刺，扎入了她的心中。
“牛家的媳妇已经是第四次了吧……”
“这段时间，那位谁都不找，就看上这个狐狸精了。”
“唉，可惜了牛家的儿子，一边养着老母，一边还要忍受这种事情……”
“呵呵，有什么可惜的，说不定人家还乐在其中呢，前段时间牛家儿子卖了一块那位给的古玉，好家伙，足足十两银子呢！”
“哼，我早就说过，这女人长得和狐媚子似的，谁娶了准没好事，我听说她晚上叫得很开心呢……”
众人议论纷纷，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深深捅进了妇人的心中，让她满脸通红，身子微微颤抖。
不过她没有反驳和解释，只是默默穿过村口，往山上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独自爬上了后山，站在山巅，望着那个在不断升起炊烟的小村庄，神思恍惚。
她和丈夫情投意合，从小便是青梅竹马，长大后她毅然拒绝了许多家境不错的人家，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
本以为是幸福的开始，却不想是噩梦的到来。
她被五通神庙中的那个妖怪给肆意羞辱折磨，而那个她亲手选择的相公，却根本不敢反抗。
妇人张开双手，准备从山崖上跳下，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曾经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间五百年。腰下剑锋横紫电，炉中丹焰起苍烟。”
妇人一惊，定睛一看，是一个身材修长，容貌俊朗的年轻道士，他穿着一袭青色道袍，从远处翩然踏来，明明是缓步而行，却迅速靠近。
“才骑白鹿过沧海，复跨青牛入洞天。小技等闲聊戏尔，无人知我是真仙。”
话音刚落，那年轻道士已经到了妇人身边，腰悬短剑，目若晨星，长发飘然，自有股出尘之意。
他打了个稽首。
“贫道李道玄，见过居士。”
李道玄……
妇人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努力回想却又想不起来。
“见过道长，道长可是要问路？”
她心地善良，虽然已抱有寻死之心，但还是决定先帮一帮对方。
李道玄摇摇头，突然道：“这位居士，你身上有妖气！”
妇人一惊，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却忘了她刚好处在悬崖边，脚下一滑，身子向下跌去。
下一刻，李道玄忽的出现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原地。
突然，李道玄目光一凝，望着妇人的手腕。
只见那本来白皙的手腕上，竟然有着一片片青黑色的蛇鳞！
李道玄的目光刺痛到了她，她连忙捂住手臂，解释道：“道……道长，我……我并不是妖怪……”
“我知道。”
李道玄的声音让她一愣。
“你只是与妖物接触过多，身体受妖气侵蚀发生了些变化，若我猜的不错，这些鳞片，应该是蛇鳞吧。”
妇人身子一颤，低下头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十分痛苦的回忆。
李道玄轻轻一叹，他取出一张六丁六甲护身符，这是他这几天新画出来的。
“音女六丁，护汝其身，旸男六甲，护汝其魂，急急如律令！”
符篆化作一道金光，涌入妇人体内，她顿时觉得体内生出一股暖意，那股阴寒的感觉迅速消散。
撸起袖子，她惊喜地看到，上面丑陋的蛇鳞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因为这些蛇鳞，这些天就连她的相公和婆婆，甚至是她自己的娘家人，也不敢和她说话，完全把她当异类来看。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含泪花，对着李道玄道：“谢谢道长！”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道长，和那些江湖骗子不同，对方是个真正的高人！
再想起对方刚刚还在远处，结果几步就走到了身前，还有他念的那首诗……虽然听不太懂，但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李道玄连忙将她扶起，笑道：“你既然连死都不怕，又何必怕什么妖怪？”
妇人连连点头，人就是这样，只要能看到一丝希望，都会坚强地活下去。
当下她便将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之前贫道在小砂村，灭了那头作恶的蝠妖，却不想还有一个为祸的蛇妖，也罢，今日便除恶务尽吧！”
听到此话，妇人眼睛一亮，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里听过李道玄这个名字了。
“原来您就是那位灭了蝠妖的神仙，我之前听闻了您的事迹，还特地去小砂村找过您，结果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有了斩杀蝠妖的事迹，李道玄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迅速上升，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
李道玄见火候到了，便咳嗽一声，道：“神仙算不上，贫道也只是有些微末道行，这蛇妖虽然可恶，却道行颇深，想要除掉他，恐怕还需要一些手段，或许会委屈你一下。”
妇人目光坚定道：“只要能杀了那蛇妖，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对蛇妖的痛恨可谓是深入骨髓，恨不能生食其肉，饮其血！
李道玄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才小声道：“我需要你这样……再这样……”
妇人连连点头，听着李道玄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仙师放心，我都记得了，那蛇妖说过，今晚会来找我，我现在就立刻回去准备！”
李道玄递给她一张六丁六甲符，道：“若事情成功，你便撕碎此符，我自会感应，前来助你除妖。”
这符乃是李道玄亲手所画，上面有着他的法力，如果被撕碎，一定范围内李道玄是能有所感知的。
妇人紧紧握住这张符，再次对着李道玄盈盈拜下，叩谢道：“必不负仙师嘱托！”
望着她的背影，李道玄轻轻一叹，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万事俱备，今晚便和那蛇妖做个了断吧！

第十九章 蛇妖现形
夜幕降临。
一道黑风落到三河村，变成一个身穿华服的白面小生，他手持骨扇，走进一户人家中，眼中泛起一丝淫邪。
这段时间，他可谓是食髓知味，这妇人的姿色堪称是方圆几十里中最上乘的，让他流连忘返。
刚一进屋，蛇妖的眼中就露出了一丝诧异。
一股脂粉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他上次送的芙蓉牡丹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有股莫名的馨香，难道她刚刚沐浴过？
想到这，蛇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女人总算是开窍了。
他走进内室，一个女人正在对着铜镜梳妆，她穿了一件秀美的红色罗裙，长发微微湿润，披散在雪白的肌肤上。
蛇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她。
“小美人，今天终于开窍了？”
妇人强忍着他嘴中的腥臭，露出一个笑脸，道：“奴家想通了，与其跟着一个窝囊相公，倒不如跟着您，至少吃喝不愁，就算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未必能比得上妾身呢。”
蛇妖哈哈大笑，显得非常得意。
他凑过去想亲对方，却被她似羞似怨地嗔了一眼。
“相公何必着急，长夜漫漫，就不能让奴家把话说完吗？”
此话一出，蛇妖精神一震，高兴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妇人起身，身段丰腴，神情妩媚，道：“自然是相公呀，这件红裙，便是妾身新婚时所穿。”
说罢她举起桌子上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蛇妖。
“相公，今夜便是妾身第二次新婚，喝下这杯合卺酒，以后您便是妾身的夫君了。”
说罢她引导着蛇妖和自己手臂交叉，自己率先饮下。
蛇妖举起酒杯，放到了嘴唇边，却突然停了下来。
“相公为何不喝酒？”
蛇妖用那双狭长的眼睛凝视着她，开口道：“娘子为何心跳得这么快？”
妇人佯装镇定，故作羞怒道：“人家还不是有些害怕，前几次你都太粗暴了，让人家好几天都没法出门……”
蛇妖闻言大笑，他一口将酒水饮尽，柔声安慰道：“今晚我一定会温柔些的……”
说着他抱起妇人，准备往床上走去。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悄悄撕碎了袖子中的符篆，在被扔到床上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掏出早已放在枕头下的剪刀，刺向蛇妖！
剪刀停在蛇妖的眼睛前。
蛇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淡淡道：“还以为你今晚开窍了，原来只是故意讨好我，再伺机刺杀。”
顿了顿，他冷笑道：“终究只是个愚昧村妇，以为一把剪刀便能杀了本座？真是可笑——”
话没说完，他突然神色大变，捂着心口，眼中露出一丝痛苦。
“酒里有雄黄！”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过来了，心中震惊，没有想到一个乡野村妇竟然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
雄黄酒是蛇类的天敌，即便他修炼了两百多年，一杯下肚，也会法力大减，十分虚弱。
不过还好，就算如此，他也能轻易杀死这个普通人。
但就在蛇妖准备对妇人痛下杀手时，门却被一脚踹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腰悬短剑，手持符篆的俊俏道士站在门外。
“蛇妖，可还记得贫道吗？”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杀意，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运转缩地神行之术，脚步一踏挡在妇人身边。
嘶！
蛇妖发出阵阵嘶鸣，他已经无法再维持人形了，在雄黄酒的药力下现出了原形。
一条长约十丈，宽约两尺的大蛇盘踞在地面上，花纹呈青黑色，是一条响尾蛇，尾部在不断发出响声。
李道玄目光一凝，之前逃命时没怎么注意，现在他惊讶地发现，在这条大蛇的头部，竟然有峥嵘的角状物，有点像神话中的龙角！
这怎么可能，蛇修炼千年，才能化蛟，这条蛇怎么也没有千年道行吧。
就在这时，蛇妖眼含怨毒，朝着李道玄咬来。
然而下一刻，璀璨的金光亮起，几乎闪瞎了它的蛇眼。
一声惨叫，蛇妖迅速向身后逃去，准备先离开这里，等法力恢复了，再找这臭道士算账！
他也没有想到，在闯进那位的地盘后，这臭道士竟然还没有死！
李道玄冷冷一笑，咬我？我现在身上可是叠加了二十张护身符！
李道玄迅速追上去，原本蛇妖的速度是要远超过他的，但在喝了雄黄酒后，已经甩不开他了。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也越发自信。
白蛇传中，就算是修炼千年的白娘子，饮下雄黄酒也得显出原形，更何况是这个小小蛇妖了。
而为了不让他闻出雄黄酒的气味，李道玄特地将雄黄酒和其他酒勾兑在一起，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果然是有效的。
“蛇妖，哪里逃！”
锵的一声剑鸣，李道玄拔出了腰间的鱼肠剑，将其当成飞刀，猛地扔向蛇妖那庞大的身躯。
嘶！
蛇妖再次惨叫一声，在鱼肠剑的锋芒下，他的鳞片仿佛纸糊的一般，轻易就被刺穿。
鱼肠剑钉在了蛇身上，鲜血不断流淌，剑身上的煞气更是侵入了蛇妖体内，让它更加虚弱。
蛇妖心中无比惊骇，它没想到仅仅是几天过去，这个小道士不仅道行精进，还获得了一把如此可怕的法器，不禁更加忌惮。
月光下，在三河村中，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只见一条长约十丈的大蛇在狼狈逃窜，留下一条带血的蛇道，它身后跟着一个年轻道士，手捏雷印，口念法咒。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一条手臂般粗细的青色雷霆落下，仿佛上天震怒，朝着蛇妖劈过去。
但可惜的是，因为没有将五雷符贴在蛇妖身上，在快速移动的状态下，这一道雷劈歪了。
轰！
一棵大树被雷电劈断，甚至开始燃烧了起来。
一击不中，李道玄又取出一张五雷符，准备再试一次。
但就在这时，月光一暗，空中浮现出滚滚乌云，随着一声霹雳炸响，瓢泼大雨转瞬落下。
李道玄张大了嘴巴，刚刚不还是晴天吗，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突然，蛇妖的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快，在湿滑的道路上如鱼得水，身子一窜便是十几丈，渐渐有把李道玄给甩开的趋势。

第二十章 白狐献剑
暴雨，雷鸣。
山路变得格外湿滑，乱石山上，一群人为了躲雨，来到了山上的五通庙旁。
这群人大多都是家丁护卫，手持刀剑，保护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用丝绸缝制的书生长袍，面容清秀，看起来很年轻，他扶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两人不断眉目传情。
“表妹，这里暖和，快进来！”
少女容貌娇美，走进五通庙中，略有些害怕，也有些嫌弃，但看到外面的大雨，还是跟着表哥坐了下去。
至于那些家丁护卫，都只能带着斗笠，站在暴雨中为他们警戒，谁也不能进入庙中，只因为少女的衣裙被淋湿，曲线若隐若现。
“表哥，这里也太阴森了，我有点害怕……”
少女抱着双膝，楚楚可怜道。
书生趁机将她搂在怀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下子就没那么多抱怨了。
他本是进京赶考的书生，途径新阳县，夜观星辰璀璨，突然生出登山观月的兴致，只是没想到好好的晴天，会突然下起暴雨。
至于为何进京赶考还要带上一个娇滴滴的表妹，那自然是旅途寂寞，懂的都懂。
神像下，古庙中。
书生的手开始慢慢不老实起来……
就在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庙外的护卫突然一阵骚动，书生皱眉，道：“怎么回事？”
他起身，将神像前摆放的香炉扔到一旁，然后将桌子放倒，挡住表妹那乍泄的春光。
这时侍卫头领才敢进来，跪下道：“少爷，是一只受了伤的白狐。”
书生心中有些生气，这种小事也敢来打扰他的兴致？
他刚要训斥几句，却听到表妹兴奋道：“白狐？快让我看看！”
书生挥挥手，侍卫首领连忙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只白狐走了进来。
在看到白狐的那一瞬间，少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就连书生也忍不住连连侧目。
好漂亮的白狐！
身材纤瘦匀称，毛发洁白如雪，沾染着水珠，瑟瑟发抖，蓝色的大眼睛中满是哀求。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后腿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在不断滴落。
少女看得心都碎了，她也不嫌脏，连忙将白狐抱在怀中，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只是她却没看到，在白狐看见地上那被打翻的香炉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书生对它腿上的古剑很感兴趣，出自名门世家的他，一眼就看出这柄剑的不凡，恐怕是上了年头的东西。
“快，给它把剑拔出来，对了，小心别伤到它。”
在书生的命令下，侍卫首领小心地将古剑拔了出来，还给白狐上了一层金疮药。
只是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剑被拔出的那一刻，白狐眼中露出了一丝兴奋，微微吐出分叉的舌尖。
书生把剑擦干净，就着烛火，看着上面细密如鱼鳞般的纹理，眼中越发兴奋。
“哈哈，本少爷真是上天眷顾，此剑极有可能是春秋十大名剑中的鱼肠古剑！”
“听说陛下最喜欢宝剑和良驹，等我到了长安，就将此剑献给陛下，也算是白狐献祥瑞了！”
然而就在他一脸兴奋的时候，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阁下拿我的剑，去献给贞观皇帝，未免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书生一惊，厉声呵斥道：“是谁？”
下一刻，一道青袍身影出现在雨中，长发披散，道袍湿透，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目光却十分明亮。
侍卫们立刻挡在那道士的面前，不让其靠近。
李道玄看着眼前的侍卫们，又看向那书生手中的鱼肠剑，淡淡道：“在下李道玄，方外之人，此剑是我降妖所用，还请阁下物归原主。”
书生冷笑一声，站在庙中凝望着被淋成落汤鸡般的李道玄，不屑道：“荒谬，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了？有何凭证？”
李道玄刚要说话。
书生又大声问道：“小道士，我且问你，你说此剑是你降妖所用，那你降的是什么妖？”
“蛇妖。”
话音刚落，所有的侍卫都哄堂大笑，书生的眼中更是露出一丝轻蔑。
李道玄皱了皱眉，不知他们为何会如此。
这时，那少女抱着白狐，指着李道玄气道：“你这小道士可真会说大话，还蛇妖，这分明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白狐！”
李道玄目光一凝，与那白狐隔空对视。
只一眼，李道玄就确定它不是白狐，而是那头蛇妖，因为它的眼中，分明露出了一丝戏谑和仇恨。
这蛇妖不仅头生龙角，而且还会变化之术！
这一刻，李道玄突然觉得这个蛇妖恐怕来历不简单，再联想起之前要杀它时，好好的晴天突然就下起了暴雨，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帮其脱困。
而且它逃到五通庙，刚好遇到了一群人，让它可以变为白狐，装可怜寻求庇护。
这蛇妖……怕是有些气运在身上的。
书生对着李道玄喊道：“小道士，此庙中有女眷，不方便其他人再进来，你快走吧，否则……”
他伸手一抬，众侍卫立刻拔出腰间刀剑，一时间寒芒闪烁，铿锵不绝。
李道玄望着眼前那一柄柄刀剑，目光逐渐变冷。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大雨瓢泼，冲散了李道玄的木簪，打湿了长发，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落在地上。
良久，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他清寒如剑的眼眸。
那目光让书生心中一寒。
“那并不是白狐，而是一头蛇妖所变，既然你不听劝告，那贫道就告辞了。”
说罢李道玄转身，缓缓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侍卫们这才把刀剑收起来。
“且，怂货！”
“本来这破天气就让老子一肚子气，正想找人出出气呢，结果他竟然跑了？”
“呵呵，只是一个江湖骗子罢了，还蛇妖？真是笑死人了！”
侍卫们对刚才的年轻道士不屑一顾，议论纷纷。
少女抱着白狐，气愤道：“说不定就是那个小道士伤了雪花，想用它的毛发来换银钱，真是丧尽天良，恬不知耻！”
“雪花？”
少女抱着白狐，对着书生道：“对呀，这是我刚给它取的名字，好听吗？”
“不错，它毛发如雪，这个名字十分形象。”
白狐眯着双眼。
书生也跟着笑笑，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白狐看表妹的眼神，有点色眯眯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农夫与蛇
次日，黎明。
昨晚的大雨已经散去，空气中满是尘土和青草的香气，红日初升，晨光怡人。
书生和少女在五通庙中过了一宿，此刻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瞥了一眼表妹怀中的白狐，眼中露出一丝不满。
昨夜那白狐靠在表妹怀中，死活不肯离去，让他也不方便再做什么。
走出五通庙，他看到侍卫们都在喝水。
侍卫首领将一个干净的水囊递给书生，恭敬道：“少爷，喝口水吧，等会儿还要赶路呢。”
书生点了点头，接过喝了几口，却眉头微皱，道：“这水的味道怎么有点奇怪？”
他总觉得味道不太对劲。
侍卫首领赔着笑脸，道：“可能是昨晚大雨，不小心渗进了雨水。”
书生冷哼了一声，也没斥责，只是把水囊扔给他，淡淡道：“走吧。”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进山前的兴致，只想着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唯一让他欣慰的，恐怕就只有那腰间的古剑鱼肠了。
就在这时，随着砰的一声大响，古庙的门突然关上了，里面响起表妹惊恐的叫声。
书生一惊，连忙跑去推门，却发现门竟然纹丝不动。
这让他十分诧异，要知道昨晚他特别留意过，这门有些破旧，从里面是无法锁住的。
他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却看到一抹雪白的肌肤，和乌黑凌乱的长发。
一件件衣裙被撕碎，伴随着的，是表妹那嘶声裂肺的喊声。
书生眼眶欲裂，对着侍卫们道：“快，给我轰开这个门！”
侍卫们上前撞向大门，他们也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但是此时使足了力气，却也撞不动分毫。
庙内表妹的叫声更加凄惨。
书生心急如焚，怒道：“拔刀，把门给我砍了！”
……
不知过了多久，庙内的叫声渐渐变小，表妹那本来如黄鹂般清脆的喉咙，如今已变得无比沙哑。
庙门已经被砍碎，书生第一个冲了进去，看到的场景让他怒发冲冠。
只见在那肮脏的地面上，横陈着一个娇小的美人，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垫在身下的白裙已经被鲜血染红。
一个身穿华服的白面小生正在整理衣袖，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你表妹，很好。”
书生看到奄奄一息的表妹，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鱼肠剑，怒吼着向那白面小生刺去。
当啷！
剑落在了地上，蛇妖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捏，只听喀嚓一声脆响，书生的手腕骨头尽断，以一个恐怖的角度耷拉着。
“快救少爷！”
侍卫们纷纷冲了上来，砍向那白面小生。
下一刻，白面小生的皮肤猛地膨胀起来，如布帛一般破碎，钻出一条长约十丈的大蛇，一张口便吞下了一个侍卫。
“妖怪！”
“蛇妖，真的是蛇妖！”
“快，快跑！”
三息不到，侍卫们就已经被吞下了数人，而他们手中的刀剑，劈在对方身上除了火花外，连个痕迹都无法留下。
一时间，侍卫们人心惶惶，争相逃命。
但蛇妖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它蛇身蹿动，速度极快，一口一个将这些溃散的侍卫吃了个干净，一个都没放过！
之后他慢悠悠地爬到满脸惊恐的书生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书生浑身战栗，他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这一刻，什么美人，什么尊严，都没有生命重要！
他出身名门望族，眼看就能通过科举飞黄腾达，如何肯丧命在蛇口中？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了！”
“你喜欢表妹，我我我……我把她送给你了，你想怎样都可以，只要别杀我！”
奄奄一息的少女看到心上人如此说话，心中气结，一口鲜血喷在书生的脸上，而后彻底死去。
蛇妖口吐人言，淡淡道：“说起来，我还真应该感激你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那道士手中了，只可惜……”
他蛇眸血红，怒道：“你怎么敢打翻本座的香炉？”
此刻书生心中满是悔恨，他只恨自己没有听那道士的话，利欲熏心，只想着吞下鱼肠剑，最终遭此下场。
一声嘶鸣，蛇妖将书生整个吞下，又看了一眼那惨死的少女，他没有犹豫，竟也一口吞下！
一连吃了十几人，他此刻的身子有些臃肿，盘踞在神像前，准备睡上一觉。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吃饱了吗？”
蛇妖猛地惊醒，看向庙外。
李道玄还是那身青色道袍，昨晚凌乱的长发已经重新梳成了道髻，他手捏符篆，淡淡道：“吃饱了，正好送你上路。”
“臭道士，真是阴魂不散！”
蛇妖眼中充满了怒火，它嗖的一下蹿出古庙，头部高高扬起，庞大的身躯立起来足有十米多高！
它的尾巴更是发出刺耳的响声。
“臭道士，本座还未找你算账，你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真是自寻死路！”
此刻的蛇妖根本不慌，昨晚喝下的雄黄酒药力已过，那被鱼肠剑刺出的伤口此时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再加上刚刚又吃了许多人，此时法力已基本恢复。
这小道士虽然有点道行，但并不高深，正好让它一报昨夜之仇！
谁知面对蛇妖的威胁，李道玄却气定神闲，笑道：“蛇妖，我倒要看看，还会不会有人来救你，气运在身？呵呵，你这个妖孽，道爷我今天杀定了！”
蛇妖恼羞成怒，张开大嘴咬向李道玄，但李道玄只是运转缩地神行，身子飘忽不定，东躲西藏，连连避开了蛇妖的进攻。
一时间，整座乱石山都在微微颤动，草木坍塌，到处都是巨蛇爬行的痕迹。
“呵呵，你只会说大话吗？不是要杀了本座吗，怎么只会像个臭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李道玄不为所动，只是淡淡一笑，似是成竹在胸。
片刻后，暴躁的蛇妖突然身子一顿，僵在了那里，眼中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
紧接着，它开始在地上不断打滚，疼得死去活来，气息一下子虚弱了很多。
“本座……本座这是怎么了？”
李道玄踩在树枝上，俯视着它，淡淡道：“也没怎么，就是喂你喝了一些雄黄酒。”
“不可能……绝不可能！”
“呵呵，民间有一种对付毒蛇的办法，就是在死老鼠体内灌入毒药，再诱惑蛇吃掉，这个法子，其实用来对付蛇妖，也不错。”
听到李道玄的话，蛇妖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你……你偷偷在那些人的水中放了雄黄酒！”
李道玄打了个响指，笑道：“聪明，但已经晚了，此刻那些人正在被你消化，他们体内的雄黄酒，自然也会转移到你的体内。”
乱石山上，传来一声悲怆的怒吼。
“臭道士，你卑鄙！”

第二十二章 仙器：三界葫
乱石山中，巨大的蛇妖口吐人言，瞳孔血红，无比怨毒地望着李道玄。
它从没有想过，人竟然能如此卑鄙无耻！
他不是道士吗？不应该想办法救那些人吗？竟然会完全无视人命，甚至以此来给自己下毒？
这一刻，它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咱俩到底谁才是妖怪？
李道玄没有理会它的叫骂，他冷冷一笑，将一张张五雷符贴到蛇妖臃肿的身上。
蛇妖此时陷入了极度的虚弱，想甩尾攻击，却连尾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躲开了。
“卑鄙？像你这种滥杀无辜，玩弄女子的妖怪，用什么方法对付你都不为过！”
眼看李道玄在手掐雷印，天空中飘来一片片乌云，凶戾的蛇妖终于开始害怕了。
“臭道士，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就算你爹是东海龙王，我今天也要宰了你！”
说罢他眼中泛起一丝电芒。
轰隆！
足足五道手臂粗细的雷霆落下，劈在这条作恶多端的蛇妖上，一时间鳞甲纷飞，血肉模糊，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山中，惊走无数飞鸟。
五道雷霆落下，蛇妖已经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李道玄喘了口气，略微有些乏力，他的法力还是太少了，到目前为止，勉强就一年道行。
等拜师成功了，要赶紧想办法提一提修为了。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蛇，李道玄没有靠近，而是先捡回了自己的鱼肠剑，然后走到它身边，挥剑狂刺！
匕首捅进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蛇妖的身子微微颤抖，动静越来越小……
最后李道玄一剑刺入它的头顶，贯穿大脑，彻底结束了它罪恶的一声。
下一刻，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一行行字迹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贞观初年，五月，于乱石山斩杀一头拥有上古黑龙血脉的异种蛇妖，该妖修行两百三十载，本将成为祸乱天下之大妖，今被斩之，可得奖励——【仙器&#183;三界葫】！”
在看到仙器那两个字的时候，李道玄精神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仙……仙器？
一件上品法器鱼肠剑就已经让他战力大增了，要是获得一件仙器……
李道玄突然有些膨胀，张乾阳张道长，要不你拜我为师吧……
不过当他看到三界葫的介绍时，才知道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三界葫【仙器&#183;残】（本是上洞八仙之首铁拐李成道之宝，乃太上老君亲手所炼，葫中可容纳三界、蕴养灵丹、攻杀困敌、驱使水火、千里飞遁、护道御敌，乃仙家重宝，但于大战中受损，器灵消散，只剩下储物之能……）
李道玄紧皱眉头，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某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大战？
什么大战会让八仙之首的铁拐李连自己的得道之宝都无法保全？
甚至于李道玄心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想法，铁拐李真的还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会任由自己的宝葫流落凡间？
左思右想，他还是决定先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以后再从师父那里旁敲侧击一下。
龙虎山身为天师道正统，祖师张道陵乃是天庭四大天师之一，在这方面，师父可能会知道的更多。
手一伸，一只青翠欲滴的葫芦出现在李道玄手中，触感冰凉，上面还萦绕着绿色的藤蔓，但让人惋惜的是，葫芦上有着一些细微的裂缝。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器吗？
只见三界葫上流光溢彩，周围缭绕着氤氲紫气，鼻子一吸，便让人精神一震，神清气爽。
李道玄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葫芦上。
下一刻，鲜血被葫芦吸收，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浮现在李道玄心中。
宝物分四个层次，分别是法器、法宝、灵宝和仙器，其中唯有法器不用认主便可直接使用，其他都必须要滴血认主才行。
认主之后，三界葫微微一颤，竟遁入李道玄的体内，随着他心念一动，又浮现出来，自动挂在了他的腰间。
李道玄闭上双眼，看到了三界葫内的空间。
首先是大，一望无垠，近乎无穷无尽，其次是荒凉，葫内本来自成一界，有无穷生机，但现在大地破碎，海洋枯竭，如末日崩塌。
李道玄睁开双眼，心中十分可惜。
这三界葫不愧是仙家重宝，它内部自成乾坤，孕育了四十九座火焰山脉，和三十六处汪洋大泽，葫口一开，可倒出无穷无尽的火焰和能淹没万里山川的汪洋。
除此之外，它还能自动吸收日精月华，蕴养出灵丹妙药，可生死人、肉白骨。
它还可以当做飞行法宝，出幽入冥、一念千里，八仙过海时，铁拐李就曾用它渡过东海。
甚至于它还能收敌困敌，或者把自己收进来，以此来防御，若是露宿荒野，还可将其当做洞府居住。
然而这样一件妙用无穷的仙器，落到李道玄手中，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功能，那就是储物。
而且只能收死物，无法收活物。
唯一的好处就是空间几乎无限大。
不过李道玄没有沮丧，反而灵光一闪，他在想，这三界葫之所以不能再驱使水火，是因为里面的火焰山脉和汪洋大泽都没了，但若是换个思维的话……
李道玄心中有些激动，他取出一张一级的五雷符，贴在一颗柏树上，然后召来雷霆。
随着轰隆一声雷鸣，这棵树惨遭雷击，燃烧起火焰来。
李道玄拔出葫塞，道：“收！”
下一刻，柏树上的火焰迅速飞入葫口，消失不见，随着李道玄心念一动，凝固在葫中的空间中。
他调转葫口，朝着蛇妖的尸体，道：“放！”
轰！
火焰从葫口飞出，落在蛇妖尸体上，燃烧起来，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起烤肉的香气。
李道玄哈哈大笑，连忙收回火焰，美滋滋地摸着三界葫。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用这个方法，他也能驱使水火了，只是需要平时多积累储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这葫芦的卖相太显眼了，要是能低调点就好了。”
李道玄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三界葫周围的宝光散去，颜色也变成了灰黑色，平平无奇，十分不起眼。
李道玄目光一亮，他突然想起了猴哥的金箍棒。
“能变小吗？”
三界葫顿时缩小数寸。
“再小一点！”
“小！”
“再小！”
……
片刻后，三界葫变成了一个非常迷你的小葫芦，只有指甲盖大小。
继续变小也可以，但就要消耗李道玄自己的法力了。
李道玄两眼放光，宛如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开始了各种实验。
他发现，在不消耗自己法力的前提下，三界葫最小是指甲盖大小，最大是三米左右。
如果法力足够的话，三界葫就和金箍棒一样，可以无限变小或变大，这也让他生出一个想法，或许三界葫真正的用法，是和番天印一样，变成山那么大，然后朝着敌人当头砸过去？
一葫镇乾坤！
嗯，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第二十三章 仙葫降妖
洪州，万寿宫，八角锁龙井。
水下百丈处，忽的露出一双巨大的瞳孔，宛如两盏淡金色的灯笼，接着原本平静的地下暗渠开始生起波澜，隐隐有种厚重、深沉，宛如雷鸣般的吼声在回荡。
一头巨大的蛟龙在沉睡中苏醒，它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被激发出了野性，奋力挣扎。
然而八根粗壮的铁索牢牢缠绕着它，铁索上有金色的符纹流转，它挣扎得越剧烈，铁索便捆得越紧，到最后甚至嵌进了肉里。
万寿宫深处，某座常年关着的密室中。
一个白眉道人端坐在蒲团上，手结太上印，五心向天，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微末难见。
他的面前以八根铁柱布成奇门八卦阵，阵法中央插着一柄神剑，是为阵眼。
神剑呈青铜之色，生有雷纹，一面刻旌阳二字，一面刻万仞二字，皆是古篆。
此刻，这柄神剑突然颤抖起来，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与此同时，整座万寿宫都在微微颤抖，甚至还能听见隐约的龙吟。
白眉道人蓦然睁开双眼，剑指一伸，一滴鲜血飞出，落于剑身，接着神剑停止了颤抖，万寿宫也恢复了平静。
吼声也随之消散，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白眉道人轻轻一叹，道：“这孽龙，沉睡十六载，怎么突然又发起了疯？”
摇了摇头，他又闭上双眼，呼吸也再次变得悠长而细微。
……
龙首山。
这座山因形如龙首而得名，地势隐蔽，附近的村民们在其中开挖密道和山洞，用来躲避战乱和灾祸。
此刻龙首山的山洞中，一大帮子村民聚集在一起，在老村正的主持下正在商讨什么事情。
“村正，咱们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不然田里的庄稼可就荒废了！”
“是呀，再不种地，咱们拿什么过冬？”
“李道长不是说会帮咱们除掉那蛇妖吗？怎么到现在也没动静？”
“他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担忧。
一开始，他们担心蛇妖报复，但随着时间推移，对蛇妖的恐惧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冬天的担忧。
对他们这种偏僻地区的百姓来说，每个冬天，都是一次严峻的生存考验，到了开春，也许很多熟悉的人就再也看不到了。
老村正开口道：“我相信李道长，他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说会帮咱们降妖，就一定会做到！”
一个老婆婆迟疑道：“你们说，会不会李道长也怕了那蛇妖，现在已经跑了？”
“我可是听说，那蛇妖可比蝠妖厉害多了，甚至都能变成人去祸害姑娘们呢！”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道长哥哥才不会怕那蛇妖呢！”
“张婆婆，你再乱说，小心我去偷你们家的梨！”
是老村正的孙女，她握着一根木棒，凶巴巴道。
张婆婆十分生气，正要开口训斥，却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喊叫。
“不好了，不好了！”
“张婆婆，你家的小孙子在水里游泳时被一条大鱼给吞进去了！”
张婆婆一听这话，顿时心如火烧，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
龙首山，一座无名深潭。
潭水深不见底，上面还漂浮着许多落叶，看起来静美如画，但就在刚刚，几个孩子在这里游泳的时候，一条褐色的大鱼突然浮出水面，足足有三米多长，一口便将张婆婆的小孙子给吞了下去。
其他孩子惊慌地逃上岸，然后将这个消息了告诉了山洞里的大人们。
此刻张婆婆已经醒了过来，趴在潭边痛哭流涕，没多久，她的儿子和儿媳也赶了过来，听到这个噩耗都焦急不已，儿媳妇更是急得差点跳进潭中。
他们家只有这一根独苗。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有眼尖的人发现，远处似乎有一条大蛇在迅速靠近，速度非常快。
“是蛇妖，蛇妖找上门了！”
“蛇妖来报复了，大家快逃呀！”
人们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正打算逃跑，却听到老村正的孙女突然惊喜地喊道：“不是蛇妖，快看，那是道长哥哥！”
“咦？好像……真的是李道长呀！”
“是李道长，是他在拖着蛇妖！”
片刻后，轰的一声，一条大蛇的尸体被扔在地上，远处的潭水都被震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一道身影飘然落在蛇妖的脑袋上，身穿青色道袍，长发如墨，俊雅出尘，腰间一边悬着柄连鞘短剑，一边挂着个小巧的黑色葫芦。
正是李道玄。
“道长哥哥！”
村正的小孙女兴高采烈地喊道，小脸上除了惊喜，还有浓浓的自豪，仿佛这个蛇妖，是她亲手除掉的一样。
李道玄看着她明显瘦了的小脸，手一伸，突然多出了两包用油纸包好的蜜饯和羊肉干，递给她，笑道：“这声哥哥不能让你白叫，快拿去吃吧。”
小孙女顿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其他的小孩子，甚至是很多大人都十分羡慕。
李道玄再次用袖子一挥，那近五丈长的蛇妖尸体便突然不见了，仿佛被他藏进了袖子中。
实际上是李道玄将之收进了三界葫中，为了不让人关注到葫芦，才特意做了个挥袖的动作用来掩饰。
别问，问就是袖里乾坤！
而看到这一幕，村民们更是惊为天人，只觉得李道长似乎变得更加厉害了，简直就和神仙一般。
“诸位父老乡亲，刚刚你们也都看到了那蛇妖的尸体，此妖已被我所除，你们可以回到小砂村继续耕作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太好了，李道长真是厉害呀！”
“还叫李道长？应该叫李神仙才对！”
“对对对，李神仙！”
……
李道玄拱拱手，道：“贫道还有要事，就不打扰大家了，告辞！”
他脚步一踏，就准备运转缩地神行之术。
这时张婆婆突然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李道玄的面前，连连叩首，额头都磕青了。
“求李神仙救救我小孙子！求求您了！”
李道玄连忙扶住她，刚要说话，张婆婆的儿子和儿媳也跑了过来，一起跪下，声泪俱下。
“娃子刚刚在水里游泳，被一条大鱼给吞了下去，现在那鱼就躲在水底，求李神仙救救我那可怜的娃吧！”
李道玄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若是太晚了，恐怕就算杀了那大鱼，也救不回人了。”
听到李道玄的话，张婆婆激动的双手颤抖，道：“就是刚刚，就是刚刚才发生的事！”
李道玄走到潭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将法力运到双眼，看到水面上果然有着一缕淡淡的妖气。
是一只道行尚浅的鱼妖，恐怕连灵智都还没有开，威胁并不大。
但它躲在潭底，却让人有些难办。
如果没有获得三界葫，李道玄肯定会拒绝救人，毕竟他可不愿意拿命去下水一搏。
但现在嘛……
李道玄冷笑一声，轻轻敲了一下腰间的三界葫。
“就算你藏在海底，贫道今天也收定你了！”
“给我收！”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腰间的葫芦自动浮起，悬在李道玄的头顶。
呼！
潭水被自动吸起，卷起一道道水柱，迅速涌入葫芦中。

第二十四章 凶肆、道观
众目睽睽之下，小砂村的村民们看到了他们这辈子最记忆深刻的一幕。
那小小的葫芦不仅能自动飞起，竟然还可以吸水？
一开始他们觉得，一个葫芦能装多少水？但渐渐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只见一道道水柱迅速涌入葫中，潭水在飞速下降，而那小小的葫芦，就仿佛一个无底洞，永远都装不满。
啪！啪！啪……
许多小鱼小虾落在岸上，在地上跳动不已。
三界葫不能收活物，自动将它们给排了出来。
水位越来越低，潭水已能看到底部，隐隐有只褐色的身影在四处乱蹿。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潭水终于彻底被吸干净，露出下面厚重的淤泥。
一只三米多长的褐色大鱼张着嘴巴，鱼鳍宛如锯齿，在淤泥中扑腾不已。
李道玄的目光在它鼓胀的肚子处一凝，没有任何犹豫，他催动仙葫。
“给我烧！”
轰！
三界葫喷涌出炙热的红色火焰，落在了鱼背上，将其烧得皮开肉绽。
李道玄特意避开了它的腹部，以防烧到那孩子。
片刻后，大鱼的背部已经几乎被烧熟，奄奄一息，丧失了反抗能力。
然后在李道玄的示意下，村民们纷纷跳下去，将大鱼给抬了上来，剖开腹部，果然发现了张婆婆的小孙子。
此刻这个孩子面色青紫，气若游丝。
李道玄先给他用了一张六丁六甲护身符，驱散妖气，然后帮他做心肺复苏。
孩子的爹娘，还有张婆婆都在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希望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师，能救活孩子。
好在这孩子命大，在李道玄做了一阵心肺复苏后，突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潭水，脸色恢复了正常。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旁边哭泣的娘亲，道：“娘，我刚刚……好像梦到自己被一条大鱼给吞了下去……”
这时张婆婆朝着李道玄跪了下去，她脸上满是羞愧，道：“多谢仙师，我，我之前还怀疑过仙师，我真是该死，连畜生都不如！”
说着她还要给自己一巴掌。
李道玄连忙制住她，道：“不必如此，之前也是我疏忽了，差点耽误你们耕作，现在人也救回来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老村正走了过来，手里捧着几十枚铜钱。
“仙师，我们虽然是庄稼人，但也知道，降妖是要给钱的，大伙一起凑了些钱，还请您千万不要嫌弃！”
李道玄看着那一枚枚铜板，以及他们那一双双有些羞愧的眼睛。
显然这些朴实的村民们觉得，只给这点钱，实在是过意不去，但他们现在能凑出来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伸手从这些铜板里拿出一枚。
“贫道降妖，收价几何全看心情，今天我心情不错，一枚足矣。”
如果是富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多要一些，但对于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村民，一枚铜板就已经足够了。
这时，那生命力极强的鱼妖终于彻底死去。
《荡魔天书》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字迹。
“贞观初年，五月，于龙首山古潭中斩杀一头鱼妖，该妖修炼二十载，偶以人族为食，杀之可获奖励——【一年道行】！”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终于要道行精进了！
下一刻，他体内的法力如春水暴涨，直接翻了一倍，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仿佛连力气也变大了许多。
然而没等他高兴多久，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犹如被万剑穿过，撕心裂肺。
李道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仙师？仙师您怎么了？”
老村正有些担忧道。
李道玄长长吐出一口气，刚刚那剧痛的感觉此刻已经淡了下去，但他有种预感，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他的修炼，怕是出了什么问题，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越来越严重！
必须要尽快去找张乾阳道长了！
李道玄一挥衣袖，将那鱼妖的尸体收进三界葫中，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还有急事要去做，贫道先告辞了。”
说罢他摆摆手，就要离开。
突然，他脚步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村正大人，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仙师尽管吩咐！”
“这次我之所以能铲除蛇妖，多亏了三河村中的牛家媳妇，劳烦你将蛇妖已死的消息告知她，并告诉三河村的村民，她才是除妖的英雄，莫要再玷污她的声名。”
老村正立刻道：“这事简单，老朽一定做到！”
李道玄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小砂村的村民，转身离去，脚下缩步成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
黄昏，在太阳还未落山之前，李道玄赶到了新阳县。
县城里明显热闹了一些，房屋也错落有序，多是木质结构，偶尔也有砖房，看起来更加气派，是当地的大户人家。
李道玄走在街市上，道路平整开阔，虽然比不上后世那般干净整洁，但比之乡间的泥泞小路，已经好了太多。
此刻已是黄昏，街市上的人并不算很多，一些摆摊的商人也开始收摊准备回去了。
唐朝有宵禁，晚上若是无故外出行走，是要挨二十鞭子的。
当然，如果是在自家房子里不出来，那随便你怎么嗨，所以唐朝人倒也不是没有夜生活，只要房子够大，蹦迪、烧烤什么的，都可以做。
李道玄停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主面前，笑道：“这位大哥，能向你打听个事吗？”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子，他笑了笑道：“什么事？”
“您知道真阳道观在哪里吗？”
谁知在听到真阳道观四个字后，摊主面色大变，笑容收敛，他上上下下扫了一眼李道玄。
“你打听那里做什么？”
“想去拜访一位前辈。”
摊主连连摇头，看也不看李道玄，道：“不知道，你问别人去吧！”
李道玄心中诧异，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
他又问了其他人，结果发现当听到真阳道观这四个字的时候，人们脸上无不神色大变，连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就仿佛在看瘟神一般……
好在经过李道玄锲而不舍地追问，一个卖菜的大妈终于告诉了他大致方位。
在新阳县最偏僻的西街，人称“凶肆”。
当李道玄来到这条街时，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被称为凶肆，整条街挂满了驱邪用的符篆和黑布，每一家店铺里面，都供奉着不同的神像。
这条街卖的，全都是死人才会用的东西。
寿衣店、棺材铺、定制墓志铭……
当李道玄踏入这条街时，仿佛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一些。
他快速行走，在走到凶肆末尾时，终于看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道观。
推开门，李道玄倒吸一口冷气。
道观的院子中，就那样直勾勾地平放着一张草席和一口棺材，草席上是一具男人尸体，脸上有许多针线痕迹，明显是死后被人缝合的。

第二十五章 太冲道人
李道玄看着这具尸体，心中有些诧异，自己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他退到门口看牌匾。
额，根本就没有牌匾……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深不可测的张乾阳道长，怎么会住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院子中的棺材突然一颤。
李道玄浑身绷紧，一手握五雷符，一手按住了鱼肠剑柄，紧紧盯着那口棺材。
棺材盖被推开，张乾阳打着哈欠坐起身来，笑道：“臭小子，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要拿五雷符劈我？”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将五雷符收起来，苦笑道：“道长，怎么每次见面，你都是躺在棺材里？”
张乾阳哈哈一笑，跳出棺材，道：“谁还没有点特殊爱好，道爷我除了美酒，最喜欢的，就是躺棺材里睡觉！”
他将草席上的尸体抱进棺材中，盖上棺材，道：“这家伙去山上砍柴，结果不小心摔了下来，那叫一个四分五裂，他的亲人就送到我这里，留一个最后的体面。”
李道玄诧异道：“道长，您还做这个？”
张乾阳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能白捡三个金锭？这年头，多个生意多条路嘛。”
说罢他嘿嘿一笑，道：“来的路上被人为难了吧，县里的人大多都知道我，觉得我很晦气，恐怕没几个人肯搭理你。”
李道玄摇头笑道：“还好，总算是找到了。”
张乾阳招呼李道玄进入房中，里面很是简陋，正中央是两幅画像，一个是骑青牛的老子，一个是位手持法剑和玉印的紫袍道人。
张乾阳泡了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道：“你来找我，是因为那蛇妖不好对付吧。”
李道玄一愣，刚要解释，却被张乾阳打断。
“其实我早就算到你会来找我求助，毕竟那蛇妖道行不弱，你就算能够找到它的弱点，但修为差距过大，恐怕也无济于事。”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那个，张道长——”
“没事，你还年轻，刚刚修道没多久，打不过很正常，不丢人，要是打不过还死磕，白白送了性命，那才叫丢人！”
张乾阳语重心长道：“我让你杀蛇妖，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遵守承诺，有没有与之一战的勇气，可不是叫你去送死的，你能懂得变通，放下不必要的脸面，不错！”
说着他喝了一口茶，显然对自己的话非常满意。
这一番下来，即考验了徒弟是否信守承诺，又教给了他万事需变通的道理，最主要的，是接下来他可以出手降服蛇妖，在徒弟心中留下高深莫测的形象。
当年他就是被老爷子用这一套给拿捏的。
李道玄面色古怪，道：“那个，道长，蛇妖……我已经杀了。”
“噗！”
张乾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瞪着双眼，揪断了几根胡子，道：“你你你，你说什么？”
“蛇妖我已经杀了，这次来找道长，是想拜您为师，请教修行的。”
怕张乾阳不信，李道玄手一挥，一条巨大的蛇妖尸体出现在地上，哪怕死了这么久，竟然还有股凝儿不散的妖气！
张乾阳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他看到那蛇妖头顶的双角时，目光一凝，凑上去仔细观察，良久，他望着李道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是我失算了，这蛇妖并不是普通的蛇妖，而是身具真龙血脉的异种蛇妖！”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样一条道行高深，还拥有真龙血脉的厉害蛇妖，竟然……被这小子一个人给干掉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荡魔天书早就告诉过他，这蛇妖拥有上古黑龙血脉，应该是某条真龙与响尾蛇交媾而生，来历不凡。
“道长，我会不会惹了大祸？”
李道玄心中其实也有些害怕，万一杀了小的惹了老的，哪天真有条龙来找自己报仇，那他可挡不住。
张乾阳冷笑一声，道：“这种作恶多端的妖物，别说只是有一丝真龙血脉，就算它就是一头真龙，该宰照样宰！”
顿了顿，他瞥了李道玄一眼，道：“你半路出家，不明白一些隐秘，从魏晋时期开始，仙佛对人间的回应便越来少，到现在，甚至连祖师张道陵都已经不再回应我等龙虎山弟子了。”
“其实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很多神佛仙魔，包括四海龙君和十殿阎罗，都已经不再回应人间祭祀，道门中的召神遣将之术已经近乎失灵，除了土地和山神，人间已经很难找到神灵的痕迹了。”
说罢他拍了拍李道玄的肩膀，道：“所以你就放心吧，就算这蛇妖有个真龙老爹，现在恐怕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当然，就算它真的来了，不是还有师父我的嘛！”
李道玄一愣，然后眼中露出一丝惊喜，道：“道长，您的意思是……”
张乾阳摸了摸胡子，笑道：“臭小子，还叫道长？”
李道玄连忙跪下行拜师礼，沏好一杯茶献上。
张乾阳接过喝了一口，眼中露出一丝感慨，时隔多年，他终于准备再次收徒了。
“去给祖师上三炷香，磕个头。”
李道玄恭恭敬敬地朝着正中央的那两幅画像上香磕头。
“画像左边是道祖老子，右边则是我龙虎山一脉的祖师张道陵，他在东汉时得太上老君传授天书妙法，创立天师道，一生降妖伏魔，最后得道飞升！”
张乾阳自己也对着画像鞠躬，一改往日的倨傲，十分谦恭。
“龙虎山八代弟子张乾阳敬上，今日开坛行礼，得收佳徒，其人根骨高绝，心性纯良，可收为真传，授我龙虎山天师秘法，降妖除魔，泽被苍生！”
……
行完礼，拜过祖师后。
张乾阳看着李道玄的眼神立刻亲近了许多。
“师父，这就好了吗？”
张乾阳点点头，道：“其实还有很多繁文礼节，不过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便是，等回龙虎山了，你再给老爷子磕个头就好了。”
思索片刻，他对着李道玄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了，九代弟子以‘太’字为号，嗯……以后你的道号便叫太冲吧。”
“太冲？”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师父，能再换个好听点的吗？”
张乾阳瞪了他一眼，道：“我取这个名字，是想让你多一些冲虚之气，好成就道果，你要是不满意，就叫太虚吧！”
太虚……
李道玄苦笑道：“得，就叫太冲吧，挺好的。”
从今以后，他便是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太冲道人了。
“对了，师父，您的道号是什么？”
一瞬间，张乾阳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怒道：“滚去睡觉，明早寅时就给我起来，练功！”

第二十六章 修道四境
次日，寅时。
天还没有亮，周围一片灰蒙蒙的，李道玄就已经在师父的鞭策下起床了。
“马步要站稳！”
李道玄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练功服，在院子中央扎着马步，他的头上放着一只香炉，上面还插着一根长长的香。
“站好啦，香炉若是洒了，就给你重新换香，这香烧不完，你就要一直站着！”
张乾阳负手而立，这一刻的他，一改随性的态度，变得极为严苛。
李道玄脸上满是汗水，他心中有些不解，修道之人，为何还要练这个？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张乾阳冷哼一声，道：“修性不修命，到头一场空。性指的是人之精神，命指的是人之肉身，性命双修，方为大道！”
“我道门修士，从七岁开始，除了练气打坐，也会熬炼肉身，有一个好的肉身，对修道大有裨益，小子，你虽然天赋不错，但要补的，还有很多！”
李道玄苦着脸道：“师父，就算要练马步，你好歹让我吃点饭呀，从昨晚开始，你就不让我吃饭，这不吃饭，哪有力气练功？”
听到这话，张乾阳冷笑一声，道：“想吃饭？可以呀，如果你小子不怕死的话。”
李道玄一愣，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最近修炼时，是不是经常感到腹下三寸处有痛感，甚至随着修为精进，痛感还会往上蔓延？”
听到这话，李道玄身子一震，头上的香炉差点倒地。
“师父……您怎么知道的？”
他还没问呢，师父就已经看出来了，果然拜师是正确的选择，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张乾阳盘膝坐了下来，喝了口小酒，淡淡道：“第一次见你我就看出来了，当时非常诧异，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可知道，修道的第一个境界叫什么名字？”
李道玄猜测道：“筑基？”
张乾阳摇了摇头，道：“修道第一境，名为辟谷！”
“辟谷？就是不吃饭？”
“没那么简单！”
张乾阳正色道：“法力乃是先天清气所化，而人食五谷杂粮，体内遍布浊物，与清气所化的法力相冲突，所以想要修出法力，第一步便要断绝五谷，清除体内浊气。”
李道玄疑惑道：“可是不吃饭难道不会饿死吗？”
修道之人还要打磨肉身，每天高强度训练，如果不吃饭，能活多久？
“辟谷并不等于不吃饭，而是不吃五谷俗物，平时吃水果、饮山泉，并辅以名贵药材制成的辟谷丸，久而久之，便能去浊扬清，吸收天地清气，练出法力。”
说着他看向李道玄，肃声道：“你并未辟谷，却不知为何练出了法力，体内清浊二气相冲，卡在下丹田，自然小腹剧痛，筋脉欲裂，越修炼，冲突便越强烈，到最后甚至会身体爆裂而死！”
李道玄心中一凛，后怕不已，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在了悬崖边，差点酿成大祸！
“当然，你也无需太担心，有为师在呢。”
说着张乾阳从腰间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糖豆大小的黑色丹药，道：“张嘴。”
李道玄张开嘴巴，下一刻，那粒丹药被张乾阳弹进了他的嘴中。
丹药落入胃中，很快李道玄的体内就浮现出道道热流，饥饿的感觉一扫而空，四肢百骸无不清爽舒泰！
“这是咱们龙虎山秘制的辟谷丸，以云母、人参、灵芝粉等珍贵药材配制而成，每七日服一粒，能充饥解饿、固本培元，小小的一粒，可不比黄金便宜！”
这些天张乾阳用从徒弟那得来的三锭黄金购买药材，自己也进山采药，才炼制出了一批辟谷丸。
李道玄修炼上的隐疾他早就记在心里，并着手去想办法解决。
“从现在开始，你服辟谷丸，差不多一月时间，就能解决这个隐患了。”
李道玄心中有些感动，炼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反而非常耗费精力。
师父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呀。
李道玄努力站着马步，还好修出法力后，他的肉身也得到了些提升，否则现在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师父，您能给我讲讲修道的境界吗？要练到什么境界，才能长生？”
穿越到这个世界半年多了，他一直对修道的境界一无所知，现在终于有了师父，自然要问个清楚。
张乾阳点点头，道：“也好，为师今日便给你讲清楚。”
“修道第一境，为辟谷境，此境分三个小境界，分别是初期、中期和后期。”
“辟谷初期，需以法力冲开黄庭，也就是下丹田，此处乃是藏精之所，冲开后精元如海，生生不息。”
“辟谷中期需以法力冲开绛宫，也就是中丹田，此处为宗气之所，冲开后气血旺盛，神力无穷。”
“至于辟谷后期，则需以法力冲开泥丸，即上丹田，此处为藏神之府，冲开后可壮大神魂，增强智慧。”
李道玄默默记在了心中，他现在还未突破辟谷初期，法力宛如细流，根本冲不开下丹田的大门。
“师父，那辟谷之后的境界呢？”
此刻的李道玄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迫不及待地追问，连身体上的酸痛都忽视了。
“上、中、下三丹田，其实就像三根钉子，将人的魂魄牢牢锁在肉身中，修完辟谷三境，便相当于拔出了三根钉子，可于子夜时跳出神魂，化为阴神，这第二境，便叫阴神境。”
“到了阴神境，神魂可于夜中飞天遁地，遨游星海，采月华为药，道行一日千里，修至这一步，才算是成了些气候。”
李道玄幻想着那一幕，忍不住心驰神往。
“阴神境再突破，便是阳神，神魂可采炼大日精华，从至阴转纯阳，道行深不可测，法力如渊似海，王侯将相跪相迎，天子门前称上仙！”
李道玄立刻问道：“是不是修到阳神境，便能成仙永生？”
张乾阳摇摇头，道：“咱们龙虎山的老天师，还有茅山派的叶法善叶真人，便是阳神境的修士，他们曾说过，阳神虽能延年益寿，却不能长生。”
“那怎样才能长生？”
张乾阳望向逐渐泛白的天空，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那自然是修道第四境，渡劫登仙！”
就在李道玄翘首以盼，等师父继续往下讲的时候，张乾阳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道：“但这个境界为师也只是听说过，并不了解多少，等有机会回龙虎山，你自己去问老爷子吧。”
李道玄点点头，在心中总结了下修道四境。
第一境为辟谷，第二境为阴神，第三境为阳神，第四境为渡劫登仙！
“师父，只有四个境界吗？那岂不是很容易就成仙了？”
李道玄记得自己穿越前看的那些修真小说，每一个都有很多境界来着。
张乾阳冷笑道：“眼高手低，修道之路难如登天，大多数人勤勤恳恳，终其一生却只能停留在辟谷境，而且修行之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采月华时会遇到月魔，采日精时会遇到日魔，除此之外，还有修士自己的心魔，人寿不过百余载，能修成阴神境的，便已是天赋卓绝之人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师父，那您是什么境界呀？”

第二十七章 紫气养元功
听到这个问题，张乾阳哼了一声。
“为师曾经那叫一个厉害，威名赫赫，镇压无数天骄，真可谓是高处不胜寒，寂寞如飞雪……”
李道玄露出一丝怀疑，这听着……怎么这么像吹牛呢？
啪！
张乾阳敲了下他的头。
“少废话，快给我站稳！”
李道玄咬牙坚持，总觉得师父是恼羞成怒，故意报复。
半个时辰后。
香终于燃尽，李道玄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两条腿都在颤抖。
太累了！
此刻天边泛起鱼白，红日初升，晨光熹微，天地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氤氲出淡淡紫气。
张乾阳提起李道玄的胳膊，脚步一踏，两人瞬间来到了屋顶。
“快盘膝打坐，为师教你一门玄功。”
李道玄强忍着浑身的酸痛，努力摆出打坐的姿势，认真聆听。
“此功名为《紫气养元功》，需在卯时才能修炼，此刻太阳初升，乾坤阴阳流转，会诞生出氤氲紫气，此功便是以这紫气来滋养肉身，调理气血，有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之神效！”
李道玄目光一亮，他半路出家，十九岁才开始修道，在肉身的打磨上比较落后，修炼此功，或许可以让他快速补足短板！
“夫紫气者，大道之根，天地之母，一阴一阳，生育万物。在人，为呼吸之气，在天，为寒暑之分……”
在张乾阳毫无保留的传授下，李道玄闭上双眼，心湖澄净，呼吸的节奏慢慢发生改变，深、浅、浅、深……
他渐渐忘却了身体的酸痛，口生玉液，鼻嗅清香，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温泉中，舒畅而放松。
张乾阳眼中露出一丝震惊。
他没有想到，只是第一次修炼《紫气养元功》，李道玄就能迅速进入状态。
此刻的李道玄，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紫气，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部分紫气流入他的体内，洗练肉身，冲刷浊气。
张乾阳点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这一身所学，总算找到了传人。
虽然李道玄入门晚了一些，但胜在资质出众，再加上他的教导，未来的成就，恐怕不会低。
当然，比起自己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张乾阳也闭上眼，开始修炼起《紫气养元功》。
破旧的茅草屋顶上，一老一少盘膝而坐，手结道印，沐浴霞光，吞吐紫气，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一个时辰后。
李道玄睁开双眼，一道紫芒闪过，瞳孔仿佛成了淡紫色，几个呼吸后又渐渐恢复正常。
李道玄向下一跃，在没有运转缩地神行的前提下，竟然盈盈落地，毫发无伤。
他眼中露出一丝欣喜，这《紫气养元功》实在是太神奇了，只是修炼了一个时辰，不仅身体的酸痛感一扫而空，还觉得身子仿佛轻盈了许多。
“紫气为天地至清至净之气，你吸收紫气炼体，自然有去浊扬清，轻身长寿的功效，没什么好稀奇的。”
张乾阳睁开双眼，也结束了修炼，对着有些兴奋的徒弟笑道。
“不过你也不要骄傲，虽然你第一次修炼就成功吸收到了紫气，但像你这样资质的，龙虎山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只是普通功法，难度不大。”
李道玄一听，这才收敛了心中的喜悦，暗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却是不知，这是张乾阳为了不让他骄傲而编的谎话，《紫气养元功》并不是什么普通功法，而是龙虎山天师秘法，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修炼。
算得上是龙虎山中，在修炼肉身一道上，最为上乘的功法了！
接着，张乾阳又让李道玄练了一上午剑法，都只是基础剑法，刺、崩、云、抹、劈……
用张乾阳的话来说，剑法最忌讳花里胡哨，将基础剑法练好就已经够用了，待日后修为足够，修成了御剑之术，就算是武林中的剑神剑圣，也挡不住你飞剑一斩！
练完剑法，李道玄已经挥汗如雨，反观张乾阳则是在大吃大喝，啃着蒸饼，喝着白粥。
李道玄咽了口唾沫。
“师父，不是说修道之人要辟谷吗？你怎么还吃东西？”
他吃了辟谷丸，虽然可以七日不饥，但嘴馋的毛病依然还在。
“呵呵，辟谷境以上的修士，肉身早已清净无暇，纯粹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倒也并无大碍。”
李道玄瞪了他一眼，转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之后张乾阳让徒弟去午睡休息，下午时又把他喊起来，开始授课。
道经、妖魔、符篆、法术……
张乾阳侃侃而谈，给徒弟讲述着许多修道的知识，开拓他的见闻。
李道玄听得十分入迷，他发现师父的经历非常丰富，讲授时总是能举出具体的事例，而且都十分精彩。
授课结束后，张乾阳重点教徒弟画符，让他亲手去实践，自己则是在一旁指出问题和不足。
而到了傍晚，则是李道玄的自由时间，他发现师父有个怪癖，一到太阳下山，就早早躲进了棺材里，睡起了觉。
正常人哪有喜欢睡棺材的？
李道玄摇摇头，他没有选择立刻休息，而是开始修炼起《彭祖谷仙卧引功》，一点点的积攒法力，直到月上中宵才沉沉睡去。
……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段时间李道玄过得非常充实。
早起站马步，然后和师父一起修炼《紫气养元功》，接着练剑、午睡、听课、画符，最后洗个澡，修炼《彭祖谷仙卧引功》，然后沉沉睡去……
两人一个愿意倾囊相授，一个求知若渴，李道玄能感到，无论是肉身还是修为，他都在飞速进步，每一天都在不断变强。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
下午，李道玄一个人坐在桌子旁画符，定身符。
师父今天似乎有什么事，给他放了一天假。
但李道玄没有去游玩，而是选择自己练习定身符。
笔走龙蛇，以朱砂勾勒出一个个神秘而玄妙的图案，李道玄的法力也在不断消耗。
符篆是神灵的文字，十分复杂，讲究极多，李道玄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勉强将这道符学会。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笔，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定身符，画成了！
这是他第一个不靠《荡魔天书》，全靠自己学会的符篆，心中自然高兴。
就在这时，道观的门被推开了，张乾阳走了进来，眼中有着一丝疲惫。
他手中提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
“师父，我成功画出定身符了！”
李道玄高兴道。
张乾阳哈哈大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快赶上为师当年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将其和油纸伞一起递给李道玄。
“这段时间为师托一位朋友将那蝠妖的妖丹炼化，制成了这粒龙虎金丹，服下可增十年道行，足够你突破到辟谷初期了。”
李道玄心中有些感动，原来师父今天外出，就是为了帮他取丹。
“至于这油纸伞，嘿嘿，这可是个好宝贝，你打开就知道了。”
张乾阳挑了挑眉毛，促狭道。
李道玄将信将疑地打开油纸伞，下一刻，一股阴寒的感觉漫上心间，他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几缕秀发落到了他的脖子上，有些发痒。
李道玄扭过头，看到了那一身熟悉的嫁衣……

第二十八章 陈紫玉
这一次，李道玄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在乌黑的长发下，是一张冰冷如霜的脸，肤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红润和生机。
但另一方面，李道玄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生前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眉如远山，目似冷月，五官精美如画，薄薄的红唇好似雪里梅花，让这个冰雕的美人，有了一丝色彩。
然而面对如此美人，李道玄却只觉得惊心动魄，他哭丧着脸道：“师父，您这是闹哪样？”
这可是红衣厉鬼呀！
李道玄想起之前，自己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不禁心中一颤。
鬼新娘并没有伤害李道玄，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眸无波无澜。
张乾阳嘿嘿一笑，道：“你可就知足吧，以后有她跟着你，可比得上任何护身法器了。”
“跟……跟着我？”
“对呀，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度化她吗？为师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化解了她的怨气，不过她自己不想投胎，想修鬼仙之道。”
“鬼修之法我龙虎山有，但道不轻传，为师和她约定好了，让她为你护道十年，十年后还她自由并传给她鬼修之法。这把伞以后便是她的家了，你如果白天带她外出，记得打伞哦。”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声音略有些颤抖。
“师父……这不太合适吧，要不还是算了——”
李道玄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缕缕黑发悄然缠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浓郁的阴气让他如坠冰窟。
张乾阳嘿嘿一笑，掏了掏耳朵，道：“你说什么？”
“咳咳，我说，谢谢师父，这事就这么定了！”
下一刻，黑发散去，李道玄长舒一口气。
他看向身旁的鬼新娘，有些尴尬道：“那个……怎么称呼？”
鬼新娘冷冷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她身上的嫁衣开始变得粘稠，一滴滴鲜血流下，在地上组成三个秀美的小字。
陈……紫……玉……
李道玄心想，这自我介绍的方式还挺惊悚。
“那我以后就叫你玉姐吧，那个……玉姐，你能稍微离我……远一点吗？”
两人都在伞下，靠得很近，李道玄感到对方就像一块冰山，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
陈紫玉依旧没有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伞。
李道玄这才恍然大悟，现在还有太阳，就算是红衣厉鬼，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
他连忙将伞递给对方。
陈紫玉伸出手，握着伞柄，而后身子化为一抹青烟，遁入伞中消失不见。
伞也自动合上了。
李道玄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和一个红衣厉鬼近距离相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时张乾阳走过来，轻叹一声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不会说话吗？”
李道玄一怔，是呀，连陈老爷和王春生那种程度的鬼都能说话，她堂堂红衣，为什么不会说话？
“因为她生前就不会说话。”
张乾阳摇了摇头，道：“她虽然是陈家的大小姐，但出生时她娘难产而死，因此陈家老爷对她很不待见，后来娶了新夫人，便对她更加冷漠了。”
“陈老爷新娶的夫人对她更坏，动不动就打骂，后来更是因为嫌她哭声太吵，就命人调制毒酒，让她变成了哑巴。”
“那时候她才七岁。”
李道玄愣在那里，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抱着膝盖哭泣，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
也许整个陈家唯一爱她的人，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化解怨气容易，化解心中的怨念却难。”
张乾阳叹道：“你有空了多和她说说话，都是天下苦命人。”
“不过，为师只是让你聊天，你小子可别看人家漂亮，就动什么歪心思，我可警告你，在进入辟谷初期前，万万不可泄了阳元，更别说是和一个女鬼了！”
李道玄脸都黑了，道：“师父，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张乾阳上下扫了他一眼，咳嗽一声，不说话。
“对了，那粒龙虎金丹你先别急着吃，再等半个月，到时候你体内的浊气应该就完全消失了。”
李道玄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张乾阳已经摆摆手，跳进了棺材中。
“累死道爷了，睡了睡了！”
李道玄笑了笑，亲自帮师父盖上了棺材板。
他望向那柄油纸伞，伞不知何时靠在了院子中最不起眼的角落，仿佛已经被人遗忘。
犹豫了下，李道玄还是走过去，将油纸伞捡起，然后带回了自己房间，靠在了墙壁旁。
“这屋子虽然破，但至少也能遮风挡雨，玉姐你就在屋子里休息吧。”
“额，对了，我胆子小，玉姐你晚上可别自己出来呀。”
油纸伞一动不动。
李道玄突然觉得，自己这种对着一把伞说话的行为，若是被人看到了，一定会被当傻子看待。
他摇头笑笑，躺在床上开始修炼《彭祖谷仙卧引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轰隆！
屋外雷声响起，接着下起了大雨。
李道玄却依旧睡得香甜，还带着轻微的鼾声。
油纸伞在角落中轻轻打开，一道身穿嫁衣的身影浮现在屋中，长发垂腰，皮肤雪白。
她望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李道玄，然后自己缓缓飘向窗户旁，站在那里，静静望着外面的雨夜。
……
日子再度变得充实而平静。
李道玄依旧是跟着师父修炼，每天扎马步、打坐、练剑、画符，和以往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柄油纸伞，静静地靠着屋内的墙壁，陈紫玉从不主动现身，有时候李道玄打开伞，想和她聊几句，却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除了初见时以鲜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她便仿佛一个木头人，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
就这样，又过去了七天。
这一日，在吸收完朝阳紫气后，张乾阳却没有让他继续练剑，而是将他赶了出去。
“去去去，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身为徒弟，你难道不应该主动出去招揽生意，赚点钱吗？”
李道玄诧异道：“师父，不是有三锭金子吗？”
“呵呵，你的辟谷丸就没断过，你以为是哪来的？每天画符时用的朱砂和黄纸，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吗？”
“早用光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真阳道观，破产了。

第二十九章 石狮流血
修道讲究财侣法地，财是第一位的。
就拿李道玄来说，每七天服用一枚价比黄金的辟谷丸，药还不能停。
朱砂、黄纸之类的东西，虽然不算太贵，但架不住量多，李道玄平均每天都要消耗一大堆。
很多还变成了废品，没画成功。
这都是修道的必要开销，这样一看，他简直就是一个吞金兽，比后世孩子上学还要花钱。
所以很多修道之人都会主动找上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和达官显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让李道玄费解的是，师父明明道行高深，手段莫测，似乎名声也不小，却甘愿藏在这样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中，隐姓埋名。
以师父的本事，只要他愿意，别说成为达官显赫的座上宾了，就算是去长安太极宫，见到那位千古一帝，也能备受尊敬，说不定还能被封个国师什么的。
李道玄叹了一口气，不管师父怎么想的，道观濒临破产，他这个徒弟确实不能再坐吃山空了。
提着师父塞给他的油纸伞，李道玄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竟有一种重归人世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确实过得太宅了。
今日似乎有集会，街上非常热闹，人流涌动，许多孩子在街边玩耍，三五成群。
贞观初年，天下开始安定下来，李世民整顿吏治，任用贤能，崇尚节俭，轻徭薄赋，虽然老百姓依旧不富裕，但眼睛却没有那么麻木了，有了一些生机。
想了想，李道玄将油纸伞打开，挡住太阳。
红色的嫁衣飘荡，陈紫玉出现在他的身旁，周围仿佛一下子冷了许多。
一些路过的百姓用充满诧异的眼神望着李道玄。
“这道士大白天还打伞，好奇怪呀！”
“他好像是真阳道观新来的道士，啧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呀，一个喜欢睡棺材，一个大白天打伞……”
“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仿佛一下子冷了好多！”
……
周围的人自动避开李道玄，形成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李道玄倒也不介意，他对着陈紫玉小声道：“玉姐，我见这里热闹，想着让你也看一看。”
陈紫玉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漂浮在李道玄身边，跟着他向前走。
但李道玄却发现，她的眼神却不再和以前那样空洞，而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四周。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师父让他招揽生意，但李道玄觉得，一个地方哪能天天闹鬼？在街上走走，也纯粹是碰运气罢了。
“卖糖葫芦，冰糖葫芦！”
吆喝声响起，引得许多小孩子跟随。
李道玄无意间瞥到，玉姐的眼神在冰糖葫芦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间，才略了过去。
她……喜欢冰糖葫芦？
李道玄突然想起，她生前常年被困在陈家大宅，很少外出，但或许在某个时候，她在院中听见过外面传来冰糖葫芦的吆喝声？
李道玄撑着伞走过去。
“给我来一串。”
“好嘞，两文钱一串！”
李道玄付过钱，自己没有吃，反而将其伸向陈紫玉。
“额，玉姐，我突然想起自己要辟谷，不能吃，要不你帮我吃了吧？”
陈紫玉望着他，眼神冷漠，宛如深潭。
就在李道玄尴尬一笑，想收回来时，却看到她那薄薄的红唇一动，分开了一些。
而后从冰糖葫芦中飘出一些红色的气体，进入了她的口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似乎觉得她的眼睛有了一点波动，转瞬即逝。
卖冰糖葫芦的男人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李道玄，只觉得这个道士看起来模样如此俊俏，但脑子却八成有点问题，大白天撑着伞还自言自语。
李道玄将手中的冰糖葫芦还给男人。
“我又不想吃了，算了，还是给你吧，不用退钱。”
“不过这串我不建议你重新卖，可以留着自己吃。”
这冰糖葫芦虽然模样未变，但其中的精气已被吸走，没有了任何味道和营养。
听到不用退钱，男人连忙收回。
看着那俊俏道士撑伞远去的背影，他喜笑颜开，这道长真是个好人呀！
至于那道长的建议，他完全不在乎，反手就将那串糖葫芦重新插了上去。
不久，一个壮汉来买冰糖葫芦，刚好买到那一串。
他付完钱，吃了一颗，然后连忙吐了出来。
“呸呸！你卖的是什么玩意，一点味道都没有！”
“奸商，信不信大爷我扁你！”
……
继续在街上走着，李道玄瞥了一眼身旁的陈紫玉。
鼻梁高挺，肤如凝脂，骨相清雅，侧颜简直完美。
话说这算是他第一次和女人……女鬼一起逛街，感觉还挺特别的。
只可惜，偌大的新阳县，竟然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鬼物或妖怪了？
李道玄早就开启了法眼，却看到四周阳气旺盛，根本就没有妖魔的迹象。
这要去哪里找生意？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感到手中的伞柄传来一股力量，仿佛在引导着他前行。
李道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跟随着那股力量向前走，同时望了陈紫玉一眼。
果然吃人嘴短，玉姐这是要帮我找脏东西？
热闹的集市中，李道玄撑着油纸伞，快速前行，转过一个个巷口，人很快少了起来。
片刻后，他停在了一扇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高大气派，门口还有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黄府……”
李道玄眼睛一亮，听说这黄家可是号称新阳县第一富商，如果这里闹鬼的话……肯定能赚不少钱吧。
然而他运转法眼，却发现毫无妖气的痕迹。
李道玄看向陈紫玉。
陈紫玉静静凝望着黄府，身上的嫁衣开始滴血，在地上组成两个字。
有……鬼……
李道玄皱着眉头，看来这黄府中有鬼物，只不过对方藏匿的本领很强，自己的法眼完全看不穿。
犹豫了下，李道玄还是决定先敲门问一下情况。
咚！咚！咚！
一连敲了三下，却无人前来开门。
正当李道玄准备继续敲门时，门内突然响起道士高声念咒的声音。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天清清，地灵灵，弟子奉三茅祖师之号，何神不讨，何鬼不惊……”
李道玄一怔，这是有道士在里面开坛做法，进行驱鬼。
而且听对方所念法咒，似乎还是茅山派的道士。
茅山与龙虎山齐名，师父曾讲过，茅山的符法非常了得，至于龙虎山，则是雷法更加出名。
已经有同行在了，李道玄有些犯难，自己要不要出手抢生意？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门内突然响起一道道清脆的声音，仿佛坛子、镜子之类的东西被摔碎。
而后李道玄看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眼中突然流出了殷红的血液……

第三十章 佛度有缘人
石狮流血！
李道玄面色凝重，经过这些天师父的教导，他已经不算是道家小白，了解了许多关于妖魔鬼怪的知识。
师父曾讲过，石狮子威武不凡，有震鬼辟邪的效果，但如果出现石狮双目流血的事情，就一定要高度警惕了，这是大凶之兆！
说明里面的脏东西成了气候，已经不是石狮子能够镇住的了。
李道玄知道，里面那位道友应该是失败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
想到这，李道玄便准备继续敲门，想去试一试。
他或许不行，但不是还有玉姐吗？
看着那一袭红衣，长发垂腰的玉姐，李道玄竟然还觉得……安全感爆棚？
然而没等他敲门，门就被人打开了。
黄老爷带着一群下人，簇拥着一位身穿黄色道袍的老道士走了出来。
那老道士长须飘飘，精神矍铄，好一派仙风道骨。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小道童，帮他捧着桃木剑、三清铃之类的法器。
李道玄有些诧异，这位道友应该驱鬼失败了，怎么还这么众星捧月？
黄老爷恭敬道：“仙师，那脏东西已经被您收了吗？”
刚刚的场景可是吓坏了他，很多东西竟然自己跳起来摔成了粉碎。
老道士眼中有着一丝尴尬，但很好地掩盖了下去，道：“当然，贫道出手，那鬼物如何能逃得了？”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那鬼物厉害，摔坏了我许多法器，这个，黄老爷……”
黄老爷立刻命人端来百两纹银，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仙师收下。”
老道士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他点了点头，正准备接过银子，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道友，骗人钱财也就罢了，明明驱鬼失败了，却还不承认，如果对方信以为真，结果遭受鬼物报复，害了性命，那可就是你的业障了。”
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窘迫，但当看到说话的不过是个撑伞的年轻道士时，他的底气又足了，怒道：“你这小道士，真是信口雌黄，满嘴胡言乱语！”
李道玄确定他虽然有些修为，但并不高，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旁的玉姐。
李道玄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两座石狮子，道：“如果你驱鬼成功了，那这两座石狮子为何会双目流血？”
众人听到这话，连忙望向石狮子，而后大吃一惊。
“真的流血了！”
“老爷，我听人说过，石狮流血……是要变成凶宅呀！”
家丁们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黄老爷也不淡定了，看着流血的石狮子，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他对着老道士道：“仙师，您看这……”
老道士冷哼一声，道：“那脏东西已经被我收服了，至于这石狮子嘛……”
他目光一闪，指着李道玄斥道：“一定是这个小道士自己搞的鬼，诸位想一想，刚刚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众人一愣，若有所思，然后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李道玄。
“这小道士年轻轻轻，能有什么本领？不过是想趁机骗钱罢了，诸位可别上他的当！”
老道士言之凿凿，再加上他仙风道骨的卖相，自然就让众人更加信服。
这时有的家丁认出了李道玄。
“老爷，他好像是真阳道观的人，那个天天睡棺材的怪道士，就是他师父！”
“真阳道观……听说都已经破得快住不下去了，怪不得会用这种卑鄙手段来骗钱！”
家丁们义愤填膺，黄老爷望着李道玄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李道玄皱眉道：“黄老爷，命是自己的，如果那鬼物真的还在，今晚必定会报复你，到时候，你如何自保？”
黄老爷闻言一愣，心中有些担忧。
这时老道士冷笑道：“那贫道今日就不走了，今晚贫道就住在贵府，我倒要看看，还会不会有第二个鬼物！”
黄老爷一听这话，心中大喜，笑道：“哈哈，那就有劳仙师了！”
至于李道玄，已经被他彻底无视了。
随着大门关上，门外只剩下李道玄一人……和一鬼。
他看了看犹如雕塑般的陈紫玉，笑道：“玉姐，多谢你了，不过老话说得好，佛度有缘人，看来这里并不欢迎咱们，咱们走吧。”
陈紫玉的长发随风飘舞，嫁衣滴血，组成两个小字。
“杀……光……”
李道玄一惊，连忙笑道：“千万别，滥杀无辜的话，要是被师父知道了，我可就完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不着急，不着急哈！”
陈紫玉静静站着，飘舞的长发慢慢平静了下来，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起来。
“算了，咱们回去吧，路上我再给你买串糖葫芦？”
陈紫玉没有回答，却微微侧过身子，不再看着黄府。
李道玄笑笑，一人一鬼，撑着油纸伞，在阳光下渐渐远去……
回到真阳道观。
张乾阳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喝着美酒，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所以说，徒儿你出去逛了一天，不但没有赚到钱，还花了几文钱？”
他毫不留情地鄙视道：“为师要你何用？”
李道玄脸都黑了，指着他手中的鸡腿道：“师父，不是没钱了吗？”
张乾阳三下五除二将鸡腿啃完，拍拍肚子，笑道：“没了没了，最后的银子也被我吃完了。”
顿了顿，他意犹未尽道：“香，真香！”
李道玄狂咽唾沫，他也好想吃肉呀……
“这样吧，为师明天进山采药，看看能不能挖点人参、灵芝什么的卖钱，你呢，就上午练功，下午继续出去招揽生意。”
李道玄苦笑，满脸的不情愿，他可不想频频吃闭门羹。
“其实你那粒用蝠妖内丹炼成的龙虎金丹，如果卖掉的话，至少值三百金，要是肯把那蛇妖内丹也给卖掉的话……”
“打住！”
李道玄义正严词道：“师父，我明天就继续上街，一定赚到钱！”
再有几天，他体内的浊气就差不多能清空，到时候服用了那粒龙虎金丹，能涨十年道行！
至于那有着真龙血脉的蛇妖内丹，更是无价之宝，打死都不能卖！
看着李道玄一下子变得斗志满满，张乾阳满意地笑了。
嗯，道爷我就是这么会激励徒弟……
“行了，今天早点睡吧，明天咱们爷俩都出去赚钱！”
“哦，好的。”
李道玄准备回自己房间。
“等等！”
张乾阳敲了敲棺材，已经躺了进去。
“快把为师的棺材板盖上！”

第三十一章 黄府惊变
次日，清晨。
李道玄盘膝坐在屋顶，沐浴霞光，吞吐紫气，乌黑的发丝上仿佛流转着晶莹的光泽，比之以往，气质更加飘逸灵动、俊雅出尘。
师父天还没亮就已经进山了，此刻道观中只剩下李道玄和陈紫玉。
那把油纸伞静静靠在墙角，不染尘埃。
突然，门外一阵喧闹，许多人冲了进来，簇拥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
如果李道玄睁开眼，就会发现，这个中年胖子，便是昨天遇到的黄老爷。
此刻的黄老爷神情惊恐，抬头望着屋顶上的李道玄，高声喊道：“道长，道长快下来！”
但李道玄不为所动，修道之人最重定力，泰山崩于前，猛虎断于后，而我自安忍不动。
这霞光紫气，岂不比俗世的蝇营狗苟，要重要的多？
见到李道玄不搭理老爷，有家丁便自告奋勇道：“老爷，我爬上去把他给拍醒吧！”
他却是不知，就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屋内墙角的那柄油纸伞微微一动，似乎有张开的架势。
“拍醒？信不信我拍死你！”
黄老爷气得狠狠拍了一下那家丁的脑袋，怒道：“都给我老老实实站这等着！”
屋内的油纸伞又恢复了平静。
一行人便站在院中，静静看着李道玄练功。
黄老爷望着那道沐浴霞光、缭绕紫气的身影，眼神越发恭敬，他发现自己昨天真是看走眼了，原来这位才是真正的仙师！
等了许久，李道玄才做完了功课，睁开双眼，轻轻一跃，身子如柳叶随风，轻盈落地。
“原来是黄老爷，黄老爷是来找我师父的吗？很不巧，他老人家今天进山采药去了，你改天再来吧。”
黄老爷摇摇头，连忙道：“不是找你师父，是找你！”
李道玄疑惑道：“找我什么事？”
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昨天那个老道士八成是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黄老爷一脸后怕道：“道长，昨晚那位茅山道士在我家中留宿，我因为害怕，后来还是去老友家住了一夜，结果第二天一早，仆人就告诉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道：“死了，都死了，那茅山道士和他的道童都死了，除此之外，还死了几房小妾……”
李道玄目光一凝，好凶的鬼物！
那老道士的道行不算高，但也不算是江湖骗子，应该是茅山的外门弟子，即便如此，降服一般的厉鬼也足够了。
然而他不仅降服失败，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
“黄老爷，我可以去看看，但不论成功与否，我的要价可都不便宜。”
对于这种送上门的狗大户，不宰白不宰。
“这个好说！”
黄老爷一听李道玄愿意去看看，终于松了口气，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圆鼓鼓的荷包，递了上去。
“这个只是定金，如果道长您能收了那脏东西，在下将再奉上一百两黄金！”
李道玄掂了掂荷包，非常沉，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碎银，少说也有一百两了。
一百两银子再加上一百两黄金，应该能够让他用很久了。
“稍等，我去拿些东西。”
李道玄将银子收进三界葫中，转身进入屋内，片刻后，他再次走出，手里提着一把油纸伞，腰间别着一把古朴短剑。
“走吧，贫道去会会那个脏东西。”
……
黄府，一间四面蒙着黑布的房间。
房间中摆着五具尸体，分别是昨天的老道士和道童，以及黄老爷的三房小妾。
不得不说，古代的地主老财是真幸福，这三个小妾最年轻的只有十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岁，相貌俊俏，皮肤白净，放到后世都能成团了。
但现在她们都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李道玄的目光停在她们的脖子上，那里有着一道青色的手印，显然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昨天的老道士和道童也不例外，李道玄还注意到，老道士的桃木剑断掉了，瞳孔瞪大，显然是死不瞑目。
看完尸体，李道玄对着黄老爷道：“这脏东西，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黄老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大概在五六天前，当时我大夫人频频做噩梦，梦见有人掐她脖子，后来我就想着找个法师做场法事，只可惜，找的是个骗子！”
说着，他还瞪了老道士的尸体一眼。
如果不是他够谨慎，没有回家去睡，或许现在躺在那里的，也有他了！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大夫人没有事吗？”
那鬼物最开始的目标是大夫人，为何现在死了这么多人，大夫人反倒没事？
“她现在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神思恍惚，已经……有些神智不正常了。”
“能带我去见见大夫人吗？”
黄老爷点了点头，带着李道玄来到一个红色的房子前。
准确的说，这房子本不是红色的，只是外面被抹上了许多暗红色的血液，十分腥臭。
“这是黑狗血和公鸡血，她听说这些能辟邪，就让下人准备了些。”
李道玄皱眉，整座房子都被涂成红色了，这得杀多少狗和鸡？
摇摇头，他道：“黑狗血和公鸡血阳气旺盛，确实能辟邪，但问题是，随着时间流逝，血液中的阳气也会流失，放个几天，效果就不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法师在开坛做法时，都要宰杀活鸡来取血。
李道玄走上前，准备推开门。
黄老爷突然恳求道：“道长，待会儿无论您看到什么，都不要往外传好吗？毕竟这也算是我的家事。”
李道玄点点头，然后推开了门。
刚一推门，便是一股臭气冲来，地上有许多黑乎乎的粪便，令人作呕。
里面光线非常暗，窗户和墙壁上都贴满了驱邪的符纸，有一些还掉落到了地上。
一道身影蜷缩在床底下，发丝凌乱，瑟瑟发抖，手里好像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黄老爷叹道：“一开始我派下人来服侍，但都被她又打又咬，现在已经没有人敢来服侍她了。”
这时躲在床底下的大夫人突然发出一声咆哮，手舞足蹈地朝着李道玄冲来。
李道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张定身符，同时在心中快速默念。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急急如律令，定！”
定身符化为一道金光，瞬间贴在大夫人的眉心。
大夫人立刻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也停在了空中。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还能动弹。
李道玄又取出一张符篆，长生符。
这道符不是他画的，而是师父给他的，长生符，具有清心凝神、疗伤养病的效果，也能去除阴气秽气。
“黄老爷，劳烦你准备一碗清水。”
黄老爷连忙命人端来一碗水。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诀，李道玄手中的长生符突然起火自燃，化为灰烬落入这碗水中。
“快将这碗符水给大夫人喝下！”
黄老爷亲自端着符水，准备给大夫人喂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阴风吹来，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四周的符纸都在剧烈飘动……

第三十二章 观音玉佩
“仙……仙师，那脏东西来了！”
黄老爷身子一颤，手中的符水差点洒了出来，此刻他面色煞白，两股颤颤，眼中满是惊恐。
“我知道，别慌，继续给大夫人喂符水。”
李道玄十分冷静，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鬼再凶，还能有玉姐凶吗？
他握紧手中的伞柄，没有打开，怕玉姐出来后会吓走这个鬼物。
黄老爷硬着头皮给妻子灌下符水。
四周的窗户在不断颤抖，一股黑烟浮起，隐隐聚成一个人形，长发遮住脸庞，朝着大夫人冲来。
终于现身了！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精光，这鬼物藏匿的本领非常高，只有趁她主动现身，才有机会灭了她！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急急如律令，定！”
一张定身符飞出，化为金光贴在了那女鬼的身上。
一瞬间，那女鬼僵硬在空中。
锵！
寒芒一闪，宝剑已经出鞘。
李道玄手握鱼肠剑，狠狠刺向女鬼心口，这一剑虽然只是普通的直刺，但动作轻盈迅捷，如电光火石，灵动又不失精准，可见这段时间他在剑术上的进步。
一道尖锐而又凄厉的声音响起，李道玄的鱼肠剑刺在了她的身上，浓浓的煞气侵入她的阴魂，让她万分痛苦。
这时，她头上的定身符开始颤动。
“不好，定身符要失效了！”
李道玄反应极快，一瞬间收剑入鞘，然后将一张五雷符贴在了她身上，接着立刻以缩地神行之术拉开距离。
果不其然，下一刻，定身符飘落，女鬼恢复了自由，但她并没有继续上前，而是捂着被鱼肠剑刺中的地方，盯着李道玄，似乎有些忌惮。
李道玄冷笑一声，手掐天雷印，默念法诀。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晴空生霹雳，一道雷霆落下，轰穿了屋顶，劈出了一个坑洞，四周一片焦黑。
但李道玄却没有一丝兴奋，因为就在天雷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女鬼突然消失了，四周空空荡荡。
天雷竟然没有劈中她！
这完全出乎了李道玄的意料，要知道这个女鬼身上可是贴着一张五雷符呀！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还在人间，就不可能躲过天雷。
但事实是，她确实消失了。
李道玄运转法眼，却也看不到她的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般。
荡魔天书也没有任何动静，显然那女鬼并没有消散。
“真是奇怪，可惜师父不在这，否则他可能会知道原因。”
想了想，李道玄打开油纸伞。
陈紫玉穿着一袭嫁衣，飘然出现在李道玄的身边。
“玉姐，你能找到她吗？”
陈紫玉闭上双眼，长发无风自动，而后不断变长，宛如黑色的瀑布，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黄府。
片刻后，她收回长发，嫁衣滴血，地面上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字迹。
“她在这……但找不到……”
李道玄心中一惊，连玉姐都找不到她的具体位置，这个女鬼的藏匿本领也太强了吧。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这女鬼并不算太强，正面交锋并非李道玄的对手，却有着一手藏匿潜行的本事，神出鬼没。
“仙……仙师……”
黄老爷看着李道玄突然打开伞，自言自语，心里有些发毛，他颤声道：“刚才……多谢仙师救命之恩，那女鬼……死了吗？”
李道玄摇摇头，道：“她被我打伤了，但是还在你府上，藏了起来。”
黄老爷身子一颤，恳求道：“求仙师务必灭了那鬼物，保我一家性命，黄某愿意奉上黄金三百两！”
刚才李道玄的表现彻底折服了他，此刻已对其无比信服，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
好家伙，奖金直接翻三倍呀！
李道玄正要说话，却看见大夫人的眼中露出痛苦之色，喉咙里也发出呜咽之声。
他揭下定身符，大夫人立刻呕吐起来，最后吐出许多黑血，脸色一下子变得红润了许多。
她喘着气，眼神恢复了清明，望着黄老爷，泪眼婆娑。
“老爷，我这是……怎么了？”
黄老爷十分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太好了，太好了，放心，我请了一位真正有本事的仙师，咱们有救了！”
这时李道玄上前一步问道：“大夫人，有件事想问一下你，希望你如实告知。”
大夫人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他就是我请来的仙师，别看年轻，人家本领高强，刚才就是他打退了那女鬼！”
听到这话，大夫人点点头，道：“仙师请问吧。”
“请问夫人，那女鬼为什么会找上你？或者说，为什么会找上黄府？”
那女鬼在被自己所伤后，明明忌惮，却依旧不肯离开黄府，显然对黄府怀有极大的怨恨。
听到这个问题，大夫人和黄老爷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有些躲闪。
李道玄皱眉，果然有问题。
“大夫人，这件事很重要，希望你不要欺瞒，否则贫道可能也救不了你们。”
听到这话，黄老爷一咬牙，准备开口，却被大夫人阻止了。
“老爷，还是我来说吧。”
“仙师，这女鬼其实曾经是我黄府中的一个丫鬟，名为小翠，她聪慧机敏，深得我喜欢，便让她做了我的贴身丫鬟。”
“可谁知她手脚不干净，经常偷府里的东西拿去换钱，后来被我发现了，就狠狠地惩罚了她，因此，她便怀恨在心。”
“有一次，她竟然想偷偷在我的饭菜里下毒，还好被管家撞见，那天我太生气了，就让人拿鞭子狠狠抽她，结果没抽几下，她就断了气。”
大夫人叹气道：“即便如此，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还是出钱让人买了副棺材，把她给埋了。可谁知，她心中的怨念如此之重，竟然死后化作了厉鬼……”
听完大夫人的话，李道玄点点头，又问道：“那她的尸体埋在何处，或许焚烧了她的尸体，就能彻底将其消灭！”
大夫人的目光突然有些躲闪，道：“这个……我当初是交给管家做的，只有他才知道。”
“那管家呢？”
“管家害怕被鬼物报复，已经回乡下躲避了，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
李道玄微微皱眉，看来这大夫人还有事情瞒着他呀。
“还有个问题，那鬼物最先是找你的，可你为什么只是做噩梦，她没有对你出手吗？”
这鬼物很凶，就连会一些道术的茅山道士都遭劫了，大夫人只是普通人，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大夫人松开一直紧紧攥住的右手，里面有一个小巧的观音玉佩，雕工精美，质地莹润，只可惜布满了裂痕。
“这观音玉佩是我娘传给我的宝物，听说被高僧开过光，我一直贴身佩戴着，那段时间，我每做一次噩梦，这玉佩上就会多出一道裂痕，或许是它在保佑我吧。”
李道玄打量了一下那观音玉佩，可以感受到其中似乎蕴藏着一股温润而浩大的力量，只不过此刻已经所剩不多了。
这是一件下品护身法器，可惜现在已经快坏了。
“原来如此。”
李道玄想了想，道：“这样吧，黄老爷你和夫人以及下人们都先离开，去别的地方暂住，今晚我一个住在这里，再会会那女鬼。”
黄老爷连忙点头道：“全听仙师吩咐！”

第三十三章 厌胜之术
入夜。
偌大的黄府已经空无一人。
李道玄坐在院中的凉亭里，横剑于膝，身旁放着一柄油纸伞，静静望着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取下腰间的三界葫，拔出葫塞，饮了一口。
喝的自然不是在龙首山装的潭水，而是让黄老爷买来的上好果酒，这算是他现在唯一能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了。
“玉姐，你说那个鬼物今晚敢向我出手吗？”
李道玄突然道。
油纸伞静静靠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看来是不敢，既然如此，那我索性就给她创造一个机会！”
说罢李道玄痛饮一口美酒，然后起身离开凉亭，走进之前那个老道士住的房间，也不顾忌这里死过人，随意躺在床上。
被子一盖，开始呼呼大睡。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到了子夜，阴气最重。
李道玄突然坐了起来，眼中露出一丝无奈，那鬼物似乎真的害怕了，到现在都不出现。
“呵呵，你也别叫厉鬼了，叫胆小鬼好吧。”
李道玄大声嘲讽着，但四下无声，一片寂静。
见到嘲讽没有用，李道玄便想着去大夫人的卧室再看一看，他总觉得对方隐瞒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
还是那间涂抹着黑狗血和鸡血的房子。
推开门，里面的气味已经好多了，今天黄老爷让下人打扫了一翻，干净了许多。
李道玄四处打量一翻，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房间里……好像没有镜子？
这里曾是大夫人的房间，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一应俱全，却唯独没有铜镜。
黄老爷对大夫人很看重，难道还会舍不得为她买一个铜镜？
所以很有可能，是大夫人自己要求把铜镜搬走的。
她为什么这么害怕照镜子？
李道玄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大夫人白天躲着的床底下。
他蹲下身，钻进床底下，运起法眼，仔细盯着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块墙壁上，那里有着一些缝隙，与周围并不是特别严丝合缝。
李道玄伸手一扣，果然轻松将砖石取下，露出里面的密洞。
空间不大，只放了一个黑色的檀木箱子，上了铁锁，更诡异的是，箱子周围用墨斗弹线紧紧缠绕着，李道玄嗅了嗅，似乎上面还有黑狗血的味道。
墨斗弹线也是道士在降妖中经常使用的东西，对鬼物和僵尸都有很好的效果。
果然有问题！
李道玄没有迟疑，他拔出腰间的鱼肠剑，轻松砍断了墨斗弹线，又一剑斩断了铁锁。
打开箱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李道玄吃了一惊，那是一个人偶，看起来应该是个妇人，上面扎满了银针。
厌胜之术！
李道玄听师父说过，厌胜之术属于巫蛊中的一种，在秦汉时期便出现了，这种法术十分阴险，取对方的贴身之物来下诅咒，防不胜防。
扒开这人偶的里面，李道玄果然看到了许多干枯的发丝，以及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
突然李道玄感到脖子有些痒，仿佛有发丝落到了他的脖子上。
“玉姐别闹——”
李道玄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倾刻间，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玉姐怎么可能会主动来找他？
有些僵硬的扭过头，以李道玄的胆量，都差点心脏骤停。
一个头垂在床下，长发散落，仿佛趴在床上往下看，那双满是鲜血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李道玄。
那个女鬼，再次出现了！
李道玄心脏急跳，犹如打鼓一般，刚想说话，那女鬼的长发骤然变长，卷向李道玄手中的人偶。
锵！
寒光一闪，剑鸣如龙。
长发瞬间被斩断，化为烟雾消散，李道玄以鱼肠剑直接斩断木床，翻身跳出。
看到持剑的李道玄，女鬼深深望了一眼他手中的人偶，而后竟然转身逃走。
显然白天的经历让她对李道玄产生了畏惧心理，刚刚之所以现身，也是因为那个人偶。
“想跑？”
李道玄一把抄起墙边的油纸伞，运起缩地神行之术，朝着对方追去。
片刻后，他追到一个房间。
这里地处偏僻，很破旧，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
那女鬼进了这个房间后，便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逛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一个铜镜面前，镜子被盖了一层黄布，上面满是尘土。
李道玄将油纸伞放下，然后双手掀开黄布，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镜面。
他照着铜镜，在朦胧的月光下，隐隐可见一道人影，在和他做着相同的动作。
李道玄举起左手，镜子中的人也举起左手，他举起右手，里面的人也举起右手。
看起来非常正常。
但李道玄却露出一丝冷笑，道：“呵呵，真是笨，我举左手，你该举右手才对。”
说罢他猛地拔出鱼肠剑，刺向这铜镜！
这一刻，李道玄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夫人的房间里没有铜镜，也明白了这鬼物是如何躲过他的五雷符。
这是一只非常罕见的，可以穿梭镜中空间的厉鬼！
师父曾讲过，这叫镜鬼，非常难缠，他们天生拥有遁入镜中的神通，可以躲避很多法术，包括五雷符。
李道玄的剑在即将刺到镜面的那一瞬间停住了，因为两只苍白的手伸出镜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之前为了引诱女鬼出来，故意没有使用护身符，此刻难以挣脱。
接着李道玄就感到一股极大的力量传来，将他一把拉了进去，整个人没入了镜子中。
镜面如水波一般微微荡漾，而后恢复平静。
一道身影出现在镜子前，是那个一袭白衣，长发披散的女鬼，而镜子中，隐约有个男人身影在不停敲打……
女鬼冷冷地望着镜子。
然而她却没注意到，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不知何时悄然打开，那袭血红色的嫁衣飘荡在她的身后，也在凝望着她。
而铜镜中，根本照不出嫁衣的影子。
惊人的阴气浮现，似乎连天上的月光都黯淡了几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飞舞的三千青丝，和那袭滴血的华美嫁衣。
这可怕的阴气，让女鬼都为之恐惧，她没敢转身，直接扑向镜子。
然而一根根青丝将她的身体缠绕，她甚至都叫不出来，因为陈紫玉的发丝已经伸进了她的喉咙，刺进了她的眼睛，钻进了她的耳朵……

第三十四章 前尘往事
就在女鬼被陈紫玉困住的时候，铜镜中的李道玄仿佛取出了什么东西，然后镜面开始剧烈波动，仿佛有融化的趋势。
一滴滴铜汁落下，而后一道炙热的火焰冲出，烧穿了镜面。
李道玄手握三界葫，从镜中一跃而出。
他的眼中还有着一丝后怕，这镜中空间十分诡异，仿佛被囚禁在了一个密室中，四周全是黑暗，能透过镜面看到外面，却无法出去。
好在他还有三界葫，以火焰烧碎了镜面，破掉了对方的神通。
“玉姐，干得漂亮！”
李道玄对着陈紫玉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玉姐，一出手就拿捏住了对方。
陈紫玉并没有回应他，而是闭上双眼，眉头微皱。
这让李道玄有些奇怪，玉姐向来犹如冰川，万古不化，脸虽惊艳，但从来没有任何表情，为何会突然皱眉。
担心这女鬼还有什么手段，李道玄手握鱼肠剑，准备朝她刺下。
然而一缕缕黑发挡在了他面前，仿佛一条条游动的黑蛇。
李道玄愣在那里，道：“玉姐，怎么了？”
那是陈紫玉的头发。
陈紫玉睁开双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竟然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情感波动。
陈紫玉红唇微张，没有说出任何话。
良久，她收起发丝，朝着李道玄伸出了手。
李道玄看着那只雪白纤细的小手，有些纳闷，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玉姐，你是……想让我握住？”
陈紫玉神色不变，白皙的下巴微微点了点。
李道玄倒吸一口冷气，玉姐你这是闹哪样？咱们人鬼殊途，真的不可以呀！
就算你长得再漂亮也不行！
李道玄正要婉拒，却看到玉姐的发丝再次变长，嫁衣的颜色也越发殷红。
他果断握住了玉姐的手，触感十分冰凉，仿佛一块寒玉。
玉姐，没想到你是这么霸道的女人……
从没和女孩子牵过手的李道玄，心中其实有些荡漾，但在握住玉姐小手的那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一幕幕场景开始浮现在李道玄的脑海中……
一个气质柔美的妇人躺在床上，容貌看起来和那个被诅咒的人偶有些相似。
她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黄老爷和现在的大夫人都站在一旁，角落里蹲着一个瘦瘦的小姑娘。
妇人握住黄老爷的手，道：“老爷，妾身已经时日无多，等妾身死后，勿要大兴葬礼，一切从简，省下来的银子，老爷您多办几场粥会，帮一帮那些可怜人吧。”
黄老爷眼中有着泪光，握着她的手，道：“玉兰，我，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大夫……”
妇人摇摇头，恳求道：“老爷，妾身命不久矣，最后只求您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你说，我一定答应！”
妇人对着角落招招手，那瘦小的姑娘顿时笑着朝她扑来，她目光呆滞，唯有靠在娘亲怀里时才露出甜甜的笑意。
“老爷，慧儿是咱们的亲生女儿，虽然她……她有些顽疾，但到底是您的骨肉，求您日后一定要多加照顾慧儿！”
黄老爷望着那瘦小的姑娘，眼神有些尴尬。
慧儿是他第一个孩子，但生有脑疾，痴痴傻傻，让他在外面很没面子，所以一直都不太喜欢。
“好，我答应你。”
妇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看向一旁穿金戴银、浓妆艳抹的女人。
“妹妹，我死后，你便是府里的大夫人了，姐姐这些年省吃俭用，给慧儿攒了点嫁妆，我已经让丫鬟都送到妹妹你的房间里了。”
“妹妹先不要拒绝，那些钱财都只是姐姐的一点心意，等以后慧儿长大了，还请妹妹费心，给她挑选一个如意郎君，不需要人中龙凤，只要老实，厚道，心疼慧儿便好。”
浓妆艳抹的女人上前笑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把慧儿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照顾的。”
说着她伸手去摸小姑娘的脸，却被小姑娘差点咬了手指。
瘦小的慧儿蜷缩在娘亲的怀里，谁也不让摸，仿佛一只受伤的幼兽。
“老爷、妹妹，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想和慧儿单独说会儿话。”
黄老爷和那女人离开后，妇人抱着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慧儿，娘要死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似乎对死这个字不能理解。
“死，就是娘要离开了，以后娘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姑娘瞳孔一震，露出浓浓的惶恐之色。
妇人有些心疼，她捧着那张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蛋，心中灵光一闪，指了指屋子内的那个铜镜。
“慧儿，你以后要是想娘了，就去照一照镜子，娘就在那里。”
……
几天后，妇人死了。
瘦小的慧儿穿着白色的丧服，痴痴地看着那个装着娘的大箱子，一点点在风雪中走远……
丧礼过后，黄老爷开办粥会赢得善名，二夫人成功上位喜笑颜开，谁都忘了，那个躲在墙角里的小姑娘。
但很快大夫人就想起了慧儿。
因为大夫人发现，老爷有时还会对那个死人念念不忘，嫉恨之下，她开始虐待那个整天缩在房间角落里照镜子的小姑娘。
一开始只是辱骂，后来动不动就上手殴打，从木棍到皮鞭，手段也越来越狠辣。
她甚至纵容下人去欺负慧儿，再让人故意散播慧儿的种种丑态，以至黄老爷觉得面上无光，也不再维护，甚至提都不想提自己那个痴傻的女儿。
随着慧儿一天天长大，大夫人发现慧儿和那个死掉的女人越来越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怕黄老爷看到了再想起那个女人，便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让管家将慧儿强行赶出了家门。
慧儿只穿着粗布单衣，被冻得瑟瑟发抖，像个孤魂野鬼一般徘徊在黄府附近。
大夫人命下人对其狠狠殴打虐待，在被打痛了很多次后，慧儿终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最后在某个冬日的早上，她游逛到了一个湖边，迎着晨光，痴痴地望着湖里的倒影，然后笑着扑了过去。
……

第三十五章 痴情不过三百金
李道玄回过神来，久久没有说话。
陈紫玉松开了他的手，静静望着他。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玉姐会对这个女鬼动恻隐之心，因为玉姐和她的遭遇，实在太像了。
一样的从小失去娘亲，被囚禁、虐待，玉姐更是被灌下毒酒，从此不能再说话……
此刻李道玄已经理清了整件事情的脉络，也知道了大夫人在隐瞒什么。
大夫人早就察觉到那个女鬼就是慧儿！
至于大夫人为何会隐瞒，或许和那个人偶有关，大夫人并不是普通人，她学过厌胜之术，并以此害了慧儿娘亲的性命，然后成功上位。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传家宝会是一块下品护身法器。
但她没有想到，慧儿死后，在机缘巧合下，会成为十分诡异的镜鬼，并前来报仇。
……
李道玄看着那被玉姐用头发缠绕着的女鬼慧儿，她眼眸血红，但仔细看却发现十分呆滞和空洞。
即便化为了厉鬼，她依然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慧儿。
现在摆在李道玄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要不要灭了她？
灭了她，李道玄实在有些下不了手，她已经够可怜了，而且人家为母报仇，天经地义。
但要是不杀她，李道玄又担心她会逐渐失控，最后化为红衣，害人无数。
玉姐之所以能恢复神智，是因为师父费了很多精力帮其化解了怨气，否则现在的玉姐，恐怕已经染血无数了。
犹豫片刻，李道玄似乎做出了决断，他手捏一张五雷符，深吸一口气，念诵咒诀。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惊雷破空，炸响在黄府中，也照亮了李道玄的眼眸。
……
次日，清晨。
黄老爷和大夫人在一帮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当他们看到院子中那满地的焦黑痕迹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老爷，我听人说昨晚咱们府上被雷劈了，本来我还觉得是胡说八道，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一定是仙师召来雷霆灭了那脏东西，这下可好了，咱们终于安全了！”
“快看，仙师在房子上面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屋顶上坐着一个青袍道人，长发飘飞，怀抱古剑，握着个黑色葫芦，一边望着那徐徐升起的朝阳，一边饮着果酒。
李道玄罕见的没有修炼《紫气养元功》，他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师！”
黄老爷抬头笑道：“仙师下来说话？”
李道玄瞥了他，以及他身旁的那位大夫人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扔了下去，刚好落到大夫人脚下。
那是一个扎满银针的人偶。
大夫人面色大变，立刻将其收进袖子中，紧紧盯着李道玄。
她对下人们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
等下人们离开后。
她对着李道玄道：“仙师可否进屋详谈？”
顿了顿，她意有所指道：“听说仙师所住的真阳道观年久失修，妾身愿出钱为仙师翻修，并额外奉上黄金百两！”
似是担心李道玄当面指出，她语锋一转，带有几分威胁之意。
“仙师就算道法了得，但行走人间，也是朝廷治下之民，妾身的表哥，乃是当朝侍郎。”
李道玄眉毛一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进屋谈。”
说着他一跃而下，对着满脸疑惑的黄老爷道：“黄老爷，你也跟着一起进来吧。”
两人跟着李道玄进了屋。
黄老爷疑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道玄微微一笑，丝毫不顾及大夫人眼中的警告之色，淡淡道：“刚才那个人偶里，有着黄老爷您的原配夫人谢玉兰的生辰八字和头发，当年谢夫人之所以突生大病，便是因为大夫人偷偷下了厌胜之术。”
黄老爷震惊地望向大夫人，指着她，手掌颤抖。
大夫人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黄老爷伸手想狠狠扇她一巴掌，但最后却长叹一声，放下了手。
“黄老爷，那女鬼便是你的亲生女儿慧儿，她被大夫人虐待，最后还被赶出家门，投湖而死。”
望着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的黄老爷，李道玄坐下来，手指轻轻敲了下椅子。
“黄老爷，这便是贵府闹鬼的真相。”
李道玄静静望着神色挣扎的黄老爷，他很想知道，对方在得知一切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良久，黄老爷长叹一声，他垂下头，走到李道玄面前，取出一个鼓鼓的钱囊。
“仙师，多谢您帮我黄家除掉了……那脏东西，这些金子您拿去，至于黄某的家事，还请您……不要声张。”
李道玄接过钱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块金饼。
他掂量着钱囊，似笑非笑道：“三百两黄金，真沉呀。”
黄老爷以为他是不满意，想要更多，便笑道：“只要仙师以后守口如瓶，过几天，黄某还有重礼相送！”
然而下一刻，李道玄将钱囊抛给了他。
“三百两黄金，竟然比自己妻女的性命都重，黄老爷，你也算是让贫道开了眼界。”
谢夫人和黄老爷相识于微末，一起历经风雨，同舟共济，从家徒四壁到日进斗金，十几年痴情相守，原来也不过只值三百金。
黄老爷的面色有些难堪，收起了笑容，道：“仙师此言何意？”
李道玄摆摆手，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这钱我要不了，毕竟我是一个有原则的道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灾没消成，这钱，自然就不能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那一百两银子的定金，可不退哦。”
黄老爷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大夫人也意识到不好，转身就向门口跑去。
但已经晚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任凭她如何敲打都纹丝不动。
嫁衣飘荡，陈紫玉一手打着油纸伞，一手握着慧儿的手，从内室中缓缓走出。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道血脚印。
但她并没有出手，而是冷冷地望着黄老爷和大夫人，然后轻轻推了下慧儿。
慧儿望向李道玄，对这个昨晚用天雷吓自己的道士还有些畏惧。
李道玄咳嗽一声，苦笑道：“玉姐，别看我了，我转过去总行了吧。”
他转过身，已经表明了态度，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李道玄，绝不插手！

第三十六章 诅咒人偶
“别，你别过来！”
“孽种，你这个怪胎，给我去死！”
大夫人从怀中掏出那个护身的观音玉佩，虽然上面已经有了许多裂痕，但还是亮起了淡淡的佛光。
那佛光照在慧儿身上，让她发出一声惨叫，无法靠近。
但没等大夫人高兴，无数发丝朝她涌去，直接刺破了那观音玉佩。
轰的一声，观音玉佩炸成粉碎。
黑发散去，陈紫玉不再出手。
慧儿朝着两人扑去，片刻后，随着一道道惨叫声响起，大夫人和黄老爷变成了两具尸体。
其中大夫人的死相最为凄惨，七窍流血，脖子被一根金钗贯穿，讽刺的是，那金钗曾是谢夫人为慧儿准备的嫁妆。
慧儿漂浮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两具尸体，报完仇后，她仿佛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十分迷茫。
又变成了痴痴傻傻的状态。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大夫人的身上升起一股强烈的怨气，隐隐聚成一道人形，用无比怨毒的眼神望着李道玄和慧儿，竟有化身厉鬼的架势。
她并非普通人，而是修行过厌胜之术，有一些微薄的道行，此时死后才能这么快化为厉鬼。
李道玄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给我烧！”
轰！
三界葫中喷出一道道火焰，落在大夫人身上，将其烧成焦炭，那厉鬼挣扎咆哮，最后却也只能飞灰湮灭。
《荡魔天书》翻开，浮现出一行字迹。
“贞观初年，六月，于新阳县斩杀成形厉鬼，获得奖励——中品法器：诅咒人偶！”
“诅咒人偶（以含冤而死的女子发丝织成，外罩人皮，颇通灵性，喂食他人贴身之物，可行咒杀。）”
这件法器的介绍让李道玄眼睛一亮，他这样的老阴……这样谨慎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东西。
简直就是弱化版的钉头七箭书！
手一伸，一个黑色的人偶出现在他的手中，触感冰凉，人偶并没有容貌，它张着嘴巴，似乎在表达着饥饿。
李道玄知道，如果喂给它别人的贴身之物，比如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它就会吃下，然后变成和那人相似的容貌。
这时候，如果李道玄用剑刺破人偶的心脏，那么那人的心脏也会被刺破。
就是这么阴险！
将诅咒人偶收进三界葫中，李道玄微微一笑，不错，又多了一种手段。
不过当看到慧儿此刻的状态时，李道玄不禁有些担忧。
慧儿身上的怨气在迅速消散，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伴随怨气一同消散的，还有慧儿的阴魂。
似乎完成了复仇后，她便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念头消散，魂体也跟着消失。
无数道发丝涌入慧儿体内，为其注入阴气。
但任凭陈紫玉如何努力，都赶不上慧儿消散的速度。
她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较为明显的波动，红唇微启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道玄拍了拍她的肩膀。
“玉姐，放手吧，或许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李道玄望着慧儿，轻轻一叹。
师父曾讲过，如果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了任何留恋，便会出现这种情况，即便成了鬼，也会魂体消散，归于虚空，不求来生。
李道玄盘膝而坐，神情庄重，竖起道指，开始朗声诵经。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委气聚功德，同声救罪魂。罪魂实可哀，我今说妙经……”
这是《太上救苦经》，乃道家超度亡灵之经文，师父曾让他背诵下来。
李道玄回想起慧儿的经历，心中升起悲悯之心，他的诵经声越来越洪亮，到最后甚至如洪钟大吕一般。
慧儿听着经文，眼中的呆滞慢慢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的怨气已经尽数消散，魂体也只剩下薄薄的一缕。
但她的眼睛却格外清亮。
此刻的慧儿，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阳光的少女，她对着李道玄灿烂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和两颗可爱的虎牙。
李道玄读懂了她眼中的谢意。
至少慧儿在弥留之际，不再痴傻。
片刻后，慧儿的魂体消散，化为点点幽光，消失在人间。
李道玄不知道她最终是选择了投胎转世，还是宁愿魂飞魄散，但无论她选了什么，自己都应该尊重。
一盏小巧的铜镜留在原地。
李道玄一愣。
无数发丝将铜镜卷起，递给了李道玄。
陈紫玉凝视着他头上的汗水，以及法力消耗过度后苍白的脸色，身上的嫁衣滴血，聚成了四个小字。
“她给……你的。”
顿了顿，红衣上又滴下鲜血，再次组成了两个字。
“谢……谢……”
李道玄一怔，心中突然有些开心，玉姐这是在感谢我？不容易呀！
他捡起铜镜，感受到上面有淡淡的法力波动，应该是一件法器，但具体的用途却不得而知，准备回去后问一下师父。
不过在这之前，李道玄还要做一件事。
他走到黄老爷的尸体旁，捡起那装着三百两黄金的钱囊，收进了怀中。
“黄老爷，钱我已经退给过你了，但谁叫你这么不小心，又掉出来了，现在这只能算我捡的了。”
李道玄喃喃道：“师父说我运气好，果然没错，之前捡了三块金锭，现在又捡了三百两黄金。”
这下，就连陈紫玉都为这厮的无耻而微微侧目。
“玉姐，为了防官府追查，你能不能给那些下人们种下幻术，让他们觉得黄老爷夫妇是被厉鬼杀死的，而后我又杀了厉鬼，只可惜没能救下他们。”
师父说过，大唐朝廷中有着一些十分神秘的衙门，其中不乏佛道两派的修士坐镇，最有名的，便是以袁天罡为首的不良人，和以李淳风为首的浑天监。
倒不是怕他们，因为师父曾经吹牛……曾经说过，袁天罡和李淳风之流，当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的小弟。
对此，李道玄觉得，师父可能是喝多了。
不过大唐疆域辽阔，这些神秘的衙门中虽有修士，但数量有限，容易出现僧多粥少的局面，他们更多的精力都放在长安这种繁华的城市。
比如之前的小砂村，蝠妖和蛇妖为祸多年，却始终不见有官府背景的法师前来降妖，或许不是地方官不上报，而是根本人手不足，无暇顾及。
李道玄生性谨慎，黄老爷乃是新阳县第一富商，算是有些影响力，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陈紫玉微微点头。
一刻时后，所有的下人们都被李道玄叫到房间中，而后眼神变得呆滞……

第三十七章 青衣娘娘
傍晚，真阳道观。
张乾阳望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徒弟，微微一笑，道：“怎么，今天赚到了三百金，还不开心？”
李道玄下意识道：“主要是因为慧儿——”
突然，他反应过来，望着师父讶然道：“师父，你……你怎么知道是三百金？”
他今天刚回来，看到师父正在晾晒草药，还没有给师父说过在黄府的经历。
张乾阳呵呵一笑，道：“昨晚为师就回来了，看你没回来，打听到你在黄府，便躲在旁边看了看。”
李道玄心中一惊，师父不会连自己纵容慧儿杀了黄老爷夫妇的事情也知道了吧。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师父出身龙虎山，玄门正宗，很有可能看不惯这种纵鬼为祸的行为。
果然，张乾阳收敛笑意，目光如剑，盯着李道玄。
“看不出你倒是挺杀伐果断。”
李道玄垂下头，准备解释一翻。
张乾阳却猛地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张乾阳的徒弟，和我年轻时真是一模一样！”
说着他还调侃道：“要不是为师从未破过色身，还真怀疑，你小子是不是我儿子？”
李道玄一愣，问道：“师父……你真的不怪我？”
张乾阳喝了一口酒，笑道：“有时候人活着，连鬼都不如，这种人，为师当年也没少杀！”
他对着李道玄语重心长道：“修道之人不能滥杀无辜，但这并不是意味着，看到恶人，就要作壁上观，有时候人的危害，可比鬼大多了！”
“你自己亲口说过，道士道士，便是替天行道之士，既然如此，又何必患得患失？”
这一番话说得李道玄茅塞顿开，仿佛解开了一个心结，重新露出了笑容。
“另外，为师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那个被你叫做……慧儿的女鬼，为师用了一个人情，将其碟送至青衣娘娘处投胎转世了。”
李道玄精神一震，惊喜道：“师父，是真的吗？”
张乾阳笑道：“这要多亏了你，你最后不惜消耗法力念诵太上救苦经，为其化解怨念，开通灵智，让她看到了一些人间的美好，所以她最终选择了投胎转世。”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欣喜，这种快乐，简直比他在荡魔天书中收获仙器时还要强烈。
“对了师父，青衣娘娘是谁？”
张乾阳的神色凝重了一些，肃声道：“这位娘娘的真实名讳不方便说出，否则会被其感知到我等在议论她，她若是生气了，为师我都不一定能保住你。”
李道玄心中十分吃惊，谈起名讳便被感知，这种神通，已经是仙神无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如此凝重。
“你只需知道她是一位神祇，在仙佛消失后，地府大乱，有群鬼逃出，祸乱人间，那段时间正是五胡乱华之际，当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后来便是青衣娘娘出手，一日之内降服群鬼，将其打回地狱，最后她更是开创青冥界，与虚肚鬼王的黄泉界，黑山老妖的枉死城三足鼎立，平分阴间。”
青衣娘娘、虚肚鬼王还有一个李道玄耳熟能详的黑山老妖，显然在漫天神佛都消失后，这三位便是最顶尖的大能，瓜分了地府。
“师父，那青衣娘娘，是什么修为？”
张乾阳想了想，道：“她以香火成神，自汉初至现在，已有近千年历史，香火不绝，信徒众多，道行深不可测，应该已证得鬼仙道果。”
鬼仙……
李道玄暗自心惊，这应该就是修道第四境，渡劫登仙的存在了！
“为师早年曾受过青衣娘娘的指点，和她有几分香火交情，才能施法将慧儿的魂魄碟送至青冥界，想必青衣娘娘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出身的。”
李道玄看着自己师父的目光有些异样，青衣娘娘这样的大人物，竟然和师父都有交情？
这是什么宝藏师父呀！
李道玄又将慧儿留下的那面小铜镜给师父看，师父摆弄了一会儿，又递给了他。
“啧啧，你小子福缘真好，这是一件上品法器，名为照妖镜，可以照出妖魔鬼怪的本来面目，最克制变化之法，同时还可射出宝镜金光，对妖物有一定伤害。”
李道玄心中一喜，他拿着小铜镜，朝着角落的油纸伞照去。
只见镜中出现的并不是伞，而是身穿嫁衣的陈紫玉，正用冷冷地眼神望着他。
李道玄尴尬一笑，道：“哈哈，玉姐别误会，我就是试验一下。”
说着他移开铜镜，灌输法力，照向院子外的一块石头上。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铜镜中射出。
砰！
石头直接四分五裂，化为碎块。
李道玄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既能攻杀，又能破除幻术，是一件好宝贝！
看到李道玄喜滋滋的模样，张乾阳冷哼一声，道：“一件法器而已，瞧你那点出息！”
“你要记住，法宝再好，也比不上自身的修为，我等修士，还是要以自身根基为重，切不可因小失大！”
他这是担心徒弟太过依赖法宝，反而松了修道之心。
他其实知道徒弟身上有许多秘密，比如那能装得下蛇妖尸体的葫芦，还有那把鱼肠剑……
但张乾阳并不探究，修道之人谁没有秘密？
他年轻时常有奇遇，也有很多秘密，但老爷子却一个字都没问过。
身为师父，只要徒弟不走歪门邪道，他就不会主动去探究徒弟的秘密。
李道玄心中一凛，知道师父的警告并非毫无道理，他这些天接连获得宝物，确实有些志得意满。
事实上，他现在的修为，连辟谷初期都不是。
“师父放心，徒儿明白了。”
张乾阳点点头，严肃的面容一变，笑道：“为师看你体内的浊气已经尽去，可以服用那枚龙虎金丹了。”
李道玄眼中一喜，道：“那太好了！”
他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服下龙虎金丹，增十年道行，冲破下丹田！
张乾阳点头笑道：“修行讲究一鼓作气，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为师替你护法，助你冲破黄庭，正式踏入修道之门！”

第三十八章 龙虎金丹
入夜。
李道玄沐浴更衣，在床上盘膝而坐，将心神调整到最佳状态后，小心地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
这便是在整个修道界都赫赫有名的龙虎金丹！
龙虎金丹以妖兽内丹为主药，辅之以名贵药材和珍奇矿石，经炉火九转炼制而成，普通人服用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修道之人服用，能增强道行，提升修为！
所以这龙虎金丹异常珍贵，炼丹之法更是龙虎山的独门秘术，非真传弟子不得传授。
师父曾说过，长安城太极宫的那位陛下，曾多次派人到龙虎山求丹，但都被老天师婉拒了，后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前往茅山求丹。
所以由不得李道玄不激动，这毕竟是连千古一帝李世民都求而不得的灵丹！
张乾阳就坐在李道玄身边，他少有的没有喝酒，贴身的酒葫芦都没有带，神情有些凝重。
身为过来人，他最清楚李道玄即将面临的危险。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警告的话，反而坚定道：“服丹吧，放心，一切都有为师。”
身为师父，纵然心中担心，他却不想给徒弟任何压力。
李道玄点头，然后毅然吞下了这粒龙虎金丹。
其实他知道突破时会遇到危险，因为师父曾说过，修道之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每一步都有陷阱。
但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获得了荡魔天书这样逆天的金手指，那他就一定要走一走那通天大道！
就着水吞下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李道玄眨眨眼，好像……没什么感觉呀？
“抱元守一，千万不要分心！”
在师父的警告下，李道玄连忙收敛杂念，保持心湖的平静。
片刻后，他的小腹处突然传来滚烫和火热的感觉，就仿佛那里有着一个燃烧的火炉，在不停散发着热量。
一瞬间，经脉犹如火烧！
李道玄努力保持着呼吸节奏，运转《彭祖谷仙卧引功》，来吸收这些药力。
渐渐地，那痛感越来越少，李道玄微皱的眉头也恢复了平静。
他体内的法力在迅速暴涨，几乎每呼吸一次，就相当于之前苦修数月，道行的提升可谓是一日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道行的精进终于停止了，这枚龙虎金丹已被李道玄彻底消化，他的法力也从涓涓细流，变成了奔腾的河水。
但李道玄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打起了精神，因为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引导着体内的法力，朝着黄庭，也就是下丹田撞去。
砰！
之前纹丝不动的黄庭玄关，此刻在李道玄的法力冲击下，产生了剧烈的颤抖。
有希望！
李道玄心神大振，再次调动法力，带着对长生的渴望，对修道的赤诚和坚定，轰然撞向黄庭玄关！
轰！
这一次黄庭洞开，法力之河长驱直入，进入下丹田中，如虎踞山岗，龙盘深渊，雄赳赳气昂昂，不可一世。
但还没等李道玄高兴，异变突起。
下丹田中，突然浮现出许多乳白色的气体，涌入李道玄的法力中，让他的法力继续壮大。
但与此同时，一股燥热感浮现在李道玄心中，让他面红耳赤，热血沸腾。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幻象。
许多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孩子出现，顾盼生姿，巧笑嫣兮，对着李道玄极尽挑逗之能事。
如果换成平时，以他的定力，自然能不为所动，但此刻的李道玄状态奇差，简直和吃了春药没什么区别。
那些女子蜂拥而上，衣衫暴露，将李道玄团团围住。
“别，你们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李道玄的神智已经开始松动，他本来想说你们都给我滚开，但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却是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在识海之中，他甚至已经准备扑上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如惊雷炸响，传入他的耳中。
“还想长生否？”
轰隆！
一瞬间，李道玄恢复了清醒，迷离的眼神再次变得清明，他眼中露出一丝坚定，盘膝而坐，手捏道印，低声诵念着《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这一刻的他，如老僧入定，任凭佳人如何倾国倾城，都不为所动。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的心湖越发平静，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那红颜幻象也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真阳道观，房间中。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湛然明亮，如一泓秋水，没有一丝邪念和杂质。
张乾阳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酒葫芦，痛饮一大口美酒，笑道：“一跃洞天三十六，到时凡骨也成仙。徒儿，恭喜你真正踏入了修道之路。”
李道玄度过了劫难，成功晋入了辟谷初期！
虽然只是漫漫道途的第一步，但万事开头难，大多数的道士没有师父引路，苦修一辈子，可能也无法迈出这一步，最终只修出微薄的法力，也就只是强身健体罢了。
这一步，便是从凡人变为仙人的开始！
李道玄十分高兴，此刻他体内的法力盘踞在下丹田，仿佛一个小湖，比之前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倍。
而且撞开黄庭后，李道玄发现自己浑身充满了精力，丹田中的那些乳白色的气体依旧在不断冒出。
“师父，那些乳白色的气体是什么？好像能增长法力……”
张乾阳嘿嘿一笑，道：“那是你的精元。”
李道玄一愣。
“下丹田为藏精之所，冲开之后，精元便可生生不息，炼为法力，这便是炼精化气。”
“所以为师之前才特意叮嘱过你，在未修成辟谷初期之前千万不能行房事，一来泻了元阳，晋升会更困难，二来尝过鱼水之欢，便很难度过色相的考验。”
李道玄想起之前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如果不是师父以真言喊醒自己，那他现在可能就走火入魔了。
轻则根基受损，无缘仙道，重则性命不保！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有个靠谱的师父。
“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次突破，都会面临巨大的考验，所以心境的修行亦不能放下，徒儿，从明天起，你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去诵读道经，养一养心。”
“是，师父！”

第三十九章 云雀传书
清晨。
李道玄睁开双眼，目光明亮如镜，隐隐有种虚室生电的感觉。
他修炼了整整一夜！
“原来这就是修道吗？真是……舒服呀！”
李道玄喃喃自语，昨晚踏入辟谷初期后，他体内精元生生不息，将之炼成法力，道行提升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
而且他一入定便是一夜，根本没有任何疲惫和睡意。
这也是踏入辟谷初期后的好处，永远都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相当于有了一个金刚不坏的肾。
只是冲开了下丹田，就有如此神异，李道玄现在很期待，等冲开了中丹田和上丹田，又会如何？
收拾思绪，他先洗漱一翻，然后如往常一般扎马步、打坐、练剑术……
日子再次变得平静下来，李道玄又恢复了和之前一样的生活。
在这期间，官府的人倒是来过，但态度非常客气，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十分敬畏。
后来，甚至新阳县的县令亲自过来，说李道玄除魔有功，还要推荐他去见刺史大人，不过被李道玄给婉拒了。
最后，县令亲自找人做了一块牌匾，亲手写下真阳道观四个大字，命人挂了上去。
从那以后，李道玄就发现，当他再上街时，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有时候还会有人主动和他聊上几句。
在这个有妖魔存在的世界，地方百姓很难得到朝廷法师的照顾，这时候如果有会真本事的道士定居，当地的百姓还是很欢迎的。
当然也有一些邪修道士，视人命如草芥，被百姓们深恶痛绝，之前的李道玄师徒，就是被他们当成邪修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已是十天之后。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真阳道观中，李道玄手捧书卷，倚在一棵柳树下，正在认真诵读着，声音清亮，似潺潺溪水，让人听后莫名的安静下来，烦躁一扫而空。
他读的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道祖老子的《道德经》。
自辟谷初期后，他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去诵读各种道经，每次读完，他都觉得心平气定，心湖仿佛一块被不断擦拭的镜子，越发通透。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屋内。
油纸伞不知何时悄然打开，陈紫玉撑着伞，静静站在窗户旁，听着李道玄诵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李道玄诵经，她便会安静聆听，神情专注。
当李道玄结束诵经后，她又会重新回到伞中。
但今日，当李道玄结束诵经后，她却并没有回去，而是眼眸一抬，望向一只静静停在树梢上的云雀。
那云雀仿佛极通灵性，站在树梢上听着李道玄念经，一动不动，已经一个时辰了。
屋外，李道玄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只云雀，收起书籍，手中已悄然多了一张五雷符。
好大胆的妖怪，竟然敢闯真阳道观？
这时喝得酩酊大醉的张乾阳突然睁开了双眼，对着李道玄笑道：“徒儿莫急。”
他身上酒气散去，对着那云雀笑道：“小雀儿好久不见，娘娘派你来，可是有何吩咐？”
云雀傲娇地抬了下脑袋，扇动翅膀来到张乾阳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什么。
张乾阳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思索片刻，道：“原来如此，多谢娘娘厚爱，不过贫道年纪大了，对这些事已没了年轻时的兴趣，这样吧，我最近得一佳徒，便让他替我走一遭吧。”
云雀扭头看向李道玄，然后飞起，在李道玄头顶盘旋几圈，似乎在打量着他。
最后它点点头，扇动翅膀飞向天空，很快消失不见。
……
李道玄望向师父，道：“师父，那只鸟……”
张乾阳笑道：“不必紧张，小雀儿并非寻常的妖怪，它曾被青衣娘娘点化，得传仙道秘法，不仅毫无妖气，反而颇有仙根。”
青衣娘娘……
李道玄明白了，这云雀相当于青衣娘娘培养的手下，就好比很多仙佛都有护山神兽一样。
“刚刚你看到的，也并非小雀儿的真身，只是她无数化身中的一个罢了。”
顿了顿，张乾阳对着徒弟笑道：“小雀儿天生灵目，有望气之能，她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气运惊人，骨相当仙，啧啧，自为师认识她以来，能得到如此之高评价的，你是第二个。”
“那第一个是谁？”
张乾阳的眼中露出一丝黯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第一个是你师姐，也是为师首徒，不过她现在……已经叛出龙虎山了。”
李道玄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师姐，而且还叛出了龙虎山。
“罢了，不提她了。”
张乾阳摆摆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消沉了很多。
他走进屋中，取出十几个黑坛子，递给李道玄道：“这些是为师最近一段时间超度的亡魂，你带着他们，送到青衣娘娘庙中，让他们投胎转世吧。”
看到李道玄困惑的样子，张乾阳才想起自己还没说清楚小雀儿交待的事。
“青衣娘娘即将举办一场宴会，地点就在三百里外的豫章城，她邀请我参加，但为师还有其他事，便由你替我走一趟吧。”
李道玄有些惊讶，青衣娘娘的宴会……
自己即将近距离见到一位鬼仙存在？
“师父，我记得你不是能将亡魂直接碟送至青衣娘娘处投胎转世吗？”
张乾阳哼道：“碟送青冥，那是拿着为师的老脸去走后门，偶尔一次还行，要是次数多了，这脸面可就不值钱了。”
李道玄点点头，将这些坛子收进三界葫中。
“既然你即将面见青衣娘娘，为师就再给你讲一些那位的来历，免得你到时候出丑。”
李道玄眼睛一亮，他对那位活了近千年的鬼仙娘娘十分好奇，自然洗耳恭听。
“青衣娘娘本是汉初一位太守的女儿，天生通灵，可以预知天机变化，曾多次预测出灾害的降临，救下了豫章城的许多百姓。”
“但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必受天谴，城中很快爆发了瘟疫，有人说这是因为青衣娘娘多次泄露天机，才导致上天降罪于豫章城。”
“最后青衣娘娘甘愿牺牲自己，自焚于豫章城中，这场瘟疫也很快消散，人们感念她的牺牲，便为其修建庙宇，近千年来香火不绝，因她生前喜穿青衣，便称其为青衣娘娘。”
听罢青衣娘娘的经历，李道玄心中有些感慨，这确实是一个善良的神祇。
怪不得师父曾说过，神佛消失后，地府三分，除了青衣娘娘外，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都十分残暴，亡魂若是到了他们那里，非但投不了胎，恐怕还会备受折磨，极其凄惨。
“行了，事不宜迟，现在天色尚早，你赶紧出发吧！”
“是，师父！”
等李道玄收拾好行囊离开后，望着他的背影，张乾阳长长一叹，眼中有着几分落寂。
他喝了好一会儿酒，带着几分醉意，骂道：“死妮子，你不是总喊着……让师父给你找个小师弟吗，现在小师弟有了，资质……不比你差……但你却跑了……”
“早知如此，为师当初就应该……打断你的腿……”

第四十章 夜路奇闻
李道玄手握油纸伞，腰悬鱼肠剑，行囊都放进了三界葫中，运转缩地神行，赶向三百里外的豫章城。
踏入辟谷初期后，他的道行大进，缩地神行之术也变得更快，周围的景色仿佛扭曲一般，迅速后退。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暗了下来。
李道玄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应该是一座山林中，四周郁郁青青。
他准备先找人问问路。
这也是在古代的不便，没有地图导航，很容易迷路。
李道玄走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一位背着柴火准备回家的老汉。
对方看到山林中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吓了一跳，不过当看到是个道士时，放松了许多。
道教乃是大唐国教，连李世民都说，自家祖先是老子李聃，所以道士在唐朝的地位比较高。
“贫道李道玄，见过居士，请问这里是何地？”
老汉见到对方向自己行礼，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道长客气了，这里是翠微山。”
翠微山……
李道玄皱眉道：“请问居士，这里离豫章城还有多远？”
老汉笑道：“这你可是问对人了，我去过一次豫章城，翻过翠微山，一直往东，再走一百多里就到了。”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他递上几枚铜板，道：“一点心意，还请居士收下。”
老汉本不想收，但在李道玄的强烈要求下，还是收下了，此刻他对这位俊俏清秀的道长十分有好感。
像他这样出身低微的平民百姓，很少得到这样礼貌的对待。
就在李道玄准备离开时，老汉犹豫了下，还是上前一步劝道：“这位道长，是打算走夜路吗？”
李道玄点头道：“正是，怎么了？”
“道长若是不嫌弃，还是跟我去山下住一夜吧，这里的夜路呀……不太平！”
不太平？
李道玄眼睛一亮，问道：“莫非这里晚上有什么脏东西出没？”
老汉眼中有着一丝恐惧，道：“不瞒道长，前段时间，有好几个人在走夜路时离奇死了，听说眼珠子瞪得非常大，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脏东西！”
“官府派人来查，一开始说是什么江洋大盗，但很快官府的人也死了，和之前几个人一样，眼珠子瞪得非常大，从那以后，一到晚上，这里就没人敢来了。”
老汉看着四周逐渐变暗的天色，身子一颤，害怕道：“道长，咱们赶紧下山吧！”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多谢居士，但贫道还有要事，必须要尽快赶路，就不叨扰了。”
“至于那脏东西嘛……”
李道玄气定神闲道：“若是贫道真的遇到了，便顺手除掉，也算是为百姓们除掉一个祸害了。”
老汉还想继续劝说，却看到那年轻道士一声长笑，迈步而去。
“道长，道——”
老汉愣在那里，因为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年轻道士就不见了，四周山林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
然而老汉看着手中的那几枚铜板，确定那并不是幻觉！
老汉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要么是遇到山精野怪，要么就是遇到高人了！
不过想起之前对方彬彬有礼的样子，应该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他决定要把这几枚铜钱当传家宝，毕竟是高人所赠，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翠微山中。
李道玄放慢了速度，生怕那脏东西发现不了自己。
荡魔天书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开张了，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幸运地遇到妖物？
至于有没有可能打不过？
李道玄晋升辟谷初期后，已经有了十几年道行，再加上各种法器和一件仙器，以及一位红衣，自然是信心十足。
天色越来越暗，山林中月光黯淡，四周一片漆黑。
李道玄运转法眼，轻易躲过荆棘，潇洒地走着夜路，唯一比较困扰的，或许只有那飞舞的小虫子了。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李道玄以为自己的算盘要落空时，眼前突然浮现出幽兰色的火焰。
是鬼火！
寻常人见到这一幕，肯定吓得向后逃窜，但李道玄却目光一亮，连忙朝着鬼火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鬼火越来越多，周围也越来越亮。
一道身影挡在李道玄的面前。
他背对着李道玄，佝偻着腰，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头发是浅黄色的。
那些鬼火围绕着他，青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身上，看起来非常诡异。
荒山，古道，鬼火，背影……
如果是胆小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立刻会吓得昏过去，不过对于李道玄来说，也就是小场面。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背影，虽然对方穿着人的衣服，却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应该是某种成精的妖兽。
这时，那道背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精瘦的脸，目光狡黠，下巴尖锐，就好像……
李道玄目光一亮，已然猜到了对方的跟脚。
“后生，你看我……像不像神？”
那人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声音沙哑，朝着李道玄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李道玄目光一凝，眼中露出一丝杀意，同时也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对方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黄皮子！
所谓黄皮子，便是成精的黄鼠狼，民间也称其为黄大仙。
师父曾讲过，黄鼠狼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就会拦路讨封。
所谓讨封，就是会问路人一个问题，如果他问的是你看我像不像人，那么回答像人即可，之后黄鼠狼就能化为人形，路人也能活命，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报答。
但有一种情况却是例外，极度凶险！
那便是李道玄现在面临的情况，黄皮子问的不是像不像人，而是像不像神！
人哪有敕封神明的权利，此时若是回答像神，就会被对方吸走所有阳气，暴毙而亡，若是回答不像，就会激怒黄皮子，被吃空内脏。
这是一个怎么回答都必死的问题！
师父说会问出这种问题的黄皮子，在修炼之初便没少犯下杀戒，身上必然是血光萦绕，冤魂累累，遇到了不必犹豫，直接斩杀！
“后生，你看我，像不像神？”
见李道玄迟迟没有回答，黄皮子似乎有些急切，他又问了一遍，阴沉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道玄，那张渗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根根黄毛……

第四十一章 功法提升，入定之境！
面对黄皮子的追问，一般人恐怕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了，但李道玄只是冷笑一声，淡淡道：“我看你像狗屁！”
听到这话，黄皮子都愣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胆大包天的人，下一刻，他恼羞成怒，现出原形。
一根长长的尾巴从衣服后面露出，他的脸上遍布黄毛，眼中露出嗜血之色。
嗖！
他朝着李道玄冲过来，速度非常快，如离弦之箭。
但李道玄的速度更快，他手中已多了一枚小巧的铜镜，对着黄皮子一照，顿时射出一道金光。
轰！
黄皮子惨叫一声，腹部变得鲜血淋漓，体外的妖气遇到那金光，如冰雪消融。
他吐出一颗朱红色的妖丹，竟比当初的蝠妖还要大一些，卷起阵阵妖风，朝着李道玄射来。
李道玄撑起油纸伞，庞大的阴气汇聚，宛如一面漆黑的盾牌。
砰！
妖丹和油纸伞碰撞出火花，李道玄后退一步，并未受伤。
青丝垂落，嫁衣飘荡，陈紫玉漂浮在空中，绣花鞋离地三尺，静静望着那黄皮子。
黄皮子一惊，知道自己今天撞到铁板上了，无论是这个年轻道士，还是那个红衣女鬼，都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那红衣女鬼，只是看她一眼，就让他毛发耸立，仿佛被天敌盯上一般。
逃！
黄皮子一口吞下妖丹，然后捂着受伤的腹部，迅速向身后逃窜。
发丝如蛇，射向那黄皮子。
但就在陈紫玉的发丝即将射穿他的后背时，黄皮子的身上突然绽放出浓郁的妖气，冲开了发丝，而后赤光一闪，黄皮子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一怔，他本以为玉姐出手，万无一失，所以连五雷符都没打算使用，没想到这黄皮子竟然还有后手？
刚刚那突然爆出的妖气，非常恐怖，甚至比那五通庙中的蛇妖还要厉害！
这黄皮子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道行，不然也不会被他轻易打跑。
还有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赤光，之后这黄皮子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凭空挪移一般。
这挪移之术可不简单，师父说过，只有一些成了气候的大妖才有可能掌握。
很有可能，这黄皮子有着不一般的传承！
不然一个道行只比蝠妖强些的黄皮子，怎能在玉姐手下逃脱？
陈紫玉眼眸平静，但身上的阴气更加浓郁，嫁衣滴血。
“东……边……”
李道玄眼中一喜，玉姐不愧是玉姐，这样都能追踪到？厉害呀！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追赶，而是微微一笑，手中多了一个没有容貌的人偶娃娃。
诅咒人偶！
能背后阴人，何必正面肉搏？
谁知道那黄皮子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秘法和手段？
在陈紫玉的注视下，李道玄走上前，在地上找到了几根黄色的毛发，那是黄皮子在刚才的战斗中不小心掉落的。
李道玄将这几根毛发放到人偶嘴边。
下一刻，没有五官的人偶突然多出一张嘴，将毛发吞了下去，然后很快长出了一张脸。
尖嘴猴腮，眼睛狡黠，和刚才的黄皮子简直一模一样！
李道玄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然后拔出鱼肠剑，朝着人偶的心脏狠狠刺去！
人偶被直接刺穿，发出凄厉的喊声，目光惊恐，活灵活现。
更诡异的是，人偶被刺穿的地方，开始流出殷红的鲜血……
月夜，山林。
赤光一闪，黄皮子的身影出现在原地，眼中还有着几分后怕。
差一点，他就要死在那里了！
他扭头向身后望去，眼中露出怨毒之色，已经将那个道士的容貌深深记在心中，日后必报此仇！
黄鼠狼这种动物，十分记仇，即便是修炼成精，也改变不了这个习性。
他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朝前方走去，准备回家。
突然，他脚步一顿，身子不断颤抖起来。
噗！
仿佛有刀子入肉的声音响起，黄皮子的心口处裂开一个大洞，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剑刺了进去，洞穿心脏。
他倒在地上，鲜血不断流出。
噗！噗！噗！噗……
黄皮子的身上不断出现伤口，手上、脚上、背上甚至是头上都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最终，他眼中的生机散去，只留下无尽的悔恨……
李道玄一连对着人偶刺了十三剑，直到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他才收手。
这意味着那黄皮子彻底死去了。
“贞观初年，六月，于翠微山斩杀一只黄皮子，可获奖励——【彭祖谷仙卧引功&#183;二层】！”
李道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出暴击了呀！
《彭祖谷仙卧引功》共分三层，第一层为守静，也是李道玄目前所处的境界，第二层为入定，第三层为胎息。
下一刻，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这门功法的第二层境界彻底对他敞开了大门，再没有任何秘密。
陈紫玉微微侧目，看着突然闭上眼睛的李道玄，她感到对方的气质似乎有了些细微的改变。
仿佛变得更加沉静和从容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睁开双眼，眼眸深邃平静，仿佛骤然之间顿悟天道，开启宿慧的有道全真。
“原来这就是入定……”
李道玄感受着现在的状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好。
入定之境，是一种心灵上的修行，静能生定，定能生慧，入定，便是更深层次的入静，处于这种状态时，脑中慧光闪烁，烦恼不生，可以极大的提高修炼的速度！
虽然修成《彭祖谷仙卧引功》第二层，并没有让李道玄的修为直接提升，但却可以让他在练功时事半功倍，如虎添翼。
比如他现在修炼一日，恐怕能抵得上之前修炼十日的效果！
同时入定时悟性大增，也能极大提升符篆和法术的修炼速度。
简单来说，第二层与第一层的区别，就相当于从自行车换成了跑车，属于修炼加速器。
李道玄停止运转功法，那种奇妙的入定状态也随之消失，让他还有些不舍。
不过也不能一直保持入定状态，这种状态有种副作用，就是会极大降低人的欲望，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长时间保持入定状态，容易变得过于冷淡。
但不管怎么说，入定之境还是利大于弊的，多少修道之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难以触及这个境界。
李道玄看着那人偶娃娃，微微一笑。
此刻人偶又没有了脸，它身上的剑伤在缓缓修复，等到完全恢复如初，就能继续使用了。
真是个好宝贝！

第四十二章 剑丸
诅咒人偶初战告捷，大放异彩，让李道玄很是开心。
不过他也没有得意忘形，这玩意虽然阴险，却也要谨慎挑选对象，如果对方过于强大，那么诅咒不仅有可能失败，施咒者还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也正是这样严苛的副作用，才让它只是中品法器，没有入上品。
收起人偶，李道玄看向陈紫玉，道：“玉姐，咱们去找那黄皮子的尸体吧。”
别的都好说，那颗妖丹可是宝贝，炼成龙虎金丹后又能提升不少道行。
至于蛇妖的内丹，李道玄已经给师父了，师父说蛇妖内丹珍贵，需要准备的辅药不少，对年份的要求也更高，目前还未准备齐全。
陈紫玉微微点头，而后闭上双眼，青丝飘动，身子迅速向东边飘去。
李道玄以缩地神行之术跟上，大概一刻时后，两人看到了那黄皮子的尸体。
李道玄走过去，翻开它的尸体。
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黄皮子已经被人开膛破肚，取走了妖丹！
“呵呵，看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个懂行的人……”
李道玄冷笑一声，向四周望去，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两双脚印，一大一小。
……
月光下，两道身影正在赶路。
两人都穿着道袍，一个看起来成熟一些，大概三四十岁，身材微胖，皮笑肉不笑。
一个只有十四五岁，脸上还有一丝稚气。
小道士犹豫了下，忍不住道：“师父，咱们就这样拿了那妖丹，是不是……不太好呀。”
那黄皮子明显是被人打伤后逃走的，他们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太地道。
别人辛辛苦苦除妖，却被他们摘了果子，这种事情，换成谁都会生气。
中年道士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那黄皮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了咱们眼前，这就叫缘法！”
“再说，我万寿宫有炼丹之法，虽然远不如那龙虎金丹，但若是将其炼药，也可提升些道行，你迟迟不能修成辟谷初期，这丹药，你不想要？”
小道士目光一动，最终还是不再说话。
他太想晋入辟谷初期了！
“不过那黄皮子有些道行，能将它伤到这个地步，那人怕不是善茬，咱们快走吧，等到了豫章城，进了那位娘娘的地界，就安全了！”
两人快速赶路，看得出都学过轻身之术，行走间比普通人要快上许多，轻盈一跃，便是数丈距离。
突然，中年道士停下了脚步。
小道士差点一头撞在师父身上，道：“师父，怎么不走了？”
“闭嘴，取剑丸！”
小道士这才看到，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袭青色道袍，手握一把油纸伞，正好挡在了他们前面。
小道士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的小丸子，和丹药有些像，但随着他灌入法力，黑色的丸子迅速舒展变长，眨眼间变成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
而中年道士则是取出一个赤色剑丸，变成了一把如红玉般的宝剑。
两人持剑而立，剑锋遥遥指向那道身影。
“这便是剑丸吗？果然神妙，你们也算是正统的道门剑修，为何要不告而取，偷走贫道的东西？”
月光照亮那人的面容，清俊秀雅，出尘脱俗，只是目光淡漠，带着几分寒意。
正是李道玄。
他曾听师父讲过，道门中有剑修，为了方便携带，他们会将自己的剑炼成剑丸，不用时只有珠子大小，一但灌输法力，就会化为法剑。
他们的剑都非凡剑，从小就和他们气机相连，培养灵性，好为修炼飞剑之术打下基础。
中年道士剑指一抬，赤色宝剑竟发出阵阵剑吟，悬浮在空中，遥遥锁定着李道玄。
飞剑之术！
“宝物，有缘者得之，年轻人，我看你精气完足，神采奕奕，当是辟谷初期。修行不易，难道你师父就没教过你，见到道门长辈，要尊敬一些吗？”
李道玄望着中年道士，目光中没有一丝避让。
“行窃之人，也配称为道门长辈？”
中年道士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贫道倒想看看，你个小道士能有多大的能耐？”
话音刚落，他剑指一并，赤红宝剑微微颤抖，而后嗖的一声朝着李道玄射来，宛如一道红色闪电。
轰！
赤色剑气纵横，将无数大树拦腰斩断，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剑痕。
李道玄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一片狼藉，那锋锐的剑气，仿佛有着斩断一切的力量。
他的身影出现十数丈外，眼中有着一丝忌惮。
这便是飞剑之术吗？
怪不得师父曾说过，武林中所谓的剑神剑圣，也挡不住飞剑一斩，飞剑之术，本就横压一切剑术。
当时他还觉得师父太夸大了，但现在亲眼目睹了飞剑的威力后，他才知道，师父说的是事实。
李道玄现在虽然剑术大进，但绝对挡不住刚刚那一剑，如果不是有缩地神行的法术，他时万万避不开的。
“嘿嘿，小道士，见识过贫道法剑之威，还不速速退去，念在大家同为道门中人，贫道可以饶你一命！”
中年道士剑指再起，赤红宝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周身缭绕着锋锐的剑气，遥指李道玄。
“呵呵，你以为只有你会法术吗？”
李道玄眼中寒光一闪，下一刻，他手捏定身符，连掐法印，心中默念咒诀。
中年道士哪能看不出对方准备使用符篆之术，他暗道一声不好，同时下了杀心。
“神兵火急如律令，斩！”
赤红宝剑化为红色匹练，绽放出璀璨剑光，朝着李道玄不断射去，仿佛一条于夜色中飞舞的赤龙。
一时间剑影重重，剑气弥漫，一棵棵大树倒下，一块块巨石粉碎，山林中仿佛有巨兽出没。
李道玄脚踏天罡，全力运转缩地神行之术，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接连躲过那赤红宝剑的锋芒。
但百密必有一疏，几息之后，他的脚步还是慢了一点，赤红剑芒划破他的衣服。
铛！
金光亮起，震退了飞剑！
是六丁六甲护身符，李道玄在追人之前就给自己使用过了，此刻的他周身被金光笼罩，就算是飞剑也只能斩出一道道火花。
宛如佛门金身！
中年道士瞳孔一缩，对方身上的护身符极为不凡，传承恐怕不简单。
就在他想问一下对方的来历时，却看到李道玄眼中杀意一闪。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急急如律令，定！”
李道玄已经默念完了咒诀，手中的定身符化为一道金光，瞬间贴在了中年道士的头上。
铮！
赤红飞剑剧烈颤抖，而后失去了主人的操纵，落在地上光芒黯淡。
中年道士一动不动，眼中却闪过一丝急迫，他正在调动一身法力，想要冲开定身符。
锵！
李道玄拔出鱼肠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现在，该轮到我出剑了！

第四十三章 宝物，有缘者得之
李道玄骨子里有股狠劲，即便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妖，但既然他先动手抢妖丹，还对自己动了杀心，那李道玄就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打蛇不死，必留后患，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斩！”
李道玄执剑刺向中年道士的心口，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他必杀的决心。
铛！
火花闪烁，一柄黑色的长剑挡住了李道玄的鱼肠剑。
那个小道士见到师父被定住，便挺身而出，接下了这一剑。
小道士连退数步，手臂微微有些发麻，暗暗吃惊对方的气力，他却是不知，李道玄一直坚持修炼《紫气养元功》，采氤氲紫气以炼体，肉身早就今非昔比。
“就凭你，也想拦我？”
李道玄冷笑一声，那中年道士是辟谷中期的修为，尚且被他定住，落在了下风，更何况是个没入辟谷之境的小道士？
手中鱼肠剑连连挥舞，或直刺，或横削，或竖斩，李道玄和小道士战在一起，比拼剑术。
铛！铛！铛！铛……
一道道火花闪烁，金铁碰撞之声络绎不绝。
小道士节节败退，他虎口破裂，手上鲜血淋漓，显然在力气的比拼上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更让他心疼的是，自己从小祭练的宝剑，如今却有了一道道剑痕，显然论锋利也不如鱼肠剑。
但他从小练剑，剑术十分精湛，李道玄虽然占据上风，却一时不能拿下他。
定身符颤抖，在中年道士的法力冲击下，已经快要脱落了。
李道玄冷哼一声，催动全身气力和法力，朝着小道士狠狠一劈！
铛！
小道士握剑的双手颤抖，手中的黑色长剑飞了出去，已然脱手。
接着李道玄没有理会一脸颓然的小道士，而是提剑来到中年道士身前，一剑刺出！
噗！
鲜血飞溅，鱼肠剑捅破了中年道士的肩膀。
李道玄一愣，因为他瞄准的分明是对方的心脏，但最后却被其闪过要害，刺在了肩膀上。
定身符落下，失去了法力。
中年道士眼中闪过熊熊怒火，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辈逼到这个地步，差一点就死了！
“我杀了你！”
中年道士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激荡，而后一拳轰出，竟响起音爆之声。
轰！
李道玄的身子倒飞出去，足足飞了数十丈，最后撞在了一块巨石上，才落到地上。
喀嚓！
那被李道玄撞到的巨石爬满了裂痕，宛如蛛网一般。
“咳咳！”
李道玄提着鱼肠剑从地上爬起来，他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因为刚刚护身符亮起，替他挡了大部分伤害。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五脏震动，连咳数下才好受了些。
他心中震惊，这便是辟谷中期的神力吗？
师父曾说过，辟谷初期冲开黄庭，可以永远精力充沛，而辟谷中期，则是冲开绛宫，那里是气血中枢，一但冲开，体内气血如洪，滚滚如江，可获得无穷神力。
现在看来，师父的话果然不假，这中年道士便是辟谷中期，刚刚那一拳，力气大到不可思议，恐怕就是一头老虎，也受不住那一拳。
锵！
赤红宝剑再起，吞吐着如火焰般的剑气，隐隐聚成一头火龙的形状。
中年道士心中杀意森然，他已然催动了秘诀，要将李道玄彻底斩杀！
但李道玄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着那抹笑容，不知为何中年道士的心中莫名有些发凉。
月光下，一张五雷符贴在了中年道士的侧身上，十分隐蔽。
李道玄刚刚虽然挨了一拳，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贴了一张五雷符。
“哼，装神弄鬼，看贫道斩了你！”
中年道士手掐剑诀，赤剑如龙，朝着李道玄射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李道玄却并无躲闪的想法，他手捏天雷印，默念咒诀。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天空中浮现一片片乌云，而后落下一道手臂般粗细的青色雷霆，朝着中年道士当头劈下，宛如天罚！
一时间，雷光和剑光相映，照亮了夜空。
中年道士眼中露出一丝震惊，他终于认出了这道符，这道龙虎山天师道的五雷符！
这小子，竟然是龙虎山的传人！
此刻他心中浮现出浓浓的悔意，龙虎山是出了名的护短，他万寿宫虽然有些名气，但哪里能和龙虎山相比？
而且对方竟然领悟了五雷符，想必在龙虎山中，也绝对是天才弟子！
但不管对方是谁，此刻也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吟！
赤红宝剑剑锋一转，不再刺向李道玄，而是刺向那道青色的雷霆。
在中年道士看来，他乃是堂堂辟谷中期的修士，以命换命实在不划算。
轰！
剑气与雷霆相撞，发出巨大的嗡鸣声，让人耳膜生疼，头昏脑涨。
一股无形的气流荡漾开来，碎石如雨，尘土飞扬，让李道玄睁不开双眼。
一柄长剑在空中飞舞旋转，最后正好插在李道玄身前。
正是中年道士的赤红飞剑！
此刻的飞剑有些黯淡，剑身上还有一丝焦黑的痕迹，显然被天雷劈得不轻。
李道玄目光一亮，手一拍三界葫。
给我收！
飞剑颤动，似乎想挣扎，但最终却无济于事，被收进了三界葫中。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这飞剑可是个好宝贝，应该已经超过了法器，属于法宝层次。
这柄剑不知被中年道士以法力蕴养了多少年，倾注了多少心血，才有了如今之锋芒，论价值，远在那黄皮子的妖丹之上！
赚了赚了！
就在李道玄刚刚收走飞剑，一道怒喝声响起。
“竖子，胆敢偷我飞剑！”
中年道士怒目圆睁，心中万分焦急，就在刚刚，他一下子感受不到与飞剑的联系了，这吓坏了他。
对他这样的剑修来说，飞剑就是他的命根子，万万不能失去！
“偷？”
李道玄呵呵一笑，道：“宝物，有缘者得之，这还是道长你教给我的，怎么，这么快就给忘了？”
中年道士气得差点吐血，这是他拿走妖丹后亲口说的话，没想到竟被对方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把剑还我，我可以把妖丹给你！”
中年道士怒道：“不然贫道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道玄哈哈大笑，嘲讽道：“那妖丹本来就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来做交换，道长，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

第四十四章 白眉剑仙
听到李道玄的话，中年道士恼羞成怒，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长约三寸的玉剑，做出捏碎的架势。
小道士见状大惊道：“师父，这是祖师的剑意？”
中年道士点点头，然后轻轻捏出一道裂痕，顿时恐怖的剑意弥漫，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李道玄手中的鱼肠剑在不断颤抖，似乎在表达着恐惧？
不仅是鱼肠剑，就连李道玄自己，也感到肉身仿佛有四分五裂的错觉。
好可怕的剑意！
与之相比，刚刚中年道士的剑意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小巫见大巫。
“把赤霞剑还给我，否则贫道就捏碎这枚玉剑，里面有我万寿宫祖师蕴藏的一道剑意，凭你辟谷初期的修为，就算法宝再多，也绝对挡不住！”
这玉剑本是祖师赐他的保命之物，是他最后的底牌，没想到会被一个辟谷初期的小道士给逼出来。
祖师曾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催动玉剑，但现在中年道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赤霞剑是他的命根子，绝不能丢！
“呵呵，威胁我？”
李道玄缓缓取下系在背上的油纸伞。
他并不想过于依赖玉姐的力量，这样难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所以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才特意将油纸伞系到了背后。
“你以为只有你有师父？”
李道玄打开油纸伞，下一刻，周围的月光骤然一暗，明月被阴云笼罩，浓郁的阴气飘荡在天地间。
四周阴风呼啸，仿佛一下子来到了阴曹地府。
一袭华美的嫁衣飘荡，她撑着油纸伞，踩着绣花鞋，青丝如瀑，随风飘舞，用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眸望着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面色大变，仅仅是被陈紫玉望了一眼，他体内的法力便激荡不已，浑身发寒。
红衣厉鬼！
这一刻，中年道士心中直骂娘，这可是相当于阴神境的红衣厉鬼！
龙虎山的道士是脑子有病吗？堂堂红衣厉鬼竟然赐给一个辟谷初期的弟子？
就算是放到茅山这种大派，红衣厉鬼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若是在一些小门派，恐怕都能当做镇派之宝了！
“你到底是谁？”
中年道士紧紧盯着李道玄，目光十分忌惮。
能够使用雷法，还拥有红衣厉鬼，对方修为虽然不高，但在龙虎山中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李道玄也有些忌惮那玉剑，淡淡道：“你听好了，贫道乃是龙虎山第九代亲传弟子，厉飞雨！”
亲传弟子！
中年道士眼中露出一丝了然，果然，对方的身份很不简单。
他犹豫片刻，咬牙道：“厉飞雨，贫道记住你了，来日必会去龙虎山讨个公道！”
说罢他带着小道士，转身离去。
虽然丢掉赤霞剑让他万分肉痛，但那红衣厉鬼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忍气吞声，他并无把握，祖师的那道剑意能斩了红衣。
望着远去的两人，陈紫玉发丝飘舞，随风而涨，准备追击。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玉姐，让他们走吧。”
李道玄摇摇头，收起了心中的杀意。
就和中年道士离开的原因一样，李道玄并无把握，玉姐可以挡住那枚玉剑，就算挡住了，恐怕也会受伤。
师父曾讲过，万寿宫当代祖师许青玄，乃是半只脚踏入阳神境的存在，修为深厚，剑意无匹，在天下剑修中声名极高，有白眉剑仙的称号。
他分出的一道剑意，不容小觑。
李道玄不想赌，玉姐对他来说，不是一件法宝或道具，而是他的朋友。
陈紫玉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微微侧目，却没有说什么，重新化为一缕青烟遁入伞中。
……
中年道士带着徒弟一路狂奔，想早点赶到豫章城。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紧迫，心境浑噩闭塞，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修道之人的感知十分敏锐，他怀疑那小子并不打算放过自己，所以便想快点进入豫章城。
那位娘娘曾立下规矩，一但进入豫章城，不管有什么恩怨宿仇，都不能动手斗法，否则便会被她请入青冥界中“喝茶”。
十多年前，有两位自持法力高强的阴神境高人在城中动手，结果第二天他们就消失了，后来有人入青冥界，看到他们在里面“喝茶”。
茶水入肚，三分化为滚油，煮熟五脏六腑，余下的七分化为刀剑，穿肠破肚……
不知跑了多久，中年道士体内的法力所剩不多，他停下来，和徒弟一起盘膝打坐，恢复法力。
为了防止被野兽骚扰，他还找了些树枝生火点燃。
火焰乃至阳之气所聚，也能驱赶晚上游荡的孤魂野鬼。
一刻时后，沉浸于调息打坐的两人却没察觉到，火光突然跳动，一道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出现在两人的身后。
……
半个时辰后。
李道玄调息完毕，继续朝着豫章城赶去。
突然，他腰间的鱼肠剑在鞘中铮铮作响，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锵！
李道玄耳中仿佛响起了刺耳的剑鸣，恍惚间看到了一把通天彻地的神剑。
轰！
巨大的响声传来，激起许多沉睡的飞鸟走兽。
李道玄呆呆地看着远处，刚才的那一幕并非是幻觉，因为翠微山……塌了！
只见他不久前才走过的翠微山，如今被一剑斩成了两半，剑气冲霄。
李道玄知道，那是中年道士捏碎了玉剑，使用了祖师的剑意。
“这就是接近阳神境的存在……”
李道玄心中无比震惊，只是半只脚踏入阳神境，就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一剑断山！
果然不愧是天下剑修中的佼佼者，被称为白眉剑仙的道门真人！
同时李道玄也知道，那中年道士怕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果不其然，下一刻，中年道士惊恐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山林之间。
“厉飞雨……我恨！”
声音充满了怨恨和不甘，最后戛然而止，再无任何动静。
李道玄身子一颤，知道那厮应该已经凉了，不过他最后为什么会喊厉飞雨？
但这都不重要了，李道玄只知道，对方在用出了祖师剑意后，却依然没能度过危机！
逃，快逃！
这一刻，李道玄寒毛耸立，他全力运转缩地神行之术，朝着豫章城的方向疯狂跑去……

第四十五章 黄大仙
篝火旁。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翁拄着根拐杖，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十分年迈。
然而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影子却十分巨大，仿佛一只双脚站立的野兽，尤其是那根尾巴，足足有十米多长。
他颤抖着身子，踩过小道士的尸体，一步步来到中年道士的面前。
他苍老的脸上有着一道剑痕，久久难以愈合，眼眸在黑夜中亮着幽光。
中年道士的双手和双脚上各有一根黄色的毛发，如金针般将他钉在了树木上。
浓郁的妖气透过那几根毛发侵入他的体内，中年道士面如死灰，口中连连咳血。
当看到被吸干阳气惨死的徒弟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怆。
他好恨，恨那个厉飞雨夺走了他的赤霞剑，否则有法剑在手，他就算打不赢这个恐怖的妖怪，但至少还有一丝逃跑的希望。
“何……何方妖孽……我……我是……”
老翁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是许青玄的弟子，白眉剑仙果然名不虚传，刚才那一剑，确实厉害，只可惜，那只是他的一道剑意，而非真身。”
“师……师父他……不会……放过你的！”
老翁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怨毒，道：“放过我？”
他伸手一招，一颗赤红妖丹从中年道士的怀中飞出，到了他手中。
看着这枚妖丹，老翁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你杀了我唯一的孩子，将他剥皮抽骨，挖去他的妖丹，现在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不会放过我？”
老翁眼中一片血红，他手中拐杖一敲，身子越发高大，撑破皮囊，不断长高，露出黄色的毛发，长长的尾巴和尖牙利爪。
月光下，一只如小山般大小的黄鼠狼屹立在大地上，毛发呈赤金之色，长长的尾巴闪烁着荧光，仿佛在吞吐月华。
“本座名唤黄大仙，修行八百载，与世无争，多行善事，但你们却贪图妖丹，害我骨肉，亡我血脉，此仇，不共戴天！”
中年道士心中充满了悔恨！
竟然又是因为那个妖丹！
只因为他起了贪念，夺走了妖丹，结果不但赤霞剑丢了，徒弟死了，现在又招惹了一个修行八百年的大妖！
“你找错人了，那黄皮子不是我杀的，是……是厉飞雨！”
中年道士急忙喊道。
但很快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那根长长的尾巴捅入了他的喉咙，吸干了他的阳气和法力。
中年道士微胖的身子迅速缩水，最后变成了皮包骨头，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残留着些许悔恨。
黄大仙再次变成了老翁的模样，他闭上双眼，通过搜查中年道士的神魂，看到了自己孩子被杀的真相。
一个容貌清俊的年轻道士浮现在他脑海中，原来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厉飞雨……”
黄大仙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浓浓的杀意。
虽然那人乃是龙虎山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让他有些忌惮，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大不了他报完仇就远遁天涯。
……
李道玄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色将白，他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座雄伟的城池，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
以缩地神行跑了一夜，法力消耗极大，中间为了省下调息的时间，他还用了几张师父给的长生符。
长生符除了治病疗伤外，也有恢复法力的作用。
他走到城门处，此时天边只是刚泛起鱼白，城门还未开，但已经有几个稀疏的身影等候在城门处。
看到身穿道袍的李道玄时，他们纷纷侧目。
现在的李道玄，大汗淋漓，发丝散乱，仿佛刚遇到强盗一般。
李道玄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找个安静的角落，将油纸伞放在一旁，开始打坐调息。
远处的山林中，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遥望着李道玄，露出一丝怨毒。
正是那只修炼了八百年的黄大仙！
如果换做其他城池，现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现身，然后一口将李道玄吞下。
但偏偏这里是豫章城！
在他的眼中，整个豫章城都被一股清气所笼罩，隐约能感受到某个恐怖的存在。
那是真正的大能，是行走在人世间的仙神！
黄大仙修行八百年，却也只是阴神后期，尚未触摸到阳神境的门槛，而那青衣娘娘，却是阳神境之上的鬼仙！
两者的差距如云泥之别，所以黄大仙自然不敢造次，哪怕那个道士还没有进城。
犹豫片刻，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忍着疼痛，他拔掉了一根藏在尾巴下的金色毛发，吹了口妖气，口中念念有词。
那根金色毛发缓缓飘落，而后竟如植物一般不断生长，化为了另一个黄大仙。
两人容貌一模一样，就连气质都毫无差别。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只有修为境界了，黄大仙的本尊乃是阴神后期修为，他幻化出的这个分身，则只有阴神初期。
“去吧，跟紧他。”
分身朝着本尊施了一礼，而后拄着拐杖，缓缓朝着城门走去，最后停在李道玄身边。
正在打坐中的李道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警惕，他睁开双眼，看到旁边站着一位老翁，十分年迈，每走一步都在喘气。
“老人家，这里有台阶，你身子不便，就让给你坐吧。”
李道玄扶他坐下，然后起身离开，换了个地方重新打坐。
他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刚刚他去扶那个老人时，故意灌输了一丝法力，却发现对方体内空空荡荡，并无异常。
黄大仙的分身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刚才他其实在考虑要不要出手，但当他刚生出要动手的念头时，心中就突然生出一种大恐怖。
不仅是分身，就连真身也一样！
仿佛有双恐怖的眼睛在冥冥之中注视着他，让他不敢有任何异动。
也罢，就先跟紧这个小道士，等他什么时候离开豫章城附近了，再行动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鸡鸣声不断响起，一轮红日破晓，昼夜交替。
李道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老翁，发现他在公鸡打鸣时毫无反应，更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
这让他放下了最后一丝怀疑。
如果是什么脏东西，不可能如此轻松的沐浴阳光，除非是那种道行极深，成了大气候的妖怪。
但那种妖怪要杀自己，应该也不需要伪装吧……
就在这时，城门颤动，缓缓打开。
卯时一刻，豫章城门，终于开了……

第四十六章 葫芦仙人
清晨的豫章城还不是很热闹，但已经有不少百姓开始忙活起来，清冷的街道上慢慢多了烟火气。
李道玄闻到了胡饼的香气，顿时被勾起了馋虫。
但谁叫他还在辟谷期，于是只能取出一粒无色无味的辟谷丸吞了下去。
早日修到阴神境，是他目前最大的动力，因为那时就能重新品尝美食了。
豫章城很大，道路宽阔平整，四周商肆林立，且多是一些奢侈品，如古玩店、珠宝行……
这本该是一座繁荣昌盛的城，但李道玄却在百姓们的脸上看到一丝忧愁。
来往的行人，大多都嘴唇发干，皱着眉头，神色忧虑。
李道玄来到一家酒肆前，跑了一夜，他十分口渴，便想打一壶果酒解解渴。
卖酒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不停在唉声叹气。
“掌柜的，打壶果酒！”
李道玄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下豫章城的美酒。
但掌柜的头也不抬，淡淡道：“果酒十两银子一壶，概不赊账！”
李道玄顿时愣了，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十两银子一壶果酒？
虽然贞观初年物价较高，但十两银子也足够买下五千斤大米了，能够让一个三口之家吃上数年！
现在你告诉我十两银子只能打一壶酒？
“掌柜的，你这果酒难道用的是灵果？怎么这么贵？”
掌柜的冷哼一声，道：“只是普通的石榴酒，爱买不买。”
听到这话，李道玄顿时有些生气，他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主意。
啪！
李道玄将十两银子拍到柜台上，道：“好，十两就十两，就给贫道打一壶石榴酒。”
掌柜的没想到真有人会拿十两银子来买一壶果酒，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笑道：“得嘞，客官稍等，我这就给您装酒。”
他伸手要拿那十两银子，却被李道玄按住了。
“先别急，掌柜的，我有个要求。”
李道玄将三界葫放在柜台上，笑道：“贫道用这葫芦喝酒惯了，你就用这个来装酒吧，装满即可。”
掌柜的看到那葫芦十分小巧，比自己店中的酒葫芦还要小，顿时眉开眼笑，道：“得嘞！”
他之前的忧愁一扫而空，只觉得今天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傻钱多的道士，真是太走运了！
掌柜的收起银子，然后打开身后的大酒坛，顿时浓郁的酒香飘出，暗红色的酒水宛如琉璃一般，十分好看。
这便是在唐朝十分风靡的石榴酒，以石榴酿成，色泽如琉璃，清新香甜，淡雅隽永，后来的武则天和杨玉环都是这石榴酒的忠实粉丝。
李道玄对此亦是神往已久，只是新阳县中没得卖，正好在豫章城里尝一尝。
掌柜的开始往三界葫中倒酒，一开始他还满脸笑容，但慢慢的，他开始察觉到不对了。
那小小的葫芦，却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一连打了几十勺，都丝毫不见满！
掌柜的不信邪，继续打酒，直到那一大坛石榴酒少了一半，这葫芦竟然还没有装满！
他打酒的手开始颤抖了。
“客官，这……这……”
李道玄淡淡道：“这什么？说好的给贫道打满，难道你想言而无信？”
说罢李道玄拔出鱼肠剑，锵的一声插在柜台上。
掌柜的浑身一颤。
“贫道这把剑，杀过恶鬼，斩过妖怪，可是凶的很呢。”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笑容，道：“道爷莫急，我这就给您打酒！”
说罢他只能继续打酒，一刻时后，那一大坛子石榴酒已经见底了，可那小巧的黑色葫芦依旧没有满。
“这……这……”
掌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小小的一个葫芦，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多酒？
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吗，那一大坛子石榴酒，足够装几百葫了，价值远超过十两银子！
李道玄哈哈大笑，提起三界葫，饮了一大口。
唇齿留香，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酒香，果然不错！
“掌柜的，就算倾尽三江之水，也灌不满贫道的这个葫芦，这次也算给你一个教训，下次莫要再讹人了。”
说罢李道玄迈步离去。
掌柜的追到门口，却发现长街上早已看不到那道人的身影，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
然而那一大坛子石榴美酒确实不见了……
经过此事，掌柜的便将酒肆的招牌改了，改成了葫芦酒肆，而仙人下凡以葫芦装酒的故事也广为流传，有好事者将其称之为葫芦仙人。
……
李道玄离开酒肆，问了几次路后，终于来到了青衣庙前。
庙不大，一点都不金碧辉煌，反而十分朴素淡雅。
一扇大门，一处庭院，一间庙宇，四周竹林潇潇，绿荫环绕，十分清幽，这便是青衣娘娘的住处。
很难想象，这里供奉的，便是当世最顶尖的大能之一，拥有鬼仙修为，创立青冥界的青衣娘娘！
李道玄运转法眼，只觉得四周清气弥漫，霞光灿灿，每呼吸一次，都感到精神振奋，神清气爽。
一位鬼仙坐镇，让这个地方成了道场，常人若在这周围居住，能够延年益寿，消灾去病！
踏进门，李道玄意外的发现人还不少，尽管是大清早，就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等着上香了。
他们的态度十分虔诚，在庙外的庭院中排队，每次只进入一个人，且进去后就要立刻关上门。
这也是青衣庙的规矩，法不传六耳。
虽然并无庙祝，但所有人都自发地遵守着青衣庙的规矩，不管是达官显赫还是贩夫走卒，在这座小小的青衣庙中，仿佛都成了平等的存在。
因为在青衣娘娘眼中，帝王将相和布丁白衣，或许并无什么不同。
看到豫章城的百姓对青衣娘娘的恭敬，李道玄才深刻的理解了一句话。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青衣娘娘庇护着这座城，对善良的百姓几乎是有求必应，在豫章百姓的心目中，她便是这座城的守护神！
李道玄也老老实实排队，他的前面是一个脏兮兮的大叔，看起来是个庄稼汉子，穿得十分简陋，尤其是脚上的那双草鞋，都快磨破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轮到那个大叔了。
他并没有立刻进入庙中，而是先脱下草鞋，塞进怀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双崭新的布鞋，穿在脚上。
显然他生怕踩脏了庙宇中的地面。
不过李道玄并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什么自卑或是委屈，反而只有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崇敬。

第四十七章 直视神明
因为修炼紫气养元功的原因，李道玄的听力也远超常人，在那庄稼汉进入青衣庙后，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似乎是干旱、求雨之类的……
最后是沉重的磕头声，一连九响。
片刻后，他走出了青衣庙，李道玄看到，他的额头上有着淤青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却轻松了很多。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事情，终于卸了下去。
尽管青衣娘娘并没有直接显灵回应他的祈求，但在虔诚的跪拜后，他如释重负，似乎相信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李道玄若有所思，或许这便是信仰的力量。
轮到他了，李道玄整理了下衣袖，缓缓走进青衣庙中，关上门。
庙里素雅整洁，只有一张红木桌子，一方香炉，一尊神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闻之心神平静，烦恼顿空。
李道玄第一时间看向神像，他对青衣娘娘十分好奇。
只见一位神祇站在莲花上，丝带飘舞，长发如瀑，手捏兰花，上面站着一只小小的云雀。
祂目含悲悯之色，仿佛在望着芸芸苍生。
虽然只是雕塑，却明显是出自大师之手，眉目栩栩如生，清雅出尘，有着凛然不可亵渎的圣洁气质。
见到祂，李道玄竟有种见到观音像或是女娲像的感觉。
面对这位鬼仙，李道玄不敢有任何造次，他恭恭敬敬地取出那些装着鬼魂的黑坛子，放到红木桌子上。
然后他拿出师父给他的三根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上。
“启禀青衣娘娘，贫道乃是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李道玄，奉师父张乾阳之命，前来参加宴会，并将这些魂魄送去青冥界投胎，望娘娘悉知。”
说完后，李道玄行礼作揖。
但周围却毫无动静。
李道玄有些纳闷，抬起头看向神像，难道今天青衣娘娘没有在这里，而是外出了？
但是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根香散发的烟气凝儿不散，隐隐聚成一道门户，浓郁的阴气浮现，通过这道门户，李道玄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没有阳光，阴气森森，弥漫着淡淡的青光。
青冥界！
李道玄瞪大了双眼，那里面应该就是青冥界，这手段当真神奇，明明是在人间，却能强行打开阴阳之隔，连接两个世界！
那些黑色的坛子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纷纷跳动，随着李道玄把符篆揭开，一道道身影跳出坛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中还有一个李道玄熟悉的人，王春生。
就是那个误入李家村的药商，最后惨死在群鬼之下，成了地缚灵。
此刻他们目光清澈，对着李道玄躬身一拜，然后飞入那道门户中，进入了青冥界。
等到所有鬼魂都进去后，烟雾开始缓缓消散。
李道玄望向青衣娘娘的神像，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尊神像仿佛一下子变得更加灵动了，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正在望着自己？
犹豫了一下，李道玄没忍住，开启了法眼，望向神像。
轰！
无尽光芒亮起，李道玄看到了一道穿着青衣的身影，容貌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祂眉心生有灵纹，如幽昙花开，周身笼罩着离合神光，圣洁不可亵渎。
李道玄惨叫一声，只觉得双目剧痛，仿佛被无数根银针刺瞎，一行行鲜血流下。
他却是不知，非道行高深者，不可直视神明真身。
就在李道玄以为自己要瞎了时，眉心处似乎被指尖轻触，一股清凉、温润的感觉充盈在眼中，疼痛感一扫而空。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四周一切如初，神像还是那尊神像，那三根香依然在静静燃烧。
李道玄此刻心中充满了敬畏，他对着神像深深鞠躬行礼，道：“多谢娘娘！”
他差一点就变成了瞎子，还好这位青衣娘娘宽宏大量，不仅没有怪罪，还帮他治好了眼伤。
甚至于李道玄还觉得自己的目力得到了加强，眼前的世界似乎更加清晰了。
这时他耳边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只小小的云雀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神像手上的那只石雕云雀，却消失不见了。
“嘻嘻，你好大的胆子呀……”
这声音清脆如铃，仿佛十三四岁的少女。
云雀扑扇翅膀，围绕着李道玄飞行，继续叽叽喳喳。
“你叫李道玄是吗，我叫小雀儿，刚刚娘娘非常生气，是本雀拼死相护，给你说了无数好话，娘娘才原谅了你哦。”
它挺起胸膛，一脸傲娇，仿佛在说本雀厉害吧，快夸我快夸我！
李道玄失笑，他伸出手，让小云雀停在他的手上。
他才不信青衣娘娘的气量会那么小，但他并不点破，而是配合对方的表演，笑道：“那真是多谢雀仙子了。”
小云雀一怔，而后眼睛放光，高兴地在李道玄手上翻了一个跟头。
“嘻嘻，雀仙子，小道士你说话真好听，比你师父强多啦！”
它叽叽喳喳，小嘴仿佛机关枪一般停不下来，把李道玄夸了一顿，最后略微羞涩道：“既然你这么感谢本雀……本仙子，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的谢礼啦。”
李道玄一愣，谢礼？什么谢礼？
小云雀一扭头，喃喃道：“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最喜欢吃城南果园里的虫子呢……”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请雀仙子放心，我这就去城南果园为你找谢礼。”
小云雀伸出一只翅膀，摸了摸他的头，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欣赏，你很懂事，雀心甚慰。
“娘娘的宴会在晚上，到时候会有人去接你的哦，只要别离开豫章城就行啦。”
说罢这句话，它扑扇翅膀，重新飞到神像的手指上，迅速石化，又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石雀。
李道玄笑着摇头，这云雀还挺可爱的，有几分孩子气。
最后他对着青衣娘娘又行了一礼，然后收起那些黑坛子，退了出去。
离开青衣庙，他如释重负。
倒不是畏惧，而是在大佬面前，难免有些拘束。
他回想着自己冒死看到的那道身影，却发现记忆越来越淡，他明明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却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那道身影格外的圣洁，而且好像，十分美丽……

第四十八章 焚江煮海
离开青衣庙，没走多远，李道玄又看到了之前那个庄稼汉。
他没有离开，而是摆了一些梨子，对着青衣庙遥遥叩拜。
李道玄好奇道：“这位大叔，为什么要把贡品摆在这里？”
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豫章城的百姓对青衣娘娘十分崇敬，但那张红木桌子上却没有什么贡品。
大叔望了李道玄一眼，说道：“这是青衣庙的规矩，武德年间，战乱不休，大家都吃不饱肚子，便有人悄悄溜进庙中，偷娘娘的贡品吃。”
“当时朝廷的大人们震怒，要处罚那些人，好在青衣娘娘显灵，不仅宽恕了他们，还分发了所有贡品，并下令以后上香，不必再献上贡品，只需心诚便可。”
大叔望着青衣庙，目光赤诚，道：“娘娘可怜我们，我徐有福虽然只是个种梨的，却也知恩图报，只能在这里献上贡品了。”
李道玄目光一亮，问道：“大叔，你在哪里种梨？”
“城南的果园呀，道长是外地的吧，不然城里的人都知道，我徐有福种的梨，是最大最甜的！”
顿了顿，徐有福眼中的自豪散去，化为了一丝忧愁。
“但今年就不一定了，这几个月都没下雨，土地都干了，再这样下去，今年的梨子就都要死了！”
“不过我今天拜了青衣庙，求了娘娘，相信很快就会下雨了！”
徐有福又对着青衣庙叩拜几次，起身准备离去。
李道玄跟着他，笑道：“徐大哥，我能和你一同去趟城南的果园吗？”
徐有福有些诧异，问道：“道长是想买梨？可现在还未到成熟时候呀？”
“不是买梨，只是想抓一些虫子。”
……
城南果园。
这里种着很多水果，有樱桃、葡萄和梨子等等，但因为严重缺水，土地干裂，原本长势喜人的水果此刻都变瘪了，无精打采地挂在那里。
徐有福的梨园也是一样。
李道玄终于明白为什么酒肆的老板会把石榴酒卖的那么贵了，原来是因为干旱，水和石榴都变得紧俏。
徐有福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听说李道玄要虫子，便亲自动手给他挖，忙活了半个时辰，抓到了几十条白嫩肥润的虫子，放到坛子中递给李道玄。
他擦了一把汗，笑道：“可惜梨还没熟，不然就摘一些给道长解解渴。”
李道玄收下坛子，取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谁知徐有福连连摇头，道：“道长，只是一些不值钱的虫子罢了，留在这里还会咬烂梨子，哪能让你花钱？”
他坚决不肯收下。
李道玄为他的朴实和善良所感动，想了想，他望着这片干涸的果园，笑道：“贫道不会白拿你的虫子，这样吧，你不要钱，那贫道就送你一场雨好了。”
送雨？
徐有福抬起头，十分诧异，这雨水还能送人？
下一刻，他只见那年轻道人在腰间的葫芦上轻轻一拍，顿时葫芦迎风而涨，漂浮在空中，足有两丈多高！
李道玄突破辟谷初期后，法力大增，已能让三界葫长到近十米高。
他朗然笑道：“水来！”
轰！
一道道水柱从葫口喷出，似水龙冲天而起，最后在高空中落下，如天降甘霖，似滂沱大雨。
这是李道玄在龙首山收取的潭水，如今全部倾泻洒出，化为甘霖滋润着这片果园。
徐有福看得目瞪口呆，当身子被雨水打湿后，他才惊醒，心中狂喜。
“下雨了，下雨了！”
他赤着脚在土地中狂奔，欢呼雀跃，不知过了多久，他冷静了一些。
“谢谢道——”
然而一扭头，刚刚那个年轻道长已经消失不见了，那能喷水的葫芦，也无影无踪。
这场雨，也已经停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
李道玄悄然离开了果园，来到了一处河边。
这条河连通赣江，那是长江的主要支流之一，所以到现在还并未完全枯涸。
但这里距离果园太远，非常不方便取水灌溉。
李道玄在想是不是能以三界葫吸走这里的水，然后进行降雨？
刚刚那一些水只是杯水车薪，过不了多久，果园还是难逃干旱的命运。
就在他犹豫时，一道声音响起。
“小道长，老身十分口渴，你能帮我取一碗赣江水吗？”
李道玄一扭头，看到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穿着布衣，嘴唇干裂，靠在一棵柳树下，正伸手将一个破碗递给李道玄。
李道玄见她模样十分可怜，也没多想，接过那碗，在河边舀了一碗水给她。
谁知老婆婆却摇头道：“这是下游的水，太脏，老朽身体不好，你能帮我舀一碗上游水吗？”
李道玄没有说话，看着水中的泥沙，再看看这个老婆婆，一言不发地跑到上游舀了一碗水。
这一次水质清澈了很多。
但老婆婆还是摇头，道：“我感染了风寒，喝不了凉水，小道长，你能帮我把这碗水煮开吗？”
李道玄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婆婆事情可真多。
他想扭头离去，但看到她干裂的嘴唇，颤抖的手掌，还有那慈祥的眼神，莫名想起了自己那早已过世的奶奶。
李道玄轻叹一声，算了，就当是照顾老人了。
他用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然后找来一些树枝当柴火，一拍三界葫。
轰！
一道火焰飞出，落在那些树枝上，很快便燃烧起来。
李道玄将那碗水放在石头上，对着老婆婆道：“老人家，等一会儿水就烧开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打定主意，这老婆婆如果再有什么要求，他绝对不理会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婆婆却突然笑道：“你这变火的戏法很是好玩，老身也有一个戏法，你想不想看看？”
戏法？
一个普通人看到自己驱使火焰不但不害怕，反而只是淡淡地说上一句戏法？
李道玄立刻意识到，这个老婆婆绝不是普通人！
他运转法眼，紧紧盯着这个老婆婆，却发现对方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不必紧张，多亏了你的火，看，水开了。”
李道玄望向那碗水，只见水面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升起。
咕嘟咕嘟！
滚水声越来越响，李道玄突然发现不对，怎么会这么响？
他转过头，终于发现了原因。
只见那条原本平静的河，竟然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不断升腾起白色的水气。
河水，被煮开了？

第四十九章 龙宫之宝
李道玄瞪大双眼，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看看那碗热气腾腾的水，再看向那沸腾的河，惊讶地发现，随着那碗水不断被蒸发，河水的水位也在慢慢下降。
无数水雾冲上云霄，不一会儿，白云便成了乌云，天地间长风呼啸，风雨欲来。
李道玄望着那微笑的老婆婆，瞳孔震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抬手间焚江煮海，化为漫天水气，这份神通，是李道玄平生仅见，与之相比，师父抬手间唤来数十道雷霆的场景都稍微逊色了些。
老婆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一笑，道：“本来道门是有求雨之术的，无需这般麻烦，但前段时间，万寿宫底下那头被囚禁的老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才导致此地大旱。”
“寻常的求雨之法已经不管用了，需得焚此江河，才能破了那老龙神通，降下雨来。”
说罢她望着李道玄，点头笑道：“你很不错。”
李道玄一怔，不知道她说的不错，指的是什么。
是自己先前在果园降雨，还是没有抱怨替她打水烧水？
正当李道玄准备发问的时候，老婆婆却一拂衣袖，笑道：“水开了，老身之渴已解，这水，便留给你喝吧。”
轰隆！
随着一道雷霆炸响，滂沱大雨倾泻而下，豫章城下起了大雨，当李道玄再次抬头时，却发现那老婆婆已经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半碗清澈的水，看起来竟有几分粘稠，仿佛透明的果冻一般，闻上去还有隐隐的异香。
“这难道是……”
李道玄连忙撑起伞，挡住雨水。
嫁衣飘荡，陈紫玉出现在他的身旁，她刚一现身，目光就被那半碗水给吸引了，眼眸微微泛起波澜。
李道玄端起那半碗水，细细凝视。
“玉姐，这应该是水精，师父曾讲过，水精乃是水之精气，十万滴水中才能提取一滴，乃龙宫之宝，具有提高修为、滋养神魂的效果。”
《柳毅传》中曾提到过，书生柳毅在拜访洞庭湖君时看到的场景，便是柱以水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
没有犹豫，李道玄喝了几口。
入口清香温凉，一点都没有煮开的沸热感，那种清凉的感觉随着喉咙蔓延全身，舒泰至极。
下一刻，李道玄下丹田中的白色气体突然大增，宛如泉涌，比之前多了十倍都不止。
这些是他的精元，冲开黄庭后，精元生生不息，但也没有这么夸张。
李道玄猜测，肾属水，在水精的滋润下，他体内诞生了大量的肾水之精，正好可以炼精化气，提高法力！
他闭上双眼，盘膝打坐，开始炼化这些暴增的精元，转化为一缕缕精纯的法力。
雨幕下，陈紫玉打着油纸伞，帮他挡住风雨，静静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莹润了，神华内敛，风采卓然，就连皮肤都似乎变得更加光滑了，面如冠玉，若不是身穿道袍，倒真像一位翩翩公子。
他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整整提高了三年道行！
下丹田中的法力之湖再度扩大了一些，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也变得更加强大，对周围的感知有了明显的提升。
不愧是能滋养神魂的宝贝！
师父曾说过，神魂的增强对修行来说至关重要，任何能增强神魂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就算是能提高修为的龙虎金丹，也远远不及。
水精还剩下一半，李道玄并没有再喝，而是递给陈紫玉，笑道：“玉姐，快喝吧。”
陈紫玉一怔，那双如冰雪般冷漠的瞳孔泛起波澜，她微微侧目，望着李道玄。
这可不是冰糖葫芦，而是非常难得的水精，刚刚那个大神通者炼化了一条大河，才得到了这么一点，他却愿意分给自己？
李道玄眼神真挚，道：“玉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小命不保了，你虽然是鬼，但在我心里，却强过了无数人。”
顿了顿，他笑道：“再说，咱们是朋友呀，既然是朋友，有好东西自然要分享。”
朋友……
陈紫玉望着那漫天飞雨，听着雨水敲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她发丝飘舞，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玉姐？”
李道玄在她眼前晃晃手掌，催促道：“玉姐，快喝吧。”
她转过头，轻轻张开了红唇。
剩下的水精自动飞入她的口中，而后她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微红，仿佛喝醉了一般。
嫁衣滴血，在地上聚成两个字。
“我……睡……”
说罢她遁入伞中，消失不见。
哗啦！
没了油纸伞的遮挡，雨水瞬间落到了李道玄的身上，让他被淋成了落汤鸡。
李道玄摇头失笑，对着油纸伞道：“玉姐，你这也太不地道了。”
虽然被淋湿了，但他打心里为玉姐高兴，她自然不是喝醉，而是获得了很大好处，需要沉睡来消化一下。
否则身为红衣厉鬼，哪里会要睡觉？
看来这水精对魂魄的助益极大呀，可惜只有这么多，也不知道那老婆婆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法力？
其实李道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尚未完全确定。
这场大雨一直下了两个时辰，终于停了。
李道玄走在大街上，看到百姓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许多小孩子在街上蹦蹦跳跳，欢呼雀跃，结果不小心弄湿了衣服，被母亲揪起了耳朵。
这场久违的大雨，让豫章城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街边有人朝着青衣庙的方向叩拜，感谢着青衣娘娘，看来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都去青衣庙求雨了。
被这股氛围感染，李道玄也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下一刻，一股心悸感突然浮现，他猛地扭头，望向身后，目光中满是警惕。
他被人给盯上了！
那种危机感，就仿佛被什么恐怖的野兽给盯住一般，让他脊背发凉。
李道玄相信自己的感觉，尤其是他刚刚炼化了水精，感知得到了增强。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向前走着，运转缩地神行，一连走过许多巷子，但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一直都在。
甩不掉！
李道玄露出一道狠色，手中已悄然捏起了一张五雷符。
虽然豫章城中禁止斗法，但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李道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既然甩不掉，那就宰了他！

第五十章 天生慧眼
李道玄下定决心，准备拼死一搏，但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响起。
那仿佛被野兽盯着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向声音的方向走去，转过两个弯，发现有一群百姓围在那里，似乎是在看表演，不时发出叫好声。
“砸，快砸呀！”
“大师好厉害的硬气功！”
“用力，再用力点！”
……
李道玄凑上去，发现是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在卖艺。
大和尚膀大腰圆，穿着一身破烂的袈裟，眉慈善目，笑意盈盈，很像庙里供奉的弥勒佛。
此刻他的大肚子上压着一块大石板，看起来非常重，让他的面色发青，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小和尚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僧袍，衣服虽旧，却洗得很干净，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唇红齿白，俊秀清朗，若是有头发的话，活脱脱一个翩翩美少年。
小和尚此刻正努力举着几乎快比他还高的大锤子，用力朝着大和尚身上的石板砸去。
砰！砰！砰……
他一边砸，一边念叨着：“师父，这怎么砸不碎呀？”
下面的大和尚脸都快紫了，全身肥肉不断颤抖，最后挤出一句话。
“你用的是哪块石板？”
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我觉得出家人不应该骗人，就把那块坏的石板给换了。”
大和尚脸都黑了，嘴唇哆嗦，道：“孽……徒！”
回应他的是小和尚那硕大的石锤。
轰！
石板粉碎，小和尚松开锤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管已经昏过去的师父，熟练的捧起一个破烂的钵盂，朝着百姓们走去。
“好，精彩！”
“真厉害！”
“没想到三乐大师还会硬气功，只是他怎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些人看到小和尚捧着钵盂走来，赶紧离开。
但还是有许多人给了钱，不多，几乎都是一个铜板，看个热闹罢了。
而无论对方给了多少钱，小和尚都低声诵念佛号，深深鞠躬。
当啷！
一两银子扔到了小和尚的钵盂中。
小和尚一愣，抬起头，看到是一位手持油纸伞，腰悬酒葫芦的俊俏道士，只是衣服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阿弥陀佛，施主给多了，一枚铜板足以。”
小和尚眼神清澈，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那两银子，准备还给李道玄。
李道玄看着那昏迷不醒的大和尚，失笑道：“拿着吧，带你师父去看看大夫。”
见李道玄执意不接，小和尚只好收起那两银子。
李道玄朝他点点头，不知为何，这个小和尚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好似一块璞玉，干净、纯澈，让人很容易生起好感。
但萍水相逢，他也不打算深交，准备离开。
小和尚却挡在了面前。
“小师父，还有事吗？”
小和尚双手合十，道：“师父本来不许我插手这些事，但小僧既然收了施主的银子，就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李道玄有些诧异，问道：“什么事情？”
他之前用法眼看过，这小和尚慧光灵透，根骨精奇，是修行的好苗子，但并没有修炼过，毫无法力。
小和尚凝望着李道玄，目光清澈如镜。
“小僧看施主头顶清气弥漫，本是多福之人，但清气之中，却又夹杂着冲天的劫气，且愈加浓郁，隐隐已有黑云压顶之势，怕是不日之内，将有大难！”
李道玄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这小和尚明明没有法力，还敢学算命先生来骗钱？
他不予理会，准备就此离开。
然而小和尚的下一句话让他愣在了原地。
“若小僧猜的不错，施主的劫难应该是来自这把油纸伞！”
小和尚紧紧盯着李道玄手中的油纸伞，目光十分凝重，道：“小僧看到这伞中住着一个红衣女人，阴气冲天，十分可怖，虽然她现在睡着了，但若是醒来，施主的性命怕是不保！”
李道玄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和尚，心中讶然。
要知道玉姐身为红衣，相当于阴神境的修士，寻常修士就算是运起法眼，也休想看到玉姐，更别说此刻玉姐还藏在伞中。
但这小和尚却一眼就看到了玉姐的真身？
小和尚确实没有法力，而且年龄很小，怎么看都不像那种法力通天的修士，然而他却偏偏看到了……
李道玄再想起他之前的话，说自己黑云压顶，有一场大劫。
而就在刚刚，他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正准备殊死一搏……
见李道玄一直沉默，小和尚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
“施主，这样吧，这把伞，小僧帮你拿着吧！”
小和尚望着油纸伞，眼中有一丝畏惧，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李道玄回过神来，他笑了笑，道：“多谢小师父了，但这伞中的女人，是在下的朋友，她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听到这话，小和尚瞪大双眼，吃惊道：“施主，你……你知道？”
“实不相瞒，贫道也是修行中人，有些微末道行，当然，比不过小师父的天生灵目。”
李道玄想起师父说过，青衣娘娘点化的云雀，便是天生灵目，能看到人的气运。
或许这小和尚也是如此。
果不其然，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师父说我这是天生慧眼，其实除了这双眼睛，我什么也不会，是小僧在道长面前卖弄了。”
不过他有些迟疑地望着李道玄，道：“但道长的劫气确实是在不断变强，难道是小僧看错了？”
李道玄摇摇头，他心知劫气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既然这小和尚全无法力，那自己也不想拖累他。
“小师父，告辞了。”
他准备离开。
“等一下！”
小和尚又递回那两银子，固执道：“既然小僧不能帮施主化劫，那这钱就万万不能收下！”
李道玄不禁感慨，真是个有原则的小和尚呀。
就在他准备接回银子时，一只肥胖的大手一把夺走银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猛地敲了一下小和尚的脑袋。
“你这败家的孽徒，咱们寺院都揭不开锅了，你还往外扔钱？”
大和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见到银子，两眼放光，精神抖擞，哪有一点刚刚的狼狈？
李道玄目光一凝，他刚刚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小和尚捂着脑袋，痛的直泛泪花。
大和尚上下扫了李道玄一眼，然后笑道：“这位财主——不对，这位施主，感谢您的赏钱，这样吧，天快黑了，施主不如跟我们回寺庙住一晚，也算是让劣徒还了这份因果。”
“贵寺离这远吗？”
李道玄问道。
“不远不远，就在城北，而且十分幽静！”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叨扰了。”
李道玄没有拒绝，这大和尚不知深浅，小和尚天生灵目，看起来都不是普通人。
也许跟在他们身边，那背后的黑手会有些忌惮。
大和尚听到李道玄答应了，拍拍肚子，笑道：“玄奘，快收摊，咱们带贵客回家！”
小和尚听到李道玄要和他们一起回去，似乎也很高兴，他应了一声，连忙去收拾东西。
只有李道玄一人在风中凌乱。
等等，那小和尚叫什么？
……

第五十一章 莫向外求
这一路上，李道玄忍不住连连侧目，打量着小和尚。
他就是传说中的唐玄奘？
正史中的大唐第一高僧三藏法师，《西游记》中让无数女妖精为之神魂颠倒的金蝉转世，唐僧？
虽然西游记只是小说，但李道玄穿越的也不是正史中的大唐，这里有许多妖魔鬼怪，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早已消失不见。
再联想起小和尚的天生慧眼，李道玄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金蝉子转世，是吃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的唐僧。
也不知道他掉不掉手皮，脚皮也行，可以留给师父吃……
“李道长，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玄奘摸了摸光滑的脑袋，疑惑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李道长看自己的目光，就和师父看到银子时一样。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没什么，只是你长得像我一个故人。”
顿了顿，他试探道：“玄奘，你有没有想出国……就是离开大唐，去西方看看的想法？”
听到这话，玄奘的师父三乐大师微微一怔，不留痕迹地望了李道玄一眼。
玄奘皱眉，疑惑道：“为什么要离开大唐？”
他摇摇头，坚定道：“小僧是唐人，自然不会离开大唐，李道长你就别再开我玩笑了。”
李道玄心中失笑，唐僧说他不想西行，这才是最大的玩笑吧。
不过李道玄看他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提起西方，他眼中没有一丝向往。
这样也好，毕竟现在神佛已经消失了，谁来给他组局？
如果没有猴哥他们的保护，别说九九八十一难了，出大唐疆域都难，毕竟现在的大唐，可藏着不少妖魔鬼怪。
一路交谈，李道玄也了解了他们二人的处境。
三乐大师乃是城北大成寺的主持，而玄奘是他唯一的弟子，两人在豫章城定居。
一开始李道玄还疑惑，为什么一寺主持会沦落到街头卖艺的地步？
直到他看到大成寺，才明白原因。
破，是真的破！
整个大成寺都破破烂烂的，年久失修，墙上爬满了青藤，许多木头都烂了，透着一股子霉味。
门口的牌匾已经掉色了，看不清字迹。
李道玄不禁感慨，这凄惨程度，已经快赶上他师父的真阳道观了。
进入寺庙中，里面空无一人，整个大成寺，只有三乐大师和玄奘两个僧人。
三乐大师叹道：“施主别看这里破旧，十年前却颇为兴盛，只可惜上届方丈慧海大师看错了人，选我继任，于是大成寺越来越荒凉，后来连弟子都逃光了，我差点被饿死。”
他摸了摸玄奘的光头，笑道：“好在有一天，我在江边放水，捡到了个木盆，里面有个男婴，便是现在的玄奘。”
说着他猛地一敲玄奘的光头。
“怎么还傻站着，为师都饿了，快去做饭！”
咕～～
三乐大师的肚子发出一阵叫声，他嘿嘿一笑，对着李道玄道：“让施主见笑了。”
玄奘白了师父一眼，然后撸起袖子，小小的年纪，便走进厨房，开始熟练的生火做饭。
三乐大师带着李道玄参观大成寺。
寺庙不大，只有三间庙，正中间供奉着释迦摩尼，左边供奉着阿弥陀佛，右边则供奉着弥勒佛。
让李道玄有些诧异的是，这三世佛的佛像都十分破旧，金漆已经快掉完了，看上去像是被人扣下来的。
他扫了一眼三乐大师。
三乐大师洒然一笑，道：“金漆是我扣掉的，那段时间玄奘嗷嗷待哺，寺里值钱的东西都卖完了，只能扣掉金漆换钱了。”
顿了顿，他笑道：“其实没有金漆也无妨，三清可用泥土塑，佛祖又如何不能？”
李道玄一怔，觉得这句话有些禅意，但下一刻，三乐大师就打破了这份禅意。
“嘿嘿，我看施主很喜欢玄奘，想必也不忍心看玄奘跟我一起忍饥挨饿吧……”
他推了推功德箱，道：“施主，来都来了，要不再给点香火钱？”
李道玄失笑，他掏出三两银子，放入功德箱。
“一点心意，多谢大师今晚收留。”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贫僧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三乐大师两眼放光，笑得合不拢嘴。
片刻后，李道玄逛完三间庙，看到院外挂着一个牌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莫向外求！
李道玄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大成寺会荒废了，香客们拜了一圈，捐了银子，结果走出门一抬头，好家伙，莫向外求！
你不倒闭谁倒闭？
……
傍晚。
玄奘做的素菜很香，三乐大师吃得不亦乐乎，看得李道玄都馋了，只可惜他尚在辟谷初期，不能吃。
吃完饭，玄奘很自觉地收拾好碗筷，然后洗干净手，捧着一本佛经，端坐在释迦摩尼的佛像下，映着微弱的烛火，开始轻轻诵读。
他的声音纯澈清亮，神态祥和宁静，小小年纪，竟已有了几分高僧气质。
佛祖眉眼低垂，仿佛正在注视着这个诵经的小和尚。
古刹、佛像、明烛、沙弥……
美好得仿佛一幅画。
听着他的诵经声，李道玄都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平静了。
一个时辰后。
李道玄来到自己的房间中，这里玄奘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虽然简陋，但灰尘什么的都已打扫干净。
他端坐在床上，此刻玄奘和三乐大师已经睡下，他甚至还能听到三乐大师那如雷鸣般的呼噜声。
李道玄没有睡觉，而是手捏五雷符，暗自警惕。
夜幕降临，正是脏东西最活跃的时候，那藏在暗处的敌人，或许会趁机出手！
……
大成寺外，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佝偻着腰，静静站在门外。
月光下，他的影子十分诡异，长长的尾巴飘舞，尖嘴猴腮，活像一只双脚站立的黄鼠狼！
他眼中有些犹豫，已在门口徘徊许久。
在李道玄进入青衣庙后，他就不敢再跟着了，青衣庙附近的地方，他根本就不敢踏足。
好在很快李道玄就离开了青衣庙附近，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那段时间，他再次跟了上去，并准备下手，反正只是一道分身，大不了就交代在豫章城。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两个和尚突然出现。
小和尚倒没什么，那胖和尚却让他有些看不透，一时不敢下手，本想等他们分开了再出手，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住一起了！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而且身为修炼八百年的黄大仙，他虽然只是一道分身，却也精通许多妖术，道行不浅，就算这胖和尚真有些本事，想必也不愿意为了个陌生人而和自己交手！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在今夜，报仇！
他要让那个小道士，血债血偿！

第五十二章 大肚能容
是夜，月上中宵。
四周一片寂静，就连那彻夜不绝的蝉鸣也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以及三乐大师的呼噜声。
一道身影走进了大成寺，他拄着拐杖，身体几乎呈透明之色，直接穿过了墙壁，来到了庙中。
寺庙内佛像肃穆，仿佛在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黄大仙深深一嗅，闻到了李道玄身上的味道，准备朝他的房间走去。
月光下，每走一步，他的身体便长高一分，最后刺破那苍老的皮囊，变成一只巨大的黄鼠狼。
呼噜～
三乐大师的呼噜声十分刺耳，似乎还在吞咽口水，不知道是不是饿了。
黄大仙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屑，亏他之前还那么谨慎，原来那胖和尚只是个银样蜡枪头。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了不对。
怎么这呼噜声越来越响了？
此刻在黄大仙耳中，三乐大师的呼噜声越来越响，到最后甚至如雷霆一般，简直是震耳欲聋。
黄大仙立刻施法封闭听觉。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呼噜声依旧响彻在他的脑海中，如洪钟大吕，似九天雷鸣，让他头脑发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
他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似乎连骨头都被那呼噜声给震散架了。
这时背后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黄大仙双脚离地，仿佛有飓风在拉扯着他。
他的尾巴不断变长，拴在一颗树上。
但这只让他坚持了几个呼吸，很快那棵树就被连根拔起，和他一起不断倒飞。
在震天的呼噜声中，黄大仙的身子越变越小，最后被吸进三乐大师微微张开的嘴巴中。
下一刻，三乐大师的肚子上鼓起一个包，隐约是黄大仙的模样，他在奋力挣扎，想要破肚而出。
但三息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三乐大师吧唧吧唧嘴巴，流出几滴口水，似乎正在梦中享用美食。
寺庙中，蝉鸣再次响起。
……
豫章城外的一处山林中。
黄大仙的本体突然睁开双眼，露出浓浓的惊骇之色，下一刻，他吐出一大口鲜血，神色有些萎靡。
“那个胖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可怕了！”
他喃喃自语，到现在还有些心惊肉跳，无比后怕。
虽然那只是他的一道分身，但却也倾注了他的部分法力，有阴神境初期的道行，已经堪称是大妖了。
但在那个胖和尚面前，所谓的法力和神通都不管用了，那种无力感，让他记忆深刻。
望着豫章城，他仿佛在望着一头可怕的凶兽，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青衣娘娘就已经让人万分忌惮了，现在又多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胖和尚，这豫章城，是绝对不能进去了！
“看来，只能等那个小道士出来再伺机动手了！”
……
李道玄端坐在床上，他警惕许久，始终不见有人出手，渐渐松了一口气。
或许那幕后的黑手比他想的要更有耐心。
他推开门，打量着夜幕下的寺庙，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到院中的地上有个大坑。
“奇怪，那里好像有棵树吧……”
李道玄皱眉，总感觉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就在他准备进房间修炼时，耳畔突然响起一阵仙乐声，远处清光浮现，仙雾漫天。
李道玄下意识捏起了五雷符，警惕地望向那里。
不一会儿，三匹雪白的天马拉着一辆马车踏云而下，那马车浑白如玉，流转微光，仿佛以琉璃和水晶雕成，上面还饰以霞珠、云布等物，每一件都不是人间之物。
驾车的是一个明眸善睐的仙子，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袭白裙，飘飘欲仙，目光清澈灵动，冲着李道玄盈盈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马车周围还跟着一群金童玉女，脚踏云雾，步履生风，之前的仙乐，便是他们唱出来的。
这排场，莫非是有神明出行？
天马停在李道玄身前，白裙仙子巧笑嫣兮，飘然跳下马车，对着李道玄眨眨眼。
李道玄有些疑惑，咱们认识？
这么漂亮的女子，他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
白裙仙子先是对着三乐大师的方向遥遥施礼，道：“奉娘娘之令，接李道长参加青冥宴会，涉足宝地，望大师勿怪。”
她的声音清脆灵动，仿佛百灵鸟一般。
李道玄眼中精光一闪，三乐大师果然不是普通人，青衣娘娘的人竟然对他如此尊敬！
呼噜声继续响着，仿佛没有任何察觉。
白裙仙子微微一笑，然后伸出一只手，递到李道玄面前。
“喂，小道长，我的礼物呢？”
“礼物？”
李道玄有些诧异，突然，他灵光一闪，惊呼道：“你是那只小云雀！”
白裙仙子的俏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不对，是雀仙子！”
李道玄从三界葫中取出那装着虫子的坛子，放到她手中，笑道：“雀仙子的礼物，贫道哪里会忘，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白裙仙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她看了一眼里面虫子的数量，咽了咽口水，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嘻嘻，你人真不错，说话好听，出手也大方，本仙子很喜欢！”
说着她竟然拉起李道玄的手。
“别耽误时间啦，咱们快进马车里吧！”
李道玄被她一拉，只觉得身子变得轻盈似羽，飘然进了马车中。
马车内舒适整洁，纤尘不染，还有股淡淡的幽香。
白裙仙子松开他的手，喊道：“好马儿，咱们回家！”
三匹天马一声嘶鸣，腾空而起，遁入云中。
卧房中，三乐大师慢慢睁开双眼，露出一丝笑意，他摸了摸浑圆的肚子，笑道：“张乾阳，这次我救了你弟子，你个臭牛鼻子，该怎么感谢我？”
……
马车内。
李道玄透过车窗，看到周围云雾缭绕，已处于万丈高空，心中不禁有些兴奋。
飞天而行！
他的缩地神行之术，要修炼到第三层才可御风，没想到现在能提前感受一下飞天的乐趣。
这才叫修士嘛，乘风于九天之上，游往于天地之间！
没多久，他看到了许多乘风而行的修士，那些人似乎和他是同样的方向，他们看到这架马车，立刻退避两旁，拱手行礼，不敢直视。
李道玄一愣，问道：“雀仙子，只有我是乘马车吗？”
雀仙子抓起一把虫子塞进嘴里，嘟囔道：“那是自然，毕竟这是娘娘的銮驾，只有一辆……”

第五十三章 营州出马仙
李道玄一惊，忙问道：“雀仙子，这不会是你自作主张，偷偷开过来的吧！”
他一个无名之辈，哪里有资格乘坐青衣娘娘的銮驾？
这要是让青衣娘娘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雀仙子咽下那些还在蠕动的虫子，白了李道玄一眼，道：“本仙子才没那么傻呢！”
“本来我是想一个人来的，但娘娘知道后，便叫我用她的銮驾来接你。”
她歪着脑袋，有些不解道：“说来也奇怪，除了我和阿婆，娘娘轻易不让别人坐她的銮驾，怎么会对你这个小道士这么照顾？”
突然，她灵机一动，紧紧盯着李道玄，道：“我知道了，你不会是……”
在她的目光下，李道玄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了些紧张，仿佛正在被审讯的犯人一般。
“你不会是……给娘娘也带了虫子吧！”
她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泣，仿佛在说本仙子看错你了。
李道玄一怔，然后哈哈大笑，摇头道：“娘娘可不喜欢吃虫子。”
雀仙子这才放下心来，她三下五除二将坛子里的虫子吃完，然后拍拍平坦的小肚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娘娘说不能平白收下别人的礼物，小道士，这个送你！”
她手一挥，一根雪白的羽毛飘落到李道玄的手上，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
李道玄捏着羽毛，只觉得触感如绸缎，柔软顺滑，看起来十分不凡。
“这是我的翎羽，娘娘说若是能再集齐其他六种珍禽的羽毛，就可以做成法宝五火七禽扇！”
“当然，你也可以催动法力，将它变成我的一道分身，帮你攻杀御敌，不过只能使用一次哦。”
李道玄望着这个羽毛，五火七禽扇是好东西，至于变成她的分身来攻杀……
李道玄想着那只小小的云雀，摇摇头，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这么一只小不点，能打过谁？
他收起羽毛，有些诧异道：“雀仙子，咱们还没有到吗？”
要知道飞行的速度可不慢，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到。
就算是整个豫章城，也没有这么大呀！
雀仙子笑道：“快了快了，咱们要去的可不是青衣庙，而是青冥界。”
“青冥界！”
李道玄一惊，自己已经进入鬼域了？
他连忙望向窗外，果然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截然不同，下方阴气森森，隐约有凄厉的鬼哭声，让人心中发毛。
那些建筑都十分低矮，且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没有一丝烟火气。
“别看了，咱们要到了！”
……
阎浮山，青冥殿。
两道身影飘然落下，一老一少，他们背后有着黑烟凝聚的翅膀，看起来仿佛鸟的羽翼。
黑烟消散，露出他们的容貌，老的长须白鬓，气度沉稳，年轻人则是四方脸，毛发旺盛，目光灼灼，二人都穿着巫袍。
年轻人看到巍峨壮丽的青冥殿，忍不住感慨道：“师父，咱们一路跋山涉水，终于赶到了！”
长须老者点点头，道：“待会儿见了那位娘娘，记住，务必要谦卑恭敬，万万不可造次！”
“知道了师父，你都说八百回了！”
年轻人眼珠一转，低声道：“师父，你说青衣娘娘到底要漂亮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师祖那般念念不忘？”
长须老者当即敲了他一下，气道：“给我闭嘴！”
他心中无奈，自己这个弟子天分极高，唯一的毛病，就是脑子太直，不通人情世故。
就在这时，仙乐声响起。
三匹天马落下，华美如水晶般的马车缓缓停下，金童玉女列队随行。
天地间的清气与华光仿佛都集中在了这辆马车上，让人为之侧目。
长须老者连忙拉着徒弟退到一旁，拱手作揖。
“见过娘娘！”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神明真颜。
年轻人也跟着行礼，但头却忍不住微微抬起，想看一眼青衣娘娘的容貌。
突然，他抬起头来，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师父，娘娘……是个男的？”
他想起师祖对青衣娘娘的念念不忘，眼神不禁有些古怪，难道师祖他老人家……好这口？
长须老者也抬起头，只见走下马车的是一个俊朗的年轻道士，背负一把油纸伞，腰悬短剑，虽然有些道行，但并不算深厚。
李道玄扫了眼他们穿的巫袍，这是传自萨满教的服饰，其信徒多分布于营州，也就是后世的东北一带。
营州据此不下数千里，难道这么远的地方，也有人前来参加宴会？
“胡说八道！”
雀仙子跳了下来，掐着蛮腰，一脸气愤，指着那两个人道。
年轻人眼睛一亮，这便是青衣娘娘吗？果然漂亮！
只是青衣娘娘为何会和一个年轻道士同乘一座马车？
雀仙子哼道：“娘娘风华绝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比不上，才不许你们污蔑她呢！”
年轻人这才了然，原来她并不是青衣娘娘，应该只是娘娘的侍女。
他望了一眼李道玄，皱眉道：“这位……仙子，既然是娘娘的凤銮，如何能让他乘坐？更何况我一路行来，见大家都是自己赶路，他凭什么如此特殊？”
李道玄心道，是呀，凭什么，他自己也很好奇……
“呵呵，既然是娘娘的凤銮，娘娘爱让谁坐，就让谁坐，关你屁事！”
雀仙子毫不留情，开口嘲讽。
“你！”
年轻人刚要生气，长须老者拉住了他。
“我等乃是营州出马仙一脉，跋山涉水，只为参加娘娘盛宴，并献上礼物，小徒顽劣，还望仙子勿怪！”
雀仙子听到这话，瞪了一眼年轻人，这才拉着李道玄进入了青冥殿。
青冥殿中，已经备好了酒席，许多人都已静静坐在席间。
看到雀仙子进来，这些人都纷纷起身行礼。
雀仙子对着李道玄嘻嘻一笑，仿佛在说，看本仙子厉害吧！
她领着李道玄一直往前走，在右边第一个位置停下，笑道：“你就坐这吧！”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一惊，细细打量着李道玄。
这小道士何德何能，居然能坐得那么靠前？几乎就在娘娘的身边了！
这种宴会，座位都是有讲究的，只有身份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坐到最前面。
一时间，很多人都用羡慕的眼神望着李道玄。
天下不知有多少修士，做梦都想和娘娘攀上交情，以求指点。
而且有些人还注意到，这年轻道士来的时候，是雀仙子亲自去接的，并且乘坐的好像还是娘娘的凤銮！
这时那两位出马仙一脉的传人也走了进来，被侍女引导入席，在左边倒数第三个席位坐下，几乎就是在末尾。
年轻人面色微沉，望着李道玄冷哼一声，在心中嘟囔道：“不就是有个好皮囊嘛，中看不中用……”

第五十四章 鬼神赴宴饮琼浆
等了片刻，一道道身影进入青冥殿，宴席渐渐坐满，只有几个位置还是空缺。
李道玄打量着这些前来赴宴的人，他们中有道士、有巫师、有和尚，甚至还有妖！
就比如李道玄旁边那位身着红裙的妩媚妇人，她衣衫轻薄，隐约可现白嫩的肌肤，美目流转，嘴角露出一丝勾魂夺魄的笑意。
她的身上便有妖气！
只是这妖气并不秽浊，反而有着一丝清气，显然并非那种作恶多端的妖怪，而是靠自己修行得来。
想想也是，那种靠人命来修行的妖怪，也不敢踏入青衣娘娘的地界，更别说来参加宴会了。
李道玄取出照妖镜，偷偷扫了一下那美妇。
镜子中，一只毛发火红的狐狸一闪而过。
竟然是只狐狸精！
一只手搭在了李道玄的肩膀上，那美妇不知何时靠了上来，倚着他，红唇在他耳边吐气。
“呦，小道长这是在拿镜子偷看妾身吗？”
李道玄十分局促，连忙拉开距离，正襟危坐。
“呵呵，你怕什么，妾身那没用的夫君……又没有来。”
说着妇人娇声一笑，令人骨头都酥了。
李道玄面上微红，他咳嗽一声，道：“刚才是贫道冒昧了，实在抱歉，还望……夫人勿怪！”
美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道士竟然会向她道歉，要知道她虽然从未害过人，甚至还做过许多善事，但那些道士们见到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最常见的一句话，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没想到这小道士竟然没有那种偏见，以她的修为和阅历，自然看得出这小道士眼神清澈，并无嫌恶之心。
她刚想说什么，雀仙子就挡在了她面前，道：“红姨，你就别逗他啦！”
美妇调笑道：“小雀儿这就吃醋了？”
雀仙子疑惑道：“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我只喜欢吃虫子和果子呀！”
李道玄和美妇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一丝笑意。
三人间的气氛变得越发融洽。
这时一道冷哼声响起。
是坐在李道玄对面的老头，说是老头，但他身形十分健硕，衣服都仿佛要被肌肉给撑爆了，很像后世的健美先生。
他瞥了一眼李道玄，目露不屑。
李道玄有些郁闷，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美妇凑上来，轻声道：“你对面那位，也不是人，而是梅岭山神。”
李道玄一愣，竟然是山神？
而且梅岭身为洪州名山之一，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山，乃是道家福地，梅岭山神能坐在左侧第一位，便可见其道行高深。
“他素来心高气傲，应该是看你只有辟谷初期的修为，却能和他相对而坐，不太乐意吧。”
梅岭山神脾气暴躁，他盯着李道玄，正准备说话，突然面色一变，望向殿外。
不仅是他，场中所有人都神色一震，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一道流光飞过，落在了正中央的主位上，顿时四周清气弥漫，似有万道霞光。
一朵朵莲灯亮起，跳动着金色灯芯，烛影如画，美轮美奂。
“拜见青衣娘娘！”
这一刻，不管是倨傲的山神，还是妩媚的狐妖，都躬身行礼，十分恭敬。
李道玄也起身行礼，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虽然十分好奇，却没敢抬头看。
“免礼，诸位请坐。”
李道玄第一次听到青衣娘娘的声音，这声音仿佛自他心底响起，清冷如雪。
听到这话，所有人才敢坐下。
“今日本座设宴，已收起护体神光，诸位不必拘束。”
李道玄这才敢抬头，只见主座之上，坐着一位清冷圣洁的女子，她一袭青衣，头戴莲花冠，长发如瀑，流转霞光，就算是最上乘的云锦也不及其万一。
唯一可惜的是，虽然她主动收起了那璀璨的护体神光，但容貌依旧笼罩在淡淡的清光中，只能隐约看到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即便如此，许多人都忍不住看呆了。
这一刻的青衣娘娘，就仿佛天上的神女下凡，无垢无尘，似琉璃冰心，圣洁无暇。
李道玄目光一凝，却不是看向娘娘，而是看着娘娘身旁站着的那个老婆婆。
她和娘娘一同到来，陪在娘娘左右，手持拐杖，慈眉善目，这不就是那个以一碗水煮沸江河的婆婆吗？
“雀仙子，那个婆婆……是谁？”
雀仙子眨眨眼，小声道：“那是阿婆呀，是最早跟着娘娘的，对我和娘娘可好啦！”
李道玄若有所思，他本来以为那个婆婆是青衣娘娘的化身，但现在看来，只是娘娘的心腹？
不过一个心腹，能有那般大的法力？
这时那个老婆婆察觉到了李道玄的目光，对着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李道玄这才确定，就是她无疑。
也许自己能坐首位，也是因为这个老婆婆？
“雀儿，倒酒。”
青衣娘娘淡淡道。
“是，娘娘！”
雀仙子的手上突然出现一个碧玉酒壶，酒壶闪烁着光芒，自动飞到空中，然后微微倾斜，倒出一道道如水晶般的酒水。
这些酒水自动飞入桌子上的酒樽中，刚好斟满，不多一毫，不差一厘。
顿时宴会上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让人闻之欲醉。
雀仙子十分骄傲道：“诸位，这可是我家娘娘按照古仙所留下的方子，采昆山美玉，辅以月华，亲手酿成的琼浆，以前可是只有神仙才能喝到呢！”
听到这话，李道玄精神一震。
这便是琼浆玉液？
传说琼浆玉液乃是神仙所酿，凡人饮之可以成仙，就算是普通的神仙，也无法经常喝到，只有遇到神仙盛会才能喝上几杯。
西游记中猴哥误闯老君殿吞仙丹前，便是喝了许多琼浆玉液，连他的金刚不坏之身都能被喝醉，可见此酒之厉害！
许多人都垂涎欲滴，忍不住端起了酒杯。
这时雀仙子警告道：“诸位，这琼浆虽然有增进修为的功效，但极易醉人，若是喝得太多，甚至有醉死的可能，大家还是要量力而为。”
一个道人哈哈大笑，道：“贫道外号酒痴，喝了几十年美酒，早已千杯不醉，这小小一杯，能奈我何？”
说罢他再也忍不住肚子里的酒虫，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痛快！”
“好酒！”
他饮下琼浆，两眼放光，哈哈大笑，然后笑着笑着，突然面红耳赤，两眼一闭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许多人摇头嘲笑，但也暗自心惊，这琼浆果然厉害，一个辟谷后期的修士，就这样被醉倒了？
此时若有人上去捅一刀，他恐怕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李道玄望着那清冽香醇的酒水，咽了口唾沫，辟谷后期的修士都挡不住，那这杯酒，他喝不喝呢？

第五十五章 凤栖琴
宴席上。
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喝了琼浆。
辟谷期的修士无一例外都醉倒了，哪怕是阴神境的修士，喝完一杯后，也是面色潮红，目含醉意。
但不管是有没有醉倒，喝下琼浆后，他们的身体都泛起琉璃般的清光，涌入毛孔之中，显然获得了很大好处。
李道玄心一横，罢了，不就是会喝醉出点洋相吗？只要能提高法力，这都不算什么！
眼一闭，他一口气饮下杯中琼浆。
入口柔，一线喉……
不对，是在饮下的那一瞬间，李道玄便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噗通一声趴到了桌子上。
一阵笑声响起。
“呵呵，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
“一杯就倒，不过是个普通的辟谷修士罢了。”
“啧啧，浪费了那杯琼浆呀！”
此时还未醉倒的，都是阴神境的修士，他们目含醉意，也有些飘飘然，开始低声议论李道玄。
雀仙子忍不住偷偷推了一下李道玄，不想让他出丑。
“喂，你快醒醒呀！”
但李道玄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越来越低沉，仿佛真的要醉死过去了。
“呵呵，坐在上位，却被一杯酒醉死，传出去了，可不知要笑死多少人呢！”
对面的梅岭山神已经喝下了第二杯琼浆，却依然未醉，反而神采奕奕，他望着似乎快要醉死的李道玄，出言嘲讽。
青衣娘娘目光微动，望向李道玄。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向李道玄，美目之中微微泛起波澜，手指指尖悄然现出一缕清光。
她身旁的老婆婆有些讶然，看了看娘娘，又看看不省人事的李道玄，心中有些不解。
娘娘这是要暗中帮他醒酒？
奇怪，以娘娘的性子，怎会对他这般上心？
但没等青衣娘娘动手，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
“在下营州出马一脉修士，王波，拜见娘娘！”
只见那身穿巫袍的年轻人一口饮下杯中琼浆，然后起身朝着青衣娘娘施礼。
这一下子，引得许多修士为之侧目。
因为这个叫王波的修士，只是辟谷中期的修为，却能安然饮下一杯琼浆，并且毫无醉意。
不过当听到出马一脉这四个字时，很多人才了然。
所谓出马，又称出马仙，这一脉修士，供奉的乃是那些心性善良，且修炼成精的大妖，与之缔结契约，战斗时可请神上身，使用那些大妖的法术神通。
这一脉修士，对肉身的追求极高，因为只有更强的肉身，才能承载更多的法力，请来更强的“大仙”附体。
这王波虽然修为只有辟谷中期，但肉身极为强横，看起来虎背熊腰，几乎可以和梅岭山神相媲美了。
青衣娘娘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指，静静望着王波。
王波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双手奉上一把古琴，琴弦晶莹剔透，琴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
或许不仅是雕刻，因为那古琴似乎是在挣扎颤动，透着隐约的凤鸣。
“师祖走遍四海，寻来蛟龙龙筋为弦，凤栖梧桐为木，做出这口凤栖琴，特命我等献给娘娘！”
“凤栖琴……”
青衣娘娘伸手，下一刻，原本还在挣扎的凤栖琴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自动飞到那只纤纤玉手中，绽放霞光。
望着凤栖琴，青衣娘娘仿佛想起了某段回忆。
那时她化身凡人游览山水，遇到了一个想要跳崖寻死的少年，他哭着说自己太笨了，无法练成师父传授的出马秘术，达成他的遗愿，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青衣娘娘当时动了恻隐之心，便现身弹奏一曲，以法力为他疏通经脉，洞开心窍，让他成功修成了出马秘术。
然而时过境迁，那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那个哭着寻死的少年，如今已成了出马一脉的老祖，阳神大能，威震营州。
“你师祖为何不来？”
青衣娘娘问道。
王波闻言，眼神黯淡，默然良久，叹道：“师祖他老人家，为了成仙……已死在了天劫之下！”
听闻此话，众人心中大惊。
出马一脉的老祖，竟然死在了天劫下！
须知渡劫一但失败，那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再也不会有来世了。
青衣娘娘目光一动，微微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轻轻一叹。
“不成功，便成仁，一百多年了，他的性子倒还是一点没变。”
光阴变幻，沧海桑田，身为长生久视的鬼仙，青衣娘娘自汉初至今，已历经无数朝代，也送走了许多故人。
但每当一位故人凋零，她总是还会有些黯然，尽管这种波动已经越来越平淡。
或许这便是长生的代价吧。
“你师祖可有什么遗愿？”
王波想起师祖临死前的叮嘱，目光黯然，道：“师祖他只有一个遗愿，就是让我等将此琴送给娘娘。”
“他老人家说，娘娘当年一曲琴音改变了他的命运，他走遍千山万水，终于寻得此琴献给娘娘，只可惜，没有福气能再聆听一次娘娘的仙音了。”
其实有句话王波没有说，师祖终生未有道侣，其实一直都忘不了某个身影。
只是那道身影太过惊艳和遥远，可望不可即。
青衣娘娘听罢此话，没有说话，她目光低垂，将凤栖琴收入袖中，独自捧起酒樽，轻轻饮下。
老婆婆心中一叹，知道现在娘娘的心情肯定不算好。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宴席上有些低沉的氛围。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众人望去，只见李道玄伸着懒腰，竟从醉酒中醒了过来，他目光清澈，面如冠玉，已没有了一丝醉意。
李道玄举起酒樽，笑道：“雀仙子，这琼浆果然不凡，劳烦满上！”
众人望着他，尤其是王波和山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可能醒来？
而且看他现在神清气朗，目光莹莹的模样，分明已经消化了那杯琼浆，是道行精进的表现。
要知道，许多辟谷后期的修士，现在还醉着呢！
看到雀仙子诧异的样子，李道玄冲她眨眨眼，笑道：“怎么，难道舍不得给我倒第二杯？”
雀仙子望向娘娘。
青衣娘娘望着李道玄，眼中浮现出一丝异色，她刚才可并未出手帮其醒酒。
“娘娘，辟谷期修士最多只能喝一杯，再多，会出问题的……”
青衣娘娘的声音依旧平静。
“给他倒。”

第五十六章 龙虎山第一狠人
玉壶微斜，琼浆飞入李道玄的酒樽中。
他微微一笑，举杯饮之，气度沉静，然后对着雀仙子笑道：“扶我一下。”
雀仙子一愣。
然后便看到李道玄两眼一闭，噗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还好她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额头。
这一次，大家都盯着他，不放过任何细节，连青衣娘娘都不例外。
所有人都很好奇，一个辟谷初期的修士，凭什么可以这么快醒来？
只见李道玄醉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呼呼大睡，反而呼吸越发细微平静，节奏极其缓慢，仿佛乌龟冬眠，蛇藏深谷，鹿隐山林。
这种呼吸，似乎有种莫名的道韵，在消解着琼浆酒力，吸收着其中精华。
李道玄的身体仿佛在发光，宛如一座玉雕，引人侧目。
光芒渐渐收敛，被他吸入四肢百骸，周身毛孔，化为精纯的法力，如天降甘霖，一点点扩大着李道玄的法力之湖！
一刻时后，李道玄再次醒来，目光灼灼，神采飞扬。
“真是好酒，再来！”
青衣娘娘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她已看破了玄机，但也正因为此，她对李道玄更加高看了一眼。
小小年纪，竟然便达到了入定的心境，且修炼的功法有古仙烙印，极为不凡。
看到娘娘点头，雀仙子继续给李道玄倒酒。
于是乎，在众目睽睽之下，李道玄开始喝下第三杯琼浆！
一刻时后。
“酒来！”
李道玄喝下了第四杯酒……
在场的众人，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最后已经渐渐麻木。
有人不信邪，想着一个辟谷初期的小道士都能喝这么多，凭什么他不可以？
但两杯琼浆下肚，就算是阴神境的修士，也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那心高气傲的梅岭山神，有心和李道玄比一比，一连饮下四杯，也开始面色潮红，泛起醉意。
然而李道玄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满上！”
梅岭山神胡子都快气歪了，可又无可奈何，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坐在首席的小道士，确实有些神异。
而王波，在强行给自己灌下三杯酒后，终于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更羞耻的是，他醉倒后还说着胡话。
“师妹，你别跑呀，嘿嘿嘿……”
他的师父神情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我这徒儿平时不是这样的，他绝非坏人，只是一时喝醉了——”
“嘿嘿，师父，您老怎么又在偷看李婶洗澡？您放心……徒儿……不会告诉师母的……”
说着他还打了个酒嗝。
王波师父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他气得怒发冲冠，骂道：“孽徒，你竟敢诽谤为师，看我不杀了你！”
说着他伸脚朝着王波的脑袋连连踹去，一边踹还一边骂道：“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踹的那叫一个狠，直到有人劝架，才堪堪停下。
许多人暗自偷笑，雀仙子笑得最开心，她早就看王波不爽了，这下可好，狗咬狗，一嘴毛。
而此时，李道玄再次醒来，他举杯笑道：“贫道不才，请饮第九杯！”
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九杯琼浆！
在场修为高深的梅岭山神，也才刚喝下第五杯，就开始摇摇欲坠了。
难道他是某位阳神大能在扮猪吃虎，嬉戏人间？
当着众人的面，李道玄饮下第九杯琼浆，而后很有经验的悠然醉倒，一刻时后又翩然醒来。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添杯了。
李道玄舒展着筋骨，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下丹田中的法力之湖已经扩大了数倍，浩浩荡荡。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方小湖，那现在就是八百里洞庭，甚至有化海的趋势！
李道玄能感觉到，一但法力汇聚成海洋，便可扶摇而上，冲击绛宫，打通中丹田！
换句话说，刚刚突破到辟谷初期的他，现在竟然又快突破了！
这九杯琼浆，当真是稀世之珍！
当然，这也是李道玄的造化，如果他没有将《彭祖谷仙卧引功》修炼到第二层入定之境，今日也无法抓住这个机缘。
万事过犹不及，九杯之后，李道玄已觉经脉隐隐胀痛，再喝下去，就算有入定之境，恐怕也会出问题。
他放下酒樽，对着青衣娘娘拱手作揖，赞叹道：“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龙两盏海底眠，娘娘这玉液琼浆，就算是比起酒神杜康亲酿之美酒，也不逞多让了！”
青衣娘娘淡淡道：“琼浆能醉龙虎，却醉不倒你李道玄，这些醉酒的修士，不自量力，终是过不了一个贪字。”
顿了顿，她道：“你不错，没给你师父丢脸。”
说罢她指尖亮起道道清光，涌入众人体内，顿时那些醉倒的人身子一颤，缓缓醒了过来。
王波悠悠转醒，他摸着脑袋，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嘶！师父，我刚刚好像梦到有人踢我……”
“奇怪，师父，你怎么不理我？”
“咦？师父你鞋子上怎么有血？”
……
梅岭山神望着李道玄目光一闪，他突然出声问道：“小道士，你师父是谁？”
李道玄愣了一下，笑道：“家师张乾阳。”
话音刚落，他看到梅岭山神的瞳孔一凝，与此同时，宴席上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就连王波都忘了头上的剧痛，张大嘴巴呆呆地望着李道玄。
“张……张乾阳！！！”
“我没听错吧，他……他竟然是张乾阳的弟子！”
“嘶！那个销声匿迹许久的龙虎山第一狠人张乾阳，难道又要出世了？”
“不是说他犯了龙虎山门规，硬接老天师一剑，已经跌落阳神境界了吗？”
“活该，谁叫他年轻时仗着修为高绝，伐山破庙，不可一世，就连出马一脉的圣女，都被其辣手摧花，剥魂抽魄，镇压在茅坑底下二十年才得以转世……”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李道玄僵在了那里。
什么玩意，龙虎山第一狠人？
触犯门规，硬接老天师一剑？
还有……将出马一脉的圣女剥魂抽魄，镇压在茅坑底下二十年？
两道幽幽的目光朝着李道玄望来。
李道玄咳嗽一声，避开了王波师徒的视线，他现在真想给师父竖个中指。
师父，您这是在坑徒儿呀！

第五十七章 五猖兵马符
迎着众人的目光，李道玄缩了缩脖子，他总觉得，这些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拔剑砍他。
尤其是那两个出马一脉的修士，从刚刚到现在，就一直在盯着他，目光幽幽，阴晴不定。
李道玄低下头，打定主意再也不说话了，低调做人，等宴席结束了就赶紧离开！
青衣娘娘似乎有意帮李道玄岔开话题。
她淡淡道：“酒已喝罢，是时候谈一下正事了。”
听到此话，众人纷纷一振，有消息灵通，提前得到风声的人，眼中露出一丝炙热。
这次青衣娘娘邀请了许多修士，大摆宴席，还送上琼浆玉液，绝不是好大喜功，而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自仙佛匿迹，地府大乱，至今已有数百年，本座开创青冥界，三分阴曹，欲恢复阴间秩序，然内有强敌，外有妖魔，这些年青冥界并未全部开放。”
听到青衣娘娘的话，李道玄眼中精光一闪，他听师父说过，娘娘的青冥界和虚肚鬼王的黄泉界，以及黑山老妖的枉死城三足鼎立。
不过和大肆招收亡魂的黄泉界以及枉死城不同，青冥界只是半开放，十分低调。
难道青衣娘娘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彻底打开青冥界，和黄泉界以及枉死城撕破面皮了？
果然，青衣娘娘继续道：“本座已下定决心，重整阴间，故从今日起，将彻底打开青冥界大门，招收亡魂。”
说着她伸出一根玉指，流转霞光，虚空画符。
“这是本座创下的青冥往生符，诸位日后若是超度亡魂，可描摹此符，以火焚之，自能将亡魂牵引至我青冥界。”
那符篆流光溢彩，线条飘逸玄妙，仿佛有种魔力，让人只是望了一眼，便深深刻在了心中。
这是青衣娘娘以大法力将符篆直接灌输进了众人的心中，见之不忘，这些人回去后再教给徒弟，代代相传，总有一天，青冥往生符会彻底普及。
众人心中一震，青衣娘娘不愧是鬼仙，竟然能创出新的符篆，可见其道行之高深。
“吾等谨遵娘娘之令！”
在场的众人没人反对，甚至还暗自欣喜，毕竟这也算是搭上了青衣娘娘的关系。
能使用青冥往生符的人，娘娘总是会多关照一些。
青衣娘娘点点头，道：“除此之外，本座还欲选出一位青冥使，做我青冥界的人间行走，专司斩妖除魔，整顿阳间之职。”
听到此话，众人纷纷目光一亮。
青冥使，人间行走！
一但成为青冥使，那就是青衣娘娘在人间的代言人，和娘娘的关系自然会非比寻常，更加亲近。
以娘娘的修为和积累，随便赐予些宝贝，就足以让普通修士改变命运，一飞冲天！
那出马一脉的老祖，当年不就是如此吗，都传为了修道界的美谈，引得无数人心向往之。
而青衣娘娘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众人心中火热。
“成为青冥使后，本座会亲自指导其修行，并赐下重宝，助其护道斩妖。”
她手指一点，一张铜质的符篆飞出，悬浮于空中，宝光灿灿，耀眼夺目。
梅岭山神望着那道符篆，目光炽热，道：“是灵宝级别的符篆！”
“竟然是灵宝！”
“天呐，我只听说过有法宝级别的符篆，使用后可以吸收日精月华，然后反复使用，已经非常惊人了，这灵宝级别的符篆，又该是何等的神奇？”
“那是你孤陋寡闻，据说茅山中就有一道灵宝级的符篆，乃是大茅真君飞升前所留！”
……
法器在修道界不算罕见，法宝就属于十分珍贵了，而到了灵宝的层次，能镇一派气运，妙用无穷，是当之无愧的重宝！
青衣娘娘淡淡道：“此灵符名为五猖兵马符，乃下品灵宝，执此符者，可唤来我青冥界的阴兵阴将，听尔号令，为尔征战，最高可唤来五猖神。”
五猖神，乃是不为天庭所录的强大鬼神，他们极为凶悍，往往死前乃是人间英豪，死后亦是阴曹鬼雄。
比如二郎神座下有一千二百草头神，威名赫赫，他们便是五猖神，是二郎神精挑细选出来的强大军队！
听到这五猖兵马符的作用，李道玄也为之心动。
这就是一支可以随身携带的军队呀！
试想一下，和人斗法前，先催动此符摇人，唤来十万不死阴兵，一声令下，战马驰骋，旌旗林列，兵锋所向，莫敢不从？
更别说最高还能唤来强大的五猖神……
“除了这五猖兵马符，本座还会赐予一件上品攻杀法宝，以及一门古仙传下的神通妙法。”
纵然这一屋子都是修道之人，定力和心性都要比凡人强上不少，此刻也忍不住心旌摇曳，目泛异彩。
下品灵宝五猖兵马符，上品攻杀法宝，以及一门古仙传承！
再加上能抱上青衣娘娘这个大腿，如此诱惑，谁能不心动？
李道玄也不能，但他强行按耐住内心的躁动，让自己保持冷静，低下头，暗暗做了决定。
这青冥使，不能当！
就算是一位鬼仙，这三样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尤其是那五猖兵马符，对茅山这样的大派来说，都是重宝！
拿了这样的重宝，欠下这样大的人情，以后恐怕要用命去还！
如果一个交情不深的人突然给你许下很大的利益，那一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
对这一点，李道玄认识的很清楚。
宝物虽好，但命更加重要，若是青衣娘娘和虚肚鬼王或者黑山老妖开战，他这个青冥界的人间行走，能置身事外？
李道玄有师父指点，有金手指傍身，只要活下去，以后必然有大成就，不必贪图这些宝贝。
不过他不贪，有的是人贪。
“娘娘，我愿意成为青冥使！”
“娘娘，怎样才能成为青冥使？”
“娘娘，我是妖，妖可以成为青冥使吗？”
就连梅岭山神都没忍住诱惑，开口道：“娘娘若是不嫌弃，老朽愿效犬马之劳！”
望着周围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青衣娘娘神情淡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道玄。
满座喧哗，竟只有他一人低头沉思，不为所动。

第五十八章 何以破心贼？
青衣娘娘轻轻拂袖，收起了五猖兵马符。
半空中浮现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如春水般荡漾，出现一个画面，仿佛后世的电视一般。
里面是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子，正在被绑在石柱上，浑身燃烧着红色火焰，将他烧成焦炭，然后复原，再继续燃烧。
就这样循环往复，折磨不休。
这个官员不断发出惨叫，喊着“知错了”、“求饶”之类的话，但那红色的火焰却仿佛无休无止，就算是血液浇在上面也无法熄灭。
李道玄目光一动，这应该就是业火，师父说过，身怀罪责之人若是沾染此火，便是不死不休，唯有黄泉之水可以熄灭。
一段时间后，官员已经晕了过去，尽管是魂体，却依旧会疼晕，只是那业火如跗骨之蛆，还在燃烧着。
几个鬼差走来，将其解下石柱，然后以镰钩洞穿其琵琶骨，将其扔到一条黄色的河流中。
在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红色的业火终于熄灭了。
但官员却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叫声，他立刻从昏迷中苏醒，浑身都在不断颤抖，冒着寒气。
很快他就被冻成了一座冰雕，沉入水中。
李道玄啧啧称奇，看来这就是黄泉之水，师父说过此水乃极阴极寒之物，连人的灵魂都能冻结，亡魂想要渡过黄泉，必须要乘坐渡魂舟，否则一但落水，便会被冻成冰块，沉眠不醒。
鬼差们拖动镰钩，将官员拽了上来，他们敲碎寒冰，丝毫不管官员的求饶，继续将其绑在石柱上，引来九幽业火，继续焚烧。
惨叫声继续响起……
宴席上许多人看得心中一颤，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好过这样的折磨呀。
“诸位，此人生前乃是一方巨贪，对百姓敲骨吸髓，贪婪至极，甚至大灾之年，他倒卖粮食，害得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最终被当街问斩。”
青衣娘娘诉说着这官员生前的经历，眼中露出一丝厌恶。
“此人死后入我青冥界，本座查他三世功德，发现此人前两世都是善人，颇有阴德，虽然此世有亏，但亦能投胎转世，再回人身，甚至还将担任某处地方小官。”
青衣娘娘效法泰山府君、酆都大帝之流，想要建造一个有序阴司，自然不能只凭自己好恶，要按阴德评判。
“但此人虽然口口声声喊着知错，实则已掉进了钱眼之中，骨子里贪财无度，若是不能让其真心悔改，来生恐怕还会害人。”
顿了顿，青衣娘娘望着众人道：“诸位可有什么办法，能改掉其贪财的毛病？”
有人忍不住道：“娘娘，不是有孟婆汤吗，喝了就可以忘掉今生经历，他自然就不会再贪财了。”
雀仙子跳出来，摇头道：“孟婆都没了，上哪去弄孟婆汤？现在我青冥界的孟婆汤，是娘娘所酿的忘忧汤，虽然也能消除记忆，但依然会有少许习性残留。”
李道玄明白了，所谓忘忧汤，就是低配般的孟婆汤，这官员喝了后，记忆是没了，但贪财的习惯却有可能会保留下来。
青衣娘娘淡淡道：“诸位，可有解决之法？”
宴席上，众人开始苦思冥想，他们都知道，这便是青衣娘娘的考验，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必然会获得娘娘的青睐！
只是连业火和黄泉都没有用，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片刻后，一个人开口道：“娘娘，不如将其交给我，我把他炼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青衣娘娘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人立刻闭嘴，知道娘娘对这个办法很不满意。
出马一脉的弟子王波开口道：“娘娘，这样的坏人干嘛还让他投胎，依我看，就把他关在青冥界，关到他后悔醒悟为止！”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她身旁的老婆婆摇头道：“此法耗时太长，且不确定成效，不可取。”
狐狸精红姨献策道：“娘娘，妾身有魅惑法术，可改人心智，不如让我一试？”
老婆婆眼睛一亮，但想了想，又摇头道：“魅惑之术不错，但一经轮回，万法皆破，除非你修至九尾天狐的境界。”
听到这话，红姨叹一口气，也束手无策了。
九尾天狐，那是狐妖中的传说，据说只有青丘一脉才能修成，可与仙佛比肩。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沉默，竟无一人能出言献策。
青衣娘娘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李道玄正压低身子，低眉垂首，看着脚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打死都不发言！
然而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道玄，你怎么看？”
刷刷刷！
所有人都望向那像鸵鸟一样的李道玄，有人嫉妒，有人羡慕，也有人嘲讽，幸灾乐祸。
刚刚那么多人开口献策，娘娘都一言不发，此时却主动提问李道玄，看来是对这个辟谷初期的小道士寄予厚望。
不过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等这个小道士什么也答不出，可就好笑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李道玄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真是见了鬼了，他竟然有种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
“额，这个问题……我也不知——”
就在李道玄准备装傻混过去时，青衣娘娘却似乎看透了他内心所想。
“说真话。”
她声音平淡，静静凝视着李道玄，仿佛平静的大海，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李道玄头皮发麻，在一位鬼仙的目光威胁下，他只好说出了真心话。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想要让一个人迅速改掉贪财的性子，这几乎不可能。”
听到这话，青衣娘娘的目光微微一暗，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她倒也没有怪罪李道玄，毕竟这个问题连她都没有太好的办法，李道玄他毕竟才刚踏入修道之门，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她准备开口结束宴会时，却听到李道玄的声音继续响起。
“想让他大彻大悟，确实不太可能，但如果只是改掉贪财的性子，贫道或许有个取巧的办法。”
青衣娘娘目光一动，她没想到这个小道士竟然真的有办法，虽然还没说，但看他自信的样子，显然对那个办法很有信心。
“什么办法？”
李道玄微微一笑，语出惊人。
“既然他想要银子，那娘娘不如就给他银子，送他一座金山和银山！”

第五十九章 四九天雷
听到李道玄的话，许多人议论纷纷。
“荒谬，他明明贪财成性，怎能再给他金山银山，那样不是纵容其贪财吗？”
“我倒是觉得有点意思，如果给他一座金山银山，却带不走，是不是会更加折磨？”
“或者用金山和银山压死他？”
在场的众人不乏聪明人，在听到李道玄的话后若有所思，仿佛打开了某扇大门。
青衣娘娘玉指一点，镜中地面轰然颤动，不断拔升，形成两座高山。
一山绽放金光，一山绽放银光，竟真出现了金山银山！
那个官员看到这两座横空出世的金山银山，眼睛都直了，仿佛连身上的剧痛都缓解了。
无穷无尽的贪欲在他心中浮现，让他眼神炙热。
“我的，都是我的！”
青衣娘娘看向李道玄。
“娘娘，既然他要，那便给他，不过咱们得换个方式。”
李道玄在雀仙子耳边说了几句话，雀仙子眼睛一亮，望着李道玄的眼神格外警惕。
仿佛在看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大坏蛋。
“雀儿，按他说的做。”
青衣娘娘点头示意。
雀仙子立刻变成云雀，飞出殿外，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出现在镜面中。
她从九幽中衔来业火，放于金山银山之上。
在业火的烘烤下，两座高山慢慢融化，流出滚烫的金汁和银汁。
鬼差们在雀仙子的吩咐下，按住官员的头，掰开嘴，插上铁漏斗，开始不断往里面灌进被烧化的金汁银汁。
烧熟的汁水何其滚烫，顿时将官员的喉咙烧穿，五脏煮熟，金汤银液从皮肤下炸裂，和鲜血融在一起，场面不堪入目。
那官员由于嘴中插着漏斗，无法惨叫，但瞳孔瞪大，万分痛苦，刚才的贪欲顿时都不见了。
而因为是魂体，又处在阴气极重的青冥界，他并不会消散，很快就会恢复。
于是一个新的循环开始了。
……
宴会上，李道玄对着青衣娘娘道：“此法虽然未必能让他真心悔过，但却可以让他对金银之物产生恐惧，即便投胎转世，再看到金银铜钱，也会下意识敬而远之。”
“另外，娘娘也可以找人核查一下他到底贪污了多少钱，再将那些钱烧成铜汁，灌他喝下，他贪的越多，喝的铜汁也就越多，也算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
这个办法并非是李道玄的原创，而是出自聊斋，在面对贪污三百万两的贪官时，阎王爷便用了这个法子，效果奇佳。
不知过了多久，那镜子中的贪官再看到金银时，已经害怕得开始呕吐，眼中满是厌恶和抗拒。
青衣娘娘挥手收起了镜子，而后当着众人的面，问道：“李道玄，你可愿成为我青冥界的人间行走？”
此话一出，许多人或是懊悔不已，或是羡慕地望着李道玄。
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想出这般巧妙的法子，竟然错失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
那小道士已经是张乾阳的徒弟，如今又傍上了青衣娘娘，背靠两尊大神，这机缘……真是让人羡慕呀！
“咳咳！”
李道玄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硬着头皮道：“那个，娘娘……我可以拒绝吗？”
一瞬间，满室皆静。
宴席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连以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已经回到殿中的雀儿听到这话，连忙给李道玄使眼色。
但李道玄只能假装没看见。
他是真不想当这个青冥使，上辈子给人打工已经够累了，这一世他只想自由自在、痛痛快快地活！
如果不是刚刚青衣娘娘逼迫，他也不会起身发言，说出那个办法。
青衣娘娘微微有些失神，她确实没想过，李道玄会拒绝自己。
这个小道士，今晚给了她太多的意外。
那三样宝贝，就算是阳神修士也会动心，他竟然可以如此淡定？
也难怪，他能修成入定之境。
青衣娘娘沉吟不言，面上古井无波，看不出悲喜。
梅岭山神眼中精光一闪，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这小子鬼迷心窍，竟然拒绝了这么大的机缘，定会让娘娘不快！
这时只要他出手，帮娘娘找回面子，说不定娘娘一开心，这青冥使，便落到他头上了。
“哼，你这小辈，真是好生猖狂，今天本神就要替你师父教训一下你！”
说罢他的身子越变越大，撑破上衣，露出岩石构成的精悍肌肉，整个人仿佛一尊行走的山岭巨人，充满了彪悍之气。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他的手中同时捏了十张五雷符，准备一口气全部用出！
雀仙子心中一急，准备出手相助，却被青衣娘娘阻止了。
“娘娘……”
雀仙子十分不解，难道娘娘真的生气了？
青衣娘娘只是淡淡一笑，摇摇头，不做解释。
轰！
梅岭山神挥动巨大的手臂，朝着李道玄砸去，势若山崩，惊起一阵狂风！
李道玄目光坚毅，已经捏起了天雷印，开始默念咒诀。
无数道雷光在青冥界上空酝酿，天空仿佛化为了雷泽，那充满毁灭性的至阳气息不断酝酿，让青冥界的许多鬼差都瑟瑟发抖。
轰隆！
宴席上的酒樽纷纷炸裂。
一道耀眼夺目的深青色雷霆劈下，宛如一头咆哮的青龙，充满了毁灭与霸道的气息，恐怖的雷霆之威让众人无不胆颤心惊。
梅岭山神瞳孔瞪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轰！
众人只觉眼前一白，仿佛成了瞎子，天地间到处都是浩荡的雷声，耀眼的雷光。
这一刻，就连阴神境的强者都寒毛耸立，法眼失效。
“怎么可能，那小道士竟然能引来如此可怕的雷霆？”
“这……这是四九天雷，他……他的雷法竟然如此精深？”
“难怪他能坐在首席，四九天雷之下，我等就算是阴神境，也要魂飞魄散呀！”
待到雷光散去。
众人瞳孔一震，只见那不可一世的梅岭山神，此刻已经浑身焦黑，半边身子几乎被劈成了粉碎！
堂堂阴神后期的梅岭山神，就算是离开了梅岭地界而法力衰退，也不可能打不过一个辟谷初期呀！
李道玄更懵。
因为他的手中还攥着那十张五雷符，刚刚他还未默念完咒诀，那道雷霆就已经劈下了！
这什么……四九天雷，谁招来的？
一道身影飘然落下，臭脚丫子直接踩在梅岭山神的脑袋上，又吐了一口老痰。
“嘿嘿，梅老二，几十年没抽你，又皮痒了？”
“道爷我耳朵不太好，你刚刚说，要替谁教训我徒弟来着？”

第六十章 阴神出游
李道玄瞪大了双眼，望着那道穿着明黄道袍，脚踩草鞋，洒脱不羁的身影。
“张——乾——阳！”
被踩在脚下的梅岭山神眼中满是屈辱，他一声大吼，散落的石块重新聚集，补足断裂的身子。
他以石臂撑地，想要站起来。
张乾阳抠着耳朵，嫌弃道：“喊那么大声干什么，爷爷在呢。”
说罢他将另一只脚也踩在了梅岭山神的身上。
轰隆！
已经快站起来的梅岭山神重新摔了下去，将地面砸出一道道裂痕。
“梅老二，你小心点，别把人家娘娘的地方给砸坏了！”
张乾阳站在梅岭山神的身上，调侃取笑。
梅岭山神勃然大怒，他开始施展本命神通，身子越变越大，真好像一座山岳般。
倒是有些法天象地的样子。
“梅山神要拼命了，这是要现出原形？”
“他这是不惜损耗修为，远隔数百里，强行调动梅岭神力，这一下子，至少五十年道行没了！”
“时隔多年，张乾阳终于又现身了，依旧是这样霸道呀！”
……
轰隆！
大地在颤抖，随着梅岭山神的身体越变越大，他体内的神力也越来越强。
巨大的岩石之躯颤动，他竟有微微起身的架势。
“张乾阳，就凭现在的你，压不住我！”
张乾阳冷笑一声，长须飘动，竖起道指。
“三山五岳，入吾身来，镇！”
轰！
正在爬起来的梅岭山神身子一颤，两条粗壮的臂膀直接破碎，化为无数块碎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死死趴在地上。
这一幕十分惊人，巨大的梅岭山神和渺小的张乾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乾阳在背上，就仿佛一只站在巨人身上的蚂蚁。
然而就是这只小蚂蚁，压断了巨人的双臂，将其死死镇压。
李道玄觉得，还好梅岭山神的脸也是石头做的，否则现在肯定一片羞红。
“不可能，张乾阳你已经不是阳神境了，同为阴神，你如何能镇压我！”
梅岭山神发出不甘的咆哮。
这话也提醒了许多旁观的修士，他们仔细打量着张乾阳，发现还真是如此。
“他现在好像是……阴神出游，神魂皎洁如月，流转光华，确实是阴神境！”
“呵呵，你见过这么猛的阴神境？抬脚便镇压了阴神后期的梅岭山神！”
“说不定他是装的，故意装阴神境引仇家过来，再将其一网打尽，好毒的心思，真不愧是龙虎山第一狠人呀！”
李道玄也注意到了师父的状态，他现在并非真实的肉身，而是阴神出游。
怪不得师父没有带酒壶。
“师父！”
李道玄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挥舞着手。
虽然师父经常一幅不太正经的样子，但不得不说，在看到师父出现在的一瞬间，李道玄有种心安的感觉。
有人罩，真爽！
张乾阳对着自家徒弟摆摆手，露出一抹笑容。
“臭小子，为师大老远跑来给你撑场子，回去得多给我买点好酒！”
顿了顿，他又道：“再加上一幅上好的棺材，旧的那个太硬了，咯屁股。”
李道玄失笑，得，不愧是师父，帅不过三秒。
梅岭山神还在咆哮。
张乾阳一脚踹碎了他的岩石嘴巴，哼道：“鬼叫个屁呀，当年你醉酒，害得山体脱落，砸死了路过的百姓，道爷我引天雷劈了你的神庙，若不是万寿宫的许剑仙出面求情，道爷我当时就宰了你！”
李道玄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得知自己的师父是张乾阳后，这梅岭山神就一直面色阴沉，原来还有这桩恩怨。
张乾阳脚踏山神，四下望去，目光睥睨，众人纷纷低下头来，生怕他点到自己。
昔日的龙虎山第一狠人，就算跌下阳神境，也能轻松镇压阴神后期的梅岭山神，这份修为，当真可怕！
张乾阳……到底还是那个张乾阳！
一个人却大胆直视着张乾阳，目光毫不避让。
张乾阳伸出手，指着那人道：“那个谁，看你穿着巫袍，是出马一脉的弟子？”
王波刚要说话，他师父连忙上前，笑道：“认错了，认错了，我们这是……西域斗篷，不是什么出马一脉。”
好家伙，在张乾阳的赫赫凶威下，这是连自己的宗门都不敢认了。
张乾阳嘿嘿一笑，道：“道爷我可不瞎，这衣服当年见你们圣女穿过，不过是白色的，身段那叫一个……”
看到徒弟望过来的眼神，张乾阳咳嗽一声，连忙正色道：“你家圣女现在如何了？”
王波不顾师父的眼色，出声道：“她已转世投胎，从那里出来时，已经彻底崩溃了，张前辈，你也太——”
砰！
王波师父的手臂突然膨胀，长满毛发，仿佛棕熊一般，狠狠拍在徒弟的后脑勺上。
王波一声闷哼，直接昏死了过去。
“哈哈，我徒儿困了，就不打扰前辈和娘娘了，在下告辞！”
王波的师父背着昏死过去的徒弟，后背上黑雾缭绕，凝聚成两只硕大的翅膀，仓惶逃走。
宴席间的众人也纷纷起身。
“咳咳，在下也告辞了！”
“那个，我突然想起家里的衣服还没有收，告辞告辞！”
“不好，我娘子要生了，在下告辞！”
……
众人纷纷离席，不管是人是妖，都听说过张乾阳的凶名，他或许神通不如青衣娘娘，但行事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猖狂至极，死在他手里的强者，简直不计其数！
看到众人如避瘟神一般逃走，李道玄张大了嘴巴，再次对师父的凶名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这就是龙虎山第一狠人吗？
梅岭山神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失去了意识。
张乾阳飘然落地，拍拍手，笑道：“徒儿，师父威风吧！”
“也就是为师现在人老了，脾气没那么火爆了，要是换做当年，这些人敢为难我徒弟，老子先捆了他们，在茅房关他个三天三夜再说！”
李道玄有些好奇道：“师父，那出马一脉的圣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那娘们仗着自己美貌，违反出马一脉的祖规，和凶孽之妖结合，还以媚术迷惑朝廷官员，不知害了多少百姓！”
“为师知道后，便将她剥魂抽魄，嘿嘿，她不是自负美貌吗，为师便将她镇压在茅坑底下，设下二十年禁制，让她和那些陈年老粪待在一起，好好臭美一番。”
李道玄嘴角有些抽搐，那画面，想想都恶心，怪不得王波会说，当圣女的魂魄从茅坑底下出来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第六十一章 师门隐秘
“师父，你这样对待出马一脉的圣女，他们宗门的人没有意见吗？”
张乾阳冷笑道：“当然有，意见可大了，更恶心的是，打了小的，惹了老的，为师迫不得已之下……”
“去请师祖出面了？”
李道玄问道，龙虎山的老天师，堪称道门的通天之柱，在仙佛隐匿的当下，那就是一尊行走的核武器。
张乾阳狠狠敲了一下李道玄的头，骂道：“为师有那么废物吗？迫不得已之下，为师只好拆了出马一脉的山门，打了他家老祖一顿。”
李道玄整个人都凌乱了。
打了……出马一脉的老祖？
之前王波说过，他们出马一脉的老祖，年少时曾受青衣娘娘指点，后来修成阳神境，只可惜死在了成仙的天劫下……
“说起来，当时青衣娘娘还出面调停了，否则现在可未必有什么出马一脉了。”
李道玄无话可说，只能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师父，还是你狠，解决不了问题，就把提出问题的人都给解决掉……
青衣娘娘一直笑而不语，此刻才插话道：“张道友一别经年，没想到风采依旧，刚刚那一式搬山镇海之术，已颇得老天师三昧。”
刚刚还洋洋得意，潇洒张狂的张乾阳，听到这话，立刻作揖行礼，正色道：“娘娘谬赞，此次扫了娘娘宴会的雅兴，贫道着实抱歉！”
青衣娘娘摇摇头，道：“本座今日设宴的目的已经达到，张道友，你收了个好弟子呀！”
张乾阳一愣，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自家徒弟。
“娘娘是选中了他？”
青衣娘娘点头，道：“不错，可惜你的宝贝徒弟看不上我青冥界，不愿担任青冥使。”
张乾阳更诧异了，自家徒弟自家知，虽然这小子天资奇高，但毕竟道行尚浅。
他当初派徒弟来参加宴会，不过是想开拓一下他的眼界，并让他尝一尝娘娘亲手所酿的琼浆，增进修为。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得到了娘娘的青睐！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徒弟竟然还拒绝了。
微微思忖，他便明白了徒弟的顾忌。
李道玄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我是想着——”
张乾阳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重宝之下仍能恪守本心，不错，不愧是我张乾阳的徒弟！”
“我是你师父，又不是你爹，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不想当就不当，不必解释。”
李道玄心中一暖，他知道师父这是在袒护自己，即便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鬼仙，师父依旧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这边。
青衣娘娘瞥了他们师徒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张乾阳掐指算了算，道：“徒儿，师父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你撑场子的，毕竟做我张乾阳的徒弟，难免仇家会多一些。”
“为师是阴神出游，于日出前必须回到肉身中，现在天色不早了，为师要先回去了。”
李道玄一愣，连忙道：“师父，你带我一起回去吧！”
张乾阳苦笑道：“傻小子，你尚未褪去肉体凡胎，凡人血肉重如山岳，我这阴魂可背不动你！”
“你就自己回去吧，正好为师也准备出趟远门，到大山深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给你炼化蛇妖内丹的辅药。”
说罢张乾阳下意识地想伸手摸一下徒弟的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愣住了，神情有些怅然。
“走啦！”
张乾阳手掐印决，阴魂乘风而起，如流光飞逝，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李道玄有些感慨。
这一次宴会，让他了解了许多关于师父的往事，但依然还有许多疑惑。
师父为何会跌落阳神境界？
他曾说是师姐叛出了龙虎山，但为何别人说是他触犯了门规，被老天师刺了一剑？
为何师父身为龙虎山真传弟子，却从来不提回山的事情？
李道玄能感受到，师父对龙虎山和老天师有着很深的感情，尤其是在提及老天师时，他没有一丝怨恨，反而充满了敬重和怀念。
“娘娘，我师父他……为何会跌落阳神境？”
青衣娘娘淡淡道：“此事乃是你师父的隐秘，我虽知道，但不好妄谈，等他打开心结，或许会主动告诉你。”
李道玄点点头，然后行礼道：“多谢娘娘指点，贫道也告辞——”
话还没说完，那昏死过去的梅岭山神身体一动，突然醒了过来。
“张乾阳，我杀了你！”
他仿佛发疯一般，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一道冷哼声响起。
梅岭山神如遭雷劈，呆呆地立在那里，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仿佛一个摔碎的瓷器。
青衣娘娘一改温和的气质，凤目威仪，冷冷地望着梅岭山神。
喀嚓！
山神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哪怕他调动梅岭神力也无法缓解，眼看肉身即将溃散，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梅岭山神终于清醒过来，开口求饶道：“娘娘饶命，小神知错了！”
裂痕停止了扩散。
青衣娘娘收回威严的目光，淡淡道：“梅宣，这次不过小惩大诫，下次你若再敢在本座宴会上贸然出手，那梅岭山神的位子，我看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听到此话，梅岭山神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恐惧。
若是被剥夺山神之位，他便只能身死道消，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神明白，小神再也不敢了！”
青衣娘娘一拂衣袖，道：“去吧。”
梅岭山神连忙离开，都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李道玄心中一凛，同样是降服梅岭山神，师父的手段虽然是雷霆万钧，令人惊叹，但相比起青衣娘娘的轻描淡写，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感觉，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李道玄也想趁机离开。
“李道玄，你留下。”
青衣娘娘指了指那扇青铜古镜，道：“我知你不愿当青冥使，但先不要急着做决定，不妨看一看再说。”
李道玄有些疑惑，看什么？
他走到镜子前，波光荡漾，早已不是那正遭受酷刑的贪官，而是另一个画面。
“大成寺？”
李道玄讶然道，只见画面中赫然是他之前在大成寺的场景。
前面都没什么，当入夜之后，镜子中出现了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直接穿过了墙壁，朝着他的房间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形便长高一分，到最后撑破皮囊，露出尖牙利爪，和那长长的黄色尾巴。

第六十二章 青玉遁天簪
通过这面青铜古镜，李道玄看到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一只妖怪想要进入大成寺害自己，却在三乐大师的呼噜声中被吸走，吞进了腹中。
当看到这一幕时，李道玄心中惊叹，三乐大师果然是深藏不漏的高人！
不过转念一想，身为玄奘的师父，能是普通人吗？
“娘娘，我已经看完了，很抱歉，我还是不想成为青冥使……”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道：“这般确定？”
李道玄咬牙道：“确定，贫道心意已决，就算死在外面，也不改此心！”
青衣娘娘淡淡道：“你且继续往下看。”
就当李道玄以为那妖怪已经死了时，镜中画面一转，移到了豫章城外。
山林中，那个老人再次出现，他吐了一口鲜血，眼神怨毒……
“他……他不是被三乐大师……”
李道玄感到匪夷所思，怎么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妖怪？
青衣娘娘淡淡道：“此妖名为黄三郎，曾得高人传承，修炼八百余年，法力深厚，刚刚三乐大师吞下去的，不过是他的一道毛发分身。”
听到此话，李道玄不禁生出一股担忧，修炼八百多年，只是毛发分身就这么厉害，这样的妖怪，为何会偏偏找上他？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青衣娘娘继续道：“你身上有淡淡的妖气，是否曾杀过一只成精的黄鼠狼？”
李道玄恍然大悟。
“那只黄鼠狼，是他唯一的血脉，黄鼠狼这种动物，极为记仇，此刻他不敢进豫章城，却也不会饶过你，正在城外等你出去。”
李道玄望向青衣娘娘那平静的面庞，在淡淡的清光下，隐约现出倾城的容颜。
他心中苦笑，原来像青衣娘娘这般清雅圣洁的女仙，也会玩这种心机手段？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在刚才师父在时，却不明言，等到张乾阳走了，她才娓娓道来。
现在师父的阴神已经飞走，这会儿功夫，可能就已经离开豫章城了，李道玄也没什么联系的手段。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青衣娘娘或是三乐大师了……
青衣娘娘微微一笑，堵死了他另一条路。
“三乐大师住在此城，多少还是要卖本座一个面子，他不会再出手的。”
说罢她看着李道玄犹豫的面容，道：“成为青冥使，并不要你去拼命，如果你觉得事情棘手，也可以拒绝，你我之间，并非从属。”
听到这话，李道玄才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还是能接受。
他笑道：“娘娘，其实我早就对您一见如故，对咱们青冥界也觉得很亲切，我决定了，要把自己有限的青春，投入到无限的复兴青冥大业中，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青衣娘娘：“……”
雀仙子：“……”
老婆婆：“……”
在这三道幽幽的目光下，纵然李道玄脸皮厚实，也忍不住有些微红。
尤其是雀仙子，这个心地单纯的女妖怪简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她瞳孔震惊，实在想不到，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她疑惑道：“可你刚刚不是这般说的，你说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改本心……”
李道玄咳嗽一声，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吧，他就是怕死，外面可有着一只大妖虎视眈眈，师父不在，三乐大师不出手，单靠自己太过危险。
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青衣娘娘的眼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她取下腰间的凤凰玉佩，递给李道玄。
李道玄接过玉佩，只觉触感温润，有异香缭绕，如兰似麝。
“此玉佩乃本座贴身之物，今日便赐予你，做为青冥使的身份令牌，执此玉佩，你可自由出入我青冥界，另外此玉佩可以打开，里面是个铜镜。”
李道玄闻言细细查看，果然发现玉佩中间有道缝隙，掰开后里面是个小巧的镜面。
“娘娘，这镜子有什么用？”
“你身为我青冥界的人间行走，自然不能久住此地，此镜可让你与我联系，若遇到困难，可于夜时取井水一勺，淋于此镜，唤我神名，便可相见。”
李道玄心中一喜，连忙小心收入怀中。
这可是个宝贝呀，就是怎么听着这么像视频聊天呢……
收起凤凰玉佩后，李道玄望着娘娘，笑道：“娘娘，那个……三件宝贝？”
青衣娘娘摇头笑道：“你呀，真是无利不起早。”
她玉手一挥，那张灵宝级别的五猖兵马符出现在李道玄手中，每一道符纹都生有灵光，一看就是稀世之宝。
此符乃无主之物，李道玄只需滴血便能祭练。
片刻后，此符绽放出璀璨的灵光，嗖的一声钻入了李道玄的掌心，化为了一张袖珍的符篆图案。
李道玄望着自己的掌心，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他们身着玄阴宝甲，骑着幽灵战马，空洞的骷髅双目中燃烧着青色鬼火……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的掌心托着一个世界，握着百万雄兵。
“此符虽能唤来阴兵，但需消耗你自身的法力，以你现在的修为，应该只能唤来普通的鬼卒，相当于辟谷初期的修士。”
青衣娘娘解释道。
对此李道玄表示理解，如果单凭此符就能毫无限制地招来千军万马，摧使五猖神那样强大的鬼神，那这五猖兵马符就不是灵宝，而是一件强大的仙器了。
就算只能召唤鬼卒，也已经很强了，最主要的是，随着李道玄修为提升，能召唤的阴兵也越来越强，潜力无限。
或许有朝一日，他能召来最强大的五猖神，与阳神大能拍案叫板！
“这第二件宝贝，乃是一件上品攻杀法宝，是本座在修成鬼仙前所用，名为青玉遁天簪。”
一支流光华彩的青玉发簪出现在李道玄眼前，纤细优美，玉色通透，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他握着发簪，面色有些古怪道：“娘娘，这发簪……是女子样式吧。”
青衣娘娘瞥了一眼李道玄背后的油纸伞，道：“你伞中藏着的那位美人，已经快醒了，这簪子，倒正适合她使用。”
李道玄一怔，然后将簪子郑重地收起，对着青衣娘娘行礼道：“多谢娘娘！”
玉姐身为红衣厉鬼，是李道玄可以依赖的重要战力，等玉姐醒来，势必会变得更强，再加上这簪子，定然是如虎添翼！
而且李道玄觉得，这么漂亮的簪子，或许玉姐也会喜欢。
“至于要传你哪门神通妙法……”
青衣娘娘望着李道玄，似乎在思索什么。

第六十三章 三大神通
没有思考多久，青衣娘娘便做出了决定。
“我这里有三门神通，都比较适合你，其中有一门最为珍贵，本座不明说，只让你自己选择，能否选中那一门，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道玄眼睛一亮，三门神通！
所谓神通，便是最上乘的法术，修至大成后有通天彻地之能，移星换斗之威！
最出名的就是道家七十二地煞神通，和三十六天罡神通。
“你且听好，本座只讲一遍。”
“这第一门神通，名为法天象地，可修成万丈法身，擎天撼地，有搬山卸岭之神力，修至大成，可与古之天庭的神将比肩。”
李道玄眼睛一亮，心道你干脆直接报巨灵神的名字吧。
这门神通非常有名，二郎神、孙悟空、哪吒这些喜欢战斗的神仙基本上都会，威力也不弱，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门神通，名为北帝雷公法，乃北极紫薇大帝所传的秘法，可驱使五雷，威力无穷，本座观你对五雷符颇为精深，这门雷法或许很适合你。”
李道玄顿时觉得这个也不错，北帝雷公法，是一门十分强悍的雷霆正法，修至大成，或许有机会悟出掌握五雷的大神通！
“第三门神通，名为大五行遁术，乃本座机缘巧合下所得，是一位古佛所留，乃是保命神通。”
保命神通！
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李道玄眼中泛起精光。
在这个妖魔出世的大唐，修士虽有种种法术，却仍旧经常处于危险之中，因此保命的神通异常珍贵！
他的缩地神行，只是还算不错的法术，并非缩地成寸的神通，而即便是缩地成寸，在保命一途上，应该也比不上大五行遁术。
这并非赶路的法术，而是一门遁法，比如土遁，便是和大地融为一体，可于地下穿行，火遁，便是化身火焰，聚散无形。
以李道玄的性子，对这门神通那是非常的喜欢，他性子谨慎，喜欢苟起来阴人，这种神通最适合不过了。
只是前两门神通也很不错呀……
李道玄一时陷入了纠结之中，另外就是他也拿不准，这三门神通中，到底哪一个是娘娘口中最珍贵的那个。
他有预感，一但错过这个机会，自己就要与那门最珍贵的神通失之交臂了。
青衣娘娘亲自授法，这种机会可能一生就只有一次！
他眉头紧锁，一时难以抉择。
可恶，就不能都要吗……
青衣娘娘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也不说话，让他静静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终于做出了决定。
“娘娘，我选……”
就在他准备说出自己的选择时，看到一旁的雀仙子疯狂对自己眨眼。
他愣了一下。
雀仙子悄悄伸出三根手指。
李道玄微微一笑，心道那些虫子可真没白给，她这是在给自己透题呀。
“娘娘，我选第三个，大五行遁术！”
李道玄坚定道，其实他本来就想选这个，雀仙子的小动作，只是让他更加确定了而已。
青衣娘娘淡淡扫了雀仙子一眼。
雀仙子缩了缩脖子，笑道：“娘娘，我我，我饿了，我出去找点虫子哈！”
说罢她变成云雀想飞出去。
但青衣娘娘长袖一扫，便将她收了进去。
“不守规矩，先饿你三月。”
说罢她看向李道玄，道：“看来你和这门神通确实有缘分，也罢，本座便将其传授给你。”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果然就是这门神通！
只不过青衣娘娘说这大五行遁术乃是一位古佛所留，会是哪位古佛？
“你且附耳过来。”
李道玄点点头，朝着青衣娘娘走去。
法不传六耳，像这种极为珍贵的神通妙法，更是不能被其他人听到。
老婆婆对着李道玄笑笑，然后转身离开了大殿，还将门关上。
顿时空荡的青冥殿中，只剩下李道玄和青衣娘娘。
越是靠近娘娘，李道玄鼻间的幽香便越发浓郁，闻之使人精神通透，如临仙境。
因为离得很近，李道玄的目光透过那淡淡的清光，第一次彻底看清了娘娘的容貌。
以他的定力，都忍不住为之一呆。
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曹子建笔下洛神的模样。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只见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位云鬓峨眉、冰肌玉骨的姑射仙子，颜色清丽，绝世无双，仿佛月殿嫦娥临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的幽昙印迹，宛如莲台盛开，平添了几分清幽素雅之气。
不过李道玄很快回过神来。
因为青衣娘娘虽然美貌，但气质过于圣洁，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丽，让他不敢亵渎。
“清心，守静。”
青衣娘娘微启红唇，吐出大道妙法，字字珠玑，精微奥妙，竟引动天地异象。
一时间，青冥殿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暗香满室。
而在其他鬼差眼中，阎浮山上的青冥殿则是在绽放着霞光，仿佛有异宝即将出世。
妙法传世，自有玄机，天地所感，诞生异象！
守在殿外的老婆婆轻轻一叹，道：“没想到小姐对他这般看重，连这门神通都传给他了，两人无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这因果，未免牵扯的太深了。”
……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醒转过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门保命神通有多强悍，大千世界，阴阳五行，俱在此中矣！
不仅仅是保命，更能延伸出无穷妙用！
修至大成，甚至能执掌五行大道，可推山填海、划陆成江、驱使水火、指地成钢！
李道玄还觉得，这门神通虽说是位古佛所留，却贯通佛道两家之所长，在道术上也十分精深。
可惜的是此法太过博大精深，他只是初步得授，还未修成，仍需刻苦修炼，细细参悟。
睁开眼，正好对上青衣娘娘那秋水般清冷的目光。
“此法乃是惧留孙佛所创，被我偶然得之，博大精深，晦涩奥妙，本座虽已修成鬼仙道果，却仍未修至大成，你自需好生参悟，勤勉不怠。”
惧留孙佛！
李道玄恍然，怪不得，原来是这位大能所创！
惧留孙，在封神演义中，原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元始天尊亲传弟子，后投入佛门，证得佛陀果位，名为惧留孙佛。
惧留孙在阐教时，就以土行之术擅长，修成佛陀后，应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土行为引，参悟五行大道，创出了这门无上神通！

第六十四章 红莲生业火
赐完宝贝，传完神通，青衣娘娘静静望着李道玄，眼中已有送客之意。
但之前还恨不得赶紧离开的李道玄，此刻却厚着脸皮赖着不走。
“娘娘，既然我已经是青冥使了，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外面那只大妖，您要不就顺手降了呗？”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道：“身为青冥使，本身就有于阳间斩妖伏魔的职责，本座已赐下重宝，助你降妖，莫要再贪得无厌。”
顿了顿，她道：“那黄三郎，便算是你成为青冥使后的第一道考验，若是身陨，也说明你福薄缘浅，担不起如此重担。”
李道玄心中一凛，瞬间清醒了很多。
别看之前青衣娘娘对他非常器重，甚至用了手段让他不得不担任青冥使，但大佬就是大佬，看重归看重，却不会无条件纵容。
李道玄有预感，青衣娘娘言出必践，就算他死在了那黄三郎的手中，她也绝对不会出手！
最多把赐给自己的宝物再收回去，然后寻找下一位青冥使。
果然不愧是活了近千年的鬼仙，心境超然淡漠。
李道玄眼珠一转，笑道：“娘娘，您不出手也没关系，既然我是青冥使，那能不能向青冥界借两件东西？”
“何物？”
“只是青冥界中两样最普通的东西，绝非宝物！”
李道玄信誓旦旦。
青衣娘娘目光一动，道：“若本座猜的不错，你想借业火和黄泉？”
李道玄立刻笑道：“娘娘圣明！”
在看到那贪官被业火和黄泉折磨时，李道玄就动了心思，他的三界葫可以收凡火和凡水，为何不能收业火和黄泉？
业火以罪孽为燃料，不死不休，黄泉冰冷刺骨，可冻人魂魄，若能收取这两样东西，他的三界葫将会威能大增，拥有不俗的攻杀能力！
青衣娘娘摇头笑笑，道：“你这小道士，也太痴心妄想，这业火和黄泉，生于九幽，就连本座也无法轻易带走。”
李道玄笑道：“那娘娘，咱们不妨打一个赌？”
青衣娘娘眼中有些诧异，他一个辟谷初期的修士，敢和鬼仙打赌？
这个小道士，越来越让她觉得意外了。
“咱们就赌我能不能收走业火和黄泉，如果侥幸成功，请娘娘给我一个时辰，让我尽情收取。”
“如果你收不走呢？”
看着信誓旦旦的李道玄，青衣娘娘莫名来了些兴趣，她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情绪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人们对她敬若神明，就连阳神修士都对她毕恭毕敬。
别说对赌，就连敢和她坐下来轻松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个了。
“如果我收不走，就让我师父给您打十年工！”
青衣娘娘：“……”
她目光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道：“这样吧，若是你收不走，便将那油纸伞留下，里面的那位女子，资质不错，或可走鬼仙一道。”
李道玄想也没想，立刻摇头拒绝了。
玉姐是他的朋友，并不是货物，他哪里有资格做这个决定？
想了想，李道玄咬牙道：“换个条件，如果我失败了，就将这五猖兵马符留下！”
青衣娘娘眼泛异光，那可是灵宝级别的符篆，在她千百年来的收藏中，也是极为靠前的，这小道士竟然舍得？
他难道真有办法收走业火和黄泉？
青衣娘娘罕见的被激起了一丝胜负欲，她伸出纤纤玉指，在云袖中掐指测算。
此乃神算一道，可知前尘往事，算到冥冥天机。
然而计算的结果很明确，李道玄根本不可能收走业火和黄泉！
青衣娘娘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就赌那张五猖兵马符。”
说罢她伸手按在李道玄的肩膀上。
下一刻，李道玄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周围虚空扭曲，莫名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离开了青冥殿，来到了一方池塘边。
说是池塘，其实十分广袤，一望无际，里面种着密密麻麻的红莲。
更诡异的是，那池塘中的水是黑色的，极为粘稠，还散发着腥臭味，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许多声音，有狰狞的笑声，有疯狂的呐喊，还有悲痛的哭声。
青衣娘娘一挥衣袖，顿时满池红莲盛开，每一朵莲心中，都有着一抹跳动的深红色火焰。
那便是业火！
“业火生于红莲，虽是燃尽罪孽之火，却以罪孽为养分，这池水，便是世人的贪嗔痴恨，就算是阳神修士，若是跌入池中，也有可能迷了胸中五蕴，污了顶上三花。”
咕噜咕噜～
那些黑色的池水似乎感受到了生人的到来，竟仿佛有生命般跳动起来，朝着岸上涌去，想将两人拉入苦海。
青衣娘娘挡在李道玄身前，也不施法，就那样静静站着，但黑色的池水却自动停在了她身前。
甚至随着青衣娘娘的走动，黑水纷纷自动避让，露出干净的池底。
此刻的青衣娘娘，肌肤上仿佛流转着琉璃般的清光，莲步轻移，万邪退避！
“李道玄，可要认输？”
她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个年轻的道士，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懊悔沮丧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也有些没底，只能心中暗道，三界葫，一切都看你了！
三界葫虽然因受损失去了很多能力，但到底还是仙器，而且曾经还是极为顶尖的仙器！
乃是太上老君采天地间第一只葫芦炼成，是八仙之首铁拐李的成道之宝，相信必然不会让自己失望！
李道玄一拍腰间宝葫，道：“收！”
下一刻，那朴实无华的黑色葫芦绽放出璀璨宝光，缭绕着氤氲紫气，飞到空中，迎风而涨，变成十丈大小。
葫口一开，仿佛黑洞一般生出巨大的吸力，掀起一阵阵旋风。
那些红莲中蕴养的业火纷纷被吸来，不断涌入葫中，宛如一道道红色火龙。
业火温度极高，烧得葫芦内部泛起红光，但也仅限于此，三界葫不愧是仙器，任凭它如何煅烧，都坚不可摧。
而那些黑色池水，更是被三界葫的宝光隔绝，半点都污秽不得这件上乘仙器。
青衣娘娘愣在那里，青丝飘动，微微有些失神。
那小道士……真的成功了？

第六十五章 重回阳间
青衣娘娘的目光凝视在那口葫芦上，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瞧这个小道士了。
能够瞒过自己的灵觉，甚至连神算之术都能屏蔽，这葫芦的来历恐怕非比寻常。
绝对是仙器，还不是普通的仙器！
他一个小小的辟谷初期修士，如何能获得仙器？
要知道，就算是龙虎山天师道至宝，三五斩邪雌雄剑和阳平治都功印，也只是上品灵宝，未入仙器之流。
仙器……
青衣娘娘轻轻一叹，若非她自视甚高，再加上李道玄已经是青冥使，恐怕她都会忍不住出手抢夺。
同时她也知道，有一件仙器傍身，这次打赌李道玄已经赢了。
李道玄此刻正在无比痛快地收取业火，他自然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只是危险在即，他只能赌一下。
好在青衣娘娘真如师父所说，表里如一，是真正的仙家高人。
收取了整整半个时辰业火，池塘中差不多十分之一的红莲都空了，李道玄才停下来。
“娘娘，咱们去黄泉吧。”
青衣娘娘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本座累了，你自己走过去吧。”
说罢她脚步一踏，莲花盛开，霞光一闪，已经不见了仙踪。
只留下李道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池塘旁，欲哭无泪。
“怎么好端端的，还生气了呢……”
青冥界很大，因为有凤凰玉佩，李道玄畅通无阻，各路鬼差纷纷抱拳行礼，十分恭敬。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黄泉边。
仅仅只是站在黄泉边，就有一股逼人的寒气袭来，以李道玄的修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说这里只是黄泉的支流，主流是在虚肚鬼王的黄泉界，怪不得看起来并不是很大。”
这条河看起来并不大，河水呈棕黄色，倒是有些像黄河水。
半个时辰后，李道玄心满意足地收回了三界葫。
黄泉的水位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一些。
李道玄遥望阎浮山，那里也有着青衣娘娘的寝宫，想必她现在就在那里。
他朝着那个方向作揖行礼。
“娘娘，贫道就要告辞了，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与娘娘见面，一想到此，贫道这心里就万分不舍呀！”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李道玄耳畔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你还有何事？”
李道玄嘿嘿一笑，厚颜无耻道：“希望娘娘能赐予贫道一些东西，聊做念想，不用多珍贵，就那些琼浆，来个十坛……不，五坛就够了！”
阎浮山微微一颤，仿佛青衣娘娘那波动的心境。
“滚！”
就连青衣娘娘这么好的脾气，此刻也被这厮给气得说了脏话。
李道玄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道神光拂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回过神来，四周风吹叶动，林木萧萧，有乌鸦啼鸣，而正前方就是一座座墓碑。
他已然回到了阳间，出现在豫章城里一处偏僻的墓园中。
仿佛之前在青冥界的种种经历，都是一场幻梦。
只是李道玄拂过腰间的三界葫，感受到其中炙热的业火和冰冷的黄泉，才知道那并不是梦。
他掏出怀中的凤凰玉佩，上面还有淡淡的幽香，那是青衣娘娘身上的味道。
“我真的成为了青冥使……”
李道玄有些感慨，只是一夜而已，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对于青衣娘娘，他还是颇为感激的，毕竟如果不是她的器重和包容，自己也无法满载而归。
有时候他也会疑惑，青衣娘娘为何会这样看重自己？
仅仅是因为自己想出了一个惩罚贪官的办法？
“算了，先回大成寺吧。”
李道玄摇摇头，不再去想，运起缩地神行之术，朝着大成寺的方向走去。
……
青冥界，阎浮山，青衣娘娘的寝宫。
她收起神光，露出绝美的容颜，坐在青铜古镜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婆在她身后，摘下她金色的莲花冠，用一根玉梳轻轻梳着那绸缎般的青丝。
“小姐，恕老身多言，您对那李道玄是不是太好了一些呢？”
阿婆眼中有些不解，她跟着小姐近千年，深知小姐的性子。
小姐善良，却并不无度，慈悲，却能把握分寸，有菩萨心肠，也不乏雷霆手段，才能在千百年来屹立不倒。
以前小姐也有爱才之时，就比如那个出马一脉的老祖，但小姐也只是略施恩惠，绝不像今日这般纵容。
若非十分了解小姐的身世，阿婆甚至怀疑，这李道玄难道是小姐的亲人转世？
“阿婆，你不觉得，这个李道玄，还挺有意思的吗？”
青衣娘娘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他那无拘无束的性子，简直和那人一模一样。”
那人？
阿婆一怔，问道：“娘娘指的是张乾阳？”
青衣娘娘摇头道：“并非是张乾阳，张乾阳看似行事张狂，但面对我时，还是会有些拘束。”
“那娘娘指的是？”
青衣娘娘默然不语。
阿婆知道娘娘不想说，也就不再问，而是继续道：“娘娘，您对李道玄为何这样特殊？”
“想要成为青冥使，必须要通过三道考验，分别测试品性、潜力和机变，这第一道考验，在他们刚进入豫章城，还未参加宴会前，就已经开始了。”
“这一关，是老身变化模样现身城中，测试他们是否有慈悲心，通过这一关的，有九人。”
说到这，阿婆万分不解道：“可为何只有李道玄如此特殊，您亲自变成了老身的模样去考验他，还留下水精，并嘱托老身在宴会上配合，好不让他察觉。”
青衣娘娘淡淡道：“毕竟是张乾阳的弟子，我想亲自看一看。”
阿婆又问道：“那业火和黄泉何等珍贵，还有那大五行遁术的神通，您可连小雀儿都没有传授呀！”
青衣娘娘依旧平静道：“打赌输了，自当遵守诺言。”
阿婆还想再问，这时那面青铜古镜突然浮现出朦胧的雾气，隐约现出一道人影。
“阿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婆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那青铜古镜，她知道那是有人在施法联络小姐。
最近小姐似乎和某个人联系的非常频繁，而且十分神秘，从不会让其他人在场。
“是，那老身就先告退了！”
等阿婆离开寝宫后，青衣娘娘挥手布下一层结界，以防有人窥视，这才玉指一点，镜子中雾气消散，露出一道身影。
……

第六十六章 坤道太真
青铜古镜中，出现一位女子身影。
她身穿一袭宽松的月白道袍，领口未系全，露出一抹白皙如玉的肌肤。
眉心一点朱砂，青丝如瀑披洒，她神态慵懒，轻盈地倚在群花之间，似笑非笑地望着青衣娘娘。
或许在容貌的惊艳上，她比青衣娘娘稍逊一些，但却有股自然出尘的气质，仿佛清泉朗月，花鸟虫鸣，让人一见就放松下来，如沐春风。
任谁见了，都不得不感慨一声，好一位绝色坤道。
“太真，也就是你，在我面前才敢这般放肆。”
在见到这位女道士的那一刻，一直正襟危坐的青衣娘娘也放松了下来，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
那名为太真的女道士当着青衣娘娘的面，褪下鞋袜，露出欺霜赛雪的双足，惬意地伸着懒腰，笑道：“娘娘，你呀，就是活得太拘束了。”
她感慨道：“心如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这才是我辈修道之人应该追求的心境，娘娘虽然神通广大，但在贫道眼中，又何尝不是一只画地为牢的金丝雀呢？”
这番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了，恐怕会惊掉下巴。
不仅在青衣娘娘面前丝毫不讲礼节，甚至还敢说青衣娘娘是困在豫章城中的金丝雀，这等大胆的言论，当真是石破天惊。
然而青衣娘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你这样子，和那李道玄，倒真是有些神似，若非知道你是他师姐，我还以为你是他姐姐呢。”
听到李道玄这三个字，女道士眼睛一亮，忙问道：“快说说我那小师弟，人长得俊不俊悄？今天表现如何？”
青衣娘娘玉指一点，虚空浮现出一道光影，组成李道玄的模样，一袭青色道袍，梳着道髻，眉目俊朗，气度卓然。
女道士看得喜笑颜开，眸光荡漾。
“没想到师父那个糟老头子，竟然收了这样一个俊俏可爱的小师弟，不错，本师姐很是满意。”
青衣娘娘开口调侃道：“又不是选择夫婿，你这么注重相貌作甚，你这师弟，性子和你有些像，但思维更加天马行空，今日宴会，他风头出尽，现在已是我青冥界的人间行走。”
女道士一怔，道：“娘娘，虽然我求你多关照一下他，但你也不用这般看重，那青冥使一职事关重大，万一他——”
青衣娘娘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笑道：“他远比你想象的要出色，今日他以辟谷初期修为连饮九杯琼浆，而后妙解难题，最后还与我打赌。”
“与你打赌？”
女道士摇头笑道：“那他肯定输了吧。”
青衣娘娘淡淡道：“是我输了。”
女道士目光一震，顿时露出极为感兴趣的神色，道：“快给我讲一讲！”
……
清晨，小和尚玄奘打了个哈欠，和往常一样洗漱后准备去厨房给师父做早饭。
一抬头，便看到李道玄端坐在屋檐上，手捏道印，五心向天，正在吞吐天地间的朝阳紫气。
远远望之，肌体流光，如霞似玉，当真好似神仙中人。
玄奘眼中露出一丝羡慕。
他也想修炼，只是师父虽说他生有慧根，却总是不肯教他修炼，说什么时候未到，只让他潜心读背佛经，观察世间百态。
他也想修行佛门神通，好斩妖除魔，庇护百姓。
“咦？”
突然，玄奘轻咦一声，望着李道玄的眼神非常奇怪。
此时李道玄也修炼完毕，他睁开眼，飘然落下，笑道：“玄奘，怎么了？”
玄奘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道：“难道是小僧昨天看错了？李道长你头上虽然还有劫气，但已经淡了很多，甚至还隐隐透着五色灵光……”
五色灵光？
李道玄一愣，然后想起了青衣娘娘传给自己的大五行遁术，他虽然还未修炼成功，但此门神通的真意已经铭刻在他心中，领悟只是时间问题。
玄奘看到的，应该就是大五行遁术的真意。
好一双天生慧眼，简直快比得上猴哥的火眼金睛了，这也让李道玄不禁诧异，天生慧眼的玄奘，又怎会被什么白骨精欺骗？
“李道长？”
玄奘有些担忧道：“你说，该不会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吧！”
李道玄笑道：“昨夜我去参加青衣娘娘的宴会，成为了青冥使，获得了一门神通，你看到的，或许是它吧。”
玄奘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他是发自内心的为李道玄感到高兴，当然也有一点小小的羡慕。
这时三乐大师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衣衫不整，露着浑圆的肚子。
“张乾阳倒是收了个好弟子，小小年纪，就备受娘娘青睐，成为了青冥使，啧啧，真是让人羡慕呀！”
说着他猛地敲了一下玄奘的脑袋。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玄奘委屈道：“师父，明明是你不愿教我修炼，说什么时候未到的！”
三乐大师一拍肚子，尴尬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为师刚睡醒，有点不清醒，徒儿勿怪！”
玄奘耷拉着小脑袋，委屈巴巴地朝着厨房走去。
李道玄想了想，取下腰间的鱼肠剑，叫住了玄奘。
“玄奘，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相见，这柄鱼肠剑，便送给你防身了。”
李道玄送剑给玄奘，自然不是脑子一热的行为，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第一，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剑，便是从万寿宫道士手中抢来的下品法宝赤霞剑，什么？你说万寿宫的人会不会找麻烦？
呵呵，家师张乾阳，再看看这个凤凰玉佩，青衣娘娘送的！
第二，玄奘绝对是潜力股！
不管他日后能不能像西游记中记载的那样成为旃檀功德佛，李道玄觉得，至少他不会籍籍无名。
第三，昨晚三乐大师出手救了他一命，李道玄这个人，虽然有仇必报，却也有恩必还，送一柄上品法器，他还嫌轻了呢。
看着那古色古香的鱼肠剑，拥有慧眼的玄奘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不凡。
内蕴煞气，外养剑芒，端的是一口斩妖除魔的好剑！
“此剑名为鱼肠，乃春秋十大名剑之一，上品法器，你暂时不能修炼，用它防身，最好不过了。”
望着这口剑，玄奘愣在了那里。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朋友，更因为三乐弟子的身份，在城中受尽了冷眼和嘲讽，李道玄是师父之外，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李道长，这太名贵了，我不能——”
李道玄直接硬塞给他，笑道：“你我兄弟，何必见外，等你修成佛门神通，说不定我还有事来求你帮忙呢。”
玄奘握着冰冷的鱼肠剑，心中却有股暖流涌动。
他低下头，不让李道玄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眶，坚定道：“玄奘日后若修行有成，必还李大哥赠剑之恩！”
嗯，已经从李道长升级为李大哥了。
……

第六十七章 玉姐苏醒
玄奘去做饭了，三乐大师笑眯眯地望着李道玄，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小友赠剑给玄奘。”
一件上品法器，已经算是珍贵了，更何况这把剑虽是凡人所造，却有成为法宝的潜质，那就更难得了。
李道玄连忙道：“还没感谢昨夜大师救我一命，若不是您，我恐怕就没命参加娘娘的宴会了。”
三乐大师洒脱道：“小事一桩，不必——”
“大师，我已在功德箱中放了一百两银子，不多，但也是贫道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师勿要推辞！”
三乐大师咳嗽一声，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多少？
一百两！
他打量着李道玄，看不出这个穿着朴素道袍的年轻人，竟还是个有钱人。
他笑眯眯地拉着李道玄的手，道：“哎呀，贤侄实在是太客气了，我和你师父乃是多年好友，生死之交，救你那是应该的！”
银子的魅力果然大，在三乐大师口中，李道玄已经从小友变成了贤侄。
“嘶，贤侄稍等，贫僧突然肚子疼，我去趟茅房！”
看着三乐大师蹦蹦跳跳的身影，李道玄脸上一黑，肚子疼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还有，你不是要去茅房吗？跑到佛殿里做什么？
只见三乐大师跑进佛殿，噗通一声反锁上门，然后抱起功德箱，倒出白花花的银子，两眼放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仿佛那不是银子，而是美人的肌肤。
释迦牟尼的佛像低垂眉眼，静静望着他，嘴角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李道玄摇头笑笑，心想这三乐大师可真奇怪，明明有着通天的法力，想弄到银子完全不难，却偏偏寄身红尘，风餐露宿，从不以法术为自己牟利。
但又表现的那般贪财，真是矛盾……
突然，李道玄感到背上的油纸伞微微一动，他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玉姐要苏醒了！
李道玄连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隔绝阳光，然后撑起油纸伞。
下一刻，一袭嫁衣飘荡，屋内的温度迅速降低，阴风阵阵。
陈紫玉静静漂浮在空中，长发垂腰，容貌绝美，气质冷艳，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觉得她的身体好像略微凝实了一点。
看来那水精对魂魄的好处极大。
“玉姐，你醒了！”
李道玄笑道，就准备走上前去。
这时陈紫玉眼眸微抬，突然伸出纤纤玉手，一把刺进了李道玄的胸腔，握住了他那颗跳动的心脏。
李道玄张着嘴巴，瞳孔瞪大，身子在不断颤抖，那种被握住心脏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玉姐会这样对他？
“玉……姐……”
陈紫玉面无表情，那双冷漠的眼眸中满是凝重，她的指甲迅速变长，然后刺入了李道玄的心脏中，紧接着将手指也插进了心脏。
李道玄已经无法再说出话来，他浑身冰冷，身子僵硬，已经无法呼吸，甚至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突然，陈紫玉收回了手。
李道玄大口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瞳孔中满是后怕。
一只带血的手伸到了他的眼前，上面有着一根淡金色的毛发。
嫁衣滴血，流淌出几个娟娟小字。
“黄鼠狼……”
李道玄心中一凛，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自己的心脏中有一根黄鼠狼的毛发？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愧是活了八百多年的大妖，自己还是中招了，若非玉姐突然觉醒了破体取物的能力，他这次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玉姐，多谢你了！”
李道玄苦笑道：“不过咱们打个商量，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先知会我一声，刚才可把我吓死了。”
陈紫玉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歉意？
“玉姐，你这个能力厉害呀，用来做手术的话简直绝了！”
李道玄看着自己的胸口，一点伤痕都没有，很难想象他刚经历了一次“开胸手术”。
这个能力其实很厉害，绝非一般的鬼神能够掌握。
在《聊斋志异》中曾记载过类似的故事，某凡人和地府的陆判相交成为好友，他抱怨自己太过愚笨，陆判便给他换了一个心。
从此他聪慧通透，过目不忘，读书如有神助。
玉姐新获得的能力，倒是和陆判的换心之术有些像，可以伸入五脏六腑，挖心换头，拔出后又不留下一点伤痕。
既能救人于将死，也能杀人于无形！
陈紫玉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李道玄话中的手术是什么意思。
这时，李道玄伸手入怀，取出一柄玲珑剔透的青色玉簪，散发着淡淡宝光。
这簪子样式华美，且常年被一位鬼仙佩带，沾染了鬼仙清气，对寻常鬼物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刚一出现，就牢牢吸引住了陈紫玉的目光。
李道玄能在她眼中看到一丝渴望。
“玉姐，送你的礼物。”
李道玄笑着将玉簪递给她。
陈紫玉红唇微张，怔怔地看着这枚玉簪，她能感觉到，这是一件非常珍贵的宝物。
甚至比那水精还要珍贵许多！
她有些迟疑，甚至有些……茫然。
在她有限的记忆中，要么是被继母当做玩具一般肆意虐打发泄，要么是被父亲随意嫁给一个乞丐，做为冲喜去瘟的工具，直到遇见李道玄，她才发现，原来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然而她始终保持着一分警惕，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她有些不习惯有人对自己这么好。
李道玄见她楞在那里，以为是她面皮薄，笑道：“玉姐，这簪子明显是女人用的，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戴着个玉簪吧！”
说着他将玉簪戴在了头上，果然十分别扭，让人啼笑皆非。
陈紫玉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嫁衣滴血，浮现一行小字。
“护道……加十年……”
李道玄一怔，明白了玉姐的意思，之前师父和她说好，她为自己护道十年，可获得龙虎山的鬼修之法。
现在看来，玉姐是想再加十年。
真是一个高冷又单纯的女鬼呀，还好她遇到的是自己，若是换成别人，恐怕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李道玄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以玉姐的性子，如果他拒绝了，她肯定不会收下这青玉遁天簪。
算了，反正他日后一定会想办法寻来最好的鬼修之法，让玉姐成为和青衣娘娘一样的鬼仙！
“好，那以后的二十年里，就请玉姐多照顾我一下了。”
看到李道玄同意了，陈紫玉面无表情，但其实心中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握住玉簪，眼神有些迷离，看得出对其十分喜爱。
李道玄转头望向那根淡金色的毛发，目光逐渐凝重。
“玉姐，咱们也该离开豫章城了。”
“或许，要拼一次命了。”
……

第六十八章 斗法黄妖
正午时分，李道玄辞别了玄奘师徒，离开了豫章城。
其实他也想过，要不要留在豫章城中，苟到将大五行遁术中的土行之术学会，再出城。
虽然心动，但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因为大五行遁术实在是太深奥晦涩了，虽然他获得了真意传承，但想初步修成，还不知是猴年马月。
他总不能在豫章城待个几年吧，那样青衣娘娘估计就该生气了，师父那边也在等着自己回去。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富贵险中求！
一只修炼了八百年的黄鼠狼，若是斩杀了，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奖励？
那黄三郎也只是阴神后期，玉姐苏醒后，有着阴神中期的实力，再加上李道玄有诸多法宝傍身，还真未必不能赢！
当然，李道玄也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多的符篆，这些也是他敢于拼命的底气。
玄奘和三乐大师一直将他送到城门处，才停下脚步。
玄奘望着李道玄远去的背影，眼中有着许多不舍。
“师父，你说李大哥能渡过这一劫吗？”
三乐大师凝望着李道玄，罕见地没有装傻充楞，而是感慨道：“这小子的命数很特别，连为师也看不透，其实就算他渡过了这一劫，以后也会有千劫万劫，终其一生，他都将被劫气笼罩！”
听到师父的话，玄奘大吃一惊。
“所以呀，玄奘，你要和这小子保持点距离，免得将来有一天被劫气所染，到时候，说不准连为师都护不住你。”
玄奘却是固执地摇摇头，坚定道：“见朋友身处劫难而退避，和路遇将死之人而不救，又有什么区别？”
“师父，你教我修行吧，我也想早点能帮助李大哥！”
三乐大师哈哈一笑，拍着肚子道：“修炼之事急不得，为师不是说过嘛，你还差点火候。”
玄奘委屈道：“师父，你总是这么说，到底还差多少呀？”
三乐大师伸出小拇指，比划道：“就差那么一点点！”
玄奘气得离开后，三乐大师轻轻一叹，说出了藏着的后半句话。
“那姓李的小子虽然被劫气缭绕，却也透着滔天的气运，在这天机混乱的时代，玄奘跟他结下这般深厚的因果，真不知是好是坏呀！”
……
离开豫章城，李道玄运转缩地神行之术，疯狂赶路。
虽然贪心杀掉黄三郎后的奖励，但对李道玄而言，还是能不打就不打，毕竟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特地选择了正午时分出城，因为此时乃是天地间阳气最盛的时候，任何妖魔鬼怪都会受到影响，就连玉姐，都只能躲在伞中。
趁这个时间，他想开溜！
因为喝下琼浆法力大进的缘故，李道玄这一跑就是四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晚才停下脚步。
他才只是微微喘气，不仅不累，还有些舒畅，筋骨通透。
环顾四周，他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荒山，四周山林静谧，只有蝉鸣不绝。
山脚下，隐隐能看到村庄。
李道玄估摸着，他已经走完了一大半的路程，或许那黄三郎，真的被他甩掉了？
跑了一天，他有些口渴，便停下来喝口水，准备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来，夹杂着一缕奇异的味道，似香非香，似臭非臭。
李道玄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变得十分沉重。
“好困，还是先睡一觉，明早再赶路吧……”
他喃喃自语，然后靠着一棵大树，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直到这时，一个老人才从山林中缓缓走出。
他身穿黄袍，拄着拐杖，老眼中满是怨毒，走到李道玄面前，张开嘴巴，露出里面的獠牙。
“跑得真快，差一点被你甩掉……”
他没想到这个小道士能破了他偷偷打入对方体内的毛发，再加上正午阳光炙烈，他差点跟丢。
好在还是被他追上了。
“我不会轻易杀了你，我要先吸干你的阳气和法力，再将你剥皮抽筋，将你的魂魄炼为奴隶，永远供我驱使，受我折磨！”
黄三郎心中浮现出了许多恶毒的想法，对这个杀死他唯一血脉的道士，他恨不能使出万般手段，狠狠折磨对方。
死？那才是最便宜对方的事情！
黄三郎张开嘴，用力一吸。
一股血肉精气从李道玄的体内浮现，流入他的鼻中，黄三郎露出一丝陶醉之色。
这小道士不知修行的是什么法诀，血肉精华竟如此纯粹！
然而就在他飘然欲仙时，李道玄的身上突然亮起了璀璨的金光，大量护身符被激发，将他映衬的好似一尊金身罗汉。
毫无防备的黄三郎一声惨叫，身上黄袍被金光灼烧，皮囊破裂，露出黄色的毛发。
李道玄蓦然睁开了双眼，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手中多了一面铜镜，正是镜鬼慧儿送给他的上品法器照妖镜。
镜子中照出一只毛发金黄的黄鼠狼，然后射出一道金光，照在黄三郎的眼睛上。
照妖镜射出的金光具有不俗的杀伤力，但面对一只道行高深的大妖，还是力有不逮。
黄三郎周身妖气缭绕，并未受到多大伤害，只是眼睛被晃了一下，忍不住流出眼泪，看不清楚。
李道玄等的便是这一刻！
“玉姐！”
他撑开油纸伞，而后一道青光飞过，如虹似电，洞穿幽冥，带着无穷锋锐之气，射穿了黄三郎的眉心。
正是青衣娘娘赐予的青玉遁天簪！
轰！
宝簪在射穿黄三郎后，余威不减，直接洞穿了后面的山头，然后飞入青天，盘旋在陈紫玉头顶。
而陈紫玉的手已经伸进了黄三郎的胸腔中，毫不迟疑地捏碎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道喜色，成了！
下一刻，他手中多了一道赤红剑丸，灌注法力后微微一颤，迅速变成一把长约三尺的赤红长剑，缭绕霞光，隐隐泛起清越的剑鸣。
“斩！”
李道玄手握赤霞剑，双手挥举，干脆利落地砍掉黄三郎的脑袋，而后剑气吞吐，将那颗脑袋搅成粉碎。
啪！啪！啪……
李道玄在他余下的尸身上贴上数张五雷符，准备引雷劈下。
毕竟阴神境强者就算肉身死了，也能阴神出游，李道玄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对方阴神一但露头，这边便是群雷落下！
然而正在默念咒诀的李道玄突然愣住了，面色变得十分阴沉。
因为那黄三郎的尸体，渐渐消散，最后变成了一根淡金色的毛发。
刚刚的黄三郎……并非真身！
一道道脚步声响起，月光下，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
李道玄前方的山林中，走出一道道身影，他们拄着拐杖，身穿黄袍，老态龙钟，容貌竟一模一样！
一时间，漫山遍野皆是黄三郎……

第六十九章 妖气冲天
感受着那一道道怨毒的目光，李道玄不禁头皮发麻，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黄三郎。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老阴比，自己不过一个辟谷初期的修士，他堂堂阴神后期的大妖，竟然还用分身试探？
不带这么玩的吧……
本来李道玄觉得自己修为尚浅，对方必然会有轻敌心理，便故意利用这种心理，引蛇出洞，然后快刀斩乱麻！
在那使人昏睡的气味出现前，玉姐就已经察觉到了，在她的提醒下，李道玄早已换成内息，然后装成睡着的样子。
但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对方竟然谨慎到了这个程度，只能说不愧是活了八百多年的老妖怪！
陈紫玉手握青玉遁天簪，守在李道玄身边，目光凝重地望着那一道道身影。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道：“玉姐，看来是真的要拼命了。”
嫁衣滴血。
“好……”
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好字，李道玄却似乎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种无比坚定的决心。
他心中的畏惧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锵！
李道玄持剑上前，与陈紫玉并肩而立，手中赤霞剑发出嘹亮的剑鸣。
面对准备拼命的李道玄，黄三郎的分身们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下一刻，他们纷纷撑破皮囊，露出原形。
月光下，一只只站立的黄鼠狼出现在李道玄的眼中，几百只尾巴不停飘荡。
然后，他们转过身，对着李道玄撅起了屁股，露出了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李道玄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是闹哪样？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道异色，难道那老妖怪是想……
果不其然，下一刻，无数黄色的气体被喷出，漫山遍野呼啸而来。
李道玄脸都绿了。
毒气攻击！
他想起前世了解过的一些生物学知识，黄鼠狼的钢门附近生有臭腺，可以释放极臭的液体或气体来吓退敌害。
这黄三郎修炼八百多年，臭腺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分泌臭气那么简单，而是修炼成了一种可怕的对敌手段。
果不其然，随着漫天的臭气飘来，花草纷纷枯萎，树木上冒起浓烟，竟还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卧槽！”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也太恶心了！
要是死在这些毒气下，那他宁可自杀！
陈紫玉的目光露出一丝决然，青丝不断变长，手中的青玉遁天簪亮起璀璨的宝光。
嫁衣滴血。
“我挡……你走……”
李道玄拉住了她，笑道：“开什么玩笑，咱们说好，一起拼命的，再说了，区区毒气，能奈我何？”
眼看着毒气越来越近，李道玄一拍腰间葫芦。
“给我收！”
葫芦绽放出璀璨光华，卷起一阵狂风，不一会儿，便将那些黄色的臭气收了个干净。
“哈哈，黄三郎，多谢你的毒气，贫道就笑纳了！”
李道玄故意放声大笑，想激出对方的本体。
然而黄三郎的声音回荡在群山之间，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黄口小儿，不过仗着宝物逞威，呵呵，本座还要多谢你，给我送来了这样一个宝葫……”
显然，黄三郎对李道玄的葫芦，也生出了贪欲。
李道玄面色微沉，这老东西，果然够沉得住气！
下一刻，黄鼠狼们纷纷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一道道妖风，这些妖风锋利如刀，就算是参天大树也被其拦腰斩断，朝着李道玄涌去。
“镇！”
李道玄心念一动，三界葫迎风而涨，变成十丈大小，而后轰然坠落，挡在了两人面前，宛如一堵高墙。
砰！砰！砰！
那能开山裂石的妖风，吹到葫芦上，却连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分身之中，黄三郎的本体目光一闪，露出浓浓的贪念。
重宝，必然是重宝！
那葫芦绝非凡物，甚至有可能是灵宝！
他并没有往仙器方面联想，一来他没有青衣娘娘的眼力和见识，二来仙器这东西，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人世间了。
不过即便再心动，他都没有乱了方寸，身为活了八百多年的大妖，他最是明白狮子搏兔，尚需全力的道理，藏于分身中磨死对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
时间一点点流逝，黄鼠狼们分散站位，将李道玄环绕包围，不断吐出妖风。
三界葫再大，也只能挡住一个方向，因此李道玄只能运转缩地神行之术躲避，一时间险象环生。
他身上的金光越发黯淡，护身符已经快被消磨耗尽。
片刻后，护身符的金光骤然消散，李道玄彻底失去了防护。
他有试图以三界葫来收取妖风，但不知为何，三界葫对此毫无反应，似乎是无法收取风一类的物质。
眼看妖风四面八方而来，避无可避。
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李道玄面前，是陈紫玉，她反身抱住李道玄，青丝飘舞，组成一个茧，将两人牢牢包裹。
四周一片黑暗，李道玄的耳边传来她的闷哼声。
显然她并不轻松。
李道玄心中感动，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凑到玉姐耳边，李道玄抱着她柔软冰冷的身子，坚定道：“玉姐，那老东西太过狡猾，看来想引他出来是不可能了，用那个计划吧！”
陈紫玉被他抱着，微微一怔，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浮现，但这种危急时刻，容不得她去细细体会。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玉簪，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有几分担忧。
李道玄口中的“那个计划”，是两人谋划的一个出奇制胜的方法，胜算不小，但风险也很大。
其中李道玄承受的风险最大，是万不得已之下才能使用的最后方案！
李道玄冲她一笑，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我们一定会赢的！”
他的语气是那么坚定，其中的信心也感染了陈紫玉，让她微微一笑。
如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百花争艳。
李道玄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玉姐，你真应该多笑一下。”
说罢他举起左手，掌心处的五猖兵马符在发烫，绽放光芒。
“猖兵猛吏，恒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精。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食鬼吸精。闻吾呼召，火速降临！”

第七十章 找出真身
随着法力的灌输，李道玄掌心的五猖兵马符绽放出璀璨光芒，天地间骤然刮起了呼啸的阴风，紧接着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
一道道黑烟凝聚成人形，他们身穿黑色盔甲，手持漆黑长枪，头盔下幽蓝色的鬼火飘动，竟无一丝血肉！
地府阴兵！
阴兵，又名鬼卒，乃是地府从亡魂中挑选的悍勇之士，负责巡逻幽冥，镇压恶鬼。
每一个阴兵，都有着辟谷初期的实力，经过地府的训练，更是能组成各种战阵，再加上他们悍不畏死，能够复活的特性，因此具有不俗的战斗力。
李道玄一口气召唤了五十名阴兵！
这已经是他目前法力的极限。
阴兵穿越幽冥，杀至阳间，刚一加入，便使局势豁然一变！
只见部分阴兵手中的长枪化为黑烟，组成一扇扇漆黑的盾牌，而后结成盾阵，将李道玄护在中间。
那锋利的妖风，刮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
“吾等奉召而来，尊青冥使号令！”
阴兵大呼，声震云霄，煊赫之军威让李道玄热血沸腾。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哪个男儿心中没有一个将军梦？如今李道玄望着这些精兵悍将，心情激荡，一扫先前之郁气。
你有分身术，我有兵马符！
李道玄开始指挥调动，如手握虎符的大将军。
“弓弩手何在？给我射死他们！”
“诺！”
盾阵保持不变，一部分阴兵手中的长枪变换，化作一张张漆黑的长弓。
搭弦，射箭！
嗖！嗖！嗖……
箭矢如雨，快若流星，射在一只只黄鼠狼身上。
转眼间，十几只黄鼠狼化为了毛发。
这些黄鼠狼不同于那只被三乐大师吞掉的分身，只蕴含了黄三郎极少的法力，且不通战阵配合，在阴兵的进攻下自然是节节败退。
李道玄手握长生符，念诵咒诀。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长生符化为一道金光，遁入李道玄体内，迅速为其补充法力。
这是师父所画的长生符，效果自然极佳。
补充完法力后，李道玄眼中露出杀意，换上了五雷符。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一道道雷霆劈下，火光四溢，声震大地，宛如炮火洗地，让一只只黄鼠狼化为了飞灰。
可惜的是他们只是分身，并没有触发《荡魔天书》的奖励。
嗖！
青玉遁天簪宛如一道飞舞的虹光，掠过重重残影，在陈紫玉的操纵下洞穿了一只又一只黄鼠狼。
一时间，局势突变，李道玄等人大占上风，打得黄鼠狼们四散而逃！
这就是一件灵宝的威力，让本来身处绝境的李道玄，顷刻间便扭转了战局，占了上风。
然而那黄三郎依旧稳坐金銮殿，十分沉着，就是不出来。
黄鼠狼们死伤无数，但整体数量却丝毫不见减少，李道玄他们杀死一只，对方就再分出一只。
“草，这神通真是太恶心了！”
“你以为你是猴哥呀！”
李道玄忍不住开口抱怨，对方这能不断分出化身的神通，很像猴哥，这黄鼠狼怕是曾经有过什么奇遇，才学会了这桩大神通。
真是难缠！
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慢慢陷入了胶着，胜利的天平开始一点点朝着黄三郎倾斜。
因为阴兵们开始出现了死伤！
负责布下盾阵的阴兵受伤最重，他们的盾牌已经开始破碎，好多阴兵都被妖风给吹断了头颅。
只不过即便被斩首，他们也能再次爬起来，将脑袋放回原位，继续战斗。
但每死一次，他们眼中的鬼火便黯淡一分。
当那鬼火彻底熄灭后，他们便要魂归青冥，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复活。
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开始的五十阴兵，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三十多个了，伤亡近半。
而那些黄鼠狼们，却似乎无穷无尽。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有五猖兵马符这等至宝，小子，本座真是越来越感激你了！”
黄三郎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山间，无比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刃仇人，获得重宝的场景。
李道玄和陈紫玉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他眼中杀气腾腾，朗声道：“所有人，结成盾阵，全力护我！”
“诺！”
在李道玄的命令下，这些阴兵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他们催动所有的法力，放弃进攻，修复盾牌，加固盾阵。
当真是令出如山！
李道玄从怀中取出一个人偶，正是中品法器诅咒人偶。
黄三郎的儿子，便是死在了这个人偶手中，这个人偶虽然被李道玄刺穿，却可以自我修复。
如今已完好如初，可以继续使用了。
李道玄拿出一根淡金色的毛发，送到了人偶嘴边，正是玉姐从他心脏处取出的毛发。
无面人偶突然生出嘴巴，一口吞下毛发，而后脸部变换，出现了苍老的眉眼。
正是黄三郎的模样！
李道玄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提起赤霞剑，刺向这人偶的……屁股。
剑斩菊花！
……
山林间，黄三郎心中突然一跳，涌出一股不翔之感，他望向李道玄，却被盾阵遮住了视线，看不清里面在做什么。
正当他犹疑之时，某个部位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失声惨叫。
鲜血喷涌如注……
陈紫玉美目一闪，扭头望着某个方向，下一刻，她青丝飞涨，嫁衣飘荡，血红色的杀气直冲云霄，将那天上的云朵都染成了红色！
黄三郎的真身，找到了！
……
盾阵之中，李道玄大吐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诅咒人偶更惨，直接四分五裂，化成了粉碎，这件中品法器，彻底报废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一件中品法器而已，想指望它杀死黄三郎这样的大妖，无疑是痴人说梦。
所以李道玄的真正目的，不是斩妖，而是借助这件法器，找到黄三郎的真身！
之所以说要承受很大风险，是因为施法者必将迎来反噬，好在李道玄灵机一动，没有刺黄三郎的心脏，而是改为了屁股。
一样很疼，但是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反噬。
尽管如此，李道玄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他丝毫不在意，而是望向远处的那道青色流光。
陈紫玉和青玉遁天簪合为一体，人器合一，将法宝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刺穿流云，破碎苍穹，须臾之间便来到了黄三郎的真身前。
“你休想！”
黄三郎一声怒喝，滚滚妖气冲出，眼中满是屈辱。
他催动一身惊人的法力，用拐杖挡住那来势汹汹的青玉遁天簪，一青一黑两道光芒僵持不下。
所有的黄鼠狼开始调转方向，朝着陈紫玉喷吐妖风。
李道玄杀气腾腾，拔剑怒喝：“阴兵听令，随我一起，杀！”

第七十一章 自毁妖丹
望着正在和黄三郎僵持的玉姐，李道玄深知胜负便在此刻，当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手握赤霞剑，随着法力灌输，剑身上流转霞光，吞吐剑气，发出铿锵剑鸣。
一道道剑光闪过，每天的苦练让李道玄几乎养成了肌肉记忆，剑法精准迅疾，如狂风暴雨，沿途想要阻挡的黄鼠狼统统被他一剑斩杀！
剩下的三十多位阴兵手握长枪，紧紧跟着李道玄，犹如枪头之红缨，飞鹰之羽翼，护卫两侧。
锋利的长枪如林密布，上面沾染了许多妖血，彰显着这群阴兵的强悍。
“杀！！！”
虽然只有几十人，却吼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此刻的他们，以李道玄为刀尖，宛如一支破阵之弩，入云之箭，朝着黄三郎杀去！
李道玄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黄鼠狼，只知道他一身道袍已经浴血而红。
那些黄鼠狼像是疯了一般朝他涌来，拼命阻止他，好在赤霞剑足够给力，剑气纵横之下，众妖无一合之敌！
这也是他没有学过御剑类的法术，否则飞剑破空，哪里还需亲自浴血杀敌？
铮！
剑如龙吟，斩断了最后一只黄鼠狼的脖颈，鲜血如雨挥洒。
李道玄蓦然回首，才发现身后到处都是黄色的毛发。
阴兵也所剩无几，只剩下四个，且鬼火飘忽，似乎下一刻就会熄灭。
然而在那飘忽的鬼火中，却有种不动如山的坚定。
他们手握长枪，杀气腾腾，寸步不离地跟着李道玄。
“斩！”
望着前方近在咫尺的黄三郎，李道玄瞳孔血红，双手握紧赤霞剑，全力灌输法力，猛地斩去！
锵！
赤霞剑绽放剑芒，剑气锋锐无匹。
“哼！”
黄三郎冷哼一声，一只手握着拐杖抵挡青玉遁天簪，另一只手朝着李道玄伸出，透着浓郁的妖气，点向李道玄的赤霞剑。
他竟还有余力！
黄三郎眼中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他大意之下，被发现了真身，但很快他就改变策略，将计就计，引那小道士靠近！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道士虽然修为低微，但手段却是层出不穷，这个阴神境的女鬼也听他号令，只有先杀了他，才能快速取胜！
铛！
赤霞剑尖和黄三郎的手指碰在一起，竟摩擦出剧烈的火花。
“噗！”
李道玄吐出鲜血，虎口崩裂，身子倒飞。
但他的眼中却露出一丝笑意，同样也是计谋得逞的笑意。
黄三郎面色一变，因为李道玄朝他吐出的鲜血中，似乎夹杂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为袖珍的葫芦，只有指甲大小。
黄三郎心中生起巨大的不安，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样东西，就是那个能变大变小的葫芦！
那葫芦，不知何时被李道玄变成极小，含进了口中。
……
身子还在空中倒飞，李道玄已经强打精神，催动了三界葫。
指甲盖大小的三界葫迅速暴涨，变成数丈大小，葫口已经打开，正对着黄三郎。
下一刻，一股洪流喷涌而出，天地间的温度骤然大降，寒风嗖嗖，甚至落起了雪花。
此乃黄泉，至阴至寒！
“不！”
黄三郎大喊，想要躲闪。
然而陈紫玉发丝飘荡，一根根青丝将他缠绕束缚，强行将他留在原地。
黄泉浇在黄三郎的身上，逼人的寒意直刺灵魂，他的身上迅速结出冰霜，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座冰雕。
喀嚓！
青玉遁天簪刺破了黄三郎的拐杖，又洞穿了他的心脏，在陈紫玉的操纵下不断穿插，瞬息之间便将黄三郎的身体射得千疮百孔！
这还不算完，陈紫玉一挥衣袖，十张五雷符飘出，贴在了黄三郎的身上。
她回头望了李道玄一眼。
李道玄已经手捏五雷符，默念完了咒诀。
轰隆！
乌云压顶，电光闪烁，十道手臂般粗细的雷霆轰然劈下，落在黄三郎的头上。
十雷轰顶！
大地剧烈一震，山体都在微微震动。
片刻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这座不知名的荒山，已经大变模样，仅存的林木在雷火中燃烧成灰，地面上更是坑坑洼洼，一片焦黑。
但这还不算完，李道玄运转最后一丝法力，催动三界葫喷出业火。
深红色的业火将整座山峰都烤的炙热，烧着那已经被天雷劈成焦黑色的黄三郎。
做完这一切，李道玄这才无力坐下，他收起三界葫，喘着粗气。
虽然很疲惫，但他眼中满是兴奋。
他们成功了！
陈紫玉手握玉簪，飘然落下，守在他的身边，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玉姐，我没事，就是法力消耗大了些。”
他看着那被业火燃烧的黄三郎尸体，道：“我就不信，都这样了他还能活？”
李道玄并不担心对方阴神出窍，因为业火连灵魂都能灼烧，他只要敢出来，必然会被焚成灰烬！
胜局已定，李道玄开始期待起黄三郎的内丹，八百年的大妖，做成龙虎金丹的话，能给自己提升多少道行？
恐怕得以百年为单位！
然而很快他眼中的兴奋就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
原因很简单，荡魔天书并没有任何反应！
黄三郎，还没有死！
李道玄连忙掏出两张长生符，一张自己用，一张给玉姐，迅速恢复法力。
“玉姐，小心了，那老东西还活着！”
话音刚落，那焦黑色的尸体突然一动，由于身体已经被烧焦，他直挺挺地坐着，十分僵硬。
一颗鹅卵石般大小的红色妖丹被他吐出，那是他苦修八百年的结晶，蕴藏着无穷法力！
然而下一刻，妖丹四分五裂，化为齑粉，融入了他的身体中。
自毁妖丹！
随着妖丹被毁，尽数融入肉身，他焦黑色的身体迅速发生神异的变化。
首先是业火被那澎湃的妖力给熄灭，其次他焦炭般的皮肤破碎裂开，生出了金色的毛发。
长长的尾巴迎风飘舞，滚滚妖气直冲云霄！
月夜下，一只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的巨大黄鼠狼立在山上，瞳孔血红，望月而啸！
李道玄心中发寒，露出一丝苦笑。
自毁妖丹，以数百年妖丹之力反馈肉身，从而爆发出强大的战力，极尽升华。
这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法门！
到底是活了八百年的老妖怪，还有着这样压箱底的手段，他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却不想还是功亏一篑！
“逃！”
没有任何迟疑，李道玄便做出了决定。
“上使快走，我等断后！”
最后的四名阴兵持枪上前，挺身而出，眼中鬼火闪烁，朝着黄三郎冲去。
即使面对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他们也没有一丝畏惧和退缩。
百战之兵，有死无生！

第七十二章 法天象地
李道玄拉着陈紫玉转身便跑。
这些阴兵并不会真正死去，而是会魂归幽冥，补充法力，过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复活。
陈紫玉运转青玉遁天簪，却不是进攻，而是为了带李道玄逃命。
青光一闪，李道玄拉着陈紫玉的手，整个人飞了起来，迅速远遁。
他心中非常不甘，手段尽出，好不容易将黄三郎逼到这个地步，眼看就能收割胜利果实了，却偏偏要狼狈而逃。
扭头望去，只见那四名阴兵的长枪刺在黄三郎身上，却只有火花闪烁，没有任何伤害。
现在的黄三郎，在融合了妖丹之力后，已近乎金刚不坏。
随着一声咆哮，黄三郎竟将那些阴兵一口吞下，咀嚼下咽，却又因为味道过于难吃，吐了出来。
地上顿时满是骨头渣子。
鬼火已经熄灭，这些英勇的阴兵已经魂归青冥，但他们却为李道玄争取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望着李道玄和陈紫玉远去的背影，黄三郎眼眸血红，有着疑惑，也有一种怨毒。
自毁妖丹后，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只剩下动物的本能，但当看到李道玄时，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一个声音。
一定要杀了他！
下一刻，他腿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宛如一块块铁疙瘩。
轰！
荒山剧烈颤动，地面坍塌，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天坑，而黄三郎的身子已经如炮弹般跳起，撞碎林木，朝着李道玄追去。
……
夜幕下，两道身影忽的飞过，犹如鬼魅。
李道玄眉头紧皱，他望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紫玉，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震天的响声！
一只巨大的黄鼠狼四肢伏地，呼啸而来，沿途不知撞碎多少巨石林木，宛如钢铁铸就。
它的速度极快，宛如闪电，即便是飞行的李道玄和陈紫玉，也有所不及。
李道玄打出定身符，但这些符篆统统都被其妖气所挡，还未近身，就已失了灵性。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李道玄甚至能闻到它口中那腥臭的味道……
陈紫玉眸光微动，青丝悄然增长。
她望了李道玄一眼。
眼神依旧很平静，但在那波澜不惊的目光下，似乎有着一丝不舍。
李道玄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他连忙道：“玉姐，别冲动——”
然而已经晚了，陈紫玉将他甩开，停下了脚步，血色的嫁衣流淌出鲜血，聚成一个血字。
“走……”
她的眼睛变了颜色，瞳孔仿佛一轮血月，不断蔓延着血丝。
而那来势汹汹的黄三郎，眼神突然变得惊恐，他奋力挣扎，仿佛落入了血色的海洋。
幻术！
眼看陈紫玉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黄三郎，李道玄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充满了担忧。
陈紫玉身上的嫁衣开始一点点变白，血色渐渐消失。
想要困住陷入狂暴的黄三郎，每一秒都要消耗巨大的法力，而对于红衣厉鬼来说，一但法力耗尽，消耗的就是最本源的灵魂力量。
这样下去，她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魂飞魄散！
李道玄自然不能丢下她一个人逃走，他没有贸然攻击黄三郎，因为若是不能一击毙命，剧痛反而会帮助其逃脱幻术。
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着陈紫玉嫁衣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李道玄心急如焚，他翻着三界葫中的东西，企图能获得一些帮助。
业火、黄泉、五雷符、定身符、长生符、护身符、羽毛……
李道玄突然愣了一下。
等等，刚才好像看到了某个奇怪的东西？
李道玄取出那根白灰相间的羽毛，看起来平平无奇，正是雀仙子送他的灵羽。
他记得雀仙子当时说过，这羽毛乃是做五火七禽扇的材料之一，更重要的是，雀仙子还说，若是灌输法力，可以唤出她的一道分身。
只是雀仙子的一道分身……能有用吗？
想起那只贪吃的小云雀，一脸人畜无害，装傻卖萌的样子，她的分身，能打过黄三郎？
但事到如今，李道玄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毕竟是青衣娘娘亲自点化的灵兽，或许她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李道玄立刻将法力输入灵羽中。
月光下，原本普通的羽毛，开始流转萤光，仿佛玉雕的一般。
接着一道嘹亮的啼声响起，光芒大盛，出现一道身影。
李道玄眼中泛起一丝希望。
但很快这希望就破灭了，一只小小的云雀扑闪着翅膀，在他面前盘旋飞舞，又萌又懵。
望着那只巨大的黄鼠狼，小云雀嗖的一声钻进李道玄的衣服中，瑟瑟发抖。
“好……好可怕的妖怪！”
“呜呜呜，本仙子最讨厌打架了！”
“李道玄……快保护我！”
或许是分身的缘故，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的，犹如稚童一般。
李道玄脸都黑了，他一把揪出小云雀，气道：“我是让你来保护我的呀！”
小云雀顿时泪眼汪汪，委屈道：“可是……可是他那么大，那么凶，人家害怕嘛……”
李道玄骂道：“你一个分身，怕个屁呀！”
小云雀一怔，恍然大悟道：“对呀，我只是个分身，为什么要害怕？”
李道玄脸都绿了，你这分身，怕不是连本就不多的智商也给分了？
“嘻嘻，太好了耶，我只是个分身！”
小云雀的眼睛越来越亮，它望着黄三郎，目光越来越兴奋。
“邪魔外道，也敢放肆，看本仙子来收拾你！”
说着它嗖的一下飞向黄三郎，速度快如闪电。
李道玄眼中再次浮现出希望。
砰！
“哎呀！”
小云雀撞在黄三郎身上，眼冒金星，摔在地上滚了几个大跟头。
李道玄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他手持赤霞剑，眼中露出一丝狠色。
不管了，上！
然而下一刻，小云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忿。
“哼，不就是长的大一些吗？有什么了不起，本仙子也会！”
话音落下，它身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身形不断暴涨，一丈、两丈、十丈、五十丈……
随着一道嘹亮的啼声，狂风呼啸，天空骤然一暗。
两只巨大的翅膀滑过苍穹，若垂天之云，遮空蔽月！
李道玄仰望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身影，瞳孔震惊。
“卧槽……法天象地！”

第七十三章 吹毛化物
雀仙子扇动羽翼，鳞爪飞扬，遮天蔽日而来，锋利的爪子直接刺进了黄鼠狼的血肉中，鲜血飞溅！
之前那如小山般的黄鼠狼，此刻却好像苍鹰爪下的小老鼠，拼尽全力却也挣不脱那坚如钢铁般的利爪。
巨雀飞至云巅，然后松开利爪，将黄鼠狼扔了下来。
已经丧失理智的黄三郎，完全无法驾驭妖风，只剩下动物的本能，惊慌地挥舞四肢，如炮弹般摔在地上。
轰！
李道玄脚下地面一震，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黄鼠狼跳出深坑，眼中浮现出一丝惧色，他的毛发上已经沾染了血迹，显然刚才摔得不轻。
雀鸣如凤，傲啸苍穹！
雀仙子俯冲而下，再次抓起了黄三郎，继续往高空飞去。
李道玄则趁机跑到陈紫玉身边，为她使用了一张长生符。
看着她眼中的血色渐渐消散，身上的嫁衣重新变红，李道玄这才松了一口气。
轰！轰！轰……
雀仙子似乎将黄三郎当成了玩具，玩弄在股掌之间，不断飞起落下，不一会儿黄三郎便被摔得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望着这一幕，李道玄突然有些后悔没选法天象地这门神通。
他发现自己太小瞧这门神通了，雀仙子只是一道分身，使出这门神通后，肉身之力呈百倍千倍增长，竟能碾压黄三郎！
当然，这也和黄三郎失去了神智，不能再使用法术和神通有关。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见法天象地这门神通的强悍，当真是一门极为厉害的斗战之法！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机会再学到这门神通……
一刻时后。
雀仙子抓起奄奄一息的黄三郎，准备继续飞上云霄，但刚飞到一半，突然愣了一下，松开了爪子。
黄三郎摔在地上，它望着李道玄，拖着断裂的左腿爬了起来，眼中满是怨毒。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这个人一起！
“呵呵，看什么看？”
李道玄仗着雀仙子撑腰，毫不客气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烧烤！”
顿了顿，他抬头喊道：“雀仙子，继续呀！”
雀仙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道：“那个，我时间到了。”
说罢它那庞大的身躯啪的一下消失了，变为一只干枯的羽毛，被风一吹，就化为了灰烬。
一时间，李道玄和黄三郎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咳咳！”
李道玄咳嗽一声，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身后道：“雀仙子，你又来了！”
黄三郎下意识回头望去。
空无一物……
再回过头，李道玄已经拉着陈紫玉跑远了。
“吼！”
他发出一声咆哮，拖着断腿，朝着李道玄追去……
一刻时后。
李道玄停下了脚步，眼中露出一丝晦气，倒不是他不想跑了，而是遇到了两个熟人。
前方两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巫师长袍飘荡。
是那对出马一脉的师徒！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道玄骂道，今天真是倒霉，被黄三郎追杀也就算了，偏偏还遇到那两个出马一脉的修士？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他们出马一脉的圣女曾被师父强势镇压，师父甚至还拆了他们的山门，打了他们老祖，这两人见到自己，肯定没好心！
果不其然，他们目光炯炯，似乎在蠢蠢欲动。
“吼！”
黄三郎已经追上来了，前有狼，后有虎，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不甘。
难道他就要丧命于此吗？
“玉姐，你走吧。”
李道玄执剑转身，目光毅然，在生死绝境中，他反而有些释然。
“他们的目标都是我，并非是你，活下去，帮我报仇。”
李道玄将赤霞剑上的鲜血在衣袖上擦干净，手握剑柄，露出一丝笑意。
“他娘的，早知道这么危险，我打死都不出豫章城！”
陈紫玉静静望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静静站着，却已经表明了态度。
她主动牵住李道玄的手。
陈紫玉的手很软，但也很凉，浓郁的阴气让她整个人仿佛寒冰一般。
然而李道玄却觉得，她的手十分温暖。
他突然觉得，能来这个世界走一遭，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吼！”
这一次不是黄鼠狼的叫声，而是那一对出马一脉的师徒。
只见王波一声咆哮，掀飞巫袍，露出不断膨胀的肌肉，和那金色的猴毛。
眨眼之间，他变成了一只狂暴的猿猴，体型有五丈左右，拔起一棵参天大树，冲了过来。
而王波的师父，那个长须老者，则是变成了一头直立行走的灰熊，体型比王波还要大上几分，也朝着李道玄冲来！
“老子就算是死，今天也得带走几个！”
李道玄也被激发出了悍勇之气，骨子里的狠劲让他不会静静等死，而是要拼死一战！
“吼！”
巨猿和巨熊同时跃起，跨过李道玄，一个挥舞大树，一个举起熊掌，狠狠砸在了黄三郎的身上。
黄三郎一声惨叫，和二兽撕咬在一起。
转眼之间，这里便沦为了巨兽战场，黄三郎体型占优，但出马一脉的师徒配合默契，身法灵活，与之不断缠斗。
尤其是王波变成的金毛巨猿，舞的一手好棍法，重达数千斤的树木在他手中仿若无物，耍的虎虎生风，连连敲在黄三郎的周身要害，尤其是那条断掉的左腿。
“李道玄，身为张乾阳的弟子，你他娘的就只会站着看吗！”
王波龇牙咧嘴，大声喊道。
李道玄手握长剑，眼中燃烧起炙热的战意，心中热血激荡，他仰天大笑，道：“贫道来了！”
锵！
赤霞剑发出嘹亮的剑鸣，剑气激荡，破空而来！
陈紫玉也运转青玉遁天簪，和李道玄一起杀向黄三郎，一时间众人呈三角阵型将其包围，剑芒纵横，青光如虹，让黄三郎连连惨叫。
陈紫玉乃是阴神中期，王波的师父是阴神初期，王波本人则是辟谷后期，再加上法宝颇多的李道玄，三人阵型不断收缩，打得黄三郎节节败退。
“吼！”
金猴奋起千钧棒，一棒砸断了黄三郎的右腿！
巨熊趁机扑上去咬断了黄三郎的脊椎！
青玉遁天簪刺瞎了它的眼睛。
而李道玄，已经来到了倒在地上的黄三郎身旁，踩着它的头颅，高高举起了赤霞剑。
铮！
剑气冲霄，刺破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护体妖气。
“斩！”
随着李道玄一声大喝，手起剑落，鲜血喷涌如注，一只硕大的头颅飞起，在地上连滚几圈。
一道朦胧的光影从黄三郎的体内飘出，那是他的阴神，准备舍弃肉身逃命。
但李道玄早有准备，三界葫喷涌出炙热的火焰，那是连灵魂都能烧成虚无的业火。
失去了妖丹的阴神，就仿佛没了爪牙的野兽，在业火的焚烧下只能挣扎惨叫，很快就化为灰烬。
八百年道行，至此灰飞烟灭！
青冥界中，那个贪官之所以能被业火焚烧而不灭，是因为青衣娘娘不让他死，好惩罚于他。
否则仅凭凡人的魂魄，在业火中都坚持不了几瞬。
即便是黄三郎的阴神，也只是坚持了十几息。
业火对于灵魂的杀伤力，远强于肉身！
随着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李道玄无力地躺在地上，他知道，那可怕的黄三郎，终于死了！
“贞观初年，六月，斩杀一头修炼八百六十三年的黄妖，获得奖励——【神通&#183;吹毛化物】！”

第七十四章 一笑泯恩仇
青冥界，阎浮山，青衣娘娘寝宫。
她端坐莲台，肌肤流转霞光，正望着那面青铜古镜，嘴角微微一笑。
镜子中，浮现的正是李道玄等人。
从一开始，她便关注着这场战斗，也观察着李道玄。
事实证明，这位她委以重宝，亲自招揽的人间行走，并没有让她失望。
李道玄虽然修为差了点，但胜在脑子灵活，机变聪慧，能巧破黄三郎的分身之术，并展开雷霆般的反攻，这一点，就已经让她很欣赏了。
更让她满意的是，李道玄在这场战斗中表现出的情义。
不管形势如何危险，他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朋友，选择与其并肩作战，这种重情重义的性子，最为难得。
没有人愿意花费无数心血，最后培养出一个白眼狼。
一个可以舍弃朋友而独活的人，将来同样也能舍弃青冥界，这一点，青衣娘娘看得很清楚。
“啾啾啾！”
青衣娘娘的袖子中传来响声，是被关禁闭的雀仙子在鸣叫。
“娘娘，李道玄他还活着吗？”
雀仙子有些羞愧道：“都怪我当时太贪玩，耗光了法力，导致分身之术提前结束了。”
青衣娘娘淡淡一笑，道：“知道便好，李道玄已经成功斩杀了那黄三郎。”
雀仙子的声音有着一丝惊叹。
“他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
大成寺。
释迦牟尼的佛像前，玄奘正跪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念诵经文，神态十分虔诚。
他已经念了整整一夜。
直到三乐大师走进来，笑道：“放心好了，那小子没事了。”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诧异，他本以为李道玄最多只能摆脱黄三郎的追杀，却没想到，李道玄竟然斩杀了黄三郎！
辟谷斩阴神！
虽然借助了许多外力，过程也险象环生，但难以否认，这确实是一件壮举！
玄奘的诵经声没有停止，但声音却变得更加平静，有着一丝祥和与喜悦。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也不怕吵着佛祖睡觉？”
“念完这遍就赶紧去睡吧！”
三乐大师摇摇头，离开了佛殿，嘴里还在不断嘟囔着。
“不就是送了把破剑，简直比对师父都亲，亏了亏了……”
……
一处溪水旁。
李道玄脱下道袍，擦洗着上面的血渍，然后放到火堆上烘烤。
王波和他师父正在火堆边烤火。
他们的身上有着一道道伤痕，那是和黄三郎搏杀留下的痕迹。
“冷……好冷！”
王波此刻瑟瑟发抖，打着寒颤，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苍白，他师父也一样，只是比他要好一些。
这是出马一脉的后遗症。
请神上身，固然能发挥出远超当前境界的战力，但请神之后，阳气大损，肉身虚弱，如果身体不够强壮，很有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民间有俗语，真神不上身，上身非真神。
出马一脉请的神，多是狐黄白柳灰，即便心地善良，那也是妖而非真正的仙神，因此有副作用也是十分正常的。
就包括王波毛发旺盛，汗毛极长，也有可能是受此影响。
陈紫玉早已进入了油纸伞中，今夜一战，她出力颇多，消耗极大，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望着瑟瑟发抖，处于虚弱状态的两人，李道玄手中突然多出了两张符纸，手掐印决。
王波师徒一瞬间警惕了起来。
出马一脉毕竟和龙虎山有着世仇，谁知道张乾阳的弟子会不会忘恩负义，对他们下狠手？
李道玄瞥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长生符化作两道金光，遁入两人体内，滋养血肉，恢复法力，清除着残留的妖气。
王波师徒立刻放松下来，甚至舒服地叫了出来，仿佛沐浴在温泉中，寒冷顷刻之间一扫而空。
“舒服！”
王波叹道：“你们龙虎山的符篆之术真神奇，正好能缓解我们出马一脉的修炼弊端，可惜……”
他的师父连忙咳嗽一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出马一脉在被张乾阳大闹一通后，威严尽扫，再加上老祖之死，如今已经十分式微。
很多修道之人本就瞧不上他们，觉得他们供奉妖怪，已经误入歧途。
他们也想购买类似长生符之类的符篆，但道门之中无人肯和他们交易。
是辛酸，也是无奈，这也是他们为何不远千里来参加青衣娘娘宴会的原因，是想攀上这个大腿，获得后台。
却不想风头都被李道玄出尽，青冥使一职也没捞着。
李道玄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五张长生符，全部递给王波。
“王兄，这长生符乃是家师所画，我尚未学会，如今所剩不多，只能给你这些了。”
“不过，等贫道将来学成此符，倒是能多多支援贵派。”
李道玄望着他们，目光坦诚而真挚，他是一个有恩必还的人，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而且这件事本就是双赢，和出马一脉结下交情，以后也方便再请他们出手。
今晚他可是见识到了，出马一脉的修士，那真叫一个皮糙肉厚，是扛伤害的最佳选择！
王波和师父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此言当真？”
李道玄正色道：“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王波哈哈大笑，他也不扭捏，大方地收起那五张长生符，然后对着李道玄笑道：“是我先前有眼无珠，不识英雄汉，我收回之前的话。”
李道玄一怔，道：“什么话？”
王波笑道：“我当时看你坐在首席，心生嫉妒，还以为你是小白脸。”
李道玄哈哈大笑，问道：“那我现在还是小白脸吗？”
王波指着那黄三郎的尸体，惊叹道：“你能将他伤到这个地步，我自认是绝对做不到的，你要是小白脸，那我王波岂不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三人顿时哈哈大笑，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王波对着李道玄抱拳道：“我王波很少服人，尤其是年轻一辈，但对你，我彻底服了！”
他这话全无半点虚言。
身为出马一脉的修士，对妖怪最为了解，这黄鼠狼身上妖气滚滚，煞气冲天，道行简直深不可测！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大妖，在他二人到来时，就已经十分凄惨了。
修道界，归根到底，还是强者为尊！
三人渐渐聊得火热，从聊天中，李道玄也知道了他们来参加宴会的目的。
谈及此事，王波师徒神情低落，显然对出马一脉的命运很担忧，更多的还是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李道玄心中一动，道：“二位，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给出马一脉带来希望。”
王波和师父对视一眼，忙道：“是哪里？”
李道玄以手为笔，在地上缓缓写出了两个字。
长安！

第七十五章 白泽真言
身为穿越者的李道玄非常清楚，未来李世民会开创出怎样的一个盛世，长安这座城市，会产生怎样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身负人皇气运，就算是仙佛在世，也得对其礼让三分。
出马一脉如果能傍上这个大腿，不仅能一改颓势，恐怕还能乘风而起，发扬光大。
事实上，李道玄记得，在后世的民间传闻中，贞观十八年，李世民在东征高句丽时，被困凤凰城，便是胡黄二仙以搬运之术解围，后来李世民金口玉言，敕封二仙。
有段时间，长安城几乎家家都拜狐仙，民间对狐狸的崇拜，也是自唐初开始的。
李道玄觉得，即便他今晚不说，将来可能也会有走投无路的出马弟子投奔长安，然后搏出了一个锦绣前程。
半个时辰后，听罢李道玄的分析，王波师徒明显心动了，他们商量片刻，最终决定先回山门，征求同门的意见。
突然看到了希望，两人都很激动，立刻向李道玄告辞。
“两位道友，先别急着走。”
李道玄指了指黄三郎的尸体，笑道：“把它带走吧。”
师父曾讲过，对出马一脉的修士来说，这种大妖的尸体便是至宝，有种种好处。
在刚刚的聊天中，王波师徒多次看向那黄三郎的尸体，但他们都是老实人，觉得这大妖是李道玄杀的，他们谁也没开口讨要。
妖丹已碎，这尸体对李道玄来说并无大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王波眼中露出一丝渴望和激动，那大妖尸体对他来说太宝贵了，可以极大增进他在出马秘术上的修行。
但他还是咬牙拒绝道：“这是你的猎物，我王波也是堂堂七尺男儿，绝不会贪图朋友的东西！”
李道玄笑道：“你都说是我的猎物了，那我自然就能做主，现在它是你的了。”
“别忙着拒绝，说不定以后我还要找你帮忙呢。”
王波眼中有着一丝感动，他知道李道玄这么说，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身为张乾阳的弟子，青衣娘娘的人间行走，老天师的徒孙，李道玄虽然修为还没上去，但身份之显赫，已经堪称顶尖道二代！
王波将黄三郎的尸体收进一只兽皮做的皮囊中，那也是个储物法器。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递给李道玄。
“我王波从不会白占朋友的便宜，这本术法乃是我奇遇所得，颇为神异，李兄你拿去，或许能有些帮助。”
或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小气了，王波拍拍胸脯，坚定道：“以后李兄便是我们出马一脉的朋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王波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帮你办到！”
李道玄心中也有些动容。
其实比起那些心中藏满算计的人，李道玄更喜欢和这种直性子的人打交道。
至少如果他们把你当朋友了，那就是真的掏心掏肺。
他没有说话，只是作揖行礼。
王波也作揖回礼，而后才转身离去，三步一回头。
两人竟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直到王波师徒的身影彻底远去，李道玄才轻轻一叹，收回目光。
他望向那本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白泽真言！
李道玄翻看着这本《白泽真言》，越看越是吃惊，这是一门十分神奇的真言类法术。
真言亦是法术中的一种，口诵玄音，契合天地之道，能引起种种神异的变化，有诸般妙用。
最典型的就是道门九字真言，据说每一字都各有妙用，相当于九种神通法门。
而最顶尖的真言法术，或许便是那言出法随的大神通，念光生光，念雨生雨，一音落下，乾坤颠覆，日月倒转！
这门《白泽真言》自然远没有那么厉害，甚至都没有什么杀伤力，它只有一个作用。
沟通万物！
与飞禽走兽对话，与花草虫鱼交谈，乃是通灵之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使动植物。
但仅限于普通的动植物，若是修炼成精的那种，就无能为力了。
即便如此，李道玄也非常欣喜，这个法术用途广泛，若是用得好，天地万物都将是他的耳目！
大致翻看一遍后，李道玄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将其收起，开始总结和反思此次战斗的教训。
第一，事先对敌人的能力缺乏了解，情报工作没有做好！
第二，修为还是太低了，需要快点突破到辟谷中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明明得到了《大五行遁术》这样顶尖的保命神通，却没有耐心将其修练成功！
尤其是第三点，如果这次李道玄能先苟在豫章城，把大五行遁术中的土行篇给修成，那这次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当黄三郎自毁妖丹时，他只需要往地下一钻，任凭对方如何狂暴，都难耐他分毫，等黄三郎狂暴过去，他就能轻松将其斩杀！
总结下来，李道玄给自己定了两个方向，一是努力提高修为，突破境界，二是赶紧修成大五行遁术的土行篇，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像今晚这样幸运。
不过在这之前，李道玄准备先修成一门神通——吹毛化物！
他看向《荡魔天书》中的介绍。
吹毛化物，汲一口先天之炁，行七七四十九周天，炼周身皮毛，悟变化真意，脚踏罡步，神游无穷，终成神通！
此为道门上乘神通，玄妙正法，修至大成，身化四亿八千万，穷宇宙之变，非真仙不可辨！
这介绍看得李道玄心花怒放，强呀！
和斩草为马、撒豆成兵不同，吹毛化物，可以变成世间万物，在变化一道上，远强于前两者。
当然，以李道玄的修为，就算修成了，变出的分身也没有多强的战斗力，因为他的本体太弱了！
不过这门神通，其实有着许多妙用，不仅仅是战斗，甚至李道玄觉得，只用它来战斗，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脑海中已经想出了种种神奇的用法……
盘膝而坐，李道玄开始修炼这门神通。
和青衣娘娘传授的《大五行遁术》不同，《荡魔天书》奖励的法术神通，是直接将其修炼经验灌输到李道玄的脑海中，让他修炼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月光下，李道玄的身体开始笼罩起朦胧的清光，他按照口诀，将法力转化成先天之炁，不断炼化着自己的周身毛发。
随着周天运转，一缕缕烟霞升腾，他的发丝流转着辉光，每一根都有晶莹剔透的质感。
……

第七十六章 神通妙用
七日后，傍晚。
一个小童于溪边放牛，他悠哉地骑在牛背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十分入神。
突然，这老牛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猛地狂奔起来，小童连忙收起书，然后抓起牛角，眼神有些惊慌。
不一会儿，一人一牛来到了溪边。
不远处有烟霞蒸腾，辉光万道，仿佛仙境一般！
小童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烟霞中隐约是道人影，盘膝而坐，手捏印决，浑身都在发光。
溪边围绕了许多飞禽走兽，都乖乖趴在地上，眼神迷醉，似乎沉浸在这仙境之中。
小童跳下青牛，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他看过一些志怪故事，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神仙？
他在犹豫，要不要和神仙打声招呼，却突然看到那些烟霞开始散去，露出了神仙的尊容。
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俊朗的年轻道士，木簪束发，丰神如玉，长发流转着淡淡光泽，气质出尘脱俗。
突然，那道士睁开了双眼。
百兽惊惶，如梦初醒，纷纷逃散。
连那青牛都不见了。
修成神通妙法，天地所感，生出异象，这些动物都是被吸引而来，如今异象散去，自然仓惶而走。
小童刚要说话，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微风吹过，几缕发丝飘下，原地又出现了几个年轻道士，和那人一模一样！
小童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溪边出现了六个年轻道士，皆是身穿青袍，腰悬葫芦，容貌气质皆一般无二。
这些道士也不管他，而是各干各的。
有的练剑，有的画符，有的饮酒，有的盘膝打坐……
片刻后，这些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化为发丝重新回到那个饮酒的道士头上。
小童看见那道士的眼睛骤然一亮，涌现出欣喜之色。
“哈哈哈！”
李道玄开怀大笑，刚刚他不仅修成了吹毛化物的神通，还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小童十分机灵地上前作揖，拜道：“恭喜仙长，贺喜仙长！”
李道玄有些感兴趣地望着他，笑道：“哦？那你说说，我何喜之有？”
小童挠了挠脑袋，笑道：“我也不知，只是见仙长高兴，我便也高兴！”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你这孩子，当真滑头，难道就不怕我是那吃人的妖怪？”
小童此刻已不再害怕，他笑嘻嘻道：“仙长绝非妖怪，否则刚才那些野兽又怎会匆匆逃散？只会听您号令，把我抓了来饱餐一顿。”
这下轮到李道玄惊讶了。
这小童不仅口齿伶俐，处变不惊，还具有敏捷的思维和惊人的观察力，小小年纪，殊为难得。
“小娃娃，你叫什么？”
小童躬身行礼，礼数十分周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经受过良好教育。
“小可狄仁杰，并州晋阳人士，这次是随家父来拜访朋友，他们聊得开心，我闲着无事，就想着帮老伯放下牛，却不想青牛发疯，便遇到了仙师。”
小童说完，就看到那年轻道人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小童眨眨眼，道：“狄仁杰呀，仁义的仁，俊杰的杰，仙长，怎么了？”
李道玄仔细打量着他，他没想到自己会遇到武周时期的著名宰相，也是后世家喻户晓的大唐神探狄仁杰。
“没事，只是我刚刚推演了一下你的命数。”
狄仁杰眼神踌躇，道：“那仙长……您能告诉我推演的结果吗？”
“此乃天机，若是泄露，怕是要损我千年道行。”
狄仁杰立刻摇头道：“那还是算了！”
李道玄摸摸他的脑袋，这可是未来神探的脑瓜子，吸一吸智慧之气。
“不过我和你投缘，损些道行又算得上什么？”
李道玄递给他一张空白的黄纸，以法力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叮嘱道：“此乃无字天书，以水浸之方显文字，上面记载着你的命数。”
说罢李道玄提起油纸伞，准备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狄仁杰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冲动，他拉住李道玄的袖子，恳求道：“仙长，我能做您徒弟吗？我也想当仙人！”
李道玄一怔，而后摇头失笑，深深望了他一眼。
“大唐可以没有我李道玄，却不能没有你狄仁杰。”
说罢他运转缩地神行之术，飘然离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从这天起，狄仁杰深深记住了一个名字，李道玄！
那位仙长……原来叫李道玄。
他虽然有些沮丧没能拜师，但很快就放下了，转而兴致勃勃地跑到溪边，将那张黄纸用水浸湿。
四个金色的大字显现出来，看得年幼的狄仁杰心潮澎湃。
大唐宰相！
然而正当他浮想联翩时，又有四个大字浮现出来。
别吃太胖。
……
李道玄一路前行，偶遇狄仁杰只是个插曲，很快就被他忘掉了，他更关心的是刚刚修成的神通。
经过刚刚的实验，他发现吹毛化物这门神通真正的用法不在对敌，而是修炼！
变化出的分身，也可以用来修炼，当他们消散时，修炼的经验和成果也会转到他的本体上去。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本体会承受相应的精神压力，但与所得相比，不值一提！
这就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修炼上的超级加速器！
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一千个、一万个……
千千万万个分身一起修炼，一天就能顶别人几年，什么神通练不会？
当然，现在李道玄也只是初步修成这门神通，还无法分出这么多分身，且每个分身蕴含的法力很少，能持续的时间也不长。
但随着修炼的加深，迟早有一天，他能实现幻想中的场景，一万个分身修炼法力，一万个分身参悟神通，而他自己，喝酒吃肉睡大觉！
想想就令人心动……
走着走着，他看着四下无人，心中浮现出一丝恶趣味。
拔下一根发丝，轻轻一吹。
发丝飘落，化为一位清冷的美人，五官精致，目光冷漠，身穿一袭大红嫁衣。
“咳咳，跳个舞来。”
那发丝所变的陈紫玉眼神冷漠，却还是扭起纤细的腰肢，跳起柔美的舞蹈。
分身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不得不说，陈紫玉的颜值确实没话说，身段也好，再加上这身华美的嫁衣，真是让人想入非非。
突然，李道玄背后的油纸伞微微一动，一道倩影飘出，手握青玉遁天簪，似是有什么急事想和他说。
然而她却看到了另一个翩翩起舞的自己。
李道玄毫不知情，此刻还有点小兴奋。
“跳，再转快点！”
“你转的真白，不对，是你跳的真大！”

第七十七章 老树悬尸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然而李道玄却觉得身子发冷，尤其是脖子，那根青玉遁天簪此时离他的脖子只有0.01公分，用力一刺，就能血涌如柱！
好在他及时服软。
“玉姐，我这只是试验下刚修成的神通，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他笑着移开玉簪，道：“玉姐，这簪子是用来束发的，你总是拿在手中做什么？要不我帮你簪上吧。”
陈紫玉望着他脸上滚落的那滴冷汗，面无表情。
下一刻，她的身影再次遁入油纸伞中。
“玉姐，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
但陈紫玉明显不想搭理他，油纸伞一动不动。
“玉姐，真生气了？”
“我刚刚真不是那个意思，要不我变个自己，也跳给你看，咱俩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油纸伞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李道玄将伞拿到手上，想强行打开，却发现无论他使多大的力，伞都纹丝不动。
简直就像个生闷气的小媳妇……
李道玄只能苦笑一下，心道先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
一日后，某条偏僻的山路。
若是有人在此，一定会怀疑自己看见鬼了，因为前方有九个一模一样的人在盘膝修炼。
他们手上的道印不断变换，身上隐隐浮现出土黄色的光芒，给人一种厚重、沧桑的感觉。
如脚下那广袤的大地。
一只只麻雀飞来，或是感受到了那自然而宽厚的气息，落在了几个化身头上。
然而没过多久，化身便一个个消散，化为了一缕缕发丝，飘回李道玄的长发中。
麻雀扑扇翅膀，仓惶飞散……
李道玄睁开双眼，露出一丝喜色。
果然有效果，仅仅是修炼了一个时辰，他便感到自己对土行篇的领悟不断加深，远远胜过了以往！
这样下去，他或许很快便能修成土行之术了！
李道玄准备回到新阳县后好好闭关一段时间，实现两个目标，一是突破辟谷中期，二是修成大五行遁术的土行篇！
修炼完毕，他继续向新阳县方向赶路，按照路程，应该已经离新阳县不远了。
天色渐晚，他加快了脚步。
但当路过小砂村时，李道玄停了下来，望着那个夜幕下安静的村庄，微微一笑。
他便是在这个村子里斩杀了蝠妖，也因此惹来了蛇妖的追杀，才机缘巧合地遇到了师父和玉姐。
村正家的小孙女，他也很喜欢，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打扰。
他们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村子来说，并不需要一个道士。
也许很多年后，当李道玄再回到这里，连老村正的小孙女都已经老了，没有人会再记得他。
即入仙途，于红尘之间，便总是隔了一些什么。
摇摇头，李道玄准备继续往前走。
然而火光闪现，是几个巡逻的捕快，他们看到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警惕，大喝道：“什么人，快停下！”
李道玄皱眉，看他们的服饰，应该是新阳县衙的捕快，怎么会出现在小砂村？
宵禁之策，只会在城中施行，这穷乡僻壤的，哪里会有人来管？
李道玄停下脚步，望着几位捕快，淡淡道：“贫道路过此地，不知几位捕头有何贵干？”
捕快们将他包围，手按在刀柄上。
为首的捕头十分警惕地盯着李道玄，目光一闪，道：“深更半夜的，你孤身一人，也敢赶路？”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贫道自有护身之术，就不劳几位挂怀了，告辞。”
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去。
捕头一声大喝，道：“身怀妖术，还刚好在深夜时分出现在小砂村，我看你就算不是那屠村的妖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给我抓！”
李道玄脚下一顿，身子僵在那里。
他扭过头，目光锋利如剑，那曾剑斩大妖的杀气如何是几个普通人能经受的，顿时让那几个捕快如坠冰窟，呆在那里。
“你刚才说……屠村？”
为首的捕头眼中露出一丝悔意，他自然不是真的以为这道人是凶手，而是想随便抓个人赶紧交差。
在古代，破案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很多县令都是先锁定一个嫌疑人，然后直接大刑伺候，打到承认为止。
这也是为什么像狄仁杰、包拯这样的神探能名垂不休的原因，因为在古代，像他们这样会查案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
捕头感受到李道玄身上的杀气，知道此人不好招惹，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他连忙道：“是我等误会道长了，这小砂村不知招惹了什么凶人，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尸体，还被吊在村子中间的那颗老槐树上……”
下一刻，他看到那年轻道人面如冰霜，长发无风自动，一股可怕的杀气弥漫，让人不寒而栗。
李道玄迈步向前，身影凭空消失，转瞬间出现在了十丈之外，没几步，便进入了小砂村中。
“鬼……鬼呀！”
几个捕快看到这一幕，都把李道玄当成鬼怪了，吓得仓惶逃窜……
小砂村。
李道玄再次踏进了这个村子。
刚一进入这里，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李道玄眼眸冰冷，静静向前走去，路过了老村正的房子，扭头望了一眼。
曾几何时，他在里面吃了蒸饼，喝了白粥，虽然简陋，却吃得很开心。
但是现在门户洞开，空空荡荡，有着死一般的沉寂。
继续往前走，李道玄来到了村子中央。
一颗老槐树静静立在那里，树干弯曲，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因为上面挂满了尸体！
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全都神情惊恐，瞳孔瞪大，仿佛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
一阵阴风吹来，尸体轻轻飘荡，仿佛一根根风干的腊肉。
在那群尸之中，李道玄还是看到了他不想看见的人，老村正和他的小孙女。
武德年间，老村正的儿子儿媳皆死于饥荒，没有活过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好不容易天下安定下来，遇到了一个轻徭薄赋的皇帝，他和小孙女相依为命，清苦却也安乐。
却不想，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往事历历在目，李道玄身上荡漾起冲天的杀气，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这些生活在底层的百姓，在艰难地挺过天灾，熬过战争之后，还要面对那些可怕的妖魔！
是的，李道玄确定是妖怪所为，因为他在这些尸体上，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妖气，这些村民的魂魄也都不见了。
而且从尸体的特征来看，这些村民是先被杀害后，才挂上树的，但地面上又无任何拖拽痕迹。
挂到树上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示威……
若凶手是凡人，很难不留痕迹地做到这些。
李道玄叹息一声，准备上前把他们放下来，但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转头向身后望去。
在某个漆黑的角落，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第七十八章 土地公公
“谁？出来！”
李道玄屈指一弹，赤霞剑丸射出，化为一道赤红剑芒，射向那角落中的身影。
铮！
赤霞剑深深刺入了墙壁中，锋利的剑气将墙面刺的千疮百孔。
然而那里却空空荡荡。
李道玄运转法眼，四处观望，却没有看到任何蛛丝马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想藏起来？”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不管那个黑影是谁，他很可能对小砂村覆灭之事知道些什么。
李道玄举起左手，掌心符纹发烫，绽放出璀璨光华。
“猖兵猛吏，恒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精。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食鬼吞金。闻吾呼召，火速降临！”
五猖兵马符催动，洞开阴阳之隔，唤来一个个地府阴兵。
五十阴兵手握长枪，队列整齐，跳动着鬼火的眼眶静静望着李道玄。
“尔等包围这里，搜查整个村子，不许放过任何角落！”
“诺！”
在李道玄的一声令下，阴兵们迅速调动起来，挨家挨户搜查，没过多久，便找到了那个躲在暗中的人，带到了李道玄的眼前。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白胡飘飘的老头，身上还沾着泥土，被阴兵从地下挖出，架在空中，双脚乱蹬，眼神惊恐。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呀！”
李道玄冷冷地望着他，道：“你是何人，为何暗中窥视于我？”
老头委屈道：“小老儿乃是小砂村的土地公，并非是暗中窥视上仙，而是刚好与上仙遇到，才惊扰了上仙……”
土地公公！
李道玄眼睛一亮，仙佛虽然消失了，但山神和土地还在，他们常年留在人间，并不知天上之事。
然而若论人间之事，恐怕没有人比他们了解得更多了！
尤其是土地公公，虽然道行低微，没什么战斗力，但耳目灵通，见多识广，对当地之事了如指掌。
李道玄示意阴兵松开他，道：“你且说说，这小砂村的村民为何会被悬于树上？到底是什么妖怪害了他们？”
土地公公面泛难色，道：“上仙可是想除妖？”
“怎么，难道那妖怪与你有旧，你想包庇他？”
土地公公身子一颤，连忙摇头道：“非也，这小砂村的村民平常对我颇为敬重，如今被那妖怪所害，小老儿也恨不得立刻杀了那妖孽！”
顿了顿，他叹道：“只是那妖孽极为厉害，上仙虽然能驱使阴兵，却也……未必是其对手呀！”
李道玄明白他是在顾虑什么，是担心自己除妖不成反被害，最后还会牵连到他的身上。
“你且听好了，吾乃龙虎山第九代亲传弟子，青衣娘娘座下人间行走，专司斩妖除魔之事，自有手段，你无需顾忌。”
为了让他相信，李道玄取出青衣娘娘赐予的凤凰玉佩，沾染着鬼仙气息的玉佩一出现，小砂村那弥漫的阴森鬼气顷刻之间消散，一股神圣、浩大的气息浮现。
土地公公眼睛一亮，激动道：“这……这确实是青衣娘娘的玉佩！”
他朝着李道玄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泛起泪花，道：“请上仙为这些无辜的村民们做主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土地公公终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就在一天前，一股可怕的妖气突然笼罩了小砂村，接着小砂村中便不断响起惨叫声。
他身为小砂村的土地，世代享受香火供奉，本应现身保护，但奈何法力太过微薄，只是刚一现身，肉身就毁在了那妖怪的手中。
好在他这些年积攒了些香火神力，消耗之后勉强重塑真身，这才得以保全一命。
“所以说，你连妖怪的样子都没看清？”
李道玄皱眉，这土地公给的有用信息实在太少了。
土地公公老脸一红，有些羞愧道：“小老儿没用，确实没看到那妖怪的相貌，但透过妖气，能隐约看到三道影子。”
三道影子！
李道玄心中一凛，难道是三个妖怪？
这个大唐虽有妖魔，但绝没有泛滥到这个地步，否则人族早就灭亡了。
三个妖怪同时降临小砂村，这太奇怪了！
“他们屠掉村子后，向哪里走了？”
“回上仙的话，应该是……新阳县方向。”
李道玄一惊，难道他们屠杀了小砂村还不够，还想屠掉新阳县？
“你将小砂村的百姓好生安葬了，我去新阳县看看！”
李道玄收起阴兵，连忙向新阳县的方向赶去。
他心中隐约有种预感，这三个妖怪怕是不简单，屠村之事，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杀戮。
一刻时后，李道玄来到了新阳县的城门处。
城门已经关闭，整个新阳县漆黑一片。
但这种低矮的城门自然难不住现在的李道玄，他修炼紫气养元功有成，肉身清气充盈，轻松就翻了过去。
行走在大街上，并没有什么血腥味，这让李道玄松了一口气。
他先回到真阳道观，想找师父说一下这件事。
然而真阳道观并没有人，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书信。
上面是师父的字迹，说他入深山采药去了，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回来，让李道玄不用担心。
末尾还画了幅棺材，是在提醒李道玄去买一副新棺材，他的旧棺材太硬了，硌屁股。
这让李道玄有些担忧。
师父不在，如果那三个妖怪真的要在新阳县中大开杀戒，自己能拦住吗？
万一他们都有黄三郎那样的道行，自己一个人，岂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最终他决定，遇事不决，问大佬！
在院中取一勺井水，洒在凤凰玉佩里的铜镜上，李道玄对着铜镜不断念诵着娘娘神名。
“青衣娘娘、青衣娘娘、青衣娘娘……”
随着他的念诵，铜镜表面开始生起淡淡云雾，没过多久，云雾散去，露出一道绝美的身影。
青衣娘娘身穿一袭月白长裙，外罩青衣，刚刚似乎是在梳发，此刻青丝披散，垂落在肩。
她的身上流转着淡淡的辉光，仿佛月光铸就的玉人，顾盼之间，凛然出尘，圣洁优雅。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李道玄，微微柔和了一些。
“你这滑头，又有何事？”

第七十九章 千里传音，万里追踪
李道玄望着青衣娘娘，心中那股紧张的感觉莫名散去，充满了安全感。
这就是大腿的气质吗？
他将小砂村发生的事全部讲给了青衣娘娘，最后问道：“娘娘，我对那三个妖怪毫不了解，不知能否打过，您有什么建议吗？”
若是换做其他人，刚刚成为青冥使，肯定不会一有事就求助青衣娘娘，担心自己被看轻。
但李道玄这厮脸皮贼厚，丝毫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大腿就是用来抱的，还要经常抱。
至于所谓的面子，和性命比起来，能值几个钱？
不过青衣娘娘的表现很奇怪，她没有回答，而是垂下眼眸，玉手来回摆动，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片刻后，她举起右手，上面有着一只纸鹤。
娘娘刚才是在叠纸鹤？
青衣娘娘对着那纸鹤轻轻一吹，原本只是死物的纸鹤突然动了，它扇动翅膀，竟穿过镜子，落到了李道玄的手上。
李道玄大吃一惊，这镜子还能送东西？
他伸向镜子，却只触摸到冰冷的镜面，根本不能穿过去，看来不是镜子厉害，而是娘娘厉害。
“此为传音纸鹤，可千里传音，万里追踪，你将要说的话告诉它，它自会带给你想告诉的人。”
李道玄眼睛一亮，明白了娘娘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道：“娘娘心灵手巧，神通广大，贫道佩服！”
青衣娘娘摇头笑道：“你呀……”
她的语气看似有些斥责，但其实却透着几分亲近。
“最近青冥界诸事繁忙，本座无法派人助你，你且去传信给张乾阳，有他在，定能无忧。”
说罢这句话，青衣娘娘一拂云袖，镜子光芒消散，变为平常。
李道玄心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
你的领导不想和你聊天，并挂断了视频……
李道玄在屋中环顾一周，最后找到了一双师父的臭鞋子，屏住呼吸拿到纸鹤旁。
纸鹤倒也不嫌弃，深深嗅着那鞋中气味，然后眼睛一亮，扇动翅膀盘旋飞舞。
“告诉我师父，新阳县有危险，让他速速回来！”
纸鹤对着李道玄点点头，然后嗖的一声飞出窗外，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李道玄知道，它会寻着师父的气味，找到师父，并把刚才那句话传给师父。
……
清晨。
李道玄分出十个化身，坐在屋顶上同时修炼《紫气养元功》，这也是他目前分身数量的极限。
每一个化身，大概有他百分之一的法力，能维持三个时辰。
一时间，真阳道观的屋顶上紫气升腾，霞光弥漫，每一个李道玄都在努力吸收着朝阳紫气，滋养肉身。
朝阳紫气十分珍贵，只有旭日初升之时才有，每天只能吸收一点点。
然而在吹毛化物的神通下，李道玄同时分出十个人，吸收的速度不变，总量却增加了十倍！
一个时辰后。
化身消散，只剩下李道玄的本体。
他的身上顿时浮现出大量紫气，连眼睛都在泛着紫芒，倒是颇有些紫气东来的意思。
李道玄能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在飞速变强，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筋骨和经脉也变得更加坚韧。
《紫气养元功》这门龙虎山的炼体秘术，虽然立意极高，境界深远，但因为修炼时间上的限制，对肉身的锤炼十分缓慢。
所以龙虎山的炼体之术并不出名，更多人只把它当成养生延寿的法门。
但李道玄现在却很期待，或许未来有一天，这门秘术能在自己手上，绽放出真正的光芒！
修炼完毕后，李道玄去了一趟街上。
新阳县还是那般平静祥和，人们安居乐业，虽然不繁荣，但并不缺少烟火气。
李道玄在县中转了一大圈，都没有发现任何妖气的痕迹。
那三个妖怪，似乎并没有来青阳县？
也许，他们只是路过，目的并非是这里？
不管如何，青阳县一切安好，这都是一件好事，李道玄也有时间等师父回来。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李道玄也从一开始的警惕，慢慢放松下来，他沉下心，专注于修炼。
七日后，真阳道观。
一道兴奋的声音响起。
“画出来了，我画出长生符了！”
李道玄喜滋滋地拿着一张符，正是长生符，而且是他自己画出的长生符。
自学成才！
这时又一个李道玄从屋内走了出来，目泛紫芒，赤着上身，阳光下肌肉如黄金浇筑，充满了力量感。
这个李道玄走到院子中，随手踢飞一块石子。
轰！
石子竟如暗器般深深陷进了墙壁中，可见这一脚的力量之强悍。
赤着上身的李道玄淡淡道：“紫气养元功，突破到第二层了。”
啾啾啾！
许多麻雀飞向树梢，围绕着一个身影盘旋飞舞，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它们一会儿摆成人字，一会儿摆成一字，最后摆成了一个帅字。
树上的身影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自然，竟又是一个李道玄，他望着这些麻雀，笑道：“白泽真言，算是初步修成了。”
下一刻，一道道化身出现，整整十人，齐刷刷地望向屋内的棺材。
棺材盖猛地一颤，被掀飞出去，坐起一个人。
是李道玄的本体。
他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大五行遁术的土行篇……还是差了一点。”
分身们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带不动呀带不动。
麻雀盘旋飞舞，摆成了一个菜字。
李道玄恼羞成怒，道：“练不成土行篇怎么了，你们之前不是也没练成吗？”
他手捏印决，分身们立刻化为发丝，修炼的成果也尽数回馈给本体。
李道玄眼中顿时紫气流转，衣衫飘荡，手握长生符，尽显高人风范。
“我，李道玄，天纵之才，同时修成了长生符、紫气养元功第二层和白泽真言！”
麻雀飞舞，摆成了一个牛字。
李道玄摆摆手，麻雀们顿时四散飞走，却并非逃走，而是在李道玄的授意下，监察新阳县，若发现妖孽便及时回来通知。
虽然一连七天都平安无事，但对于那三个妖怪，李道玄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谨慎一些总无大错。
安静下来后，李道玄叹一口气，露出一丝忧虑。
为什么这土行篇就是差一点修不成呢？
一开始，在分身们的共同努力下，土行篇进展神速，但当达到某个程度后就陷入了瓶颈，再也无法寸进！
为此李道玄让分身们先去练别的，自己专心修炼土行篇，甚至为了保持专注力，还特意躺进了师父的棺材里，却依旧无法突破。
他之前给自己定下的两个目标，一是修成土行篇，二是突破到辟谷中期，现在土行篇迟迟不能突破，他开始瞄向后者。
感受着这些天与日俱增的法力，下丹田的法力之湖已有化海之势，李道玄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突破到辟谷中期！

第八十章 辟谷中期
严格来说，李道玄距离上一次突破才不到一个月，正常情况下，就算资质再好，也得花费数年功夫，才有希望突破到辟谷中期。
但架不住他福缘深厚。
一碗水精，增进修为，滋养神魂，九杯琼浆，更是让他法力大增，一日千里！
后来学会了吹毛化物的神通，每晚他都会分出十个化身，一起修炼《彭祖谷仙卧引功》，炼精化气，积蓄法力。
到如今，已经有了撞开绛宫（中丹田）的条件！
说干就干，不过在此之前，李道玄要先给自己找一个护道之人。
屋内，他来到角落的油纸伞旁，咳嗽一声，笑道：“玉姐，还生气呢？”
油纸伞一动不动。
这些天，不管他如何变换话题，陈紫玉都不再回应，更不会现身。
李道玄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三根糖葫芦。
“玉姐，都过去这么久了，别生气了，尝尝我给你买的糖葫芦吧。”
油纸伞依旧没有动静。
李道玄知道，自己只能来苦肉计了。
他突然长叹一声，声音低沉道：“玉姐，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修行凶险，如果这次破关失败……也许咱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若我死了，还请玉姐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上，能原谅我之前的冒犯。”
李道玄对着油纸伞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背影萧然。
一边走，他心中一边数着。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数到第九步，马上就要跨过门槛时，一阵阴风吹过，将门紧紧关上。
李道玄惊喜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一袭华美的嫁衣。
陈紫玉长发垂腰，踩着红色的绣花鞋，手握青玉遁天簪，离李道玄很近。
由于比李道玄低一头，她只能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与李道玄四目相对。
眼神依旧冷漠，却藏着一丝如水的柔和，如融化后的冰雪，波光荡漾。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拉着李道玄的袖子。
嫁衣滴血，聚成几个小字。
“不准……死……”
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李道玄心中一软，笑道：“那玉姐你愿意为我护道吗？”
陈紫玉移开目光，垂下眼眸。
她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拿走李道玄手中的糖葫芦，吸取精气，然后瞥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显，吃了你的东西，自然会帮你办事。
不过她还是强调了一下，嫁衣滴血。
“我只是……想吃……糖葫芦……”
嗯，只是因为我想吃糖葫芦了，才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更没有说就原谅你了……
李道玄摇头失笑，看不出玉姐还挺傲娇的。
听到李道玄的笑声，陈紫玉青丝变长，爬上李道玄的脖颈，如一条条黑蛇。
“咳咳，错了错了，不笑了，不笑了！”
“救命呀！！！”
紧闭的屋内，先是响起一阵拍门声，而后便是求饶和救命声，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一个时辰后。
李道玄盘膝坐在床上，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做足了准备。
陈紫玉就在他身边，长发微微飘动，时时刻刻警惕着四周，这段时间，如果有人敢来打扰，她绝对会下杀手。
“玉姐，我开始了。”
李道玄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调动下丹田的法力之海，汹涌澎湃地冲向中丹田的大门！
中丹田在人的胸口，道家称之为绛宫，中医称为膻中，乃宗气之所聚，负责人体周身的气血运行。
此处若是冲开，可使人气血旺盛，如龙似虎，力大如牛！
历史中有一些天生就打通绛宫的人，无不是气吞山河力能扛鼎的猛将，披上铁甲，跨上战马，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打通绛宫最大的好处不是提高力量，而是气血滚滚不绝，阳气旺盛，正好可以炼化为法力。
到时同时炼化精力和气血，法力增长的速度会快上许多，远胜过辟谷初期。
李道玄积蓄的法力早已足够，当真是浩荡如海，沛然难当，只是几次撞击，就轰开了绛宫，直捣黄龙！
他只觉得胸口仿佛传来一道巨响，宛如筋骨炸裂，大脑也嗡的一下进入了眩晕状态。
他深深吸气，如长鲸吸水，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吸入肺中。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如沙场鼓声，铿锵不绝，产生大量新鲜的血液，流转全身。
李道玄能感受到，他的五脏六腑在某种力量的滋润下不断变强，滚烫的气血充斥在体内，宛如大浪开闸，江河泄洪，煅烧着他的血肉骨骼。
而在陈紫玉眼中，此刻盘膝打坐的李道玄宛如一个火炉，他的皮肤都变成了深红色，宛如烧红的烙铁，整个人都在冒着滚滚热气。
那逼人的阳气，对任何鬼物而言都是绝对的诱惑，简直就是一道无比丰盛的大餐！
如果张乾阳在这里，一定会臭骂他，让鬼物帮你护道突破到辟谷中期，就和让猴子去看守蟠桃园一样，这不是逼着人家监守自盗吗？
冲开绛宫之时，人的血气骤增，阳气极度旺盛，在鬼物眼中，和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桃子没有任何区别！
就连陈紫玉都目光微动，紧紧盯着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渴望。
她一步步走向毫无防备的李道玄，在地面上踩出一道道血色的脚印。
犹豫片刻，她终于还是伸出了手，白皙的右手缭绕着黑色的阴气，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朝着李道玄抓去……
识海之中。
李道玄的突破终于不再是一帆风顺，而是遇到了一个最大的难关。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一道道身影，蝠妖、蛇妖、黄老爷夫妇、黄三郎……
他们七窍流血，面容惨白，朝着自己走来。
李道玄持剑将他们一个个击杀，他们却能不断复活，一哄而上，撕咬着李道玄的血肉。
李道玄吃痛，眼中的杀意逐渐旺盛，他双目赤红，持剑将他们剁成粉碎！
复活，杀！
再复活，再杀！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而在这个循环中，他的杀意越来越盛，逐渐掩盖了心灵的清明。
他已经渐渐忘了自己是在突破。
突破辟谷初期，会面临色相的考验，若是不能堪破，便会沉沦欲海，脱阳而亡。
而突破辟谷中期，则要度过杀劫，不能被杀意所蒙蔽，否则将心神浑噩，疯癫而亡！
张乾阳曾警告过李道玄，修道之路，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突破时最好能找一个护道之人，关键时刻能够救命。
那些散修，大多都是死在突破中。
不过李道玄到底是拥有入定心境的人，尽管陷于杀戮，却总有一点灵光闪现，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努力对抗着幻境。
突然，一道冰冷的触感浮现，直冲脑门，让他脑海一震，杀戮之意迅速消减。
就是现在！
李道玄调动所有的意志，一鼓作气，宛如一道雷霆般轰碎了幻境，回到了现实。
他大口喘着粗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
他的身上有着一块块血痂，以及许多腥臭的黑泥，那是他破关换血之时，从体内被排出的废血和污垢。
陈紫玉收回手，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辟谷中期，修成了！

第八十一章 妖魔暗藏
李道玄和陈紫玉对视一眼，笑道：“玉姐，成功了！”
从现在起，他就是一位辟谷中期的修士了！
陈紫玉嫌他身上臭，捂了捂鼻子，嫁衣滴血。
“臭……”
陈紫玉一手抓起李道玄，一手握着油纸伞，带他飞到屋外。
此刻太阳还没落山，街上人不少，但在陈紫玉的掩盖下，没人发现自己头上飞过了一个人。
噗通！
李道玄被她扔进了新阳县中的一处小湖中，溅起水花，而陈紫玉独自打着伞，静静站在一棵柳树下，看着某人在水中沉浮。
“玉姐，我不会……游泳……”
“咕噜咕噜……”
看着李道玄渐渐沉了下去，陈紫玉微微皱眉，不再那般冷静，眼中有着一丝担忧。
她持伞踏于湖上，仿佛洛神踏波而行，来到李道玄沉下去的地方。
那里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水波依旧。
难道他……真的不会水？
陈紫玉抿着红唇，眼中露出一丝毅然，下一刻，她散去了法力，也沉入了湖中。
红色的嫁衣在水中飘荡，三千青丝如水草一般飘舞，仿佛此刻她惊慌的内心。
尽管她不需要呼吸，但对于水，她有着本能的恐惧。
小时候，继母曾多次将她按进水里折磨，那种窒息的痛苦，即便化作鬼魂，也依旧伴随着她。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抱住了她，带着她向上游去。
李道玄浮出水面，看着怀中脸色煞白，如受到惊吓的幼兽般可怜无助的陈紫玉，忍不住问道：“玉姐，你怕水？”
他本想和陈紫玉开个玩笑，但看到她的样子，便连忙现身。
浮出水面，陈紫玉的状态总算好了些，她倔强地摇摇头。
然而李道玄一松开手，她便身子僵硬，目光惊恐，一动不动地向下沉去，连自己会法力的事都给忘了。
李道玄又将她抱了上来。
他又好气又好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傲娇什么？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怕水不就好了？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感动，她明明这么怕水，却还是选择进入水中救自己。
真是只傻鬼……
和陈紫玉接触的越多，李道玄便越是发现，在她高冷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如水晶般单纯的内心。
不懂人情世故，也没什么生活经验，谁对她好一点，她便掏心掏肺，表面上对你不屑一顾，实际上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冲上去，还傻乎乎的让你先走。
简直给厉鬼界丢脸……
嗯，还好她遇到了自己，一个乐于助人，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素质青年！
李道玄将她拦腰抱起，走上岸边。
绣花鞋被冲掉了一只，露出晶莹剔透的右足，纤细玲珑，白皙如雪，好似一朵小小的莲花。
李道玄将她放下，在踩到大地的那一刻，她立刻恢复了冷漠。
丢失的绣花鞋再次浮现，穿戴在她的莲足上，遮住了那雪白的足肤。
被浸湿的嫁衣也恢复了干净，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滴水珠，仿佛从来没有下过水一样。
她打着青伞，沐浴残阳，唯美的好像一幅画。
李道玄没有说话，静静望着她，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良久，他率先打破这份平静。
“玉姐，在想什么？”
陈紫玉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嫁衣滴血。
“在想……要不要……挖了你的眼……”
李道玄顿感双目一凉，头皮发麻，忙笑道：“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他还想再解释一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
一队车马驶来，上面挂着喜庆的红布，仆人们吹奏喜乐，沿途撒着喜糖。
百姓们纷纷围观，小孩子们欢呼雀跃，捡着喜糖，立刻就塞进嘴里，露出开心的笑容。
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喜服，眉目俊朗，器宇轩昂，走在最前方，一脸春风得意。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看这声势，显然不是普通人家成亲，更让他意外的是，队伍两旁有捕快护送，其中几位看上去有些熟悉。
好像是之前在小砂村遇见的那些捕快。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县令嫁女，就是气派！”
“这崔照玉真是好福气，竟然博得了王县令的千金青睐……”
“是呀，听说光是嫁妆，就足足装了好几箱呢！”
“听说王县令的千金是少有的美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模样，真想看看呀……”
李道玄撑着油纸伞，和陈紫玉站在道路旁，静静望着驶过的车队。
新娘就坐在马车中，可惜被帘布遮挡，看不见面容。
这时一阵黑风吹过，恰好卷起了车帘，吹起了红盖头，露出了新娘子的真容。
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虽不说闭月羞花，却也是小家碧玉。
在这小小的县城中，足以称得上是美人了。
许多围观的男人看得如痴如醉，然后被妻子拧起耳朵，吃痛惨叫……
李道玄毫无波动。
身边常年陪着一个绝美的女鬼，有时还和青衣娘娘那样圣洁出尘的神祇视频聊天，他的眼睛早就被养叼了。
凡间之春色，不过尔尔。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那股黑风，实在是太巧了！
风中有股淡淡的妖气，非常细微，若非他刚刚突破到辟谷中期，道行精进，恐怕还真闻不出来。
这新阳县中，果然有妖！
李道玄不知道是不是那三个屠杀小砂村的妖怪，但不管是什么妖，对方藏身在新阳县中，恐怕是不怀好意！
他不动声色地带着陈紫玉离开，回到了真阳道观。
已经七日过去，但师父还没回来，要么是离这里太远，要么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一定要尽快学会大五行遁术的土行篇！
现在有妖魔在暗中窥视，不知目的，李道玄只有赶紧学会这门保命神通，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到时候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遁地逃跑，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说。
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土行篇陷入了瓶颈。
对此，李道玄决定——找大腿！
青衣娘娘本身也在修行这门神通，也唯有她能指点自己突破瓶颈。
深夜，子时。
李道玄在铜镜上洒上井水，不断念诵青衣娘娘的神名。
片刻后，青衣娘娘出现在镜子中，肌体流光，神辉璀璨，就是眼眸中透着一丝无奈。
“我已经开始后悔，把青冥令给你了。”

第八十二章 烛光鬼影
面对青衣娘娘的调侃，李道玄嘿嘿一笑，厚颜无耻道：“谁叫我是娘娘的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贫道看着娘娘就觉得亲切，如果我有姐姐的话，她或许会像娘娘一样漂亮，一样对我这么好。”
角落中的油纸伞悄悄离他远了点，仿佛要和这个阿谀奉承的无耻之徒保持距离。
青衣娘娘都有些无语了，姐姐？
以她的年纪，都能给李道玄的祖宗当姐姐了。
这厮忒不要面皮……
不过老实说，听李道玄称自己像他姐姐，即便是青衣娘娘，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总好过被人喊祖宗。
没有女人喜欢被人强调年纪大，哪怕是一位鬼仙神祇。
“莫要再贫嘴了，说吧，又有何事？”
李道玄收起笑意，正襟危坐道：“娘娘，我修炼土行篇遇到了瓶颈，不管如何参悟，都没有寸进……”
听罢李道玄的困惑，青衣娘娘淡淡一笑，道：“大五行遁术艰深晦涩，第一层，需要初步修成五种遁术，而这五种遁术之中，土行之术是最为艰难的。”
李道玄点点头，惧留孙本就以土行之术擅长，土行篇最难，也是应该的。
“欲修成土行篇，光靠悟是不够的，需要你亲自去体验一下。”
亲自体验……
李道玄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打开了某种思路。
“娘娘，难道你是让我……”
青衣娘娘点头笑道：“然也。”
“可是……会不会有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完这句话，青衣娘娘不想再和这厮扯皮，拂袖而去。
李道玄喃喃自语，若有所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管了，先试试吧。”
他走到院中，发丝飘落，变成了一个分身。
李道玄对着他点点头，然后拿出赤霞剑，开始挖起来，不一会儿功夫，院中就多出了一个深坑。
很像墓穴。
分身很自觉地躺了进去，对他道：“埋自己的感觉怎么样？”
李道玄一把将土洒到他的脸上，笑道：“走好，不送。”
很快他就将这里埋上，还踩了几脚，默默等待。
青衣娘娘的意思，是让他亲自去土里，体验一下被埋入大地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方法好，但太过危险，毕竟他虽然能屏息很久，但若是真的窒息了，再挖可就来不及了。
故而分身先上！
等了好一会儿，李道玄突然睁开双眼，大口呼吸，眼中有着一丝后怕。
分身已经被憋死了！
至于感受……除了窒息的痛苦，就没啥体会。
土行篇依旧没有修成。
难道青衣娘娘是在消遣我？还是说，只有真身才能有所感悟？
李道玄又想起了娘娘的那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刻时后。
李道玄亲自躺进了坑中，对着上面的陈紫玉道：“玉姐，埋吧！”
陈紫玉眼中有些犹豫。
“玉姐，放心，我刚刚都计算好时间了，差不多能屏息一炷香，等那一炷香烧完，不管我有没有修成土行篇，你都直接挖！”
这也是李道玄的底气，在旁边放好了香，来计算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在他的催促下，陈紫玉只好将土埋了进去。
随着沙土不断覆盖在脸上，李道玄屏住呼吸，眼前越来越暗，身上越来越重，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
地面上，陈紫玉紧紧盯着那根燃烧的香，随时准备救出李道玄。
时间一点点流逝，烟气如一根白色的丝带飘入空中缓缓消散，不知过了多久，那根香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二。
地下依旧毫无动静。
陈紫玉眼中有着一丝担忧。
她没有注意到，屋中的一盏烛火忽然一跳，变成了青色的火苗，十分幽森。
而那根香，竟然缓缓熄灭了。
没有燃尽，在剩下三分之一时突然熄灭了。
然而本应立刻察觉到不对的陈紫玉，却静静地站在那里，嫁衣飘荡，青丝飞扬，没有任何动作。
……
李道玄不知道自己已经憋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肺部都快炸了，大脑开始出现眩晕的感觉。
难道那一炷香还没烧完吗？
踏入辟谷中期后，他气血旺盛，体质大增，憋气能力比常人要强上数倍，但到底还是需要呼吸的，无法做到胎息。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发无力，迫切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
然而玉姐还没有来挖。
李道玄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发白，面部发肿，颈部血管暴起，十分吓人。
这都是快要窒息而死的征兆。
玉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李道玄一咬牙，不管了，他要自己挣脱出去！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挖的坑并不深，土也不算很多，若是寻常人，肯定挣不开，但他乃是辟谷中期的修士，气力惊人，这些土压不住他。
李道玄开始发力，企图坐起身子。
但很快他就如坠深渊，因为不管他如何用力，身子都纹丝不动，仿佛压着他的不是土，而是一座大山！
纵有扛鼎之力，又如何能卸岭搬山？
在拼命的挣扎中，他的面色越发青紫，幅度也越来越小，全身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地面上，距离那柱香熄灭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紫玉依旧站在那里，神情冰冷，不为所动。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满了乌云，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轰隆！
随着一道雷声炸响，大雨倾盆而下，屋内的烛火再次跳动，从青色又变成了正常的火苗。
陈紫玉愣了一下，微蹙眉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突然，她连忙扭头看向那根香，才发现香在烧至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似乎是被雨水打湿的。
而地面上，早已是一片泥泞。
环顾四周，李道玄并没有出来。
一种没来由的恐惧笼罩在她的心间，仿佛失去了什么最为珍贵的东西。
恐惧、害怕、自责、羞愧……
种种情绪交织在她的心间，如烈火般焚烧着她的内心。
她想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何会突然走神？
泥土飞溅！
她跑过去疯狂地挖着地面，一双纤纤玉手沾满了泥浆。
很快她就在埋李道玄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大洞，然而那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

第八十三章 土行神通
李道玄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处于窒息的边缘，在生死攸关之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一个个金色的古篆浮现在他的眼前，那是大五行遁术的土行篇。
不知是不是因为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刺激了他的潜能，之前迟迟难以参悟的地方，竟然豁然洞开！
那种窒息的感觉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山川大地融为一体的舒畅感。
如鱼在水，如鸟在天。
他的身上开始浮现出土黄色的毫光，周身毛孔不再被泥土掩埋，而是有了一种呼吸的畅快！
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
他心念一动，身子在大地中不断游走，不管是土壤还是岩石，都无法阻拦他的身体。
这苍茫大地，万载玄黄，已和他建立了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玄之又玄。
他知道，自己终于初步修成了土行篇！
现在的他，拥有了遁地的能力，而随着土行篇修炼的加深，他还将进一步掌握大地的力量。
到那时，可不仅仅是遁术，而是指地地裂，指山山崩，掌土行之力，妙用无穷！
万事开头难，他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李道玄畅游于地下，这是种非常奇妙的体验，明明地下极为黑暗，但他偏偏明察秋毫，仿佛每一粒沙土都是他的眼睛。
他不断下潜！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一百丈！
在达到一百丈时，李道玄才觉得有些吃力，法力消耗骤然增多，看来以他目前对土行篇的领悟程度，只能下潜到这里了。
倒也有些收获，李道玄发现了一些历经岁月沧桑，被深埋在地下的金银珠宝，便随手取了。
不得不说，这能力用来寻宝或者盗墓，那真是太方便了！
畅游一番后，李道玄担心玉姐等急，开始向上遁去。
片刻后，李道玄的半个身子露出地面，他诧异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真阳道观了，应该是算岔了方位。
他出现在一间屋内，四周装点着红布，精致典雅，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床前点着红烛，床下扔着嫁衣，床上有着两道忙碌的身影。
望着他们，李道玄不禁感叹，天都快亮了，他们还在锻炼身体，这种生命在于运动的精神，真是让人敬佩呀！
隔着烛火，他看清了那两人的面容。
男的就是白天时遇见的新郎，而女的，自然就是县令的千金。
李道玄无意打扰，立刻运转土行之术，再次潜入地下，向真阳道观的方向遁去。
土遁之术速度也不慢，没过多久，他就回到了真阳道观，从地下一跃而起。
只见纷纷大雨中，一道身穿嫁衣的身影如孤魂野鬼般站在院中，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却怎么也洗不净她指甲中的泥土。
李道玄捡起地上的油纸伞，为她挡住雨水。
“玉姐，我没死，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陈紫玉身子一颤，扭头看向李道玄。
虽然知道她只要运转法力便能清除雨水，但李道玄还是忍不住伸出衣袖，帮她擦干净脸蛋。
她低下头，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看李道玄。
嫁衣滴血，在雨中凝成三个字，久久不散。
“对……不起……”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为何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我……不配……护道……”
她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竟有离别之意。
李道玄哪能让她离开，一把抓住她的手，坚定道：“说好的二十年，少一秒都不行！”
“可……我……”
“没有可是！”
李道玄上前一步，盯着她道：“难道你还想赖账不成？”
顿了顿，他又道：“若你实在自责，就把护道的期限……再加十年吧！”
陈紫玉低垂眼眸，有些不敢直视他灼灼的目光。
良久，她微微点了点下巴。
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十年又十年，小娘子，你这辈子怕是离不开本道长了。
资本家都没他这么能剥削。
李道玄带她进屋，接来雨水，为她洗干净双手，指甲间的泥浆也清洗干净。
其实陈紫玉乃是鬼身，虚无缥缈，是否与人间之物接触，只在她一念之间，想要清除这些脏东西，也无需这么麻烦。
但不管是李道玄还是陈紫玉，都似乎忘了这一点，堂堂红衣厉鬼，竟像小孩子般任由一个男人为她清洗双手。
“玉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洗完手，李道玄开始询问之前发生的事，他觉得有些奇怪，以他对陈紫玉的了解，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掉链子的。
之前他能成功突破到辟谷初期，就多亏她在关键时刻帮了一把。
陈紫玉以血写字，将刚刚的事情一一告知。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异光。
“玉姐，你是说，你突然就走神了，等回过神来，就发现那柱香已经被雨水熄灭了？”
陈紫玉点点头。
“那玉姐你平常会走神吗？”
陈紫玉想都没想，立刻摇头。
李道玄后背有些发寒，他现在可以确定，玉姐是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
不是她不小心走神，而是有人故意让她走神！
那柱香甚至都未必是被雨水淋湿的……
再联想到自己被埋在地下时，不管如何用力挣扎，都难以动弹，仿佛被一座大山给压在身下！
李道玄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原本安静的真阳道观，此刻似乎多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在生死关头修成了土行神通，那现在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道玄想起了白天时那突然出现的妖风，难道是那个妖怪？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冷静，整理着纷乱的头绪。
“玉姐，天马上要亮了，我去给师父留封信，收拾下行礼，等天一亮，咱们就离开！”
不管那躲在暗中的妖怪是谁，能悄无声息地影响到阴神中期的玉姐，这份修为，恐怕不弱于黄三郎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然而没等李道玄的信写完，真阳道观的门就被敲响了。
此刻天色刚刚放亮，黎明初现。
李道玄打开门，一个捕快走了进来，见到他如见救星，连忙抓着他的衣袖，恳求道：“李道长，你快跟我们去一趟吧，出怪事了！”
李道玄皱眉道：“什么事？”
捕快瞅了瞅四周，确定没人，才以极小的声音道：“县令的千金还有女婿……出事了！”

第八十四章 新婚奇闻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顿时一怔。
出事了？难道是死了？
可他刚刚在土遁时，才见过两人，那叫一个龙精虎猛，热爱运动。
“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捕快面露难色，道：“此事涉及县令大人的隐私，我……不好妄议，李道长您和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李道玄抬头看天。
黎明已至，雄鸡唱白。
这个时间，那躲在暗中的妖魔或许也会受到些影响，不会再轻易动手。
“好，你且稍等，我去取些东西。”
李道玄提起油纸伞，决定跟着捕快去一趟。
新阳县的县令虽然不是什么大清官，但总的来说还算是有良心，也有些实干精神，做了好几件于民有利的事情。
所以这新阳县虽然不繁华，但百姓倒也安居乐业。
若是力所能及，李道玄不介意帮其一把。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李道玄想查出屠杀小砂村的那三个妖怪，为那些惨死的无辜者报仇。
当然，他不会为此将命都搭进去，土行神通的修成给了他很大自信，就算打不过，逃跑总是没问题的。
捕快带着李道玄来到一处宅院前。
这宅子不小，到处都挂着红布，正是新郎和新娘成婚的地方。
卢县令早就等在院中，一脸愁容，看到李道玄时眼睛一亮，亲自过来迎接。
“李道长，你可算是来了！”
李道玄问道：“可是令千金出了什么事？”
他挥手示意捕快退下，然后对着李道玄道：“小女无事，但是……唉！”
他指了指屋子，道：“李道长，此事着实难以启齿，您自己去看吧。”
李道玄有些诧异，到底是什么事，让卢县令这样讳莫如深？
他走过去，推开了房门，确定没有察觉到妖气后，才踏步进去。
屋内一个女子衣衫散乱，正倚在床上哭泣。
正是县令的女儿。
“烟儿，你好好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夫君呀！”
“呵呵，大胆妖人，也敢觊觎我夫人？”
“胡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骗烟儿！”
“烟儿烟儿，我夫人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
看着两人不断争吵，面红耳赤的样子，李道玄也愣住了，因为眼前的这两个人，竟然一模一样！
都是新郎崔照玉的样子，身高、相貌、气质都别无二致！
当看到一袭道袍的李道玄时，两人目光一亮，异口同声道：“道长，快快收了这妖孽！”
李道玄一阵头大，对着县令的女儿问道：“卢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小姐望着李道玄，有些不好意思，在吞吞吐吐的叙述中，终于让李道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夜洞房花烛，两人行罢周公之礼，正欲就寝之时，新郎崔照玉突然肚子疼，便起夜入厕，卢小姐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崔照玉回来了，两人温存片刻，很快情意缠绵，复行鱼水之欢。
但就在二人共赴巫山之时，又一个崔照玉回来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画面十分劲爆……
李道玄终于明白，为什么县令不肯直言相告了，他的女儿，新婚一夜侍二夫，如此丑闻，自然羞于说出。
卢小姐掩面而泣，二夫君怒目相对，最后他们都看向李道玄。
“道长，你快收了这个妖孽吧！”
“道长，我才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随便问我！”
“我屁股上有个紫色胎记——”
“我也有！”
……
二人争执不休，李道玄静静观望，已经悄然开启了法眼。
然而在法眼之下，两人依旧没有任何区别，身上也无妖气，仿佛孪生兄弟一样。
但二人异口同声，咬定绝无孪生兄弟，求李道玄为他们做主。
“卢小姐，你可曾单独询问过他们的往日经历？”
卢小姐点头道：“都问过，他们说的……都一模一样。”
李道玄目光一凝，连往日的经历都能说出，这绝非孪生兄弟，其中一个必然是妖物假扮，那妖物恐怕读取过崔照玉的记忆！
这下难办了。
李道玄望着两个崔照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其中一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一丝戏谑。
那妖物在戏耍自己？
李道玄冷笑一声，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他取出法器照妖镜，对着卢小姐道：“莫慌，此乃贫道法器，名为照妖镜，可照见妖魔原形，正克变化之道，谁是真相公，此镜一照便知！”
“快给我照！”
两个崔照玉同时喊道，神情都非常急切，没有任何惧色。
李道玄手持照妖镜，照在左边的崔照玉身上。
镜中现出崔照玉的模样，毫无变化，照妖镜没有任何反应。
“哈哈，我才是真的，多谢道长证我清白！”
崔照玉露出欣喜之色。
另一个崔照玉冷哼道：“急什么，我还没照呢！”
他大大方方地走到照妖镜前，怡然无惧。
李道玄眼中精光一闪，准备催动宝镜金光，同时另一只手捏起剑丸，随时准备拔剑杀妖！
但下一刻，他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照妖镜。
因为照妖镜中的崔照玉，也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崔照玉同时瞪着李道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似乎在说，你这道士不会是在骗人的吧。
就连卢小姐的眼神也有些将信将疑。
李道玄凝视着自己的照妖镜，此镜虽然是中品法器，但在照见妖魔上颇为玄妙，这还是第一次失灵。
看来这妖魔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
“喂，道长，你到底行不行呀？”
“还有你那个镜子，不是照妖镜吗？怎么不管用了？”
面对两个崔照玉的质疑，李道玄淡淡道：“今早赶来匆忙，是我拿错镜子了，二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离开屋子，脸上的淡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霾。
他的照妖镜，甚至连黄三郎都能照的出，在这里却失灵了，此妖魔的道行，深不可测！
取镜子是借口，借机开溜才是正解。
这趟浑水，他不想蹚！
院子中，卢县令站在那里，神色焦急，看到李道玄出来了，立刻问道：“道长，怎么样了？”
李道玄叹息一声，将一张长生符交给他，道：“二人之中，有一人为妖，令千金与妖交合，体内已被妖气侵染，将此符点燃，以水化开为其服下，或可保全性命。”
说罢他就准备离开。
卢县令拉着他的袖子，恳切道：“道长就不能收了那妖怪吗？”
李道玄摇摇头，此妖深不可测，他不想冒险。
但没等他跨出大门，一道身影匆匆走了进来。
头戴乌纱帽，身穿九品服，面容方正，看到李道玄时眼睛一亮。
“李道长，你可算来了，本官找了你好久！”
李道玄瞳孔一凝，如遭雷劈。
来者，是第二个卢县令！

第八十五章 再回宅院
一刻时后。
两个崔照玉和两个卢县令面面相觑，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卢小姐也顾不上哭了，她躲在李道玄身后，对这诡异的一幕十分害怕。
“娘子，我是你夫君呀！”
“烟儿，阿爷在这呢！”
“大胆妖孽，你敢假冒朝廷命官？”
“你才是妖孽，李道长，快为本官做证呀！”
……
李道玄头都大了，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然又冒出了一个卢县令？
他用照妖镜又照了一次，依然没有作用，两个卢县令看上去都很正常。
“诸位稍安勿躁，我去取一件法器，稍后便来！”
说罢李道玄运转缩地神行之术，身子一闪离开了这里，转眼间跑到了街道上。
这是出城的方向。
此刻李道玄心中满是寒意，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精心布好的局，对方的目的或许不是卢县令一家，而是自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不管是什么妖魔，他李道玄都不打算奉陪了，这个局，你们自己玩去吧！
就这样，李道玄背着油纸伞，匆匆奔向城门。
但就在他即将出城时，一道人影从城外走来，身穿一袭明黄道袍，腰悬酒葫芦，灰白的胡须在风中飘荡。
他踏步而来，对着李道玄笑道：“徒儿这是打算出城？”
正是许久未曾归来的张乾阳！
在见到师父的那一瞬间，李道玄心中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不见了，他长舒一口气，笑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张乾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事情为师都知道了，放心，交给为师。”
说罢他眼眸深邃，望向远处。
“那处宅院……好重的妖气！”
李道玄心中佩服，不愧是师父，一眼就看出了妖气。
“走，随为师降妖去！”
“是，师父！”
师徒两人踏步向前，朝着崔照玉夫妇的宅子走去。
路上，因为有师父同行，李道玄不再心慌，甚至还有些期待，不知斩杀了这些妖怪，自己能获得什么奖励？
走着走着，两人路过一间酒肆，浓郁的酒香飘过来。
李道玄鼻子一动，被勾起了腹内酒虫，不过现在不是买酒的时候，等除妖之后再买也不迟。
这样想着，他顺便扫了师父一眼。
不知为何，他突然生出了某种不协调的感觉，仿佛自己疏忽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李道玄跟着师父继续向前走去，目光无意间瞥到师父腰间的酒葫芦。
酒！
李道玄身子一震，浑身冰凉，他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师父嗜酒如命，常年饮酒，因此身上总是有着酒气，但刚刚他一路同行，却什么都没有闻到！
这时张乾阳突然停了下来，望着他道：“怎么了？”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没什么，就是发了个呆。”
“除妖在即，莫要分心。”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李道玄此刻如坠冰窟，虽是夏日，却有毛骨悚然之感。
或许师父只是因为外出采药，许久没喝酒了？
这样想也有可能，但一个猜测却在李道玄心中挥之不去。
小砂村的土地公公曾说，屠村的妖怪共有三个，如果说其中一个变成了崔照玉，一个变成了卢县令，那么……最后一个妖怪呢？
想到此，李道玄只觉得有股寒气直冲脊椎。
“师……师父，你要的新棺材已经买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把师叔下葬？”
张乾阳停了下来，瞥了他一眼。
“等降了此妖吧。”
李道玄与他四目相对，佯装镇定，手却背在身后掐起印决，准备施展土行神通。
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师父，是妖怪变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师叔下葬，师父的新棺材，是留给自己睡觉用的！
崔照玉和卢县令只是凡人，可以被轻易读取记忆，但自己身为修道之人，又有玉姐贴身保护，想搜查自己的记忆，必然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第三个妖怪变成的师父，才会在自己的试探下露出了马脚。
李道玄此刻哪里还不明白，那三个妖怪，设下了一盘局，其目标便是自己！
就在李道玄准备遁地逃跑时，张乾阳目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拉住了他的手。
“呵呵，有为师在，何须什么降妖的法器，快走吧！”
下一刻，李道玄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如腾云驾雾一般，再次清醒时，已经又回到了那个宅院中。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两个崔照玉，两个卢县令，然而与先前不同的是，此时四人皆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人贴了定身符一般。
甚至连话都不能说。
而那卢小姐，也是一动不动，用求救的眼神望着李道玄。
‘张乾阳’松开了李道玄的手，他微微一笑，走到卢小姐身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嗅了嗅。
“倒也算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说罢他转身坐下，对着李道玄笑道：“你也算机灵，在路上便察觉到了不对，我喜欢机灵的人。”
李道玄凝望着他，手中剑丸飞涨，化为辉光流转的赤霞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变成我师父？”
‘张乾阳’淡淡一笑，道：“想知道我是谁，你要先通过一个考验。”
“考验？”
“游戏已经开始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从他们四人中，找出谁是人，谁是……妖。”
‘张乾阳’的手猛地掐住卢小姐的脖颈。
“就用她的命来计时吧，若她在窒息前，你不能找出妖怪，那很遗憾，这个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李道玄冷冷地望着他，没有多少犹豫，便准备土遁离开。
“去你的游戏，老子才不奉陪，告辞——”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张乾阳’又取出了一个透明的珠子。
那珠子中有着一个个哀嚎的小人，显然是魂魄被拘进了珠子中，此刻正在被烈火烘烤，惨叫不绝。
李道玄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就有老村正和他的小孙女。
小孙女的魂体已经非常虚弱，她被烧得皮开肉绽，眼泪还未流出就化成了水气。
她看到了李道玄，那双痛苦又麻木的眼睛骤然一亮，有了一丝光彩。
“道长哥哥，我好疼……”

第八十六章 法眼辨妖
小砂村的村民魂魄全部都被他收入珠中，以阴火焚烧，备受摧残。
“此珠名为炼魂珠，乃是我祭练的一件法宝，可收万千阴魂，经受烈火寒冰之苦，刀劈斧砍之痛，催生怨煞之气，最后将这些亡魂炼成一枚阴丹，助我修行。”
‘张乾阳’微微一笑，道：“你和他们应该认识吧，小道士，卢小姐的命你不在乎，那他们呢？”
李道玄凝视着他，眼中杀意弥漫。
“看来是在乎的，那就好说了。”
‘张乾阳’指着那炼魂珠，笑道：“他们很快就要被炼成阴丹了，在这之前，你若是不能找出谁是妖怪，那这些可怜的百姓，以及这位卢小姐，可就要因你而死了。”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杀蝠妖和蛇妖的人是我，关他们什么事？”
‘张乾阳’目光一亮，笑道：“不错，看来你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了，老四和老五都死在你手上，按理来说，我应该立刻杀死你才对。”
“可谁叫我见猎心喜，想和你多玩一会儿呢，行了，闲话少说，李道玄，快选吧。”
说罢这句话，‘张乾阳’闭上眼睛，老神在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李道玄会逃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卢小姐面色青紫，双手不断拍打，好好的一张俏脸，变得十分可怖。
她开始翻起白眼，眼看就要昏过去了。
炼魂珠中，时而火焰升腾，时而寒风呼啸，时而刀斧加身，将那些村民们折磨得痛不欲生，黑色的怨气不断浮现。
就连老村正的小孙女，那个善良的小姑娘，此刻也被黑雾缭绕，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迷失了心智。
再这样下去，他们将被炼成一颗阴丹，彻底失去轮回转世的机会！
李道玄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了，他必须做出抉择！
一滴滴汗水顺着脸颊滑下。
突然，他目光一凝。
“住手，我已经选出来了！”
李道玄向前跑去，一手拉起左边的崔照玉，一手拉起没穿官服的卢县令，飘然后退，护在他们身前。
“这两人是真的，剩下那两个，是妖怪！”
他目光炯炯，盯着还站着原地的两人，道：“游戏已经结束了，二位就不必再隐藏了吧。”
话音刚落，那两人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一丝诧异，随着一阵妖气显现，变了模样。
崔照玉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汉子，獐头鼠目，容貌丑陋，手持一根黑色长鞭。
卢县令则是变成了一个老头，体型肥矮，佝偻着腰，驼背很严重，身上有着一块块肉疙瘩。
他们用十分凶恶的眼神望着李道玄，似乎下一秒便要扑过来生食其肉。
这时掌声响起。
‘张乾阳’松开了卢小姐，同时停止了对小砂村百姓的摧残，他拍手笑道：“厉害，这场游戏，你赢了。”
卢小姐大口喘气，身子发抖，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她朝着李道玄跑去，‘张乾阳’倒也没有为难，只是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李道玄。
李道玄取出两张长生符，默念咒诀。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符纸自动点燃，落到崔照玉和卢县令的身上。
一阵黑色的妖气被冲散，崔照玉和卢县令身子一颤，终于又能动弹了。
“女儿！”
“娘子！”
两人连忙护住卢小姐。
李道玄目光凝重，沉声道：“你们快离开，同时疏散百姓，不要让人靠近这里！”
卢县令到底久居官场，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对着李道玄深深作揖，道：“多谢李道长！”
刚刚他虽然不能动，但眼睛却能看见，若非是李道长法眼如炬，识破了对方的妖术，他们一家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见三人想走，那黑毛汉子和驼背老头上前一步，有追击之意。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她打着青伞，穿着红衣，如云的黑发被一根玉簪束着，峨眉秀丽，目光清冷。
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典雅美人，就是气质太过冷漠。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只觉得周围阴风骤起，好好的白天，竟有种快要日落的错觉。
“好一个漂亮的女鬼！”
黑毛汉子眼睛一亮，浮现出淫邪之色，这样绝色的女鬼他还是第一次见，之前那个卢小姐和她一比，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嘿嘿，那卢小姐毕竟是凡人，我玩的非常不尽兴，这女鬼或许可以……”
驼背老头冷笑一声，道：“老三，莫要大意，这女鬼可不好惹，阴神中期，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就能稳胜她。”
“二哥，那咱们就一起上！”
就在两人准备联手拿下陈紫玉时，一道声音响起。
“退下！”
‘张乾阳’目光一扫，两人尽管心中不甘，却也只能乖乖后退，显然在三妖之中，他威望极高。
“大哥，要我说，咱们就应该直接杀了那李道玄，为老四和老五报仇，整这么麻烦做什么，游戏还输了……”
黑毛汉子小声嘟囔道。
‘张乾阳’朝他冷冷看了一眼，顿时让他闭上了嘴巴。
“既然我已经赢了，那就请你释放这些小砂村百姓的魂魄！”
李道玄和陈紫玉并肩而立，朗声道。
他已经暗暗做了决定，妖魔凶猛，当暂避锋芒，只要对方肯放出那些小砂村百姓的魂魄，他就立刻逃走！
谁知‘张乾阳’却丝毫没有放出魂魄的意思，而是静静望着李道玄，道：“我好像并没有说过，你赢了，就会放过他们吧。”
“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识破了我的法术，找出了真正的崔照玉和卢县令呢？”
见李道玄并没有解答的意思，他继续道：“如果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说不定我一高兴，就会把他们给放了。”
‘张乾阳’对此确实好奇，他对自己的幻化之术非常有信心，别说只是个李道玄，就算是张乾阳亲至，也不一定就能识破。
二弟三弟并不通变化之术，他们能变成崔照玉和卢县令的样子，是自己在背后施法，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让二弟和三弟偷偷搜查过两人的记忆。
如果说自己变成张乾阳被发现，是因为记忆不通，细节上露出了破绽，那二弟和三弟又为何会被识破？

第八十七章 杀心渐起
李道玄望着那炼魂珠，一边计算着自己强行出手抢夺的可能性，一边开口拖延着时间。
“不错，你的幻化之术非常高超，连我的照妖镜都无法辨别，已近乎于神通，凭我的道行，根本不可能识破。”
‘张乾阳’目光一闪，道：“可你还是识破了。”
“那是因为，他们自己告诉了我。”
黑毛汉子和驼背老头面面相觑，露出疑惑之色。
李道玄微微一笑，他伸出手，一只麻雀飞下枝头，落在他的手指上。
‘张乾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笑意，似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贫道刚刚打算离开，但出于谨慎，还是派了一只麻雀留在这里，做我的眼睛。”
“它告诉我，在我离开后，有两人骂骂咧咧，对我露出过杀意，而那两人，便是阁下的二弟和三弟。”
‘张乾阳’问道：“难道你就不怕这只麻雀看错了吗？”
李道玄淡淡道：“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又做了一件事。”
“何事？”
“你可曾注意过，你们的脚下？”
黑脸大汉和驼背老头一怔，连忙低头看去，只见一群蚂蚁不知何时爬到了他们的脚边，似乎有些畏惧，迟迟不敢靠近。
“人会被眼睛蒙骗，但很多动物，并不仅仅靠眼睛来识别，就比如蚂蚁。”
“蚂蚁的嗅觉和触觉异常灵敏，我特意唤来群蚁，让他们同时靠近四人，却发现，有两组蚂蚁死活都不敢靠近，因为它们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因此，蚂蚁不敢靠近者，必非凡人！”
‘张乾阳’忍不住鼓起掌，赞叹道：“不错，心思缜密，这术法也神奇。”
听到他这样说，李道玄意识到了《白泽真言》的珍贵，这并非是寻常可见的法术，至少眼前的这个大妖，都从未见识过。
“所以，现在能把他们放了吗？”
李道玄上前一步，在刚才的讲述中，他已经悄悄前进了一段距离，此刻距离那炼魂珠并不算远。
‘张乾阳’摇头笑笑，道：“确实精彩，但很可惜，我并不想放——”
就在那个放字刚刚脱口的一瞬间，李道玄猛地暴起，向前一踏，骤然分出三道化身！
他从来就不相信对方会遵守诺言，从一开始，他便打算自己出手将那炼魂珠抢走！
此时炼魂珠就放在桌子上，李道玄触手可得。
“哼，休想！”
黑毛汉子和驼背老头立刻上前阻拦，但两道身影挡在他们面前，正是李道玄的两个分身。
分身手握定身符，同时掐动印决。
嗖！嗖！
定身符化作两道金光，朝着两人射去，贴在他们身上。
两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而另一道化身则手持三界葫，朝着‘张乾阳’拔出了葫塞。
轰！
赤红的业火涌出，如一条火龙般朝着‘张乾阳’冲去，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滚烫。
‘张乾阳’眼中再次浮现出一丝惊讶，抓向炼魂珠的手不得不暂时收起，长袖一挥，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出现在十数丈外。
业火被他躲过，烧在房屋上，顿时焰光升腾，炽热的火蛇迅速吞噬了宅院，就连石头砌成的墙壁都不例外。
火光照亮了李道玄的眼睛，他手握炼魂珠，露出一丝笑意。
‘张乾阳’似是想上前抢夺，但刚迈出一步，陈紫玉便挡在了他面前，青玉遁天簪从发间飞出，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青丝披散如瀑，不断变长，浓浓的阴气甚至让周围的业火都减弱了三分。
李道玄大笑道：“不管你是谁，贫道都不奉陪了，告辞！”
说罢他就要土遁逃走，至于玉姐，她乃是魂体，犹如修士阴神出游，飞遁速度极快，没有他这个累赘，逃走只会更加简单。
然而‘张乾阳’突然哈哈大笑，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道士，手段不错，但很可惜，你还是差了一招。”
李道玄一惊，便看到手中的炼魂珠，渐渐变成了一块石头，还沾着点新鲜的狗屎。
‘张乾阳’再取出一枚炼魂珠，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分的清楚吗？”
李道玄心中一沉，此妖恐怕最擅长的便是幻术，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做了手脚。
也许，从一开始，那枚炼魂珠就是假的？
李道玄十分头痛，他甚至都无法确定，此时‘张乾阳’手中的炼魂珠是不是真的？
而这时那黑毛汉子和驼背老头也挣脱了定身符，黑毛汉子一挥手中长鞭，将李道玄的两个分身抽成粉碎。
“可恶，小道士也敢暗算本大爷？我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挖干净后盛酒喝！”
驼背老头身上的肉瘤开始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目光阴冷地盯着李道玄。
二人一前一后将李道玄包围。
陈紫玉则是和‘张乾阳’互相对峙。
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危机四伏。
‘张乾阳’微微一笑，道：“现在开始第二场游戏。”
他将炼魂珠握在手中，珠内立刻阴火大盛，烧得亡灵们哀嚎不绝，渐渐已有魂体融化的趋势。
“半个时辰之后，阴丹便成。”
他望着李道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半个时辰之内，胜过我的二弟和三弟，你就能救下他们。”
说罢他转过身去，不再看李道玄一眼，而是对着陈紫玉笑道：“这半个时辰之内，我姑且陪你玩玩吧。”
他的神态相当轻松，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阴神中期的红衣厉鬼，而是什么普通的游魂。
甚至他还深深嗅了一口。
“姑娘身上好香呀，若是把你炼成阴丹，怕是不下于传说中的仙丹了。”
陈紫玉的目光越发冷漠，嫁衣鲜红如血，恐怖的阴气冲霄而起，甚至召来了乌云，挡住了太阳。
就连黄三郎那样的大妖，她都敢与之一战，又岂会怕一个不知名的小妖？
不过她还是先扭头看向李道玄。
那黑毛大汉，有着阴神初期的修为，驼背老头，有阴神中期的修为，她担心李道玄应付不来。
“游戏，又是游戏……”
李道玄望着‘张乾阳’，握紧双拳，目光锋利如刀，声音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对于这种动不动就拿别人生命来玩游戏的人，当真是深恶痛绝，心中一直藏着股戾气。
恨不能一刀一刀将这些人全部砍杀！
不，是这些妖。
他抬起头，目光宛如一口出鞘的利剑，望着陈紫玉，平静的声音仿佛暗流汹涌的浪潮。
“玉姐，坚持一会儿，等我宰了这两头妖，就去帮你。”

第八十八章 两大神通，符海战术
李道玄本不想冒险，但在这些妖怪的不断逼迫下，他心中的杀意也是越来越盛，此刻已经起了很强的杀心。
但在黑毛汉子和驼背老头听来，这话就异常可笑，他一个辟谷中期，如何能赢过两个阴神大妖？
在他们看来，大哥这所谓的第二场游戏，不过是个名头，李道玄必死无疑！
“小子，受死！”
话不多说，黑毛汉子和驼背老头一起出手了，身为妖怪，自然不会遵守什么单挑的规矩。
长鞭裹挟着浓浓的妖气，宛如一条巨蟒，朝着李道玄砸去，足有千钧之力。
驼背老头身上的一块肉瘤炸开，爆射出一道黑芒，竟是一根长约九寸的黑刺，似铁非铁，闪烁着寒光。
黑毛汉子的长鞭，乃是他用自己的尾巴炼制出的法宝，有抽人魂魄的神效。
驼背老头的黑刺，更是他花费数百年时间祭练出的手段，见血封喉，一针穿心，就算是修炼过金身秘法的和尚，也未必就能挡得住！
然而两人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落空了。
黑鞭将大地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那黑刺射穿了一面面墙壁，却并未落到李道玄的身上。
“是土遁之术！”
黑毛汉子气得咬牙切齿，他亲眼看着那李道玄瞬间融入大地，遁藏无影。
“可恶，他想逃！”
驼背老头摇摇头，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大地，声音多了一分凝重。
“不，他还没有走……他想杀我们。”
……
大地之下，李道玄并没有走，他直接下潜百丈左右，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然后发丝飘落，化为了十个他。
化身们也都会遁地神通，在大地中如鱼得水，每一粒沙土都是他们的眼睛。
李道玄和他们心意相通，此刻众人对视一眼，均是杀意沸腾。
化身们纷纷向上遁去，手中握着五雷符和定身符。
李道玄则是闭上双眼，同时运转两大神通，一根根毛发掉落，变成一个又一个分身，他们手持符箓，纷纷向上遁去，宛如群鱼上浮。
这是他修成两大神通后，潜心研究出的战术，姑且将之称为——炮火洗地！
……
黑脸大汉和驼背老头警惕地望着脚下，不过倒也没什么害怕，毕竟只是个辟谷中期的修士，就算会遁地之术，又能拿他们如何？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数道身影浮出地面，全部都是李道玄的化身，手持定身符，已经默念完了咒诀。
嗖！嗖！嗖……
定身符化作一道道金光射向两妖，尽管他们早有防备，以妖气抵挡，但架不住定身符的数量多，总有几张突破了妖气防守，贴到了他们的身上。
在他们僵住的那一瞬间，地面上伸出两只手，将几张五雷符贴到了他们的腿上。
两妖修为高深，很快就挣脱了定身符，但就在这段时间内，几个李道玄的化身手捏天雷印，默诵咒诀，同时引雷！
轰隆！
晴空顿生霹雳，数道手臂般粗细的雷霆朝着两人当头劈下！
两妖固然厉害，但面对天地间最为刚猛霸道的雷霆，依旧是被劈得皮开肉绽，周身妖气如雪遇沸水，以极快的速度被消耗。
黑毛汉子发出一声惨叫，他双目充血，挥舞长鞭，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化身抽成粉碎。
然而新的化身再次浮现，定身符的金光好似流星滑落，新一轮的打击再度来临……
轰！轰！轰……
不知过了多久，雷霆就没有消停过，天空中早已凝聚出了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日，宛如天罚。
一道道雷霆不断劈落在这个宅院中，将大地轰成焦炭。
同样几乎变成焦炭的，还有黑毛汉子和驼背老头这两个阴神境的大妖。
他们从未如此憋屈过！
对方的化身简直无穷无尽，再加上各种符箓，先是定身符，再是五雷符，配合的十分默契。
就算他们拼着受伤，斩杀了许多化身，却仍然找不到那小子的本体，杀不了本体，对方的化身就几乎是源源不断。
此刻这两位阴神境的大妖，在承受了无数道雷霆后，已经受了不轻的伤，皮肤焦黑，口中咳血。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化身！难道这神通不消耗法力吗？”
黑毛汉子发出不甘的怒吼，心中万分屈辱。
驼背老头也很疑惑，道：“还有这符箓，也太多了，难道他平时不修炼，天天都在画符吗？”
两人从未遇到过这么豪横的道士，区区辟谷中期，竟然身怀两种神通，还拥有海量的符箓！
这种积累和手段，哪里像辟谷期，说是阳神大能都有人信！
……
地下百丈。
李道玄还在不断分出化身，他的额头上沁出一滴滴汗水，显然如此催动神通，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好在他突破到辟谷中期后，法力提升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符箓！
每当法力快耗尽时，他就停下来，一口气用五张长生符，法力顿时再度充盈起来。
这段时间他将获得的大部分财物，都拿去买了朱砂和黄纸，然后分出化身不断画符，流水线工程，批量生产，三界葫中早已不知堆积了多少符箓。
李道玄非常清楚，以他的修为，想要正面胜过阴神境的大妖，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点，黄三郎已经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想要以弱胜强，他能依赖的，便是这两大神通！
法术易修，神通难得！
师父曾说过，即便是整个龙虎山，能修成神通的，也是屈指可数。
每一个怀有神通的修士，都具有以弱胜强的潜力！
而他设计的这一套战术，则是将遁地和分身这两大神通完美结合，再加上他那库存丰富的符箓，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分身进攻，定身符开道，五雷符伤敌，本体藏于地下，以长生符恢复法力，再不断分出化身……
李道玄表示，他一个人便是炮台，还是隐形的那种。
在这套组合技下，敌人要么也能遁地，要么就只能逃跑，不然任凭法力如何高强，也会被他生生耗死！
终于，在又被劈了几道雷霆后，黑毛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声咆哮，趴在地上，整个人现出了原形。
竟是一只如小牛般大小的黑毛老鼠！
那黑色长鞭则是自动接在它的断尾上，变成一条长长的鼠尾。
“二哥莫慌，待我钻进地下，生吞了那可恶的小子！”

第八十九章 千刀万剐斩鼠妖
驼背老头一惊，正想说什么，便看到已经被冲昏头脑的三弟伸出利爪，疯狂朝地下钻去。
而随着鼠妖钻入地下，那连绵不绝的雷声突然就停住了，化身们也不再出现。
但驼背老头并没有高兴，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担忧。
他眼界在三弟之上，能看出那道士的土遁之术非同一般，三弟虽说是鼠妖，天生拥有钻地的本领，但和对方的土遁神通比起来，恐怕还是远远不如。
……
鼠妖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它已经被那雷霆给劈得眼冒金星，痛苦不堪，此刻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吃了对方！
百丈深处。
在看到对方钻入地下的那一刻，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和一个拥有土遁神通的人在地下战斗，真不知道这鼠妖是怎么想的，脑子秀逗了？
也难怪，毕竟老鼠嘛，脑子就那么大。
李道玄让分身们停止施符，全部转移到地下，悄悄遁向那埋头钻地的鼠妖……
他要在这大地之下，斩杀一头阴神初期的鼠妖！
鼠妖不断向下钻，在钻了几十丈后，它被怒气冲昏的大脑渐渐冷静了下来，并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刻，周围的土壤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庞，正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头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不好，退！
鼠妖立刻生出退意，它尾巴一扫，甩向那一张张面庞。
鼠尾抽打在泥土上，连一个化身都没有打到。
在土行神通的加持下，李道玄的化身在地下如鱼得水，速度比地上不知快了多少倍，而鼠妖钻入地下后，要承受许多压力，负重而行，此消彼长，如何能打到对方？
接着，鼠妖便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千刀万剐！
一道道剑芒闪烁，化身们手持赤霞剑，不断朝着鼠妖身上砍去，甚至连钢门都不放过。
此剑并非真正的赤霞剑，也是吹毛化出，蕴含一丝法力，十分锋利。
鼠妖不断发出惨叫，本就被劈得焦黑的皮肤出现一道道口子，鲜血不断喷涌。
它想反抗，但化身们一击就走，在土行神通的加持下，动作迅疾凌厉，它费尽心机却只勉强打死了三个化身。
一时间，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险，不顾周身刀剑，疯狂朝着地上跑去。
但遗憾的是，上山容易下山难。
进了这大地之中，再想逃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随着一道道剑影闪烁，鼠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它的肠子甚至都散落在地上，越跑掉出的就越多。
鼠妖的眼睛越发惊恐，四肢也越来越虚弱……
地面上，驼背老头眉头紧锁，他听到了三弟的惨叫声，但他……不敢进入地下。
《西游记》中，哪怕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也不会轻易下水与人交战，往往还要先把妖怪引出水面。
对于一个拥有遁地神通的修士而言，在地下与其交战，无疑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突然，驼背老头神情一动，因为三弟的叫声越来越近，似乎快要到地上了！
他神情一喜，只要到地上，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对方虽会引雷之术，但威力并不大，虽然难缠，却并非必死之局。
就在他期盼的目光中，一只鼠妖的脑袋露出了地面。
他忙道：“三弟，快出来！”
但他的三弟注定不能再回答他了，李道玄用手提着还在滴血的鼠首，半个身子浮出地面，静静望着驼背老头，露出一丝挑衅的冷笑。
“一千四百六十一刀。”
驼背老头一愣。
李道玄冷冷道：“你这三弟还真是难杀，足足一千四百六十一刀，才把它给宰了。”
说罢他扔上一具无头尸体。
鼠妖的尸体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近乎骨架，白骨几乎被鲜血染红。
驼背老头性子再谨慎，此刻也脑海一震，生出无边怒火。
他悲呼道：“三弟！”
他万万没有想到，三弟堂堂阴神境修为，今日竟然会折在这个小辈手中！
当年他们兄弟三人，一起经历了多少风浪，最后被上仙收走，传授秘法，更是情同手足。
这次奉上仙之命来洪州做事，便想着看一看小四和小五，却发现小四和小五都已遭遇不测！
设下这个局，本是想折磨对方，为小四和小五报仇，却不想三弟竟然在阴沟里翻船了！
“光哭有什么用？”
李道玄冷笑一声，对他勾了勾手指，道：“有本事下来杀我。”
驼背老头身上的肉瘤猛地炸开，数根黑刺朝着李道玄射去。
砰！
李道玄直接被射穿眉心，化为一根发丝，原来只是一个化身。
驼背老头恨得咬牙切齿，但真要进入地下，却又十分犹豫，怕遭了三弟一样的下场。
他望向大哥，惊喜地发现，大哥已经制住了那女鬼，此刻正在静静品茶。
陈紫玉眼神恍惚，似是陷入了幻境中，一动不动。
“大哥，三弟死了！”
他的声音在悲痛中还夹杂着一丝指责，大哥明明早就制住了那女妖，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三弟被杀？
以大哥的幻术，就算对方藏在地下，也未必没有办法吧。
‘张乾阳’坐在院中的桌子旁，不知何时泡好了茶，面对他的质疑，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就连看到三弟的尸体时，都波澜不惊，仿佛死的只是路边的一只蚂蚁。
‘张乾阳’指了指一旁的炼魂珠，淡淡道：“死便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还未到呢。”
驼背老头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只觉得难以置信，大哥虽然平时也喜欢玩一些‘游戏’，折磨凡人，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冷酷无情。
那可是三弟呀！
三人数百年的交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游戏？
‘张乾阳’无视他错愕的目光，自言自语道：“那小子还真能干，竟然真宰了一头，说不定他有可能赢呢……有趣。”
这一声有趣，宛如利剑般刺痛了驼背老头的内心，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敬重的大哥，在三弟被人残忍杀害时，竟然会说……有趣！
他上前一步，想抢走那颗炼魂珠，摔碎这个破玩意，好让大哥幡然醒悟。
‘张乾阳’轻轻一叹，平静的声音透着一丝杀机。
“回去，不然……我亲自宰了你。”
驼背老头如遭雷劈，他凝望着‘张乾阳’，良久，突然开口道：“不对，你不是大哥！”
‘张乾阳’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道：“呦，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你……你到底是谁？”
驼背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指着对方的手都在颤抖。
然而就在这时，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两只手，握住了驼背老头的双脚，猛地一拉。
驼背老头的身影瞬间消失，已被李道玄拉入了地下。

第九十章 土行金丹
时间回到一刻时前。
李道玄的分身成功斩杀了阴神初期的鼠妖，他潜藏在百丈地下的本体顿时大喜。
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出现了一行行字迹。
“贞观初年，七月，于新阳县斩杀一头阴神初期的鼠妖，获得奖励——土行金丹！”
“土行金丹，太极左仙公葛玄亲手所炼，取自《九丹金液仙经》，以龙脉为火，以息壤为药，辅之以九天仙露，经炉火七转而成，可助人参悟土行神通！”
当看到这个奖励时，李道玄忍不住为之一愣。
他刚刚初步修成了土行篇，便仗着此神通，面对两位阴神境的大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还反杀了其中一个，可见这门神通的强悍！
土行篇刚入门便如此厉害，那如果服下这土行金丹，继续参悟，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一想到这，李道玄便心潮澎湃，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伸手取出了土行金丹。
一粒圆滚滚金灿灿的丹药出现在他的掌心，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刚一出现，便散发出浓郁的清香，让人口舌生津。
这丹药只有龙眼般大小，仔细观察，竟发现上面生有道纹，形状好似万里山川。
只是小小的一粒丹药，竟给李道玄一种沧桑和厚重的感觉，仿佛托在掌上的不是药丸，而是山岳。
李道玄眉毛一挑，察觉到土壤中许多蚯蚓开始躁动起来，尽管距离自己很远，却仍在拼命向下爬。
它们仿佛感受到了这颗土行金丹的气息，想夺取这桩造化。
不愧是葛玄仙翁亲手所炼的灵丹！
李道玄能感觉到，这丹药的品质远在师父给他的龙虎金丹之上，更加珍贵和难得。
他却是不知，葛玄仙翁乃是道家灵宝派祖师，长生久视的得道上仙，素以炼丹之术闻名，甚至炼出过能让人直接飞升的仙丹！
后世尊其为葛仙公，他的侄孙葛洪，亦是后世公认的医道和丹道大家。
只不过神佛消失后，葛玄和其弟子郑隐也于人间不见踪迹，其炼丹之法，早已失传。
这粒葛玄亲自炼制的土行金丹，若是传出去，不知会让多少得道高人为之心动眼馋。
李道玄直接一口吞下！
金丹入腹，化作滚滚热流，却不是滋养肉身，也不增长法力，而是直冲天灵，让李道玄迅速进入了某种空灵的境界，陷入了顿悟之中。
他仿佛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经历了一次沧海桑田的演变，从高山变为平地，再从平地变成海底，日升月落，星移斗转，感悟大地的厚重与深邃。
“大哉干支，生物之始，本乎天地，万象宗焉。有阴阳变化之机，时候浅深之用……”
《土行篇》中的许多话在李道玄的脑海中浮现，一些往日苦思不解的地方，此刻纷纷茅塞顿开。
他身上的土黄色光芒越来越璀璨，气质宽厚祥和，坚忍淡泊，好似一尊居于地底的神祇。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睁开双眼，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此刻，他与周围的大地多了某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手指轻轻一点，周围的土地自动分开，形成一条裂谷。
这是他之前无法做到的，之前的他，只能融于大地，游遁其间，还停留在遁的层面，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掌握大地的力量了。
这是一种质的蜕变！
若是让李道玄自己参悟，尽管有吹毛化物的神通辅助，估计至少也得十几年。
毕竟是仙道神通，十几年已经是非常惊人的速度了。
除此之外，比起之前，李道玄还多了一个能力，那就是拉人下海——不对，是下地！
之前的他，只能自己遁入地下，可以带上死物，但无法带活物。
现在不一样了，他碰到的人，也能跟着一起遁入地下。
也就是说，之前李道玄还需要等鼠妖自己钻入地下，但现在嘛，他已经可以主动出击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派遣分身悄悄向上遁去，然后一把抓住了那驼背老头的双脚，将其直接带入了地下！
李道玄当时还有些诧异，这驼背老头身为阴神境的大妖，怎么警惕性这么差？
……
驼背老头在被拉入地下的那一瞬间，心便猛地一沉！
一丈、五丈、十丈……
随着下潜的深入，驼背老头越发心惊，他感到四周的压力不断变大，仿佛四面八方的大地都在挤压着他。
他奋力挣扎，身上的肉瘤纷纷炸起，爆射出一根根黑刺，即便在地下也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将拉着他的化身纷纷射穿。
妖气爆发，他变成了一只猪仔般大小的刺猬，努力朝着地表爬去。
那些黑刺随着它心念一动，自动飞回，成为背上的倒刺。
“呵呵，原来是只刺猬精。”
李道玄的化身出现在他身旁，手指一点，大地震动，随着隆隆的响声出现，刺猬精只觉得周身压力暴增，仿佛承受了百万斤巨重，身子不断下坠。
他爆射出背上的黑刺，将周围的石壁刺得千疮百孔，但碎裂的土壤仿佛有生命一般，纷纷朝着他涌来，钻入他的嘴巴、耳朵、眼睛、喉咙……
刺猬精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憋屈过，一身妖力完全发挥不出来，辛苦祭练出的黑刺更是击不中对方，几乎无用！
惊恐之余，他也不禁疑惑，那道士刚刚的土遁神通虽然神奇，但也没有厉害到这个地步，杀三弟时还要执剑去刺，怎么现在突然脱胎换骨了？
只可惜，这个问题，他终究是得不到答案了。
越是向下沉，刺猬精的身体便越是难以动弹，仿佛被压在泰山之下，眼耳口鼻皆是沙土，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闻。
喀嚓！
它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这种重压，四肢断折，脊椎破碎。
这一刻，它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他甚至开始嫉妒那个道士，自己辛苦修炼了数百年，才有了今日之修为，而他呢，不过一个辟谷中期，撑死了也就修炼十几年！
然而最终败的却是它。
人族得天地气运，修行起来比起妖不知道要快了多少倍，再加上人族有各种法术甚至神通的传承，以及会锻造法宝、炼制丹药、使用符箓……
而妖呢，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摸索，它苦修数百年，对敌的手段却是寥寥无几。
如果它也能有一门神通的话，又何至于败于一个辟谷中期的道士手中？
在不甘和愤恨中，一道身影来到他面前，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它的脑袋。
接着大地裂开，业火熊熊燃烧，将它那咆哮的阴神烧成了灰烬。
李道玄一手执赤霞剑，一手持三界葫，周身流转着淡黄色的光芒，眉宇间意气风发。
这两头阴神境的大妖，已经被他给宰了！
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九十一章 太阳神针
成功斩杀了二妖，这让李道玄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开始意识到，所谓阴神境，并非是高不可攀无法战胜的，真实的战力，除了修为境界之外，还看法术神通，以及法宝符箓！
在不知不觉中，他李道玄已经不再是刚开始修行的菜鸟了，而是能单枪匹马，独斩两大阴神妖怪的存在！
当然，这一战也让他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如黄三郎那般厉害。
黄三郎身负神通，还拥有诸多法术，和这两个没什么手段的妖怪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实人族修士也一样，就算境界相同，散修往往打不过有师门传承的修士，这也是龙虎山、茅山、楼观道之类的道门能长盛不衰的原因。
传承二字，重逾泰山！
斩杀了刺猬精后，李道玄取走它的妖丹，和鼠妖的妖丹放在一起，心满意足。
妖丹太多，现在一时都炼不过来了，看来不能只依靠师父，改天他也要学一学炼丹的本事。
同时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再次翻开，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贞观初年，七月，于新阳县斩杀一头阴神中期的刺猬精，获得奖励——【上品法宝&#183;太阳神针】！”
“太阳神针，共七七四十九根，乃火云灵葫吸收太阳之精后所诞，一经射出，金光纵横，夺人双目，曾在封神之战中大放异彩！”
看到这宝贝的介绍，李道玄顿时想起来了，在《封神演义》中，渑池守将高兰英曾以此法宝斩杀了黄飞虎等五员大将，后又射瞎邓婵玉，将其斩于马下。
端的是一件出其不意的厉害法宝！
李道玄心中一喜，这法宝来得十分及时，他现在虽说身上法宝不少，但像赤霞剑，因未学过飞剑之术，所以不能完全发挥出其威力。
照妖镜品阶太低，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进步速度了。
五猖兵马符潜力无限，但目前还只能召唤阴兵，面对阴神境的大妖，作用不是很大，等到他能召唤阴差，才算是初步发挥出这件灵宝的威力。
三界葫虽是仙器，却是残缺的，攻杀能力主要靠里面的业火和黄泉，但一来业火和黄泉会不断消耗，二来对方速度快的话，可以躲闪过去。
说起来，这太阳神针，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攻杀型法宝，还是威力极强的那种，在上品法宝中，应当属于顶尖了！
刺猬精不比五通神中的蛇妖，那蛇妖虽然修为不高，但却具有真龙血脉，才爆出了三界葫。
区区一个刺猬精能爆出太阳神针这种法宝，李道玄的运气已经算是逆天了。
他伸手一招，一只红色的葫芦出现在他的手中，宝光氤氲，笼罩着淡淡的红雾。
那四十九根太阳神针就在这葫芦中！
李道玄正准备祭练这件法宝，突然他腰间的三界葫剧烈颤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向李道玄表达出一种渴望的情绪。
它似乎是在……渴望得到这只火云灵葫？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色葫芦！
不过出于对三界葫的信任，李道玄还是将火云灵葫拿到了三界葫的旁边，下一刻，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三界葫骤然绽放出璀璨的仙光，而后葫口变大，宛如张开的大嘴，将火云灵葫给一口吞了下去。
我的太阳神针！
李道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连忙将心神沉入三界葫的空间中。
短短片刻，火云灵葫已经被三界葫给消化了，化作了一道道灵气散入其中。
而随着火云灵葫的消散，四十九道金光射向三界葫中那一座座沉睡的火山。
三界葫中本有四十九座火焰山脉，和三十六处汪洋大泽，但如今都干涸破碎了，否则葫口一开，便能倒出无穷无尽的火焰，淹没万里山川。
但现在吞噬了火云灵葫后，四十九处沉睡的火山开始渐渐苏醒，燃烧起熊熊烈火！
不仅如此，在每一座火焰山脉之上，都有着一根金色的神针，在经受着烈火煅烧，变得更加锋利和炙热。
李道玄睁开双眼，忍不住喜笑颜开，拍拍三界葫，道：“干得漂亮！”
他不仅没有丢失太阳神针，相反，三界葫在吞掉火云灵葫后，借助四十九座火焰山脉之力，让太阳神针的威力再度提升！
现在的太阳神针，不仅有射人双目的能力，还将附带真火灼烧，伤害大大增强！
甚至随着时间提升，太阳神针不断吸收火焰威力，还有可能提升到灵宝层次！
望着三界葫，李道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想要修复三界葫，需要的是各种各样的葫芦？
李道玄早就对三界葫的其他能力十分眼馋，御空飞行、催生宝药、神仙洞府、困杀强敌……
而且三界葫在吞噬的过程中，还会获得其他葫芦的能力。
李道玄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它再吞噬了崇黑虎的神鹰葫芦、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陆压道人的斩仙葫芦……
那这三界葫，最终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堪称是三界之中第一仙葫！
李道玄摸着三界葫，笑道：“葫兄呀葫兄，以后我可就仰仗你了。”
葫芦微微一颤，仿佛在骄傲地说，多大点事，本葫罩着你！
李道玄给自己使用了几张长生符，将状态恢复到巅峰，此刻的他十分自信。
接下来，就是斩杀最后的那个妖怪，抢回炼魂珠！
玩游戏？
贫道今天，就陪你玩个痛快！
……
新阳县中。
卢县令命人疏散了宅院附近的百姓，他自己也带着女儿女婿远远躲开，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处宅院。
百姓们则是议论纷纷。
“听说那里面有妖怪，李道长正在降妖！”
“不是吧，那里不是县令千金的婚房吗？怎么会有妖怪？”
“李道长都出手了，那能有假？你忘了前段时间黄府的妖怪就是李道长亲手除掉的！”
也有人不以为然，道：“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妖怪？我看那姓李的和他师父一样，都是在招摇撞骗，虚张声势！”
话音刚落，只见那处宅院突然生出大火，而后便是乌云压顶，也不下雨，只是不断降下雷霆，每一道都劈向宅院中。
轰轰轰……
霹雳炸响，雷霆破空！
老百姓们哪见过这样的声势，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纷纷跪下磕头，喊着雷公老爷来了。
刚刚出言不逊的人更是脸色苍白，他就算再嘴硬，看到这一幕，也知道那宅院中定有古怪，而这些雷霆，恐怕也是李道长召来降妖的！
卢县令还算冷静，他深深望了一眼那不断落下的雷霆，大声喊道：“李道长神通广大，定能降服此妖，大家不要惊慌，再退远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总算停了，那红色火焰也熄灭了，宅院陷入了死寂。
卢县令有些担忧，不知道李道长现在的情况如何。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只手拍了拍卢县令的肩膀。
他一扭头，看到了一双凝重的眼眸。
张乾阳穿着黄色道袍，踩着草鞋，腰间挂着酒葫芦，身上弥漫着酒气和药草的香味。
他没有废话，神色有些焦急，问道：“卢县令，我徒儿在哪？”

第九十二章 青丘一族
在看到张乾阳的那一瞬间，卢县令头皮发麻，他还以为是那妖怪跑了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的张道长是妖怪变的，现在这个应该是真的，才松了一口气。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之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张道长，贵徒正在那宅院中降妖，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这时一个百姓忍不住问道：“张道长，你之前不是就回来了吗，我还看见你和你徒弟走在一起，怎么现在又从城外回来了？”
张乾阳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了，眼中泛起杀气。
哪来的妖孽，竟然敢变成他张乾阳的模样？
还敢设局折磨自家弟子？
他NN的，真当道爷我提不动刀了？
二话不说，张乾阳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只留下一句杀气勃勃的话。
“尔等退出城外！”
……
地下，李道玄派出化身，准备将三妖中的那个大哥也拉入地下。
对这个敢变成师父，还想将小砂村的村民魂魄炼成阴丹的妖怪，他早已经杀意沸腾了。
三妖之中，此妖最为可恶！
地面上，‘张乾阳’此刻依旧在镇静地品茶，完全不在乎自己兄弟的死活。
桌子上的炼魂珠，已经从透明变成了半黑色，当完全变成黑色时，阴丹就炼成了。
这时，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两只手，朝着他的双脚抓去。
‘张乾阳’似是毫无察觉，还在给自己倒茶。
李道玄的化身冷冷一笑，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方被拉入地下后惊恐的样子。
终于，他的手握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然而化身的眼中露出一丝困惑，因为触感冰冷而坚硬，完全不像小腿，反而像是……石头？
下一刻，化身眼前一花，才发现自己握着的是一个石凳，而那‘张乾阳’不知何时坐到了另一个石凳上，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这分身的神通，似乎很不简单呢，连我都一时看不出端倪。”
‘张乾阳’举起茶杯，对着化身笑道：“这第二局游戏，你赢了，不如上来喝一杯？”
化身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继续朝他抓去。
‘张乾阳’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露出一丝寒芒。
“敬酒不知，便吃一杯罚酒吧。”
他将手中的茶杯向下一洒，茶水倒在地上，水珠不断扩散，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转瞬间竟成了一片恣肆的汪洋！
脚下的大地也消失不见了，全都变成了海洋，一个个化身在水中挣扎，很快法力消散，变成了一根根发丝。
而躲在地下的李道玄本体，此刻正在拼命向上游。
他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惊骇，努力冷静思考。
滴水化海，这妖怪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神通，就算是青衣娘娘，也不一定就能做到吧。
再说，就算真能化海，他周围的土地也只会变成海底，怎么会消失？
服用金丹后，李道玄的土行神通精进，隐隐能感知地脉，他知道土地并未消失，依旧还在，只是他无法看见和摸到。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幻术！
李道玄曾中过玉姐的幻术，当时是一片血海，和这个感觉很像，但比起那时，要更加逼真和可怕！
窒息感袭来，四周的水压亦是十分恐怖，李道玄只能拼命向上游去。
好在他的《紫气养元功》已经修炼到了第二层，肉身得到了极大增强，否则他感觉自己瞬间就会被挤成肉酱。
不知游了多久，在快要窒息前，他看到了一抹亮光，似乎是水面？
李道玄奋力向上游去，在冒出水面的一刹那，乾坤倒转，虚空骤变，海洋消失无踪，脚下传来大地的触感。
他环顾四周，林木萧萧，竹音清雅，赫然又回到了那宅院中，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四周被业火焚烧的痕迹全都不见了，连被天雷轰出的地坑也消失了。
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战斗一般。
李道玄正坐在石桌旁，‘张乾阳’就坐在他对面，为他倒了一杯茶，淡淡道：“总算老实些了，喝茶吧。”
李道玄没有喝茶，而是警惕地望向四周，没有看到陈紫玉的身影。
“在找那个女鬼？”
‘张乾阳’摇头笑笑，道：“她还不错，可惜未成鬼王，还不算是成了气候，救不得你。”
李道玄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眉头紧皱。
堂堂红衣厉鬼，阴神中期的修为，还不算成了气候？
鬼王，那可是接近鬼仙的存在，能与阳神大能叫板，在他眼里，才算是成了气候？
不过刚刚他那一手幻术，确实堪称是神鬼莫测。
“你绝不可能是五通神，你到底是谁？”
李道玄质问道，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个妖怪，绝不是什么五通神！
有这样的神通，又怎会被什么游方道士给收走？
再加上他对自己二弟和三弟的死熟视无睹，李道玄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我是谁……真是个好问题。”
‘张乾阳’轻轻一叹，眼中露出一丝追忆，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用真面目和别人交谈过了，但今日看在你连赢两局的份上，倒是能破个例。”
说罢他脸部的皮肤不断发生变化，胡须消失不见，肤色变得白皙，一息之后，一个面如冠玉，俊美到过分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李道玄眼前。
白衣胜雪，眸如点漆，唇红齿白，有一种无形的魅惑，如磁石般吸引着人的视线。
好在他是个男人，如果他是个女人，恐怕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把持的住。
李道玄一向对自己的相貌很自信，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之俊美，已近乎妖孽。
“旁人并无资格见到我的样子，也无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但你是个例外。”
白衣男子淡淡道：“我名涂山玄。”
涂山氏！
李道玄脱口而出道：“青丘一族，涂山氏？”
白衣男子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道：“不错，我便是青丘一族的血脉。”
话音刚落，他的背后骤然生出八根白色狐尾，毛发如雪，绽放光华，纤尘不染。
一瞬间，他身上那股魅惑的气质更加浓郁了。
李道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八尾妖狐！
他总算知道为何此妖的幻术会如此恐怖了，青丘一族的狐妖本就以幻术闻名，修至九尾，甚至连真仙都有可能被其迷惑。
曾经大禹的妻子涂山氏，便是青丘九尾，封神中魅惑纣王的苏妲己，也是九尾！
此妖共有八尾，恐怕修为已至阳神！
李道玄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遇到一位阳神大妖！

第九十三章 摩罗教
一滴滴汗水顺着李道玄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败的不冤，就算身怀两大神通，有着三界葫这样的至宝，也绝对胜不了一位八尾妖狐！
更何况对方还是青丘血脉，有着天赋神通。
妖魔也分三六九等，像刺猬精和鼠妖那种，属于最下等，空有道行，却无多少手段。
而像涂山玄这种，在妖魔中绝对属于贵族，身负青丘血脉，生来便具有幻术神通，而且随着修为的变强，还能获得更多的血脉能力。
对妖族而言，血脉，便是最大的传承。
“像你这样的大妖，为何会沦为五通神？”
李道玄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暗中等待时机，随时准备放出太阳神针！
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不屑，道：“五通神？就凭那只臭老鼠和老刺猬，也配和我称兄道弟？”
“他们口口声声喊着我大哥，却不知道，他们的大哥，那只野狐狸，早就被我给杀了，真是愚蠢至极。”
这下李道玄搞不懂了，问道：“既然你不是五通神中的狐妖，为何要假扮它，又为什么要设局害我？”
涂山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假扮它自有我的目的，至于害你？呵呵，我只是在考验你罢了。”
“考验我？”
“我一共考验了你三次，第一次，是在你修炼那土行神通时，我以幻术迷住那女鬼，想看看你能不能修成。”
李道玄目光一凝，那一晚差点害死自己的妖魔，原来就是他！
涂山玄继续道：“好在你没让我失望，区区辟谷期，竟然能修成两大神通，如此天赋和气运，十分难得，但想要入我摩罗教，还需进一步考验。”
“摩罗教？”
这个名字李道玄听都没听说过。
涂山玄瞥了他一眼，道：“能有入我圣教的机会，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和造化。”
“小子，以你的修为，本绝无机会，但我念在你机变聪慧，又能越境斩杀阴神妖物的份上，倒是可以破个例，让你当我的童子。”
童子，便是负责端茶倒水，服侍伺候的角色，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
李道玄除非是脑子傻了，才会放弃玄门真传的身份，去一个不知名的教派当什么狗屁童子？
而且这涂山玄的语气十分傲然，仿佛能让他当个摩罗教的童子，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如果不是打不过，李道玄早就动手撕烂他那张嘴了。
似是察觉到李道玄心中的不以为然，涂山玄微微一笑，道：“并非是让你放弃龙虎山真传弟子的身份，表面上，你依然可以是正气凛然的玄门弟子。”
李道玄表面不生波澜，心中却在冷笑，这不就是让我当奸细吗？
“其实那些看似正经的玄门中人，也未必是真的坦荡，就比如我假扮成五通神，便是故意被那路过的道士抓去，然后以媚术和幻术，暗中蛊惑他入魔。”
说到这，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不屑，道：“那个道士，在玄门中德高望重，但那又如何，还不是渐渐入了魔道，这次他让我们三个来洪州，便是想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听到这话，李道玄忍不住侧目，这是碟中谍呀！
简单来说，涂山玄提前知道会有一个道门高人路过洪州，便暗中杀了五通神中的狐妖，并变成他的模样，再假装被道人降伏，然后蛊惑其入魔。
最后入魔的那位道人派他们三个来洪州做一件坏事，机缘巧合之下，这涂山玄注意到了自己，生出了想招揽的想法，并设计了许多考验……
李道玄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妖在进入新阳县后，迟迟没有动手，恐怕是涂山玄在暗中观察他。
涂山玄将茶杯推到李道玄面前，清澈的茶水荡漾。
“若你愿意加入圣教，便喝了此茶。”
他静静望着李道玄，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杀意。
“当然，你也可以不喝。”
他没有说不喝的结果是什么，但李道玄很清楚，自己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如果不加入那什么摩罗教，他一定不会放自己走的。
恐怕是要形神俱灭！
他看着那碗茶水，眼神明灭不定。
这时涂山玄又拿出那炼魂珠，此刻珠子内的魂魄已经停止了哀嚎，纷纷晕了过去，魂体透明，已有消散之势。
一颗黑色的阴丹即将炼成。
“喝了这茶，再服下我为你炼成的阴丹，足以让你的修为提升到辟谷后期，甚至就算是阴神境，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也算是我为你入教准备的礼物吧。”
涂山玄声音平静，却有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仿佛神灵在恩赐他的信徒。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放过炼魂珠内的那些游魂，若李道玄答应入教，便将阴丹赏赐给他，若他拒绝，便留给自己。
李道玄看着茶水，又望了望炼魂珠内的众多魂魄，久久没有说话。
这应该是他面临的最艰难的一次选择。
喝茶，恐怕茶水中有什么东西，以后性命便操于人手，沦为傀儡，还要服下以百姓魂魄炼成的阴丹，污了道心。
他万万不能接受。
但若是不喝茶，恐怕就只有一死了，还是形神俱灭的那种，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生存还是死亡，良知还是堕落……
涂山玄也不逼他，只是静静观望。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突然轻叹一声，伸手握住了茶杯，慢慢端起。
涂山玄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并没有感到意外，什么玄门正道，什么心怀苍生，在生死面前，都不过是口号罢了。
像李道玄这种人，他见过的太多了，小小年纪，身负神通，前途无量，怎么会舍得去死呢？
更别说是为了这些卑贱如蝼蚁般的普通人！
“我真的很怕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我不死，或许有一天能修成仙道，实现长生！”
“这也是我最大的梦想。”
李道玄垂下眼眸，一边将茶杯送向嘴边，一边开口说道。
涂山玄点头道：“明智的选择，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然而，杯至嘴边，他却突然停住了。
李道玄慢慢抬起双眸，目光清澈明亮，直视着涂山玄，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但可惜的是，我并不喜欢喝茶，尤其是，你这双手泡出来的茶，嫌脏！”
李道玄猛地将茶洒向涂山玄。
嗖！嗖！嗖……
四十九根太阳神针从葫中飞出，绽放出璀璨金光，刺向涂山玄那双错愕的眼睛。
……

第九十四章 太乙天罡剑诀
太阳神针不愧是曾在封神中大放异彩的法宝，一经放出，漫天都是耀眼的金芒，直奔双目而去，宛如一道道金色的闪电。
四周的竹林、草木在这纵横的锋锐之气中纷纷化作齑粉，墙壁上多出了一道道窟窿。
更可怕的是，太阳神针经过三界葫中的火山淬炼，锋锐中更多了几分真火之力，金光与赤火辉映，威力无穷！
哪怕是八尾妖狐涂山玄，措不及防之下，也被射瞎了双目，洞穿了头颅，附带的真火更是烧到了他的身上。
喀嚓！
李道玄仿佛听到了镜子破碎般的声音，周围的场景也生出道道裂痕，仿佛摔碎的瓷器。
随着一声脆响，竹林、草木、房屋、石桌皆消散不见。
李道玄眼前一花，再次出现在宅院中，四周大地焦黑，一片坑坑洼洼。
他已破了幻境，回到了现实。
但可惜的是，涂山玄似乎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依旧是一袭白衣，静静坐在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手指一抬，四十九根太阳神针飞回到三界葫中，等待下一次进攻。
涂山玄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没想到你还有一件如此厉害的法宝，气运确实不错，只可惜你拒绝了我的招揽，李道玄，你可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怎样的机缘和造化？”
李道玄毫不畏惧地望着他，此刻他的心中又有了一些底气，因为轰碎幻境后，他感到自己的土行神通又能用了。
“机缘和造化？”
他不屑道：“我李道玄不是什么英雄，但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今日入了你那什么摩罗教，生死皆操于人手，不知要做出多少伤天害理之事，那样活着，与猪狗何异？”
“不对，这样说都侮辱猪狗了，至少它们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只能偷偷摸摸，做那阴沟里的老鼠！”
比嘴皮子，他李道玄可没输过。
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怒意，他没想到这小道士不仅拒绝了他的招揽，竟然还敢出言不逊，辱骂圣教！
李道玄准备遁逃，刚刚他不仅是在骂人，也是在计划最佳的逃跑路线。
然而没等他开始逃，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
“徒儿说得好！”
李道玄一怔，而后眼中露出浓浓的惊喜之色。
是师父的声音，师父回来了！
一道剑光似是从天外而来，如流星坠落，降于宅院之中，竟是一口桃木剑。
桃木为辟邪之物，因此道士多用桃木做剑来降妖除魔，只不过对于阴神境以上的妖魔，桃木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但这柄剑却不同。
此剑虽为桃木，却光泽透亮，质若金铜，剑身生有雷纹，削金断铁如同等闲。
此剑刚一出现，周围那阴森的妖气便荡然无存，一股浩大、阳刚的剑意浮现，周围隐隐生出雷鸣之音，十分神异。
就连一向平静的涂山玄，在看到此剑时，面色也微微一变，喃喃道：“太乙雷木剑，我明明派妖怪将他引向了骊山深处，他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
张乾阳飘然落下，落于太乙雷木剑前。
李道玄眼睛一亮，这是师父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取出法剑，以往面对妖怪，师父都是直接上雷法，从未用过法宝。
张乾阳手一伸，太乙雷木剑自动盘旋在空中，围绕着他的身体飞舞旋转，十分具有灵性。
他望着涂山玄，眼中似有剑光和雷霆。
“原来那些小妖怪，是你派去的，好在徒儿找来了纸鹤传音，否则道爷我还真有可能被你骗过。”
为了寻找珍奇药草，张乾阳离开了洪州，横跨千里，去了秦岭深处，在那里遇见了一些小妖怪，不算强，但数量不少，逃命的本事不弱，他一路追杀到了骊山地境。
好在及时收到了纸鹤传音，他这才猜到，也许是有人不想让他那么早回去。
涂山玄的面色有些阴沉，不过倒并不算惊慌，反而威胁道：“张乾阳，如果是十年前遇到你，我一定扭头就逃，自认不敌，但现在嘛，你已经不是阳神境了！”
当年那伐山破庙，不可一世的天罡伏魔真人，如今只不过是一个跌落阳神境，苟延残喘的老头子。
这样的张乾阳，身为八尾妖狐的涂山玄，并不是很畏惧，若不是有些忌惮他曾经的凶名，涂山玄甚至都不会派小妖去拖延他的归程。
“你回来也好，能够亲手斩杀曾经威名赫赫的天罡伏魔真人，倒也算是为我妖族出了一口恶气。”
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杀意，当年死在张乾阳手中的妖怪，可不在少数。
李道玄一愣，天罡伏魔真人？
师父这名号，有点牛呀！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师父现在确实是阴神境，面对阳神境的妖狐，有胜算吗？
“师父小心，他叫涂山玄，是青丘血脉，八尾妖狐！”
张乾阳眉毛一挑，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他上前一步，挡在李道玄身前，静静望着涂山玄，道：“我这口太乙雷木剑，曾斩杀妖魔无数，却还没染过青丘之血，今日也算是弥补遗憾了。”
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屈辱，他堂堂八尾狐妖，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
青丘一族的血脉，更是他最大的骄傲，亦不容人轻视！
“呵呵，今日我就杀了你们这对师徒，再将你们的魂魄炼成阴丹，说不定还能助我突破九尾之境呢！”
张乾阳哈哈大笑，不屑道：“就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骚狐狸而已。”
说罢，他望了自家徒弟一眼。
“徒儿，跟了我这么久，除了符箓，为师似乎并未教你太多东西。”
李道玄精神一振，师父这是要现场传法？
张乾阳继续道：“我龙虎山的雷法，至少需要阴神境才能修炼，但有一门飞剑之术，威力强大，且只需辟谷中期的修为，便能修炼。”
“看好了，这门飞剑之术，名为——太乙天罡剑诀！”
说罢张乾阳手掐剑指，默诵咒诀。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下一刻，太乙雷木剑发出铿锵剑鸣，剑气冲霄而起，搅动天上风云，让人闻之色变。

第九十五章 万剑之境
嗖！
飞剑破空，快如流光，瞬间刺穿了涂山玄的眉心，纵横的剑气如千刀万剐，将涂山玄的身体搅成了粉碎。
飞剑之术，最擅长攻伐，八仙中战力最强的，便是剑仙吕洞宾。
这一剑让李道玄看得目眩神迷，向往不已。
那万寿宫的道士也会飞剑之术，但速度太慢，威力也不强，和师父的飞剑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但张乾阳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眉宇间更显凝重，他知道，那八尾狐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果不其然，被剑气搅成粉碎的涂山玄，突然变成了无数只蝴蝶，飞散于空中。
“好凶的剑术，张乾阳，我倒要看看，你的太乙天罡剑诀，能不能破掉我的神通幻术？”
虚空中传来涂山玄的声音，虚无缥缈，让人无法判断方位。
接着李道玄便觉得眼前一花，出现在一处山峰之上，四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师父就在他身旁，负手而立，道袍猎猎，目光凝重。
铮！
太乙雷木剑在他的操纵下直接刺入云海，将那漫天流云搅成粉碎，然而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张乾阳皱眉道：“好厉害的幻术，我的法眼竟一点都看不出破绽。”
“师父，面对这么厉害的幻术，该怎么破？”
“怎么破？”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傲然道：“拿剑捅破！”
说罢他召回太乙雷木剑，伸出剑指，在剑柄处轻轻一点，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太乙雷木剑骤然化为十柄。
“太乙天罡剑诀，共分五境，分别为御剑境、十剑境、百剑境、千剑境，以及唯有阳神大能才能修成的，万剑境！”
他再次轻点剑柄，太乙雷木剑不断分化，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
“为师虽然修为跌落，但这剑道境界却保留了下来，纵观天下剑仙，能挡我万剑者，又有几何？”
这一刻的张乾阳，负手而立，身后万剑悬空，遥指苍穹，好似剑气长河，奔腾不休。
李道玄眼睛都看花了，心潮澎湃，这也……太帅了吧！
御万剑而破九霄，这才是真正的剑仙呀，他一直以为师父最擅长的是雷法，却不想原来是剑术！
怪不得师父在练剑这件事上，对他十分严苛。
“疾！”
万剑组成太乙天罡剑阵，好似七星北斗，宛如一口巨大的神剑，刺向苍穹！
轰隆！
整个世界微微一颤，隐隐有扭曲之势，仿佛要崩碎一般。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欣喜，道：“师父，有效果！”
张乾阳笑着点点头，取下腰间酒壶大饮一口，脸颊有些红润，道：“徒儿，想学吗？”
李道玄如小鸡啄米，连连点头，太想了！
这么帅的剑术，他怎么可能不想学？
张乾阳伸出手，笑道：“刚才为师那一剑，只用了三成力，就是为了方便你学习，否则捅破这幻境，易如反掌！”
李道玄一听这话，心里大为放松，师父不愧是师父，厉害！
但没等他高兴，一道声音传入他耳中，是师父在悄悄传音。
“徒儿，快，扶为师一下！”
李道玄顿时一愣，他这才发现，师父脸上似乎过于红润，而且小腿处好像在微微颤抖。
他连忙上前，握住师父的手臂，道：“师父，快教教我吧！”
张乾阳笑着点点头，在李道玄的搀扶下，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还好徒弟够机灵。
他传音给李道玄：“为师强行催动万剑境，旧伤复发，咱们二人演一出戏，看能不能唬住这狐妖吧。”
张乾阳也很无奈，他跌落阳神境，身负旧伤，这也是他常年喜欢睡棺材的原因，就是为了吸纳阴气来镇住体内的旧伤。
以阴神境催发万剑，本就十分勉强，又牵动了旧伤，此刻他体内似有万箭穿心，能保持表面冷静，已经是定力极强了。
李道玄心中哇凉，师父你也太不经夸了，帅不过三秒吗？
看着徒弟的目光，张乾阳咳嗽一声，老脸一红，故意朗声道：“为师本想直接斩杀这狐妖，却突然想起你师祖的教导，上天有好生之德，青丘一族在大禹治水时也有功劳，当给其一线生机。”
李道玄赶紧接话道：“是呀师父，如果那妖怪识趣，能主动撤掉幻术，离开洪州的话，倒也不是不能饶他一命。”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响起一道冷哼声。
大地颤动，竟浮现出一张人脸，和涂山玄长得一模一样。
“张乾阳，刚才那一击，已有阳神之力，我就不信，你区区阴神境，能发出几次那样的攻击？”
李道玄心中一沉，坏了，这是没有吓住！
张乾阳冷哼一声，咬破了舌尖，将血液喷在飞回的太乙雷木剑上。
顿时太乙雷木剑光芒大盛，再度分化，变为万剑，斩向大地！
密密麻麻的剑雨好似长河自九天垂落，刺碎大地，斩断山川，仿佛末日崩塌。
但紧接着龟裂的大地中流淌出岩浆，将那一道道剑影全部吞噬，四周长风呼啸，风助火势，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将这个世界化为了一片火海。
李道玄本想用三界葫将这些火焰都收走，却发现根本没有反应。
他这才想起，这一切都是幻术，并非真实的存在，三界葫自然无法吸收。
但幻术，并不意味着不能杀人。
若是不能破了幻术，他现实中的身体便会自焚而死，这是因为在他的意识中，自己已经被火给烧死了。
后世的科学家曾做过实验，将人深度催眠后，告诉他手臂被火烧伤了，结果那人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手臂上竟真的出现了被灼烧的痕迹。
催眠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八尾妖狐的神通幻术？
“师父，该怎么办？”
眼看脚下的岩浆逐渐升高，四周的火焰随时都将吞噬过来，李道玄汗如雨下，忙问道。
然而张乾阳的状态也不好，刚刚他借助舌尖血，再次强行催动万剑境，内伤更加严重了，鲜血到了喉咙，又被他咽了下去。
但张乾阳毕竟是张乾阳，面对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依然十分镇定，仔细观察着四周，目光深邃。
“抽坎填离真经炼，青龙驾火炉中游。”
“倒是我之前看走眼了，这妖狐以天地为炉，以四周山脉作风口，风助火势，恰似老君丹炉，他这是想将你我师徒二人，活活炼死在这里呀！”

第九十六章 阳平治都功印
听到师父的话，李道玄心中一寒。
这狐妖好大的手笔，这样的幻术，比起之前的滴水化海，还要更加厉害！
青丘一族的血脉神通，果然非同寻常，连师父都破解不了。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师父身负旧伤，且跌落了阳神境，否则破此幻境应该不难。
“师父，现在该怎么办？”
李道玄一边擦着汗水，一边问道。
周围的火焰越发汹涌，一座座山峰被点燃，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化为了火焰的世界。
滋啦～
李道玄的鞋子甚至都在冒着烟，师父更惨，他穿的是草鞋，直接着起火来。
张乾阳拂袖扇灭火焰，而后脚踩飞剑，提着李道玄升到空中，才算是解了这燃眉之急。
但四周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不断逼来，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张乾阳修为深厚，还无大碍，但李道玄已经汗如雨下，头都热得有些发晕。
他总算体会到猴哥被关在炼丹炉中是什么感觉了，不同的是猴哥是金刚不坏之身，在风口躲着，还炼成了火眼金睛，而他李道玄只不过是肉体凡胎。
躲在风口都会被凉成肉干的那种。
看到自家徒弟神情萎靡的样子，张乾阳轻轻一叹，道：“放心，有师父在呢。”
他并不想动用那件东西，但此时此刻，比起他的自尊，明显是徒弟的性命更加重要。
做出决定后，张乾阳顿时释然了许多，仿佛放下了一个多年的心结。
他拍了拍李道玄的肩膀，笑道：“徒儿，今天为师再教你一个道门绝活。”
李道玄一愣，道：“什么绝活？”
“摇人。”
说罢这两个字，张乾阳落于地面，收起了太乙雷木剑，什么也没做，但四周的火焰迅速消散，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李道玄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浮现，师父周身绽放出淡淡白光，一方玉印从他的灵台处升起。
此印厚七分，横长各三寸半，金璃纽，白如冰雪，光华无量。
印上生有纹理，似五岳真形，道韵内敛，神华外露，刚一现身，便让周围的虚空生出波澜。
仿佛这方虚幻的世界，根本无法承载如此厚重的道器。
空中传来一阵惊呼，是涂山玄的声音，惊骇中透着一丝贪念。
“阳平治都功印！”
“龙虎山天师至宝，竟然在你身上！”
李道玄也震惊了，身为龙虎山第九代亲传弟子，他自然明白，这阳平治都功印意味着什么。
祖师张道陵曾得老子传法，开创天师道，飞升后留下了两件宝物。
一个是三五雌雄斩邪剑，另一个便是这阳平治都功印！
三五雌雄斩邪剑的威力不用多说，乃是道门赫赫有名的神剑，死在其下的大妖大魔，数不胜数。
而这阳平治都功印，论威力或许不如神剑，但对龙虎山而言，其实更加珍贵。
因为此印乃是天师的身份象征！
如果说三五雌雄斩邪剑还能被门下弟子借出，用来斩妖除魔，那这阳平治都功印是绝不可能外借的！
此印之中，甚至凝聚了龙虎山的千年气运，属于门派重宝，镇压气运的存在。
此印一出，只见四周火焰退避，岩浆下沉，凡光芒所照之处，皆为道门清净之地！
这倒是让李道玄想起了青衣娘娘，那日在业火池畔，她以鬼仙之姿，莲步所向，诛邪退避，和今日之场景，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师父，这阳平治都功印……是仙器吗？”
李道玄忍不住问道。
他指的不是三界葫这种残破的仙器，而是货真价实的那种完好仙器！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上品灵宝，但它经过历代天师蕴养，又承载我龙虎山道门气运，已有蜕变为仙器的趋势。”
李道玄看得羡慕，自己要是有一件这么厉害的仙器，还不横着走？
垂下几缕仙光，一般的阳神境都未必能打破……
“师父，有了这宝贝，咱们是不是就能打破幻境了？”
李道玄问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局稳了。
谁知张乾阳有些尴尬道：“打不破。”
“哦，打不破呀，打不破那就……”
李道玄说着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打不破？
张乾阳咳嗽一声，小声道：“这玩意是用来护身的，还有个作用就是镇压气运，进攻能力嘛，不是很强。”
李道玄整个人都凌乱了。
“师父，那等咱们法力耗尽了，不还是要死？”
张乾阳淡淡一笑，似是成竹在胸，道：“死个屁，忘了为师刚刚说的，摇人了吗？”
李道玄疑惑道：“可是神佛都消失了，召神遣将之术也不能用了，拿什么摇人？”
道门以前能够开坛做法，召来雷公电母，天兵天将，但现在，这些都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张乾阳没有说话，只是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李道玄也收敛心神，端坐在师父身边，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相信师父了。
这种等级的战斗，完全不是他这个辟谷中期的修士能够参与的。
不过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丝幻想，若是能杀了那八尾妖狐，荡魔天书会给出怎样的奖励？
一定无比丰厚！
会不会是一件完整的仙器？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
啪！
张乾阳猛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臭小子，一点眼力都没有，没看到师父我受伤了吗？有没有长生符，快来几张？”
李道玄连忙拿出一沓长生符，全部递给师父。
连续用下十张长生符，张乾阳这才缓了口气，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很久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战斗了。
这时四周传来涂山玄的声音。
“哈哈哈，张乾阳，多谢你送来了这么一件宝贝，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徒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收获！”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当那群臭道士看到他们奉为至宝的阳平治都功印，落到了我这个妖怪手中的样子了……”
张乾阳哼了一声，不做理会，而是继续催动阳平治都功印，垂下缕缕仙光，护住自己和徒弟。
……
龙虎山，后山深处。
两个老头正在一棵松树下弈棋。
一个黑衣，一个白衣，恰如棋盘上的黑白二子。
他们已不知对弈了多久，一动不动，其中白衣老头的发梢上竟有一个鸟巢，几只小鸟嗷嗷待哺，在等待着父母归来。
另外一个黑衣老者头上虽无鸟巢，却也是尘霜满面，他右手执一黑子，悬于棋盘之上，迟迟不落。
手背上已积满了落叶。
突然，黑衣老者目光一亮，似是想到了对策，终于落下了这一子。
“哈哈，张兄，我总算破了你的杀局，现在该你苦思了。”
然而一抬头，黑衣老者眼中露出一丝意外，只见那白衣老头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似是睡着了。

第九十七章 阳神出游，龙虎天师
幻境之中。
四周的火海不断向二人逼近，但又被阳平治都功印绽放的仙光所逼退。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阳平治都功印的仙光在渐渐缩小，而那火海，则是在一点点蔓延。
对此李道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束手无策。
阳平治都功印虽然强，近乎仙器，但师父有伤在身，无法完全发挥其威力。
而敌人却是阳神境的八尾妖狐，有着青丘一族的天赋神通，放眼天下，都算的上是一方大能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师父渐渐不支，四周的火焰已到三丈之内，李道玄挺身挡在师父面前，三界葫喷涌出冰冷的黄泉。
滋啦～
无数水汽升腾，火势为之一缓。
虽然有效果，但这方幻境中的火焰简直是无穷无尽，李道玄也只能暂缓火势。
呼！
天地间大风飞扬，四个风口荡起长风，将火势吹到极点，澎湃的火焰席卷天地，宛如怒浪拍岸！
李道玄以葫芦喷涌黄泉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火焰暴涨的速度了。
“师父！”
他扭头，才发现师父已经面色苍白，口中连连咳血，眼中露出痛苦之色，仿佛正在受以极刑。
就连师父头顶的阳平治都功印都开始摇摇欲坠。
轰！
眼看火海袭来，李道玄没有多想，眼中露出决然之色，转身挡在了师父面前。
师父本来可以不用困在这里，但他听说自己有危险，不远千里赶回，面对阳神大妖，他毅然拔剑与之一战，哪怕知道自己身负旧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李道玄还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他望着师父，笑了一声，道：“亏了亏了，下辈子，你得给我当我徒弟！”
轰！
火海滔滔，淹没了两人。
……
李道玄闭上眼睛，双拳握紧，本来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发现身上毫无被灼烧的痛感。
“呵呵，你这孽徒，还想当我师父？”
张乾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感动。
他伸出手狠狠敲了一下李道玄的脑袋，道：“还不快拜见师祖？”
李道玄一愣，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位浑身发光的老人，他白衣白发，慈眉善目，双耳低垂，目光清澈如水，又深邃如渊。
此刻这位老人正负手而立，笑眯眯地望着李道玄，微微点头。
老人似乎并非真实的肉身，而是魂体，周身发光，略有些透明，却一点都不阴森，反而透着一股浩大、阳刚的气息。
仿佛春雷滋润万物，大日普照八方！
那汹涌的火焰，全都匍匐在老人的脚下，如猛虎低首，恶龙伏身。
李道玄心头一震，这是阳神出游！
师父曾讲过，阳神强者的魂魄，如大日当空，浩瀚纯阳，所到之处，诛邪不侵，万魔避退，如天神出游！
即便在仙佛还在的时代，阳神强者也属于人间大能，是当之无愧的得道高人，再进一步便可位列仙班。
李道玄忙上前作揖，恭敬道：“龙虎山第九代弟子，李道玄，见过师祖！”
他终于理解了师父说的摇人是什么意思，摇的不是鬼神，而是龙虎山的当代天师，那位屹立在人间绝顶的存在！
老人朝他走来，笑着摸了摸李道玄的头。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老人的手涌入李道玄的体内，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李道玄感觉到，他的体内似乎多了些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一点纯阳炁，算是师祖的小礼物，等你正式回龙虎山了，师祖再送你个好东西。”
老天师对李道玄眨眨眼，声音慈祥而亲切。
这时张乾阳突然开口道：“老爷子，纯阳炁可是个好东西，您别偏心呀，给我也来点呗！”
老人看向张乾阳，面色立刻变了，笑容收敛，哼了一声，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这孽徒，还有脸和我说话，有本事你一辈子不回龙虎山呀！”
说着老人气不过，还上前狠狠敲了一下张乾阳的脑袋。
不过骂归骂，当看到张乾阳强忍痛苦的样子，老人还是轻轻一叹，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下一刻，张乾阳的眉宇立刻舒展了，他闭上双眼，陷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
老人一伸手，阳平治都功印乖乖来到他的手上，似乎还有些激动。
“把你交到这个孽徒手中，让你受委屈了。”
说罢老人才开始环顾四周，轻咦了一声，道：“天地为熔炉，这妖怪倒是有些气魄，只可惜，空有其形，而无其神，只会个皮毛罢了。”
说着他伸出剑指，轻轻一划。
滋啦～
仿佛布帛被利剑划开，周围的空间立刻支离破碎，消失不见。
李道玄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回到了宅院中，那恐怖的幻境，竟然就这样被师祖给轻易破掉了？
宅院中，那颗炼魂珠此刻还未圆满，倒有些黄粱一梦的感觉，幻境中过了那么久，现实里才不过短短几瞬。
周围空空荡荡，那涂山玄，竟然逃跑了！
远处响起他的声音，似是从云外传来。
“张之言，你能护住他们一时，还能护住他们一世？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徒弟和徒孙亲手杀掉！”
这属于恼羞成怒，又打不过，只能放一句狠话。
龙虎山老天师张之言，当代道门第一人，虽然已经几十年未曾出手，但亦无人敢触他虎须。
老天师淡淡一笑，道：“本来打算放你走的，偏偏要威胁老道？”
说着他环顾四周，然后走到角落的水缸前。
水缸是满的，清澈透明，正好映出天上的云海和蓝天。
李道玄有些疑惑，不知道师祖要做什么，那涂山玄已经遁空而逃，想必现在都已经飞出了新阳县，师祖不去追，来水缸前做什么？
老天师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却并未解释，而是微微一笑，将手伸进了水缸，远远看去，就仿佛伸入了那云海之内。
……
涂山玄全力施展飞遁之术，速度快如闪电，转眼间已经离开了新阳县境内。
但他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前飞，一口气逃出数百里，才停了下来。
他的眼中有着一丝后怕，还有一丝得意。
能从龙虎山老天师的手中逃脱，绝对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然而没等他得意多久，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顿时遍体生寒。
只见云海之中伸出一只苍老的大手，仿佛神灵的手臂，遮天蔽日地朝他抓来……

第九十八章 移星换斗，天罡神通
宅院中，李道玄瞪大了双眼。
他亲眼看到，在老天师将手伸进水缸后，水面微微荡漾，浮现出了涂山玄御空奔逃的画面。
仿佛这小小的水缸，便是那狐妖所处之天地，任它飞遁之术如何高明，也逃不出这方寸之间。
老天师伸手入缸，看似如水中捞月，但当他抬起手时，却多了一只袖珍的小狐狸，生有八尾，毛发纯白如雪。
正是涂山玄的真身！
此刻的涂山玄，哪里还有一点阳神大妖的风采，眼中满是惊恐，吱吱求饶。
它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天下道门第一人，同为阳神境，它与老天师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般可怕的手段，就算是真仙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老天师随手一扔，将涂山玄扔到地上，化为一只正常大小的狐狸。
瞥了一眼震惊的李道玄，老天师笑道：“此乃我道门三十六天罡神通中的移星换斗，可将天地星辰移入方寸之间，妙用无穷，乖徒孙，想学吗？”
李道玄连忙点头，这神通太有逼格了！
老天师微微一笑，道：“想学，那就找个时间和你师父一起回龙虎山，师祖亲自传你。”
说罢他瞥了张乾阳一眼，意思很明显，想让你的宝贝徒弟学到这门神通，就给我乖乖回去。
张乾阳此刻已经压住了伤势，他撇撇嘴，不做理会。
老天师手指一抬，从涂山玄体内飞出一颗珠子，正是炼魂珠，当看到其中昏死的诸多生魂时，他眼中微微一冷，苍老的手指轻轻一握。
喀嚓！
中品法宝炼魂珠直接四分五裂，里面的魂魄纷纷惊醒，连忙从其中逃出。
只不过他们本就是普通的游魂，又经过长时间的折磨，此刻已经十分虚弱，再停留在阳间，恐怕就要魂飞魄散了。
老天师微微皱眉，道：“阴间三分，唯有青冥界算是个好去处，但此地距青冥界甚远，这些魂魄未必能坚持下来。”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同为当世最顶尖的修士，一般是不会轻易去另一方的道场，尤其是他现在还是阳神出游的状态，并非真身。
只是让他看着这些百姓魂飞魄散，却也不能无动于衷。
这时张乾阳笑道：“老爷子，这一点，我徒弟倒是能帮你解决。”
老天师望着李道玄，微微有些意外。
“哈哈，您还不知道吧，我的徒弟，现在可是青衣娘娘亲自选出的青冥使，他的一句话，在青冥界，可比您要管用多了！”
张乾阳一脸骄傲，仿佛成为青冥使的不是他徒弟，而是他一样。
李道玄连忙上前，道：“师祖，这些人原本是小砂村的村民，此番遭难，也是因我之故，就让我来为他们超度吧。”
老天师点点头，眼眸中露出一丝欣赏。
李道玄取出一张符篆，用火点燃，此乃青冥往生符，是青衣娘娘在宴会上所传，焚烧此符可沟通青冥，牵引亡魂。
片刻后，鬼气森森，两个阴差手提勾魂索、打魂棒而来，一黑一白，倒颇有些黑白无常的样子。
但李道玄知道，他们二人并非黑白无常，而是青衣娘娘仿照无常培养出的鬼差，真正的黑白无常，早已跟着仙佛一起消失了。
两个鬼差刚到阳间，便感到一股纯阳之气扑面而来，魂体都差点不稳。
“阳……阳神？”
他们无比畏惧地看了老天师一眼，脸都绿了，不会是让他们兄弟二人来勾阳神魂魄的吧？
李道玄上前一步，指着那些游魂，道：“他们是小砂村的百姓，不幸被妖魔所杀，现命你二人将他们带回青冥界，好生对待，等待投胎转世。”
两个鬼差看到李道玄，顿时目光一亮，立刻作揖行礼，恭敬道：“谨遵青冥使之令！”
现在整个青冥界，谁不知道青冥使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呀。
本来押送魂魄，还需要上勾魂索，但看在李道玄的面子上，两个鬼差并未让小砂村的村民戴上枷锁，对他们十分客气。
临走前，村正的小孙女望着李道玄，眼泪汪汪，十分不舍。
“道长哥哥，下辈子……咱们还能见面吗？”
李道玄点头笑道：“若是有缘，自然会再见。”
一直到众阴魂全部离开阳间，进入了青冥界消失不见后，李道玄才收回目光，轻轻一叹。
对这些最底层的百姓而言，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只能希望他们再次投胎时，会出生在一个祥和安定的盛世，远离饥饿、战乱和妖魔。
老天师抚须微笑，道：“难得你有悲悯之心，大善。”
他对这个徒孙是越发满意了，资质超群，心地纯善，连那位青衣娘娘，也对其青睐有加。
老天师继续望向涂山玄。
涂山玄躲在角落中，八根尾巴轻轻摇摆，身躯瑟瑟发抖，眼神楚楚可怜。
哪怕对他恨之入骨的李道玄，竟都生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哼！”
老天师冷哼一声，如雷音炸响，让李道玄瞬间清醒过来，心有余悸地望着涂山玄。
好可怕的媚术！
这是青丘一脉的第二个天赋神通，媚术！
看到自己魅惑不成，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狠色，一根狐尾飘动，其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身穿嫁衣，容貌绝美，气质清冷。
“玉姐！”
李道玄惊呼一声，他之前还纳闷，为什么周围都不见玉姐的身影，原来是被这狐妖给施法关了起来！
“小道士，这女鬼对你很忠心呢，现在你去求张之言放了我，我便将她还给你，如何？”
“否则我若是死了，她立刻也会魂飞魄散！”
此刻涂山玄万分庆幸，还好他见那女鬼资质上乘，可以用来炼制阴丹，便将她囚禁起来。
没想到，这随手之举，竟为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李道玄握紧双拳，冷冷地盯着他，眼中杀机凛然，却迟迟无法下手。
老天师看看女鬼，又看看李道玄，似是明白了什么，轻轻一叹。
“小狐狸，你当着我的面威胁我徒孙，真当老道我不存在吗？”
说罢他伸出手，掌心处浮现金光古篆，乃是一个定字。
涂山玄在看到那定字的一瞬间，身子便僵硬住了，周身法力凝固，连神魂都无法飞遁。
李道玄眼中杀机一闪，下一刻，赤霞剑出鞘，剑气纵横！
锵！
一根狐尾被齐根砍断，里面被囚禁的陈紫玉终于脱困飞出，她眼中还有些迷茫，被李道玄抱在怀中。
一时间，温香拂过，软玉在怀。
张乾阳咳嗽一声，转过脸去不忍直视，老爷子可是在这呢，这俩人，也不害臊？

第九十九章 无上剑道
陈紫玉虽是女鬼，但身子玲珑娇软，温香满怀，让未经人事的李道玄脸上微微一红。
最点睛的，是她眸中的那一分清冷，这是人间女子所模仿不来的，是专属于女鬼的神韵。
怪不得宁采臣会喜欢上小倩。
陈紫玉望着李道玄，目光渐渐清明，她伸手摸了摸李道玄的脸，然后反手抱住了他。
她不太懂什么叫男女之防，只是觉得死里逃生，能再见到自己在乎的人，心中欢喜。
然而当着师父和师祖的面，公然和一个女鬼搂搂抱抱，饶是李道玄脸皮很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窘迫。
师祖他……该不会要大义灭亲吧？
道门之中可以养鬼，但却绝不许和所养之鬼产生私情，否则人鬼殊途，必遭天谴。
好在老天师神色平静，负手而立，并无气愤之意。
这时，断了一尾的狐妖终于摆脱了定身术，他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盯着李道玄。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不是说要让我当童子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当我的坐骑，如何？”
涂山玄气得肺都快炸了，他怒吼一声，望着老天师道：“张之言，我是青丘一族最后的血脉，你不能杀我！”
此刻他已经对逃走不抱任何希望了，老天师的恐怖，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天师轻咦一声，道：“为何不能杀你？”
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愤怒和不甘，道：“你既修道，就应该知道，这天道有负于我青丘一脉！”
“上古之时，我始祖涂山氏嫁于大禹为妻，多次出手帮其治理洪水，商周之时，女娲的神像受辱，便招来九尾狐苏妲己迷惑纣王，并许诺在武王伐纣之后，使其位列仙班！”
涂山玄的声音格外悲愤。
“但结果呢，苏妲己完成了女娲的任务，却被无情地抛弃，不仅自己被姜子牙所杀，还害得我青丘一族气运大减，人人喊打，千百年间已近乎凋零殆尽！”
涂山玄指着老天师，质问道：“就算苏妲己有错，可我青丘一脉又有什么错？封神之后，道门中人不遗余力地灭我青丘血脉，那些刚出生的小狐狸，从未做过错事，却被扒皮抽筋，灭魂夺魄，它们又有什么错？”
老天师轻轻一叹，道：“天作孽，有可原，自作孽，不可活。你青丘一脉或许无辜，但你一定不无辜。”
老天师并指成剑，淡淡道：“念在你青丘一脉曾治水有功，老道我只出一剑，接的下，你活，接不下，死。”
涂山玄眼中露出一丝喜意，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好歹也是阳神初期的强者，总不至于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下吧。
老天师长发飘动，周身光芒大盛，整个人仿佛一口出鞘的神剑，手指一挥，天地间顿时响起铿锵剑鸣！
锵！
李道玄的赤霞剑竟自动飞到老天师手中，剑身颤抖，仿佛在为能被老天师所握而感到兴奋。
老天师终于刺出了这一剑。
非常朴实无华的一剑，就是普普通通的直刺，但随着这一剑刺出，涂山玄的身子在不断颤抖，眼中露出浓浓的惊惧之色。
他的狐尾一根根炸裂，千年道行在顷刻间化为乌有，最后他眼眸暗淡，雪白的毛发变得枯燥而凌乱，整个人仿佛衰老了上千岁，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道玄看不懂这一剑，老天师明明都没有刺中对方，为何涂山玄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似是察觉到了徒弟的疑惑，张乾阳解释道：“真正上乘的剑道，斩的都不是肉身。”
“比如纯阳剑仙吕洞宾的天遁剑法，一斩无明贪嗔，二斩无明爱欲，三斩无明烦恼，乃是修真之慧剑！”
“你师祖这一剑，斩的是阳寿。”
李道玄一愣，斩阳寿？
我去，这也太厉害了吧，怪不得那涂山玄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上千岁，原来是被这一剑斩去了阳寿！
张乾阳笑道：“剑道乃大道，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一剑在手，斩因果，断阳寿，削仙根，破金身，有形之物可斩，无形之物亦能斩！”
他叹道：“为师那万剑境，看起来厉害，其实也不过是剑道之入门罢了。”
李道玄听得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便开始修习剑道！
老天师将赤霞剑还给他，笑道：“剑道高深，莫要好高骛远，今日这一剑，只是为了给你开开眼界，等你将那太乙天罡剑诀修至圆满，师祖再传你这一剑。”
“张之言！！！”
涂山玄的声音都变得十分苍老，不复年轻。
他趴在地上，瞳孔血红，道：“你这一剑斩去了我千年阳寿，和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
他虽然活过了这一剑，却已时日无多。
老天师没有理会，也不再出手，说了只出一剑，便绝不会出第二剑。
他转身望了望张乾阳，轻轻一叹。
“复凤娇，你身上的旧伤，不能再拖了，有时间，回龙虎山一趟吧。”
李道玄差点笑喷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玩意？复凤娇？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死活不肯说自己的道号了。
张乾阳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怒道：“老爷子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名字！”
老天师呵呵一笑，准备离去。
李道玄突然上前，恳求道：“师祖，能否求您一件事？”
老天师望了望陈紫玉，若有所思道：“是和她有关？”
李道玄点头道：“不错，求师祖赐予她鬼修之法！”
虽然说好是护道三十年，之后再传授龙虎山的鬼修法门，但对李道玄来说，陈紫玉已不再只是一个护道者，而是生死之交，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听到这话，陈紫玉目光一动，望着李道玄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
老天师打量了一下陈紫玉，赞叹道：“阴气醇厚，神魂精纯，似乎还服用过水精这类的宝物，有修成鬼仙的潜力。”
他对着李道玄摇头道：“不是师祖我小气，而是我龙虎山虽有鬼修之法，但品阶一般，她若是修练了那个法门，反而浪费了资质。”
“你不是青冥使吗，去求一求青衣娘娘，在鬼修一道上，她称第二，天下就无人敢称第一。”
李道玄心中一动，看来每晚的视频聊天不能断呀。
老天师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十分失望，想了想，便道：“也罢，相逢即是缘分，师祖便送她一点小礼物吧。”
说罢他屈指一点，一道白光遁入陈紫玉体内。
陈紫玉闭上眼睛，微微皱眉，似是有些痛苦。
良久，她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眼中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玉姐，你怎么了？”
陈紫玉望着李道玄，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却格外的动听，一如珍珠落玉盘。
“李……道……玄。”
李道玄楞在原地，眼中有着一丝激动，玉姐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第一百章 斩杀狐妖
此时此刻，李道玄竟有种女儿终于会喊爸爸的感觉，当然他绝对不会告诉陈紫玉，免得自己会被打死。
“玉姐，你能说话了！”
李道玄很为她高兴，陈紫玉在七岁时被继母逼着灌下毒酒，以至不能说话，即便化为红衣，依然口不能言。
“谢……谢……”
她望着老天师，微微躬身，虽然谈吐还有些不流畅，但多练习一下就好了。
“多谢师祖！”
李道玄作揖行礼，高兴道。
老天师摇头笑笑，眼中露出一分唏嘘，似乎在追忆着什么，良久，他叹道：“人鬼殊途，小徒孙，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飞天而起，化为一抹白光，消失不见。
李道玄有些忐忑，对着师父问道：“师父，师祖他……不会生我气了吧。”
“不会！”
张乾阳摆摆手，然后撇了撇四周，小声道：“你师祖呀，是想起自己的老情人了，也是个女鬼，当年——”
啪！
张乾阳的头上被狠狠敲了一下，力度不小，都肿了起来。
“谁？道爷我弄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竟然是老天师去而复返。
老天师冷冷地望着他，道：“我就知道，你这个逆徒你一定会在背后议论我！”
“哼，走了！”
老天师转身准备离去，但犹豫了一下，背对着张乾阳，叹道：“当年太真的事，或许我也有错。”
张乾阳一愣，瞳孔微微一震，他没有想到，一辈子从不认错的老爷子，刚刚好像在说……他错了？
“或许，只是或许！”
老天师强调了一遍，而后道：“找个时间回来吧，不管什么时候……龙虎山都是你的家。”
说罢老天师腾空而去。
这回是真走了。
张乾阳望着老天师离开的方向，注视良久，眼中既有孺慕之情，也有着一丝纠结。
李道玄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师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师父为什么会有旧伤，当年他和龙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是否和自己那个师姐有关？
他没有问，相信总有一天，师父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的。
现在的他，还太弱小了。
不过说起变强……
李道玄看向那奄奄一息的老狐狸涂山玄，目光炙热，仿佛在看绝色美人。
一个阳神境的八尾妖狐，若是斩杀了它，能获得怎么丰厚的奖励？
李道玄有预感，那将是自己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收获！
或许是李道玄的目光太过炙热，涂山玄苍老的身子微微一颤，这段时间，他变得更加老迈了。
牙齿开始脱落，爪子也不再锋利。
老天师那一剑的剑意还在折磨着他，不断消耗着他所剩不多的阳寿。
“你……你要干什么？”
他有些惊恐地喊道，此刻的他八尾齐断，已无法用出血脉神通，再也不复之前的自信与从容。
“干什么？”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命不凡的家伙。”
“杀百姓来威胁我？”
“偷偷以幻术困住玉姐，害得我差点死在土下，还说什么考验？”
“逼我玩什么狗屁游戏？”
“让我给你当童子？还说是对我的恩赐？”
李道玄眼中的杀意越发旺盛，他催动土行神通，涂山玄周围的大地震动，隆起一座小山丘，正好将他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张乾阳眼中闪过一道惊异，好小子，几天不见，竟然学会了这样一门厉害的神通！
但让他惊讶的不止于此。
几根发丝飘落，变成李道玄的模样，打出一张张定身符，全部贴在涂山玄的身上。
张乾阳差点掐断了自己的胡子，什么情况，这还是我徒弟吗？
神通吹毛化物！
施加两重禁锢后，李道玄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取出三界葫，射出那四十九根太阳神针！
一瞬间金光纵横，涂山玄发出一声惨叫，双目流血，已被射瞎。
做完这一切，李道玄依旧没有本体近身，而是让分身握着赤霞剑，来到涂山玄身前。
如此谨慎的行为，看得张乾阳都有些脸红。
自家这个弟子，实在是有些怂……不，是谨慎过头了。
“等一等！”
似是察觉到自己命在旦夕，涂山玄终于害怕了，他大声喊道：“张之言说过，如果我接下那一剑，就能活，难道你要违背你师祖的话吗？”
虽然这样也活不多久，但总算还能苟延残喘，他并不想死，尤其是死在一个辟谷期的修士手中，奇耻大辱！
只要能逃回摩罗教，说不定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分身手中的剑微微一顿。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师祖说你能活，又没说你能活多久，从刚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刻时了，我觉得你已经活得够久了。”
这无耻的话让涂山玄都愣住了，如遭雷劈。
这真的是玄门弟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家伙，怎么比他这个妖怪还像妖怪？
分身举起了剑。
“等一下！”
是张乾阳的声音。
李道玄皱了皱眉头，如果师父真要遵从师祖的话，不让杀的话，那事情就难办了。
涂山玄则是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生机。
张乾阳咳嗽一声，道：“徒儿，别一下就杀死了，帮为师多补几刀。”
李道玄眼睛一亮，师父不愧是你呀！
“徒儿遵命！”
涂山玄：“……”
转过身，张乾阳喃喃道：“这臭狐狸，如果不是你闹事，我就不会请老爷子，老爷子不来，我的道号就不会暴露，可恶，将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呀！”
复凤娇这个道号，真乃他一生之耻！
……
龙虎山，后山深处。
头顶鸟巢的白发老头突然醒了过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望着棋盘笑道：“老了，怎么下着下着就睡着了？”
黑衣老者似笑非笑，道：“张兄这一觉，睡得可够远的。”
张之言哈哈一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老叶呀。”
“我看你喜上眉梢，可是做了什么好梦？”
“哪有好梦，只是梦到了一个不成器的家伙。”
“呵呵，还说不是好梦，你嘴角都快笑破了！”
“嘿嘿，下棋，下棋。”
“下棋也好，张兄，刚刚我苦思冥想，终于破了你的困龙局，哈哈，现在该你烦恼——”
黑衣老者的话突然停住了，下一刻，传来了他愤怒的声音。
“张之言，你个老匹夫，竟敢偷我棋子！”
……
新阳县，宅院中。
李道玄望着那伤痕累累，被泥土包裹的狐妖，举起了三界葫，淡淡道：“涂山玄，你可曾吃过……叫花鸡？”
轰！
下一刻，业火喷涌而出……
足足烧了一刻时，涂山玄的肉身和神魂才化为灰烬，只留下一颗硕大的妖丹，呈淡紫色，晶莹透亮，美轮美奂。
与此同时，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
“贞观初年，七月，于新阳县斩杀一只拥有青丘血脉的八尾妖狐，获得奖励……”

第一百零一章 觉醒神通
张乾阳本来已经走出了庭院，想去安抚一下百姓，告诉他们妖魔已除。
突然他脚步一顿，连忙扭头。
只见院中一道金光冲霄而起，搅动风云，直冲天外，仿佛有仙佛降世！
“这金光……仿佛是某种血脉神通？”
张乾阳见多识广，察觉到这金光并非异宝出世，反而像是某种天赋神通的觉醒。
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他见过类似的场景。
当年老爷子就曾觉醒过天赋神通，掌心自然生出神纹，形成一个定字，乃是定身神通。
不仅能定肉身魂魄，更能定三山五岳，四海八荒！
这是天师血脉的神通，龙虎山每一代天师，都是张道陵的嫡系血脉，修行到一定境界后，便有机会觉醒血脉神通。
每一代天师觉醒的神通都不一样，但大体上都是掌心生出某种图案，有的是日月山川，有的则是符纹古篆。
不过老爷子当年觉醒天赋神通时，动静也没这么大呀。
这金光，恐怕都直冲三十六重天了！
张乾阳立刻跑回院中，目光一震。
那金光……竟是自家徒弟！
只见李道玄面容扭曲，眼中满是痛苦之色，他的眉心处裂开一道口子，那冲霄而起的金光正从里面射出。
“李……道玄！”
陈紫玉眼中有些惊慌，她想靠近李道玄，却直接被金光震飞，魂体如被烈火灼烧，阴气都消散了不少。
甚至她那双纤细修长的玉手上，还留着灼烧的痕迹，迟迟不能恢复！
但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痛，依旧奋不顾身地朝着李道玄抓去。
张乾阳挡住了她，面色凝重。
“住手，他这是正在觉醒某种血脉神通！”
“觉醒……神通？”
陈紫玉连忙问道：“那就是……好事？”
张乾阳望着万分痛苦的徒弟，皱眉道：“觉醒神通自然是好事，但若是觉醒失败，恐怕……”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如果觉醒失败，轻则根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有性命之忧！
他实在想不明白，徒弟为何会突然觉醒天赋神通？
就算他是真仙转世，一般至少也要阳神境才有觉醒神通的可能，当然，妖除外。
但张乾阳很清楚，自家徒弟不可能是妖！
而且看这架势，绝非一般的神通……
张乾阳发现，这个徒弟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他现在非常怀疑，对方是某位神佛的转世，而且还是来头不小的那种。
“啊！！！”
李道玄跪在地上，以头撞地，竟将地面撞出一个大洞，他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不好，不可让他自残！”
张乾阳手一伸，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竟是一条绳子，将李道玄给绑了起来。
但李道玄依旧在奋力挣扎，在金光的加持下，他似有无穷神力，将这青绳法宝都给挣出了裂痕。
张乾阳上前，扒开李道玄上身的衣服，咬破指尖，在他背上开始画符。
定身符！
画完定身符，李道玄的挣扎终于停下了，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烫，好似火炉一般，但眉心处的金光总算消散了。
张乾阳终于松了一口气，神情疲惫，忍不住敲了徒弟一下。
“你个臭小子，净不让为师省心！”
觉醒血脉神通本是一件好事，但过早的觉醒却未必是好事，风险极大。
“他……好了吗？”
望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李道玄，陈紫玉担忧道。
张乾阳摇摇头，叹道：“还没好，能不能度过这一关，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那……我能帮他……做什么吗？”
张乾阳有些诧异，心道自家徒弟还真是厉害，几个月前这女鬼还对徒弟不理不睬的，现在竟然这么关心了。
那眼神里的关切，可做不了假。
想了想，张乾阳点头道：“还真有一件事，就是……会有损姑娘你的清誉。”
陈紫玉摇摇头，坚定道：“我不要清誉……我要他好……”
……
李道玄陷入了昏迷。
他感到四周一片黑暗，但却非常火热，仿佛有无数个火炉在烘烤。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烧成灰烬了，现在只剩下灵魂还在苦苦支撑。
除此之外，眉心处的剧痛也在折磨着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有个人用锥子在他眉心处生生凿开了一个洞！
在炽热和剧痛中，李道玄觉得自己的意识越发恍惚，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
但就在他越来越不清醒时，一道冰凉的触感浮现，让他精神一震。
仿佛饥渴之人遇到了清甜的山泉。
这触感一直保持着，帮助他缓解了剧痛，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渐渐的，李道玄开始觉得，眉心没有那么痛了，反而还有些舒服。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眉心开始发痒，有种鼓胀的感觉，仿佛下面有只虫子想要破皮而出。
直到有一天，眉心的酸痒感达到了顶峰，然后皮肤裂开，宛如蚕蛹破茧，金蝉脱壳。
李道玄只觉得舒畅至极，接着四周绽放光明。
他猛地张开了双眼！
眼前的世界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里依旧是真阳道观，是他的房间。
陌生的是，屋顶竟无法阻碍他的视线，直接被穿透，看到了那漫天繁星！
甚至那遥远的星辰，在他眼中都纤毫毕现，大如轮盘。
而他，并没有运转法眼。
“你醒了！”
一缕缕发丝飘来，露出一张清冷动人的俏脸，清脆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欣喜。
李道玄这才发现，他竟然是和玉姐同床共枕！
鼻间满是那淡雅的清香，仿佛栀子花的味道，李道玄突然有些紧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咦？”
陈紫玉伸出一根手指，白嫩的指尖轻抚着李道玄的眉心。
“你这里，怎么多了一只眼睛？”
李道玄身子一震，多了一只眼睛？
他心中大喜，难道那门神通终于修成了？
他立刻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有衣服，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有种复杂的情绪。
既轻松了许多，还有些失落。
他取出照妖镜，果然看到，自己的眉心处多了一只眼睛，眸光清澈，明亮如镜，流转着淡淡辉光。
李道玄心念一动，眉心天眼自动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竖痕，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陈紫玉眼中泛起异彩，也从床上坐起，只穿了一层半透明的纱衣，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你……成了二郎神？”

第一百零二章 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
也难怪她这样说，李道玄的眉心天眼，简直和庙里的二郎神一模一样。
开了天眼之后的李道玄，比之以往更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再加上清俊的容貌，若是换上一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枪，那活脱脱就是二郎真君下凡！
嗯，还要再带一条狗。
李道玄咳嗽一声，看着她窈窕的身段，雪白的肌肤，心头有股无名火起。
最主要的是，陈紫玉自己并无太多男女之防，她清冷又纯澈的眼眸，和眼前的打扮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真有些倩女幽魂的味道了。
她用手指好奇地抚摸着李道玄额头上的竖痕，青丝披散，几缕秀发落到了李道玄的脸上。
“你眉心的眼睛好厉害，刚刚我看着有些害怕。”
李道玄握住她的手，稍微离远了一些，免得被她发现某些尴尬的变化。
这妮子，信不信道爷我让你知道，我厉害的不仅仅是眼睛？
不过看着陈紫玉那双好奇又关切的眼眸，李道玄知道她并非有意挑逗，只是单纯有些好奇罢了。
“这是神通，对了玉姐，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两人虽然穿着衣衫，但却睡在一张床上，刚醒来时，陈紫玉甚至还缩在他怀中。
陈紫玉起身，穿上外罩的嫁衣，盘起长发，华美中竟透着一丝温婉。
“是张乾阳让我和你睡在一起的，他说你体烫如火，我的阴气或许能帮到你。”
说着她进入油纸伞中。
正当李道玄纳闷时，她又从油纸伞中翩然出来，手中捧着一碗黑色的汤药。
“李道玄……该喝药了。”
“喝药？”
陈紫玉点点头，神色十分认真，道：“张乾阳说了，这药有清热去火的效果，让我每天都喂给你喝。”
说着她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送到李道玄嘴边。
李道玄闻到那苦涩的中药味，忍不住道：“玉姐，我都好了，能不能不喝？”
陈紫玉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冷的双眸凝视着他，青丝开始变长。
“喝！喝！”
李道玄苦笑道：“我喝还不行吗？”
见他乖乖喝下药，陈紫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没说什么话，化作一缕轻烟，遁入了油纸伞中。
这次，久久没有出来。
李道玄心中一动，眉心天眼睁开，望向油纸伞。
他的目光瞬间洞穿了油纸伞，看到了里面的乾坤。
这是一件空间法器，相当于一个简陋的洞府，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一张椅子，一张桌子，空空荡荡。
桌子上摆满了她熬的药。
此刻陈紫玉靠在椅子上，脑袋侧到一边，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颊。
精致的睫毛微微颤抖，竟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李道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眉心的天眼看出了她魂体的虚弱。
鬼本来是不用睡觉的，但这些天她不断渡阴气给自己，以至自己的魂魄变得虚弱，此刻看着是睡觉，其实是在补足阴气。
另外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能说话后，她好像也变得开朗了一些。
直到法力消耗过度，李道玄才闭上天眼。
摸着眉心那道淡红色的竖痕，李道玄微微一笑，心中多了许多底气和自信。
他看向脑海中的《荡魔天书》。
“贞观初年，七月，于新阳县斩杀一只拥有青丘血脉的八尾妖狐，获得奖励——【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
“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乃天帝血脉之神通，上可看九重天阙，下可察碧落黄泉，洞虚破妄，金光降魔，一目三界，神威煌煌！”
“此神通共分三境，第一境为破妄，可堪破妖魔幻术，魑魅魍魉，千变万化，俱现真形！”
“第二境为金光，可射出降魔金光，直冲斗府，威力无穷！”
“第三境为洞天，可看尽红尘众生，三千世界，注视时光长河，洞察天机！”
当时在《荡魔天书》中看到这一神通介绍，李道玄心中激动不已。
这可是二郎真君的天眼神通！
道门和佛门都有天眼之说，各有神通，但提起天眼二字，最广为流传的，自然是那灌江口听调不听宣的二郎显圣真君！
杨戬之名，当如雷贯耳，封神中便闯出了赫赫威名，西游中还拿下了齐天大圣孙悟空！
在他的天眼神通下，哪怕是猴哥的七十二变，都无济于事。
读过《封神演义》的李道玄自然知道，二郎神的天眼，并非后天修成的神通，而是血脉神通！
杨戬乃是玉皇大帝的外甥，也曾劈山救母，他的天眼，便是天帝血脉显化出的一种神通。
本来李道玄以为这种天赋神通，他是无法修成的，但他还是低估了《荡魔天书》的强大。
在他选择接受神通传承的那一刹那，《荡魔天书》便开始了对他身体的改造，让他这个没有天帝血脉的凡人，生生觉醒了这门天眼神通！
虽然过程痛苦了些，也危险了些，但李道玄现在确确实实拥有了这门神通，还修到了第一境破妄的层次。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幻术的克星，若是再面对以幻术擅长的妖怪，恐怕能让对方怀疑人生！
当然，天赋神通对法力的消耗也很大，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无法时刻开启天眼。
起身，李道玄活动了身子，感觉状态还不错，精气神充足，一点都不像在床上躺了很久的样子。
他走出门，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一个笑容。
外面是黑夜，师父却没有待在棺材里，而是就坐在门外，靠在柱子旁，喝着美酒。
“臭小子，定力还算不错，没有忘了师父的教诲。”
李道玄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尴尬一笑，暗道还好自己把持住了，不然可就丢人了。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然后拍拍自己身旁，示意他坐下来。
李道玄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三界葫准备喝酒。
张乾阳毫不留情地敲了他一下，骂道：“伤刚好，就喝酒，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李道玄嘟囔道：“你不也有旧伤嘛……”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道：“为师的事少打听，当年的恩怨，不该牵连到你。”
看到李道玄还想开口询问，他连忙岔开了话题。
“觉醒了天眼神通？你小子，说不定还真是二郎真君转世。”
李道玄嘿嘿一笑，道：“师父，说不定你还在庙里拜过我呢。”
杨戬也称清源妙道真君，乃是玉虚嫡传，是道家供奉的正神之一。
张乾阳气得胡子都歪了，他冷笑道：“道爷我管你前世是谁，既当了我张乾阳的徒弟，这辈子都是我徒弟，犯了错老子罚你，出了事老子护你，就算你真成了神仙，也得叫我一声师父！”
李道玄望着他，心中有些感动。
“把你那点猫尿给我憋回去，大老爷们的，恶不恶心？”
“师父，我真没哭，是你说话太激动，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
“孽徒，你敢污蔑为师！”

第一百零三章 紫气东来
入夜。
李道玄背着油纸伞，将行囊都收进了三界葫中，借着星光，跟着师父一起离开了新阳县。
出城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下，新阳县显得格外平静，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民风淳朴，李道玄在这里生活了近两个月，心中也有一丝不舍。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或许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五通神已除，就连那八尾狐妖也被他活活烧死化为灰烬，这里的百姓，应该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但李道玄知道，还有两个疑团没有解开。
一个是那八尾狐妖曾提及的摩罗教，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又在密谋些什么？
另一个，就是那入魔的道人是谁，对方派三妖来洪州，是想做什么事？
这两个问题，随着涂山玄的死，或许已经得不到答案了。
但李道玄并不在乎，毕竟他不是侦探迷，凡事都要差个水落事情。
这两件事一听就很麻烦，水很深，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修炼，杀杀小怪，迅速变强！
李道玄和师父一起向未知的远方走去，忍不住问道：“师父，咱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开启了天眼，苏醒过来，师父就催着赶紧离开。
张乾阳一边走路一边喝酒，道：“这次在新阳县，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为师当年也有不少仇人，若是寻过来，我倒是能跑，就怕你这小命……啧啧。”
李道玄脸上一黑，这才想起来，自家师父当年何其嚣张，必然树敌不少，也许这就是他现在要隐姓埋名的原因。
看来以后轻易不能说，自己是张乾阳的徒弟了，怕被人乱刀捅死。
“师父，你到底受了什么旧伤，还有没有机会重回阳神境？”
李道玄忍不住问道。
如果师父重回阳神境，那他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张乾阳的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仿佛又看到了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但最终化为一抹失落。
他呵呵一笑，道：“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情。”
李道玄也拿这个倔强的小老头没有办法，只能暗中竖起中指，顺便计划着什么时候在他酒里偷偷下点泻药。
……
两人运转缩地神行，一路风驰电掣，从黑夜走到了清晨。
“师父，咱这是到哪了？”
“鬼知道。”
“哦，那我把玉姐叫过来问一下。”
“……臭小子，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一番日常拌嘴后，师徒二人爬到高处的石头上，沐浴朝阳，开始修炼《紫气养元功》。
一个时辰后，张乾阳睁开双眼，一道紫芒闪过，随即化为无形。
他有些满意，苦修数十年，这《紫气养元功》终于要到第五层了，再有几天应该就能突破了。
这功法能打磨肉身，增长寿命，对他体内的旧伤，也有一定作用。
唯一可惜的是，修炼起来太慢了，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每天就只能吸收一点点朝阳紫气呢？
刚睁开眼，张乾阳精神一震。
什么玩意，我徒弟呢？
只见周围全是浓郁的紫气，弥漫数百丈，如大雾袭来，遮挡住人的视线。
张乾阳这才知道，为什么他的《紫气养元功》会有突破的感觉，难道这里是个能凝聚紫气的宝地？
“师父莫要惊慌。”
李道玄的声音在紫气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这只不过是弟子的小法术罢了。”
张乾阳运转法眼，瞳孔一震。
只见周围的山石上，端坐着一个个李道玄，漫山遍野，将这个小山都坐满了。
有几个坐不下，还跑到了树冠上去打坐。
突破到辟谷中期后，他的分身神通也有了进步，数量上大大增加，能分出一百多个化身。
此刻这些朝阳紫气，便是一百多个分身在修炼中引来的。
随着分身不断变为发丝，他们吸收的朝阳紫气也自动转移到了李道玄的体内。
此刻的李道玄，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着紫气，肌肤上流转着晶莹的紫光，充满了洁净无瑕的质感。
一刻时后，异象才缓缓消失。
李道玄握着双拳，能感受到血液中奔腾的强大力量，足以生撕虎豹。
除此之外，他好像还长高了一点。
最重要的，是生命力得到了某种提升，长久修炼，足以延年益寿。
张乾阳整个人都看呆了，问道：“分身之术……还能用来修炼？”
李道玄有些奇怪地看了师父一眼，道：“对呀，师父你不知道吗？”
张乾阳如梦初醒，他还真没想过，用分身术来修炼。
这其实是一种思维误区，分身术都被用来对敌或者逃遁，几乎没有人想到过拿它来修炼。
张乾阳立刻念诵咒诀，施展分身术。
片刻后，第二个张乾阳出现在原地，但目光有些呆滞，举止有些僵硬。
这是龙虎山的分身术，属于法术，还未达到神通的层次。
张乾阳让分身修炼一段时间，再解开法术，微微皱起了眉头。
“师父，没效果吗？”
李道玄问道。
“有，但非常少，大概只有本体修炼的百分之一，比起消耗的法力，反而得不偿失。”
这还是龙虎山的分身术，如果是更一般的分身术，恐怕效果会更差。
张乾阳望着徒弟，问道：“你的分身呢？”
“大概是本体修炼的七成效果吧。”
张乾阳直接掐断了一根胡子，倒吸一口冷气，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自家徒弟。
“徒儿，你的紫气养元功，修炼到第几层了？”
“应该快要突破到第三层了。”
张乾阳脸都黑了，他辛辛苦苦修炼了几十年，才到第四层，尚未突破第五层，这臭小子才修炼了两个月，就要第三层了？
虽然是自家徒弟，但为什么心里会那么酸？
昔日的天罡伏魔真人，龙虎山天骄张乾阳，此刻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资质了。
这时，李道玄还补了一刀。
“师父，您是第几层来着？”
“第四……四十层！”
“咦？师父，我记得您说过，这紫气养元功不是只有九层吗？”
“……呵呵，为师修炼的是进阶版。”
“原来是这样，那师父，这吹毛化物的分身神通，您想不想学，要不要徒儿教您？”
“哼，为师道法无数，神通无穷，需要跟你这个臭小子学？”
一个时辰后。
某个倔强的老头咳嗽一声，喝了一大口酒，脸色微红，以一种极小的声音说道。
“那个……为师说不学……你就真不教了？”
“身为修道之人，就不能……再多坚持一下？”

第一百零四章 慈棺、凶棺
正午。
阳光火辣，师徒两人躲在一棵树下乘凉，两人已经远离了新阳县，少说也有四五百里。
正当李道玄准备修炼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唢呐声。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这是丧乐！
果不其然，片刻后远处走来了一只送葬队伍。
一干人等皆着白衣麻布，黄纸漫天，哭泣声哀婉不绝。
四个壮汉抬起棺木，他们皆生的虎背熊腰，但此刻脸上却有着一丝痛苦。
李道玄注意到，他们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道较深的脚印。
“徒儿，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张乾阳捋了捋胡须，望着那只送葬队伍，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而是考校徒弟。
李道玄沉吟一下，道：“这棺木似乎异常沉重，而且未下葬，就已先钉上了棺木，这里面的尸体有古怪？”
棺木要先下葬后，才能上钉，这里却反了过来，十分异常。
随着送葬队伍接近两人，李道玄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下了一些。
这说明那棺木中的尸体，阴气很重！
张乾阳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一点，就是送葬的时辰。”
李道玄目光一亮，道：“他们竟然选择午时送葬，果然不对劲！”
民间送葬，一般忌正午出殡，因为这时阳气最盛，若死者魂魄未曾离去，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张乾阳冷笑一声，道：“看来他们是怕那棺中的人化为厉鬼，若为师猜的不错，此棺必为凶棺！”
棺分慈凶，慈棺指的是寿终正寝之人，凶棺就是意外死亡，这种人一般死后怨气极重，更容易化为厉鬼，或者其他脏东西。
李道玄恍然道：“怪不得这棺材这么重，原来是怨气凝聚，师父，会不会出问题？”
他有些手痒，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呀。
张乾阳摇摇头，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道：“这么大的太阳，除非有什么意外，不然不会出事。”
李道玄点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心中略有些遗憾。
然而意外总是突如其来，天上的阳光一暗，太阳不知何时进了一片云中。
这时送葬的队伍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原来是那棺材太重，抬棺的绳子不堪重负，突然断裂，导致棺材落在了地上。
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瞪大双眼，惊慌道：“快，快抬起来，万寿宫的道长说过，这棺材绝不能落地！”
几个壮汉上前，重新绑好绳子，想将棺材抬起来。
但很快他们就面色大变，因为不管如何用力，哪怕已经青筋暴起，面色通红，这棺材竟好似粘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呀！”
“我们之前明明抬得动……”
就在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时，棺材突然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这恐怖的一幕，顿时把周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远离这个棺材。
几个抬棺材的大汉也跑了，他们以抬棺为生，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事情。
青天白日的，还能诈尸不成？
棺材继续颤抖，上面的钉子也跟着摇晃，似乎有松动的架势。
就在众人准备逃走时，一道声音响起。
“诸位莫慌，稍安勿躁！”
张乾阳的声音清亮悠远，响彻在众人的耳中，让他们心中一定，平静了许多。
当看到张乾阳身上的黄色道袍，众人皆是目光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忙跑过来，恳求道：“道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乾阳看了他一眼，道：“棺中之人，与你是何关系？”
“是家父！”
张乾阳点点头，道：“慈棺落地为不舍，凶棺落地为不甘。我且问你，你父亲可是意外横死？”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棺材晃动的更加剧烈了，一根棺材钉都飞了出去。
他身子一颤，不敢再隐瞒，忙道：“不瞒您说，家父年过古稀，一向隐居修道，持斋守静，身子硬朗，但三天前突然暴毙而亡！”
“我请万寿宫的道士来看过，他们说家父怨气极重，容易化为厉鬼，便命我于正午出殡，且叮嘱棺材中途万万不可落地，谁成想……”
张乾阳点点头，道：“那道士说的不错，只可惜他还是太小瞧了你父亲的怨气。”
砰！砰！
又是两根棺材钉飞出！
中年男子面色大变，两腿直打颤。
张乾阳冷哼一声，道：“徒儿。”
李道玄笑道：“师父，交给我！”
说着他上前猛地一拍棺材，叱骂道：“闹什么闹，一把年纪了，就知道吓唬自己儿子！”
砰！
棺材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呵呵，老爷子脾气还挺大。”
李道玄取下腰间的三界葫，往棺材上一放。
顿时那不断颤抖的棺材立刻停了下来，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在下面。
三界葫虽是残破的仙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镇压一个厉鬼那是绰绰有余。
而此时张乾阳已经用木棍在地上画好了一个法阵，李道玄扫了一眼，看得头晕眼花。
他在阵法上天赋不高，什么天干地支，先天八卦，简直和高数一样复杂。
“徒儿，将此棺抬到法阵上！”
李道玄有些不解，小声道：“师父，我直接用葫芦烧死他不就完了？”
张乾阳摇摇头，道：“烧死容易，我引一道雷霆，也可让其灰飞烟灭，但他的亲人毕竟都在这里，能保其全尸，使其入土为安，也算是一份功德了。”
李道玄点点头。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这个送葬的儿子，肯定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父亲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他取下三界葫，顿时棺材又颤抖起来。
李道玄立刻贴了一张定身符，将其暂时定住，然后双手抱住棺材的一头，猛地发力。
嗡～
那几个壮汉拼尽全力都无法抬动的棺材，竟被李道玄一人抱起。
这一幕看得那些壮汉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年轻道士虽然身材修长，但并不魁梧，还有几分书生气，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道玄抱着棺材，走向师父所画的法阵。
每走一步，他的脚下都会踩出一道深深的脚印。
现在的李道玄，看起来虽然清秀俊雅，但肉身之力已经非常可怕，这棺材虽有数千斤重，但依旧难不住他。
李道玄将棺材扔到法阵上。
砰！
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下一刻，法阵开始亮起金光，棺材中的阴气顺着法阵，被快速引入地下。
“此阵可将棺内阴气导入地下，散于天地，不消片刻，便可无忧。”
张乾阳微微一笑，似是成竹在胸。
然而随着大量阴气消散，棺材反而颤抖得更加剧烈了，甚至连李道玄贴的那张定身符，都脱落了下来。
“不对，徒儿，快用你的天眼看一看棺内！”

第一百零五章 尸变，龙吟
“是，师父！”
李道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恐怕不是一般的厉鬼。
下一刻，他眉心处的竖痕骤然睁开，出现一只流转光辉的神眼，视线立刻穿透了棺木，落到了那具苍老的尸体上。
尸体穿着寿衣，但脸部长满了黑色的毛发，指甲又黑又长，身上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怨气。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的目光，他猛地张开双眼，目光凶恶如野兽，张开嘴巴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棺材内响起一阵骇人的叫声，仿佛凶兽在嘶吼，吓得众人如鸟兽作散，狼狈而逃，唯有这老人的亲人没有离开。
中年男子带着全家老小，噗通一声跪在张乾阳和李道玄的身前，磕头道：“求两位仙师施法，救救家父！”
张乾阳望向徒弟。
李道玄已闭上天眼，有些诧异道：“师父，他应该是变成了僵尸。”
张乾阳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己布下的法阵为何失效。
僵尸与厉鬼不同，鬼物有魂无魄，僵尸则是有魄无魂，犹如野兽，肉身极强，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他用对付鬼物的办法去对付僵尸，自然不会生效。
只是想变成僵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很多的条件，除了一口不平之怨气，还需要死者刚好三魂离体，徒留七魄。
这一点非常难得，因为人死后，一般是三魂不散，七魄渐消，若有怨气，则会变成鬼物。
所以僵尸并不常见。
倒是在荆州南部，据说有赶尸一脉，那里倒常有僵尸。
只是两人并未出洪州边境，与荆州相隔甚远，在这里看到僵尸，确实罕见。
眼看棺材就要被挣开了。
这时天地为之一亮，阳光大盛，原来是太阳从云中钻了出来，当空普照。
那棺材立刻没了动静，变得格外老实。
不管是鬼物还是僵尸，都无法直接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除非鬼物修成鬼仙，僵尸修成旱魃。
张乾阳叹了一声，对着那中年男子道：“贫道虽可怜你一片孝心，但令尊已经尸变，成了僵尸，必须将其焚毁，否则入夜之后，他第一个要找的，恐怕就是你！”
僵尸在尸变之后，并没有思维，只保留了一些朦胧的意识，跟随血脉的吸引，往往第一个要害的，就是自己的亲人。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身子一颤，眼中露出一丝纠结，最终还是低头道：“请道长……施法吧！”
张乾阳点点头，正准备动手，就听到徒弟的声音响起。
“师父，交给我吧！”
李道玄上前一步，拔出三界葫的葫塞，下一刻，汹涌的火焰喷出，落在那棺材之上。
他用的并非是业火，而是葫中火焰山的真火，威力虽然不如业火，但也远比凡火强，对付这个刚尸变的僵尸，足够了。
火焰落在棺材上，顿时冒起阵阵黑烟，响起滋啦的声音。
渐渐的火势越来越大，彻底点燃了棺木，熊熊燃烧，不一会儿，便响起了惨叫声。
李道玄已收起宝葫，静静看着，等待着《荡魔天书》的奖励。
火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不断挣扎咆哮，然而大日之下，难有寸动，只能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道隐约的龙吼声，如牛哞，似虎啸，声如雷震！
李道玄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似有地龙潜行。
接着天空骤然暗了下来，飘来一阵乌云，不消片刻，便落下了瓢泼大雨。
大火被迅速浇灭，露出一具焦黑的尸体，正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砰！
僵尸在雨中高高跳起，目标却不是烧他的李道玄，而是那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也是他的儿子。
然而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儿子面前，长身玉立，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李道玄冷哼一声，一脚踹出，如兔子蹬鹰，似青龙出海，鞭腿快如闪电，甚至在空气中响起了如爆竹般的声音。
啪！
僵尸来得快，去得也快，直接被李道玄一腿抽飞，倒飞数丈，将一块山石撞得四分五裂。
而李道玄只是退了两步，摸了摸小腿，有点疼。
不愧是僵尸，真硬呀！
僵尸也好不到哪里，号称铜皮铁骨的他，此刻左手已经断折，骨头都露在了外面，十分可怖。
李道玄微微一笑，心中的底气强了许多。
以他现在的肉身，打一只普通的僵尸，并无太大压力。
而这才只是《紫气养元功》第二层，若他修到第九层，又该是何等光景？
不说肉身成圣，起码如哪吒一般，生撕蛟龙总能做到吧。
想想看，当敌人做出了极大牺牲，好不容易突破了他的神通和法宝，来到了他身前，以为吃定他了。
然后李道玄亮出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
不好意思，有些人表面是法爷，实际上是近战武圣……
僵尸的生命力极强，尽管左手骨折，却还是蹦着朝李道玄抓来，速度快如奔马，同时口中还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声。
李道玄露出一个冷笑。
在僵尸快到身前的那一刹那，他转身，屈膝，过肩摔！
轰！
僵尸如沙包一般飞出十数丈，撞断了数棵大树，在地上连连翻滚。
没等他起身，天空中一道阴影袭来。
李道玄高高跃起，一脚踹下，随着一声巨响，地面塌陷，僵尸发出一声惨叫，脊椎已经被踹断。
即便如此，他还是扭着脑袋，张着獠牙，想咬李道玄的手。
“呵呵，老爷子牙口不错呀。”
李道玄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朝着他的嘴巴狠狠一砸。
砰！
石头四分五裂，而僵尸的獠牙也全部断裂，再也无法咬伤别人。
李道玄站起身，扔下一张五雷符，准备引雷彻底劈死这只僵尸。
刚刚的近战，是他在测试自己的肉身强度，而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僵尸，自然就是最佳的测试对象。
从测试的结果来看，他李道玄以后也是近战法师了！
回头再学一些近身搏杀的武艺，以后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就在李道玄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掐诀引雷时。
一道剑光从空中落下，纵横的剑气如滚滚江河，当头落下，将李道玄和僵尸都笼罩在内。

第一百零六章 龙游县、青牛观
突然遭此攻击，李道玄瞳孔一凝，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运起缩地神行，身形骤然消失，如电光般出现在十丈之外，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但饶是如此，锋利的剑气也将他衣摆的一角给划破了。
“吼！”
僵尸一声惨叫，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李道玄一看，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只见僵尸的头上钉着一口流转青光的法剑。
他辛苦打了这么久，结果最后被人截胡了？
虽然这只是普通的僵尸，就算杀了奖励也不会很多，但苍蝇再小也是肉。
这种抢人头的行为，绝对不能忍！
一道身影飘然落下，穿着一袭杏黄道袍，看起来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蓄着黑色的长须，目光十分锐利。
他负手而立，瞥了一眼彻底死去的僵尸，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
符箓自动点燃，落在僵尸身上，很快燃起熊熊烈火，竟连大雨都不能熄灭。
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看到这个道人，目光一亮。
“吴道长，您来了！”
吴道长微微颔首，道：“我在观中听到龙吟之声，看到云雨之象，便知道你这里可能会出问题，便立刻赶来了。”
中年男子脸上有些羞愧，道：“您事先说过，棺材绝不能中途落地，但我还是出错了，多亏这两位道长，如果不是他们出手相助，我恐怕就已经……”
吴道长扫了眼李道玄和张乾阳，微微点头，并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他看两人风尘仆仆，衣着简陋，应该是云游的野道人。
身为天师许旌阳一脉的正统道士，他自然看不上这些散修，也没有什么想要结交的心思。
吴道长手一伸，准备将飞剑召回。
然而一只黑色的葫芦飞起，在空中不断变大，最后轰的一声压了下来，将那青色飞剑直接镇压。
铮！
飞剑在葫芦下不断挣扎，发出阵阵剑鸣，但都无济于事，宛如五指山下的猴子。
吴道长面色一变，他的青霞剑乃是中品法宝，这葫芦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将青霞剑镇压？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梳着道髻，背负一把青色的油纸伞。
正是李道玄。
他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呵呵，吴道长是吗？咱们来聊一聊你的赔偿问题。”
吴道长皱眉道：“你这小道，我刚刚救了你，你竟敢出言不逊？”
“救了我？”
李道玄冷笑一声，指着那已被烧成灰烬的僵尸，道：“本来我已经快把他杀死了，你倒好，一剑抢了人头！”
顿了顿，李道玄的目光变得越发锋锐。
“你刚刚那一剑，差点连我都伤到，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要算一算呢？”
吴道长哼了一声，他已运转法眼，看清了这个年轻道士的底细，不过是辟谷中期，有些道行，但不足为惧。
至于那个还在喝酒的老道士，更是彻底的普通人，毫无修炼的痕迹。
对方唯一依靠的，不过是那个葫芦罢了。
“小道士，我刚刚救人心切，用出飞剑时，并未看到你，这是贫道的疏忽。”
吴道长毕竟是万寿宫嫡传，并未起什么杀人越货的心思，但态度依旧倨傲，说是自己的疏忽，声音却没有多少歉意。
“小道士，贫道已经向你致歉了，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就休怪贫道不客气了！”
李道玄笑道：“既然是道歉，就要有赔礼，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像有钱人，就拿这柄剑抵账吧。”
吴道长面色大变，万寿宫一脉主修剑道，这青霞剑乃是他蕴养多年的灵剑，堪称是立道之基，如何能给别人？
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李道玄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虽然对方是阴神境，但阴神境的妖怪，他已经宰过不少了。
不差一个道士。
李道玄甚至已经准备打开三界葫的葫塞，先射出太阳神针，再喷涌黄泉将其冻住，最后由分身遁地将其拉入地下。
他的战斗观念很简单，要么不打，要么就下死手！
但就在他准备先下手为强时，张乾阳咳嗽一声，走了过来，拍拍徒弟的肩膀，悄悄传音。
“他的祖师许青玄跟为师有几分交情，不必做绝。”
说罢，张乾阳望着吴道长，笑道：“难道你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在别人降妖时，不能轻易插手吗？”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妖魔也是一种资源，最典型的就是妖丹，可以炼成丹药增长修为，如果谁都能插手，那最后的妖丹归谁？
“当然，我知道你是救人心切，但刚刚也确实差点伤了我徒弟，要点补偿总不过分吧。”
吴道长犹豫了下，最后道：“青霞剑绝不可能给你们！”
张乾阳伸出手，笑道：“一柄破剑而已，也就你们万寿宫的道士会这么看重，道爷我可不稀罕，这样吧，有银子吗，先来个几十万两花花。”
吴道长脸都黑了，几十万两？
就算把整个万寿宫卖了，都未必有几十万两吧……
这老头，心也太黑了！
就连李道玄都有些不好意思，几十万两，师父可真敢说，够狠！
吴道长沉吟片刻，最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扔了过去，道：“几十万两银子没有，只有这个。”
李道玄扫了一眼，露出一丝惊讶。
这是一张地契，是龙游县西郊青牛观的地契。
“我看你们是云游道士，应该缺落脚之处，这青牛观虽然不大，但足够你二人住了。”
吴道长望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张乾阳哈哈一笑，将地契塞到怀中，对着徒弟笑道：“龙游县……好名字，徒儿，为师也走累了，不如就在龙游县歇歇脚吧。”
“是，师父！”
李道玄手指一抬，三界葫自动变小，挂到他的腰间。
吴道长连忙收回飞剑，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师徒，转身离去。
刚才的龙吟之声已经消失，雨也停下了。
李道玄师徒和那中年男子打听了一下龙游县的位置，便向着龙游县而去。
“师父，我看那道士的表情不对，那个青牛观恐怕有古怪！”
张乾阳呵呵一笑，道：“古怪？你小子不是最喜欢古怪吗？”
李道玄笑笑，刚刚没杀成僵尸，他还有点遗憾。
“对了师父，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龙吟，还下起了雨？”
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那僵尸早就被他活活烧死了。
张乾阳微微一笑，道：“徒儿，你可知这龙游县，为何以龙游为名？”

第一百零七章 天师斩蛟
李道玄目光一动，问道：“师父，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有龙？”
他倒是曾杀过一头拥有真龙血脉的蛇妖，但对方只是真龙与响尾蛇交媾所生，还算不上是龙。
自从仙佛消失后，这天地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真龙的踪迹了。
张乾阳点点头，道：“这龙游县，还真有一头龙，就在那万寿宫的八角锁龙井中！”
李道玄连忙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还要从万寿宫的祖师，天师许旌阳说起。”
“许天师与咱们龙虎山的祖师齐名，晋朝太康元年，师从大洞真君吴猛，后创立太上灵宝净明法，为开山立派之宗师，他游历天下时，曾在荆州遇到一条兴风作浪的蛟龙！”
“那条蛟龙不知修炼了多少岁月，法力之高深，连洞庭湖的龙君都被其欺压，自愧不敌，蛟龙在荆州境内肆意妄为，每年光是肆虐的洪水，就不知淹死了多少百姓。”
“许天师嫉恶如仇，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毅然拔剑斩蛟，两人大战七天七夜，最终还是许天师道高一筹，眼看就能斩杀那蛟龙了！”
李道玄皱眉道：“一定出了什么意外，是有人来救这蛟龙了？”
张乾阳点点头，道：“那时神佛还未完全消失，就在许天师要斩杀蛟龙时，观世音菩萨的化身出现，开口说情，希望许天师能网开一面，饶它性命。”
李道玄愣了一下，没想到连菩萨都来了，看来这妖怪是有背景的，或者血脉不凡，才会让神佛屈尊来救，恐怕是想度其做守山大神。
“那许天师答应了？”
张乾阳嘿嘿一笑，眼中露出一丝敬仰，道：“许天师性烈如火，嫉恶如仇，他表面答应了菩萨的请求，说愿给那蛟龙一个机会，只要它能在天亮前，挖通一百条沟渠，造福百姓。”
“那蛟龙使出了浑身解数，在天亮前挖通了九十九条沟渠，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但许天师早已说通了天庭的卯日星君，令他提前一刻时天亮，让那蛟龙功亏一篑。”
李道玄忍不住在心中给许天师点了个赞，不愧是道门四大天师之一，连观音菩萨的面子都不给，就冲这一点，便让人佩服！
西游记中，李道玄对那些有背景就能活命的妖怪十分厌恶，它们下凡后不知道做了多少恶，吃了多少人，结果就因为有背景，不仅性命无忧，还能重回天上，做那高高在上的仙神。
最典型的，就是狮驼岭三妖。
用书中的原话，就是“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土，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
当年原是天朝国，如今翻做虎狼城！
纵然为恶至此，三妖最后依旧是拍拍屁股走人，回天上继续享清福。
所以李道玄在听到许天师的行为后，心中不禁生出浓浓的好感。
“师父，那后来呢？”
张乾阳继续道：“那蛟龙见天色大亮，知道自己失败了，便自损修为，血遁而逃，来到了一处地方，化作一个教书先生。”
“说来也巧，那蛟龙怕被许天师找到，兢兢业业，不敢作恶，竟真的开始学习圣贤之书，还教出了许多不错的学生，平时乐善好施，在当地颇有善名。”
李道玄眼睛一亮，道：“师父，难道那个地方，就是龙游县？”
张乾阳点点头，道：“当时还不叫龙游县，叫新建县。那蛟龙隐居在新建县，却不想在躲藏数年后，还是被许天师找到了，再次将其降伏。”
“但当时新建县的百姓一起为他求情，就连县令也为其作保，许天师最终没有杀它，而是取寒铁之精，做成八根锁链，将其囚禁在井中，并在此开宗立派，创下万寿宫。”
“许天师飞升前，为了防止有朝一日蛟龙脱困，便留下自己的斩蛟法剑，还命人在井边打造了一棵铁树，并言，铁树开花之日，此龙才可脱困而出。”
李道玄笑道：“铁树哪里会开花，许天师此举，是想让那蛟龙永世不得脱困呀！”
张乾阳扶须微笑，道：“正是如此，从那之后，新建县的地下便偶尔会响起龙吟，久而久之，便改了名字，称作龙游县。”
李道玄点点头，暗道自己的赤霞剑还是从万寿宫的道士手中抢的，看来最好不要轻易暴露，免得徒生事端。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进了龙游县。
这个县比新阳县大上不少，也要更加繁华一些，街上道路平整，百姓们面色红润，显得很有生机。
“蛟龙在地，风云相聚，自然会得一分气运，数百年来，这龙游县，出了不少人才，堪称是人杰地灵。”
张乾阳解释道。
两人按照地契上记载的位置，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青牛观。
这个道观并不算破，红门高匾，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气派。
只是这附近十分安静，一点嘈杂声都听不到。
李道玄看到对面的房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双目空洞，似乎是个瞎子。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门口，满是褶皱的脸上，有着一丝麻木。
李道玄走过去问道：“老人家，能听见吗？”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老头身子猛地一颤，似乎非常紧张。
“不要怕，我是青牛观的道士。”
老头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眸，摇头道：“你不是……青牛观的道士……都死了！”
李道玄心中一沉，那青牛观中，果然有古怪。
怪不得那姓吴的道士会将这地契给他们，恐怕是想借这青牛观中的脏东西，来教训他们师徒。
“老人家，我是新来的道士，这青牛观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这附近的百姓呢，怎么如此安静？”
老头听到他是新来的道士，忍不住劝道：“道长，听你的声音，应该年纪不大，听老头子一句劝，赶紧走吧，这附近的百姓，也都走光了，没人敢住在这！”
李道玄笑道：“可您不就住在这吗？”
“老头子我眼睛瞎了，离开这，无处可去。”
似是察觉到李道玄不肯离去，老头叹了一声，道：“磨刀声！”
李道玄一怔，问道：“老人家此话何意？”
老头的手不断抖动，幅度越来越大。
“这里每晚都会响起磨刀声，非常响，那阵仗，就像是要宰猪杀羊。”
顿了顿，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道：“最先被宰的……就是那些青牛观的道士！”

第一百零八章 道观不祥
听到老头的话，李道玄眉毛一挑，问道：“老人家，能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老头却是讳莫如深，闭上嘴巴再也不肯说话，只是摆手让李道玄赶紧离开。
李道玄摇摇头，转身跟着师父一起进了这青牛观。
观中清幽，种着几棵老槐树，上面还有鸟巢，但并不是麻雀之类的鸟儿，而是乌鸦。
这些乌鸦的眼睛微微发红，站在树枝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张乾阳轻咦道：“乌鸦喜食腐肉，多栖息在山林之间，很少会在人的住处筑巢，倒是有些奇怪。”
李道玄吹一声口哨，顿时那些乌鸦飞了下来，停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后，李道玄挥手让它们离开。
“师父，我刚刚用白泽真言和它们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它们说，这里经常能吃饱。”
“吃饱？”
张乾阳疑惑道：“难道是有人喂养它们？”
李道玄没有说话，而是想起了门外老头说的磨刀声，他说首先被宰的，就是原先青牛观中的道士，会不会这群乌鸦吃的，是那些道士……
张乾阳摆摆手，道：“罢了，该出现时，自然就会出现，为师这酒不多了，得赶紧去打一壶。”
他嘿嘿一笑，道：“早就听闻龙游县的蛇酒味道极佳，徒儿，你先将这里打扫一下，为师去去就回！”
说罢他急冲冲地离开，让李道玄不禁摇头苦笑，师父还真是个酒鬼，连蛇酒都不放过。
他甚至怀疑，师父是不是就是馋那蛇酒，才决定留下来的？
师父走后，院中就只有他一个人，那群乌鸦也不叫唤，就那么僵硬地站在树枝上。
四周显得有些冷清，阴气森森。
这里房间不少，李道玄自然不会亲自打扫，他左手掌心绽放光芒，催动了五猖兵马符。
“猖兵猛吏，恒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精。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食鬼吞金。闻吾呼召，火速降临！”
转瞬间，阴风大震，一百位阴兵手持长枪利刃而来，军容肃穆，列阵整齐，任谁见了，都得赞一声，好一个威武之师！
突破到辟谷中期后，李道玄能唤出的阴兵数量也多了一倍。
“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将这里打扫干净，另一路巡查四周，看看有没有鬼物隐藏。”
“诺！”
阴兵们任劳任怨，令行禁止，严格按照李道玄的吩咐行动起来，很快几间偏房就打扫干净了。
李道玄选了一间住了进去。
他赶了一天路，有些疲惫，本是想坚持修炼，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在似醒非醒之间，他感到一股十分阴冷的气息靠近自己。
那气息寒如冰窖，无孔不入地想渗透进他的身体，好在李道玄毕竟有法力护体，让其一时不能得逞。
他心知不好，便想睁开眼睛苏醒过来，却惊讶地发现，虽然他意识清醒，甚至能听到外面阴兵巡查的声音，却就是无法睁开眼。
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压住了！
李道玄心中一沉，本以为有阴兵护卫，对方应该进不来，却不想小瞧了那脏东西，本事不小呀。
此时师父出去打酒了，玉姐还在伞中沉睡，没有外援，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道玄倒是临危不乱，他心念一动，藏在三界葫中的剑丸飞出，锵的一声变成一口赤光盈盈，杀气腾腾的神剑！
铮！
剑鸣宛如龙吟，朝着那脏东西斩去！
这一路上，师父传授了他《太乙天罡剑诀》，虽然李道玄还没有修成，但已经开始蕴养赤霞剑，逐渐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虽还不能灵活御剑，但简单的让赤霞剑做几个动作还是没问题的。
随着赤霞剑斩来，房间中响起一道尖锐的叫声，似是女子声音。
李道玄只觉得身子一轻，再也没有了被束缚的感觉，他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不知何时压了一只绣花鞋。
绣花鞋做工精致，绘着红色的牡丹，阴气很重。
他拔出钉在墙壁上的赤霞剑，向绣花鞋斩去，在剑身碰到绣花鞋的那一刹那，那只鞋子周身缭绕的阴气消散，迅速化为了灰烬。
李道玄微微皱眉，应该是刚刚作祟的脏东西，因害怕他宝剑之威，仓皇而逃，徒留下这只鞋子。
他叫来一个阴兵询问，对方却表示，刚刚并没有看到什么女鬼。
这让李道玄更加感兴趣了，这脏东西恐怕不简单，连阴兵都能瞒过。
他催动五猖兵马符，让阴兵回了青冥界。
这时张乾阳正好也回来了，他捂着鼓鼓的肚子，一脸的心满意足。
胡子上满是油渍。
看到这架势，李道玄便知道师父不仅去打酒，还饱餐了一顿，可怜他身为辟谷修士，已经快忘了肉的滋味了。
“徒儿，这蛇酒可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张乾阳递上酒壶。
酒味很冲，还带着点中药味，李道玄凑过去一看，刚好对上一双蛇眸。
那壶中有着一条数寸长的青蛇，双眸还睁着，泡在酒水中，已经死去。
李道玄一阵恶寒，对这种奇奇怪怪的酒，他也是敬而远之。
看到徒弟的样子，张乾阳撇撇嘴，道：“真是不识货。”
李道玄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师父，张乾阳听后也来了兴趣，道：“能瞒过阴兵，还能对你进行鬼压床，这脏东西，有点道行嘛……”
李道玄正想说话，外面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是两个年轻小伙，眼中透着一丝紧张，他们对这青牛观的凶名早有耳闻，此刻只觉得十分晦气。
要不是那老道定了店里最好的一幅棺材，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来这里。
“金丝楠木棺已送到，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留下棺材，立刻转身离去，头也不回，似乎生怕沾染了晦气。
李道玄还能听到他们的低语声。
“这人竟然敢住在青牛观，真是不想活了？”
“他倒挺有先见之明，先买了口棺材……”
“呵呵，棺材有什么用，听说这青牛观的人，都被剁成了肉酱，拼都拼不齐全！”
……
李道玄将棺材抱到院中，选了个阴气最重的地方放下。
“师父，看来今晚，未必能平静度过了。”
张乾阳洒然一笑，迫不及待地爬进棺材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舒服呀！”
“为师醉了，今晚好好睡一觉，脏东西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嘿嘿一笑，道：“好不容易收个徒弟，不用白不用……”
李道玄脸色一黑，噗通一声给他盖上了棺材，心道改天再买上些黄纸和贡品，得好好“孝敬”一下师父。
……
万寿宫，一间房间中，檀香袅袅。
吴秋白捧着一本书，在烛火下读着，这时门被敲响，他的弟子走了进来。
“师父，他们已经住进去了！”
吴秋白放下书，目光有些深邃，淡淡道：“贫道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且看他们，能不能度过今晚吧。”
……

第一百零九章 夜半磨刀
子夜。
李道玄映着烛火，在读着一本古籍。
火光下，封面处露出几个大字——太乙天罡剑诀！
这门剑诀只需辟谷中期便可修炼，李道玄的修为刚刚好，自从见识过了师父的万剑之境，还有老天师的剑斩阳寿，他对剑道非常向往，自然如饥似渴，常常参悟。
之所以不用分身一起修炼，是怕吓到了那脏东西。
她若是不敢来了，那李道玄反而会失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当李道玄以为她不敢出现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磨刀声？
铁器和石头的摩擦声格外清脆，在深夜中十分醒目。
李道玄耳朵一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终于忍不住了吗？
……
青牛观对面的农家小院。
瞎眼的老头坐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把菜刀，正在磨刀石上反复摩擦，不时洒上一点水，再继续打磨。
清脆的磨刀声响彻在夜中，久久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终于停下了磨刀，手指在刀锋上划过。
殷红的鲜血瞬间喷出，将菜刀染红，但老头似是完全察觉不到疼痛，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他望着菜刀，原本空洞的眼神仿佛有了神采，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转身，他进入了厨房。
剁肉的声音开始响起……
李道玄坐在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那脏东西出来，四周只有磨刀声。
很快，连磨刀声也消失了。
砰！砰！砰！
青牛观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李道玄打开门，有些意外，外面站着的，是住在对面的瞎眼老头，他捧着一碗馄饨，笑道：“年轻人，饿了吧，我给你做了点吃的。”
李道玄看到他佝偻着腰，垫着脚尖，姿势非常奇怪。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老人似乎变得更加消瘦了，衣服空空荡荡，在夜风中飘动。
那碗馄饨飘着黄油，肉香味非常浓郁，甜香扑鼻。
李道玄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笑道：“请进。”
瞎眼老头捧着馄饨，轻车熟路地跨过门槛，进入了青牛观中。
砰！
李道玄关上了大门，顺手还锁上了，对着瞎眼老头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瞎眼老头的嘴角微微一抽，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馄饨递上来，催促道：“快吃吧，这可是最上等的好肉！”
李道玄接过馄饨，望着里面的油渣，闻着肉香，忍不住一阵反胃。
“年轻人，你怎么不吃？”
瞎眼老头上前一步，继续催促道。
李道玄看到他走过的地方，出现了点点血迹，他的裤腿都已经被浸湿了。
李道玄也不想再和他玩下去，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馄饨抛出，摔碎在地上。
“年轻人，你这是何意？”
老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李道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低沉。
“呵呵，真是好手段，黄昏时还是人，夜深后就成了鬼，老人家，你藏得可够深的。”
李道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巧了，贫道太冲，龙虎山第九代亲传弟子，最喜欢的，就是抓鬼！”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十分尖锐，仿佛在模仿女人说话。
“你不吃馄饨，我便将你做成馄饨！”
他的指甲变长变黑，骤然朝李道玄扑过来。
然而下一刻，李道玄身上大放光芒，射出道道金光，好似穿了一层金甲。
老人惨叫一声，直接被金光震飞。
李道玄气定神闲，他在开门之前，为防万一，早就给自己用了护身符。
“妖孽，你害人无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道玄手持赤霞剑，杀气腾腾，就要上前斩杀了这鬼物。
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一刻，从他的身体中飘出一道淡红的身影，是一个女子，披头散发，面容扭曲，朝着李道玄扑来。
她的衣裙是淡红色，而且尚未完全染红，显然还未完全成为红衣，大概相当于辟谷后期。
嗖！
她直接冲进了李道玄的体内，想要附身夺魄。
护身符并没有再亮起，似乎已经消耗完了，但女鬼却露出一丝茫然。
啪！
李道玄变成了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原来刚刚的李道玄，一直都只是分身，并非本体！
这时一道人影推开房门走出，又是一个李道玄，他望着那有些迷茫的女鬼，淡淡道：“只许你附身，就不准我分身？今夜，你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
李道玄望向那躺在地上的老人尸体，目光越发冷漠。
人身有三盏灯，分别位于眉心和左右肩膀，护卫魂灵，阳气盛则灯火旺，寻常鬼怪不可近身。
但这女鬼似乎有种奇特的能力，可以轻易破了三灯，附身到人的体内。
那馄饨中的肉，恐怕便是那老人自己的肉，女鬼附体后，便挥刀自残，以此害人！
老人听到的磨刀声，不是宰杀牛羊，而是磨刀者要宰杀自己！
李道玄心中恶寒，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女鬼的手段实在太过狠毒。
女鬼的眼珠突然变得血红，接着化为无数道幻影，朝着李道玄扑来。
一时间眼前皆是鬼影，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天眼，开！
李道玄的眉心绽放出神光，一只流转辉光的神眼猛地睁开，瞬间便看破了那层层鬼影，找到了真身。
手中赤霞剑一振，李道玄毫无惧色地上前一步，视周身鬼影如无物，一剑斩去！
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透着痛苦与惊慌。
一只鬼手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漫天鬼影顿时消失不见。
女鬼又是怨毒又是害怕地看了李道玄一眼，仿佛要把这个伤她的道士深深记住，以待日后报复。
她转身飞遁，想要逃离这青牛观。
但下一刻，四周的墙壁上多出了十几个李道玄，或执剑，或持符，或睁着眉心天眼，都在静静地望着她。
“今日你踏入了青牛观，就别想再出去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
女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生出惊恐之色，她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没想到这道士看着年轻，竟然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就算是那些有点手段的万寿宫道士，也绝没有如此厉害，和这个小道士相比，好像他们才是野道士一样……

第一百一十章 仙鹤寻妖符
见到自己被包围了，女鬼眼珠一转，身子朝着某个角落飘去，消失不见。
下一刻，那角落中冲出一窝老鼠，有十几只，四散而逃。
李道玄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这女鬼竟还能附身到老鼠身上？
真是好手段，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自己。
李道玄四下望去，眉心天眼绽放辉光，在黑夜中明察秋毫，不放过任何魑魅魍魉。
“找到了！”
锵的一声剑鸣，李道玄将赤霞剑扔出，直接将一只小老鼠钉在了地上。
小老鼠当即暴毙，从它的体内飘出一道红色身影，钻进了一只乌鸦体内。
李道玄吹了一声口哨，其他的乌鸦纷纷动了起来，用嘴去啄着那只乌鸦。
不一会儿，那女鬼便受不了了，魂体飞了出来，分出许多幻影做掩护，躲进了某棵老槐树中。
“呵呵，看来你还是不死心。”
李道玄取出三界葫，心念一动，喷出熊熊真火，落在最中间的那棵老槐树上。
噼里啪啦！
老槐树被瞬间点燃，一同被点燃的，还有那女鬼的魂体，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从火焰中冲出，身上遍是烧伤。
“冥顽不灵！”
李道玄正要放出太阳神针，突然无数根青丝涌动，将女鬼绑住，令其悬于空中，动弹不得。
嫁衣飘荡，陈紫玉手持油纸伞，幽幽飘来，凝望着这只女鬼。
“玉姐，你醒了？”
李道玄露出笑容。
陈紫玉点点头，清冷的目光在望向李道玄时，略微柔和了几分。
女鬼在看到陈紫玉的那一刻，心中一颤，眼中浮现出惊恐之色，身为鬼物，她自然能感受到陈紫玉的强大和可怕。
这一刻，她彻底绝望，连这么强大的女鬼，都受这个道士驱使，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挑衅对方。
李道玄走过去，举起赤霞剑，准备彻底将女鬼斩杀。
女鬼焦急道：“别杀我，我知道一个大秘密！”
李道玄的剑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问道：“哦？说说看，什么秘密？”
女鬼喊道：“是关于僵尸的秘密，你，你这样厉害的道士，肯定会感兴趣！”
李道玄目光一动，僵尸？
“龙游县有僵尸？”
女鬼没有回答，而是讲起了条件。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发誓不能杀我，以道祖的名义，如果杀了我，你的亲人都将不得好死，你此生修行将无法寸进！”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死到临头，还想嘴硬，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
说罢李道玄看向陈紫玉。
陈紫玉和他十分默契，没有交谈，便明白他心中所想，她点点头，而后发丝不断变长，刺入女鬼体内。
片刻后，陈紫玉睁开双眼，对着李道玄微微颔首。
“玉姐，多谢了。”
李道玄举起赤霞剑，在女鬼的挣扎和求饶声中，干脆利落地一剑将其脖子刺穿，剑气一吐，将她的魂体搅成粉碎。
随着女鬼的魂飞魄散，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贞观初年，七月，于龙游县斩杀异种厉鬼，获得奖励——仙鹤寻妖符！”
一张符纹繁琐，好似仙鹤般的符箓出现在李道玄的脑海中，灵动而飘逸，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清越的鹤鸣。
良久，他收回思绪，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按照荡魔天书记载，这仙鹤寻妖符，乃是茅山绝学，《上清灵符经》中所记载的一道灵符，极其珍贵，非亲传弟子不得传授！
此符最大的作用，就是能自动感知妖邪之气，化为仙鹤寻到行踪，任妖魔千变万化，藏山匿水，只要有一丝妖气泄露，就会被此符寻到，无所遁形。
这是相当实用的一种符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李道玄的天眼，而且即便拥有天眼，在未修成第三境洞天前，也无法看得那么远。
李道玄对此符非常喜爱，这道符和他简直就是绝配，有此符在，他便能找到更多的妖怪，斩杀后获得更多的奖励，从而迅速提升实力！
李道玄注意到《荡魔天书》对女鬼的评价是异种厉鬼，说明她并非普通的厉鬼，而是和慧儿一样，有某种十分奇特的能力。
慧儿是镜鬼，她应该是附身，不仅是人，包括动物和植物，都能附身。
“玉姐，她所说的僵尸，指的是什么？”
陈紫玉沉吟一下，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全部说了出来。
之前她在黄府，便通过发丝看到了慧儿的身世，这也是她身为红衣的一种特殊能力。
一刻时后，李道玄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女鬼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一个黑店掌柜，她在幽州开了一间黑店，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为了不被官府发现尸体，便把尸体都做成馄饨，卖给顾客。
但法网恢恢，这个黑店最终还是暴露了，所有的伙计都被抓捕，只有她逃了出去，路过洪州龙游县，在青牛观歇脚。
结果恶人自有恶人磨，这青牛观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里面的道士识破了她的身份，又见她模样俊俏，便起了色心，用了迷药，在折磨过后，将尚有呼吸的她扔到了井中。
对青牛观的道士来说，她不过是一个通缉犯，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报案，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他们万万想不到，这女人死后戾气极大，再加上井中阴气较重，常年不见阳光，竟渐渐化为了厉鬼。
化为厉鬼后，她发现自己可以轻易附身到别人身上，便用这种手段杀死了那些道士，夜夜磨刀，将他们全部做成了馄饨。
不仅是那些道士，她渐渐沉迷上了这种附体害人的快乐，被她附体的人，其实还有意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剁成肉馅……
于是此地夜夜响起磨刀声，青牛观也成了一个凶地，周围的百姓纷纷搬走。
万寿宫的道士曾来过这里，想要降服她，但她附身在动物身上，往往都能轻易逃脱，久而久之，她对那些道士便不再重视，起了轻视之心。
至于她所说的僵尸……
李道玄神色凝重，他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所说的那个关于僵尸的消息，细思极恐，有点骇人听闻。
李道玄立刻来到师父的棺材前，也顾不上尊师重道了，猛地扒开棺材盖，将满身酒气的师父摇醒。
张乾阳睡眼惺忪，瞥了眼徒弟，没好气道：“臭小子，大半夜的不让睡觉，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李道玄的声音十分凝重。
“师父，有僵尸！”
“今天路上咱们偶遇的那个老头，他之所以会尸变，恐怕……并不是意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探墓园，赶尸一脉
听到这句话，张乾阳精神一震，清醒了过来，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道玄总结了下语言，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师父，玉姐说她在那女鬼的记忆中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就在龙游县郊外的墓园中，曾有许多头僵尸从坟中跳出，一起向东南方向跳去！”
张乾阳目光一闪，道：“不对，尸变的条件本就苛刻，遇到一例还能说是偶然，小小的一个龙游县，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僵尸？”
李道玄点头道：“是的，所以我才觉得，今天咱们遇到的那老头，他之所以会尸变，或许并不是一个偶然。”
但随即李道玄又皱起眉毛，不解道：“可僵尸不是会第一时间咬死至亲吗？那墓园埋葬的都是龙游县的百姓，可龙游县最近并未出现过什么僵尸咬人的事情……”
这也是李道玄想不明白的地方，那女鬼看到许多头僵尸从坟中跳出，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可这段时间，龙游县风平浪静。
真是奇怪……
张乾阳从棺材中跳出，道：“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去看一看。”
李道玄点头，两人运起缩地神行，朝着郊外的墓园赶去，陈紫玉也和他们一起。
片刻后，两人一鬼便来到了郊外的墓园。
大半夜的，一座座墓碑在黑暗中耸立，周围种满了柳树，在夜风中飘摇，仿佛鬼影一般。
看着那些坟包，有的长满了青草，无人问津，有的则是干净整洁，还有贡品和花朵，想来是有后人经常祭拜。
众人环视一圈，所有的坟墓都是完整的。
然而按照那女鬼的记忆，当时有不少尸体变成了僵尸，从坟墓中跳出，所以一些坟墓应该裂开了才对。
李道玄走上前，睁开眉心天眼。
周围并没有什么孤魂野鬼，只是阴气较重一些。
李道玄一个个坟墓看过去，在看到第六个时，突然顿住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师父，这个墓里是空的，没有尸体。”
张乾阳道：“看来此墓中的人，已经变成了僵尸。”
李道玄继续望去，越看眉头越紧。
最后他停下脚步，对张乾阳道：“师父，整整十六个坟墓都是空的！”
张乾阳抚须的手微微一动，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连他也对这个数字非常震惊，小小一个墓园，竟出现了十六个僵尸？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除非有人在故意养尸！
但刚刚他也仔细勘察了一遍四周，这里并没有什么聚阴法阵，也无养尸的痕迹。
这让张乾阳也困惑了，以他的见识，一时间都想不明白。
陈紫玉想了想，突然道：“谁把这些墓又给恢复了原样？”
李道玄和张乾阳对视一眼。
是呀，如果说僵尸跳出坟墓，向东南方向而去，那这些裂开的墓，又是谁复原的呢？
那个人一定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万寿宫就在龙游县中，里面的道士，还是有真本事的。
“难道是赶尸一脉的人？”
张乾阳喃喃自语，若论天下谁对僵尸最熟悉，那一定是荆州的赶尸一脉。
赶尸一脉最擅长的，便是养尸、控尸之术，在数百年前，他们还曾养出过一尊旱魃，导致荆州赤地千里，最后佛道两家联手，才将那旱魃彻底封印。
到了旱魃的境界，肉身已近乎不死不灭，能将其封印，已经是万幸。
为了弥补自己所犯的错误，那一战死了很多赶尸一脉的高手，导致现在的赶尸一脉十分式微。
张乾阳又摇摇头，不是很确定。
因为就算是赶尸一脉的人，也未必就能一口气养出十六头僵尸，还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就在他思忖之时，突然看到徒弟坐在一个坟前，取出黄纸、朱砂和毛笔，正在画符。
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并不是龙虎山的符箓。
但那飘逸的符纹，让张乾阳越看越觉得熟悉，直到最后一笔化成，一只灵动的仙鹤跃然纸上，他这才想起，这不就是茅山的仙鹤寻妖符吗？
李道玄手握符箓，对着一脸震惊的张乾阳笑道：“师父，不管是谁做的，咱们先找到那群僵尸吧。”
张乾阳掐断了一根胡子，指着那仙鹤寻妖符，道：“你，你怎么会茅山派的符？”
这仙鹤寻妖符可不是普通的符箓，而是茅山派不传之秘，《上清灵符经》中所记载的珍贵符箓，就算是茅山派弟子，也轻易不能传授。
李道玄咳嗽一声，解释道：“师父，和那吹毛化物的神通一样。”
张乾阳这才了然，道：“原来如此，看来你前世和茅山也有些渊源。”
对此李道玄只能点头称是。
自从觉醒了二郎真君的天眼后，张乾阳便认定自家徒弟一定是神佛转世，所以李道玄干脆就说，这些突然获得的法术神通，是他无意间想起了一些记忆。
张乾阳并不怀疑，毕竟道门中的传法向来很玄，还有人曾于梦中得祖师传法。
李道玄的天眼，便是最好的解释，即便他不是二郎真君转世，也绝非凡俗血脉。
不过张乾阳还是叮嘱道：“此符毕竟是茅山秘传，以后你施展时，务必要小心，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道玄点点头，然后笑道：“师父，想学吗？”
张乾阳白了他一眼，道：“不学，为师正在修行那吹毛化物的神通，已有了一丝感悟，大概再需几年，就能修成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只用几年时间便能修成这样一门厉害的神通，足以自豪了。
“对了徒儿，你是多久修成的？”
刚问出这句话，张乾阳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果不其然，只听徒弟淡淡道：“也就七八天吧。”
张乾阳冷笑一声，道：“明日练剑，为师亲自陪你操练，替你增长一下实战经验。”
李道玄嘴角一抽，师父，你这是玩不起呀……
陈紫玉都看不下去了，道：“你们两个不是师徒吗，怎么总喜欢斗嘴？还不快做正事？”
师徒两人咳嗽一声，略有些尴尬。
李道玄手捏符箓，默诵咒诀。
“白鹤灵禽白鹤种，灵符所画灵符神。大化白鹤浮云去，不教妖魔遁真身，疾！”
下一刻，符箓白光一闪，变成一只小小的仙鹤，它盘旋一圈，然后扇动着翅膀，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要回头！
二人一鬼跟着仙鹤，朝着东南方向赶去。
这一走便是数十里地，进入了群山之中，林木间露出一只只发光的眼睛，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此刻月上中宵，但月光都被茂盛的枝叶给挡住了，前方并没有路，遍布荆棘，一片漆黑。
仙鹤在这里盘旋飞舞，似是迷路了，迟迟没有动身。
最后它发出一声鹤鸣，消散于空中。
李道玄望着四周，目光一动，道：“师父，那群僵尸，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张乾阳环顾四周，摇头道：“僵尸所聚，必有尸气，但这里空气清新，木高林深，不太像呀。”
李道玄睁开天眼，只见漆黑的夜色中，骤然亮起一道绽放辉光的神目，光芒如电，洞察四周。
看了一圈，李道玄摇头道：“没有幻术，也没有尸气，这里或许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的天眼只是第一境破妄，能堪破虚妄，克制幻术和变化之道，如果对方用了别的办法来遮掩天机，也未必不能瞒过天眼。
“让为师看一看。”
张乾阳的身体凌空飘起，御风而行，很快就飞到了百丈高空，俯瞰山河大地。
他一边看，一边伸手不断掐算，嘴中念念有词。
良久，张乾阳从空中落下，神色凝重了许多。
“徒儿，你现在不要说话，听我吩咐。”
李道玄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但他自然对师父非常信任，点了点头。
“以明月为坤位，按先天八卦之方位，徒儿，你走到巽位。”
李道玄虽然对阵法并不精通，但基本的方位还是知道的，他按照师父的吩咐，走到了巽位。
“向前十步，再后退三步，转向艮位方向。”
“右行七步，再左行四步，转乾位！”
李道玄照师父的吩咐不断走着，最后转向了乾位方向。
刚一转身，眼前的场景就豁然大变，林木消失不见了，成了一片荒原，正前方有一棵大榕树，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落叶不断飘下。
这时师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徒儿，若在前方看到一棵榕树或槐树，便朝着它一直向前走，然后在树下挖七寸，看看那里面是什么。”
顿了顿，张乾阳的声音十分严肃，叮嘱道：“记住，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
或许是不放心，他又强调了一遍。
“千万不要回头！”
李道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迈步向前走去。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但就在他快要靠近那大榕树时，异变发生了。
“李道玄……救我！”
是玉姐的声音！
李道玄下意识地就想扭头，难道是玉姐遇到什么危险了？
不过扭到一半，他便停住了。
因为师父和他说过，千万不能回头！
玉姐身为阴神境中期的红衣，身边还有师父，怎么可能突然遇到危险？
李道玄决定不做理会。
然而很快一只手从后面抱住了他，柔软的身子贴在了他的背上，香气扑鼻。
“李道玄……你为何不回头看我？”
她娇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幽怨，道：“难道我就这般让你不喜欢吗？”
李道玄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着，心中冷笑，玉姐可不会这么说话。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扭头！
似是察觉到李道玄内心的坚决，身后的声音有着一丝焦急，忽的一变。
不再是玉姐的声音，而是清幽淡渺，有着一丝威严。
“李道玄，本座命令你，回头看我。”
竟然是青衣娘娘！
李道玄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离大榕树只剩下十几步了。
然而就在这时，劲爆的一幕出现了，一袭华美的青色长裙扔到了他身上，然后是金色的抹胸、白色的亵衣、纤尘不染的罗袜……
青衣娘娘的声音透着一丝魅惑。
“李道玄，难道你就不想看看，本座的身子吗？”
李道玄只觉得心跳开始莫名加快，身上有些燥热，一想到那不食人间烟火，圣洁出尘的青衣娘娘，此刻就在他身后，不着寸缕……
啪！
李道玄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摇摇头，眼中恢复了清明。
青衣娘娘何等人物，岂会做出这等举动？
这女鬼可真不要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终于，离那大榕树就只剩下三步了。
这时师父的声音突然响起。
“徒儿，快回来，之前让你一直往前走的人，不是为师！”
李道玄的脚步僵在那里。
“快回来，千万不能再往前走了，否则，你将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李道玄没有回头，而是突然道：“师父，你酒量不行。”
背后的声音一怔，而后焦急道：“说这个做什么，赶快回来！”
李道玄微微一笑，不再理会那个声音，走完了最后三步。
身后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呵呵，我师父那个老酒鬼，你任何地方都可以说他不行，唯有酒量，不能说他不行。”
师父爱酒如命，性子傲娇，听到自己说他酒量不行，不可能是那种态度。
李道玄蹲下来，手握赤霞剑，开始向下挖。
七寸并不深，很快就挖到了，这时剑刃和下方某个东西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李道玄向下望去，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从下方的洞中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握住了李道玄的脖子，想将他拉下去。
措不及防之下，李道玄的头被拉了进去。
不过李道玄早有准备，他张开嘴巴，一只小巧的葫芦从嘴中飞出，喷涌出炙热的真火。
一声惨叫，那只苍白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不过也正是这突然亮起的火光，让李道玄彻底看清了那下面藏着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周围树影婆娑，群山环绕，哪里还有什么荒原和榕树，又回到了那片山林中。
“徒儿！”
“李道玄！”
张乾阳和陈紫玉连忙上前，关切地望着他。
李道玄摸着自己的脖子，用照妖镜一看，上面竟然有着青色的抓痕。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师父，刚刚是怎么回事？”
张乾阳盯着他，沉声道：“你快告诉我，在树下究竟看到了什么？”
李道玄看到师父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一定关系重大。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七骸阵
“师父，我看到了一个人偶！”
李道玄回忆着之前看到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人偶五官僵硬，应该是石头做的，但眼珠会动，手也会动，还想将我拉入地下！”
其实李道玄身怀土行神通，倒也不惧和其地下一战，但此事蹊跷，他不想轻举妄动，想问清了师父再做决定。
听到李道玄的描述，张乾阳瞳孔一凝，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哼，那并不是石头做的，而是用人的骸骨磨成粉末，再混上黏土烧成！”
李道玄有些惊讶，用人的骸骨磨成粉末？
张乾阳微眯双眼，似是在回忆什么东西，沉吟片刻后，道：“若为师猜的不错，此处被人布了一个大阵，名为七骸阵！”
“七骸阵……”
李道玄神色一动，道：“七骸阵……难道像那样的人偶，一共有七个？”
张乾阳点点头，道：“七骸阵，又称火孽阵，是已经失传的一种极为邪门的阵法！”
“此阵十分恶毒，需找来七个阴年阴月阴时所生的人，再以极其残忍的手法将其折磨至死，化为厉鬼，然后将他们的骸骨磨成粉，混着黏土做成人偶，按照阵法方位，埋于槐树或榕树下。”
“七偶成，那些厉鬼便会被囚禁在其中，误入此阵者，往往会听到各种声音，看到各种幻象，一但回头，三灯熄灭，便会被七鬼同时攻击。”
“这些还不算什么，七骸阵最大的作用，是借用七鬼之怨气，沟通阴阳，让大阵中的空间，既不处于阳间，也不处于阴间，而是位于阴阳相交的一个非常特殊的地界。”
张乾阳沉声道：“所以你一但回头，就算那七鬼奈何不了你，你也会迷失方向，沉沦入那片特殊的地界，很难再回阳间。”
李道玄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回头。
“师父，对方耗费心力，布下这样一个大阵，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乾阳目光一凝，叹道：“或许是为了遮掩天机，好趁机养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隐瞒徒弟，道：“数百年前，赶尸一脉曾养出过一尊旱魃，旱魃一出，赤地千里，为天地所不容，所以飞僵在成为旱魃前，必会遭天雷所劈，九死一生！”
李道玄心中一跳，旱魃这种东西，竟然真有人能养出来？
僵尸分四个等级，白僵、黑僵、飞僵和旱魃，分别对应修仙四境。
到了旱魃这个境界，已能搏杀真龙，堪比神佛！
“师父，既然有天雷，那赶尸一脉是怎么养出旱魃的？”
张乾阳望着他，嘴中吐出一句话。
“靠一个遮掩天机的阵法。”
李道玄脱口而出道：“七骸阵？”
张乾阳点点头：“不错，正是七骸阵，七骸阵所处的空间十分特殊，天雷都无法落下，正好可以让飞僵在其中蜕变，成就旱魃之身！”
顿了顿，他长叹一声，道：“根据古籍记载，当年那一战十分惨烈，佛道两家高手死伤无数，而后又正赶上神佛消失，地府大乱，群鬼祸乱阳间，以致我道门无力降鬼，蛮夷巫师趁乱入侵，才有了五胡乱华的动荡！”
李道玄默然，他对那段历史也有所耳闻，当真是神州浩劫，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师父，难道那人是想再养出一尊旱魃？”
张乾阳摇头道：“即便有七骸阵，可想养出旱魃，哪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了，你看到的那个人偶大概有多高？”
李道玄想了想，道：“大概有五尺来高。”
他身负天眼，自然不会看错，十分精确。
听到这话，张乾阳长松一口气，道：“那看来咱们发现的并不算晚，七骸阵并不能永久存在，人偶最初高六尺，每过三月，便会少一尺，等过了一十八个月，便会自动消散。”
李道玄目光一亮，道：“所以说，这个阵法才只布下了三个月？”
张乾阳点头笑道：“飞僵若要成为旱魃，最起码也要花上一年之久，所以咱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既然如此，那师父你赶紧破了这个阵法，咱们一起杀进去，灭了那飞僵！”
张乾阳苦笑道：“真当你师父无所不能了？”
“这七骸阵十分繁琐，为师需要好好想想，才能找出破解之道，否则贸然闯进去，咱们都有可能迷失在那阴阳交界之处。”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紫玉突然开口了。
“五胡乱华之时，青衣娘娘应该也在吧，为何不去问问她？”
李道玄心中一动，笑道：“不错，说不定娘娘也参与过灭杀旱魃的行动，此事可以先问问她。”
青衣娘娘从汉初活到现在，各种风浪都见识过，也许她会知道更详细的消息。
破解七骸阵并非一日之功，二人一鬼记好地点，便回到了青牛观。
他看到师父已无心再去睡觉，坐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显然在苦思该如何破解七骸阵。
玉姐又回到了油纸伞中，静静靠在角落里。
李道玄瞥了她一眼，然后掏出青冥令，取出井水，准备和青衣娘娘联络。
嗯，不知为何，总有种背着女朋友和别的女人视频的感觉……
尤其是今天刚刚经历了那样旖旎的幻境。
但没等他淋上井水，青冥令就开始发烫，飘出淡淡云雾，云烟雾绕中，一道娉婷优雅的身影若隐若现。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得到青冥令这么久，娘娘还是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
距龙游县一百多里处，江郎山，药王村。
夜色已深，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扉，虽然是夏日，却连窗户都不敢打开。
整个村子，有着死一般的沉寂。
某个朴素的农家中，还亮着一盏烛火。
一个村妇跪在内室，双手合十，对着神龛上的女子神像虔诚叩拜，直到额头上都磕出了血痕。
她年幼的女儿看着这一幕，十分害怕，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淡淡的烟雾中，那神像面容绝美，皎洁出尘，站在九品莲台之上，伸出纤纤玉手，上面站着一只可爱的云雀。
“民妇赵氏，叩拜青衣娘娘，求娘娘看在我日夜供奉，一片虔诚的份上，保佑民女和孩子，今夜能成功逃出这里。”
“逃出这个地狱一样的村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鬼修之法
通过青冥令，李道玄再一次见到了青衣娘娘。
娘娘依旧还是那身熟悉的青裙，头戴宝冠，雪白的肌肤上流转着月华，双眸不含一点尘埃，有种望穿人心的深邃。
此刻她的裙裳无风自动，眉心的幽昙印记绽放着淡淡光泽，手捏玄印，好似无暇白璧，自天外而来。
“娘娘，难得你主动找我，还以为你被我缠烦了，不想再理我了呢。”
李道玄笑着问道，这些天他也曾和娘娘联系，想白嫖一门鬼修之法给玉姐，但娘娘看穿了他的意图，惜字如金，笑而不语。
青衣娘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李道玄的眉心，在那里，她能感受到一种十分强大的力量，虽然只是刚刚诞生，却潜力极大。
“确实有一事找你。”
她并没有卖关子。
“距离你一百多里处，有一山，名为江郎山，山中有一村子，名为药王村，我需要你替我跑一趟，找一个人。”
李道玄有些好奇道：“什么人，能让娘娘如此在意，恐怕来头不小吧。”
谁知青衣娘娘摇摇头，道：“此人只是一个普通村妇，但二十年来对我叩首供奉，其心至诚，最近她似是遇到了什么怪事，想带孩子逃出那个村子。”
李道玄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一定没有成功，否则青衣娘娘也不会主动联系他了。
果不其然，青衣娘娘叹道：“青冥界大开，收纳亡魂无数，黄泉界的虚肚鬼王不忿，本座和他交手一番，才忽略了那个信徒。”
“这段时日，我都没有再听到她的祈祷，或许，她已经遭遇了不测。”
李道玄心中一惊，忙问道：“娘娘，你和虚肚鬼王交过手了，可有受伤？”
青衣娘娘听到他声音中的关切，微微一笑，淡淡道：“区区一个鬼王，如飞蝇入耳，徒为聒噪罢了，又有何手段伤我？”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但李道玄却知道，虚肚鬼王绝非普通的鬼王，而是三分阴曹，与黑山老妖并列的存在，他不知吞噬了多少亡魂，道行之高，已足与鬼仙叫板。
“黄泉之事，你不必操心，做好人间行走便是了。”
青衣娘娘继续说回那个信徒。
“民妇赵氏，怕是已经遇难了，但其魂灵尚存，你且去药王村走一趟，接引她入青冥界。”
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道：“娘娘，不是我不愿去，而是这边也遇到了一件大事，事关旱魃。”
听到旱魃二字，向来波澜不惊的青衣娘娘，也微微皱眉，檀口轻启。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道玄便把今晚的经历都说了一遍，最后道：“师父现在正在苦思七骸阵的破解之道，等他想到破阵之法，我们准备先下手为强，把里面的僵尸统统斩杀！”
还有个理由李道玄没有说，那七骸阵中一定藏着不少僵尸，都时候都是奖励呀。
要是他离开了，师父一个人杀个干净，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忖什么，良久，她淡淡道：“七骸阵没有那么容易被破，旱魃也没有那么容易出世，否则就算遮掩了天机，我也会心血来潮，有所触动。”
“当年赶尸一脉的人养出旱魃，最先察觉的不是佛道中人，而是我，所以那旱魃刚出世没多久，便遭遇伏杀，最终被封印，而那封印旱魃之处……”
青衣娘娘的声音微微一顿，声音中有着一丝感慨。
“当年知道封印所在的人，或许已经只剩下我了。”
李道玄暗自感慨，青衣娘娘当年果然出手了，还是幕后的推动者之一。
青衣娘娘望着他，道：“所以，暂时不必担心，就算里面有飞僵，一年之内，也绝不可能变为旱魃，并不耽误你去一趟药王村。”
李道玄眼珠一转，道：“娘娘，去药王村帮你办事，自然没问题，只是这山高路远，多妖精鬼怪，万一我的小命留在那里了，岂不是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无法留给师父或者玉姐？”
最后的玉姐两字，他咬的很重，司马昭之心，当真是路人皆知。
他缠着青衣娘娘好几次了，就是想讨一门上乘的鬼修之法，但娘娘总是笑而不语，闭口不谈。
今天是个好机会，他知道青衣娘娘是个很大方的人，向来不会吝啬，是那种人美心善还慷慨的富婆，便开口试探了一下。
就算不成，也只是丢些面皮，但比起玉姐的前途，并不算什么。
果然，青衣娘娘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眼波流转之间，除了感慨，并无一丝厌恶，甚至还有种长姐看着幼弟的随和与亲近。
其实有时候李道玄也会奇怪，青衣娘娘为何对他这么好，这么纵容。
就算他常常深夜打扰，软磨硬泡想要好处，对方虽然无奈，却总还是会和他聊上几句。
“你这厮……”
青衣娘娘摇头笑笑，最后道：“也罢，完成这件事后，我可以传给紫玉一门上乘的鬼修之法。”
李道玄眼睛一亮，这就……答应了？
见他欣喜，青衣娘娘收起笑意，凝声道：“药王村之行，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轻松，那个村子，有些古怪。”
李道玄问道：“有什么古怪？”
青衣娘娘摇头道：“只是一种冥冥中的预感，具体详情，还需你自行斟酌。”
最后她建议道：“那赵氏本非药王村之人，曾有一妹，嫁到了别处为妻，你可让紫玉假扮其妹，以此入村，免得打草惊蛇。”
李道玄心中一凛，看来这药王村，确实不简单。
“记住，无论如何，都要尽力护住那赵氏魂灵，不可使其魂飞魄散！”
说完这句话，青衣娘娘轻抚云袖，结束了这次联络。
这时小雀儿在她背后跳着走出，帮她解下宝冠，松开发髻，用檀木梳着那瀑布般的如云长发。
一梳到尾，没有任何阻塞感，当真好似绸缎一般柔软顺滑。
“娘娘，这李道玄竟敢和你讨价还价，也太放肆了吧！”
小雀儿有些不忿，或者说是吃醋，就算是她这么可爱的仙子，备受娘娘宠爱，却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那小道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哼！
青衣娘娘摇摇头，笑道：“你和他不是关系一向很好吗？”
“哼，那是以前了，他对娘娘不敬，本仙子要和他绝交！”
顿了顿，她补充道：“就算是一百条虫子，我也不会和他和好的！”
青衣娘娘笑而不语。
小雀儿乌黑的眼珠滴溜一转，道：“不过娘娘，好像自从他当了青冥使，您比以前更喜欢说话了，也更爱笑了。”
“要是以前，您不是在山顶弹琴，就是闭关修炼，嘻嘻，之前牛头马面还抱怨说，好久没听到娘娘的琴声了。”
青衣娘娘微微一怔，而后望了望那面青铜古镜。
这段时间，她坐在镜子前的时间确实多了些。
不得不承认，李道玄虽然道行低了些，但总能说出一些奇思妙想，在她面前毫无拘束。
让她颇有一种在未成鬼仙前，与好友坐而论道的感觉。
“一个师姐，一个师弟，呵呵，张乾阳的这两个徒弟，还真是有趣。”
“不知道当他和太真亲眼相见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假相公
次日，清晨。
房间中的几十个李道玄突然睁开了双眼，地上躺的、房梁上坐的，统统化为发丝，回到了李道玄的头上。
床上的李道玄骤然睁开双目，精气完足，似有神芒闪烁。
一夜修炼，他的法力再次提升不少，在辟谷中期的基础上，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个月，只靠自己修炼，他便有信心跨入辟谷后期！
其实他还有数枚妖丹，但可惜的是，辅药迟迟没有准备充分，而且太强的妖丹，如那八尾狐妖的妖丹，以他的修为，也无法服用。
这让李道玄不禁琢磨，以后得想办法搞个弄药材的路子，只靠自己收集，实在是太慢了。
他推开门，今天是阴天，外面飘着毛毛细雨，太阳未出，也就无法吸收朝阳紫气。
师父坐在屋檐下，似是一夜未睡，地上掉了好几根头发。
“水泽节、山火贲、雷地豫，风天小畜……”
他口中念念有词，说着李道玄听不懂的话。
“师父！”
李道玄打断了他，道：“师父，这七骸阵的破解之法，可有思绪？”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还需多加推演，长则半年，短则三月吧。”
这还是他对自己的阵法造诣十分自信，否则像七骸阵这样的大阵，想要以阴神修为破解，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到这话，李道玄便放心了，他将昨晚和青衣娘娘的交流说了出来。
张乾阳摆摆衣袖，道：“快去快去，别打扰为师！”
他的神色既纠结又专注，李道玄看着师父的样子，露出一丝笑意，没看出来，除了喝酒和睡棺材，师父还对阵法如此痴迷。
这上头的模样，仿佛在解一道数学难题。
李道玄对着师父抱拳行礼，而后撑起油纸伞，迎着那漫天细雨，离开了青牛观。
陈紫玉和他并肩而行。
刚跨出青牛观的大门，李道玄便注意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个小道士，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蓑衣，躲在墙角打量着他。
当看到李道玄完好无损地走出青牛观时，他瞪大了双眼，十分不可思议。
李道玄对他微微一笑，道：“告诉吴道长，这青牛观我们师徒住的很舒服，他的赔礼，贫道很满意。”
此人一看就是那个吴道长派来探查情况的。
言罢，李道玄倒也没为难他，转身离去。
小道士望着他的背影，眼前一花，那伞下……仿佛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揉揉眼睛，再次看去。
下一刻，小道士发出一声惊呼，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连滚带爬，十分狼狈地向身后跑去。
油纸伞下。
李道玄看着将脑袋扭到后背，用发丝遮住面容的玉姐，忍不住咳嗽一声，道：“玉姐，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吓吓他出气，但……稍微有点重口了。”
陈紫玉哦了一声，变回原样。
“你不喜欢？”
她抬头问道。
李道玄汗颜，这玩意谁能喜欢起来？
“那下次我不吓他，直接动手杀了便是。”
李道玄撑伞的手微微一颤，刚要说话，才看到玉姐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竟然也会和自己开玩笑了？
好现象，玉姐比以前更有“人气”了。
走着走着，陈紫玉发现两人停在了一家成衣铺，李道玄对她笑笑，道：“玉姐，咱们这次去药王村，为了不打草惊蛇，需要换一个身份。”
他这身道袍肯定不能再穿了。
掌柜的正愁没生意，看到有人进来便亲自上前招待，笑道：“这位道长真是俊俏，本店有新缝制的道袍，可要试一下？”
“不要道袍，普通的书生长袍就好。”
“有的，客官这边请！”
这时掌柜的还很热情，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望着这俊俏道士的眼神充满了古怪。
只见那年轻道士也不向他询问，而是不断看向身旁，口中念念有词。
“这件你觉得怎么样？”
“玉姐，你觉得白色好看还是青色好看？”
“行，那就白色吧。”
……
片刻后，李道玄从专供试衣裳的房间走出，已经脱下道袍，换上了一身白色的书生长袍。
衣服很合身，他穿起来身材修长，丰神俊朗，头戴书生巾，气质儒雅斯文，当真如芝兰玉树。
若是再背着一个书箱，活脱脱就是一个进京赶考的宁采臣。
掌柜的刚想夸几句，却看到李道玄转过身去，对着空荡的角落笑道：“玉姐，怎么样？”
掌柜的心中一寒。
好在李道玄对这身很满意，付了钱，便离开了这家店。
出门后，李道玄望着身旁的陈紫玉，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那个，玉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换衣服吗？”
陈紫玉点点头。
“所以这一次，玉姐你不能再躲在伞中了，要现身出来，假装那赵氏的妹妹，自然，也得换身衣服。”
陈紫玉看了看自己的嫁衣，眼中露出一丝茫然，她不知道该换什么衣服。
李道玄指了指成衣铺中的一件罗裙，道：“那件就不错。”
她望着那罗裙，眼波微微一动，靛青色的上衣，雪白的裙裳，纤长优雅，十分漂亮。
她施展法力，身上的嫁衣开始变了颜色，片刻后，成了那件云袖罗裙。
李道玄眼睛一亮，露出一丝惊艳之色。
他还是第一次见玉姐穿上罗裙，只见江南烟雨中，走出一位撑着油纸伞的二八佳人。
她青丝如瀑，肌肤白如冰雪，眸光清冷出尘，随着撑伞的动作，露出一截如玉的藕臂，雪白的裙裳微微飘摇，似有风铃作响。
李道玄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走青玉遁天簪，无奈笑道：“好好的簪子，哪有成天拿在手上的道理？”
他撩起陈紫玉耳畔的秀发，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然后将玉簪插上去。
顿如画龙点睛，雪里栽梅。
“嗯，不错，简直完美，现在就差一样了。”
陈紫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眸，道：“还差什么？”
“差个相公。”
陈紫玉猛地抬头，刚插好的发簪铮铮作响，随时都将如利剑出鞘。
李道玄连忙笑道：“是假相公，假相公！”
“咱们这次去药王村，你假装赵氏的妹妹，我假装的，咳咳，自然就是你的相公。”

第一百一十六章 命如龙虎
烟雨长街上，一男一女撑伞前行。
男人是位白衣书生，长发如墨，眼神清澈而明亮，气质儒雅，引得许多女子频频回头。
女子则更加惊艳，眸如点漆，肤如白雪，玉簪束发恰似乌云点碧，柳腰莲步，亭亭若海棠之玉立。
再加上纤美秀丽的罗裙，活脱脱一个初为人妇的小娇妻，就是眸光太清冷了些。
两人并肩而行，犹如金童玉女，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李道玄和陈紫玉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漫步在这江南的烟雨中，走过红墙黑瓦，踏过泥泞小巷。
他看了看玉姐，面容上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喊了出来。
“娘……娘子？”
尽管知道两人只是假冒的，但当喊出这两个字，李道玄的心跳还是加快了些。
陈紫玉微微垂下眼眸，良久，吐出一句话。
“我有点……说不出来。”
她本应该喊相公的。
陈紫玉抬起头，望着李道玄，道：“总觉得……你是在故意占我便宜。”
李道玄苦笑道：“玉姐，只是假装，咱们排练一下，免得到时候露馅。”
想了想，他决定来个狠的，逼一下她。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贴上胡子，假扮成你父亲，爹爹和相公，你……选一个吧。”
陈紫玉停下了脚步。
李道玄心中一跳，她不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下就要动手吧？
得先护住脸……
陈紫玉注视他良久，最后目光一动，移开视线，红唇微启，喊出了两个字。
“相……公？”
李道玄应了一声，笑道：“看，这不就喊出来了吗，其实有些事，看起来做不到，真做起来并不是那么难。”
“娘子，再叫几声？”
“相……公。”
“哎对，再连贯一下，大声一点。”
“相公……”
“再温柔一些，找找撒娇的感觉。”
这次却没有了回应。
“嘶！疼疼！轻点掐！”
“这里人多，娘子，给为夫点面子呀！”
“啊！！！”
……
万寿宫。
小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找到吴秋白，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李道玄的话。
“师父，那人简直太嚣张了，这青牛观可是您花银子买下来的——”
吴秋白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那青牛观中的女鬼，有些道行，且手段诡异，极擅逃遁，我抓了几次，都没能降住她，他们师徒能安然无恙，是他们的本事。”
“徒儿，你记住，我道门一脉，既看出身，也看手段，他们虽然只是游方野道，但既然颇有手段，送他们一个青牛观，又有何妨？”
徒弟还想说话，被他转移了话题。
“徒儿，你王师叔之前带着徒弟去参加青衣娘娘的宴会，算算时日，也该回来了，你可有在城外看到他？”
“回师父的话，并未看到王师叔。”
吴秋白微微皱眉，道：“这个王方，向来有些轻浮浪荡，怕不是又去哪里寻欢享乐了。”
摇摇头，他叹道：“据说青衣娘娘举办宴会，是为了选出青冥使，也不知哪位人杰，能够得娘娘青睐？”
……
离开了龙游县，李道玄便把赤霞剑拿了出来，佩在腰间，以自身之法力来蕴养灵剑，培养感情。
旁人看了也不会怀疑，书生佩剑，也算是一种潮流，大名鼎鼎的诗仙李白，更是天天剑不离身。
但大多只是做装饰用，真正会剑术的书生，并没有多少。
两人都有法力在身，一百多里地对普通人来说很远，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
这还是山路曲折，蜿蜒崎岖。
一个时辰后。
李道玄和陈紫玉进入了江郎山。
只见群山苍莽，林木叠翠，窟隐龙潭，泉流虎跑，好一派风光旖旎。
江郎山是后世的风景名胜，但现在却是人迹罕至的险地，首当其冲的是三个高耸入云的巨石，据说是古时三个姓江的兄弟登山所变，故又称江郎山。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江郎山茂盛的林木中飘荡着朦胧的云雾，当真是烟岚迷乱，霞光陆离，凝天、山于一色，融云、峰于一体，好似仙境一般。
无怪诗人白居易赞曰：“安得此身生羽翼，与君来往醉烟霞”。
风景很美，但爬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山道又窄又险，而为了做戏做足，进入江郎山后，李道玄便没有再用缩地神行之术。
陈紫玉倒是不累，她魂体轻盈，不管是多险峻的山路，总能轻轻越过。
李道玄就要狼狈一些，需要手脚并用。
二人走了好一会儿，总算进了群山深处，地面也开始平整起来，还发现了有人走过的痕迹。
李道玄知道，他们已经靠近了那个药王村。
“玉……娘子，我去喝口水。”
陈紫玉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向西北方，在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村庄。
她身为红衣，对阴气十分敏锐，开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李道玄来到一处溪边，捧起山泉水，就开始喝起来。
爬了这么久，他也有些口干舌燥。
但喝着喝着，他突然发现眼前飘过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头巾，李道玄脸都黑了，连忙把口中的水吐出来。
紧接着，顺着溪水又飘来了几根红色的毛发。
李道玄运转法眼，能看到那几根红毛上缭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他将红毛捞出，皱眉道：“奇怪，这是什么野兽的毛发？”
突然，他目光一凝，只见远处一道身影顺江飘来，是一个不知生死的男子，他身穿黑色劲袍，紧握戟枪，身长九尺，肩宽三庭，方面大耳，鼻直口方，任谁见了都要称一声，好一个威武男儿！
只是此刻他紧闭双目，脸色苍白，宛如浮尸一般。
李道玄此刻运转着法眼，看到此人时，不禁暗暗称奇。
他受了极重的伤，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死，而且此人命格如同龙虎，气象不凡，身处绝境，竟还有威武之气，寻常鬼怪不得近身。
恐怕就算遇不到他李道玄，此人也一定会被人救下，不会轻易死去。
当然，能遇到自己，也是他的气运的体现。
李道玄没有多想，伸手将他捞了上来。
“好家伙，看起来不胖，可真够沉的！”
以李道玄的臂力，都觉得有些沉重，可见此人之不凡。
当看到此人的伤口时，李道玄目光一凝，只见他的左臂被咬掉了一大块肉，腰下也有深入骨头的爪痕，身上沾染了许多红色毛发。
但即便伤得如此之重，他还是紧紧握着手中的戟枪。
李道玄伸手一探，还有一丝鼻息。
“遇到我，也算是你命不该绝。”
一边说着，他掏出了一张长生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初唐名将，红毛怪物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掐诀念咒后，长生符化作一道金光，遁入那昏死男子的体内。
李道玄能看到，他体内的阴煞之气迅速消散，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
对于普通人而言，长生符已经算是灵药了。
两个时辰后。
这男人已经快苏醒了，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伤口竟已经开始结痂。
李道玄暗暗惊讶。
这固然有长生符的效果，但恢复的如此之快，也是因为这人体魄强大，有着一身横练的筋骨。
他已经检查过了，这人并非修士，应该是武夫，虽然武艺高强，但并没有太大威胁。
否则以李道玄的性子，在他苏醒前，肯定要里三层外三层的绑几圈。
谁知道他是好是坏？
李道玄向他走去，就在快到他身边时，这个男人突然睁开双目，如虎豹般从地上跃起，手中戟枪一抖，宛如龙吟，枪尖刺在李道玄的喉咙前，只差分毫。
“好戟法！”
李道玄赞叹道，同时示意玉姐不要出手杀人。
刚刚要不是他悄悄挥手阻止，眼前这个威武汉子，恐怕就已经被青玉遁天簪给刺破脑袋了。
而当看到眼前是一个白衣书生，而非那吃人的红毛野怪时，男人立刻收起了戟枪，对着李道玄躬身道歉。
“实在抱歉，我还以为阁下是那吃人的野兽。”
李道玄目光一动，笑道：“无妨，我见大侠顺流飘下，便出手相救，其实也谈不上是救，主要是大侠自己体魄好，恢复的快。”
听到是李道玄将自己救上来的，男人眼中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他不顾隐隐作痛的伤口，再次深深行礼，道：“在下薛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
李道玄突然愣住了，然后上下打量着他，问道：“薛礼，你字什么？”
薛礼愣了一下，道：“薛礼，字仁贵，先生听说过我的名字？”
李道玄精神一振，何止是听说过，简直就是如雷贯耳，久仰大名！
薛仁贵，初唐名将，贞观十八年从军，在东征高丽的战场上大放异彩，单枪匹马，斩将夺旗，李世民曾感叹道，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
后来薛仁贵南征北战，留下了许多传唱千年的佳话，如三箭定天山、良策息干戈、爱民象州城等。
只可惜后来因为猪队友，无奈兵败大非川，被贬为平民去种地，直到七十岁时，因突厥大军来犯，他才被临危受命。
当时突厥大军听说唐军将领是薛仁贵，还不敢相信，直到沙场之上，薛仁贵脱下将盔，露出苍颜白发，竟将突厥将领吓得闻风而逃。
而薛仁贵以七十之龄，斩首万级，生擒三万，大败敌军！
但可惜的是，那一战之后，薛仁贵便油尽灯枯，很快因病而死，只留下一个脱帽退万敌的传奇典故。
李道玄读唐史时，就经常惋惜，一代将星，却白白虚度了太多岁月。
“先生认得在下？”
薛仁贵有些诧异，他看着李道玄，只觉得此人虽然看着文弱，但气度不凡，若是自己见过，不应该会忘。
李道玄回过神来，笑道：“只是和我一位故人的名字相仿，对了，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野兽，凭你的武艺，也无法自保吗？”
薛仁贵听到这话，眼中犹有些惊惧，道：“薛某从小习武，自负有些武艺，常入深山之中搏杀虎豹，一来可以磨炼武艺，二来也能赚些钱物。”
他突然叹气道：“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可怕的野兽，它全身长着红色毛发，形似猿猴，吼声如雷，动作快如闪电，力大无穷，而且刀枪不入，连我的弓箭都无法射穿！”
李道玄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怪物，难道是山精野怪？
“对了，我看二位的打扮，莫非是来游山玩水的？”
薛仁贵问道，他也看到了一旁的陈紫玉，只觉得惊为天人，没想到天下竟然还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她静静站着，目光从未离开过李道玄。
薛仁贵不禁暗自感叹，恩公真是好福气。
李道玄笑着拉过陈紫玉的手，道：“在下李道玄，这是我家娘子，我二人倒不是来游玩的，而是要去那药王村拜访一位亲戚。”
听到药王村三个字，薛仁贵瞳孔一震，脱口而出道：“万万不可！”
李道玄有些诧异，道：“薛大侠为何这样说？”
“大侠谈不上，恩公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薛兄弟便好。”
顿了顿，薛仁贵一脸凝重道：“先生，那药王村，非常古怪，我之前便是在那里遇到了红毛怪物！”
“哦？可否具体讲讲？”
对于救命恩人，薛仁贵自然知无不言。
“不瞒恩公，我之前便是借宿在那药王村中，那里的气氛非常古怪，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另外，我总有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昨日深夜，我正在研读兵法，突然闯进了一只红毛野兽，我提戟与之交战，从村子中一直打到了山林荒野。”
“那怪物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竟越战越勇，最后重伤了我，危急之下，我跳河逃生，才侥幸活了下来！”
李道玄听他说完，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那村子中的古怪，恐怕就和这红毛怪物有关。
摇摇头，他道：“这次我们夫妻是有要事，必须要去拜访那位亲戚，就算有古怪，也不得不去。”
说罢他笑道：“李某不才，倒也会些剑术，应该足以护身。”
薛仁贵听到这话，心中一叹，这位先生怕是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不过他也能理解，读书人嘛，子不语怪力乱神，没有亲眼所见，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至于那所谓的剑术……
薛仁贵早就仔细观察过对方，有些练武的痕迹，但并不多，手上也没有老茧，就算真会剑术，怕也只是初学。
花拳绣腿罢了。
李道玄对他抱拳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薛兄弟，趁太阳未落，你快快下山吧，我相信，若是有缘，自会有再见之日。”
说罢，他便准备拉着陈紫玉离开。
虽然对方是大名鼎鼎的薛仁贵，但李道玄并不会去刻意讨好，结个善缘也就是了。
王权富贵虽好，却也是过眼云烟，他志在仙道，连名相狄仁杰都未曾深交，也不在乎一个薛仁贵。
望着两人的背影，薛仁贵一咬牙，上前道：“先生且慢！”
薛仁贵铿锵道：“薛某虽是无名之辈，却也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既然先生执意要去药王村，那就让薛礼为先生开道，护卫周全！”

第一百一十八章 童言惊魂
李道玄本来并不想把薛仁贵牵扯进去，但看到他如此坚定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无法说动对方，只能答应和他一同前往药王村。
三人在下午时进入了药王村。
药王村看起来非常正常，和寻常村子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晾晒着一些草药。
“先生，据说药王孙思邈曾在此村中小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这里才叫药王村，很多人都会采药，定时也会有药商来收购。”
薛仁贵执戟而立，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着李道玄解释道。
从刚踏入这里，那种压抑的感觉又回来了。
药王村的百姓们坐在两旁，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几乎都饿得瘦骨嶙峋，仿佛皮包骨头一般。
更有甚者，直接躺在了地上，若非胸腔还在起伏，恐怕和尸体都没什么两样。
李道玄微微皱眉。
他注意到，有些人家门外挂着的草药都发霉了，这说明，那些收购的药商，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另外这些村民神情呆滞，面黄肌瘦，精神萎靡，看起来像是经常处于高压之下，神思倦怠。
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薛仁贵虎背熊腰，李道玄英俊潇洒，陈紫玉清丽绝伦，这三人的组合吸引了许多目光。
李道玄突然注意到，在一个角落里，有个小姑娘趴在那里看着他们。
小姑娘相貌清秀可爱，扎着羊角辫，面容倒有些红润，没有那么瘦。
李道玄对她一笑，刚想上前搭话，小姑娘眼中露出一丝怯意，一溜烟逃跑了。
一道矮小的身影挡在李道玄的眼前。
他身高只有不到四尺，大概就是一米左右，但看起来却有四五十岁了，眉稀、目赤，脸色微微发黑，还顶着一个罗锅。
是一个相貌十分丑陋的侏儒。
但奇怪的是，这个侏儒却并没有那么瘦，反而还微微有些发福，和周围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侏儒凝望着三人，沉声道：“三位，药王村已封村，不接外人，你们还是请回吧。”
李道玄问道：“你是何人？”
侏儒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陈紫玉的身上，和村子中的男人一样，他也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绽放出一丝精芒，上上下下打量着陈紫玉，神色微微有些激动。
李道玄挺身挡在陈紫玉面前，凝声道：“你这人好生无礼，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盯着我娘子作甚？”
薛仁贵手中长戟一震，钉在土中，目光如炬，逼视着侏儒。
侏儒收回目光，道：“山野村夫，没见过市面，还请阁下见谅。”
顿了顿，他道：“我叫杨二，是药王村山神庙中的庙祝，此地最近不太平，三位还是快快请回的好。”
李道玄摇头道：“在下和内人来此是为了拜访一位亲戚，她名赵陈洁，嫁于你村中的赵十三为妻，请问阁下，她住在哪里？”
听到赵陈洁三个字，侏儒眼中一动，不知想起了什么。
良久，他叹道：“赵氏已死，你们怕是白跑了一趟。”
李道玄做出吃惊的神色。
顿了顿，他叹道：“赵氏乃是我娘子的姐姐，她若是遭遇不幸，我等就更要去吊唁一番了。”
说着他给陈紫玉使了个颜色。
听到姐姐死了，怎么也得露出点悲伤之色吧。
陈紫玉眨眨眼，微微歪着脑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得，白使眼色了。
侏儒最终还是告诉了他们赵氏的住处，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既然你们执意要进村，也罢，都是天数吧。”
他叹息一声，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陈紫玉，蹒跚而去。
李道玄和薛仁贵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那侏儒的奇怪。
不过这个村子的人，似乎都很奇怪……
三人按照侏儒说的方向，很快便找到了一户挂满白布的人家，敲响木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汉子，但也饿得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眼睛有些发肿，似乎是刚哭过一般。
李道玄说明了来意。
年轻汉子有些吃惊，道：“我娘子确实有一个妹妹，只是很久没联系过了，听说嫁给了一个大户人家。”
他瞥了一眼陈紫玉，几乎不敢直视对方那清丽的容颜。
本以为自家娘子已经算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却不想她妹妹竟然更漂亮。
当李道玄提出要住几天凭吊赵氏时，年轻汉子目光一闪，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只叮嘱了一句。
“三位要住在这里也可以，但切记一件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还没等李道玄询问，他便转身离开了。
夜幕降临。
李道玄三人在刚收拾出的房间中坐下，这里有些潮湿，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好在床还比较干净，是新的被褥。
薛仁贵皱眉道：“先生，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既然您要拜访的那位亲戚已经不在，不如便趁夜离开吧，在下一定安全护送先生下山！”
李道玄摇头，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薛兄弟，他说妻子刚死，却又不肯说出死因，另外，你有在这里看到灵棺吗？”
薛仁贵一愣，而后道：“是呀，按照习俗，死后要在家停棺，过了头七才能下葬，但这里却没有任何棺材……”
李道玄点点头，正要说话，却突然目光一动，发现门外有人偷听。
薛仁贵比他要慢一步，但也发现了。
“谁？”
薛仁贵一声怒喝，而后如猛虎下山，迅速朝屋外冲去，但刚打开门，他眼中便露出一丝错愕，杀气立刻烟消云散。
门外偷听的，是一个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清秀可爱，正怯怯地看着他。
“薛兄弟，让她进来吧。”
薛仁贵点点头，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小妹妹，你——”
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哇的一声被吓哭了。
薛仁贵英武不凡，但刚刚杀气腾腾的样子，着实把小姑娘给吓到了。
薛仁贵此刻也不过十六七岁，哪里见过这场面，顿时尴尬地站在那里。
李道玄哈哈一笑，上前掏出几块蜜饯。
小姑娘鼻子一动，立刻就不哭了，看着李道玄俊朗的模样，也不害怕了，拿起一块蜜饯塞进了嘴里。
李道玄发现她就是今天下午，在村子里偷看他们的那个小姑娘。
“赵氏是你娘吗？”
小姑娘一边吃，一边点点头。
“那你娘在哪？”
“泡在水里呢。”
小姑娘童言无忌，想也没想地答道。
李道玄和薛仁贵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望向院子角落里，那个被石头压着盖子的大水缸……

第一百一十九章 鞘中宝剑作龙吟
水缸上明明有盖子，为何还要再压一块石头？
看这水缸的大小，若是用来放尸体的话，似乎正合适……
这个想法让薛仁贵的心中微微生起一丝寒意。
这时小姑娘吃完了蜜饯，仰着小脸道：“你们来了，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李道玄一惊，正想具体询问一下，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幺儿，快来睡觉了！”
赵十三提着一桶水回来，对着小姑娘喊道。
小姑娘赶紧扭头跑回了房间。
赵十三将水缸上的石头放下来，掀起盖子，将桶中的水倒进去，道：“家中多老鼠，为了防止掉进老鼠，所以就用石头压上了。”
李道玄和薛仁贵同时看向水缸，稍微松了一口气。
缸中并无尸体。
赵十三倒完水，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他们，再次叮嘱道：“三位，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不要出门！”
薛仁贵忍不住问道：“可否讲个明白？”
赵十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叹一声：“我那婆娘就是在晚上出门，才遭遇了不测。”
说罢他进了房间，将门反锁，迅速熄灭了烛火。
周围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只剩下了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李道玄淡淡道：“呵呵，这个村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薛仁贵提醒道：“先生，要不咱们还是赶快下山吧！”
李道玄摇头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惧鬼敲门，李某行事向来对得起天地良心，何惧之有？”
他拍了拍腰间佩剑，笑道：“再说，我还会些剑术呢。”
薛仁贵看到他身处诡异，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有些佩服，至少先生的定力非常强，换做其他书生，恐怕此刻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就是先生的剑术嘛……
实在不敢恭维，怕是没见过真正的高手。
“先生，这样吧，今夜你和嫂夫人安心入睡，薛礼执戟守在门外，若真来了妖魔，正好宰了下酒！”
薛仁贵说这话时，眉宇之间英气烈烈，身姿魁伟，目若金刚，身上弥漫出一股凛然煞气，好一个雄伟丈夫！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世民在做噩梦后，会找尉迟敬德和秦叔宝做门将。
这种人简直就是将星下凡，生来便有股龙虎煞气，寻常妖邪不得近身，怒目一吼，血气一冲，阴神境以下的鬼物，可能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李道玄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知道，就算他不同意，薛仁贵也会偷偷来保护他的。
入夜。
房间中，李道玄并未休息，陈紫玉已经回了伞中。
他坐在床上，剑横于膝，闭目结印，正在参悟《太乙天罡剑诀》！
赤霞剑在鞘中微微颤动，逸散的剑气吹起他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如剑，照亮虚室，桌上的蜡烛突然断了一截，切口光滑如镜。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喜意，他的《太乙天罡剑诀》终于修到第一境了！
并指成剑，默诵剑诀。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沧啷一声剑鸣！
赤霞剑从鞘中飞出，化为一抹虹光，在房间中穿梭如电，围绕着李道玄盘旋飞舞，剑气纵横，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道剑痕。
“砰砰！”
薛仁贵敲了下门。
锵！
长剑入鞘，顿敛滔滔锋芒。
“先生，我好像听到了剑鸣，您现在还好吗？”
薛仁贵问道。
李道玄笑道：“我无碍，刚刚只是练了下剑。”
薛仁贵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是害怕，便安慰道：“先生放心，薛礼在此！”
虽然只有八个字，却铿锵如剑，豪气冲霄。
薛仁贵显然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那红毛怪物再来，想要害他恩公性命，也得跨过他薛礼的尸体。
李道玄心中有些动容，千金轻一诺，慷慨赴死生，不得不承认，这些能在历史中留下千古美名的人，都有着极强的人格魅力。
“多谢。”
李道玄没有再说话，继续盘膝坐下，巩固剑道。
他此刻修成了《太乙天罡剑诀》的第一境，御剑境，可凌空飞剑，穿云破月，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终于正式踏入了剑仙之路！
那红毛怪物若是真的敢来，他倒是想试试，如今这赤霞剑的锋芒。
铮！
赤霞剑也发出微弱的剑鸣，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情绪，期待着接下来的战斗。
……
夜色渐深，月隐云中。
薛仁贵持戟立于门外，左手捧着一卷竹简，借着朦胧的月色在细细品读。
周围虽然昏暗，但他目光锐利，如雄鹰一般，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
纵使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中，他竟还能手不释卷，读得进去，当真是对兵法痴迷至极。
突然，他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猛地抬起双目，露出澎湃杀气。
大门外有脚步声！
而且那脚步声密密麻麻，虽然尽量小声，但如何能瞒过薛仁贵的耳朵？
他心中冷笑一声，没有任何害怕，提戟上前，就要打开大门。
这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薛仁贵猛地一惊，竟然有人跟到了他的身后？
他一瞬间如猛虎炸毛，刚要回身一肘，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薛兄弟，是我。”
李道玄小声道。
薛仁贵瞳孔一震，竟然是先生！
他放松下来，却不禁在想，先生是如何悄悄来到了我的身后？
“我练过一点轻功。”
李道玄解释了下，然后小声道：“先别开门，咱们悄悄看一下，外面的人在干什么。”
薛仁贵点点头，两人通过门缝向外面望去。
当看到外面的场景时，饶是薛仁贵常年与虎豹搏杀，胆气雄壮，也不禁生出一股凉气。
只见外面是许多药王村的村民，他们身穿丧服，面无表情，正朝着赵十三的家门叩拜。
一连拜了二十四次，村民们又悄悄离去。
好像某种古老的祭祀。
月夜丧服，举村叩拜，悄无声息。
这诡异的一幕让薛仁贵又惊又气，自己还没死呢，怎么就被人行了丧礼？
他提戟就想追上去。
李道玄拉住他，摇摇头，道：“只是一群普通人罢了，就算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先生，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李道玄洒然笑道：“这种事情，怕有用吗？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一百二十章 夜探诡村，山鬼之首
李道玄又回到了房间中，暗自思量。
娘娘派他来，最主要的是找到赵氏的魂魄，这村子的诡异，固然让人想要一探究竟，但这并非最重要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赵氏的魂魄，这样他也不会投鼠忌器，可以大胆出手了。
思忖片刻，李道玄施展了土行神通。
他的身体骤然消失在了房间中，遁入地底，朝着屋外而去。
门外薛仁贵眉头微微一皱，不知为何，他刚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经过一般。
摇摇头，他只觉得这个药王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但不管如何，他都会尽力保护好先生，以报答救命之恩！
这样想着，他在院中找了块木头，准备做一张弓，他原本的铁弓，在和那红毛怪物搏杀时毁掉了。
若有弓箭在手，他自负能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
李道玄一路遁地，片刻后来到地面上，他环顾四周，寂静无人，便取出一张仙鹤寻妖符。
也许它能给自己带来一些线索，赌一赌运气吧。
“白鹤灵禽白鹤种，灵符所画灵符神。大化白鹤浮云去，不教妖魔遁真身，疾！”
符箓化为一只仙鹤，盘旋几圈，开始向东方飞去。
李道玄以缩地神行之术跟上，片刻后来到了一处湖边，夜风一吹，有股淡淡的水腥味。
仙鹤到此之后便不再前行，化为光点消散在空中。
李道玄望着这方湖泊，目光微闪，看来这水下藏着什么东西，才引起了仙鹤寻妖符的注意。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赵氏女儿的对话。
“你娘在哪？”
“泡在水里呢。”
……
李道玄望着前方的湖水，心中一动，也许他和薛仁贵都理解错了，所谓的泡在水里，指的不是水缸，而是落入了湖中？
李道玄走到湖边，注视着那波光荡漾的湖水。
下一刻，他睁开了眉心天眼。
天眼直接望穿了湖水，看到了水底，那里有着许多淤泥，在泥土深处，有着一具女子尸体。
她穿着布衣，尸体已经浮肿了，虽然已经死去，却还紧紧抱着一尊神像。
那是青衣娘娘的神像！
虽然神像上沾染了泥土，还有着许多裂痕，但李道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青衣娘娘的神像。
没有犹豫，他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唯一可惜的是他还尚未修成大五行遁术中的水行篇，否则也不必如此费事。
李道玄向下游去，很快便来到了那尸体的旁边。
溺死于河中者，多半会化为水鬼，可此地除她之外，并无其他尸体，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她并未变成水鬼，另一种就是她变成了水鬼，但没有选择害人。
师父曾说过，溺死者魂魄困于水中，无法投胎转世，除非找到另一个替死鬼。
所以水鬼往往会拉无辜者下水溺死，好让自己能去转世。
李道玄来到她的尸体旁，伸手摸向她抱着的神像，还没碰到，便看到无数黑发如水草般朝他涌来。
一双灰白色的瞳孔骤然睁开，凝望着李道玄。
李道玄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着，经过这么多大风大浪，小小一个水鬼，真无法让他产生什么紧张的情绪。
李道玄甚至还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下一刻。
轰！
水面一颤，一道身影冲了出来，正是李道玄。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手中还抱着一具浑身浮肿的女尸，而且那女尸睁着瞳孔，正在奋力挣扎。
“别叫！”
李道玄一张定身符贴到她的脑门上，耳畔才总算安静了下来。
他将女尸扔到地上，问道：“贫道太冲，是青衣娘娘派我来的，我且问你，你是赵陈洁吗？是的话就眨三下眼睛。”
女尸在听到青衣娘娘四个字时，浑浊的眼中微微泛起一丝光芒。
她连续眨了三下眼睛。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目标了。
下一刻，他分出数位化身，开始盘膝念诵《太上救苦经》，来化解她体内郁积的怨气。
就算是生前再怎么善良的人，突然横死，也不可能毫无怨气，真无怨气，也就不会变成水鬼了。
这也就是看在青衣娘娘的面子上，换做其他水鬼，李道玄早就一记五雷符劈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
一道道黑气从女尸身上散去，一道魂灵从她体内飘出。
荆钗布裙，面容秀丽，气质端庄。
她对着李道玄盈盈一拜，道：“多谢上仙！”
李道玄点点头，道：“这也是你的造化，你多年供奉青衣娘娘，日夜不缀，一片诚心，才有今日之福报，此去青冥，娘娘会为你安排一个好前程的。”
赵氏眼中露出一丝激动，她朝着东方跪下，叩拜行礼，那是豫章城的方向。
“对了，赵氏，我听娘娘说，你本来打算带着女儿逃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怎么会溺死在水中？”
面对李道玄的询问，赵氏自然不敢欺瞒，一一道出。
“回上仙的话，民女之所以想逃走，是因为这村子里出了一个怪物！”
“怪物？”
“是的，那怪物形如猿猴，长满了红毛，一开始他经常吃村中的牛羊，后来竟慢慢开始吃人！”
“我们去山神庙上香，祈求山神老爷保佑，能收了那红毛怪物，但庙祝杨二说，那红毛怪物乃是山魈，能耐极高，山神老爷也降不住它！”
李道玄冷笑道：“山魈又称山精，乃山鬼之首，确实有些神通，但其形如小儿，独足向后，毛发灰黑，哪里会是那红毛怪物？”
薛仁贵曾亲口说过，那红毛怪物十分魁梧，有一丈多高，和山魈的形象差别极大。
赵氏点头道：“当时我们也不懂，就问杨二该怎么办，杨二说山神老爷已经和那怪物商量好了，每隔一月，村子就献出一人，让那山魈吃掉，便可平安无事。”
李道玄疑惑道：“难道就没人想过逃跑吗？”
“一开始有人试着逃跑，但很快就进了那怪物的肚子，杨二说，山魈就住在村子周围，逃跑的人，都会被它吃掉！”
李道玄总算明白，这个村子里的人，为何都是一副精神麻木的状态了。
他又问道：“你们如何决定献祭谁给那怪物？”
赵氏道：“靠抽签，抽到谁，谁便是那怪物的食物。”
“起初，药王村常有药商前来，为了不让自己的亲人成为祭品，一些被抽中的人家，便让那些药商做了替死鬼，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敢进村子了。”
“大家都觉得，村子里有这么多人，或许并不会抽到自己，我虽然害怕，却也慢慢接受了。”
李道玄望着她，道：“直到有一天，你被抽中了，对吗？”
赵氏却摇了摇头，目光露出一丝坚定，道：“不是我，而是我的女儿！”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赤霞出鞘
赵氏道：“幺儿被他们抽中做为祭品，为了让那个红毛怪物满意，村中还把本就不多的食物分出一部分给幺儿，好让她吃得胖一些。”
李道玄这才明白，为什么村中的人各个骨瘦如柴，但那个小姑娘却白净红润。
“我相公虽然伤心，却没胆量反抗，我便决定自己一个人偷偷带着幺儿逃离！”
李道玄点头道：“只可惜你遇到了那个红毛怪物？”
赵氏点点头，眼中还有一丝惊惧，道：“还未离开村口，我便遇到了那红毛怪物，它的速度非常快，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便让幺儿躲起来，自己跳进湖中想把它引走。”
“那怪物也跟着我跳进湖中，它想吃掉我，但当时我抱着的娘娘神像突然亮起白光，让它受伤逃走了，但我也被它抓伤，已无力游上岸。”
“当时幺儿想到水边救我，但我怕她也落入水中，便让她藏着不要动，说是在和她玩一个游戏，要去水底睡一觉……”
李道玄默然无语，怪不得幺儿在说娘泡在水里时，并没有多少悲伤。
他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赵氏为了不让女儿有危险，选择牺牲自己，一点点沉入水中，却还笑着安慰自己的女儿。
“对了，今晚我看到其他的村民身穿丧服，在夜中朝着赵家叩拜，这是何故？”
听到这个问题，赵氏大吃一惊，立刻道：“坏了，上仙可有同伴一起住进了赵家？”
李道玄点点头。
“那是庙祝杨二的吩咐，他说在抽中谁为祭品后，要举办一个献祭仪式，村中的男女老少在夤夜时分聚在门外，行丧礼。
他说这是山神老爷和那山魈的约定，祭拜之后，山魈就会上门享用……”
李道玄突然想到，薛仁贵还守在门外！
若是山魈此时上门进攻，薛仁贵还以为自己在房间中，怕是会死守房门！
他虽是武艺超群，却又怎敌得过刀枪不入的红毛怪物？
李道玄立刻取出一张青冥往生符，道：“赵氏，我现在就送你去青冥界，至于你的女儿，放心，我一定会诛杀那红毛怪物，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赵氏却摇摇头，跪下恳求道：“上仙，请您再给我点时间，我想再看一眼幺儿！”
李道玄微微皱眉，他知道情况紧急，但人非草木，赵氏的恳求也合乎情理。
他叹道：“好吧，你且先入我掌中。”
说罢李道玄伸出左手，掌心的五猖兵马符微微发烫，绽放金光。
赵氏没有任何反抗，魂魄立刻被吸入符中。
五猖兵马符中也可收纳魂灵，而且入符的魂灵生死皆在李道玄的一念之间。
李道玄手持赤霞剑，剑未出鞘，以剑鞘点在地上。
大地微微一颤，将赵氏的尸体卷了进去，形成一个坟包，也算是让她入土为安了。
做完这些，李道玄运转缩地神行之术，迅速赶往赵家。
……
院中。
薛仁贵已经做好了一张木弓，以麻绳为弦，弓箭则是削尖的短枝。
非常简陋，完全配不上他的天生神力和那身精湛的箭术。
但有总比没有好，若是能射中那怪物的眼睛，或许还能有点效果。
薛仁贵背着木弓，横戟端坐于房门前，微闭双眸，似是在睡觉。
夜色中，一只红毛猿猴悄悄翻墙而来，它身高一丈，手臂粗壮，肌肉虬结，但脚步却十分轻盈。
轻轻一跃，便跳过了赵家的门墙，落地无声。
它看到了薛仁贵，眼中露出一丝恨色，显然认出了这个之前伤过它的人类。
见到对方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猿猴放轻脚步，慢慢上前，准备趁其睡熟，一口咬掉对方的脑袋！
但当它走到薛仁贵身前三丈处，准备行凶时，却觉得脚下一阵松软，身子立刻陷了进去。
竟是一个陷阱！
薛仁贵猛地睁开双眼，好似金刚怒目，提戟刺来，如银龙破空，枪声如雷。
“妖孽，受死！”
原来他只是在假寐，之前做弓箭时，也顺便做了个简易的陷阱。
铛！
长戟刺在那红毛猿猴的身体上，只是堪堪刺破皮肤，摩擦出炙热的火花。
甚至发出金石之声！
薛仁贵收戟，转身拿出木弓，对着它的眼睛连射数箭，却都被对方以手臂挡住。
最后木弓竟然啪的一声断掉了，显然无法承受薛仁贵的神力。
这时红毛猿猴一声怒吼，从陷阱中一跃而起，足有数丈之高，双臂狠狠砸向薛仁贵。
薛仁贵知道不可与其力敌，下意识侧身闪开。
轰！
红毛猿猴的双臂砸在房屋上，顿时墙壁崩塌，梁木断折，好好的房屋立刻化为了废墟。
薛仁贵甚至还听到了里面的惨叫声。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才想起先生夫妻还在房间中，以及那赵十三父女的房屋，也跟着一起倒塌了。
整整四条人命！
枉他自夸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丈夫，如今却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死于眼前！
薛仁贵眼睛泛红，他怒发冲冠，提起长戟冲向那红毛怪物，势如奔雷，沉重的大戟在他手中化为一条银龙，如飞电绕长空，似狂风吼玉树！
那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竟让红毛怪物都为之胆怯，一时间只能连连挥动双臂抵挡。
铛！铛！铛！铛……
黑夜中，火花不断亮起，薛仁贵的戟法可谓炉火纯青，以血肉之躯，竟杀得红毛怪物连连后退，红色毛发不断飘落。
然而刚不可久，一套戟法使完，薛仁贵双手虎口已经裂开，鲜血喷涌染红了戟身，但他目如烈火，战意冲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势，继续挥舞长戟，状若疯魔！
甚至那红毛怪物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退意。
但就在这时，薛仁贵手中的长戟喀嚓一声断了开来，戟尖飞出，钉在了地上。
薛仁贵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枪身。
他大口喘着粗气，除双手外，腰身处也传来一阵剧痛，之前结痂的伤口，现在又裂开了。
红毛怪物却只是受了轻伤，掉了些毛发，并无大碍。
薛仁贵眼中依旧燃烧着战意，他用半截枪身支撑着身子，伸手指向那红毛怪物，道：“再来！”
生是威武男儿，死当阴间鬼雄！
他薛仁贵就算是死，也绝对要站着死，要在战斗中而死！
只可惜，此一生，不能再戎马疆场，建功立业了，愧生此七尺之躯，未成一世之名。
吼！
红毛怪物有些敬畏地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但最后还是冲了上来，一口咬向薛仁贵的脖子。
薛仁贵怒目圆睁，即便大难将至，却依旧虎视妖邪，毫不畏怯。
就在这位传世名将即将丧命于怪物之口时，天地间，突然响起了一道铿锵剑鸣。
赤光如电，惊鸿而来，萧萧如风雨之声，腾飞有龙蛇之势！
太乙天罡剑诀！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先生真乃神人也
嗖！
薛仁贵只见一道赤色剑光飞来，从天而降，如电光石火般刺向那红毛怪物。
红毛怪物下意识伸出手臂阻挡。
噗！
飞剑入肉，半截手臂飞了起来。
红毛怪物惨叫一声，眼中露出浓浓的惊惧之色，它引以为傲，刀枪不入的手臂，竟然就这么被人斩断了？
一道人影飘然落下，挡在薛仁贵面前。
铮！
飞剑宛如一条赤龙，围绕着那道身影盘旋飞舞。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薛仁贵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先……先生？”
由不得他不惊讶，那一剑斩红猿，于月下飘然而至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李道玄！
李道玄先是打出了一道长生符，金光遁入薛仁贵体内，帮助他迅速恢复伤势。
薛仁贵感受着身体再次恢复了力量，他呆呆地望着李道玄，道：“先生……你，你是神仙吗？”
如此神奇的手段，他简直闻所未闻。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神仙算不上，李某并非是书生，而是道士，贫道太冲。”
“薛兄弟，贫道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会一点防身的剑术。”
说罢，他伸出剑指，轻轻一点。
铮！
赤霞剑再次朝着红毛怪物射去。
这一次，知道厉害的红毛怪物可不敢再硬接飞剑锋芒，它仗着灵活的动作，仓惶躲闪。
飞剑之下，当真是无物不破，不管是树木、石头还是铁器，在飞剑面前都好像豆腐一般，碰着就碎，沾着就断。
嗖！嗖！嗖！
一时间，空中尽是清越的剑鸣，那红毛怪物再灵活，也不免中了数剑，此刻鲜血不断流淌，身上已多了几个窟窿。
薛仁贵看得真是目眩神迷，不由想到，枉他之前还自负武艺高强，却不想天下间还有这等惊天动地的剑术！
有此飞剑之术，就算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不也是探囊取物？
先生真乃神人也！
李道玄有心一试飞剑锋芒，并未动用其他道术，却也将那红毛怪物打得狼狈不已，占尽上风。
而这才只是《太乙天罡剑诀》的第一境。
怪不得剑仙之道，向来以战力强大著称，李道玄不禁幻想，若是他修成十剑境、百剑境甚至更高，再组成太乙天罡剑阵，威力会有多强？
恐怕斩这红毛怪物，都用不了一剑吧。
其实这红毛怪物已经不算弱了，能生撕虎豹，速度很快，肉身也很坚韧，寻常辟谷修士，若无厉害的手段，恐怕很难奈何得了它。
连薛仁贵这种猛将，都不是它的对手。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李道玄。
数息之后，红毛怪物自知不敌，它捡起一块巨大的石头朝着李道玄砸来，自己立刻转身逃跑。
锵！
剑光一闪，那大石头立刻成了齑粉。
“呵呵，想逃？”
李道玄没有动，而是一根发丝掉落，变成了另一个他。
分身轻轻一跃，跳到了赤霞剑上，御剑而行，朝着红毛怪物追去。
薛仁贵看得目瞪口呆，道：“先生，怎么……有两个你？”
李道玄笑道：“不过是些微末道术，薛兄弟不必惊讶。”
说罢他转身看向那一地废墟。
薛仁贵心中羞愧，满怀歉意道：“先生，是薛礼无能……”
李道玄摇摇头，笑道：“放心，他们没事。”
下一刻，李道玄柔声道：“玉姐，快些出来吧，我此次出去并非有意不带着你，而是想着这里若是出现情况，你也能方便照顾一下。”
他现在手段不少，尤其是逃命的本事，师父都未必比得过他，所以才没有带油纸伞。
即便他没有及时赶回，相信玉姐也会出手救下薛礼的。
话音刚路，废墟炸开，走出几道身影。
陈紫玉手持油纸伞，从废墟中款款走来，手中还牵着一只萝莉，正是幺儿。
幺儿身旁跟着赵十三，他眼中满是恐惧，看来被吓得不轻。
薛仁贵心中一震，不过转念也就释然了，先生的妻子，必然也不是普通人。
陈紫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李道玄。
李道玄苦笑道：“得，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下次不管去哪，就算是去茅厕，也一定把你带上！”
陈紫玉啐了一口，却也不怎么生气了。
“赵十三，除了这里，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居住吗？”
李道玄又问道。
赵十三想了想，道：“有，还有一处老房子，是我父母过世前所住，就是很久没打扫过了，您要住那里吗？”
李道玄摇头道：“今晚你带着幺儿先住那里吧，放心，那红毛怪物，贫道自会将其除去。”
赵十三立刻拉着幺儿跪下，感激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李道玄对着陈紫玉道：“玉姐，走吧，咱们一起去了结了那个怪物。”
薛仁贵道：“先生，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道：“虽然先生神通广大，但多个人，总能多双眼睛，薛礼还算会些武艺，说不定还能帮到先生。”
李道玄想了想，道：“好吧，那就一起去。”
这个世界的大唐，潜藏着许多妖魔鬼怪，让薛仁贵提前接触一下，长长见识，对他是有好处的。
三人一同前行。
走得并不快，沿途还能看到有些百姓在窗户处偷看他们，显然赵家的动静惊动了很多人。
李道玄不以为意，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
“先生，那妖怪藏到哪里去了？”
薛仁贵问道。
李道玄淡淡一笑，似是成竹在胸，道：“放心，它跑不了，其实放它离开，也是为了验证我的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李道玄突然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牌匾，目光深邃。
“看来我的猜测无误，它果然逃到了这里。”
薛仁贵读着牌匾上的字。
“山神庙……”
他有些诧异道：“之前那个侏儒庙祝，还劝我们赶紧离开，难道他和那个妖怪有所勾结？”
“或许吧。”
李道玄踏进庙中，望向寂静的四周。
按照赵氏的讲述，这一连串的事情当中，都有着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山神庙的庙祝，杨二。
所谓的山神旨意，也都是杨二所说。
果不其然，他故意放跑红毛怪物，再以分身暗中跟随，发现对方在重伤后，果然来到了这山神庙中！
啪！
随着三人踏入庙中，山神庙的门突然关上了。
“请君入瓮？”
李道玄呵呵一笑，剑指一伸，赤光飞来，锵的一声钻进了他腰间的剑鞘中。
李道玄负手而立，笑道：“薛兄弟，既然到了山神庙，那咱们就去拜拜这位山神吧。”
“好，薛礼愿陪先生同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伐山破庙，雷法镇邪
这山神庙虽然古怪，但有先生陪在一旁，薛仁贵只觉心中豪情万丈，纵然是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陈紫玉更加淡定，面无表情，要说诡异，她才是最大的诡异。
三人进入庙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尊山神像。
高约两丈，青面獠牙，发似朱砂，生有四臂，或持刀叉，或持长枪，或持利剑，或持神杵，脚踩小鬼，腰悬青蛇，看起来当真是凶神恶煞。
而且和一般的神像不同，这尊神像不是泥塑，而是用石头雕成的，看起来非常坚固，有种古铜色的光泽。
李道玄暗中运转法眼，并没有发现神像有什么问题，其中并无山神真灵。
不是每一座山都有山神的，山神的诞生，与天时地利有关，显然这江郎山并没有这样的气运。
这就更加说明了杨二的问题，毕竟此人曾言之凿凿，说山神和那红毛怪物签订了契约，从而蛊惑村民们献祭人命。
“先生，这里好像并没有杨二，会不会在后院？”
薛仁贵问道，这座山神庙，还有一座后院。
李道玄摇摇头，道：“先不急，容我看一看。”
薛仁贵有些疑惑，这四周一切如常，不是都看过了吗？
下一刻，他看到先生眉心一亮，忽的睁开一只神眼，光芒流转，熠熠生辉，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要把一切虚妄都给看穿。
李道玄环顾一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一面墙壁上，微微一笑。
他收起天眼，道：“这里面有间密室。”
说罢他伸出剑指，虚空一点。
锵！
赤霞剑出鞘，纵横的剑气瞬间将那堵墙壁斩成粉碎，露出里面的空间。
隐约可见密室中有着几道人影。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李道玄收剑入鞘，气定神闲地迈进密室中，倒不是他托大，而是刚刚他通过天眼，看清了里面并无危险。
薛仁贵紧跟其后，护卫在侧，精神高度紧绷。
无意中，他瞥了一眼那山神像，顿时一股寒意直冲脊椎。
刚刚那神像的眼睛……是在看我？
薛仁贵再次看去，发现神像一切如常，双目正视前方。
难道是我看错了？
“薛兄弟，快进来吧，这里面的情景，你怕是怎么都想不到。”
薛仁贵摇了摇头，连忙进了密室，当看清房间中的景象时，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露出古怪之色。
甚至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陈紫玉，此刻都微蹙双眉，甚至轻轻捂住了鼻子。
只见密室之中，绑着几个老妪，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五六十岁了，皆是面容丑陋的黄脸婆。
她们被脱下衣服，绑在床上，似是服下了药物，昏迷不醒。
周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显然经常被人逼着做那种事。
以李道玄的定力，都忍不住有些反胃，若这一切都是杨二做的，那他的爱好也太独特了。
真是相当重口了。
除此之外，地上还有着许多动物的尸骨，从形状来看，似乎是蟾蜍。
一边是上了年纪面容丑陋的黄脸婆，一边是满地的蟾蜍尸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怪异。
环顾一周，并没有其他发现了。
“走吧，找到杨二，一切疑团就都可以解开了。”
李道玄说罢，正准备出去，突然听见一阵轰鸣声。
而后一只巨大的手掌伸进洞中，手持神杵，想将洞中的一切都搅成粉碎。
薛仁贵大吃一惊，道：“不好，是那个神像活了！”
李道玄也有些吃惊，这神像明明没有山神真灵，怎么会突然动起来？
陈紫玉的眼中泛起血芒，长发不断飞涨，三千青丝缠住了那只巨大的手臂，而后猛地一勒！
轰！
那石雕的手臂和神杵直接被青丝割断，化为一块块碎石。
陈紫玉衣裙飘舞，长发飞扬，为他们打通了密室的出口。
“先出去！”
李道玄喊道，他提起薛仁贵的肩膀，运转缩地神行之术，转瞬间来到了庭院中。
陈紫玉轻盈如羽，飘然落下，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咚！咚！咚……
地面不断颤动，一尊巨大的身影从庙中走出，四臂已少了一臂，但依旧极为骇人，此刻他用那双石雕的眼睛望着三人，眼珠竟然在动。
“玉姐，交给我。”
看到陈紫玉还想出手，李道玄连忙道。
他也手痒，最主要的是，怕被抢了人头。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只听沧啷一声剑鸣，赤霞出鞘，嗖的一下射向那山神像。
噗！
飞剑之术依旧是锋锐无双，直接洞穿了石像的头颅，但石像完全不为所动，不管不顾，三臂齐动，砸向李道玄。
李道玄剑指一招。
铮！
赤霞剑飞回，来回将山神像刺出了数个窟窿，但无论是脖子，还是心脏，似乎都不是对方的要害。
眼看那巨大的手臂就要落下，李道玄冷哼一声，道：“真以为贫道只会飞剑吗？”
他竖起道指，运转神通，周身绽放出土黄色的光芒，一指大地。
“裂！”
轰隆！
大地一颤，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刚好正处于山神像的脚下。
山神像身躯巨大，但稍显笨拙，他一个踉跄，直接陷了下去，用三只手臂扒着地面，奋力向上爬。
“妖孽，就凭你，也想破我神通？”
李道玄调动法力，再次一指大地。
“合！”
轰隆！
裂开的大地再度合上，轰的一声将山神像挤压在中间，动弹不得。
李道玄飞身一跃，赤霞剑自动飞到他脚下。
此刻他御剑而行，挥袖洒出一大片五雷符，贴在山神像的身上。
山神像在拼命挣扎，三只手臂猛地发力，惊人的神力竟然让他渐渐推开了大地，快要爬上去了。
然而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空中顿时乌云滚滚，一连降下了数十道雷霆，青色的雷光将夜空都给照亮。
薛仁贵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眼睛被雷光刺得无法睁开，耳朵也在嗡嗡作响。
当一切恢复平静后，他再看向那神像，顿时一震。
只见庭院中一片焦黑，而那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山神像，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残骸。
李道玄飘然落下，眼中还闪过一丝丝电芒。
一口气引来这么多雷霆，以他现在的法力，都有些吃力，不过效果非常好，那么威猛的山神像，在这一击之下，也化为了灰烬。
这，就是雷法的威力！

第一百二十四章 炼人丹，控神像
薛仁贵此刻对李道玄真是钦佩到了极点，惊为天人！
在他看来，先生能御飞剑，引雷法，开天眼，弹指大地崩裂，如此神通，和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怀疑，先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年轻，而是游戏人间的神仙，已经活了无数岁月。
李道玄望着那一地残骸，皱了下眉毛。
因为荡魔天书并没有任何反应，起初他以为是这山神像还能复原，但等了片刻，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
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也许这山神像本身并不是怪异，真正怪异的，是躲在幕后操纵山神像的人？
这样一想，一切都茅塞顿开。
因为这山神像背后的操纵者并未被斩杀，所以荡魔天书便没有给予奖励。
“杨二……”
李道玄喃喃自语，看来要尽快找到他了。
“薛兄弟，玉姐，咱们去后院找杨二！”
三人踩过山神像的残骸，穿过空荡的庙宇，进入了后院。
后院并不大，只有几间破房子，院子外还晾着一些肉干，看不出是什么肉。
刚一走进这里，陈紫玉便立刻道：“最右边的房间里，有人。”
李道玄和薛仁贵对视一眼，立刻朝那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是一个朴素的房间。
一道身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正是今天下午时看到的侏儒杨二！
出乎李道玄意料的是，杨二竟然在睡觉。
他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还舔了舔嘴唇。
薛仁贵走上前，拍了拍他。
杨二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当看到有三个人闯进自己家中时，不禁吓了一跳。
他裹紧被子，似是害怕的瑟瑟发抖，道：“你们，你们是谁，为何半夜闯进我的家中？”
他身为庙祝，常年住在庙中，山神庙的后院，就是他的家。
李道玄一拍葫芦，一道火焰喷出，落在桌子上的蜡烛上，将其点燃。
杨二也看清了三人的模样。
“是你们！”
他有些害怕，也有些生气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外乡人来这里一定不怀好心！”
“快出去，不然我就要去喊乡亲们了！”
他的神情和举止相当自然，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李道玄静静看着他的表演，忍不住赞叹道：“可惜你生错了时代，不然就凭你的演技，都能去拿个小金人了。”
杨二一怔，不明白李道玄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杨二，我且问你，那红毛怪物现在躲在哪？”
“庙中的密室，里面为什么会关着老妪，地上还有那么多蟾蜍的尸骨？”
“山神像又为什么会自己动起来，还想杀了我三人？”
听到李道玄的三个问题，杨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好的藏了起来，他装作一脸迷茫的样子，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李道玄摇摇头，笑道：“冥顽不灵，你真以为自己演的毫无破绽？”
李道玄指着他身上的被子，道：“此时正值夏天，就算山中清冷一些，也不至于盖这么厚的被子，从头到尾，你都紧紧裹着这条被子，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看见？”
听到这话，杨二眼中露出一丝慌乱。
“薛兄弟，帮他拿开这被子！”
薛仁贵上前一步，朗声道：“是，先生！”
他手如鹰爪，抓向杨二身上的被子。
杨二明显着急了，他脚下一踢，伸出被子，如兔子蹬鹰，狠狠踹向薛仁贵的下巴。
但薛仁贵何等武艺，他冷笑一声，微微侧身闪过，而后出手如电，以擒拿之术按住对方的膝盖，手掌一错，只听喀嚓一声，杨二发出一声惨叫，腿已经骨折了。
薛仁贵伸手拉开被子。
当看到被子下的场景，他瞳孔一凝，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惊骇之色！
就连李道玄和陈紫玉也吃了一惊。
只见杨二的另一只手臂断了半截，用麻布胡乱包裹着，底部已经被鲜血给浸湿了。
薛仁贵震惊道：“你，难道你就是……”
李道玄目光一闪，凝视着他的断肢和床上的几根红色毛发，心中犹如拨云见雾，明白了真相。
“原来如此，杨二，根本就没有什么山神，那个红毛怪物，就是你！”
见到自己的身份被识破，杨二突然不挣扎了。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用充满怨毒和嫉妒的眼神看向李道玄，道：“什么红毛怪物，那是我修出的神仙法身！”
李道玄神色古怪，道：“神仙法身？贫道还是第一次听说过，有哪位神仙的法身是一只吃人的红毛怪物呢。”
“住口！”
杨二对着李道玄骂道：“像你这种大派出身的修士，天生就有师父的指点，有许多道法秘籍，哪里能知道我这种散修的痛苦？”
或许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憋了许久的杨二，此刻只想宣泄一下心中的不平。
“我因为身体畸形，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在深山中，想将我喂给野兽，还好我命不该绝，遇到了师父，他是山神庙的庙祝，见我可怜，便将我收养了。”
薛仁贵忍不住道：“你小时候应是隋末，当时多少百姓都死于战火，你能得师父收养，已经算是幸运了。”
“幸运？”
杨二哈哈大笑，有些癫狂道：“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算是幸运，但很快，我就发现那老头子并未安什么好心！”
“一开始，他对我十分关心，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听到他说梦话，才知道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并不是真心想收我为徒，而是想把我养到九岁，再将我活活炼成人丹，说是可以延年益寿！”
杨二冷笑道：“老家伙一辈子孤苦伶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很快，他的如意算盘就被我弄得一清二楚！”
李道玄默然，杨二的经历确实很凄惨，先是被亲生父母遗弃，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关心他的师父，却发现对方准备把他炼成人丹来增进寿命。
杨二的眼中露出一丝杀意，道：“我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在知道人丹的炼制方法后，一天夜里，我持刀杀了那老家伙，然后把他当药引，开炉炼丹！”
李道玄心中生出一丝寒意，易地而处，他也会选择杀了那老家伙，但却绝不会用对方的尸体来炼丹。
杨二继续道：“我成功炼出了一颗红色的丹药，然后将其吞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那老家伙的丹方有问题，吃下丹药后，我很快大病一场！”
杨二突然疯狂大笑道：“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时，天不绝我杨二，我不仅慢慢好转，还发现自己和山神像有了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只要在神像百丈之内，我就能控制他动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金匣养剑术
杨二的眼中露出一丝快意，道：“拥有这个能力后，我只需稍微展露一些异常，那些愚蠢的村民们便对我奉若神明，他们以为自己拜的是神像，其实拜的是我！”
李道玄皱眉道：“既然如此，你又怎会变成红毛怪物？”
杨二怒道：“那是我的神仙法身！”
“虽然我成为了新的庙祝，借助山神的名义，不愁吃喝，但很快我就发现，那些可恶的村民，他们敬畏的只是那尊神像，打心眼里，他们根本就瞧不起我！”
杨二冷笑道：“我渐渐长大，才发现，他们表面尊敬我，其实背地里都嘲笑我是个侏儒，更不会有人肯把女儿嫁给我，只要我一日还是这幅模样，他们永远都会看不起我！”
李道玄心中一动，道：“所以你想通过修行，来改变自己的样子？”
杨二哼道：“不错，但那老头子并没有留下什么修炼的法门，我只能一个人瞎琢磨，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来到了药王村！”
“什么人？”
“他叫王叔旦，好像是龙游县人氏，虽然一把年纪了，却仙风道骨，行动敏捷，一个人便轻松登上了江郎山！”
听到龙游县三个字，李道玄挑了挑眉毛。
“王叔旦称自己是修道之人，来药王村，是为了雇人去山中采药炼丹，我偷偷看过他练气，浑身直冒白烟，一定是有修为的人！”
“我便想拜他为师，跪了一天一夜，结果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不收侏儒！”
杨二眼中露出屈辱之色，他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就因为我是侏儒，父母弃我，师父杀我，众人厌我，凭什么！”
“从那之后，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修仙！”
薛仁贵问道：“那王叔旦最后收下你了？”
杨二冷笑一声，道：“王叔旦为了等采药人，在药王村暂住，那段时间，我假意照顾，实则偷偷观察他，我发现他每晚都会看一本书，视如珍宝，不许任何人瞥上一眼！”
“我知道那一定是修行秘籍，便偷偷将其迷晕，然后将秘籍抄录了一遍，那果然是一本非常厉害的修行法门，名为三阴度厄诀！”
三阴度厄诀？
李道玄回想起师父讲过的各大道门中有名的秘典，发现并无什么三阴度厄诀。
“你为何不杀了那王叔旦？”
杨二哼了一声道：“我可不蠢，那王叔旦听说是龙游县中的大户，他要是死在这里，肯定会有人找来的。”
顿了顿，他眼中露出一丝痴迷，道：“那三阴度厄诀果然是无上妙法，我很快便修出了法力，并最终修出了神仙法身，身高两丈，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李道玄冷笑道：“若真的刀枪不入，你的手臂又是怎么断的？”
“你！”
杨二气急，却又无话可说。
事实证明，他所谓的神仙法身，在对方的飞剑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李道玄想起密室中的老妪和蟾蜍尸骨，眼神有一丝异样。
他问道：“密室中的老妪和蟾蜍，是否是你修炼所用？”
杨二瞥了他一眼，哼道：“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三阴度厄诀！”
李道玄摇摇头，道：“彼之珠玉，我之糟粕，那功法就算送给我，我也不会修炼。”
想了想，李道玄道：“杨二，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修炼走入了岔门？换言之，你练功练错了。”
杨二怒道：“绝不可能！”
“呵呵，我且问你，王叔旦可能如你一般变成那所谓的神仙法身？”
杨二犹豫道：“似乎并不能，或许是他练得没有我快，我更有天分！”
李道玄摇摇头，道：“若我猜的不错，你那功法上，是不是有黄婆和蟾蜍的字眼？”
杨二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李道玄，道：“你，你怎么知道？”
“九盏水中煎赤子，一轮火内养黄婆。所谓黄婆，指的并非是黄脸婆，而是脾内涎，此物可养内脏，至于那蟾蜍，更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指月光。”
李道玄侃侃而谈，他经受过张乾阳的知识灌输，基本功还是有的，当时看到那些老妪和蟾蜍，便隐隐有了这个猜测。
事实证明，果然如他所想，杨二，理解错了！
杨二此刻如遭雷击，几乎石化。
他喃喃道：“夤夜吞蟾蜍，阴阳交黄婆。原来蟾蜍是月光，黄婆是脾内涎，那句口诀的意思，我想错了……”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忍着恶心，在密室中发生的一幕幕，脸色顿时异常灰暗。
显然他是以为要在夤夜时分吞吃蟾蜍，并与黄脸婆双修……
就连嫉恶如仇的薛仁贵，此时都忍不住用一种同情的眼神望向他。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我道家绝学，往往都有暗语，若无名师指点，就算你拿到秘籍，也参悟不到真传。”
杨二依旧还在懵逼状态，自言自语，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杨二，那本秘籍，或许真的是道家法门，但你误入歧途，走了歪路，才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若我猜的不错，你之所以要吃人，也是因为在变成红毛怪物后，难以忍受食人的欲望吧。”
李道玄心中感慨，误打误撞，竟然把自己从人练成了妖物，也算是个奇遇吧。
只可惜，错了就是错了，修行之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不，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杨二突然大吼一声，似是陷入了疯癫，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肌肉高高隆起，一根根红毛覆盖了他的皮肤。
按着他的薛仁贵眼中露出一丝吃力。
“看来是走火入魔了，薛兄弟快闪开。”
李道玄剑指一伸，赤霞剑出鞘，在薛仁贵刚刚闪开的一瞬间，便锵的一声钉穿了杨二的眉心。
血染神剑。
杨二瞪大双眼，嘴唇一颤，道：“我……没错……”
说罢这句话，他彻底气绝，眼神变得空洞。
飞剑射穿眉心，锋锐的剑意将他的灵魂也给磨灭，直接形神俱散。
李道玄轻轻一叹，只能说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杨二确实可怜，但乱世人命不如狗，他生于隋末，能活下来就已经算幸运了，却依旧不满足，为了修仙，残害了许多人命。
此时的他，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半人半妖。
果然，在斩杀了杨二后，荡魔天书也开始放出光芒，浮现出一行字迹。
“贞观初年，七月，于药王村斩杀邪修杨二，获得奖励——【金匣养剑术】！”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仙人匣中三尺剑
金匣养剑术：纯阳一脉剑仙秘传，以金匣之气，养宝剑之锋，每日增一分剑气，九九八十一日后，牵引太白星辰，可养出一道太白庚金剑气，诛妖荡邪，无往而不利！
仙人匣中三尺剑，曾入东海斩龙头！
看到荡魔天书中对这金匣养剑术的介绍，李道玄心中一喜，这无疑能让他的太乙天罡剑诀如虎添翼！
片刻后，这金匣养剑术的诀窍，被荡魔天书灌输进他的脑海中，李道玄睁开双眼，若有所思。
此术确实厉害，是当之无愧的剑仙手段，三尺青锋所向，神鬼伏诛，妖魔授首，威力极强！
但想要修成此术，却有一个最大的限制，那就是需要一个上好的剑匣。
不能是普通的剑匣，至少也得是法器级别，甚至剑匣的层次，直接影响了这门法术的威力。
法器级别的剑匣，其所蕴养的剑气，和法宝级别的剑匣，效果是天壤之别。
李道玄不禁有些头疼，一时间，他到哪里去找一个上好的剑匣？
“先生，杨二已死，咱们要回去吗？”
薛仁贵看到李道玄伫立在那，久久没有说话，便问道。
李道玄回过神来，笑道：“不急，我还要去找一趟赵十三，薛兄弟，你先去通知药王村的村正，让他带人救走那几个老妪吧。”
“是，先生！”
薛仁贵转身离去。
现在的他对李道玄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已不仅是想还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他离开后，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环视一周，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收获。
让他意外的是，还真有些发现。
他在墙壁的一块砖石后发现了一个小暗格，里面藏着一本书，封面是五个大字。
三阴度厄诀！
李道玄没有想到，他最终还是得到了这本书。
翻开书，里面的内容十分晦涩，即便是李道玄，也未必能全部看懂。
难怪杨二会练歪。
李道玄并没有想着自己修炼，而是决定找时间拿给大佬们鉴定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法门。
“玉姐，此间事了，咱们去找杨十三吧。”
陈紫玉疑惑道：“找他做什么？”
李道玄轻轻一叹，举起左手道：“上路之前，总得让他们一家人再见一面吧。”
……
一刻时后。
在一户简陋的农家小院中，赵氏的魂魄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已经睡着的丈夫和女儿。
她的眼中有着一丝留恋和不舍，徘徊许久，终究没有忍心叫醒他们。
他们只是普通人，无法力护身，若是和她贸然接触，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真的不要叫醒他们？”
李道玄问道。
赵氏摇摇头，道：“算了，何必再让他们悲伤一场？”
她望着李道玄，道：“上仙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李道玄点了点头。
她扁起袖子，进屋中拿走了丈夫和女儿换下的脏衣服，在河边洗干净，晾晒在院中。
然后她去井边打水，灌满了水缸。
接着她又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拔去了院中的杂草，让这个多年未曾居住的老屋变得干净整洁。
最后她走进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饭，只是最普通的野菜馒头。
一切做好后，她回头望了屋子一眼。
“让上仙见笑了，这些事我做了十几年，以前觉得累，现在最后一次做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李道玄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些，最后叹了一声，道：“上路吧。”
说罢李道玄拿出一张青冥往生符，施法点燃符箓，片刻后阴差出现，将赵氏的魂魄带入了青冥界。
李道玄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人鬼殊途，若不是自己身怀法力，那和玉姐怕是也无法长久相处。
他能得遇名师，走上修行之路，确实是大造化。
陈紫玉没有说话，她似乎也有些触动，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触动。
没过多久，李道玄怀中的青冥令一烫，他知道这是青衣娘娘在联络他。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李道玄打开青冥令。
氤氲香雾中，一道如月光般皎洁神圣的身影出现，正是青衣娘娘。
她对着李道玄微微颔首，笑道：“赵氏已至青冥界，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做的很好。”
李道玄笑道：“都是娘娘领导有方！”
青衣娘娘摇头笑笑，道：“你这滑头，是惦记我的鬼修法门吧。”
李道玄嘿嘿一笑。
他之所以愿意来这药王村走一遭，就是想替玉姐要来娘娘的鬼仙修行法门。
青衣娘娘突然正色道：“本座说话算话，可以将鬼修之法传于紫玉，但此法极为精深，实难修练，紫玉需来青冥界，时常受我指点，方有修成的希望。”
顿了顿，她道：“在未修成此法前，紫玉将无法离开青冥界寸步，这一点，你可能接受？”
李道玄皱眉道：“娘娘，玉姐大概要多久时间可以修成？”
“这要看她的资质和造化，短则三年五载，长则三五十年，甚至她有可能永远都无法修成。”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他本想说自己不在乎，玉姐的前途更加重要，毕竟仙道难觅，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能让娘娘如此郑重以待的修行法门，必然非同凡响。
但一想到，自己就要和玉姐分别了，他心中不由生出许多不舍，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习惯了，身边那个喜欢撑着油纸伞，总是静静看着他的姑娘。
他望向陈紫玉，发现陈紫玉也正在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陈紫玉对着他摇摇头，当着青衣娘娘的面，她依旧干脆而果决，丝毫不留情面。
“我不去！”
“可是——”
“护道三十年！”
她咬着红唇，把两人的约定再次强调了一遍。
看到李道玄还想说话，她直接化为一缕青烟，钻进了油纸伞中。
李道玄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看向镜子中的青衣娘娘，笑道：“那个，娘娘，孩子还小……”
话虽这样说，但这厮嘴角的笑容盖都盖不住。
陈紫玉的强势，也让他不必陷入两难的抉择。
青衣娘娘摇摇头，道：“若有一日她想来了，本座的话依旧算数。”
李道玄连连点头，这也就是青衣娘娘性格好，换做其他大能，好心传授绝学却被当面拒绝，丢了面皮，多少也得记个小仇。
“对了娘娘，我得到一本三阴度厄诀，摸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来路，杨二就是修炼它，误打误撞成了半妖。”
“念于我听听。”
“是！”
李道玄将这三阴度厄诀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字不多，也就寥寥几千字，当他抬起头时，才发现娘娘的神色略微凝重了一些。
“娘娘，这功法有问题？”
青衣娘娘点点头，道：“好邪门的功法，书中所谓的三阴，其实就是天地人三魂，此功法可让普通人迅速壮大三魂，修出法力。”
顿了顿，她凝声道：“但修此功法的人，会迅速消耗阳寿，从而暴毙，死后三魂遁去，徒留七魄。”
三魂遁去，徒留七魄……
李道玄脑中灵光一闪，惊呼道：“那岂不是说，这种人死后，很容易变成僵尸？”
僵尸便是人死后三魂消散，七魄留体的产物。
青衣娘娘点了点头。
李道玄顿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忽然想起，青牛观中的女鬼曾看到的那个场景。
夜色下，一具具尸体从坟墓中跳起，化为僵尸，朝着东南方而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娘娘，给个剑匣呗
在知道了《三阴度厄诀》的作用后，李道玄隐隐感觉到，他好像触及到了一个很大的阴谋。
本来他之前还觉得奇怪，小小一个龙游县，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僵尸，但现在就解释的通了。
那些变成僵尸的人，都曾修炼过这门三阴度厄诀！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在暗中传播这门害人的邪功，这一切和那七骸阵中尚未养成的旱魃，又有什么关系？
青衣娘娘何其聪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叮嘱道：“既然这三阴度厄诀出自龙游县的王叔旦，那等你回到龙游县，可以去打探一下，看看他又是从哪里获得的这门功法。”
李道玄点点头，这样一来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是谁在暗中散播这门功法。
王叔旦大概率不是幕后之人，毕竟区区一个迷药就能把他迷倒。
杨二说他是龙游县的大户人家，相信到时候一打听就知道了。
青衣娘娘见他若有所思，便准备结束这次联络。
“娘娘等一下！”
李道玄突然开口道，然后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青衣娘娘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李道玄腆着脸笑道：“娘娘，看在我这次辛苦奔劳，把事情办得还算漂亮的份上，要不您就奖励我一下吧。”
即便隔着镜子，青衣娘娘都稍微坐远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
她娇躯端坐，肌体流光，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青丝柔顺地滑落在玉背，眸光清冷，故意装作淡漠的样子。
“呵呵，你想要什么奖励？”
李道玄望着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一时分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若换做其他人，面对青衣娘娘此刻的反问，恐怕早已胆颤心惊，连连请罪了，但李道玄总觉得，娘娘不至于这么容易生气。
他壮着胆子问道：“要不，您给我个剑匣？法器级别就行。”
青衣娘娘静静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千年以来，你是第二个敢和我讨价还价的人。”
“那第一个是谁？”
青衣娘娘淡淡瞥了他一眼，似明月照沟渠那般漫不经心。
“第一个，已经死了。”
李道玄脖子一缩，只觉得顿生一股寒意。
青衣娘娘打量着他，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亮起一丝幽光，片刻后，她嘴角露出一缕笑意。
“我道你为何讨要剑匣，原来是修成了太乙天罡剑诀，体内有股剑气透出，锋芒初露。”
见青衣娘娘笑了，李道玄也松了一口气。
他笑道：“除此之外，我还获得了一门养剑之术，急需一口剑匣，才厚着脸皮来求娘娘。”
他也是没办法，金匣养剑术必须要有剑匣才能施展，而若论天下宝贝最多，家底最丰厚者，青衣娘娘就算不是第一，也绝对能进前几名了。
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鬼仙！
至于向师父求助……
李道玄压根没想过，真不是他夸张，师父他老人家手里的宝贝就那么几件，还未必有他多呢。
当然，龙虎山做为道门中的顶尖大派，底蕴肯定是极其深厚的，只是师父目前混得比较惨，还死要面子，不愿意回去啃老，不对，是继承家业。
青衣娘娘闭目片刻，而后睁开双眼，道：“你倒是不走运，我的宝库中偏偏没有剑匣。”
李道玄一愣，心中有些失望，刚想说给点其他宝贝也行，就听青衣娘娘继续道：“但我有一个道友，或许她会愿意给你一口上好的剑匣。”
李道玄一怔，能被青衣娘娘称为道友的，修为起码也得是阳神境吧，这种大能，凭什么给自己剑匣？
恐怕只能是娘娘靠自己的人情去要了。
还没等他发问，青衣娘娘就轻拂云袖，结束了联络。
李道玄还有些感动，娘娘对自己真是没的说呀，竟然不惜消耗她自己的人情，去为自己求一口剑匣。
这大腿，抱得太香了！
……
长安城，玄都观。
一轮皓月当空，静谧的夜色下，有一小院，院中百花齐放，飞鸟安巢，泉水叮咚，犹如佩环。
微风拂过，荡漾缕缕异香。
远远望去，这处古朴清幽的庭院，竟瑞烟缥缈，香雾横空，若是有人运转法眼，甚至能看到璀璨的清光照耀天地，仿佛有仙人在此居住。
院外，玄都观掌教，天子亲封的上善静虚真人，此刻正盘膝守在门外，宛如看门的道童。
这一幕若是被人看见，定然会惊掉下巴。
要知道静虚真人已经八十高龄，在道门中德高望重，还备受天子尊重，地位不可谓不尊隆。
然而此刻这位玄都观的掌教，却甘愿守在冷风中，白须飘扬，只为里面的那位能多给一些指点，好让他在修行之路上更进一步。
清泉边。
一位绝色道姑脱了鞋袜，赤着晶莹的双足，惬意地伸进清澈的泉水中，凝脂般的玉足，仿佛水中的琉璃，精致绝伦，美不胜收。
她衣衫散漫，姿态慵懒，任由青丝如瀑倾泻，眉心那点朱砂娇艳欲滴，此刻正手持一面古镜，噙着笑意，望着闺中好友。
“一口剑匣而已，既然我那小师弟都开口了，做师姐的，自然要满足他了。”
她伸出玉指，轻轻一点。
流光如虹，落在一片青翠欲滴的茶叶上。
下一刻，茶叶竟然变成了一个绑着两只丸子头，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穿着碧绿的小裙子，睡眼惺忪。
“唔……师尊，我不是正在睡觉吗？”
小姑娘一脸懵态，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姑笑道：“小绿茶，为师点化你也有七载了，怎么总还是一幅睡不够的样子？”
小姑娘嘟起肉嘟嘟的小脸，抱怨道：“还不是师尊你总是拿我泡茶喝，人家辛辛苦苦吸收的灵气，都被你咕嘟咕嘟喝光了……”
咚！
道姑用手指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还敢狡辩，好了，快去帮为师找一样东西，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叫什么蓬莱剑仙的人，为了求我指点，送的剑匣。”
小姑娘揉揉脑袋，如数家珍道：“那是龙吟剑匣，以龙血乌金打造，被蓬莱剑仙以法力蕴养了一甲子，乃是蓬莱剑阁的镇派三宝之一，上品法宝。”
道姑摆摆手道：“那剑匣呢，放在哪了？”
小姑娘数着手指，侃侃而谈，仿佛一个小小的管家婆。
“师尊你嫌那剑匣太丑，就让我自行处置了，我把它放在西厢菜园子旁的鸡棚里了。”
道姑眼中的笑意有些凝固。
“你放鸡棚里做什么？”
小姑娘掐着腰，理直气壮道：“装鸡屎呀，师尊你养的五色灵鸡，天天到处拉屎，我清理的都烦死了，好在那匣子够大，能放好多。”
道姑默然良久，而后道：“把那剑匣拿过来吧。”
顿了顿，她有些心虚道：“记得洗干净一点，要闻不出来的那种。”

第一百二十八章 龙吟剑匣
江郎山，药王村。
并没有让李道玄等多久，很快青衣娘娘就再度联系了他，通过青冥令将一口剑匣送到了他的手上。
李道玄捧着这口剑匣，目光一亮。
剑匣长约四尺，宽一尺，呈淡金色，上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真龙，绑着一根黑色的牛皮绳。
只是望着这口剑匣，李道玄的双目便隐隐生出刺痛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藏的凌厉剑意。
青衣娘娘开口道：“此物名为龙吟剑匣，上品法宝，以龙血乌金打造，又经过数十年的法力蕴养，十分珍贵，其中若有宝剑，出鞘之时将伴有真龙虚影，威力大增。”
“除此之外，此剑匣附近若是有妖魔出现，会自动响起龙吟，因此得名，龙吟剑匣。”
李道玄摸着剑匣，心中有着一丝激动，几乎是爱不释手。
先不说作用如何，单就是这剑匣的颜值，就让他很满意，非常有剑仙气质。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哪个男儿心中没有一个剑仙梦？
而且这剑匣不愧是上品法宝，两个能力都挺不错，一个识妖，一个斩妖。
就是……怎么有股……隐隐的臭味？
李道玄皱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到了上品法宝这个层次，不说清气自生，那至少也不会生出臭味。
“多谢娘娘！”
“娘娘人美心善，神通广大，友结四海，重情重义，实在是让贫道钦佩万分！”
李道玄喜滋滋地抱着剑匣，并献上了彩虹屁。
青衣娘娘似笑非笑，道：“你这滑头，我可不敢居功，这剑匣是那位道友送你的。”
“娘娘，您的那位道友叫什么，改天我亲自去拜谢！”
娘娘的道友，起码也是阳神大能，能结交一下，绝对不亏。
青衣娘娘笑了笑，道：“其实我倒也挺期待，你们相见的那一天。”
李道玄一愣，正要发问，青冥令却光芒黯淡，恢复如常，显然娘娘已经离开了。
“奇怪，难道那个所谓的道友，我认识？”
李道玄喃喃自语，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龙吟剑匣的身上。
他催动法力，逼出了一滴精血，落在龙吟剑匣上。
下一刻，剑匣骤然发出低沉的龙吟，绽放出淡金色的光芒，那条雕刻的真龙仿佛活了过来，眼珠微微一动。
李道玄已与之建立了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望着剑匣，心中多了一丝亲近。
铮！
他腰间的赤霞剑在剧烈颤抖，传达着某种兴奋的情绪，它很想进入剑匣之中。
龙吟剑匣对它而言，有种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莫急。”
李道玄锵的一声拔出赤霞剑，然后咬破食指，按照《金匣养剑术》中的记载，以指尖血在赤霞剑上画符。
符纹非常复杂和繁琐，还必须要求一气呵成，若非李道玄有《荡魔天书》直接灌输，恐怕光是这一步，就要学不少时间。
片刻后。
符纹画成，随着最后一笔结束，整个符纹绽放出淡淡的红光，而后渐渐隐入赤霞剑中。
赤霞剑的剑身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若是运起法眼细看，能看到剑身上多了许多神秘的纹络。
接着李道玄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口诵咒诀。
“南帝火精，西皇金液，炎炎昆冈，铸吾法剑，神兵火急如律令，疾！”
话音落下，赤霞剑发出锵的一声剑鸣，自动飞入了龙吟剑匣中，这一刻，人、剑、匣三者如同三才，构成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金匣养剑术，便算是成了。
接下来，就是养剑！
每过一天，匣中便会养出一道剑气，附着在剑身上，为其增添威力，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八十一道剑气合一，会化为一道太白庚金剑气，无坚不摧，斩妖降魔！
但在这段时间中，如果李道玄贸然打开了剑匣，催动赤霞剑，释放了剑气，那么下次使用，就还要从头再来。
简单来说，这是一门威力很强，但耗时很久的法门，用游戏的话就是，冷却时间有点长。
不过也算是一个压箱底的手段，关键时刻能扭转战局。
“先生，我回来了！”
薛仁贵的声音响起。
他走进院中，当看到李道玄的模样时，不禁一怔。
只见月光下，先生背着一口剑匣，白衣胜雪，长发飞舞，哪里还像书生，明明就是一个逍遥人间，洒脱不羁的俊美剑仙！
不知为何，他突然生出一种预感，似乎下一刻先生就要御剑而去，这段奇遇，已经快要结束了。
李道玄笑着对他点点头，道：“薛兄弟，事情都办妥了？”
薛仁贵连忙点头，道：“村正已经和百姓们救下了那几个老妪，他们知道先生已经斩杀了那红毛怪物，纷纷聚在外面，想要感谢您呢！”
李道玄摇摇头，道：“感谢就不必了，薛兄弟，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此间事了，贫道准备离开了，你我也该分别了。”
如果不是为了等薛仁贵，他早就已经悄悄离开了。
听到这话，薛仁贵心中一沉，他犹豫片刻，而后咬牙跪下道：“薛礼愿追随先生左右，学习仙道！”
薛仁贵知道，能遇到这样的高人，是莫大的机缘，若是错过了，未免太过可惜。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先生也非常钦佩和信任。
李道玄长袖一挥，以法力将他托起，摇头道：“薛兄弟，不是我不肯收你，而是你并无修仙的资质。”
李道玄说的是实话，薛仁贵是练武的奇才，却并无修仙的根骨。
修行对资质的要求非常高，世间道士多如牛毛，但真正有道行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根骨不够的人，就算得到了真传，也练不出门道。
这一点，李道玄就非常幸运，他穿越的这具身体，根骨极佳，资质超群，雀仙子曾说他骨相当仙。
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所以师父最初才会对他这么关注，因为能遇到一个资质绝佳的传承弟子，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有的老道，等了一辈子，都快油尽灯枯了，还未能找到合适的传人，只能让一身所学跟着入土。
听到李道玄这么说，薛仁贵目光一黯，但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向往沙场，真若是摒弃红尘，一心修仙，倒也十分不舍。
“薛兄弟不必伤心，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过到那时，你应该就是赫赫有名的薛将军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震天弓
薛仁贵一怔，而后笑道：“先生，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家世没落，再说，现在又天下安定，哪里有成为将军的机会？”
李道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既认为我是仙人，那我便给你算一算命数。”
说着李道玄伸手掐算。
薛仁贵眼中露出一丝期待，若是其他人说要给他算命，他肯定认为是骗子，但若是先生的话……
片刻后，李道玄掐算完毕，对着他叹了一声。
薛仁贵心中一沉，难道自己这一生注定无法建功立业？
李道玄幽幽道：“你乃将星入命，气数不凡，一生之功业，都在戎马上，未来可封公称侯。”
薛仁贵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颜开，长舒一口气。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叹气？”
李道玄继续道：“成也沙场，败也沙场，你命中有一劫，会让你经历一次兵败，若能度过此劫，当龙飞九天，鹏程万里，若度不过，怕是要白白蹉跎数十年华。”
薛仁贵将来若是能避免兵败大非川，前途当不可限量，他的千古将名，也不会笼罩一层阴影。
薛仁贵有些吃惊，问道：“先生，那该如何度过此劫？”
李道玄望着他，只说了四个字。
“祸起萧墙。”
薛仁贵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他将来那一次兵败，是因为自己人的背叛？
李道玄心中一叹，相逢一场，他已经提出了警告。
大非川之战，薛仁贵之所以会败，便是因为他的手下郭待封自持身份，不满屈居于薛仁贵之下，违背了薛仁贵的军令，才导致大量粮草被敌军俘获。
那边薛仁贵击败吐蕃先锋军，得胜归来，才发现大军的粮草都没了，无奈只能屯兵大非川，死守一段时日后，最终屈辱议和。
这也是他一生由盛而衰的转折点。
李道玄此刻“泄露天机”，也是想弥补这段遗憾。
“多谢先生指点，薛礼记下了！”
薛仁贵鞠躬行礼，十分感激。
李道玄一拍腰间三界葫，顿时飞出一根莹润雪白的蛇筋，还有十几片黝黑坚硬的蛇鳞。
“薛兄弟，承蒙你赤心相护，分别前，贫道便送你一样礼物吧。”
说罢三界葫中喷涌真火，将那十几片蛇鳞不断淬炼，融在了一起，再以法力虚空塑形，形成一个弓形。
冰冷的黄泉水喷出，为大弓淬水，增加硬度。
一瞬间热气蒸腾宛如云霞，原本就堪比玄铁的蛇鳞，变得更加坚硬而富有韧性。
李道玄屈指一弹，将那根蛇筋系于弓上。
顿时一张威风凛凛的大弓便成形了，弓身漆黑且有神秘的纹络，流转着淡淡光泽，弓弦莹白如玉，乃是五通神中蛇妖的大筋。
此妖虽然道行不高，但有真龙血脉，蛇筋带着一股煞气，颇为不凡。
望着这张弓，李道玄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他炼器的水平不怎么样，但架不住材料好呀，蛇鳞和蛇筋都非凡俗之物，做成的这张弓，竟也有中品法器的层次。
李道玄拉开弓弦，并未放上箭矢，瞄向一旁的树木。
随着弓弦一点点被拉开，弓身隐隐发出雷鸣般的颤动，声势惊人。
弓如满月，李道玄松开手指。
轰！
飚起的狂风将那树木吹得不断摇晃，落叶如雨，这还是未上箭矢的情况，若是放上箭矢，可想而知其威力。
“不错，声如雷震，便叫它震天弓吧。”
说罢，李道玄将震天弓抛给薛仁贵，笑道：“薛兄弟，这份礼物，你可还算满意？”
薛仁贵眼睛都快看直了，他本就是天下少有的神射手，箭术甚至在戟法之上，对这样一张神弓，如何不喜欢？
简直是爱不释手，一见钟情……
不过薛仁贵到底是薛仁贵，尽管爱煞了这震天弓，他却还是保持理智，道：“先生，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留着吧！”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这震天弓放在世俗中是神兵利器，但于贫道而言，却不过是随手炼的小玩意，你且收下，不必推辞。”
李道玄有太阳金针，有赤霞剑，这震天弓，还真没放在眼中。
而且他也不会弓箭……
见到薛仁贵面露犹豫，李道玄朗声道：“薛仁贵，我且问你，你可愿持此震天弓，驱虏夷蛮，护国安邦，御刀兵于长城之外，扬虎威于四海之间？”
薛仁贵听到此话，霎时热血沸腾，他铿锵答道：“薛礼定不负先生所托！”
李道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薛兄弟，我相信震天弓在你手中，定然会大放异彩，千古留名！”
历史中，薛仁贵的弓箭便叫震天弓，龙朔元年时，“天山射雕王”颌利可罕率领十万突厥大军入侵大唐，薛仁贵率兵赴天山迎战。
他面对气焰嚣张的突厥大军，镇定自若，持震天弓连发三箭，射死了颉利可罕最赏识的三员大将元龙、元虎和元风，将突厥大军吓得乱作一团，纷纷投降。
从那之后，“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便成为了唐军长期传唱的歌谣。
李道玄相信，自己炼出的震天弓，威力比历史中的更强，定能让薛仁贵如虎添翼。
“薛兄弟，十几年后，战火将起，到时便是你建功立业之际。”
薛仁贵听到这话，目光一亮，他自负一身本领，所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多谢先生指点！”
薛仁贵深深鞠躬。
却没有人回答。
他连忙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已经空无一人，环顾四周，都没有先生的身影。
若不是手中还握着震天弓，他恐怕还以为，之前经历的种种，只是南柯一梦。
先生走了……
薛仁贵叹了一口气，这段神奇的经历，会成为他最宝贵的回忆，先生的指点之恩更是没齿难忘。
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报答先生……
他提了提震天弓，发现还挺沉重，便拿起来准备拉成满月。
但弦到一半，他便胳膊酸痛，隐隐生出乏力之感。
这让他无比震惊，再想起之前先生拉弓时轻松的模样，忍不住惊叹一声。
“先生真乃神人也！”

第一百三十章 王叔旦竟然是他！
清晨，龙游县。
在初升的旭日和霞光中，走来一位白衣俊美的青年，他背着一口淡金色的剑匣，长发用木簪挽成道髻，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气质潇洒脱俗，引得许多女子驻足观看。
想着这是哪家的贵公子来到了龙游县？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道长，道长留步！”
一个中年男子一边喊着，一边朝着那俊美道士跑去。
听到道长这两个字，许多女子心中一叹，有些失望。
虽然道士也能娶妻，但却需过清心寡欲的日子，大多数女子还是想找个正常的夫君。
更何况有的道士还和神鬼之事有所牵扯……
李道玄停下脚步，看着那中年男子，笑道：“原来是你，没想到还能有缘再见。”
中年男子对着李道玄深深一拜，感激道：“那日若非您和您师父出手相助，恐怕我们一家都要丧命于……僵尸之口了。”
“当时只顾害怕了，等想起来要感谢道长，却发现道长已经离开了。”
这个中年男子，就是李道玄和师父曾遇到的那个，在正午时分为父亲出殡的人，结果棺材中途落地，老父亲变成了僵尸。
中年男子从怀中取出几盒装饰精美的胭脂，递给李道玄。
“道长，这龙游县中的胭脂铺便是我家开的，仙长乃是奇人，仙风道骨，想必也看不上金银俗物，这几盒胭脂，名为醉红颜，以百花所酿，是长安最风靡的胭脂，我托了很多关系，才弄来了几盒。”
李道玄有些无语，很想说你还是给我金银俗物吧。
他一个道士，要什么胭脂？
不过他还是收下了，因为想看一看玉姐抹上胭脂后的样子。
玉姐本就五官精致，容貌冷艳，若再抹上最上等的胭脂，又该是何等的惊艳？
李道玄道了谢，就准备离去。
这时一个路过的老头看到了中年男子，道：“尚义呀，你爹埋在哪了，老夫和他也算是棋友，改天去祭拜一下。”
中年男子忙道：“家父埋在南阳山了。”
老头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王叔旦你个老头子，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你走了，整个龙游县，还有谁能陪我下上几局？”
他神色黯然，蹒跚而去。
李道玄却是愣在了那里。
刚刚他好像听到了……王叔旦？
这不就是曾入江郎山，被杨二抄录了《三阴度厄诀》的人吗？
他望向中年男子，眼神锐利。
“道长，怎么了？”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子有些纳闷道：“家父王叔旦，字仲远，怎么，道长认识家父？”
李道玄精神一震，果然就是他！
他没想到，自己和师父路过龙游县时，随手除掉的那个僵尸，竟然就是王叔旦！
也难怪王叔旦会尸变，因为他修炼了三阴度厄诀！
“我且问你，令尊是不是突然暴毙的？”
中年男子点头道：“是的，家父常年修道服药，身子骨很硬朗，还经常爬山去采药，但几天前不知为何，突然就不行了。”
“令尊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得到了一本名为三阴度厄诀的秘籍，并时常翻阅？”
中年男子有些诧异地望着李道玄，道：“道长……您怎么知道的？家父前段时间确实得到了一本秘籍，他非常珍视，连我都不让看，后来在整理家父遗物时，我才看到了那本书，就叫什么……三阴度厄诀。”
“你有按照那本书修炼吗？”
李道玄盯着他问道，如果他修炼了，那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僵尸。
中年男子摇头道：“没有，我对修道向来不感兴趣，也看不懂，就随手放起来了。”
李道玄又问道：“你知道令尊是在哪里得到这本秘籍的吗？”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能找出是谁在背后传播这本秘籍，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这背后的真相。
中年男子想了想，道：“家父曾说，他是在山中采药时遇到了一个仙人，那仙人传给他的。”
李道玄心中冷笑，仙人？仙人会传播这种害人的邪门功法？
“在哪座山遇见的，还有那仙人长什么样子？”
“就是附近的小牛山，至于那仙人长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家父没有说过。”
李道玄思忖片刻，而后叮嘱道：“你回去后，记得将那本秘籍烧掉，那是个害人的东西。”
中年男子刚想询问，却看到眼前一花，李道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一寒，若不是青天白日的，还以为自己撞见鬼了呢。
……
李道玄以缩地神行之术赶回青牛观。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师父躺在棺材中，脸上盖着一本《周易参同契》，正在呼呼大睡。
“师父！”
李道玄想把他摇醒，但师父依旧鼾声如雷。
李道玄拿走他的酒葫芦，拔出塞子，故意道：“真是好酒，徒儿正好口渴，就替师父笑纳了。”
下一刻，原本熟睡的张乾阳立刻坐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抢走了李道玄手中的酒葫芦。
“呵呵，臭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为师的酒喝？”
李道玄见他醒了，笑道：“徒儿知错，师父，你绝对想不到，我这次去江郎山，都经历了什么。”
“哦？说来听听。”
李道玄把药王村的经历说了出来，包括王叔旦就是那个僵尸的事情。
张乾阳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三阴度厄诀……怪不得会出现这么多僵尸，此功真是邪门，为师也没有听说过。”
“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
张乾阳白了他一眼，道：“怎么办？四个字，睡觉，练功。”
李道玄一愣。
“呵呵，傻小子，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布局，现在线索已经断了，他传播这门功法，到底是为了什么，与养旱魃又有什么关系，这些都不得而知，除非破了那个七骸阵。”
李道玄恍然大悟道：“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努力修炼，他强任他强，清风过山岗，等破了七骸阵，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张乾阳抚须笑道：“孺子可教也，越是危急，心态便越是要平稳，记住，只有心定，才能生慧。”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降妖除魔，道行神通固然重要，心态和智慧同样重要，否则一叶障目，便是杀劫。
“徒儿，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不要再担心此事，摒弃杂念，一心修炼，等为师破了这七骸阵，咱们再一起去会一会那幕后之人。”
“是，师父！”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实力大进
时光飞逝，乌兔如梭。
李道玄在这清净的道观中，摒弃一切杂念，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道。
本身的资质便出类拔萃，再加上分身神通的帮助，李道玄可谓是勇猛精进，一日千里！
贞观初年八月，他成功将《紫气养元功》修至第三层，那一天的清晨，紫气凝儿不散，笼罩了整个青牛观。
贞观初年九月，李道玄于夜中踏水而行，将缩地神行的法术修到了第二境，可登萍度水，如履平地，他的背影被打更的更夫看到了，还传出了河伯现身的奇闻。
贞观初年十月，太白星动，龙吟剑匣中养出的九九八十一道剑气汇聚在一起，化为一口太白庚金剑气，那一日，整个龙游县的人，都听到了一声剑鸣。
贞观初年十一月，没什么大的突破，倒是好奇之下，李道玄去逛了逛龙游县的红袖招，听了听小曲，嗯，没干别的。
贞观初年十二月，李道玄的法力已蓄满了中丹田，如汪洋恣肆，泥丸玄关松动，隐隐作痒，距离辟谷后期只有一步之遥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距离除夕只剩两天。
夜晚。
李道玄坐在房间中，执笔，在练习符箓。
符头符脚符胆一气呵成，笔墨如行云流水，肆意挥洒，造诣已臻至炉火纯青。
他画的是五雷符。
正所谓：“若知书符窍，惹得鬼神跳。不知书符窍，惹得鬼神笑。”
对现在的李道玄而言，五雷符已经画了无数次，其中诀窍自然烂熟于心。
但每画出一张五雷符，他便觉得自己对其的理解就加深了一点，隐约间，似乎触及到了更高的境界。
五雷符十分特殊，在修道界名声极大，是龙虎山的一种标志性符箓。
和其他符箓不同，五雷符有境界上的划分，共分五品。
龙虎山的镇派绝学《神霄五雷正法》，其修炼条件有两个，第一是修为必须达到阴神境，第二就是要将五雷符练到五品境！
李道玄现在是二品。
笔走龙蛇，随着一张张五雷符画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电光，长发飞舞，衣袍无风自动。
在不知画了多少张符后，随着隆隆一声闷响，宛如雷震，李道玄手中的毛笔顷刻间化为齑粉。
他一动不动，似是陷入了某种顿悟中，眼中的电芒越发璀璨。
半个时辰后。
李道玄眼中的电芒渐渐消散，重新恢复了清明，露出一丝喜意。
五雷符，三品！
他的五雷符终于再次晋升了，也标志着他的符海战术更进一步，杀伤力大大加强。
若是再和那鼠妖以及刺猬妖打上一场，恐怕仅靠符海战术，就能将他们挫骨扬灰了！
张乾阳走了进来，望着自家徒弟的眼神既骄傲又复杂，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徒弟的进步，说实话，心中有点受打击。
别人修道，都是以年为单位，他倒好，以月为单位，甚至还有闲心去红袖招听曲。
他娘的，不就是仙人转世吗，一个个都这么妖孽？
“师父，我五雷符三品了！”
张乾阳点点头，故意摆着脸，道：“戒骄戒躁，为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三品了。”
当然，他故意省略了自己四岁就开始修炼的事情。
李道玄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辟谷中期的修为，最多只能将五雷符练到三品。”
张乾阳掐断了一根胡子，好家伙，别人是天赋有限，只能修到三品，他倒好，是这个境界最多只能修到三品。
李道玄笑道：“不过还好，徒儿感到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冲击辟谷后期了。”
张乾阳的额头上跳起几根青筋，这小子，为什么这么想打他？
一年之内，连破三关，修到辟谷后期，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该怀疑人生了。
只觉得自己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刚想教育几句，却看到徒弟似笑非笑的眼神，才知道他是故意显摆，想气自己来着。
张乾阳冷笑一声，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瞥了一眼墙角的油纸伞，淡淡道：“哎呀，徒儿，你前段时间不是去了红袖招吗，那里的姑娘怎么样，曲儿好听吗？”
“好听——”
李道玄下意识说道，而后戛然而止，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陈紫玉从伞中飘了出来，静静望着他，秋水般的眼眸涌动着寒光。
“有多好听？”
她问道，嫁衣开始滴血。
李道玄连忙咳嗽一声，道：“也就那样，很一般，真是索然无味！”
陈紫玉没有说话，但嫁衣总算不淌血了。
李道玄狠狠瞪了师父一眼。
张乾阳呵呵一笑，臭小子，这下知道为师的厉害了吧。
看到师父得意的样子，李道玄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挖出师父的某个把柄，然后散播全世界！
“对了师父，七骸阵破解的怎么样了？”
李道玄连忙转移话题。
听到这句话，张乾阳也正色起来，道：“已经破解了十之八九，只差最后一点了。”
“差什么？”
“差个生门的位置，若是能找到生门所在，为师就有把握在不惊动那幕后之人的情况下，将七骸阵彻底破解，烟消云散！”
顿了顿，张乾阳叹道：“若是只靠推算，想得出生门位置，估计还要再花上一段时间。”
李道玄默然，对于阵法，他也没有什么研究。
不过他并不是非常担心，实在不行，师父请老天师下山，自己请娘娘出青冥界，两位大佬一起出手，就算真是旱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当年佛道两家联手对付旱魃，之所以会损失惨重，第一是当时阳神境的强者不多，龙虎山那一代的天师，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第二则是青衣娘娘忙着收服祸乱人间的恶鬼，整治幽冥，无暇出手。
“师父，我准备今晚就突破到辟谷后期！”
李道玄坚定道。
大战在即，风雨欲来，他也想尽快提升修为。
张乾阳望着他，道：“也好，为师替你护法。”
顿了顿，他神色凝重，叮嘱道：“修道之路，一步皆是一重关，这辟谷境的最后一关，非同小可，难度远胜于前两关。”
李道玄洒然一笑，全无惧色，道：“师父，我准备好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的性格虽然谨慎，却不怯弱，在积累足够后，并不缺勇猛精进之心。
众生皆苦，劳碌如蚁，如那小砂村的百姓，勤勤恳恳，却糟了无妄之灾，悬尸老树。
如那山神村的杨二，费尽心思，半生坎苦，最终却落得个半人半妖，疯癫如魔。
李道玄早已明白，在这个世界，唯有成仙，才能真正超脱，获得大逍遥，大自在！
此刻的他，就像漂洋过海的猴子，非要找个神仙宝地，学他个长生之法！
“既然如此，徒儿，入定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踏玄关，撞泥丸，辟谷后期！
李道玄闭上双眼，进入了入定状态。
心湖变得越发平静，好像一面镜子，照见明月，纤尘不染。
他调动周身法力，自黄庭而起，扶摇而上，过绛宫，撞泥丸，叩紫府，宛如鲲鹏展翅，鱼跃龙门！
随着一声轰鸣，他眉心处的泥丸玄关不断颤动，如山石将崩，大夏将倾，摇摇欲坠。
同时李道玄的灵魂深处传来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某个枷锁在一点点松动。
李道玄一鼓作气，再叩龙门，终于轰隆一声彻底撞开了这扇大门，精纯的法力如江河泄洪，涌向上丹田。
他忽地生出天宽地阔，豁然开朗的感觉。
恍惚中，精神陷入幻境，周围是一片山石草木，他端坐在悬崖上，身下是万丈高空，山风吹过，他衣袍猎猎，却波澜不惊。
李道玄知道，修行的考验终于来了。
不知道这一次他会遇到什么心魔。
一道苍老而富有智慧的声音响起，仿佛仙人指路。
“成仙者，当有大定力！”
李道玄五心向天，手捏道印，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竟是一头斑斓猛虎，它走向李道玄，浓浓的煞气席卷而来。
猛虎来到李道玄身边，冲着他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咬了上来。
李道玄依旧一动不动。
猛虎似是觉得扫兴，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一条巨蟒又爬了过来，它爬上李道玄的身体，将其缠绕，冰冷的触感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
但李道玄依旧不为所动。
他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幻象，在考验他的定力。
果不其然，蟒蛇见他毫无反应，最后也离开了。
这时那道充满智慧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善，你已通过考验，还不快快坐上莲台，踏上仙路！”
一朵十二品金色莲台出现在李道玄眼前，散发着无穷诱惑，仿佛只要他坐上去，便可获得无穷好处，成佛作祖。
修道之人，或许可以堪破色相，可以无视猛虎和毒蛇，但却难以抵抗成仙的欲望。
毕竟若不想成仙，又何必修道呢？
李道玄依旧盘膝而坐，丝毫没有要动的心思。
他知道，这才是最终的考验，前面的猛虎和蟒蛇，都不过是铺垫。
看到李道玄不为所动，那个声音渐渐有些气急败坏，但无论他怎么说，李道玄都镇定自若，静默如山。
……
房间中。
张乾阳看着徒弟身上开始荡漾起缕缕清气，有种玄妙、清净的道韵，暗暗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意。
“这小子，定力不错，已经闯过去了，丫头，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陈紫玉垂下眼眸，淡淡道：“我才没有担心。”
张乾阳摇头笑笑，而后道：“行了，他这一入定就是一天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咱们去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吧。”
……
当李道玄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和锐利，长发乌黑如墨，皮肤泛着玉光，气质变得更加出尘脱俗。
泥丸，又称紫府、上丹田，位于眉心印堂处，乃藏神之府，是辟谷境的最后一关，冲开后灵魂会变得越发坚韧和强大。
嗡～
一只苍蝇在室内飞舞。
李道玄目光一凝，竟能看到它翅膀挥舞的痕迹，就好像慢动作一样。
这是冲开泥丸后获得的一种好处，感知力大大增强，除此之外，他还可以过目不忘，悟性大增，学习能力获得了很大提高。
若是在后世，怕是能轻松拿几个博士学位。
薛仁贵的箭法堪称神乎其技，但如果李道玄愿意，从现在开始学习弓箭，不出几天，就能超过对方。
李道玄闭上双眼，能够感受到，上中下三大丹田连成一线，如星斗连珠，精与气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神魂，壮大着魂魄。
师父曾说过，上中下三丹田，就是人身上的三根钉子，将魂魄牢牢锁在肉身中。
而若想修成阴神境，就需要拔出这三根钉子，然后让魂魄从肉身中跳出，如同登楼一跃，冲上云霄！
到那时，就可魂魄遨游天地，采月华为药，修行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炼精化气。
理论上来讲，李道玄现在已经打通了三大玄关，钉子已去，随时都可灵魂出窍，迈入阴神境。
但事实上，如果李道玄真的这样做了，那么等待他的就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许多散修便是不明其中诀窍，死在了这一步。
师父曾严厉警告过他，在冲开泥丸后，切不可急功近利，灵魂出窍，因为在迈入阴神境时，会有阴风劫。
出窍的魂魄需要经受天地间的阴风冲击，能撑住，则可遨游天地，采炼月华，撑不住，便魂飞魄散。
因此在冲开泥丸后，不能立刻灵魂出窍，需要静等百日，这段时间，下丹田的精元，和中丹田的气血会源源不断滋养壮大着神魂，让李道玄的魂魄变得越发坚韧。
百日之后，这种增长才会慢慢停止，到那时，才可冲击阴神境，直面阴风劫！
此谓，百日筑基。
许多人在道家典籍中看到这四个字，便以为是要用一百天的时间来打磨肉身，其实方向都错了，南辕北辙。
这便是有师父和没有师父的区别，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若是进不了门，那么修行再努力，也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
站到窗户前，李道玄抬头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有些出神。
转眼之间，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了，从一个游方野道，变成了龙虎山的九代真传，还成了辟谷后期的修士。
突然，他看到远处有火光冲起，耳畔隐隐还能听到欢呼声。
李道玄有些诧异，难道这龙游县着火了？可是着火了，怎么还会有欢笑声？
他轻轻一跃，身子飘然如羽，似腾云而起，落到了青牛观的房顶。
当看到远方的场景时，李道玄不禁一愣。
只见千家万户的庭院中，都燃起了火堆，人们围在火堆旁观看，小孩子们则是拍手大笑，非常兴奋。
李道玄突然想起，师父说过，这叫“庭燎”，是大唐过除夕夜的习俗之一。
除夕，就是大唐的春节，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在庭院中燃起火堆，寓意驱除晦气，给新的一年带来好运。
之后，亲人们会一起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饭，然后守岁到天明。
李道玄站在高处，望着那一座座燃起的火堆，听着那万家欢笑，一时间竟有些怅然和唏嘘。
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孤独和隔阂感。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臭小子，站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帮忙！”
李道玄一怔，看到师父手拿菜刀，脸上还有黑烟，对着他大声喊道。
厨房中又走出一道身影，是陈紫玉。
她换了最普通的荆钗布裙，将长发绾起，扁起双袖，露出纤细雪白的手腕，一只手还拿着大勺子。
“羊……羊肉好像糊了……”
她望着李道玄，雪白的脸蛋上沾着锅灰，清冷的声音中有着一丝茫然。
显然第一次尝试做饭的经历，并不是很愉快。
李道玄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声音有种莫名的轻快。
“师父，玉姐，我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娘娘，除夕安康
“来，开饭了！”
青牛观内的庭院，张乾阳将几张桌子合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饭菜。
乌雌鸡汤、杂糕、百岁羹、葵菜汤、青精饭、炙烤羊肉……
恍惚间，李道玄仿佛来到了后世的年夜饭现场，就是其中一些菜的色相并不佳，比如那道玉姐亲手做的炙烤羊肉，就有点黑乎乎的……
陈紫玉一直冷冷地望着他。
她虽然换上了素雅的布裙，但难掩容光，不知为何，李道玄总觉得今晚的她似乎格外漂亮。
瞅了半天，李道玄灵光一闪，总算发现了原因。
她抹了胭脂！
只见陈紫玉白皙的俏脸上有着一抹红润，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艳光。
她用了自己送的醉红颜。
李道玄连忙夸道：“玉姐，这胭脂你用起来真漂亮！”
陈紫玉没有说话，雪白的下巴却微微点了下，总算移开了目光，不再冷冷地望着他。
张乾阳将两坛酒提了上来，道：“你们喝屠苏酒，我还喝我的蛇酒，咱们也不必讲什么规矩，开心就好，来，快吃吧！”
李道玄疑惑道：“师父，我还在辟谷期，不是不能吃东西吗？”
张乾阳笑道：“你已经是辟谷后期了，身体中几乎没有了浊气，偶尔开开荤，倒也无妨，除夕嘛，一年一次，可以放纵一下。”
李道玄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一亮，他可是想吃肉很久了。
当下也不客气，他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陈紫玉主动为他夹了一筷子焦黑的羊肉，然后托着下巴，静静望着他。
李道玄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
这场丰盛的晚宴，三人都吃得非常尽兴。
陈紫玉也喝了一些酒，檀口一吸，便将酒之精气吸入体内，没喝多少，脸上便泛起了红光，比胭脂还要明显。
微醺的她没撑多久，便钻进了油纸伞中。
但不知道她在油纸伞中做了什么，这伞竟然东倒西歪地飘在空中，最后被李道玄抱在怀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张乾阳还嘲笑她酒量太小。
“来，徒儿，咱们继续喝！”
张乾阳痛饮一口蛇酒，赞叹道：“这壶蛇酒可真够劲，卖酒的老刘，手艺又精进了嘛！”
李道玄之前一阵风卷残云，此刻已经心满意足，和师父喝酒聊天。
这蛇酒似乎真的后劲十足，李道玄发现，一向千杯不醉的师父，竟然也开始有了醉意。
张乾阳打着酒嗝，目光有着一丝迷离。
他今日高兴，便没有以法力化解酒力，再加上这壶蛇酒确实劲大，醉意竟越来越浓。
半个时辰后。
张乾阳发丝披散，举着酒壶，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老爷子，我不孝呀！”
“不过还好，我又给你……找了个……好徒孙！”
“师弟……我徒弟……一年破三关……羡慕吧？”
“凝烟……师兄好想你……”
李道玄的眼睛突然一亮，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师父，凝烟是谁？我的师姑吗？”
他故意问道。
张乾阳打了个酒嗝，脸泛红光，笑道：“凝烟……嘿嘿嘿嘿……”
李道玄一阵恶寒，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犹豫一下，李道玄试探道：“师父，我师姐，她在哪？”
曾经师父似乎就是因为师姐的事，才被老天师斩了一剑，从此离开了龙虎山，流浪天下。
这件事一直都是师父的心结，李道玄想弄清楚。
张乾阳长长一叹，醉意熏熏，又饮了一大口蛇酒。
“太真……在长安……”
李道玄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道：“师父，当年太真师姐为什么叛出龙虎山？”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舌头有些打结，断断续续道：“太真……是仙人……转世，比你小子……还要厉害……”
“但她却偷了……偷了龙虎山的——”
砰！
话未说完，张乾阳噗通一声栽到了桌子上，睡了过去，嘴中不断喃喃道：“蛇酒……够劲……再喝……”
李道玄无奈地摇摇头，怎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师父偏偏就不说了呢？
他将师父抱回棺材里，盖上棺材盖，又将碗筷收拾干净，最后坐在院子中，望着天上的明月，微微失神。
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拿出怀中的青冥令，在上面洒上井水，默诵娘娘神名。
等了许久，云雾蒸腾，娘娘那边终于姗姗回应。
李道玄一怔，因为这一次青衣娘娘并没有在寝宫中，而是在青冥界的山巅，她长裙飘摇，流光溢彩，膝上横放着一架古琴，隐约有凤鸣之声。
孤山、神女、古琴，这一切美的仿佛一幅水墨画，但李道玄却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孤寂。
这幅画太单调了。
这一刻的青衣娘娘，似乎一下子变得十分遥远，是那个饱经沧桑，执掌幽冥的大能神祇，而不是那个会像朋友一样和他谈笑的娘娘。
“何事？”
青衣娘娘淡淡道。
她的声音如月光般清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威严，让人敬畏而难以亲近。
显然，李道玄的联络，打断了她弹琴的兴致。
李道玄望着那架古琴，便知道娘娘现在的心情绝对不算好，因为这琴名叫凤栖琴，是出马一脉的老祖奔走一生，在死前献给娘娘的。
娘娘视其为旧友，月夜弹琴，必然会有一丝感怀。
李道玄笑道：“娘娘，今夜是除夕，在我的家乡有个传统，就是在除夕夜要和亲朋好友互相联络一番。”
除夕夜……
青衣娘娘的眸光一动。
她轻轻一叹，道：“又是一年除夕。”
“是呀，娘娘，我给你直播一下，人间还是很热闹的。”
李道玄笑着跳到房梁上，将青冥令转向那万家篝火，照见红尘众生。
他们或是开怀大笑，或是举杯共饮，或是妇人间窃窃私语，或是孩童们三五成群，玩着游戏。
青衣娘娘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寂静的道心，犹如初春的雪池，在悄悄融化。
恍惚间，她想起了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那时她还是豫章太守的女儿，每年除夕时，家里也是这般热闹，娘会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守夜。
只不过那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娘娘，除夕安康。”
李道玄将青冥界转向自己，他一边举起一只装饰精美的盒子，一边笑道。
“娘娘，这是醉红颜，长安最有名的胭脂，您帮了我那么多次，李某无以回报，就拿这个送给娘娘，当做除夕礼物吧。”
老实说，人间的胭脂，根本配不上青衣娘娘的仙颜，只不过李道玄左思右想，实在没有更好的礼物了。
送法宝？
青衣娘娘随便在宝库中拿一件，就能让他无比眼馋。
这胭脂虽然普通，却也是一份心意。
李道玄甚至还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想着以青衣娘娘的身份地位，应该没有人会送她人间的胭脂，至少这份礼物还是非常新奇的。
青衣娘娘微微一笑，她摇摇头，玉手一点，李道玄手中的胭脂化为一抹流光，飞入了她的掌心。
“礼物我收下了。”
顿了顿，她道：“除夕安康。”
李道玄嘿嘿一笑，凑上前道：“娘娘，要不您给个回礼呗——”
青冥令瞬间变得晦暗，娘娘已经拂袖离去。
李道玄嘟囔道：“亏了亏了，竟然没有骗到回礼……”
青冥界，阎浮山。
青衣娘娘望着眼前两盒一模一样的胭脂，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对师姐弟，连送的礼物都一模一样，当真是敷衍……”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诡异的蛇酒
除夕，龙游县，蛇酒铺。
卖酒的老刘今日早早关门，一个人坐在铺子中，品尝着自己酿的蛇酒。
屋子内摆满了一坛坛蛇酒，有的还在微微颤动，那是还未死去的毒蛇在冲撞着坛壁。
墙角处的麻袋不时鼓起，里面是他几天前新抓的毒蛇，还没来得及泡。
因为酿蛇酒的缘故，至今都没有媒婆敢踏进老刘的家门，但他也无所谓了，自己一个人吃穿不愁，还能自由地享受蛇酒，也算快活。
他连饮了数杯，几乎是欲罢不能。
几个月前，他在一处荒山野林中抓到了一批毒蛇，它们身上有淡金色的花纹，长约四五尺，凭他多年捕蛇的经验，竟然都判断不出那是什么蛇。
不过直觉告诉他，这批蛇都是极品！
于是他用那批蛇做了蛇酒，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后劲十足，简直是蛇酒中的极品！
那批酒在除夕前酿好，卖的很火，很快就卖光了，老刘自己留了几坛，打算在除夕夜里喝酒守岁到天明。
然而几杯蛇酒下肚，他便觉得背上一阵瘙痒，用力一挠，竟然扣下了一块鳞片，放在烛火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竟然是一块蛇鳞！
接着老刘身上到处瘙痒起来，他忙脱下衣服，烛火下，那满是肥肉的身躯上，竟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蛇鳞……
噗通！
他摔倒在地，想要呼救，却发现喊出的声音十分尖锐，就仿佛蛇类的嘶鸣。
甚至他的身子也如蛇一般在地上不断扭曲……
……
青牛观，清晨。
李道玄和往常一样，以分身神通修炼紫气养元功，每一次修炼结束，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变得更加坚韧和强大。
这种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修炼过后，李道玄跳下房梁，准备叫师父起来。
最近师父越来越喜欢睡觉了，估计是破解那个七骸阵太费精力。
“师父，起床了！”
李道玄拍拍棺材盖。
但张乾阳的声音并没有响起，棺材中也没有呼噜声，反而有种隐约的嘶鸣。
李道玄微微皱眉。
不过他没多想，毕竟昨晚师父喝醉了，今天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棺材里面突然响了一下。
砰！
那种声音，仿佛在被鞭子抽打。
李道玄开始觉得奇怪，又想起师父今天连早课都没有做，换作以往，师父不管再懒，早上都会按时修炼紫气养元功的。
李道玄一手背在身后，掐着一张五雷符，另一只手缓缓掀开了棺材盖。
首先露出的是师父的脸。
李道玄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便瞳孔一震，大吃一惊。
因为师父腰部以下，竟然成了蛇尾，遍布着淡金色的蛇鳞，即便在睡梦之中，依旧左摇右晃，敲打在棺材板上。
师父……是妖？
李道玄差点没惊掉下巴，什么玩意，难道师父昨晚喝的是雄黄酒，和白素贞一样，酒后现出了原形？
不过很快李道玄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师父乃是天师血脉，张道陵的后人，怎么会是蛇妖？
下一刻，李道玄的眉心张开一轮神眼，绽放出璀璨的神辉，望向师父。
他看到，师父身上缭绕着剧烈的妖气，那些妖气想要侵入师父的身体。
但好在师父有着一身玄门正宗的磅礴法力，即便在昏睡之中，也自行抵抗着妖气的入侵。
同时李道玄还看到，在师父的体内，有着一道深入魂魄的可怕剑气，煌煌如天威降世，似跗骨之蛆般不断折磨着师父。
李道玄心中一震，这就是当初老天师斩下的那一剑吗？
这道剑气竟然深入灵魂，至刚至阳，如同大日烈火，熊熊不灭！
难怪师父会喜欢睡棺材和阴气重的地方，原来是在这种环境下，那道剑气对肉身和灵魂的折磨也会小一些。
师父一直以来，都在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这时，张乾阳也醒了过来，他拍拍脑袋，道：“昨晚的蛇酒，劲可真够大的，竟然——”
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的“蛇身”。
一瞬间，张乾阳的酒就醒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道玄闭上天眼，声音凝重道：“师父，您昨晚喝的蛇酒，怕是有问题！”
张乾阳到底是龙虎山出身，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经过徒弟的提醒，他也开始察觉到了昨晚蛇酒的异常。
普通的蛇酒，就算后劲再大，又怎么可能醉得了他这位阴神境后期的修士？
那必然不是一般的蛇酒，而是用蛇妖泡成的酒！
“徒儿，用长生符！”
李道玄点点头，手中已多了一张长生符。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长生符化为一道金光，遁入张乾阳体内。
下一刻，他的蛇身被金光照耀，妖气迅速消散，鳞片化为黑烟，双腿很快恢复了正常。
张乾阳也顾不上继续推演七骸阵的生门了，他目光凝重道：“徒儿，快随我去街上看看！”
喝下蛇酒的，肯定不止他一个，那些普通的百姓，可不像他一样拥有法力，恐怕很快就妖气入体，变成了毒蛇！
两人运转缩地神行之术，迅速来到了长街上。
果不其然，许多百姓家中都乱作一团，街上有数十条巨蛇爬过，路人们都惊慌失措，狼狈逃窜，看来昨天喝了蛇酒的人，此刻都已经变成了蛇。
张乾阳沉声道：“之前我喝的蛇酒都没事，看来是老刘除夕前卖的那批蛇酒有问题，徒儿，不要杀蛇，他们还有救！”
李道玄点点头，这些蛇都是百姓变的，只要一张长生符，应该就能去除它们体内的妖气。
万寿宫的道士也赶来了，有八九人，以吴秋白为首，除他之外，都是辟谷境。
他们都精通剑术，面对那些大蛇一点也不畏惧，围成剑阵，很快便将它们困住，准备斩杀。
“住手！”
李道玄背负剑匣，腰悬葫芦，一袭青色道袍，飘然而来，见到他们想要斩杀那些大蛇，厉声喝道。
吴秋白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挥手便准备让弟子们斩杀大蛇。
李道玄哼了一声，一拍背后的龙吟剑匣。
锵！
剑匣中的赤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并未出鞘，但那股冲霄的剑意，立刻让众人手中的法剑一颤，停止了攻势。
赤霞剑本身就是法宝，再加上蕴养出的太白庚金剑气，哪里是这些辟谷境的道士能抵御的，一些修为差的，在剑鸣声中，甚至没有握住手中的法剑。

第一百三十五章 蛇闹龙游县，剑震万寿宫
吴秋白手中的青霞剑微微一震，只觉得那剑鸣如银瓶炸裂，其中蕴藏的剑意，让他这个剑修都为之心惊。
他的目光望向李道玄背后的剑匣，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件和剑道有关的法宝，且层次不低，甚至还在他的青霞剑之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剑匣中的东西。
那里面必然有着一口神剑！
他打量着李道玄，发现才几个月不见，这个当初大胆威胁他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成了辟谷后期的修士，目光锐利，气质更加飘逸出尘，甚至还隐隐透着股剑气。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还拥有如此多的法宝，吴秋白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恐怕不是什么游方野道。
“你这是何意，为何干扰我等除妖？”
见众弟子有些畏惧李道玄，吴秋白眉头微皱，上前质问道。
李道玄指着那些大蛇，道：“道长难道未曾发现，它们并非是妖吗？”
吴秋白冷笑道：“胡说，你也是有修为在身的，难道看不出它们身上的妖气吗？”
李道玄摇摇头，问道：“吴道长，请问它们可曾伤害百姓？”
吴秋白一愣，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么多蛇妖，却似乎并没有攻击路过的百姓，甚至还有意识躲闪。
“吴道长再看看它们的眼睛。”
吴秋白和他的弟子们望向那些蛇妖，才发现这些蛇竟然都在用一种恳切的眼神望着他们。
有的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那种眼神，太过哀切，简直就像是……人一般。
“难道它们真不是妖？”
吴秋白问道。
李道玄点点头，道：“是的，它们都是百姓所变，只因喝了老刘卖的蛇酒，被妖气入体，才成了蛇妖！”
吴秋白恍然道：“原来如此，只是他们被妖气侵入的程度如此之深，这……还能救得回来吗？”
万寿宫的剑术是一绝，但其他的本领，就一般般了。
他们也会一些简单的驱除妖气的法术，但那都是妖气入体不深的情况下，现在显然已经无用了。
“交给贫道吧。”
李道玄长袖一挥，数十张长生符飘出，贴在那些蛇妖身上。
当看到那些符箓上的图案时，吴秋白微微一震，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李道玄掐诀念咒，很快这些长生符便化为金光遁入它们体内，驱散那浓郁的妖气。
随着一片片蛇鳞化为黑烟消散，蛇妖们变成了一个个百姓，他们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纷纷朝着李道玄跪拜感谢。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仙师在上，请受小老儿一拜！”
“我上有老下有小，若不是仙师救命，可叫他们怎么活呀！”
……
没有人去感谢那些万寿宫的道士，毕竟刚刚那些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差点一剑把他们给杀了。
万寿宫的道士们微微有些尴尬。
李道玄点点头，道：“你们快些回家去吧，这样不穿衣服在大街上，也不成体统。”
他们从蛇变人，皆是赤身，不着寸缕，不过好在都是男人，并无女人。
众人散去后，李道玄对着吴秋白道：“这一切，应该都和蛇酒铺卖的蛇酒有关，我师父已经先一步赶去那里了，吴道长，请你们继续搜查一下县城，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吴秋白微微挑眉，心道这小子是在指挥他吗？
不过刚刚若非他及时阻止，他们手中确实要沾染不少杀孽。
“你们按照李道长的吩咐，去搜查县城，注意只困不杀。春生，你留下，随为师一起去那蛇酒铺看看。”
吴秋白吩咐道，春生是他的大弟子，也是众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未过三十，便已修至辟谷中期。
“是，师父！”
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回答道。
吴秋白又看向李道玄，道：“李道长，这毕竟是发生在我万寿宫附近的事情，贫道有责任去看一看。”
他的称呼，已经从小子，改成了道长。
显然李道玄的修为和手段，已经取得了他的认可。
“吴道长，你既然愿意帮忙，那自然最好不过，请吧。”
李道玄并没有和他多说，毕竟他之前送青牛观地契的事情，藏了一些小心机。
他运转缩地神行之术，向前平平无奇的一踏，身影却骤然出现在十几丈外，只是几步，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吴秋白眼睛一亮，好道术，竟颇有几分缩地成寸的意味。
看来他还是太小瞧那对师徒了。
“春生，跟上吧，免得让人瞧不起咱们万寿宫的道术！”
说罢，吴秋白一挥衣袖，踏步上前，整个人宛如一口出鞘的神剑，速度非常快，追向李道玄的方向。
春生露出一丝苦笑，得，你们神仙打架，干嘛要拉上我？
他的步法才刚刚入门，哪能跟得上师父和那个背着剑匣，一看就很厉害的年轻道士？
……
片刻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停在了蛇酒铺前。
李道玄望着吴秋白，笑道：“吴道长步法玄妙，犹如宝剑出鞘，佩服。”
吴秋白摇摇头，道：“到底还是慢了你一步。”
“那是你未用御剑之术。”
“李道长不也没用剑匣吗？”
两人对视一眼，皆洒然一笑，倒拉近了些距离。
李道玄发现，吴秋白并非是那种完全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性子冲动了点。
吴秋白则是觉得，李道玄也并非是那么狂妄，只是年纪轻轻，就一身本领，性子难免傲气了些。
两人推开门，顿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地上都是酒水，显然有许多蛇酒被打翻了。
张乾阳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很久了，他的身前坐着一个胖子，眼中犹有惊惧之色，正是老刘。
他昨晚变成了蛇，躲在家里害怕了一夜，好在一大早就冲进来一个道士，用一张黄符把他又给变了回来。
此刻张乾阳正凝望着一坛蛇酒，眉头微皱，似是陷入了沉思。
这坛蛇酒，便是用那批淡金色毒蛇酿成的，里面还泡着一条毒蛇。
据老刘所说，那批毒蛇中最大最凶猛的一条，便泡在里面，都三个月了还没有死。
因此这坛酒他也没有卖。
坛子在微微震动，显然里面的那条毒蛇还在拼命冲撞着，企图获得自由。
“师父！”
李道玄刚想询问，就看到师父对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伸手打开了那坛蛇酒。
下一刻，一条淡金色的毒蛇猛地从坛中跃出，长约五尺，眼眸血红，张着獠牙，咬向张乾阳的脖子。
张乾阳手指如刀，稳稳夹住蛇首，任由蛇身将自己的手臂缠绕。
他仿佛魔怔一般，紧紧盯着这条毒蛇，还用鼻子嗅了嗅，仿佛那不是蛇，而是蛇美人。
良久，就在李道玄都快忍不住要给师父再来一张长生符的时候，张乾阳突然目光一亮，哈哈大笑。
“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先天龙虎阵盘
张乾阳衣袍飘荡，似乎格外开心，仿佛解开了某个难题，一下子变得轻松不少。
李道玄有些纳闷道：“师父，您这是……想到了蛇酒的配方？”
张乾阳咳嗽一声，瞪了他一下，道：“胡说八道什么，为师是想到了，该如何找到那七骸阵的生门！”
李道玄精神一震，望着他手臂上缠绕的毒蛇，道：“难道和这条蛇有关？”
张乾阳点点头，道：“你可知道，老刘是在哪里捉到的这些淡金色的毒蛇？”
李道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难道就是在咱们发现七骸阵的地方？”
张乾阳点点头，笑道：“不错，正是那里！”
张乾阳指着蛇身上的花纹，道：“这些本来只是普通的蛇，并未开启灵智，之所以有如此浓重的妖气，便是因为，它们曾经在七骸阵中待过！”
七骸阵中阴煞汇聚，才让这些毒蛇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李道玄顿时明白过来，道：“所以这些蛇曾经误打误撞地从生门逃出了七骸阵，只不过运气不好，刚一出去，就被进山捕蛇的老刘给抓住，做成了蛇酒！”
张乾阳点头笑道：“不错。”
李道玄也笑了出来，只要这蛇知道生门所在，他就能以白泽真言命令其重新从生门进入，这样一来，七骸阵就迎刃而解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次僵尸了。
正好试一下赤霞剑的锋芒！
吴秋白听着他们师徒间的对话，有点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七骸阵……难道就是那失传已久的火孽阵？”
张乾阳点头道：“不错，正是那火孽邪阵！”
吴秋白倒吸一口冷气，诧异道：“七骸阵乃是大邪大凶之阵，早已失传，怎么会在龙游县附近出现？”
张乾阳沉声道：“来不及解释了，趁天色尚早，咱们先去破了那七骸阵，至于此中详情，路上再说。”
这时吴秋白的弟子春生才堪堪赶来，有些气喘。
“师父，弟子脚慢，我——”
话还没说完，吴秋白抓住他的肩膀，青霞剑出鞘，带着他御剑飞起。
“师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春生看着前方缩地神行的两个道人，师父似乎是在跟着他们，都已经出县城了。
“别说话，等会儿自己多加小心。”
路上，张乾阳以法力传音，告诉了他事情的缘由。
吴秋白也没想到，他那一纸地契会牵扯出如此一桩阴谋，龙游县附近的荒山上，竟然藏着用来养尸的七骸阵？
有人想要炼出旱魃？
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他心中生出一丝庆幸，还好此二人如猛龙过江，识破了那幕后之人的阴谋，否则再等上一段时间，恐怕整个龙游县都要变成人间地狱！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那处无名山林，这里依旧是树高林密，周围还有流水潺潺，一派清幽，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邪门的阵法。
吴秋白皱了皱眉，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邪气或妖气。
“师父，这里……有什么问题？”
春生不解道。
吴秋白摇了摇头，道：“为师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李道玄闻言笑道：“吴道长，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希望这条蛇，能给咱们开开眼。”
说罢他吹了一声口哨，说来也怪，那凶猛的毒蛇，此刻竟变成了乖顺的绵羊，主动从张乾阳的手臂爬下，来到了李道玄脚边，用头蹭着他的鞋子。
吴秋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错愕，这李道玄还会操纵毒蛇？
李道玄对着毒蛇道：“小蛇，你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回去。”
听到李道玄的命令，毒蛇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向着某个方向爬去，速度非常快。
“快，跟上！”
四人跟着毒蛇，在走了好一会儿后，毒蛇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了，仿佛钻进了另一个世界。
张乾阳目光一亮，道：“看来这里就是生门，此为北方玄武，太阴之向，原来如此！”
“师父，可能破解此阵？”
张乾阳洒然一笑，十分自信道：“区区七骸阵，岂能难得住为师？”
吴秋白有些不敢相信道：“这……这可是七骸阵，传说中的四大邪阵之一，你，你竟然能破解？”
也无怪他惊讶，实在是这七骸阵凶名在外，还失传已久，如今只在古籍中提到过。
恐怕就是把万寿宫中闭关的师祖请出来，也不敢说就能破了此阵。
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乾阳瞥了他一眼，傲然道：“区区七骸阵而已，又算得了什么？道爷我随便想想，就给破了。”
李道玄嘴角一抽，合着之前狂掉头发，想了几个月都没能想出来的人，难道不是您老吗？
不过身为徒弟，他自然不会拆师父的台。
看到吴秋白仍有些不信的样子，张乾阳冷哼一声，道：“你们且看好了，道爷我马上就破了这七骸阵！”
说罢他御风而起，站在空中，掐指推算。
单是这御风而行的手段，便让吴秋白一惊，他现在已经明白，这老道的修为绝对比他要高，所以自己才看不透。
张乾阳算了一会儿，然后自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八卦阵盘。
阵盘绽放出道道宝光，有股玄妙的气息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吴秋白惊呼一声：“这是先天龙虎阵盘，您到底是谁？”
张乾阳淡淡道：“一个连道观都没有的游方野道罢了。”
吴秋白脸上一红，显然对方是在讽刺他之前以貌取人。
张乾阳开始拨动手中的阵盘，随着他的拨动，地面上开始出现了一道道阵纹。
阵纹不断扩散，不一会儿就将方圆数里全都笼罩，若是从空中俯视，便会发现，以刚刚毒蛇消失的地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先天八卦的图案。
李道玄望着师父手中的阵盘，不禁感叹，这可真是个好东西，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瞧师父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师父手里的宝贝可真不少呀……
半空中，正专心布置阵法的张乾阳突然心中一寒，生出想打喷嚏的感觉。
他没多想，手指不断拨弄阵盘，足足过了一刻时，才终于调好。
而后他朗声道：“三山五岳，传吾号令，搬山！”
下一刻，阵纹突然绽放出光芒，而后开始转动起来，随着阵法的转动，周围的天地也在旋转，一座座山峰隆隆而起，仿佛在被力士搬动。
李道玄瞪大双眼，以天地为阵盘，有点帅呀。
山峰在转动到离、震、坎三个位置时停下，不再轰鸣。
这时张乾阳又拨动了一下阵盘，道：“传吾号令，移木！”
下一刻，周围的草木开始纷纷移动，仿佛大地下的根部生出了双脚。
“传吾号令，吞云！”
天穹之上，东边的云朵仿佛被大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西边却是云海重重，东西天幕泾渭分明，宛如楚河汉界。
“传吾号令，聚浪！”
哗啦！
那平静的小溪顿时狂暴了起来，水脉流转，注入坤位，增少阴之气。
“传吾号令，破阵！”
随着张乾阳一声令下，李道玄和吴秋白以及春生都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仿佛镜子被摔碎，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充满不甘的咆哮声。
三人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似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李道玄目光一亮，指着西南方向道：“看，那里多了一座山！”

第一百三十七章 洞中惊魂，多出的脚步声
顺着李道玄的手指，众人发现，西南处确实多了一座山峰，那山十分高大，光秃秃的，和其他山峰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山峰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洞口，人在前面，就仿佛渺小的蚂蚁一般，洞中漆黑一片，有阴风阵阵，宛如鬼哭。
洞外还笼罩着淡淡黑雾，看上去，真好像传说中的鬼门关，仿佛一但踏入了那洞中，就离开了阳间，进入了阴曹地府。
“好重的阴气！”
吴道长的面色变得无比凝重，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就已经确定无疑了。
龙游县附近，竟然真的有七骸阵！
如果不是李道长的师父施展神通手段，破了这七骸阵，他就算来到这里，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突然，春生发出一身惨叫，把众人吓了一跳。
“好烫！”
春生从怀中掏出一把糯米，面色顿时大变，只见糯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黑色！
糯米有驱邪的效果，对僵尸更是有奇效，所以很多道士都会随身携带一些。
张乾阳飘然落下，望着那黑色的糯米，凝声道：“除了阴气，还有尸气，好重的尸气！”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张乾阳，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吃惊，尚未靠近僵尸，只是被洞口阴风一吹，就使糯米变成了黑色，可见里面的尸气何其可怕。
李道玄有些担忧道：“师父，会不会那旱魃已经养成了？”
如果旱魃已经养成了，那么他们几个进去，很有可能会白给，最好还是叫大佬过来。
不过那样一来，自己恐怕就抢不到人头了。
张乾阳本来信誓旦旦，区区半年时间，怎么可能养出旱魃？但看这架势，也有些拿不准了。
他看向吴秋白，问道：“你们龙游县往年的这个时候，一般下雪吗？”
吴秋白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但刚刚张乾阳破阵时展现出的手段，已经完全折服了他。
他恭敬道：“往年这个时候，一般都下雪了。”
张乾阳的眼中露出一丝担忧，道：“旱魃一出，赤地千里，今年迟迟未下雪，恐怕便和那洞中的东西有关！”
吴秋白精神一震，道：“您的意思是，里面已经成了旱魃？如果是这样，我就要立刻去请师祖出关了！”
张乾阳摇头道：“不急，青玄那家伙，应该正处于突破到阳神境的关键阶段，而且还肩负着看守蛟龙的重任，不到万分危急之时，不要打扰他。”
听着这话，吴秋白瞪大眼睛，对方怎么会对师祖这么了解，而且称呼的如此随意，难道是师祖的朋友？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张乾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年许青玄想追求我师妹，被我揍了一顿，不过不打不相识，那小子有点骨气，算是对我胃口，就传了他几招。”
吴秋白差点没站稳，什么鬼？
他心目中的剑仙师祖，何其潇洒，当年也会和凡夫俗子一般争风吃醋，还被人给揍了？
那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道玄则是暗自偷笑，那位师妹，应该就是师父喝醉后念叨的凝烟吧。
看来师姑当年也不简单呀，让师父和万寿宫的剑仙许青玄都为之倾心。
经过这么一打岔，众人心中的压力也消散了很多。
张乾阳带头走进那“鬼门关”中，回头道：“走吧，跟紧了，咱们去会一会那位幕后之人。”
能摆出失传的七骸阵来养出旱魃，如此大手笔，幕后之人必然不简单。
张乾阳对这个对手，倒是有些好奇。
四人进入山洞中，张乾阳在最前面，李道玄和春生跟在中间，吴秋白主动断后。
刚一踏进山洞，众人便感到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仿佛从夏日一下子到了冰窟，修为最低的春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春生拔出自己的宝剑，注入法力，剑身流转着淡淡的白光，可以照明。
他眼中有些害怕，盯着漆黑的四周，双手紧紧握着剑柄。
李道玄一看，就知道他的战斗经验不多。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人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等杀几个僵尸，就有经验了。
突然，春生大喊一声，手中长剑猛地向下劈，脸色煞白。
李道玄叹道：“只是一只老鼠，春生道长不用太过紧张。”
春生这才发现，死在剑下的只是一只老鼠，已经被他斩成了两截。
他脸上一红，道：“对，对不起……”
吴秋白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摇了摇头。
同样是青年弟子，李道玄比春生还要年轻许多，却潇洒从容，沉着冷静，反观自家弟子，却畏畏缩缩，一惊一乍，在心态上便差了太多。
四人又走了片刻，洞中的通道阴冷而潮湿，且极为狭长和单调，仿佛无边无际，直至通向幽冥。
“不对！”
李道玄突然出声道。
张乾阳停下了脚步，问道：“徒儿，你有什么发现？”
他了解自家徒弟，向来胆大心细，此刻出声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李道玄沉声道：“刚刚我的剑匣发出了颤动，而且……脚步声不对。”
“咱们只有四个人，但刚刚我听到的脚步声，好像不止四个。”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顿时一惊。
尤其是断后的吴秋白，更是生出了一身冷汗，难道他的身后，跟着其他东西？
他们都是修士，对阴气、尸气都十分敏锐，只不过这洞中就好像一个混乱的磁场，到处都是阴气和尸气，反而让他们失去了敏锐的感知。
春生此刻身子都在颤抖，急促的心跳声犹如打鼓一般。
张乾阳冷静道：“先不要往后看，继续往前走，大家仔细听一下脚步声。”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
李道玄耳朵一动，聚神聆听。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
一共有五道脚步声！
众人也都听清楚了，立刻明白过来，是有脏东西悄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不过好在只有一个脏东西，应该不难对付。
李道玄反应最快，已经连续打出了数张护身符，落到了众人身上。
吴秋白道：“多谢李道长，后面的脏东西，就交给我了。”
到底是万寿宫的有道修士，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手掐剑诀，道：“疾！”
锵！
青霞剑出鞘，自动射向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众人立刻转身向后望去，借助青霞剑的剑光，看清了后面的场景。
一瞬间，所有人都生出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春生甚至腿都快被吓软了。
众人身后跟着的，确实是僵尸，穿着已经腐烂的衣服，浑身长满白毛，相貌狰狞丑恶。
僵尸并不算什么，众人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问题是，那并不是一只僵尸。
而是密密麻麻的一串长龙，他们脚步一致，同时跳起，又同时落下，落地轻盈，所以才只有一道脚步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恐怖禁地？洞天福地！
这洞中阴气森森，十分诡异，还能影响修士的感知，以至于他们身后，竟然跟着那么多僵尸而不自知。
铮！
青霞剑不愧是中品法宝，剑光一闪，直接斩下了四颗僵尸的脑袋，滴溜溜滚在地上，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可见其强大的生命力。
这一剑也仿佛是捅了马蜂窝，僵尸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纷纷朝着他们跳来，简直如潮水一般，看得人头皮发麻。
“啊！”
春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仿佛被吓破了胆子，竟脱离了队伍，朝着前方跑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李道玄都愣住了，本以为只是没经验，没想到真是胆小如鼠？
这种心态，还修什么剑道？
吴秋白脸上一黑，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怪罪的时候，要先应付这些僵尸。
“疾！”
青霞剑突然暴涨，变成一把巨剑，缭绕着锋锐的剑气，携带着吴秋白的怒火，朝着僵尸群们射去。
砰！砰！砰！砰！
巨大的青霞剑当真是无坚不摧，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僵尸，统统都变成了肉泥。
这等神奇的剑术，总算是为万寿宫挽回了一些颜面。
但僵尸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虽然都只是最低级的白僵，但架不住“尸海战术”，许多僵尸饶过了青霞剑，即将冲到了吴秋白身边。
吴秋白面色一变，他想召回青霞剑，但此刻青霞剑上已经挂满了僵尸，甚至还有更多的僵尸扑在上面，宛如一座肉山，速度大降。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李道玄淡淡道：“吴道长专心御剑，三丈之内，便交给贫道吧。”
说罢他一拍腰间的三界葫。
嗖！嗖！嗖……
四十九根太阳神针飞出，璀璨的金芒将漆黑的山洞照亮，宛如一道道纵横的金色闪电，从僵尸们的眼眶中射入，又从后脑飞出。
噗通！噗通！
宛如下饺子一般，那些冲上来的僵尸应声倒下，炙热的火焰从他们的眼眶开始点燃，逐渐弥漫全身。
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伴随着的还有烤肉的香味。
这是太阳神针附带的真火灼烧，对付这些普通的白僵，已经完全足够了。
随着一个个僵尸化成灰烬，李道玄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因为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在不断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具体是什么，他来不及看，但每一只僵尸都是一份奖励，匆匆扫了一眼，发现奖励的大多是修为道行，不过其中好像还夹杂着其他东西。
这一刻，李道玄心花怒放，这里对别人而言是恐怖的禁地，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刷经验的洞天福地呀！
单靠着太阳神针，诛杀僵尸的效率已经非常惊人了，但李道玄仍不满意，他再拍三界葫，道：“火来！”
轰隆！
三界葫中的四十九座火焰山脉同时颤动，爆发出无尽真火，那汹涌的火海从葫口喷出，宛如一条惊世骇俗的火龙，朝着那僵尸群撞去。
一瞬间，洞中亮如白昼。
吴秋白已收回了青霞剑，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密密麻麻们的僵尸群被火焰吞噬，即便有少数漏网之鱼，也被那四十九道纵横的金光给射穿头颅，自焚而死。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道长以一己之力，轻易化解了一场可怕的危机，而且看起来神色平静，举手投足间自信从容，风采照人，小小年纪，竟已有了几分宗师气象。
最让他佩服的是，李道长不惜消耗费法力，接连催动法宝，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也毫无怨言。
要知道，这洞中十分诡异，正常人都不会轻易浪费法力，要留着自保的。
片刻后。
李道玄收回火焰和太阳神针，额头微微有些出汗，但眼睛却格外明亮。
大收获呀！
当然他不会蠢到当着吴秋白和师父的面就收获奖励，瞬间修为暴涨的话，傻子都知道他有问题。
僵尸们都已经灰飞烟灭，李道玄心中还有点歉意，自己几乎抢了所有的人头，却看到吴秋白上前，对着自己深深作揖。
“吴道长……你这是做什么？”
吴秋白一脸钦佩道：“李道长不仅道法高超，还心怀大义，不计较个人得失，贫道深为敬佩！”
李道玄都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辈修道之人应该做的。”
吴秋白满脸惭愧道：“之前我送地契给两位，其实暗藏心机，想借那青牛观中的女鬼教训一下两位，现在看来，真是我吴秋白眼拙，有眼不识——”
“吴道长不必如此，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咱们怎么说，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了。”
李道玄连忙扶起他，洒然笑道。
他并非是没有心胸气量的人，某位伟人曾经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吴秋白性子虽然有些冲动，也有点小心机，但总体来说不算坏。
而且师父说过，万寿宫中目前最杰出的弟子就是吴秋白，以后他很有可能接许青玄的班。
“我说你们两个，在那客套个屁呀，咱们赶紧往前走，找找那个小道士吧。”
张乾阳喝了一口酒，笑道。
他望着徒弟的眼神十分满意，不仅修行资质绝佳，一年之内连破三关，还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龙虎山将来有他，才算是后继有人了！
听到这话，吴秋白脸上有着一丝羞愧和愤怒。
刚刚春生临阵脱逃的行为，简直丢尽了他这个当师父的脸，也让万寿宫颜面尽失。
真是个孽徒！
他叹气道：“说来也奇怪，春生虽然胆子小了些，但也跟着我除过一些小鬼小妖，今日怎会如此不堪？”
摇摇头，他恨铁不成钢道：“如此心性，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不过口中虽然嫌弃，他还是连忙向前走去，并喊着春生的名字。
李道玄微微一笑，看来这吴秋白道长，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嘛。
三人拐了几个弯，终于看到了春生，他躲在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孽徒！”
吴秋白暗自松了一口气，作势就要动手打骂。
李道玄上前劝道：“吴道长息怒，春生他初次面临这么多僵尸，害怕也是难免的。”
说着他打出一张长生符，随着金光入体，春生总算平静了下来，恢复了理智。
他满脸羞愧，低声道：“师父……对不起。”
“哼！”
吴秋白一甩袖子，继续向前走去。
李道玄拍拍春生的肩膀，笑道：“走吧，不要害怕，你师父本领高强，必然会护着你的。”
春生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多谢李道长！”
李道玄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玄龟驮棺，炀帝之尸
一路前行，这一次，僵尸们似乎也知道他们并不好惹，竟然都不再出现。
李道玄心中还有些失望，刚刚杀的只是白僵，他还想多杀点更厉害的僵尸呢。
四人继续向前走，眼前出现了四个分岔口。
张乾阳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走哪条路比较好。
吴秋白皱眉道：“四条路，难道要我们四人分散，一人走一条路？”
听到这话，春生咽了口唾沫，眼中露出一丝害怕。
李道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春生道长不必害怕，分散是绝对不可能的！”
恐怖片中，最作死的事就是明明知道有危险，还偏偏要分开一个人行动，李道玄自然不会犯这个错。
他笑道：“师父，交给我吧。”
张乾阳扶须微笑，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有办法判断出走哪条路，但身为师父，哪能凡事都亲自去做？
再说，好不容易收了一个万里挑一的杰出弟子，若是不拿出来显摆一下，岂不是锦衣夜行？
下一刻，李道玄的眉心睁开一道神眼，绽放出皎洁的光芒，望向那几个洞口。
吴秋白神色一震，脱口而出道：“天眼神通！”
张乾阳微微一笑，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他震惊的样子，故意漫不经心道：“我这徒弟呀，就是爱显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天眼神通吗？”
他一脸“老夫也无何奈何，只能随他去吧”的样子。
吴秋白脸上一颤，什么叫一个小小的天眼神通？
道家也有开天眼的法术，比如用牛泪和柳枝泡过的水来浸湿眼睛，便可打开阴阳眼，看到鬼物。
道行再高深一些的，可以将法力运到眼部，开启法眼，也有类似的效果。
但这些并非真正的天眼，像二郎神、马王爷、王灵官之类的神明，天生就拥有第三只眼，那才是天眼，是神通的一种，绝非凡俗之人能拥有！
这李道长竟然有着这样一只天眼，难道他本身就是仙佛转世？
吴秋白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道士了。
扫过那四个洞口，李道玄十分自信道：“师父，走最左边的那个！”
吴秋白有些好奇道：“其他的通道里都是什么？”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都是陷阱，最右边的通道中有着许多瘴气，它旁边的通道里则有着许多机关，多是刀枪剑弩，上面还抹着剧毒，另一个通道倒没什么，却是条死路。”
张乾阳毫不怀疑自家弟子的神眼，第一个踏入了最左边的洞口。
“徒儿，那这最左边的通道中有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李道玄的神色凝重了许多，他沉声道：“有一口青铜棺材！”
张乾阳目光一亮，问道：“你可看到棺材里有什么，是旱魃吗？”
李道玄摇头道：“那棺材非常诡异，我有点看不清楚，不过如果能离它近些，应该能看穿。”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连天眼都未能看穿的情况，十分诧异。
“可曾看到其他人？”
李道玄摇头道：“倒没有发现什么幕后之人，难道他并未在这里？”
“事不宜迟，不管那幕后之人有没有出现，咱们先去瞧瞧那青铜棺材，若其中是旱魃，必须要提前将其斩杀！”
……
众人继续向前走，洞中非常深，竟然差不多走了快半个时辰。
越是往里走，洞中的空间便越大，尸气也越重，那股腐烂的味道，简直让人反胃。
吴秋白拿出几枚红色的小药丸，递给大家，道：“这是闭气丸，含于口中，可暂时不用呼吸。”
李道玄暗中给师父使了个颜色，在师父点头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含住闭气丸。
倒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身处险境，防人之心不可无。
终于，在不知道拐了多少弯后，众人眼前豁然开阔，前方出现了一座宽敞而巨大的祭坛，形似玄龟，四肢撑天。
龟背上放着一口青铜棺材，上面刻满了神秘的符纹，似乎蕴含着一种未知的力量。
也正是这些符纹，刚刚挡住了李道玄的神眼注视。
玄龟驮棺！
张乾阳冷笑道：“玄龟驮棺，不是要成仙，就是要成魔，好大的手笔！”
他盯着青铜棺材上的神秘符纹，良久，道：“这是养尸一脉的长生咒，难道这幕后之人，真是养尸一脉的？”
“徒儿，你再看一看，棺中的尸体可是旱魃？”
“是，师父！”
李道玄再开神眼，望向青铜古棺。
这一次，他依然感觉到了某种阻塞感，天眼的视线有些扭曲，但近距离之下，这种扭曲并不算严重，还是让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当看清棺材内的场景时，李道玄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因为棺内的尸体，竟然穿着龙袍！
那尸体身长八尺，相貌魁伟，姿仪俊秀，美须髯，眉宇之间有着一丝傲意，气势非凡。
他的长发已经成了赤色，更添几分霸气。
李道玄还看到，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黑色烟雾，如玄龟吐息，不断注入那青铜棺材中，最终落到那龙袍尸体的眉心。
他暗自思量，身穿龙袍，难道他做过皇帝？
只是李世民活得好好的，李渊也还没死，难道他是……
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在李道玄的脑海中，难道这个身穿龙袍的人，是隋末的那位，既有着丰功伟绩，又犯下累累暴行，致使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帝王？
隋炀帝杨广！
“徒儿？徒儿？”
张乾阳拍拍徒弟的肩膀，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师父……”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道：“里面的那人，穿着龙袍。”
穿着龙袍……
一瞬间，张乾阳愣住了。
“他长什么样子？”
李道玄将那人的相貌描述了一翻，发现师父的眼神变得格外凝重，甚至不知不觉中掐断了几根胡子。
张乾阳眯着眼睛，沉声道：“为师曾见过杨广，若你描述无误，那么棺中之人……就是炀帝！”
一瞬间，吴秋白倒吸一口冷气。
棺中之人，竟然是隋末帝王？
真是好大的手笔，敢以君王来炼尸，这幕后之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张乾阳皱眉道：“杨广虽是暴君，但开科举，通运河，也算是有功有过，且身负隋朝最后的气数，用他的尸体来养旱魃，一但功成，天怒人怨，必遭天谴，这幕后之人难道一点都不忌讳吗？”
李道玄也百思不得其解，幕后之人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显然是修行中人，而修行中人都知道，像这种身负人道气运的帝王，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他们虽然不能修炼，但有人道气运护身，普通法术都无法生效，就算有大神通者强行出手干预，也会被人道气运反噬，遭受天谴。
杨广虽然死了，气运消散大半，但毕竟当过皇帝，多少还是有些残留的气运，亵渎帝尸，若真成了旱魃，也是会遭受天谴的。
“不过以帝尸来养旱魃，确实会事半功倍。”
想了想，张乾阳又连忙问道：“徒儿，杨广的头发，是否已完全变成了赤色？”

第一百四十章 前隋大将，飞僵出世
李道玄点头道：“不错，已经完全变成了赤色！”
张乾阳大吃一惊，道：“怎么会如此之快？就算是帝尸，也不应如此呀。”
他破解七骸阵才用了半年，按时间推断，不可能这么快就养成了旱魃。
除非其中有什么别的东西……
“对了师父，那下方的玄龟石像，似乎在喷涌着黑烟，我在烟雾中还看到了扭曲的人脸，仿佛是……被打碎的灵魂？”
听到这话，张乾阳脑中闪过一道电光，仿佛拨开了层层云雾，看到了真相。
“我明白了！”
他望着徒弟道：“之前为师就有些怀疑，那幕后之人传播三阴度厄诀，真的只是为了制造僵尸吗？”
李道玄皱眉道：“难道还有别的目的？”
张乾阳点头道：“制造僵尸护卫这里，并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夺走那些人的三魂！”
“夺走三魂？”
“不错，那门功法以寿命为代价，可以让人的三魂迅速壮大，从而修出法力，但问题是，那些修炼此功的人死后，三魂去哪了？”
李道玄一愣，是呀，修道之人若是横死，比普通人更容易变成厉鬼，但那些人三魂遁去，徒留七魄，让肉身变成了僵尸。
现在地府崩坏，若是说他们全都投胎转世去了，李道玄是不信的，但偏偏整个龙游县，除了一个青牛观中的女鬼，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厉鬼了。
张乾阳指着那玄龟石像，道：“若为师所料不错，幕后之人是亲自收走了那些人的三魂，然后再将其注入杨广的尸身，好加速其变为旱魃的过程！”
“那些修道之人的三魂，对飞僵而言，便是最上乘的补品！”
李道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三阴度厄诀不是为了炼出普通僵尸，而是将人变成“药”，养成旱魃的“药”！
吴秋白听得心中发冷，这幕后之人的布局，实在是可怕，他焦急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张乾阳目光一凝，道：“先破了这玄龟石像，让他不能彻底功成！”
说罢他剑指一伸，太乙雷木剑从袖中飞出，锵的一声朝着玄龟的四肢射去。
轰！
那玄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造的，绝非普通石头，在太乙雷木剑下竟然才只是被砍出一个不大的缺口。
相比巨大的石像，这点缺口实在是不值一提。
“哼，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随着张乾阳话音落下，太乙雷木剑一化十，十化百，上百口法剑组成剑阵，朝着其中一根石柱射去。
然而下一刻，地面一颤，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地下冲出，此人身长一丈，腰大十围，金面长须，虎目浓眉，周身缭绕着冲天的尸气。
他头戴双凤金盔，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持一条凤翅镏金镋，腰间挂一金牌，上书“天下第一横勇无敌”八个大字。
面对飞来的上百口法剑，他面无惧色，挥舞起手中那根巨大的凤翅镏金镋，掀起一阵狂风。
叮叮叮叮……
无数道火星闪烁，张乾阳的法剑竟被他全部砸飞，刺入石壁之中，宛如剑山。
张乾阳惊声道：“是前隋大将宇文成都！不好，他也被炼成了飞僵！”
吼！
宇文成都发出一声怒吼，宛如雷鸣，他和寻常的僵尸不同，身躯不再僵硬，反而十分灵活，而且眼中也不完全是浑噩之色，似乎有一点意识。
这一点意识，不足以让他与人交流，但却刚好让他发挥出一身高超的武艺。
宇文成都身子一沉，腿部肌肉宛如炸开，无数道青筋暴起，脚下的大地轰然破碎。
他的身子高高跃起，宛如飞天，手中重达四百多斤的凤翅镏金镋高高举起，因为力道过于狂猛，竟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轰！
整个洞窟都响起音爆之声，仿佛雷霆在耳边炸开，无数道裂痕在石壁上蔓延，不断有尘土落下。
尚未落下，便有如此威势，成为飞僵的宇文成都，其肉身之可怕，简直是惊世骇俗！
“不好，快闪开！”
张乾阳和李道玄运转缩地神行之术，朝一旁闪去，吴秋白提起似乎被吓傻了的徒弟，奋力朝一旁扑去。
轰隆！
吴秋白只觉得背后传来巨大的气浪，将他和徒弟直接冲到了石壁上。
喀嚓！
一条巨大的裂缝沿着凤翅镏金镋不断蔓延，似乎将大地都劈成了两半。
宇文成都手持兵刃，眼睛泛着红光，宛如一尊铁浇铜铸的巨人，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刚刚那一劈，他虽然躲过去了，却生出一种肌体酸痛，仿佛已经被劈成两半的错觉。
好霸道的武艺！
李道玄自然知道宇文成都的大名，炀帝手下第一猛将，被封为天宝大将军，隋末豪杰无数，但此人的武艺却能稳稳排进前三！
薛仁贵的武艺已经算是炉火纯青，但和宇文成都相比，还是略逊一筹，需要继续打磨。
李道玄没想到，凡间超凡入圣的武艺，配上飞僵那可怕的肉身，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宇文成都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孤身挡在石龟前，宛如一座雄关。
意思很明显，有他在，谁也别想打扰陛下。
“一起出手！”
张乾阳喊了一声，而后剑指一并，插在石壁上的太乙雷木剑自动飞出，继续朝着宇文成都射去。
与此同时，吴秋白也使出了万寿宫的飞剑之术，青霞剑化为一口巨大的宝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宇文成都砸去。
李道玄自然也没闲着，他拍了一下三界葫，太阳神针再次飞出，四十九道金光朝着宇文成都的眼睛射去。
一瞬间，剑气纵横，金光满室！
宇文成都的眼中似乎露出一丝轻蔑，他竟然没有抵抗，而是握紧双拳，肌肉再次膨胀，仿佛人间的硬气功。
铛！铛！铛！铛……
张乾阳的飞剑射穿了他的锁子黄金甲，却射不穿他那比花岗岩还要坚硬无数倍的肌肉，仿佛一枚枚绣花针刺在了金钟上，竟响起了清脆的金铁之声。
吴秋白的巨剑当头斩下，威势不凡。
铛！
宇文成都直接一只手抓住了巨剑，脚下微微一沉，地面顿时支离破碎，但他的手却没有一丝伤痕。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青霞剑的剑尖，猛地发力，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青霞剑，竟然渐渐有弯曲的趋势！
好在这时李道玄的太阳神针飞至，直冲他的眼睛。

第一百四十一章 阴兵过境
面对专刺眼睛的太阳神针，宇文成都竟然不躲不闪，只是闭上了眼睛。
叮！叮！叮！叮！
太阳神针射在他的眼皮上，竟然摩擦出炙热的火花，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点，并未刺破。
但或许是让他感受到了疼痛，宇文成都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力道微微一松。
铮！
青霞剑迅速逃离，重新回到了吴秋白的手中，他望着剑身上的裂痕，眼中露出一丝心痛。
“给我烧！”
李道玄放出真火，炙热的火焰燃烧在宇文成都的身上，他却纹丝不动，哪怕体外的锁子甲都有烧化的趋势，他的身体却无一点烧伤的痕迹。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一刻，飞僵肉身的强大无疑震撼到了李道玄，仙家法剑和真火，竟然都伤不到他一丝一毫，徒手就差点掰断了青霞剑。
这样可怕的肉身，也不知道他的《紫气养元功》要修炼到第几层，才能与之相比？
李道玄再拍三界葫，放出了十分珍贵的业火。
业火对灵魂的杀伤力极强，按理说僵尸这种有魄无魂的怪物，对业火的抵抗力会强一些，但李道玄还是想试试。
毕竟是幽冥宝物，他就不信，飞僵的肉身真就无敌？
面对业火，宇文成都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隆起。
下一刻，他猛地吹出一口妖风，似鲲鹏振翅，如白虎啸天，竟将李道玄放出的业火都给吹到了一旁。
吴秋白眉头紧锁，道：“此人不可力敌，要不咱们先撤退，再想办法？”
张乾阳摇头道：“就算要先撤走，也要打碎这石龟才能走，否则旱魃一成，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心知杜明，此刻杨广的尸身正处于蜕变的关键，想要阻止他，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只能冒险一回。
张乾阳身负旧伤，战力大大受损，短时间内想拿下这飞僵，几乎不可能。
唯有施展秘法，尽管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时，李道玄拉住了他。
“师父，再给我个机会，我引走他，你们去破坏玄龟石像！”
张乾阳皱眉道：“这太危险了，你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宇文成都堪称是他遇见过的最厉害的飞僵，寻常阴神境修士，若无特殊神通，在他手上可能都走不过几招。
那强悍而霸道的肉身，超凡入圣的武艺，是他平生仅见。
自家徒弟就算天赋再高，宝贝再多，现在也只是辟谷后期，若是死在这里，那绝对是龙虎山的损失！
吴秋白也劝道：“李道长，三思呀，咱们还是先离开这，我立刻就去请师祖出关！”
李道玄摇头道：“若杨广真成了旱魃，就算青玄剑仙出关，也已经晚了，到时候，必将是一场浩劫。”
顿了顿，他对着两人笑道：“再说，我也没说一定要战胜他，只要缠住他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李道玄摸了摸身后的龙吟剑匣，养剑千日，用剑一时。
不知道有着太白庚金剑气加持的赤霞剑，能否斩断宇文成都的首级？
张乾阳犹豫片刻，还是做出了决断，选择相信徒弟。
“好，徒儿，你将他拖住片刻，待我们斩断石像，就一起离开！”
李道玄点了点头，而后望向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依旧静静地守在那里，身上流转着漆黑的光泽，宛如一座铁山。
吴秋白皱眉，他担忧李道玄会白白送死，还想继续劝说，却看到了让他十分震惊的一幕。
只见李道玄举起左手，掌心中的符纹绽放光芒。
“猖兵猛吏，恒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精。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食鬼吞金。闻吾呼召，火速降临！”
下一刻，阴风大震，呼啸而来，寂静而空荡的山洞中，响起金戈铁马之声。
铁蹄声动，踏碎山河，三百阴兵自幽冥杀来，他们身披玄甲，骑着幽灵战马，手持长枪或大刀，军容威武，杀气腾腾！
他们依旧是骷髅，但眼中的鬼火更加旺盛，身上的气势也更加强大。
李道玄晋升了辟谷后期，法力大增，召唤出的阴兵也变强了许多，从步兵变成了铁骑。
虽然还不能唤出阴差，但三百铁骑同时发起冲锋，悍不畏死，依然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望着这支威武之师，李道玄心中燃起战意，他剑指宇文成都，命令道：“给我斩了他！”
三百阴兵横刀立马，齐声道：“谨遵青冥使之令！”
下一刻，铁蹄声动，幽灵战马发出嘶鸣之声，如洪流般朝着宇文成都冲去。
这里的山洞虽然空间不小，但本来也无法容纳如此多的阴兵，只不过阴兵过境，可以穿石而过，几乎无视地形。
轰隆！
脚下大地震颤，烟尘滚滚，一些细碎的石子甚至在微微跳动。
但阴兵铁骑却无一丝喧哗，有的只是铁一般的沉默，和那踏碎山河的马蹄声。
望着这无比壮观的一幕，吴秋白张大嘴巴，久久难以平静。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些阴兵的话，谨遵青冥使之令，青冥使……
他精神一震，望向李道玄，难道李道长就是那位被青衣娘娘亲自选出的人间行走？
实在可笑，如此人杰，他当初竟然还以为是游方野道……
宇文成都望着这支冲锋而来的铁骑，眼中略微有些恍惚，仿佛又想起了自己生前那段金戈铁马、纵横沙场的岁月。
他眼中燃起熊熊战意，竟主动朝着阴兵大军冲了过去。
手中凤翅镏金镋一挥，如长风过峡谷，竟直接将数匹战马斩成两半！
砰！砰！砰！
战马撞在他的身上，宛如撞在铜墙铁壁，发出一声声悲鸣，横飞出去。
宇文成都尽情挥舞着兵刃，一颗颗头颅飞天而起，滚到了地上后又被他一脚踏碎！
转眼间，三百阴兵就被他杀得人扬马翻，丢盔卸甲。
只不过阴兵不死，很多被砍掉头颅的阴兵，又将脑袋安了回来，然后继续上前战斗。
但这注定是场屠杀，因为阴兵们的兵器落到宇文成都的身上，连个痕迹都无法留下。
宇文成都几乎杀红了眼，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在他手中成了暴雨梨花，本就超凡的武艺，在强悍的肉身下，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然而就在他快意杀戮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宇文成都猛地一踩，地面狠狠一震，土地下的李道玄飞身直接化为了头发。
但更多的李道玄涌了上来，伸出手，握住了宇文成都的脚踝。
下一刻，宇文成都那庞大的身躯，顿时消失不见了，陷入了大地之中。
张乾阳和吴秋白对视一眼，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再入青冥
两人迅速以飞剑射向玄龟石像。
太乙雷木剑化为千柄，如蝗虫过境，将玄龟的一只腿射的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青霞剑变得无比巨大，足有数丈高，轰的一声砍在玄龟石象上，宛如巨人伐树。
就连一直打酱油的春生，都握着宝剑上前挥砍，拼命砸在玄龟的脚部。
而似是察觉到杨广的尸身被人打扰，陷入地底的宇文成都似乎急了，大地的颤动越发强烈，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甚至这裂缝还蔓延到了石壁上，让整个山洞都开始落下石块。
“飞僵本身也会土遁之术，咱们再快点，别让我徒弟撑太久！”
张乾阳大声喊道。
吴秋白心中一震，是呀，僵尸本身就会土行，越是厉害的僵尸，土行之术就越厉害，但迄今为止，宇文成都依旧没有出来，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
没想到李道长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土行神通！
轰隆！
如地龙翻身，地面的颤动越发剧烈，伴随着的还有宇文成都那愤怒的咆哮声。
终于，又过了几息，在三人的努力下，那巨大的玄龟石像终于轰然倒塌，上面的青铜棺材也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而也就是棺材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山洞都开始崩塌。
“不好，这里要塌了！”
张乾阳头顶飘出一方玉印，垂下缕缕仙光，护住吴秋白和春生。
下一刻，地动山摇，这座山洞，终于彻底崩塌！
……
噗通！
废墟里，三道身影从中飞出，落在地上。
吴秋白松了一口气，他望着张乾阳头上的那方玉印，身为修道之人，哪能不认识这大名鼎鼎的阳平治都功印？
他深深鞠躬，道：“万寿宫弟子吴秋白，拜见天师！”
春生瞪大眼睛，天……天师？
张乾阳摆摆手，道：“我不是天师，这只是老爷子暂时赐给我护身的。”
他盯着那片废墟，心中充满了担忧，十分焦急。
那臭小子呢，怎么还不出来？
吴秋白摇头道：“龙虎山的规矩，见此印如见天师，这一点在下还是懂的，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家师名叫张乾阳。”
李道玄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身负剑匣，发丝略有些凌乱，衣衫上沾染着些微尘土，但总体上并无大伤。
张乾阳连忙上前，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他收起阳平治都功印，拍拍徒弟的肩膀，笑道：“好小子，命就是硬，宇文成都没能伤到你！”
李道玄笑笑，身负土行和分身两大保命神通，他和宇文成都在地下数百丈处周旋，其实压力并不是很大。
只可惜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出剑机会。
“张……张乾阳！”
听到张乾阳这三个字，吴秋白大吃一惊，连忙躬身道：“原来是天罡伏魔真人驾临，师祖以前经常提起您！”
张乾阳叹了一声，道：“本想着不打扰他闭关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得和老朋友见上一面。”
话音刚落，废墟之中，突然响起一道充满霸气的吼声，宛如君王苏醒，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干燥起来，仿佛天上多出了一轮太阳。
李道玄睁开神眼，望向废墟。
只见地下洞穴中，青铜棺材已经被打开，一道身影坐了起来，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瞬间，李道玄觉得天眼处传来一阵刺痛感，连忙闭上。
“师父，杨广已经醒了！”
李道玄的声音非常沉重，因为通过刚刚的对视，杨广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即便没成旱魃，也相差不远了。
张乾阳叹了一声，道：“咱们虽然破坏了杨广成为旱魃的计划，但是他已经半只脚迈了进去，若非此刻是白天，他恐怕就已经率领僵尸们冲出来吸血了。”
吴秋白问道：“真人，咱们该怎么办？”
张乾阳坚定道：“自然是斩了他，这家伙生前让天下大乱，死后也休想祸害人间！”
顿了顿，他道：“吴秋白，你立刻回去，请许青玄出关！”
“是！”
“对了，再找一些黑狗血和鸡冠血，趁他们白天不敢出来，我要布一座大阵！”
“是！”
吴秋白立刻带着春生赶回龙游县，目光十分坚定。
他知道必须要在天黑前做足准备，否则一但僵尸大军冲出，倒霉的，可不只是龙游县，整个洪州，恐怕都将化为地狱！
“师父，要不您请师祖出手吧！”
张乾阳点头，道：“我现在就联系老爷子，你也去联系青衣娘娘，最好能请她也出手。”
李道玄点点头，这种大事，自然是摇的人越多越好，他现在都有些期待，当杨广和宇文成都在夜中冲出，然后发现青衣娘娘、老天师、青玄剑仙等都在外面，还布好了一座大阵，不知是何样子？
嗯，得想好怎么劝那些大佬，把最后一击让给自己。
若是能斩杀杨广和宇文成都，那么最后会获得什么奖励？
不知道能不能把天眼神通提升到第二境【金光】的层次，这神通非常厉害，但只有修至金光境，才有攻杀能力。
或者获得一门新的厉害神通？
拿出青冥令，李道玄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现在是大白天，如何能联系到娘娘？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头疼。
不过他突然灵机一动，如果没法视频，那不如就去一趟青冥界？
想到就做，他掏出青冥往生符，点燃后，很快出现了两个鬼差，牛头马面。
“拜见青冥使，请问此次召我等前来，是要度哪位魂灵？”
鬼差的声音非常恭敬。
李道玄指了指自己，笑道：“度我，我要去青冥界。”
两个鬼差愣在了那里。
“好了，废话少说，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娘很，需要立刻去青冥界一趟！”
……
一刻时后，穿过一段漫长而阴暗的道路，李道玄终于来到了青冥界。
但青冥界很大，想要到最中心的阎浮山，不知还要走多久。
时间不等人，李道玄准备闹出些动静，好让青衣娘娘知道他来了。
他望了望两位鬼差，心道若是把他们砍了，他们的魂魄是否能回到阎浮山，再重新复活？
毕竟阴兵便是这个流程。
两位鬼差看到青冥使朝他们望来，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露出了讨好的笑意。
李道玄点点头，正准备动手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雀鸣。
一只巨大的云雀落了下来，望着李道玄，眼中先是一喜，而后又傲娇地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李道玄，娘娘知道你来了，派本仙子前来接你。”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既然如此，雀仙子，那我就骑上去了。”
“哼，别废话，本仙子让你骑就骑，少啰嗦！”

第一百四十三章 娘娘的闺阁
天空中，一人一鸟如流光飞逝，飞向最中心那高大巍峨的阎浮山。
李道玄看向四周，青冥界没有月亮，但空中有着朦胧的极光，如星海浮沉。
越是靠近阎浮山，这种极光便越发璀璨，宛如置身银河，景色瑰丽而奇美。
下方山水清幽，依稀可见许多劳作的身影。
那是住在青冥界的亡魂。
魂魄进入青冥界后，并不是立刻便能投胎，而是要先去阎浮殿走一趟，细数业果。
若是善事居多，则投胎转世，往往能生于富贵之家。
若是恶果居多，则打入十八层地狱，承受相应的酷刑。
但还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那就是本来不该死去，阳寿未尽之人，却意外横死，魂入青冥。
这种人，若是阳间肉身已经腐烂，就无法再回阳了，便需留在鬼城，和阳间一般生活劳作，直到把阳寿活完。
“咦？”
李道玄目光一凝，眉心天眼洞开，立刻便看到，在阎浮山周围，有着许多阴兵和阴差，他们戒备森严，不断来回巡视，满脸肃容。
整个青冥界，似乎一下子进入了戒备状态，来往的鬼魂，哪怕是鬼差，也得接受盘问检查。
“雀仙子，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来时，还没有这么严格呀。”
雀仙子哼了一声，道：“还不是那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上次虚肚鬼王被娘娘揍了一顿，结果就联手黑山老妖前来挑衅，妄图欺负我们青冥界！”
李道玄大吃一惊，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联手进攻青冥界？
他听师父讲过，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都是当世最强的那一批，每一个都能与仙佛叫板。
“娘娘怎么样了？不会出事了吧。”
李道玄连忙问道，声音有些焦急和担忧。
他其实也有些羞愧，身为青冥使，这种大事，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娘娘对他是真的好，青冥界遇到这么大的危机，却丝毫都不告诉自己，反而还不断给自己提供各种帮助。
雀仙子扬起鸟喙，既傲娇又自豪道：“娘娘怎么可能有事，娘娘可厉害了，以一敌二，将他们通通都打跑了！”
李道玄暗赞一声，不愧是他的大腿！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娘娘的英姿，脚踏莲台，绽放无量神辉，纤纤玉手挥动神通妙法，将不可一世的妖王和鬼王打得落荒而逃……
知道娘娘无事后，李道玄松了一口气，他眼珠一转，开始打起了雀仙子的注意。
“雀仙子，上次的那种灵羽，你还有吗？”
李道玄的声音仿佛诱惑小女孩的古怪大叔。
雀仙子连忙摇头，道：“没了，一根都没了！”
李道玄从三界葫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坛子，笑道：“一百只虫子。”
自从上次知道了雀仙子喜欢吃虫子，又见识到了雀仙子灵羽的威力，李道玄便早有准备，挖了许多小虫子。
咕咚！
因为体型巨大化的缘故，李道玄明显听到了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就再给你一根？”
“一根？”
李道玄笑着摇摇头，道：“我要十根！”
飞翔的云雀身子一颤，差点落下去，雀仙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道：“李道玄，你想得美——”
李道玄手一挥，十个黑色的坛子出现在她的背上，他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片刻后。
李道玄心满意足地收下了十根灵羽。
这些羽毛可以变成雀仙子的分身，并且能够使用法天象地这一神通，算是非常不错的战力了。
这时两人也到了阎浮山，雀仙子落到地面上，在李道玄下去后，翅膀一挥，变成了一个白裙小仙子。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只是那双水灵的大眼睛中有着一丝怨气。
李道玄开口道：“雀仙子，我还有一坛——”
雀仙子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
“没了没了，那里的毛都被你拔光了，一根都不剩了！”
李道玄嘴角一抽，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雀仙子，我是想说，我还有一坛虫子，准备免费送给你，就当是买十送一，合作愉快。”
雀仙子眨眨眼，而后连忙将那个坛子收进自己的储物法宝中，眼中的怨气立刻消失不见，美滋滋地望着李道玄，道：“你可真是个好人！”
“等下次毛长出来了，我还给你！”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好，那就多谢雀仙子了。”
他也知道，灵羽并非普通的羽毛，而是羽类之精，相当于人的心头精血，若是损耗太多，是会影响根基的。
他自然是见好就收，以后再细水长流。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聊什么？小雀儿，还不快让他去见娘娘！”
李道玄一惊，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婆婆，正是曾经杯水煮江的那位。
李道玄连忙行礼道：“见过婆婆！”
雀仙子说过，婆婆在青冥界的地位很高，也是最早跟着娘娘的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青冥界中的低配版孟婆汤，就是她调配出来的。
婆婆对着李道玄点点头，道：“走吧，不要让娘娘久等。”
雀仙子吐了吐舌头，然后变成一只小云雀，不知飞到什么角落里去享受美食了。
李道玄跟着婆婆进入阎浮山，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婆婆并没有带他去阎浮殿，而是来到了一座寝宫面前。
“隐月阁……”
李道玄望着那牌匾上的字，只觉得流光溢彩，孤高如月，那清雅秀美的字迹，如徽山之墨，似巫山之云。
李道玄没想到，娘娘在书法上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推开门，一阵香风吹来，如空谷幽兰，清新淡雅，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踩在松软雪白的地毯上，李道玄观察着娘娘的寝宫。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他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进女人的闺房，难免有点好奇。
只见室内装饰并不豪华，但清幽素雅，纤尘不染，琴棋书画样样俱全，还有一扇精致唯美的屏风，上面画着郁郁群山。
李道玄觉得这里不像是一尊神祇的寝宫，反而像是江南才女的闺阁。
婆婆带着他绕过屏风，走到一扇精致的木门前，透过窗纸，可以看到里面有张凤床，珠帘重重，灯影如豆。
婆婆深深望了他一眼，道：“李道玄，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你需要保证，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出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李道玄，你可愿与我双修？
李道玄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怪怪的。
“放心，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婆婆听到这话，神色稍缓，她上下打量着李道玄，伸出苍老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肩膀和手臂，仿佛在摸骨一般。
“底子雄壮，如龙似虎，相貌也周正，不错。”
她推开房门，道：“进去吧。”
李道玄被她摸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走进娘娘的闺房，刚想回头说什么。
啪！
婆婆把门关上了，她并没有进来。
竟然让他一个人留在娘娘的闺房？
不，并不是一个人。
李道玄的目光望向那张凤床，在重重珠帘之下，一道美好的倩影坐在里面，透过床头的红烛，依稀可见那完美的侧颜。
而床下，放着一双云头锦履，上面绣着青色的竹叶，纤细玲珑，小巧精致。
李道玄认出了那是娘娘的绣鞋。
难道说娘娘……就躺在床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唐僧在夜里见女儿国国王的场景，倒是和现在有几分相像。
李道玄咽了口唾沫，鼻间嗅着那清雅的芬芳，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你这滑头，为何事又来找我？”
帘幕里的那道倩影率先打破了平静，透过光影可以看到，她似乎捧着一本书，正在细细品读，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确实是娘娘的声音！
但不知为何，李道玄觉得娘娘的声音比之以往少了几分清冷和距离。
李道玄不敢造次，忙将龙游县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娘娘，贫道此次来青冥界，便是想请您出手，降伏杨广！”
青衣娘娘静静听完了他的话，默然片刻，最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来的不是时候，我受伤了，暂时无法出手。”
听到这话，李道玄大吃一惊，在他心目中神通广大几乎无敌的青衣娘娘，竟然受伤了？
“娘娘，可是与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的一战？”
帘幕后的身影微微颔首，道：“不错，他二人有些手段，单打独斗皆非我的对手，但联起手来，确实有些麻烦。”
李道玄十分担忧道：“娘娘，伤得重吗？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青衣娘娘犹豫一下，翻书的速度不经意间加快了许多。
“无妨，些微小伤罢了。”
李道玄听出了她话里的犹豫，但既然娘娘不说，他也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那娘娘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告退了。”
娘娘受伤了，李道玄自然不会再求她出手，更何况现在青冥界戒严，娘娘估计也不会轻易离开。
现在只能希望师父那边别出问题，能把师祖给摇过来。
他转身走到门口，想要拉开门。
门纹丝不动，仿佛被下了禁制一般。
李道玄有些诧异。
这时候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重心长。
“娘娘，李道玄是您亲自选出的青冥使，是咱们自己人，那件事，唯有他最合适。”
“而且老身亲自检查过了，他根基雄浑，龙精虎猛，再说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周正，也不算辱没了娘娘。”
李道玄越听越迷糊了，到底是什么事？
他转身望向凤床，帘幕下那道倩影披散着青丝，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听到娘娘不说话，婆婆叹道：“小姐，现在咱们已经不是孤魂野鬼了，整个青冥界，万千生灵，可都指望着您了，若是被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发现了您受伤的事……”
帘幕下的倩影终于合上了那本根本就没看进去的书籍，轻咬红唇，原本清冷如仙的声音多了一丝无奈。
“阿婆，我明白了你，你下去吧。”
“是，小姐。”
……
李道玄转身望着她，看娘娘纠结的样子，让他想到了某个可能。
不会吧！
他的心跳开始不争气的快了起来，再望向帘幕后那道窈窕优雅的倩影，不知为何，莫名多了几分暧昧。
“其实在你来之前，婆婆便劝了我很久。”
青衣娘娘的声音依旧平静，如仙钟玉磬，玲珑清澈，优雅动听，但李道玄却似乎能听到她心中的不平静。
如静水流深，不知其涌。
显然，即将要做的事，是她一千多年来，都未曾经历过的，以她的阅历和道心，都无法完全平静。
“娘娘，到底是什么事？”
李道玄问道，他的声音也有些不平静。
“李道玄……”
青衣娘娘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你可愿与我双修？”
李道玄瞬间呆在了原地，宛如被五雷轰顶。
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当一向出尘如仙，似神女降世般的青衣娘娘，用清冷的仙音说出这种话，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这……这……”
他一时瞠目结舌，竟难以说出话来。
帘幕后的青衣娘娘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淡淡道：“此事自然要尊重你的意见，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娘娘！”
李道玄回过神来，立刻道：“如果这样能治好您的伤，保护青冥界，那贫道又何惜此躯？”
他一脸义正严词，其实心中却在打着小九九。
这种事，换成任何正常男人，恐怕都难以拒绝吧。
李道玄不是圣人，而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对于风华绝代的青衣娘娘，他心中十分钦慕。
同时他也很敬重娘娘，没有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因为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过于巨大。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活了上千年的鬼仙，青冥之主，而他只是一个辟谷后期的修士。
但如果真有这么个机会，既能和大腿更进一步，又能帮到对方，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柳下惠什么的，他暂时还做不到。
听到李道玄的话，帘幕后的青衣娘娘沉默片刻，最终轻轻一叹，道：“既然如此，你上前吧。”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凤床走去。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中竟隐隐生出亵渎神女的感觉，娘娘的这张凤床，恐怕也是第一次让男人靠的这么近。
站到床边，帘幕后的倩影更加清晰了，李道玄可以看到那如瀑布般的青丝，流转着玉光的肌肤，以及鬼斧神工般精美的侧颜。
李道玄伸出手，缓缓拉开了帘幕。
映入眼帘的，是娘娘那如谪仙般倾国倾城的容颜，秀眉如远山凝烟，朱唇巧若含丹，琼鼻挺翘，眸如点漆，气质清冷脱俗，凛然圣洁。
李道玄目光一亮，因为凤床上的娘娘，并未穿外罩的青衣，只穿着内衬的素白长裙，晶莹宛如冰雪，三千青丝垂下，美得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不知何时又翻起了那本书，但久久没有翻页，纤纤玉指捻起一角书页，却迟迟没有翻起。
良久，她幽幽一叹。
“脱下鞋子，来床上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法力提升，罗汉泥丸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脱下鞋子，收起剑匣，盘膝坐到床上。
心中却总是在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青衣娘娘放下书，她坐起身来，缓缓靠近李道玄。
李道玄只看到她的脸颊渐渐凑了过来，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想着这也算是飞来艳福吧。
这算什么，被女上司强吻？
然而下一刻——
并没有什么他期待的触感，反而体内浮现出一阵酸痛，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阳气顺着他的嘴巴，传入青衣娘娘的檀口中，两人虽然靠的很近，却并未完全挨着。
“抱元守一，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青衣娘娘淡淡道。
李道玄抓紧床被，一边忍受着被剥夺阳气的痛苦，一边忍不住吐槽。
这话，怎么总觉得这么奇怪？
一刻时后。
青衣娘娘终于结束了这次“双修”，她望着几乎快虚脱的李道玄，眼眸中露出一丝笑意。
“结……结束了？”
李道玄问道，声音都在打颤。
青衣娘娘微微点头，笑道：“结束了，怎么，你以为是什么？”
李道玄苦笑道：“所以说这个双修，就是采我的阳气？”
“寻常女鬼，倒是会做一些颠鸾倒凤之事，来骗取男子的阳气，但本座是鬼仙，自然不需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李道玄。
“怎么，难道你想？”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没有，娘娘想多了。”
他努力想起身，却觉得浑身一阵酸痛，仿佛身体被掏空，不过好在他已打通了黄庭，精元生生不息，阳气恢复的很快。
“娘娘，你的伤已经好了？”
他看到青衣娘娘的脸上似乎有着一丝红润，原本黯淡的护体神光也重新变得明亮。
“哪有这么快，不过用来震慑一下宵小，已经足够了。”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起身离开了凤床，道：“你先在此休息片刻，一个时辰后我会让人喊你，至于杨广之事，我会帮你想办法。”
说罢她玉指一点，垂下一缕仙光，让李道玄的身子倒在了床上，而后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李道玄苦笑，不知为何，他似乎觉得娘娘的离开有几分仓促。
看来她也并非是表现的那般平静。
朦朦胧胧中，他渐渐睡去，但因为心系杨广之事，没睡多久，李道玄又醒了过来。
虽然只是小憩片刻，但精元生生不息的李道玄，已经恢复了几分气色。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向脑海中的荡魔天书。
今日斩杀了那么多僵尸，获得了很多奖励，他还没来得及收取，正好趁现在提高实力。
荡魔天书中，大部分的奖励都是提高法力，因为只是普通的白僵，所以最高的奖励，也就是几个月的道行。
但架不住量多，李道玄选择提取后，体内涌现出一阵洪流，浩荡的法力如呼啸的长河，涌入他的上丹田，也就是刚冲开不久的泥丸。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宛如仙人吐雾，凝儿不散。
李道玄直直坐起身来，只觉得身体的虚弱感也消失了很多，眼神格外明亮。
法力几乎提高了一倍，盘踞于泥丸紫府中，滋养着他的神魂，夯实着他的根基。
他现在正处于百日筑基的阶段，按师父所说，在这段过程中，根基打的越扎实，将来突破阴神境时获得的好处便越多！
甚至曾有人立地顿悟，修成了天罡大神通！
李道玄现在的法力积蓄，已经不下于一般的阴神初期了，这种积累，不可谓不深厚。
他继续看向荡魔天书的奖励。
“养尸术、赶尸术、殓尸术……”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苦笑，这都什么玩意，湘西套餐吗？
突然，他目光一凝，在最末尾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罗汉泥丸：神仙身上一点泥，价比人间万两金！从降龙罗汉身上搓下的泥丸，凡人服之，有还魂之效，厉鬼服之，顷刻间穿肠肚烂，化为血泥！”
李道玄摸了摸鼻子，实在搞不明白，这次怎么都是这种奇葩玩意。
不过想到只是最普通的白僵，他也释然了，白僵能爆出这罗汉泥丸，已经算是大爆了。
若是用的好，对鬼物能造成巨大伤害，也算不错了。
李道玄将黑乎乎的泥丸赶紧收进三界葫中，眼中露出一丝嫌弃，就算是降龙罗汉身上的泥，那也是泥呀！
这得多少天不洗澡才能搓的出来？
摇摇头，他起身离开了娘娘的闺房，走出隐月阁。
山崖边，青衣娘娘沐浴极光，眺望青冥，长风吹动她雪白的纱衣和青裙，修长的身影宛如玉树。
她将披散的青丝挽成了云髻，用一支凤凰步摇固定，端庄淑容，华贵出尘，裙幅熠熠流光，倾泻于地，挽拖三尺有余，随风飘摇，似乎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李道玄深深望了她一眼，抱拳道：“娘娘，我就先回去了。”
青衣娘娘没有回头，此时此刻，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祇，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刚刚我算了一下龙游县之事。”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凝重。
“天机被人故意遮掩，那布局之人并不简单，当一切小心。”
李道玄点点头。
“我派小雀儿去通知了三乐大师，他若是愿意出手，也会赶过去的。”
李道玄闻言心中一喜，三乐大师道行深不可测，又和师父相识，非常靠谱。
他忍不住想起玄奘，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大唐第一高僧，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娘娘，那我就先走了。”
青衣娘娘捻起一缕发丝，玉指轻点，这缕发丝自动飘落，绑在李道玄的手腕上，化为一条黑色的绳子。
“此物中有我的一缕元神，关键时刻，你注入法力，可出手护你。”
李道玄摸着黑绳子，喜出望外，道：“多谢娘娘！”
娘娘还是那么大方，出手就是一件保命的神物！
青衣娘娘点点头，道：“路途遥远，我送你回去。”
说罢她挥起云袖，轻轻一抚，一缕缕仙光垂落，将李道玄周身笼罩。
下一刻，李道玄的身影消失不见，已经从青冥界回到了人间。
青衣娘娘望向群山，不知为何，一想起龙游县，她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修行到她这个地步，心念一动皆是天机，绝非空穴来风。
她思忖片刻，还是取出了青铜古镜，联系起那位远在长安的绝美道姑。
……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佛门金身
当李道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先前七骸阵所在的地方，连所站的位置都丝毫不差，仿佛根本没有去过青冥界一般。
但他离开的时候是正午时分，现在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临近黄昏，显然已过去了不少时辰。
此刻师父正在忙碌着，以那片废墟为中心，用黑狗血和鸡冠血为原料，画了一座圆形的大阵。
张乾阳在道服上擦擦手，额头上有些汗珠。
看到李道玄回来，他笑道：“总算在天黑之前画完了这天罡封魔阵。”
“师父，为什么非要用鸡冠血和黑狗血？”
张乾阳非常耐心地解释道：“这还不是普通的鸡冠血，而是五花大公鸡，为五德，有大日纯阳，最克邪毒，黑狗血则是血承麒麟，亦有辟邪之效。”
雄鸡一唱天下白，公鸡能叫来旭日，阳气十分旺盛。
而在民间传说中，狗能看到一些脏东西，在众狗之中，黑狗最凶，所以黑狗血也是辟邪的利器。
“徒儿，以后你若是要布阵对付厉害的鬼物或僵尸，用这两样东西往往能有奇效，不过如果敌人是妖，效果就大大折扣了。”
李道玄点点头，受教了，同时也有些钦佩师父，在大敌当前，还能不慌不忙，甚至给自己传授经验。
“对了师父，师祖会出手吗？”
李道玄问道，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龙虎山的老天师，道行深不可测，上次一出手就拿下了一个阳神境的八尾狐妖，他若是能来，杨广之事，就无需担忧了。
张乾阳摇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阳平治都功印乃是老爷子的法宝，我通过它与老爷子联系，他说最近龙虎山附近出现了大妖踪迹。”
龙虎山附近出现大妖？
李道玄问道：“所以师祖也无法赶来是吗？”
张乾阳点头道：“老爷子坐镇龙虎山，守护宗门传承，平时也就罢了，若是龙虎山有危险，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李道玄皱眉，他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巧了吧。
这边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联手进攻青冥界，那边龙虎山附近就出现了大妖踪迹，让老天师有所忌惮，不能再阳神出游。
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掌控着一切。
“怎么，娘娘也不能出手？”
李道玄点点头，道：“最近青冥界不太平，娘娘也不能离开道场。”
张乾阳微微沉吟，历经无数风浪的他，也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不过当看到徒弟眉头紧皱的样子，他还是洒然一笑，安慰道：“无妨，即便只有咱们师徒，也一样能斩杀杨广！”
李道玄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这次去青冥界，他并非毫无收获，他摸着手腕上的黑色绳子，心底的危机感消散了许多。
“对了师父，娘娘说会通知三乐大师，三乐大师到底是什么身份？”
听到三乐大师这四个字，张乾阳目光一亮，露出一丝笑意。
“三乐是个妙人，是当之无愧的高僧大德，他应该修成了佛门金身，有他出手，自能无忧。”
“佛门金身？”
李道玄对此久仰大名，但并没有具体的了解。
张乾阳解释道：“我道门讲究性命双修，而佛门则不一样，他们只修性不修命，更注重神魂，不看重肉身，这种分歧，在阴神境就开始了。”
李道玄点头，他记得自己前世还看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某个和尚和道士相约去洛阳看牡丹，但两人距离洛阳有千里之遥，便阴神出游，比谁先到洛阳。
高僧的阴神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把道士给甩开了，一个时辰便飞到了洛阳，看到了牡丹。
当道士慢悠悠到达后，和尚十分得意，认为自己的道行比道士高。
但道士却微微一笑，伸手摘下了一朵牡丹。
和尚面色一变，因为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摘不下牡丹，宛如竹篮打水，水中捞月。
这个故事很能体现佛道修行的差别，道门讲性命双修，所以神魂更加稳固，佛门神魂更强，飞的更快，但因为缺少肉身支撑，却连一朵花都摘不下来。
张乾阳继续道：“后来有佛门高僧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为了弥补肉身的不足，开创出了金身神通，罗汉金身、菩萨金身、如来金身，都各有玄妙，可与日月同辉！”
“难道三乐大师，便修出了金身？”
张乾阳点头道：“为师四十年前刚下山时，三乐便是这个样子，后来我又遇见他，发现他的容貌丝毫未变！”
李道玄面色一变，四十年春秋不改，三乐大师真是奇人。
他还想继续开口询问，却看到天边一道剑光飞至，有着无穷锋锐之气，似流星破空，飞向两人。
张乾阳哼了一声，道：“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喜欢卖弄。”
剑光落下，变成了一个须发皆白，身材修长的老人，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却精神矍铄，目光十分锐利。
来人正是那位万寿宫的剑仙，许青玄！
许青玄瞪着张乾阳，张乾阳也毫不客气地反瞪回去，这架势，完全不像老朋友见面，反而像是老仇人。
许青玄指着张乾阳，气势汹汹道：“张乾阳！你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竟然还敢来见我？”
张乾阳哼了一声，道：“都是男人，别说的我好像负了你似的。”
许青玄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他骂道：“呸，你个老东西，活该你掉下阳神境，当年要不是你，凝烟早就和我在一起了，我把她交给你，结果你倒好，一消失就是十几年！”
张乾阳冷笑道：“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当年你喝醉了，脱光衣服在花丛中舞剑，要多骚包有多骚包，把道爷我的眼睛都给弄脏了。”
李道玄瞪大了眼睛，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许青玄怒发冲冠，身子都在哆嗦，道：“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故意灌醉我，然后让我在凝烟面前出丑，凝烟才不理我的，你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张乾阳呵呵一笑，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月下舞鸟。”
顿了顿，他又补上了一刀，道：“还很小。”
李道玄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眼中却燃烧着八卦之火，瞄了一眼许剑仙。
许青玄暴跳如雷，脸红如血，冲了上来。
“去他的僵尸，张乾阳，我要和你一决雌雄！”
张乾阳撸起袖子，道：“呵呵，怕你？”
砰！砰！砰！砰……
接下来李道玄就看到，两人扑在了一起，宛如街头混混打架，一个揪胡子，一个抓头发，还有什么猴子偷桃，黑虎掏心……
李道玄几乎石化。
一个剑仙，一个天罡伏魔真人，就这？
许青玄踹了张乾阳一脚，将其踢到，而后翻身上前，准备抡拳。
李道玄有些犹豫，要不要帮师父？
但感觉……好丢人呀。
张乾阳处于下风，却临危不乱，只听“呸”得一声，一口老痰落在了许青玄的脸上。
许青玄脸都绿了。
张乾阳趁机抓着他的胡子，将他扯到地上，扭打在一起。
李道玄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师父，许剑仙，你们——”
正在扭打的两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恶狠狠地盯着他，异口同声道：“你闭嘴！”
李道玄缩了缩脖子。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三宝如意丹
半个时辰后，在万寿宫的弟子们赶来之前，两人总算分开了。
嗯，打了个平手。
万寿宫的弟子们在吴秋白的带领下赶了过来，有二十多人，手中拿着各式法器，看来准备的很是充分。
吴秋白到了后，发现气氛有点奇怪。
师祖负手而立，腰板笔挺如剑，十分傲然，就是……紫袍上怎么有着几个脚印？
还有张乾阳张真人，胡子好像更少了，脸上还有块紫青之色。
两人站在一起，却谁也不看谁。
奇怪，他们不是老朋友吗？
吴秋白上前问道：“师祖，真人，您二人……”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张乾阳和许青玄再次异口同声道。
吴秋白缩了缩脖子。
李道玄微微一笑，吴道长呀，你总算理解我刚才的感受了。
不过当李道玄看到万寿宫就来了这些人时，不禁皱眉。
而且来的弟子都十分年轻，全是辟谷期，阴神境的修士竟然只有吴秋白一个。
这让李道玄十分诧异，万寿宫也算是有名的大派，怎么会只有这点人手？
怎么说也得有几个阴神境吧，还有吴秋白是许青玄的徒孙，那许青玄的弟子呢？
他竟然一个都没看见！
李道玄有些疑惑，就打算开口询问一番。
这时张乾阳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是法力传音。
“徒儿，不用怀疑，万寿宫就只有这点人了。”
李道玄望向师父，师父点了点头，轻轻一叹，继续传音道：“万寿宫一脉，传自许逊天师，最是嫉恶如仇，门人多修行剑道，有成后就出山斩妖除魔，救济苍生！”
“他们多是死脑筋，为了斩妖不遗余力，这一点既愚蠢又让人敬佩，许青玄这老家伙，本来有九个弟子，号称九剑仙，但无一例外，全都战死了。”
李道玄心中一震。
“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许青玄这家伙年轻时为了除妖，动不动就吐精血、受重伤，以至根基受损，明明天赋很好，到现在却也只是半步阳神。”
“对了，你别看他看上去一百多岁的样子，其实他才只有五十多岁，也是因为精血损耗过多，伤到了元气。”
李道玄望着许青玄，看着他如霜的白发，心中十分复杂。
寻常修士除妖都是量力而为，实在不行也会先顾及自家性命，能尽力帮忙就已经算是德行高尚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人会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不仅自己元气大伤，根基受损，门下九大弟子，竟然全部战死！
他知道了师父为何会传音提醒自己，就是不想让自己问起许剑仙的弟子，以免让他伤心。
“万寿宫若非有许青玄撑着，早就没落了，好在又出了一个吴秋白，晋升阴神境，勉强算是有了传承。”
张乾阳轻轻一叹，似乎也在为老友而惋惜。
李道玄再次望向万寿宫的弟子，心中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他看到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其中有的忐忑，有的坚定，有的害怕，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来了。
即便衰落到这个地步，在听到有僵尸后，万寿宫还是举一派之力前来参战，带来了所有优秀的弟子。
李道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他自问无法做到，但内心十分敬重。
或许之前赤霞剑的主人，那个前去赴宴的万寿宫道士，之所以会抢李道玄的妖丹，除了贪欲，也有着一分想尽快提升修为，好撑起万寿宫的心吧。
只是贪念一起，令他丧命于黄三郎手中，也是命数。
就在李道玄思绪万千时，一道身影撑着油纸伞款款而来，红裙似火，青丝如墨，剪水般的双眸清冷而纯澈。
当看到李道玄时，她眼中的冷漠才微微化去。
玉姐来了！
许青玄眼中暴起一道剑光，剑指一并，斥道：“何方妖孽，也敢来此！”
他的声音煌煌如天雷轰鸣，又似神剑出鞘，这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陈紫玉微微皱眉。
她脚下一顿，几缕秀发已经被剑气斩落，落到地上化为阴气消散。
“哼，原来是只红衣厉鬼！”
许青玄冷笑一声，就要继续出手。
李道玄连忙挡在他的面前，苦笑道：“许前辈，自己人，自己人！”
许青玄微微皱眉。
张乾阳开口道：“这是我徒弟李道玄，那红衣是他的……朋友，是特意前来相助我们的。”
听到这话，许青玄才放下剑指，认真打量了一下李道玄。
“底子雄厚，根骨上乘，清气满盈，目光有神，看来修到辟谷后期了，倒是不错。”
他瞥了一眼张乾阳，道：“不过比起你之前收的那女娃，可就差远了。”
张乾阳哼了一声，心道若不是知道你九大弟子全部战死，他非要炫耀一下，自家徒弟是一年前才开始修道的事。
陈紫玉清丽绝美，身材更是窈窕修长，是人间少有的绝色，顿时让这群万寿宫的道士们给看呆了。
这样万里挑一的美人，就算是在繁华的长安城中，也不多见，更何况是在偏远的龙游县？
尽管知道她是女鬼，许多小道士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偷偷瞄着那清冷出尘的红裙女子。
而当他们看到李道玄走过去，大大方方地握住那红裙女子的纤纤玉手时，顿时一股酸涩感浮上心头。
他们早就听说，道门中有养鬼之术，却没想到，竟然能养这么漂亮的女鬼？
不像他们，唯一能养的，只有剑。
“玉姐，今天早上出来的匆忙，才把你忘在家里了，实在抱歉。”
陈紫玉没有理他，但却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不挣扎也不主动，仿佛一个精致的瓷美人。
看到她这般高冷的样子，李道玄忍不住在她掌心处轻轻画圈。
或许是身为女鬼的缘故，她的手心冰冰凉凉，但白嫩柔软，纤滑雪腻，如软玉一般。
陈紫玉微微蹙眉，想要抽出来，却发现他握的很紧，也就随他了。
“玉姐，今晚咱们一起并肩作战，杀僵尸！”
陈紫玉却摇摇头，当着众人的面，淡淡道：“我不想杀僵尸，我只保护你。”
众人的视线顿时向两人望去。
李道玄都微微有些脸红，但当看到其他小道士眼中那羡慕的神色，忍不住还有些自豪。
陈紫玉面无波澜，她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旁人的目光她完全不在意。
“哼，有伤风化！”
许青玄摇摇头，对着张乾阳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弟子？光天化日下和一个女鬼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张乾阳不乐意了，道：“我徒弟怎么了，他就算有什么不对，也是道爷我来教，关你屁事！”
许青玄冷哼一声，道：“你可敢和我打一个赌？”
“打赌？说来听听。”
许青玄道：“咱们既然分不出胜负，不如就比比谁教出来的弟子更好？”
“怎么个比法？”
“就比一比，你的徒弟和我的徒孙秋白，到时候谁杀的僵尸更多！”
张乾阳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许青玄还以为他是怕了，冷笑道：“当然，秋白境界比你徒弟高，剑术也远强于你徒弟，我也不欺负你，只要你徒弟到时候杀的僵尸能达到秋白的一半数量，便算我输！”
吴秋白大吃一惊，连忙道：“师祖，不可——”
“住嘴！”
许青玄打断他道：“我知你心地仁善，不愿以大欺小，但师祖说话，你就好好听着！”
吴秋白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师父的脸色，只能闭上了嘴巴，眼神中露出一丝忐忑。
师祖，那位李道玄李道长，可不是寻常的辟谷后期呀……
张乾阳故意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道：“还是算了吧。”
许青玄上前一步，傲然道：“一枚三宝如意丹！”
张乾阳神色一动。
“你的徒弟快到阴神境了吧，有三宝如意丹，对他突破阴神境的帮助很大，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一颗三宝如意丹，当然，若是你输了，也得给我一颗龙虎金丹！”
张乾阳面露难色，道：“这……要不还是算了吧。”
“呵呵，怎么，张乾阳你怕了？”
张乾阳一幅被激怒的样子，道：“谁怕谁，好，赌就赌，只要我徒弟斩杀的僵尸数量，能达到吴秋白的一半，你就输给我一颗三宝如意丹！”
许青玄伸出手，道：“若达不到，你就给我一颗龙虎金丹。”
啪！
张乾阳和他击掌，两人十分默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谁反悔谁是小狗！”
李道玄看着自家师父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忍不住扶住额头，师父，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他和吴秋白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吴秋白眼中满是忐忑。
“师祖，其实——”
“秋白，不用再说了，等会儿不必谦让，只管出手！”
吴秋白哭丧着脸，这都叫什么事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落山，当最后一丝昏黄的阳光消失不见，山林中突然变得十分漆黑。
一缕缕阴风吹起，湿冷入骨。
浓郁的尸气在废墟中飘出，使周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今夜的月色格外昏暗，有种说不出的阴冷，周围听不见任何鸟鸣。
突然，万寿宫的道士们手中举着的烛火相继熄灭，废墟中的石块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将要破土而出。
吟！
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听着身后剑匣的龙吟声，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意。
杨广，要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罡封魔
万寿宫的道士们顿时严阵以待，紧紧盯着那片废墟，手中握紧法器。
他们都除过一些小妖小鬼，但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还涉及到传说中的旱魃，难免心中忐忑。
浓郁的尸气从废墟中飘出，形成黑色的烟雾，弥漫过来，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服闭气丹！”
随着吴秋白一声令下，他们纷纷取出一枚红色的丹药，含于口中，但强烈的尸气还是让许多人不习惯，修为弱一些的，脸上甚至出现了红疹。
他们想抓挠，却又不敢，总觉得这黑雾中随时都会冲出僵尸。
李道玄早早给自己用了一张护身符，此刻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尸气隔绝在外。
至于张乾阳和许青玄，就更加轻松了，那浓郁的尸气根本不敢靠近他们周身三丈。
李道玄身后的龙吟剑匣不断颤抖，提醒着他危险在悄悄逼近。
“可恶，这尸气实在是扰人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的眼睛好酸，在不断流泪……”
“脸上好痒，仿佛被无数只蚊子咬过……”
小道士们痛苦不堪，求助似地望向吴秋白和许青玄。
但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万寿宫擅长攻杀之术，并不长于此道。
就在这时，李道玄朗声道：“诸位莫慌，聚拢警戒，待我收了此雾！”
说罢他一拍腰间三界葫，葫芦自动飞起，绽放出缕缕清光，迎风而涨，变成三丈多高。
呼！
长风起，黑雾散，三界葫仿佛一只巨鲸，气吞山河，将那些尸气全部给吸走了。
一瞬间，云开雾散，耳清目明。
三界葫又变成巴掌大小，落到李道玄的腰间，收敛辉光，变得朴实无华。
吴秋白十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万寿宫的小道士们也感激地看向李道玄，心中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他们宁愿战死在僵尸手中，也不想憋屈地死在尸气中，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
许青玄咦了一声，道：“你徒弟的葫芦，不简单呀！”
张乾阳呵呵一笑，道：“这都是他的福缘，唉，我这徒弟没什么好的，就是命好，走路都能捡到法宝。”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哼，能收尸气，可不代表就能除僵尸，一切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许青玄见不得他得意的样子，拂袖道。
……
尸气消散后，众人才看清，僵尸并没有出来，一切还是风平浪静。
似乎今晚僵尸并不打算出来？
李道玄却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修行大五行遁术，练成土行神通，对大地的感知十分敏锐，此刻他觉得脚下隐隐有震动传来。
十分细微，但没有瞒过他的感知。
李道玄立刻睁开眉心天眼，望向大地。
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大地下到处都是僵尸，宛如密密麻麻的鼠群，大部分都是白僵，也有长满黑毛的黑僵，正在悄然潜向众人这里。
“小心脚下，僵尸在地底潜行！”
李道玄出声喊道，连忙提醒众人。
万寿宫的道士们被吓了一跳，纷纷望向自己的脚下。
这些僵尸怎么和他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还懂得遁地偷袭？
许青玄冷哼一声，道：“那杨广虽然没有完全成就旱魃，但恐怕也恢复了一些记忆，已经能指挥调动群尸了。”
僵尸因为缺失了三魂，所以灵智都是浑浑噩噩，如野兽一般全靠本能行动，就算有遁地的本领，一般也不主动使用，只有逃命时才会使出。
但现在尚未交战，群尸便遁地潜行想要偷袭，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指挥。
张乾阳淡淡一笑，道：“真以为我的天罡封魔大阵是摆设？可笑！”
显然杨广察觉到了外面有人布阵，才命群尸从地底突破，既能偷袭，又能无声无息地躲过大阵。
然而他到底还是小瞧了张乾阳亲自布下的大阵。
在天眼之下，李道玄清楚地看到，当群尸潜行到师父所布阵法的边界时，金光乍现，如大日初升，煌煌阳气好似燃烧的烈火，渗入地底，挡在了群尸面前。
一瞬间，撞到阵法结界的僵尸身上冒起烟雾，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身子竟直接化为了飞灰。
惊慌之下，他们不再遁地，纷纷破土而出，来到地面上。
这场景十分诡异，仿佛一个个坟包裂开，走出了一道道僵尸身影。
一眼望去，那密密麻麻的僵尸身影，直叫人头皮发麻！
一些战斗经验较少的小道士，此刻握着法器的手都在颤抖，这么多的僵尸，怎么杀？
不过好在天罡伏魔大阵足够厉害，不论是地下还是地上，都牢牢将群尸困住，无法逃出。
张乾阳大声道：“不要怕，他们出不了我的阵法，你们可用飞剑进攻，阵法只会阻挡邪秽之物，不会挡我道门法器！”
这是他精心思虑后选择的阵法，天罡封魔大阵，重点在一个封字，非常克制僵尸。
因为僵尸最厉害的就是肉身，以及咬到人后，尸毒会迅速传染，然而此刻他们无法近身，又不像鬼物那般有着远程手段，只能任人宰割。
就好比猛兽被拔去了爪牙。
听到这话，小道士们眼中多了许多信心，他们催动手中法剑，朝着僵尸们射去。
嗖！嗖！嗖……
二十多道剑光闪过，便是二十多颗僵尸的脑袋落下。
僵尸们想咬人，却又破不了天罡伏魔大阵，硬闯的话只会被阵法烧成飞灰。
“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我还是第一次杀得这么尽兴，之前和师兄弟们联手对付一头白僵，都老费劲了……”
“这阵法真是太厉害了，要是以后杀僵尸都能如此容易，那该多好！”
……
万寿宫的小道士们议论纷纷，眼中满是兴奋。
在法力的牵引下，飞剑连连斩下僵尸的脑袋，这种切瓜砍菜般的快感，甚至还有点让人上瘾。
之前对僵尸的恐惧一扫而空。
表现最显眼的是吴秋白，他的青霞剑快如闪电，剑气纵横，在尸群中不断穿梭，一颗颗头颅落下，看得许青玄十分满意，摸了摸胡子，瞥了张乾阳一眼。
“老家伙，看来你的龙虎金丹，我今天是要定了。”
张乾阳冷笑一声，道：“臭小子，别再藏拙了，免得让人看轻咱们龙虎山的道术！”
“是，师父！”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雷法神威，杨广现身
李道玄的数根发丝飘落，变成了九个一模一样的他。
这一幕看得许青玄都愣住了，以他的法眼，竟然一时都无法判断出，哪个是李道玄的真身。
可见对方这分身神通的厉害。
分身们将一张张五雷符打出，然后掐诀念咒。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天空中乌云滚滚，降下十道大腿般粗细的青色雷霆，一瞬间照亮了黑夜。
这个场景十分震撼，已经不是五雷轰顶，而是十雷破空，十道青色雷霆，仿佛十根通天玉柱，自九天落下，劈在了群尸之中！
因为僵尸实在太多，李道玄根本就无需瞄准，落到哪里，都能轰死一大片。
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大地上雷火纵横，无数僵尸被劈成了焦炭。
只是这一次出手，便明显超过了吴秋白斩杀的僵尸数量。
这就是三品五雷符的威力！
之前在山洞中，李道玄不方便引雷，故而一直没有用五雷符，现在天宽地广，自然要让这些僵尸们好好尝尝五雷符的厉害！
就这还是他有意留手，没有完全爆发出符海战术，因为他知道，等会和杨广以及宇文成都，还有一场恶战。
万寿宫的小道士们都惊呆了，呆呆地看着那十道惊雷，每一道都带走了十几只僵尸，一次出手，便斩杀了上百头僵尸！
这就是龙虎山的雷法吗？
他们望着那道背负剑匣，长身玉立的身影，目光既羡慕，又多了一丝畏惧。
这恐怖的雷法，真不像是凡人能够掌握的力量，怪不得世间道法万千，论威力却总是雷法独占鳌头。
许青玄眼中的笑意顿时凝固了，他望着李道玄，不可思议道：“他小小年纪，竟然便将五雷符修到了三品？还有那分身神通……”
张乾阳摆摆手，笑容十分嘚瑟。
“一般一般，小徒也就是悟性高了一点，法术都会一点，奇遇多了一点——”
“哼！”
许青玄打断了他的话，道：“胜负还未分出，五雷符比较消耗法力，我就不信他——”
轰隆！
又是十道雷霆落下！
许青玄面上一抽，倔强道：“就算他法力深厚，秋白也未必就会输，他还未使出——”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李道玄一拍腰间的葫芦，顿时四十九道金光飞出，太阳神针射穿了一个个僵尸的眼睛，附带的真火又将其烧成了飞灰。
仅是太阳神针的斩杀效率，便抵得上万寿宫那些小道士加在一起的效果了。
更何况，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多，璀璨的雷霆不断落下，一次次照亮夜空，仿佛打鼓一般。
片刻之后，地底深处响起一声怒吼，听到吼声的僵尸们迅速遁入地下，再次逃回了废墟地底，不再出来。
显然杨广对这样一面倒的屠杀感到了愤怒。
李道玄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有去看荡魔天书的奖励，而是先收了化身，然后拿出长生符开始恢复法力。
张乾阳笑眯眯地伸出手，道：“老许呀，拿过来吧，三宝如意丹。”
许青玄脸色发黑，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
“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玉瓶，扔给张乾阳，道：“哼，你这老家伙，自己不怎么样，收徒弟的眼光当真是不错。”
张乾阳转手就将玉瓶给了李道玄，笑道：“徒儿，这可是好东西，等你突破阴神境时就知道了，好好收着。”
“是，多谢师父！”
李道玄将其收入三界葫中，心满意足。
不愧是师父呀，总能帮我骗——得到一些好东西，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许青玄轻轻一叹，望了一眼满脸羞愧的吴秋白。
他摇摇头，本打算为秋白寻一颗龙虎金丹，好让他提高修为，赶快突破到阴神后期，也好早日撑起万寿宫。
但现在看来，他是没这个福缘了。
吴秋白垂着脸，心中十分自责，都怪自己不争气，才让师祖蒙羞。
这时许青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法力传音。
“秋白，以后要尽量和那个李道玄攀上交情，最好能让他多欠一些万寿宫的人情。”
吴秋白一愣。
“秋白，张乾阳这个老东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收徒弟的眼光真是毒辣，李道玄日后若无意外，当有一番大成就。”
吴秋白心中一动，师祖口中的“大成就”，至少也得是阳神境界吧。
吴秋白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许青玄心中轻叹一声，他是一个十分自傲的人，若非担心自己陨落后，万寿宫无人支撑，又怎会说出这种话？
这时，废墟中再次颤动，大地自动裂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穿龙袍，一头赤色长发随风飘舞，宛如一团烈火。
杨广死时，已经五十岁了，但现在他脸上的褶皱通通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年轻时的白皙。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还透着一丝沧桑。
杨广踩在大地上，踩在这片曾经属于他，但现在已经属于别人的土地上，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他并未完全成为旱魃，只觉醒了部分记忆，但即便如此，依旧心生感慨。
杨广负手而立，完全无视那虎视眈眈的众人，打量着周围的山河。
“孤死了多久？”
他突然望向李道玄，开口问道。
杨广的声音极富有磁性，有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不怒自威，坚锐果决。
李道玄一怔，他这是在问自己？
想了想，他答道：“已经有十年了。”
杨广听到这个答案，眸光微微一动，叹道：“十年……孤死后，是何谥号？”
李道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炀。”
杨广听后却没有生气，只是冷笑一声道：“去礼远众曰炀，好内远礼曰炀，好内怠政曰炀，肆行劳神曰炀，炀帝……这个谥号，是谁为孤取的？”
李道玄心中一叹，身为穿越者，后世对杨广的评价是褒贬不一，争议很大，最常见的说法是他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杨广此人，胸怀大志，有开创盛世之雄心，故而才能开科举，修运河，但他太急功近利，再加上三征辽东皆兵败，才硬生生拖垮了原本如日中天的大隋朝。
“是李渊为你取的，当今天下，已经姓李了。”
十年一觉帝王梦，醒来山河已换天。

第一百五十章 桃李子歌，月夜激战
听到李渊这个名字，杨广有些恍惚。
“原来《桃李子歌》中的李，真的是我那位表亲，孤悔不听潘诞所言，没有杀尽天下姓李者！”
杨广眼中露出一丝杀意和悔意。
隋末之时，天下突然流行起一首童谣，名叫《桃李子歌》，其中有一句叫“桃李子，洪水绕杨山”，解读起来就是杨家天下将被姓李的取代。
当时他宠信的道士潘诞建议杀尽天下姓李之人，他心动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对于那位表亲李渊，他也曾试探过，但李渊非常聪明，每日纵酒享乐，自污名声，才骗过了他。
对于自己的江山被李渊取代，杨广既有些愤怒，却又似乎并不是特别意外。
良久，他长长一叹，道：“最后一个问题，孤的皇后萧氏……她如何了？”
杨广当皇帝时，虽然纵情享乐，声色犬马，后宫佳丽无数，但对于小他一岁的皇后萧氏，却始终感情甚笃。
当他走至末路，许多亲信宠臣都纷纷逃走，众叛亲离之时，萧皇后依旧对他不离不弃，陪伴左右。
李道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实情。
“据说萧皇后……流亡到了突厥。”
他的话已经十分含蓄了，一个容貌出众，还做过皇后的女子，被突厥人掳走，其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事实上，等到贞观三年，李世民就会大破突厥部落，生擒颉利可汗，把萧皇后又接了回来，并让其安居在长安，一直活到了八十一岁。
但这些李道玄肯定不能说，就算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而刚刚还能保持平静的杨广，在听到萧皇后被掳到突厥后，身上的龙袍骤然激荡。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上的草木顿时干枯起来，方圆百丈处的大地变得贫瘠而干旱。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他并未完全成为旱魃，却已有了几分威势。
那披散的赤色长发，仿佛一团烈火，在夜风中肆意飘荡，让杨广有了一种魔神般的奇异魅力。
“突厥乱贼，不得好死！”
“孤定灭其一族，挫骨扬灰！”
他走到天罡封魔阵的结界前，红色的光华浮现，自动将其阻拦。
杨广却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踏出。
滋啦～
无数白雾冒出，天罡伏魔阵的赤光烧在杨广身上，仿佛火炼金刚，徒生烟雾，却没有一丝伤痕。
杨广抬起双手，轻轻一划。
刺啦！
仿佛布帛被撕开，天罡伏魔大阵，竟然被他用双手生生撕出了一道口子！
见到这一幕，张乾阳揪断了一根胡子，目光十分凝重。
杨广此时的肉身之强，乃是他平生仅见，光是这金刚不坏的肉身，便足以无视大部分玄门法术了。
杨广走了出来，遥望着李道玄，道：“孤对你倒有些赏识，若肯弃暗投明，待孤夺回江山，灭了李渊，可封你为国师，如何？”
李道玄眉毛一挑，心道你这厮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还给我画大饼，开空头支票？
再说论当皇帝，李世民可比你好多了。
“多谢厚爱，可惜贫道闲云野鹤惯了，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顿了顿，李道玄继续道：“恕我直言，如今天下人心已归李唐，隋朝杨氏，早已是过去式了。”
杨广摇摇头，淡淡道：“人心？人心最易背叛，只要你有绝对强大的力量，没有人心又如何？”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令人着迷的可怕力量，陶醉道：“有如此伟力，这天下，将再也没有人敢背叛孤！”
李道玄等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今晚将有一场恶战。
“天宝大将军何在？”
随着杨广话音落下，地下冲出一道身影，从天罡封魔阵的缺口中飞出，身披黄金锁子甲，头戴双凤金冠，手持凤翅镏金镋，身躯魁伟如山，仿佛古之恶来。
他青面獠牙，身子凌空一跃就是数十丈，仿佛飞天而行，落于地面时如彗星撞日，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正是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
吴秋白眼皮一颤，他可是知道，这个宇文成都有多难缠，身躯好似铁打的一般，上次差点将他的青霞剑给掰弯！
性格最火爆的许青玄冷哼一声，道：“暴君杨广，当年就是你搞得天下民不聊生，却还死后不知安生，今日贫道就再斩你一次！”
张乾阳哈哈大笑，豪迈道：“徒儿，你们联手对付宇文成都，至于这杨广，便教给我和老许了！”
“是，师父！”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道锋芒，挺身挡在了宇文成都的面前。
宇文成都也望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如刀剑交锋，荡漾起澎湃的战意。
上一次两人在地底大战，将整个山洞都给打塌了，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这一次，终于能分出个胜负了。
宇文成都认出了这个棘手的敌人，他握紧手中的凤翅镏金镋，眼中露出凶光。
杨广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道：“就凭他们，也想对付孤的天宝大将军？真是痴心妄想！”
许青玄冷哼一声道：“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说罢他剑指一并，从袖中飞出一道青色剑光，如袖里青龙，斩向杨广。
张乾阳则是眼中泛起深青色的雷光，手掐雷印，用出了龙虎山最著名的神霄五雷正法！
轰隆！
一道如蛟龙般的深青色雷霆落下，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朝着杨广当头劈下！
……
李道玄听到那边已经交战，却无暇顾及，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宇文成都身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嗖！嗖！嗖！
十几把飞剑射来，是万寿宫的那些道士，他们率先朝着宇文成都发起了进攻。
然而面对这些飞剑，宇文成都的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
他手中凤翅镏金镋一动，似蛟龙出海，舞动风云，将那十几口飞剑全部砸飞。
砰！砰！砰！砰……
被砸飞的法剑宛如一颗颗炮弹，斩断了无数苍松，击碎了数块巨石，有的甚至在空中就裂成了碎片，似流星般飞射，坠入河中溅起一道道水花。
可见宇文成都这一砸的恐怖力道。
“我的飞剑！”
几个年轻道士悲痛欲绝，心痛如割。
而宇文成都已经朝着李道玄冲来，速度快如闪电，每一步都踏碎大地。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为其渡上一层银色战甲，他单枪而来，发丝在疾风中狂舞，一个人，竟有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第一百五十一章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李道玄神色冷峻，修长的手指不断结印，静静地望着朝他奔来的宇文成都。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急急如律令，定！”
嗖！
一张定身符飞出，化作金光朝着宇文成都射去。
疾驰的宇文成都身子骤然一顿，仿佛石化一般立在了原地，但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张定身符便四分五裂，化为碎片。
显然以李道玄现在的修为和境界，打出的定身符并不能给宇文成都带来太大的影响。
不过也正是这一刹那的功夫，一道青色巨剑飞来，斩在宇文成都的双凤金冠上，直接将金冠斩成两截。
铛！
宛如敲响金钟，吴秋白的青霞剑砍在宇文成都的脑袋上，除了炙热的火花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宇文成都怒吼一声，抓起青霞剑朝着吴秋白狠狠一扔。
轰！
青霞剑擦着吴秋白的头皮飞过，若非他躲得够快，恐怕这颗脑袋已经成了肉泥。
宇文成都依旧紧紧盯着李道玄，似乎明白他才是最有威胁的敌人。
此刻他已到了李道玄的身前，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当头劈下，激起一阵狂风，将地面上的落叶吹得纷纷狂舞，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李道玄眼眸一凝，束发的木簪都被狂风吹走，一头长发随风飘荡。
轰！
凤翅镏金镋砸在大地上，顿时尘土飞扬，地面震动，形成一个巨大的地坑。
宇文成都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因为刚刚的李道玄变成了头发，消失不见。
他望向地坑中那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箓，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了一丝危机感，就想跳出坑中。
但已经晚了。
李道玄的真身踩在一棵槐树的树枝上，轻盈似羽，已经手捏雷印，默念完了咒诀。
轰隆！
月光被乌云笼罩，一连数十道雷霆落下，宛如雷电风暴，要将大地都给劈成粉碎！
众人看到那璀璨的雷海，将宇文成都魔神般的身躯彻底淹没，忍不住精神一振，露出希望之色。
李道玄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刚才的战斗只是在诱敌深入，他的真身早已潜入地下，并将下方挖空，放上五雷符，留在地面的，只是他的分身。
宇文成都砸碎了他的分身，也砸开了地面，自然陷入了他挖好的陷阱中，而迎接他的，便是五雷符的轰炸！
万寿宫的年轻道士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炮火洗地。
大地在不断震动，雷火肆意蔓延，一道道雷霆如雨水般不断落下，激荡的气流让他们忍不住后退了数十步，才觉得好受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雷光总算消散。
在漫天的雷火中，一道身影持枪而立，浑身焦黑，那黄金锁子甲，也成了黑色。
他的身体在不断冒着烟，空气中弥漫出烤肉的香味，却让人生出呕吐之感。
“这……这总该死了吧！”
“可……他为什么还站着？”
“不是吧，这样还能活？”
……
嗖！
吴秋白催动青霞剑，朝着那道焦黑的身影射去。
百丈、十丈、三丈、一丈！
宇文成都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已经死了。
但就在飞剑射到他眼前一寸时，他猛地伸出焦黑的手掌，握住了青霞剑。
铮！
青霞剑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仿佛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
宇文成都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发出一声咆哮，身上焦黑色的皮肤炸开，露出筋络和血肉。
整个人仿佛被剥下来一层皮，极为可怕和恐怖。
显然李道玄刚刚的雷海轰击，对他的伤害非常大。
他将青霞剑向李道玄扔去，而后脚下一震，于月夜下飞天而起，朝着李道玄冲去。
轰！
李道玄脚下的槐树直接被斩断，他跳于空中，身子无从借力，情况十分危急。
明月下，一道身影高高飞起，手持凤翅镏金镋，朝着李道玄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道玄大喊一声：“玉姐，动手！”
一缕缕青丝迎风而涨，如一条条蟒蛇，将宇文成都的手脚和身子都给缠上，不断勒紧，仿佛在绞杀。
陈紫玉终于出手了，她隐忍许久，第一次出手，便暂时控制住了这位无双猛将。
只不过宇文成都的飞僵肉身实在是可怕，他奋力挣扎，一根根青丝崩断，猎物随时都将脱困而出。
就在这时，李道玄目光一亮，将手拍向了身后的龙吟剑匣。
“出鞘！”
只听沧啷一声剑鸣，似昆山玉碎，如凤凰初啼，响彻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震断流云。
只见李道玄身后的剑匣中飞出一道无比璀璨的剑光，似白虹贯日，缭绕着青龙虚影，斩向宇文成都。
随着这道剑光出现，天上的太白星辰都似乎更明亮了些。
仙人匣中三尺剑，曾入东海斩龙头！
李道玄自从得到金匣养剑术和龙吟剑匣后，日夜养剑，九九八十一日，早已养出一口太白庚金剑气，斩妖荡邪，堪称无往而不利，实乃当之无愧的剑仙手段！
一瞬间，宇文成都被死亡的危机感所笼罩，在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所有的潜能，竟生生挣开了陈紫玉的青丝。
不过李道玄的赤霞剑已经到了他眼前。
宝剑生有霞光，最恐怖的，是剑身上那雪白的星辰剑气，锋锐到极点，连虚空都微微有些扭曲，仿佛在被利刃切割。
宇文成都下意识地挥动兵器阻挡。
锵！
赤霞剑直接斩断了凤翅镏金镋，仿佛切开了一块豆腐，没有任何阻塞感。
宇文成都反应极快，他松开断成两截的兵器，伸手抓向赤霞剑。
铛！
耀眼的火花闪烁，李道玄的赤霞剑深深刺入了他的手指，足有半寸有余。
“呵呵，真以为贫道的飞剑这么好抓？”
李道玄手捏剑诀，道：“疾！”
下一刻，赤霞剑在宇文成都手中飞速旋转，宛如电钻一般，摩擦出璀璨的火花。
十根手指飞出，已被齐根斩断！
嗖！
赤霞剑如电光般洞穿了宇文成都的眉心，而后余威不减，又射穿了一座小山，飞入星空之中。
嗖！嗖！嗖！
随着李道玄的剑诀牵引，赤霞剑来回飞纵，在一息之间穿梭了数十次，将宇文成都射的千疮百孔，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机。
他铁塔般的身躯终于无力倒下，如大山崩塌，似雄关陨落。
沧啷！
随着宇文成都的倒下，赤霞剑再次回到了李道玄身后的龙吟剑匣中，收敛了所有的剑气和锋芒。
倒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气质。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夸父逐日，肉身三万六千丈！
李道玄轻抚着龙吟剑匣，对金匣养剑术的威力非常满意。
不愧是纯阳一脉的秘术，第一次出鞘，便绽放出惊人的锋芒，宇文成都那看似金刚不坏般的肉身，在剑锋之下，几乎是不堪一击。
不过这一秘术的限制也很明显，只能短时间爆发，一但养出的剑气消耗殆尽，威力就会大大下降。
比如此刻的赤霞剑，上面附着的太白庚金剑气已经几近于无。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出了一剑，便斩了那如魔神一般的可怕飞僵。
吴秋白凝望着李道玄背后的剑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身为剑修，他早就察觉到，那剑匣十分不凡，却没想过，竟然藏着这样一口惊人的神剑？
望着李道玄年轻而俊朗的面容，他最多才二十岁吧，却已有了如此实力，吴秋白心中生出一种挫败感，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师祖会说，要让李道玄多欠下万寿宫的人情。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点疑惑，就是刚刚那出鞘的神剑，为什么有点像是……师弟的赤霞剑？
师弟前去参加青衣娘娘的宴会，而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也无音信传回，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只是李道玄的剑虽然像是赤霞剑，但威力实在是太强了，反而让他不敢确定。
万寿宫的道士们没有想那么多，他们看到宇文成都被李道玄飞剑斩下，顿时发出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好……好厉害！”
“没想到李道长的飞剑之术竟然这么强！”
……
另一边，杨广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没想到，自己的天宝大将军，竟然死在了一个小道士的手里！
不过他再愤怒也无济于事，此刻的他，身上已经一片焦黑，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剑痕，看起来有些狼狈。
显然，在张乾阳和许青玄这两位大修士的联手进攻下，半步旱魃的杨广，也处在了下风。
当看到宇文成都被斩时，许青玄不禁眼睛一亮，朗声笑道：“好剑术！”
说罢他身上也荡起冲天的剑气，飞剑一瞬间光芒大放，虽然只有一把剑，却因为速度太快，生出无数道剑影，漫天纵横，将杨广打得连连败退。
耀眼的火花不断闪烁，杨广想冲上前近身肉搏，却被那口飞剑压得死死的，一次次将他轰入大地。
一时间，方圆百丈都是凌厉的剑气，周围到处都是剑痕，草木纷纷化为齑粉，逸散的剑气落到溪水中，顿时将河流斩断，迟迟无法接上。
这一幕看得李道玄目眩神迷。
刚刚他赤霞出鞘的场景，已经足够震撼了，但相比于许青玄，又算不上什么了。
许青玄的每一剑，威力都远超过他刚刚的赤霞剑，若是宇文成都和其交手，恐怕最多只能坚持一息，就会被他斩成肉泥。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许剑仙，半步阳神的存在！
师父曾评价过他，说他虽未成阳神，但发起疯来，不少阳神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因此还有些人称他为剑疯子，能不招惹，就最好不招惹。
轰隆！
张乾阳也在不断引雷，四九天雷之下，就算是杨广的肉身，也要麻痹片刻。
而这时许青玄的飞剑已经呼啸而来，成千上万的剑影宛如一条浩荡的剑气长河，一点点击碎他引以为傲的肉身。
李道玄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情况，局势已经稳了，杨广虽然肉身强横，但终究没有宇文成都那样打磨到极致的武艺，无法完全发挥出肉身的实力，败局已定。
这个刚刚复活，野心勃勃的隋末帝王，将要迎来他的末日了。
李道玄这才看向脑海中的荡魔天书。
之前以雷法杀了很多僵尸，奖励了许多法力，李道玄暂且掠过，直接看向斩杀宇文成都的奖励。
“贞观二年一月，于龙游县附近斩杀飞僵宇文成都，获得奖励——神通【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身高三万六千丈，手握日月摘星辰！乃神佛观大巫夸父追日身死，演化山河时所创，为道门上乘肉身神通，修至大成，可摘星拿月，搬山卸岭，有无穷伟力！”
竟然是这门神通！
李道玄眼中有着一丝激动，上次他在娘娘那里就曾心动过，后来选择了大五行遁术，才和这门神通失之交臂。
与黄三郎交战时，他一度濒临绝境，便用了雀仙子的灵羽，而后雀仙子施展了法天象地，竟宛如鲲鹏现世，将黄三郎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时李道玄就十分羡慕，非常想学这门神通。
法天象地，虽然没有位列于道家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之中，但这并不代表它就弱了，恰恰相反，它是一门非常强悍的肉身杀伐神通。
如巨灵神、三坛海会大神、二郎真君、齐天大圣这些擅长战斗的神仙，都精通这门神通。
佛门有金身之法，万古不灭，号称不朽，而道门与之相对的，便是法天象地这门神通。
李道玄立刻盘膝坐下，让玉姐为自己护法，开始提取这门神通的修炼方法。
神通不是修为，修为的突然暴涨，难免会让人怀疑，但神通的领悟，却可以推到顿悟上。
别问，问就是仙人转世，觉醒记忆了。
不过好在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杨广和许青玄以及张乾阳的战斗吸引，并没有多少人在看李道玄，只当他是在调息恢复法力。
随着奖励的提取，李道玄瞬间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仿佛顿悟一般，浑然忘我。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若非他修炼到了辟谷后期，神魂越发强大，恐怕都有可能会被撑爆。
此时此刻，他完全忘了外面的战斗，而是仿佛穿越一般，来到了一片洪荒大地上。
他看到了一个巨人正在大地上狂奔。
巨人手持桃杖，披发赤脚，身高数万丈，上半身在云海之上，下半身踩着人间，裹着兽裙，每一根发丝都有数千丈。
远远望去，真就好像一根擎天巨柱！
此刻巨人在不断奔跑，无论多么雄伟的山川，多么宽阔的河流，在他脚下都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
只是远远望了一眼，李道玄就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是……自己在以仙佛视角，观看夸父逐日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肉身成圣
接着李道玄看到，那巨人追逐烈日，跨越山河，不知走了多少天，浑身直冒热气，甚至形成了一片云泽。
李道玄知道机会难得，他一直注视着夸父的肉身，记下他奔跑时的神韵。
终于，夸父累了，气喘吁吁，汗水落下，淹没了山脉和森林。
他太渴了，便停了下来，一口气喝完了一条大江。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潜能，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死后，他的肉身化为山岳，眼睛化为星辰，血液化为江河，毛发变成森林。
就连手中的桃杖，都变成了一片数千丈的桃林。
得之于天地，亦还之于天地。
李道玄睁开双目，露出一丝唏嘘，通过荡魔天书，他旁观了大能创造法天象地这一神通的过程，见证了一段上古神话。
他现在越来越好奇，荡魔天书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如此隐秘都能让他接触到。
毫无疑问，亲身体验过这一过程的李道玄，在修炼法天象地这一神通时，会更加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此刻他对法天象地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的人用这门神通，会弱一些，有的人却能发挥出十分强大的威力。
比如巨灵神的法天象地，和孙悟空以及杨戬的法天象地，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门神通，属于纯粹的肉身神通，施展神通时，每增高一丈，肉身之力便增加一倍。
若是增加万丈，肉身便相当于增强了万倍！
不过其增长的基础，是修士原本肉身的强度，也就是说，李道玄即便变成万丈法身，也就相当于他现在的肉身之力翻了一万倍，若是孙悟空变出万丈法身，便在其金刚不坏的基础上，暴增一万倍！
两者完全是天壤之别！
另外就是，这门神通非常消耗法力，以李道玄的目前的修为，就算修成了，别说万丈，五十丈都难。
但他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现在的《紫气养元功》才修炼到第三层，肉身还在不断变强，总有一天，脚踩真龙，手撕鲲鹏什么的，不是梦！
月光下，李道玄的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神秘的图案，像是上古巫族的图腾，又仿佛是仙文古篆，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这一刻，他体内的血液如江河奔涌，心脏的跳动悠长而苍劲，似春雷炸响。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逐日的巨人，身躯和这片苍茫大地，有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不过随着这些神秘图案渐渐变淡消失，这种奇妙的感觉很快就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双眼，露出一丝喜悦。
或许是因为亲身观看过夸父逐日的缘故，这门强悍的肉身神通，他竟然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修成了，过程出奇的顺利。
嗯，或许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吧……
李道玄这厮脸皮贼厚，若是荡魔天书有灵，恐怕非得骂上一句厚颜无耻。
陈紫玉注视着他，秋水般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诧异。
“玉姐，怎么了？”
李道玄问道。
陈紫玉想了想，摇摇头，道：“你身上……有种让人害怕的气息。”
让人害怕的气息？
李道玄一愣，他没想到法天象地这门神通如此厉害，连玉姐这种红衣厉鬼都生出忌惮之感。
低下头，他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地上的蚂蚁竟然都远远绕过了他。
就在这时，随着一道清越的剑鸣，杨广发出一声惨叫，引得李道玄连忙望去。
只见杨广再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身上已是遍体鳞伤，流着赤色的血液。
最诡异的，是他的鲜血落到地上，竟然烫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仿佛那不是鲜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李道玄十分心动，一手摸向龙吟剑匣，一手摸向腰间的三界葫。
随时做好了出手抢人头的准备。
至于以法天象地来近身肉搏？
李道玄完全没这个想法，就算要试一下神通的威力，也要找个软柿子，半步旱魃的杨广，他上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别看对方现在如此狼狈，真打起来，一只手怕是就能捏死自己。
旱魃能与真仙叫板，半步旱魃，怎么也是个阳神水平吧，李道玄可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能与阳神大能抗衡。
其实他觉得杨广也挺憋屈的，明明有着堪比阳神境战力的肉身，却不会发挥，而许青玄和张乾阳又经验丰富，手段多样，配合默契，没有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
属实倒霉。
眼看着杨广的伤势越来越重，李道玄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飞僵境界的宇文成都让他学会了法天象地，如果斩杀了半步旱魃的杨广，又能获得什么奖励？
他不贪心，奖励个千年道行、仙器或者是天罡大神通，都可以，不挑食。
然而这世上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像他想象中那样顺利。
就在大家都觉得杨广必死无疑时，这位隋末帝王，突然长啸一声，大声喊道：“潘诞，还不快快出手救孤！”
一瞬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许青玄和张乾阳也暂时停手，严阵以待，警惕地望向四周。
其实他们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此事必有一个幕后之人，那人传播三阴度厄诀，布七骸阵，取生灵三魂来助杨广成为旱魃。
而杨广对此应该是知情的，因为他复活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和惊讶的情绪。
他自始至终都很淡定，仿佛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以僵尸之身重回人间。
张乾阳和许青玄对视一眼，目光都很凝重。
对他们来说，那幕后之人比杨广更加让人忌惮，若是那人出手，情况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杨广喊完那句话，便负手而立，十分自信。
似乎只要那个潘诞出现，眼前的一切危机便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令人尴尬的是，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没有任何声音，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潘诞，你若再不出来，孤之前答应你的，便通通作废！”
杨广再次喊道。
然而依旧无人应答……
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环顾四周，将方圆数千丈都细细扫过，最后对着张乾阳道：“师父，这里并没有藏着其他人。”
杨广脸上自信的神色顿时凝固了。
很显然，那个潘诞，或许是害怕许青玄和张乾阳，或许是有着其他原因，已经背叛了杨广，或者说是……放弃了杨广。
杨广握紧双拳，眼神无比阴鸷，他万万没想到，苏醒之后遇到的第一件事，竟然又是背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十二金人，万仞神剑
在意识到潘诞不会出现后，杨广并未惊慌，只是眼中闪过愤怒的火焰。
他冷笑一声，望着张乾阳和许青玄，心中升起浓浓的杀意。
“孤最讨厌的，便是背叛。”
“今日孤会将你们都杀死，再去找潘诞，所有背叛孤的人，都将不得好死！”
李道玄觉得潘诞这个名字隐隐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样，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许青玄冷哼道：“暴君，你想祸乱天下，可否问过老夫的飞剑？”
说罢他剑指一并，剑如青龙，再次朝着杨广射去。
张乾阳也引出一道四九天雷，继续和许青玄打配合。
不过这次，杨广似乎并不打算躲，他竟然手掐印决，像是在施展某种法术。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他身上亮起。
铛！
许青玄的飞剑被弹飞，张乾阳的天雷也被金光消弭，化为无形。
只见杨广身上浮现出一尊高达数丈的金人，将其笼罩，金人不会动，却有种亘古不朽的意味，十分坚固。
张乾阳目光一凝，脱口而出道：“十二金人！”
杨广一头赤发飘扬，笑道：“不错，当年秦始皇颁布禁武令，收缴天下兵器铸造十二铜人，这便是其中之一。”
“说来可笑，这尊金人还是潘诞为孤找到的，不过孤还是会杀了他。”
说罢他猛地一吸，顿时从废墟下涌出无数的尸气，纷纷汇聚到杨光身上。
李道玄睁开天眼，心中一震。
只见废墟下的那些僵尸，此刻都跪了下去，身子一寸寸变成干尸。
他们体内的尸气都朝着杨广涌去，显然是要牺牲自己，助杨广蜕变。
就连那死去的宇文成都，体内也涌出浓郁的尸气，朝着杨广涌去。
金人在杨广的操纵下，并不会阻挡尸气进入，只会帮他防守着其他人的进攻。
轰！轰！轰！
张乾阳连连引雷，但之前攻无不克的雷霆，劈在金人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痕迹。
许青玄的飞剑也一样，三尺青锋可攻杀万物，却斩不破那尊金人。
“没用的，这金人乃是秦皇所铸，取九州之兵，蕴含人道皇气，最是坚固，别说是咱们，就是老爷子来了，如果没有带三五斩邪雌雄剑，也很难快速打破这个乌龟壳！”
张乾阳叹道。
听到这句话，许青玄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纠结之色。
金人中，杨广的伤势迅速恢复，并且赤发越来越长，几乎垂到了脚部。
他的身上出现一种十分妖异的气息，气势在不断攀升。
“决不能让他继续变强了，否则等他出来，咱们就只能等死了！”
张乾阳声音凝重，只不过一时间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他在阳神境，还能尝试引来更强的雷霆，来轰碎这个金人，但阴神境还有着旧伤的他，实在是力有不逮。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许青玄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道：“我准备请出祖师法剑，来斩杀杨广！”
张乾阳愣了下，而后目光一亮，道：“哈哈，我怎么给忘了，你万寿宫中，可是藏着许逊天师当年的万仞神剑，此剑素有斩蛟之名，威力无穷，若能出鞘，破此金人当易如反掌！”
天师许旌阳的法剑名为万仞，不过世人多称其为斩蛟神剑，因为当年许天师曾持此剑，斩杀了许多为祸人间的蛟龙。
据说他只需站到江边，将神剑掷于水中，不一会儿便翻江倒海，河水变赤，浮出龙尸。
只有被封于万寿宫八角锁龙井中的那头老蛟龙是个意外，老蛟龙乃是洪荒异种，法力之高，可与四海龙君相媲美，许天师当年持神剑与其大战七天七夜，才将其降伏。
“不过，许天师飞升后，将神剑留下，镇压蛟龙，你若是请神剑出鞘，会不会让那蛟龙有脱困之机？”
张乾阳问道。
许青玄摇摇头，自信道：“绝对不会，祖师镇压蛟龙，除了神剑之外，还有法阵，只要神剑别长时间离开，就不会让那孽龙有可乘之机。”
“再说，经过这数百年的镇压，那头孽龙也早已不复当初，实力大大下降，就凭它，已不足以破开祖师法阵，兴风作浪。”
张乾阳这才放下心来，道：“既然如此，就快点请万仞神剑吧！”
许青玄盘膝坐下，开始掐诀念咒。
万寿宫的道士们也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眼中纷纷露出一丝激动。
“祖师法剑？原来咱们万寿宫真的有斩蛟法剑！”
“哈哈没想到今日我等竟然能看到万仞神剑，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祖师神剑一出，死的只能是那些妖邪！”
……
对于这些万寿宫的弟子来说，祖师许旌阳，便是他们最崇拜的人，没有之一。
他们从小都是听着祖师的传说长大的，但都未亲眼见过祖师的斩蛟神剑，心中难免遗憾，没想到今日竟能大开眼界。
龙游县，万寿宫。
道观中央，有着一座许逊天师的雕像，他面容清矍，背负长剑，目光遥望远方，一派仙风道骨之相。
一个小道士像往常一样清扫落叶，口中念念有词。
“师兄们好多都出去降妖了，也不带上我，等我以后修炼有成，也要出去斩妖降魔！”
清扫完落叶，他对着祖师雕像躬身行礼，然后取出了自己的小木剑。
“请祖师保佑，让我赶紧练成飞剑之术吧。”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并起剑指，指向地上的小木剑，道：“疾！”
木剑纹丝不动。
小道士有些沮丧，但并不灰心，继续练习。
“神兵火急如律令，给我飞起来呀！”
他喊了好几遍，就在他以为今天肯定要失败时，突然耳畔响起一道剑鸣。
小道士一怔，还以为是自己练成了，却看到自己的木剑依旧躺在地上。
轰隆！
小道士抬起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只见祖师的雕像在不断颤动，确切的说，是雕像背着的那口石剑！
喀嚓！
一道道裂痕在石剑上蔓延，绽放出一缕缕璀璨的剑光。
在小道士的注视下，碎石不断落下，最终露出了一口法剑。
此剑长约三尺，汉剑样式，剑柄呈青金之色，饰有淡金色的剑穗，剑身通体流光，生有星斗云纹，刻着万仞两个古篆。
若是仔细聆听，会发现剑鸣犹如龙吟，这是因为此剑曾斩杀过无数为非作歹的蛟龙，沾染龙血煞气，天下水族，望此剑皆胆裂心惊！
随着一道震彻九天的剑鸣，万仞神剑从许天师的雕像背后飞出，化为一道金光，遁入夜空云海之中。
小道士张大嘴巴。
“祖师的剑……飞，飞走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君法剑，长生金丹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仿佛星辰自九天而落。
铮！
李道玄的赤霞剑在龙吟剑匣中颤抖，仿佛在恐惧。
不只是他的赤霞剑，吴秋白的青霞剑，万寿宫道士手中的法剑，都在颤抖。
李道玄望着那道仿佛撕开夜幕的剑光，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这就是天师许逊的万仞神剑吗？
仅仅只是望着那道剑光，李道玄便觉得眼睛生疼，甚至身上都有种被割裂的感觉。
此剑锋芒太盛，威势太凶，犹如神明驾到，凡夫俗子难以直视其真身。
许青玄此刻眼中泛起璀璨的剑光，双手不断掐印，宛如穿花蝴蝶。
“神功妙济真君有感，后人许青玄，请祖师法剑！”
他逼出一滴精血，在眉心一抹，顿时浮现出一道金色剑纹，整个人更加剑气凛然。
至宝并非谁都能使用的，万仞神剑煞气太重，若剑主不被它承认，甚至会反伤其身。
许青玄乃是许逊的后人，有血脉优势，才能催使此神剑。
若是换做其他人，别说请神剑出鞘，烦到它了，恐怕会先给你一剑。
万仞神剑顺着许青玄剑指的方向，朝着杨广射去。
铛！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那看起来坚固不朽的金人，竟然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很快便让金人变成了瓷人。
显然，万仞神剑的威力远超过了这尊金人，即便是人道皇气，也挡不住神剑锋芒！
喀嚓！
裂痕不断扩大，最后轰的一声化为金粉，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空中顿时生出滚滚乌云，风声宛如悲鸣，仿佛在为这件人道至宝的破碎而哭泣。
根本都不用许青玄指挥，万仞神剑自动分出一道剑光，射向天空中的乌云。
下一刻，乌云被剑气斩碎，露出皎洁的月光。
万仞神剑发出一道铿锵剑鸣，似乎在对老天说，哭个屁，再哭老子把你也斩了！
李道玄咽了口唾沫，这就是能与三五斩邪雌雄剑相媲美的道家神剑吗？
一剑斩碎金人，分出的一道剑光，又斩碎了天象，强悍而霸道，一如那位周游天下，斩妖降魔的许逊真君。
吼！
金人破碎，杨广终于开始有些惊慌了。
“哼，给我斩！”
许青玄再次催动神剑，射向杨广。
此时的杨广，气势比之前强大了许多，肉身流转着黑芒，变得更加坚韧和可怕。
但面对这口神剑，他还是有些忐忑。
嗖！
万仞神剑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不给杨广躲闪的机会，朝着他的眉心射去。
危急之下，杨广只能伸手抓向神剑，希望自己的肉身，能够挡住其锋芒。
但遗憾的是，他既低估了万仞神剑，也高估了自己。
随着一道剑光闪过，杨广的手掌直接被射穿，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只是让万仞神剑稍微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轰！
万仞神剑射穿了杨广的眉心，在空中盘旋飞舞。
杨广却并没有死，而是身上冒出一道龙气，形成一道金龙虚影，朝着神剑扑去。
这是隋末最后的龙气，被潘诞施法锁在杨广体内，助其修行。
如今生死关头，杨广终于感到了害怕，他放出了这道珍贵的大隋龙气，想要制住神剑。
但杨广却不知道，万仞神剑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斩蛟法剑，剑下曾染过无数龙血。
龙气不出现还好，一出现，万仞神剑更加兴奋了，仿佛被激起了斗志，从勉强加班变成了积极工作。
剑身上光芒大放，璀璨的金光直冲斗府，一剑便斩断了那金龙虚影！
随着龙气消散，神剑上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剑灵一下子失去了斗志。
不过在许青玄的催促下，它还是打起精神，射向企图逃跑的杨广。
嗖！
神剑洞穿了杨广的心脏。
但杨广此刻的生命力真是强，眉心和心脏处都被射穿，竟还没有死，反而还在逃跑。
许青玄继续催动神剑，但他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眉心的金色剑纹也越来越淡。
嗖！嗖！嗖！
万仞神剑来回穿梭，将杨广几乎射成了筛子，此刻他已经无法再继续逃跑了，因为双腿都已被神剑斩断。
那头赤发，已经黯淡无华，宛如路边野草。
曾经的一代帝王，此刻又落得个如此狼狈的下场。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气魄，即便是死，依旧没有开口求饶，只是冷冷地望着众人。
“孤不是败在你们这些宵小手中，而是败在潘诞的背叛！”
伤重至此，他依然还活着，甚至还能说出话来，可见其惊人的生命力。
许青玄想操纵神剑继续射杀，但他眉心的金色剑纹彻底消失，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万仞神剑失去了操纵，落到了地上，插在了一块石头中。
神剑有灵，自动飞行并非难事，但此剑极为高傲，若非遇到自己感兴趣的对手，一般都是消极怠工的状态。
李道玄走过去，朗声道：“许剑仙，这最后一步，便交给在下吧。”
许青玄没说话，但微微点头，显然是默认了。
对他们来说，谁杀都一样。
李道玄心中大喜，但表面还是装作淡定的样子，以免被别人看出端倪。
不过他没有立刻斩杀杨广，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杨广，潘诞到底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幕后之人，李道玄是十分忌惮的，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潘诞今日为何没有来？
这里的动静这么大，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难道真的是因为害怕？
李道玄想起娘娘给他的警告。
娘娘说龙游县之事不简单，天机混沌，危机四伏，但目前来看，虽有波折，却是有惊无险。
杨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要杀便杀，孤是死过一次的人，又何惜此头？”
这话倒是让李道玄对其高看了一眼。
想了想，他道：“杨广，若是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贫道可以答应你，有朝一日，会去突厥走一趟，救出萧皇后，如何？”
杨广冰冷的目光立刻一动，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道士。
“此言当真？”
李道玄朗声道：“当年你虽暴政，但萧皇后却素有贤名，多次对你进行劝谏，也算是贤后，贫道今日敢当着诸位道友的面说出此言，自然是千真万确！”
他非常有信心，杨广一定会答应。
果然，没等多久，杨广长叹一声，道：“潘诞是孤曾经宠信的道士，当年长安传唱桃李子歌，便是他建议孤杀尽天下李姓者。”
“大业八年，他说要为孤炼长生金丹，耗资巨万，却缺少一味名为石髓的主药，孤便派人在地下挖穿百丈而不可得，于是大怒，要治潘诞之罪。”
“这时他说，若无石髓，也可用童男童女胆髓三斛六斗以代之，孤大怒，命人将其斩于涿郡！”
李道玄心中一震，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潘诞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了，因为这段事情，就记载在《资治通鉴》中，前世他看《资治通鉴》时，对此有些印象。
当时还感慨了一句，杨广虽是暴君，但到底还是有些底线的。
但是现在，李道玄注视着杨广，道：“所以说，其实你并没有斩杀潘诞？”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好头颅，谁人砍之？
听到李道玄的话，杨广却摇了摇头。
“孤当时确实下令将其斩首，不过监斩的官员却说，潘诞死前说天子无福，自己将兵解成仙之类的话，孤便派人去检查了潘诞的墓，发现里面并无尸体，只有一只鞋子。”
李道玄盯着他，道：“所以你开始后悔了，觉得他其实真能炼出长生金丹？”
杨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后来天下反贼四起，孤的身体却开始大不如前，没有精力去处理政事，头上也开始生出白发。”
“这时候，潘诞又出现了，并献上了长生金丹。”
李道玄有些好奇道：“那丹药真能让人长生？”
“是否真能长生，孤不知道，但服用了那金丹后，孤确实白发变青丝，又重新恢复了精力，得以巡游江都，兴办行宫，准备第三次征讨辽东……”
李道玄嘴角一抽，好家伙，你这每一件事，都是在加速隋朝的灭亡呀。
如果你老老实实，休养生息，做个安乐皇帝，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吃下金丹后，反而是自取灭亡。
“后来局势崩颓，孤纵有雄心壮志，却也无法重整山河，心灰之下便躲在行宫中，不理政事，这时潘诞提出了一个建议。”
李道玄眼睛一亮，道：“将你炼成旱魃？”
“不错，潘诞称旱魃有移山填海之神力，孤只要成了旱魃，就能重新夺回权势，剿灭乱贼，而且旱魃之身也可长生不死，做那万载君王！”
这番话确实很有诱惑力，尤其是对一个穷途末路的帝王而言。
“那潘诞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帮你？”
“孤与他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异姓王，并为他广建庙宇，搜集天下道家典籍，助其成仙。”
顿了顿，杨广冷笑一声，道：“只可惜，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孤虽然活了过来，却并未成就旱魃，否则就凭尔等，如何胜得了孤？”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
“你一直怪潘诞背叛了你，但你又如何能确定，潘诞还活着？也许在这十年中，他已经遭遇了不测，所以你的旱魃之身才不完美。”
杨广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李道玄头皮发麻的话。
“潘诞绝对还活着，因为白天时，孤还在山洞中见过他，虽然只有一瞬间。”
李道玄心神一震，白天时见过，那不就是他们刚刚破解了七骸阵，进入山洞的时候吗？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潘诞便在山洞中，甚至偷偷地跟着他们？
所以跟在他们身后的，不仅是僵尸？
李道玄对潘诞这个人，顿时生起了浓浓的警惕，此人潜伏隋朝，所谋深大，不知其深浅。
只不过潘诞精心策划这么久，眼看着即将功成，却被自己等人搅合，功亏一篑，他为何不出面阻止？
是不擅长战斗吗？
李道玄收起思绪，摇摇头，既然暂时想不明白，那就先把能拿到的好处给拿了。
半步旱魃境界的杨广，会给自己什么奖励呢？
“我问完了，请君上路吧。”
说罢李道玄一拍背后的龙吟剑匣。
沧啷！
赤霞剑出鞘，斩向杨广的脖子，要将其头颅砍下。
杨广闭上眼睛，迎接自己最后的终点。
铛！
然而随着一道火花闪烁，李道玄的赤霞剑砍在他的脖子上，被直接震飞。
赤霞剑旋转着飞到李道玄的手中，仿佛喝醉的蝴蝶。
李道玄双手握剑，调动全身的力量，再次朝着杨广的脖子砍去。
这一剑，虽未用法天象地的神通，但他的力量如今已不下千斤，就算是一块精金玄铁，也要被他直接砍断。
但令人尴尬的是，杨广靠着的石头都被震裂了，他的脖子却毫发无伤。
反观李道玄被震退数步，手掌发麻，赤霞剑还在震颤不已。
李道玄咳嗽一声，只觉得众人的视线都纷纷向他望来。
张乾阳有些心虚和尴尬，似乎在说，这是我弟子吗？我不认识他。
许青玄摇头叹息。
吴秋白避开了对视，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连杨广都露出一丝轻蔑，似乎在说，你行不行呀，小道士。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李道玄脸上微红，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杨广，对方的肉身之强，恐怕都不下于上品法宝了。
突然，他瞥到了那道插在石头中的剑影。
万仞神剑！
李道玄走过去，伸手抓向万仞神剑。
赤霞剑斩不动，万仞神剑总没问题吧，而且他心中对此剑十分向往，即便得不到，暂时借用一下总没问题吧。
毕竟是名垂青史的道家神剑，李道玄难免生出了喜爱之心，想借机把玩一下。
许青玄见到这一幕，连忙开口道：“不可，此剑极凶——”
他的话突然咽进了肚子中，因为在皎洁的月光下，李道玄已经成功拔出了万仞剑。
剑身上的星斗云纹绽放着淡淡金光，似乎在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
李道玄握着剑柄，眉头微皱，掌心处传来刺痛感，不过并不强烈，能够忍受。
望着这把传说中的斩蛟神剑，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喜爱。
但万仞剑似乎对他并不是特别认可，剑身微微颤抖，欲拒还迎，给人的感觉是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李道玄却不知道，这一幕让许青玄是何等的震惊。
万仞神剑极为高傲，凡夫俗子绝对别想碰它，整个万寿宫，只有许青玄，能靠着祖师血脉，勉强催使它，这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好生伺候。
万寿宫的接班人吴秋白，曾经好奇之下握住过它，结果一个月没能下床，差点这辈子都不能握剑了。
由此可见，万仞神剑之高傲。
但李道玄偏偏拔出了它！
许青玄望向张乾阳，意味深长道：“你这个弟子，怕是来历很不简单。”
能够在辟谷期就使用神剑的，绝对不是一般人，这个李道玄，或许是什么大人物转世。
再联想起他的眉心天眼，许青玄试探道：“是灌江口的那位？”
张乾阳呵呵一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李道玄握着万仞神剑，再次站到杨广身前，这一次，杨广知道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他轻叹一声，心中突然释然了许多。
“年轻人，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李道玄举起神剑，道：“君子一言。”
杨广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驷马难追。”
这一刻，两人突然生出了某种默契。
锵！
剑光闪过，杨广的头颅飞起，滚落在地上，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恐惧。
在死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最后他的记忆停留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早上，那时他已经众叛亲离，躲在江都的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那天清晨，他突然酒醒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回头对着温婉美丽，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妻子问道：“孤这颗大好头颅，会是谁人砍之？”
萧皇后大惊，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大笑道：“贵贱苦乐，都是朝代更迭造成的，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又有什么好伤感的呢？”
……
李道玄望着那颗头颅，伸手为其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吕祖剑意，天遁剑法
随着杨广的死去，万仞神剑率先脱离了李道玄的手，锵的一声飞出，又重新落到了石头中。
看样子似乎对他很是嫌弃，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不得不被其使用。
像极了被霸王硬上弓的圣女。
不过李道玄没有理会它，此刻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古篆。
“贞观二年一月，于龙游县附近斩杀半步旱魃杨广，获得奖励——【吕祖剑意&#183;天遁剑法】！”
李道玄精神一振，竟然是天遁剑法！
天下剑修，没有人不知道天遁剑法，只因为它曾被一个人修练过。
那个人便是吕祖，天下剑仙之首，吕洞宾！
若要找出一个最潇洒最肆意的神仙，那一定是吕洞宾。
若要找出一个最风流最快活的神仙，那一定也是吕洞宾。
一袭白衣，三尺长剑，纵情红尘，游戏人间，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传说趣事。
和一般高高在上，规矩森严的神仙不同，吕洞宾向来是洒脱不羁，敢爱敢恨的，甚至以剑仙之尊，和青楼女子留下一段风流韵事，而且还度其成仙。
吕洞宾三戏白牡丹，这种事情，换做其他神仙，就算要做，也得偷偷去做，但吕洞宾偏偏大张旗鼓，毫不避讳。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世间无趣的神仙太多了，多一个荒诞不经的吕洞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道玄没有想到，他以万仞神剑斩杀杨广，竟然得到了吕祖的传承！
“天遁剑法：云重天将雨，铮尔剑有声，煌煌七星文，照耀三天兵！”
“吕洞宾学自火龙真人之慧剑，一断无明贪嗔，二断无明爱欲，三断无明烦恼，乃道门斩我之神剑，去心魔，正灵台，护道心，修无上剑道！”
李道玄对鼎鼎大名的天遁剑法自然是倾慕已久，他没有犹豫，选择提取奖励。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来到了万重云海之上，那里坐着个白衣剑仙，长发披散，肆意飘舞。
剑仙看不清面容，却气度潇洒，快意风流，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
剑仙提着酒壶，背对着李道玄，饮了一口酒，借着三分醉意，吟了一首诗。
“铁镜烹金火满空，碧潭龙卧夕阳中。麒麟意合乾坤地，獬豸机关日月东。”
李道玄若有所思，只觉得他的声音中仿佛有种玄妙的道韵，这首诗也格外精微奥妙，似乎藏着某种修行法门。
这时那剑仙瞥了他一眼，洒然一笑，念出了后半部分。
“三尺剑横双水岸，五丁冠顶百神宫。闲铺羽服居仙窟，自着金莲造化功。”
李道玄紧皱眉头，只觉得脑中有一点灵光闪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剑仙一口将酒水饮尽，大笑一声，而后屈指一点，一道剑光飞出，落在了李道玄的体内。
他举起酒坛，摇头道：“以云酿酒，终究寡淡，何如人间女儿红？”
……
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格外明亮，仿佛最清澈的剑光，不含一丝杂质。
他举起右手，只见掌心处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剑纹。
这是吕祖为他留下的一道天遁剑意，供他时时参悟，也是他修成天遁剑法的根基所在。
天遁剑法的口诀其实就是吕祖吟诵的那首诗，不过想要修成这门剑法神通，需要剑意传承。
剑意传承，是种子，也是钥匙，否则就算你知道了法门，也无法修成。
当年吕洞宾之所以能修成天遁剑法，便是因为火龙真人传给了他一道天遁剑意，如今他亦得了吕祖真传。
这绝对是一桩大造化，说出去不知能羡慕死多少剑修，但李道玄却微微有些失望。
因为他发现这门大名鼎鼎的剑法神通，不能用来战斗。
天遁剑法并非斩妖除魔，攻杀御敌的法门，恰恰相反，它没有丝毫战斗力。
它最大的作用，是用来辅助修行。
确切地说，是用来降服外魔所用，也就是修炼时的心魔，以及采药时遇到的月魔和日魔。
采药是道家术语，指的是吸收月华和日华，需阴神境方能采药，能快速提升法力，但也会遇到月魔和日魔，入侵修士灵台，若是没能扛过去，就会身死道消。
而天遁剑法，便是用来斩杀这些外魔的剑术神通。
一断无明贪嗔，二断无明爱欲，三断无明烦恼，这些负面情绪，其实就是外魔引诱修士走火入魔的手段。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吕洞宾纵情于红尘之中，敢爱敢恨，却又偏偏不被贪嗔所迷，原来是有这样一门无上慧剑。
想了想，他也释然了，不就是不能攻杀吗？
自己现在并不缺少杀伐神通，尤其是刚刚还修成了法天象地，所以能多一门辅助修行的剑术神通，倒也不错。
李道玄隐隐有种预感，这门天遁剑法，将会在他踏入阴神境后，给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此间事了，神剑请回吧。”
许青玄手掐剑诀，想要催动万仞剑重新回到万寿宫中。
但令他诧异的是，万仞神剑似乎不太愿意回去，摇摆不定，最后在他的不断催促下，才慢慢飞起，准备回去。
这时李道玄心中生出一丝不舍，他心中叹了一声，要是能得到这口神剑就好了，以后就能横着走了。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毕竟这是人间万寿宫的镇派神剑。
然而随着他的这个念头浮现，李道玄右手的金色剑纹突然开始发烫。
下一刻，在空中的万仞神剑骤然绽放出璀璨剑芒，停在了那里。
剑鸣清越，仿佛剑灵在欢呼雀跃。
正在手掐剑诀的许青玄突然咦了一声，因为万仞神剑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之前一直都是十分高冷，对他也是爱理不睬的。
怎么回事？
神剑一时间赖着不走了，落到了李道玄身前，将剑柄对着他，剑鸣不休，仿佛在催促着他。
这一刻的万仞神剑，再也不复之前的孤高傲然，仿佛看见心上人的少女，忙着投怀送抱。
许青玄脸都绿了。
吴秋白握紧双拳，眼神复杂至极。
万寿宫的那些道士们，也是各个瞠目结舌，几乎不敢认自家祖师的神剑。
关于万仞神剑，许逊的弟子曾这样评价，吾师神剑，指天天裂，指地地坼，指星辰则失度，指江河则逆流，万邪不敢当，神圣之宝也！
但是亲眼目睹祖师神剑对着一个外人“献媚”，这让他们这些后世弟子，脸上有些害臊。
李道玄看到了师父给自己的眼色，他终究没有握住万仞剑。
没别的原因，只是怕被万寿宫的道士们打死。
……
好在一道雷声帮他缓解了尴尬。
随着一道轰鸣，天空中开始汇聚乌云，转眼间便是滂沱大雨落下。
吴秋白连忙喊道：“下大雨了，赶紧统计一下伤亡情况，咱们准备回宫！”
不一会儿，一个弟子诧异道：“师父，春生师弟怎么不在？”
吴秋白愣了下，而后一一扫过去，发现春生确实不在这里。
“春生今夜来了吗？”
“来了，我之前还见过他，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就不见了。”
众人议论纷纷，十分不解。
春生不见了……
李道玄呆呆地站在雨水中，这一刻，他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陈紫玉为他撑着油纸伞，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徒儿，你怎么了？”
张乾阳也走过来，问道。
李道玄喃喃道：“师父，或许……咱们都想错了！”
“什么意思？”
李道玄一拍剑匣，赤霞剑飞出，他脚踩飞剑，站在夜空中，而后睁开眉心天眼，望向那片废墟，一寸都不放过。
众人皆是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片刻后，李道玄的眉心天眼猛地一凝，他面色苍白，御剑回到地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春生……还在洞里。”
吴秋白眉头一皱，道：“李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春生他出什么事情了？”
李道玄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春生还在洞里，他并没有和我们一起出来。”
吴秋白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白天咱们一起进洞的，后来也是咱们一起出去的！”
李道玄没有说话，他手掐剑诀，赤霞剑射向废墟，钻入地下，不一会儿，带出一具裹着泥土的尸体。
雨水冲刷着尸体上的泥土。
轰隆！
雷光一闪，照出了尸体的容貌。
那是春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万寿宫蛟龙脱困，龙游县洪水滔天！
在看到春生尸体的那一刹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兄！”
“这怎么可能，师兄刚刚不是还在和我们一起战斗吗？”
“春生师兄！”
……
吴秋白望着自家弟子的尸体，悲痛之余，心中也生出一股寒意。
春生……早就死了？
“我终于明白了。”
李道玄说道：“咱们进洞后，潘诞并不是跟在我们身后，而是……就在我们之中！”
吴秋白诧异道：“你是说……春生就是潘诞？不，这绝不可能！”
春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潘诞，这一点他无比确定。
李道玄摇头道：“吴道长，我的意思是，进洞时的春生，和出洞时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顿了顿，他道：“你还记得春生单独离开过一次吗？”
吴秋白一怔，而后很快想起了，当时在洞中遇到僵尸，春生被吓得往前逃走，暂时脱离了队伍。
后来他们在拐角处找到他时，春生正靠着墙壁，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的春生，就已经……”
李道玄点点头，道：“只可惜在那个紧张的环境下，咱们都没发现他的异常，真正春生的尸体，就被砌在那人靠着的墙壁中！”
轰隆！
又是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众人凝重的眼眸。
许青玄皱眉道：“潘诞既然害了春生，还伪装成他的样子，刚刚在这里，为什么会看着我们斩杀杨广？”
如果刚刚春生悄悄接近许青玄，突然出手，恐怕很有可能成功，毕竟许青玄也想不到，自己万寿宫的弟子，已被幕后黑手所取代。
在不断响起的雷声中，雨水竟然越下越大，已有倾盆之势。
李道玄猛地抬起眼眸，道：“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潘诞怕了万仞神剑，认为败局已定，便弃车保帅。”
张乾阳摇摇头，道：“这种可能不大，只要他解决了许青玄，这里便无人能驱使万仞神剑。”
顿了顿，他望了一眼自己徒弟，这小子是个例外，不过当时的潘诞并不知道这一点。
“第二种可能呢？”
许青玄连忙追问道，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仿佛预感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结果。
“第二种可能……潘诞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养出旱魃，杨广，不过是他布局的一个棋子。”
“他之所以会化身春生来此，不是要暗中偷袭，而是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李道玄望向那口辉光流转的万仞神剑，剑气斩碎了雨水，让它周身三丈没有一丝水珠。
“潘诞是想确定，许逊真君的法剑，离开了万寿宫！”
轰隆！
怒雷响起，在雷鸣之中，隐约伴随着一道龙吟。
……
半个时辰前，万寿宫。
一道戴着斗笠身穿道袍的身影信步前行，腰间绑着一个小巧的竹篓，他穿过中堂，路过那尊许逊天师的雕像时，微微一顿。
他望着背上无剑的许逊雕像，斗笠下响起一道笑声。
而后，他背负双手，步履轻快，离开中堂大殿，一路向北，走进万寿宫的深处，来到了一处禁地前。
门匾上写着三个铁钩银画的大字。
锁龙殿！
那口八角锁龙井，便在里面，这里也是万寿宫的禁地，时时刻刻都有弟子把守，即便是现在也不例外。
“来人止步，你是谁，为何靠近我万寿宫禁地？”
门口值守的弟子悄悄握住了飞剑，厉声道。
斗笠缓缓抬起，在月光下露出面容。
“原来是春生师兄，师兄，这么晚了，为何来此？”
值守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有些奇怪，春生师兄不是和师父一起去斩杀僵尸了吗？
春生一边向前走，一边开口道：“师父命我过来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蛟龙。”
吼！
春生一拍腰间的竹篓，竟从中飞出一道长约数丈的巨蟒，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值守的弟子一口吞下，而后庞大的身躯又飞回小巧的竹篓中。
春生推开门，长袖一挥，九道阵旗飞出，每一个都缭绕着黑雾，凝聚着无数怨煞之气，隐隐能听到鬼哭之声。
锁龙殿中浮现出一道金色法阵，却被这九道阵旗所污，暂时失去了禁锢之能。
囚禁蛟龙的法阵，失效了。
哞！
下一刻，院子中央的八角锁龙井中，响起一道如雷鸣般的龙吼声，一股腥臭之气从井中冲出，隐约间还能听到铁链晃动碰撞的声音。
春生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炙热。
显然，这一幕他已经期盼无数次了。
“落子三十年，终于到这关键的一步了。”
“还要感谢那个姓李的小道士，若不是他误打误撞杀了那只臭狐狸，我也不能及时接手此事。”
“倒是免了我亲自动手宰杀狐狸的风险，等收了这条龙，圣教之中，就算是那教主之位，我又如何不能一争？”
他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走向锁龙井，朝着下方望去。
锁龙井下已经是波澜起伏，黑色的井水不断涌动，八根巨大的锁链震颤不已，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即将浮出水面。
下一刻，一双巨大的龙眸出现在水中，遍布血丝，充满了暴虐之意。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浓浓的腥气。
“这就是龙吗？真是美丽！”
春生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反而格外兴奋，仿佛在打量着心爱的美人。
吼！
似乎察觉到了镇压自己的法阵和法剑同时消失，蛟龙发出一道兴奋的咆哮声，想要从井中冲出。
它庞大的身躯跃出水面，上面锁着八根铁链，已经深深嵌进了肉中，随着它一跃，顿时勒出了滚烫的龙血。
噗通！
蛟龙又重新跌回井中，掀起巨大的水花，它眼中露出一丝痛苦，显然那八根铁链让它非常难受。
“四百余年暗无天日，你已经如此虚弱了吗？连这区区玄铁都无法挣脱了，真是可怜。”
春生一拍腰间竹篓，那只巨蟒从中探出脑袋，对着锁链喷出一道道漆黑的毒液。
滋啦！
烟雾升腾，粗壮的玄铁锁链被迅速腐蚀。
同时春生取出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小罐子，将其倒进锁龙井中。
红色液体并不多，但一但遇水，便迅速扩散，并涌入蛟龙的身躯中。
吼！
蛟龙发出一声咆哮，眼中的血丝变得更多，原本淡金色的龙眸几乎成了血红色，充满了疯狂和暴虐。
它奋力挣扎，随着一根根铁锁崩断，地下不断震动，锁龙井中的水位迅速上涨。
轰隆！
雷光闪烁，天空中生出了滚滚乌云，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苍穹都在震怒。
蛟龙，可兴风作浪，呼风唤雨。
终于，那口屹立了数百年的锁龙井轰的一声炸开，喷涌出滔滔江水。
地涌江河，天降暴雨，大水很快变成了洪流，在夜幕中席卷了整个龙游县。
大水之中，一道庞大的蛟龙身影肆意游动，搅起无尽风浪。
春生御风而行，在空中看着那道蛟龙身影，目光格外兴奋和炙热。
“去吞了那些渺小的人族，然后走蛟千里，成为天地间最后的真龙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下水脉，唯一真龙！
轰隆！
在大雨之中，洪水彻底吞噬了整个龙游县。
许多房屋被冲塌，洪流淹没了一切，尚在睡梦中的百姓们很多都被卷入了旋涡之中。
一些人水性好的人拼命向上游，但就在他们快要浮出水面时，一道巨大的阴影将其笼罩，在水中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人们吞入了腹中。
若是有人在空中俯视，便会发现，有一条长约百丈的巨大身影，在洪水中不断游动，猩红的眼眸，就仿佛两只巨大的红色灯笼。
往日安定祥和的龙游县被彻底破坏了，水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衣物、木头以及尸体。
曾经珍贵的绸缎肆意在水中飘荡，无人问津，最珍贵的，反而成了一块浮木。
哭喊声，求救声，绝望的叫骂声，还有狗叫声，在这个暴雨的夜晚，响彻不绝。
一个棺材板上，父亲让年幼的女儿坐在上面，自己在水中游动，推着棺材板不断前行，希望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这棺材板本是他妻子的，妻子染病身亡，按规矩，需要在家停棺七日，才可出殡。
却不想，最后却是妻子的棺材板救了他们。
女儿蜷缩着身体，暴雨掩盖了她的哭声。
父亲尽力游着，哪怕不时就被水流漫上头顶，他也没有要自己坐上去的想法。
因为这棺材盖，最多只能容下一个人。
这时小女孩目光一亮，突然喊道：“是娘！”
一具尸体在他们身旁飘过，长发宛如水草，脸色煞白，早已不复往日的温婉。
小女孩伸手想握住娘亲的手，却被父亲制止了。
父亲看着妻子的尸体越飘越远，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神情略微有些恍惚。
一道声音突然想起。
“前面的，快救太爷，救太爷！”
父亲扭过头去，发现是县老爷，此时县老爷衣衫不整，和一个娇媚的女人一起抱着根木头。
只是那木头越来越沉，眼看就要彻底落入水中了。
若是在平时，父亲一定会救太爷，但是现在，他望了一眼哭泣的女儿，和已经飘远的妻子尸体，眼中露出一丝坚定，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游。
但他不救，却有人救。
一道矫健的身影向他游来，他认出了那是县里的捕头。
捕头水性很好，游过来对他骂道：“你这无耻小民，见太爷落难竟束手不救？”
说着他拍了拍棺材板，道：“这个官府征用了，你赶紧滚！”
父亲眼中露出一丝火焰，向来胆小怕事的他，这一次却挺起腰板毫不畏惧地和捕头对视。
“呵呵，不听官府调遣，你想造反吗？”
那捕头见县令快要沉入水中了，情急之下，竟然一把将棺材板上的小女孩给甩飞。
噗通！
小女孩落入水中，眼看便要沉下去了。
父亲没有任何犹豫，扔下棺材板，朝着女儿游去，救起了她。
他扭过头，看到捕头已经扶着县令坐上了棺材板，至于那个娇媚女子，因为只能坐一人，已经被他们给无情推开了。
父亲正想开口大骂，却突然听到了一道龙吼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中跃起，仿佛神话中的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将县令和捕头一口吞下。
父亲心中冰凉，生出浓浓的恐惧之感。
龙……是龙？
轰！
一条巨大的龙尾朝他甩来，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鳞甲，仿佛一根长满铁刺的长鞭！
父亲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下意识地抱紧女儿。
就在这时，无数道青丝飞涨，缠绕在他们的腰上，将他们瞬间拉走，飞到天上。
龙尾扑了个空，水下顿时响起一声愤怒的咆哮。
不过回应它的是一声更加嘹亮的雀鸣。
一只庞大的云雀飞过，宛如神话中的鹏鸟，盘旋在龙游县的上空，背上站着许多道士。
正是雀仙子的分身。
青丝迅速缩回，将那对父女带到了雀仙子的背上，陈紫玉默默上前，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了那个小姑娘，让她挡住风雨。
见到这一幕，哪怕是嫉恶如仇的许青玄，看向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众人淋在大雨中，望着下方已被洪水淹没的龙游县，眼中都燃烧着怒火。
尤其是当看到水中飘过的那一具具尸体，其中不少都是孩童和老人。
“张乾阳，你龙虎山不是有止雨的法门吗，快点停了这雨呀！”
许青玄催促道。
暴雨不断在下，使水位不停上涨，现在还有些百姓幸运地躲到了未被淹没的屋顶上，暂时安全，若雨水继续下，死的人只会更多！
张乾阳神色凝重，摇头道：“我已经试过了，没有作用，这雨水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蛟龙以神通唤来，我的道行不及它，无法止雨。”
兴风作浪、呼风唤雨，本就是蛟龙的天赋神通，除非本身比它高一个境界，否则在风雨之术上，是绝对玩不过蛟龙的。
“坏了！”
张乾阳目光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它吞人族是在恢复气力，然后准备走蛟化龙，此刻天地无真龙，它若是成功，便是唯一的真龙，到时候四海水脉皆在其一念之间！”
许青玄倒吸一口冷气。
他很清楚这头蛟龙的强大，乃是洪荒异种，当年以蛟龙之身便打败了洞庭龙君，还曾和祖师大战七天七夜，甚至引动观世音菩萨出面求情。
还是蛟龙时便如此强大，若是让它走蛟成功，化为真龙，获得天下水脉加持，到那时候，这世上还有谁能制住它？
绝不能让它化为真龙！
许青玄手握万仞神剑，目光无比坚定，若是让它化龙，自己就算死了，也无颜面见祖师！
“它想走蛟，唯一的路线便是走西河古道，进赣江，入长江，最后进东海！”
许青玄瞬间猜出了蛟龙走蛟的路线。
张乾阳立刻道：“可有地方布阵阻蛟？”
“有，西河口有一处古桥，是入赣江的必经之地。”
张乾阳斩钉截铁道：“徒儿，你们现在立刻去救人，我和老许去古桥布阵，挡住这头孽畜！”
对此李道玄并无异议，此时此刻，只能兵分两路。
“师父，许剑仙，还请多加小心，那潘诞，或许就藏在周围。”
张乾阳和许青玄点点头，而后一个御风而行，一个御剑飞行，朝着西河古桥而去。
“诸位，咱们快去救人，把救到的百姓，都带到鸟背上！”
说罢李道玄第一个朝着下方跳去，轻盈地落在水面上，踏波而行。
他手捏印决，道：“分！”
下一刻，水面上多出了一百个李道玄的化身，纷纷踏水而行，朝着那些幸存的百姓们奔去。
万寿宫的弟子们也纷纷朝着下方跳去，他们不能行于水面，却可以御剑飞行，虽然因为修为尚浅，速度不快，飞的也不高，但用来救人已经足够了。
一时间，无数个身穿道袍的身影穿梭在龙游县中，不断救起水中的百姓。

第一百六十章 悬剑斩龙古阵
一场大水，照见人心。
在洪水之中，李道玄看到有人自私自利，为争抢一块浮木而对他人大打出手，也看到有人死死拉着妻子的手，哪怕和对方一起被冲走，也不愿松开。
有正义的捕快在四处救人，把妇人和孩子安置在高处的屋顶，自己却差点被冲走。
一个万寿宫的小道士驾驭着飞剑，扶起一个老婆婆，晃晃悠悠地飞向云雀。
他法力尚浅，带人飞行十分吃力。
就在这时，蛟龙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吞去。
小道士十分害怕，却第一时间推开了那个老婆婆，自己反而被蛟龙给吞噬。
他才十六七岁。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握紧双拳，不知为何，他眉心的天眼有种微微的刺痛感。
蛟龙吞了一个道士，似是尝到了甜头，发现修道之人的血肉更能补足元气，便在水下盘旋，盯上了这群万寿宫的道士。
或许也有复仇之心，毕竟是万寿宫的人，镇压了它数百年。
一条巨大而恐怖的阴影在水底潜行，悄悄接近那群忙着救人的道士。
片刻后，它似是瞅准了时机，猛地从水中探出龙首，咬向数个万寿宫的道士。
他们刚好凑到了一块，眼看就要丧命于蛟龙之口。
这时一道嘹亮的雀鸣声响起，雀仙子凌空扑下，利爪在龙头上抓出一道绚烂的火花。
吼！
蛟龙吃痛，重新回到了水中。
巨大的云雀低空盘旋，头上站着一个俊朗的年轻道人，他眉心的天眼绽放神辉，正紧紧盯着水中。
不管蛟龙藏得多深，都无法瞒过他的天眼。
李道玄为雀仙子指挥着方位，一次次打断了蛟龙的进攻。
一刻时后，终于所有的幸存者都被救到了雀仙子的后背，万寿宫的道士们，虽有伤亡，但并不惨重。
吴秋白问道：“李道长，现在该怎么办？”
此刻的李道玄，俨然已经成为了这里的领军人物，受到了大多数人的信服。
如果没有他，别说救下这些百姓，就连他们万寿宫的道士，恐怕都活不了几个。
雀仙子突然说话了。
“李道玄，本仙子的法力快要耗尽啦，你快一点！”
李道玄点点头，道：“雀仙子，劳烦你带他们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吴秋白立刻问道：“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李道玄摇头道：“我要去帮师父，若是让它走蛟成功，那受害的，可就不只是一县之地了。”
先不说它化为真龙后的危害，单是走蛟的过程，便会让赣江和长江两岸的土地遭受严重水患，不知还会淹死多少百姓。
所谓走蛟，便是蛟龙化为真龙的过程，蛟龙在修行到一定境界后，就会掀起风浪，沿着江河进入大海，而后化龙。
在走蛟过程中，它会掀起滔滔巨浪，召来狂风暴雨，淹没良田和村庄，带来极为可怕的洪涝灾害。
听到李道玄的话，吴秋白立刻道：“我也去！”
李道玄却拒绝了，道：“吴道长，这些百姓需要有人照看，而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此刻恐怕连刺史都被惊动了，若官府来人，也需要有个主事的。”
吴秋白在万寿宫多年，备受乡亲们信赖，有他在，可安定人心。
吴秋白望着瑟瑟发抖的百姓们，长叹一声，道：“好吧，既然如此，就拜托李道长了！”
他对着李道玄躬身行礼，不仅是他，其他的万寿宫道士也纷纷对着李道玄行礼。
李道玄回礼，而后一拍剑匣。
锵！
赤霞剑出鞘，停在李道玄的脚边。
他踩上飞剑，正准备离开，却看到陈紫玉也跟了上来，玉手轻轻搂住他的腰。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有着不容分说的坚定。
李道玄摇摇头，笑道：“玉姐，扶好了。”
下一刻，他手捏剑诀，赤霞剑宛如一道入云霞光，嗖的一声飞向西河方向。
长风吹起他的头发，李道玄回头望去，看到雀仙子已经载着众人向远方飞去了，但鸟背之上，吴秋白等人还在向他的方向躬身行礼，迟迟没有起身。
……
西河口，将军桥。
这是一座古桥，据说是秦朝时的一位将军出资所修，桥面宽阔，十分坚固，屹立千年而不倒。
但今日，将军桥却将迎来一次严峻的考验。
西河的水位不断上涨，汹涌的河水撞在桥身上，仿佛不把这座古桥给冲垮，便誓不罢休。
桥上站着两个道人，一黄袍，一紫袍。
黄袍者自然就是张乾阳，他此刻已经用朱砂在桥面上画了一座大阵，而后对着身穿紫袍的许青玄道：“阵法已成，悬剑吧！”
许青玄点了点头，他再次逼出一滴精血，抹在眉心形成剑纹。
“神功妙济真君有感，不肖后人许青玄，请祖师法剑！”
话音刚落，他背后的万仞神剑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嗖的一声飞到古桥之下，剑柄与桥身相连，剑尖指向河水，垂下一缕缕金色的剑气，宛如光幕。
与此同时，桥身上以朱砂画出的大阵也流转光华，和法剑形成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借神剑之力，让这座古桥获得神力加持，变得坚不可摧。
这便是龙虎山秘传的悬剑斩龙古阵！
蛟龙走蛟，祸害千里，为了镇压蛟龙，先贤们便创出了这套阵法，以桥为关，以剑为门，来阻挡走蛟的蛟龙，使它们走蛟失败。
这套阵法曾成功阻止了许多蛟龙为祸人间，是道门应对走蛟的不二法门，时至今日，依然有许多地方的古桥下，会悬着一把古剑。
百姓们口口相传，说是桥下悬剑，能挡蛟龙，其实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曾亲眼看过道门高人布阵阻龙。
但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悬剑是没有用的，还要有配合的阵法，否则蛟龙轻轻一拍，便把桥给轰碎了，还挡个屁？
阵法布成后，张乾阳和许青玄对视一眼，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就是等蛟龙过来，然后好好与它斗一斗法。
蛟龙胜，则困龙升渊，入赣江，龙归东海。
他们胜，则断了这头蛟龙的气数，让其走蛟失败，再趁其虚弱之时将其斩杀！
这一场斗法，谁都输不起，败的一方，皆是身死道消！

第一百六十一章 雷公电母，六九天雷
轰隆！
今夜的雷声就没停过，连绵不绝。
夜空早已被乌云笼罩，看不见星辰和明月，有着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沉闷。
哗啦！
西河的水流突然变得十分湍急，一道道旋涡在水面浮现，显示出下方暗流之汹涌。
张乾阳目光一凝，道：“它来了！”
蛟龙来了！
它遵循着生物的本能，开始走蛟化龙，沿着西河古道一路前行，想要进入赣江。
哞！
水下传来低沉的龙吟声，仿佛闷雷，让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条巨大的身影朝着西河口游去，足有百丈长，在水面若隐若现，令人不寒而栗。
身子一扭，便能搅动江河，如此恐怖的巨物，唯有水中霸主，蛟龙！
不过当这头不可一世的蛟龙行到将军桥下时，却突然停住了。
它那身漆黑而尖锐的鳞甲纷纷竖起，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让它无比忌惮的东西，迟迟不敢向前游动。
它开始盘旋不前，并且越发躁动不安，那双猩红的龙眸在水底紧紧盯着那口悬于桥下的神剑。
虽然受那红色液体影响，它变得十分疯狂，没有多少神智，但骨子里，却对这口当年差点斩了自己，又镇压自己数百年的神剑，有着刻骨铭心的畏惧。
不过还好，神剑犹在，当年那个恐怖的道人，已经不在了。
否则别说走蛟吃人了，它连锁龙井都不敢出来。
“起效了！”
许青玄眼中微微一喜，看到蛟龙迟迟不敢过来，便知道张乾阳布下的阵法生效了。
这悬剑斩龙古阵，果然名不虚传！
张乾阳点点头，笑道：“现在只要等它走蛟失败，便可趁其虚弱，将其斩杀！”
许青玄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蛟龙走蛟若是失败，便会流失大量气数，陷入虚弱之中，这时候，便是屠龙的最好时机！
水底下，蛟龙的声音越发急促，充满了焦躁和不安。
它奋力尝试了几次，想要冲过将军桥，但坚如钢铁的龙躯只要一碰到桥下的剑气光幕，便立刻皮开肉绽，龙血纷飞！
若是不惜代价硬闯，恐怕就算过去了，也只会剩下一具龙骨。
求生的本能告诉它，绝不能硬闯！
其实也是这头蛟龙倒霉，它本是洪荒异种，实力远强于一般蛟龙，若是一般的法剑，它硬闯过去也未尝不可。
但这座桥下的剑偏偏是万仞神剑，传说中的斩蛟法剑！
吃痛几次后，蛟龙终于开始学乖了，它潜入河底，开始施展翻江倒海的神通。
哗啦！
一瞬间，西河变得无比狂暴，掀起一道道惊涛骇浪，拍向将军桥。
若是一般的古桥，哪怕再坚固，也经不起这样的猛浪侵袭，很快就会散架，但将军桥却是纹丝不动。
任尔大浪滔滔，我自岿然不动！
在张乾阳的阵法加持下，这座桥拥有了部分万仞剑的神力，想毁此桥，便要先断此剑！
这几乎是无解的阵法！
此时此刻，将军桥便如一座雄关，横亘在蛟龙眼前，断了它化龙的气数，绝了它入海的机缘。
不知过了多久，蛟龙终于不耐烦了，它发出一声咆哮，在水中吐出一颗晶莹如红玉，绽放出万道神辉的珠子。
那是它的妖丹，也称龙珠。
随着龙珠的浮现，天上的乌云更加浓郁，仿佛九天之水皆汇于此，倾盆而下！
蛟龙的龙角上亮起电光。
轰隆！
雷电变得更加狂暴，雨水变得更加急促，如刀子一般落入人间，砸在西河中，溅起斗大的水花。
水位开始迅速上升！
张乾阳面色一变，道：“不好，它竟还有如此法力！”
原本以为，刚才的暴雨，便已经是蛟龙的极限，却不想它还能继续呼风唤雨。
张乾阳明白，蛟龙是想让西河的水位暴涨，漫过将军桥，到时它便可从桥上游过，避开神剑锋芒。
这确实是一个破解悬剑斩龙古阵的法子，但一般的蛟龙都无法做到。
因为悬剑之后，也有镇压风雨的效果，普通的蛟龙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让河水漫过桥面。
但这头蛟龙却是例外，因为它乃是洪荒异种，呼风唤雨的血脉神通，远远强过了普通蛟龙。
眼看着水位迅速上涨，转眼间已经漫过了万仞剑。
张乾阳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旧伤，开始踏罡步斗，掐印念咒，施展神霄五雷正法。
“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发念罡经。啸风鞭日月，摄伏诸魔精。济度长夜鬼，万载生雷霆！”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穿破层层乌云，劈入西河水中。
令人惊诧的是，这道雷霆竟然是淡金色的，充满了煌煌天威，浩大阳刚。
随着这道淡金色的雷霆劈下，天空中竟然出现了雷公电母的虚影。
那并非真实的雷部天神，而是神雷现世引起的天地异象，象征着这道淡金色的雷霆，已非凡间之物。
在《神霄五雷正法》中，四九天雷便已是凡间之极致，足以剿灭大部分妖魔，最低要阴神境方可修炼。
四九天雷之上，便是六九天雷，据说是从六重天蕴养出的雷霆，呈淡金色，阳刚霸道，即便对阳神强者，也能造成不小伤害。
六九天雷之上，还有着更加厉害的雷霆，但那是张乾阳都未曾触及的境界，也许唯有老天师才能一睹其风采。
轰隆！
西河水面直接炸开，六九天雷劈在了蛟龙身上，顿时将其轰的皮开肉绽，那颗晶莹的龙珠都生出了一丝裂痕。
蛟龙发出一声怒吼，十分肉痛，却依旧没有死，而是继续催动神通，引来暴雨。
它望向张乾阳的眼睛露出一丝恨意。
“噗！”
张乾阳吐出一大口鲜血，神色萎靡不堪。
他体内有着三五斩邪雌雄剑的剑伤，本就不适合用阳刚雷法，强行引动六九天雷后，反而加剧了体内的旧伤。
他想继续引雷，却已经做不到了。
“他娘的，若是我还在阳神境，区区一道六九天雷算个屁呀，我一口气召来几十道劈死它！”
这一刻，张乾阳心中无比憋屈。
“行了，别说大话了，水马上就要漫上桥面了！”
许青玄紧皱眉头，此刻他们的鞋子都湿了，水面不断升高，已经快要超过桥面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鸣声响起。
李道玄于空中御剑，和陈紫玉一起跳到了将军桥上。
他没有来得及说话，而是一拍三界葫，道：“收！”
下一刻，三界葫飞到空中，变成数丈大小，开始卷起一道水柱，吸入葫中。
“师父，许剑仙，我法力不够，你们帮我一下！”
李道玄看着葫芦吸水的效率不够快，立刻开口道。
张乾阳和许青玄对视一眼，而后纷纷伸手按住李道玄的肩膀，将法力输入他的体内。
一瞬间，三界葫再次暴涨，变成近二十丈大小，吸力暴增，卷起一道道水柱，仿佛一只吸水的巨鲸。
西河水位，终于一点点降了下去。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潘诞现身，回天无力？
随着西河水位渐渐落下，水底的蛟龙频频发出怒吼，却无济于事。
三界葫中的空间本就无限宽阔，鼎盛时曾有三十六座汪洋大泽，别说只是装下西河，就算是装下整个东海，也未尝不可。
只是李道玄法力有限，吸水的速度太慢，所以之前才没有用它，现在有着师父和许剑仙的法力加持，自然大放神威。
看到西河水位一点点落下，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只巨蟒突然从云层中钻出，张开血盆大口，将还在吸水的三界葫一口吞下。
哗啦！
飞起的水柱顿时落下，溅起滔滔水浪。
李道玄心中一紧，只觉得和三界葫的联系被某种东西给阻隔了，变得有些朦胧，但还勉强能够操纵。
“孽畜，竟敢吞我法宝！”
李道玄知道那幕后的潘诞出手了，他目泛寒芒，手掐印决，操纵三界葫不断变大，想要撑爆那只巨蟒。
在师父和许剑仙的法力加持下，三界葫在蛇腹中不断变大，将其肚子撑得圆鼓鼓的，宛如一个快要炸开的气球。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头戴斗笠，顶着春生的脸，他拍了拍腰间的竹篓。
巨蟒迅速飞入竹篓中，仿佛遁入了另一个世界。
李道玄心中一震，只觉得自己和三界葫的联系竟然彻底中断了，再也无法操纵宝葫。
我的法宝！
三界葫是他所有法宝中最珍贵的，而且里面还装着许多宝贝，若是丢了，那可就亏大了！
似是看到李道玄脸上的焦急，在空中的潘诞微微一笑，道：“小道士，你可真是屡次让我惊喜。”
李道玄冷冷地望着他，心中在飞速盘算着计策。
“你就是潘诞？”
潘诞也不惊讶，笑道：“看来杨广那个废物，都已经告诉你了，不错，我便是潘诞。”
他的容貌渐渐发生变化，变成一个面容阴厉的老道，眼睛仿佛秃鹫，闪烁着寒芒。
“潘诞，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杨广的，你的目的，是放出这条龙？”
李道玄一边询问，一边悄悄飘落发丝，随风飘向潘诞，准备偷袭。
潘诞似是毫无察觉，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杨广炼成旱魃，他只不过是我的棋子，一颗请出许逊神剑的棋子，那个金人，还是我献给他的，我很清楚，凭你们的实力，不出动神剑，绝对破不了金人。”
顿了顿，潘诞望着李道玄，似笑非笑道：“你以为，那群蛇是怎么走出七骸阵的？”
李道玄和师父对视一眼，皆心中一震。
原来那群从七骸阵中走出的蛇，是潘诞有意放走的，目的就是通过蛇酒，引起张乾阳等人的注意，然后破解七骸阵，找到杨广。
从头到尾，他们都是走在对方设计好的路上！
如此心机，真是可怕。
“你说我只说对了一半，难道你的目的不是那条龙？”
李道玄继续问道，他的发丝已经快飘到潘诞身边了。
“是，但不全是。”
潘诞望着李道玄，笑道：“其实我挺欣赏你的，甚至有些感激你。”
“若不是你斩杀了那只臭狐狸，教主也不会让我重新接手这件事，谋划三十载，差点让一只狐狸给摘了桃子。”
李道玄心中一动，道：“你也是摩罗教的！”
他终于明白了，之前那只八尾妖狐说要来洪州做一件事，恐怕那件事就是放出蛟龙。
只是还未来得及做成，就被自己斩杀了。
潘诞听到李道玄说出了摩罗教这三个字，微微有些惊讶，道：“看来，那只狐狸和你说了不少秘密。”
李道玄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道：“所以，这场蛟龙脱困的戏，便是你们摩罗教一手策划的，为此，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联手进攻青冥界，龙虎山周围，也惊现大妖气息，好让老天师有所忌惮，真是好大的手笔！”
李道玄心中有些寒意，算起来，一只八尾狐妖、一个鬼王、一个妖王，还有这个深不可测的潘诞，竟然都是摩罗教的人！
这样一个可怕的组织，是何时出现的？
他望向师父，发现师父也面色凝重，对他摇了摇头，显然，就算是师父，也是第一次听说摩罗教的名字。
“呵呵，好聪明的小道士，以你的资质，若是有朝一日能成为阳神，倒也有资格入我圣教了。”
成为阳神才能加入摩罗教？
这种门槛，怕是已经高到天际了。
“至于老夫真正的目的嘛……”
潘诞微微一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和你说了这么多，是看你乃是可塑之才，又送了我一个宝葫，否则，老夫——”
他的话还未说完，在空中飘荡的几根发丝突然变成了李道玄的模样，三人打出定身符，一人伸手扑向潘诞腰间的竹篓。
三张定身符化作三道金光，落在了潘诞身上。
潘诞的身子一僵。
另一个分身的手碰到了他腰间的竹篓，眼中露出一丝喜意，就要将其夺走，好让这个潘诞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下一刻，竹篓突然变大，宛如黑洞一般，将李道玄的分身给一口吞了进去。
在被吞噬的那一瞬间，李道玄的分身睁开眉心天眼，看清了竹篓内的情景。
蛇，无数条蛇！
有长达数十丈的巨蟒，头角峥嵘，有化蛟之姿。
也有纤细小巧的毒蛇，浑身长满艳丽的花纹，吞吐毒雾。
还有通体腐烂的骨蛇，周身缭绕着幽蓝色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蛇群中，一口葫芦绽放宝光，却被众蛇盘旋环绕，不管吐出毒雾和秽物，掩盖了宝葫的清气。
之后分身就失去了意识，因为他不小心吸入了一口毒雾，便身子溃烂，七窍流血，最后变成了一根头发，化为灰烬。
……
桥上，许青玄和张乾阳同时出手，无数把飞剑射向潘诞。
但潘诞却早已挣脱了定身符，周身缭绕起恐怖的毒雾，任何飞剑，一但碰到毒雾，都会发出悲鸣，仿佛被万千污秽所染，于空中坠落。
“呵呵，好厉害的分身神通，差点就着了你的道，李道玄，你的宝葫，老夫就笑纳了，哈哈！”
潘诞一声长笑，就准备飞遁而去。
没了葫芦，将军桥再也挡不住蛟龙，此间之事，已成定居，任这些臭道士如何折腾，也回天无力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佛门金身，仙道无情！
李道玄心都在滴血，三界葫对他助益极大，怎能让人抢走？
但现在他也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技不如人，他的道行境界还是太低了。
如果他也能有阳神修为，又岂会被人给抢走法宝？
心念一动，便让三界葫重如五岳，别人想拿都拿不动，又谈何抢走？
这让他尝到了深深的无力感，法宝虽好，神通亦难得，但若是自身的修为境界不够，依然不能发挥出其威力。
望着潘诞的背影，李道玄摸摸手腕上的青绳，那是青衣娘娘的青丝所变，只要灌输进法力，便能唤来娘娘的一道分身。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三界葫！
不过就在他准备动用娘娘赐予的底牌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梵音。
李道玄一愣，便看到一道身影在虚空中踏步而来，身披一袭破烂袈裟，大肚浑圆，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他双手合十，诵念佛经，虚空而立，挡在了潘诞面前。
“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李道玄目光一亮，笑道：“是三乐大师！”
娘娘曾说会通知三乐大师，现在看来，三乐大师是愿意出手了！
张乾阳也看到了老朋友，笑道：“老和尚，你总算来了，十几年不见，我都老了，你竟然还是老样子！”
三乐大师乐呵呵道：“吃得香，睡得多，想得少，自然心宽体胖，容颜不老。”
潘诞凝望着这个胖和尚，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深浅。
“胖和尚，你有何神通，竟敢挡我的去路？”
三乐大师有些羞愧地数着手指，道：“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
潘诞心中一紧，这些可是佛门六神通，能修成一样，便是高僧大德。
三乐大师呵呵一笑，拍了拍肚子道：“施主不必紧张，这些贫僧都不会，只有这些许肥肉，能挡饥寒。”
“胖和尚，你耍我？”
潘诞怒了，鼓荡周身毒气，宛如一条条毒龙，袭向三乐大师。
转眼间，那恐怖的毒雾便将三乐大师彻底笼罩。
李道玄忍不住喊道：“大师小心，那毒雾很厉害！”
这些毒雾十分可怕，能够污秽法宝，伤人性命，甚至能隔绝他和三界葫的联系，堪称一种十分厉害的神通。
不过下一刻，毒物之中亮起一道金光，如旭日初升，驱散黑暗，充满了神圣之意，隐隐还伴随着梵音，犹如罗汉诵经，菩萨梵唱。
三乐大师的身上绽放出万道金光，刺破毒雾，净化虚空，充满了不朽的意蕴。
此刻他宝相庄严，脚步一踏，虚空中便绽放出一道金色莲花，禅意隽永，宛如真佛。
“佛门金身！”
潘诞瞳孔一凝，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胖和尚，竟然修出了佛门最难的金身神通！
而且对方的金身绝不是普通金身，给他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没有任何犹豫，潘诞转身就逃，他的遁术也十分厉害，整个人化作无数条插翅飞蛇，四散而逃。
然而三乐大师目泛金光，一眼便看到了他的真身。
三乐大师低头望了李道玄一眼，笑道：“你的葫芦，贫僧会帮你拿回来的，不必担心。”
说罢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潘诞的真身追去。
……
李道玄放下心来，三乐大师，看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潘诞应该也有阳神修为，但面对修成金身的三乐大师，竟然打都不打，直接就逃。
佛门金身……
李道玄有些羡慕，金身神通有些帅呀，也不知道他的《荡魔天书》，能不能奖励佛门神通？
目前看来，奖励的都是道门法术。
若是能奖励佛门金身，到时他再以金身施展法天象地，威力会有多强？
佛道两家的肉身神通结合，想想都令人期待。
哗啦！
水流声打断了李道玄的思绪，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西河的水位还在不断上涨。
潘诞有三乐大师前去对付，但河里的蛟龙，依然还是个棘手的难题。
此刻没有了三界葫，该如何制住这条蛟龙？
李道玄眉头紧锁，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水位不断上涨，已经打湿了众人的鞋子，众人明白，若是再不行动，好不容易布成的悬剑斩龙古阵，就要被蛟龙给破掉了。
李道玄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父……若实在没有办法，不如……就让它过去吧。”
张乾阳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许青玄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李道玄劝道：“师父，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这蛟龙就算过了西河口，还要经过赣江和长江，这段时间，那些阳神修士就不会出手阻止吗？”
在他看来，与其师徒两个拼上性命去和蛟龙斗法，倒不如放蛟龙过去，然而等其他阳神大能出手。
最多他们联系官府，赶紧撤离赣江两岸的百姓，以免生灵涂炭。
什么事情都让辟谷、阴神境的修士拼命，那些阳神境的大能难道是混饭吃的？
听到徒弟的话，张乾阳露出一丝苦笑。
他长叹一声，道：“徒儿，你想的太天真了，若是放此龙过去，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不会有阳神修士出手。”
李道玄一怔，不解道：“师父，为什么？”
张乾阳问了他一个问题。
“徒儿，如果你苦修数百年，好不容易成了阳神，那么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道玄似是明白了什么，道：“是成仙。”
“不错，人活得越久，其实便越怕死，掌握的力量越强大，便越害怕失去，天下间的阳神，大部分都在闭关企图成仙，最多照顾一下师门传承。”
顿了顿，张乾阳冷笑道：“让他们冒着重伤甚至身死的风险，去为了这些普通人，和一头蛟龙拼命？这样的阳神不是没有，但太少太少了。”
李道玄恍然大悟，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或许是受前世影响，他总觉得，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身为阳神强者，就应该维护天下安定，斩妖伏魔。
但他却忘了，修士的法力越高，道行越强，和普通人的差距就越大，仙与人，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或许在仙人眼中，人不过就是长满螨虫，遍是毛孔的生物。
那些阳神大能，一心追求更高的境界和力量，若非必要，又怎会轻易和一头蛟龙搏命？
李道玄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穿越之后，遇到的大能，无论是青衣娘娘还是老天师，都是阳神中非常少见的存在，他们从未忘记自己人族的身份，有慈悲怜悯之心。
所以他才下意识地以为，阳神大能都有一颗济世安民之心。
张乾阳轻轻一叹，道：“甚至有些阳神，还希望这头蛟龙能入东海，化为真龙。”
李道玄有些不可思议道：“为什么？”
“其一，他们可以旁观化龙的过程，参悟道法玄机，其二，有些人早就对龙虎山不满了，但又忌惮老爷子的修为，不敢在明面上表达出来。”
“此时若是能出一头可与老爷子交锋的真龙，很多人是乐于见到的，至于那些被淹没的百姓和村庄……”
张乾阳冷笑道：“对他们而言，和被淹没的蚁穴，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师后人，入水斩龙！
李道玄默然片刻，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师父和许剑仙会拼了命也要阻止蛟龙进入赣江。
他们两位，是道门中真正的有德之士！
许青玄冷哼一声，道：“现在是这头蛟龙最虚弱的时候，若不趁机将其斩杀，等它入了赣江，法力只会越发强大，到时候，就更没有人敢出面阻止了。”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道：“许剑仙，可是现在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许青玄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西河，目光坚锐，说了四个字。
“入水，斩龙！”
李道玄精神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入水，斩龙？
在桥面上，尚且打不过蛟龙，若是进入水中，岂不是成了蛟龙的板上之肉？
李道玄望着那波涛汹涌的西河，河底就藏着一头恐怖的蛟龙，这个时间，谁敢下水？
许青玄手一伸，眉心剑纹绽放光芒。
锵！
桥下的万仞神剑飞到他的手中，在凌厉的剑气中，他白发狂舞，紫袍猎猎，目光前所未有的锋锐。
“我若死了，还请两位日后多照拂一下我万寿宫弟子，另外……”
许青玄望向张乾阳，道：“告诉凝烟，别再等我了。”
说罢他猛地一跃，跳入那波涛汹涌的西河中，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惧意，只有剑客的锋芒。
李道玄望着他苍老而单薄的背影，心中受到了某种触动和震撼。
仗剑轻生死，长笑赴龙泉。
“你个老东西，凝烟从来都不是在等你，臭美个屁！”
张乾阳似是对老友的选择毫不意外，他笑骂了一句，然后也纵身一跃，跳入西河中。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陈紫玉静静望着他，似是在等他做出决定。
李道玄望着那深不可测的西河，感受着那头蛟龙带来的沉重压迫感，踏步向前，却又举足不定。
是走还是留？
是入河拼命，搏一个渺茫的希望，还是转身逃走，保全性命？
……
许青玄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惊人的剑气将周身三丈的河水全部斩开，寻找着那头蛟龙。
而蛟龙，在看到他入水的那一刻，眼中便露出仇恨的神色。
它已经认出了，这个提剑的老头，曾囚禁了他数十年，是当年那个道人的血脉。
吼！
蛟龙从水底冲出，庞大的身躯搅动江河，让西河水底充满暗流。
许青玄面无惧色，他手捏剑诀，万仞剑上的星斗云纹变得更加璀璨，嗖的一声穿破水浪，朝着蛟龙射去。
蛟龙依然保留着惊人的战斗本能，在神剑斩来的一瞬间，它侧身闪过，背部被斩出一道伤口，但避开了要害。
轰！
蛟龙甩尾，卷起千层浪，宛如一条长满倒刺的巨大长鞭，狠狠砸向许青玄。
若换做其他人，肯定要赶紧躲闪。
但许青玄竟然看都不看，再掐剑诀，万仞神剑骤然变大，足有十丈多长，如龙头大闸，斩向蛟龙的脑袋。
这一剑，他没有选择斩向蛟龙的尾巴好救自己，而是选择以命搏命，宁愿自己被砸成肉沫，也要斩了这头孽龙！
然而蛟龙突然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珠，那是它苦修数千年法力之结晶，化为一道虹光，撞向万仞神剑。
铛！
无形的气流席卷江河，将西河水底搅得天翻地覆。
万仞神剑被撞歪了方向，与蛟龙擦肩而过，只斩断了几根灰色龙须。
那颗龙珠也并非完好无损，上面被神剑斩出了一道口子。
蛟龙眼中露出一丝肉痛，龙珠是它的修道之基，不能受损太多，否则它即便化龙成功，最后的实力也要大打折扣。
好在，那个道人的后代，现在就要化为一滩肉泥了。
许青玄手一伸，握住自己的本命飞剑青璃，他已来不及唤回万仞神剑，眼看蛟尾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他面无惧色，雪白的长发在水中飘动，举剑向上刺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在这条蛟龙的尾巴上，多斩出一道伤痕！
轰！
青璃剑斩下了一片片龙鳞，蛟龙吃痛，发出一道吼声。
许青玄的身影如炮弹般撞向水底，但并未变成肉泥，只是吐出一口鲜血。
一枚厚七分，横长各三寸半，金璃纽，白如冰雪的玉印出现在他的头顶，垂下缕缕仙光，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张乾阳站在他面前，口中连连咳血。
他之前引动六九天雷时就受了重伤，此刻又强行催动阳平治都功印这件本不属于他的法宝，体内伤势更加严峻了。
但他挡在老友面前，腰板如剑，没有一丝退却。
吼！
蛟龙不再甩尾，而是直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想将他们给吞掉。
张乾阳长叹一声，准备在最后时刻送走阳平治都功印，这件龙虎山的至宝，不能跟他一起落在龙腹中。
不过他还没有行动，一道道身影破浪而来，皆高十余丈，宛如一群入水的巨人。
轰！
李道玄的分身们如炮弹般撞在蛟龙身上，而后骑了上去，或抡拳头，或持巨剑，砸在蛟龙身上。
在法天象地的神通下，即使是分身，也有着惊人的神力，每一击都让蛟龙吃痛。
李道玄的真身出现在师父面前，以法力传音道：“师父，快走吧！”
事已不可违，何必徒送性命？
李道玄之所以跳入河中，不是为了斩龙，而是想救走师父。
师父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关心他，把他当亲人对待的人，在修行路上，更是悉心指导，倾囊相授。
李道玄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他做不到丢掉师父，然后自己一走了之。
他想成仙，想长生，但却不想做一个冰冷无情的仙人。
他只是修道，并不想成为道。
张乾阳转身望向老友。
他其实也有离开之意，但却放不下老友，两人虽然经常打闹，互相瞧不上对方，但实际上，早已是可以交托生死的挚友。
许青玄坦然一笑，道：“法天象地，好神通，只是你法力尚浅，奈何不得这头孽龙。”
说罢他一掐剑诀，坠入河水中的万仞神剑锵的一声飞了过来，被他握在手中。
神剑有灵，似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剑意，发出嘹亮的剑鸣。
接着，许青玄做了一件让李道玄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反握万仞神剑，然后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滚烫的心头精血浇灌在剑身上，属于许逊天师的血脉唤醒了剑灵所有的力量。
这一刻，万仞神剑爆射出冲霄的剑芒，锋锐的剑气将西河水底搅得支离破碎，每一滴水珠，都仿佛成了剑气。
许青玄拔出神剑，身子微微踉跄，却依然挺拔如松。
“神功妙济真君有感，不肖弟子许青玄，领真君法旨，镇压蛟龙五十七载，被其脱困，祸害苍生。”
“弟子不肖，今日赴死，天师血脉可绝于天下，但此孽龙却休想入我东川！”
他提着滴血的神剑，一步步朝着蛟龙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剑气便更盛一分。
“剑疯子，你个剑疯子，就不能退一次吗？”
张乾阳眼眶湿润，骂道。
面对老友的叫骂，许青玄只是淡淡道：“我是天师许逊的后人。”
他的声音无比骄傲。
张乾阳一怔。
李道玄深深望了一眼许青玄执剑走向蛟龙的背影，那袭紫袍和白发在水中猎猎飘舞，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他心底的某根弦似乎被触动了。
这便是……天师后人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二郎天眼，金光降魔！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龙虎山每一代的掌教都是天师，却唯有祖师张道陵，成为了道门公认的四大天师之一。
能被天下人尊称为天师者，除了高深的修为，惊人的神通，最主要的，是要有一颗济世天下，舍身取义的圣人之心。
如张道陵，明明早就能飞升成仙，却甘愿留在人世间，诛灭六大魔王，八大鬼帅。
最后飞升时，他还留下了自己的三五斩邪雌雄剑，雄剑做为天师传承之法剑，雌剑则镇于戒鬼井内，用来震慑人间妖魔。
如许逊，辗转一生都在降妖伏魔，甚至连观世音的面子都不卖。
李道玄最后望了一眼许青玄，他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所作所为，对许青玄来说，天师后人这四个字，比性命更重。
这个世界，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阳神高人，也有许青玄这样傲骨铮铮，不畏生死的剑仙。
李道玄心中轻叹了一声，然后拉起师父，向上游去。
他敬佩许剑仙，但终究还做不到许剑仙这样舍生取义的地步。
无数根黑发涌入水中，缠绕在李道玄的腰间，将他和张乾阳拉上了岸。
两人又回到了桥上。
陈紫玉收回青丝，望着这对有些失神的师徒，眼眸中微微有些疑惑。
下一刻，西河水底被一道道剑气卷起，隐隐可见一龙一人的身影。
河水波涛汹涌，仿佛有巨兽在水下搏斗。
隐约间，可以听到蛟龙的怒吼和嘹亮的剑鸣。
轰！
一道剑气冲霄而起，将西河斩成两半，露出了许青玄的身影，他周身缭绕着剑气长河，白眉滴血，整个人仿佛一口历经千磨万击，终于出鞘的神剑，绽放出惊世的锋芒！
李道玄的赤霞剑在匣中不断颤抖，仿佛在回应剑仙的呼唤。
而那头可怕的蛟龙，竟然遍体鳞伤，通体剑痕，似是在被许青玄压着打。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喜色，道：“师父，许剑仙好像要赢了！”
张乾阳却并没有多少激动，而是眼中写满了感慨。
“求仁得仁，剑疯子，终于还是踏入了那一步。”
“师父，哪一步？”
“阳神。”
张乾阳望着老友，看着他逐渐被鲜血染红的紫袍，目光露出一丝沧桑。
仿佛又想起了当年意气风发，结伴斩妖的岁月。
这一刻，张乾阳既为他高兴，又为他伤心。
许青玄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当年为了斩妖，动不动就逼出精血，频频受伤，以至伤了根基。
否则以他惊人的剑道资质，何至于蹉跎数十年，才只是个半步阳神？
今日他拼尽一切，犹如一把出鞘无悔的神剑，凭一腔之锐气，终于斩断了阳神枷锁，一窥剑仙大道。
但成于斯，毁于斯。
朝闻道，夕便死。
果不其然，不知过了多久，那被剑气斩开的西河之水重新合拢，水底之下的剑鸣越发黯然，龙吟声反而逐渐浩大。
一片染血的紫布飘了上来，赤血如丹，经河水冲刷而毫不褪色。
李道玄匣中的赤霞剑发出一声悲鸣，仿佛在为一位剑仙的逝去而悲痛。
……
一座小山上，万寿宫的弟子们正在焦急等待，突然，他们手中的法剑齐声哀鸣，震颤不已。
吴秋白感受着青霞剑传来的悲痛之意，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中，不知何时流出了两行泪水，又不动声色地擦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又措不及防。
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小道童时，曾问过师祖，自己的师父去哪里了？
师祖带他来到一座简陋的坟墓前，说他的师父就在这里面。
同时他的那些师伯师叔也都埋在这里。
师祖摸着他的头，笑道：“总有一天，师祖也会去这里面，到那时，你要赶紧长大，然后撑起这个家。”
……
李道玄望着那染血的紫布，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热血自心中沸腾，直冲眉心。
他感到自己眉心的天眼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喷薄而出。
《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共分三层境界，第一境为破妄，可堪破幻术虚妄，第二境为金光，可射出降魔金光，第三境为洞天，可窥视时空长河，洞察天机。
李道玄自从开启天眼以来，也时常修炼这一神通，但血脉神通和其他神通不同，进展极其缓慢。
因此他距离第二境金光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受许青玄的影响，他心中热血激荡，天眼神通竟开始突飞猛进。
他有所领悟，或许天眼神通的修炼，靠的不是日积月累的苦功夫，而是情绪的剧烈冲击？
眉心越来越烫，他的天眼自动睁开，绽放出辉光，一缕缕金芒在悄然酝酿。
李道玄发出一道痛苦的叫声，他跪在地上，用手捂着眉心，恨不得将那只眼睛给挖下来。
血脉神通的突破，并非是那么简单的，而是要历经非同寻常的折磨和痛苦，当年的二郎真君杨戬，也同样经历过这一过程。
“徒儿，你怎么了？”
“李道玄！”
师父和玉姐的声音同时响起，但李道玄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和痛苦对抗。
就在这时，那只伤痕累累的蛟龙再次从水中冲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李道玄。
它受了重伤，必须恢复元气，否则就算入了赣江，也化龙无望。
不过它感受到了此次走蛟的生机所在，就是那个岸上的年轻道士，那个道士体内，蕴藏着某种惊人的力量，若是能够吞噬，当能补足它的元气。
吼！
眼看蛟龙就要把李道玄给吞进去，张乾阳眼中露出一抹坚定，他拿出阳平治都功印，准备殊死一搏。
说什么，也不能让徒弟折在这里！
但就在这时，无数道青丝暴涨，将蛟龙团团缠绕。
蛟龙猛地一震，锋锐的鳞甲切断了陈紫玉的青丝，继续朝着李道玄咬去。
张乾阳掐诀念咒，眼中再次泛起电芒，拼着身死的风险，就要继续引雷。
但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
陈紫玉手握碧玉遁天簪，义无反顾地朝着蛟龙冲去，青丝如瀑，红裙似火，秋水般的眼眸格外坚定。
她回头望了李道玄一眼，有着一丝留恋和遗憾。
随着一声轰鸣，那道鲜红如火的身影被蛟龙吞入腹中，空中落下了一截破碎的玉簪。
李道玄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个火山轰的爆发开来，然后从眉心天眼释放出去。
一道璀璨的金光在他的天眼中射出，直冲斗府，照耀霄汉！
吼！
蛟龙发出一道痛苦的吼声，坚硬的鳞甲直接被金光贯穿，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滚烫的龙血被金光蒸发，变得焦黑一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斩龙，斩龙！
李道玄站起身来，眉心处的天眼完全变成了金色，神威凛凛，霸道凌厉，有着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这一刻的李道玄，真就好像二郎真君下凡降妖。
他的天眼再次酝酿起金光，望着蛟龙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蛟龙身子一颤，竟畏惧地躲进水中。
刚刚那道金光属实吓到它了，即便面对之前那个拿剑的老头，它也没有如此害怕。
李道玄冷哼一声，就要射出降魔金光，但身子却微微一晃，有些头晕眼花。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法力，在刚才的那道金光中已经消耗殆尽了。
这降魔金光确实厉害，但对法力的消耗也极大。
李道玄突然想起之前和吴秋白比试杀僵尸时，还积攒了许多修为没有提取。
他立刻提取了荡魔天书中积攒的修为。
一道道精纯的法力在他体内浮现，不断涌入天眼之中。
不够，还不够！
眼看着那头吞了玉姐的蛟龙想要逃走，李道玄的眼睛中生出血丝，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一定要宰了这头蛟龙，亲手为玉姐报仇！
在强烈的执念下，李道玄体内一道沉寂许久的气机突然动了，那至精至纯的纯阳炁化为滔滔法力，宛如惊涛骇浪一般充斥在他的上中下三大丹田中。
一点纯阳炁！
之前见到老天师时，对方曾抚摸李道玄的头顶，送了他一点纯阳炁。
但后来李道玄发现那所谓的纯阳炁，他内视时根本就找不到，仿佛消失在了体内。
他也问过师父关于纯阳炁的作用，师父只是神秘地笑笑，说这纯阳炁，老爷子只赐给最赏识的人，等用到时就明白了。
李道玄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到不可思议的法力长河，浩浩荡荡，至纯至阳，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纯阳炁的作用。
所谓的纯阳炁，其实是老天师的一道分身，其中蕴含着老天师十分之一的法力。
这相当于给门下弟子上了一个保险，当遇到绝境时，可以调动纯阳炁的法力来进行御敌。
张乾阳曾经也有过，只是他已经用过了。
恍惚间，李道玄似乎看到了老天师的目光，正在对他点头微笑。
……
龙虎山，天师府。
后院。
老天师躺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盖着一张白虎皮，正闭着眼睛，在月光下打盹。
那白虎皮上有着惊人的妖气，千丈之内无飞鸟走兽敢靠近，就连天上的白虎星都黯淡无光。
这说明老天师身上披着的白虎皮，原本是个境界极高的大妖，甚至已经隐隐和天上的白虎星辰相呼应，有一丝星君命格，极为不凡。
但现在它的皮被扒了下来，被人当成毯子盖在身上。
那残余的大妖气息，飘荡在龙虎山的上空，宛如一面血淋淋的战旗，震慑着那些暗中窥视中的妖魔。
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材壮硕，五官硬朗，穿着一袭云纹道袍，长发披散，眸光睥睨，走起路来龙行虎步，颇有一种雷厉风行的气质。
更为神异的，是他的眉心处有着一道雷霆般的印记，让他的气质更加凛然而霸道，举手投足间，有着一种雷云压顶，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对着太师椅上的老天师抱拳行礼，道：“师父，洪州那条蛟龙出来了！”
老天师睁开双眼，望着他笑道：“是九霄呀，此事我已知晓，你下去吧。”
张九霄眉头一皱，道：“师父，您不打算出手斩蛟吗？”
老天师轻轻一叹，道：“有人想和我下一盘棋。”
下棋？
张九霄愣了一下，然后望向老天师身上的白虎皮，道：“师父，那头在龙虎山附近出现的大妖，不是已经被您给宰了吗？”
老天师摇头笑道：“就凭这头小老虎，还不配当棋手。”
“师父，那是谁在和您下棋？”
老天师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张九霄一惊。
老天师伸了个懒腰，叹道：“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厉害的棋手了。”
说罢他以指为笔，借星光为墨，于虚空中写出两个字，久久不散。
张九霄望着那两个字，念道：“摩……罗？”
他正要询问，却突然看到老天师眉毛一挑，眼中露出一道喜色。
“师父，怎么了？”
老天师似是非常高兴，扶须笑道：“那个小家伙还真争气，一点纯阳炁，千里快哉风，希望他能借着这股千里东风，破了此局！”
张九霄不解道：“师父，什么小家伙？”
老天师哈哈一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他盖上白虎皮，再次呼呼大睡起来，鼾声比之前更加响亮。
……
李道玄从来没有感到这样强大过。
那无匹的法力充斥在他的体内，给他一种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感觉。
他的眼中仿佛燃烧起熊熊火焰，眉心天眼再次射出一道降魔金光。
轰！
金光宛如一柄利刃，将大地割裂，整个西河被截为两半，形成一道深深的裂谷。
蛟龙发出一道惊惧又痛苦的吼声，它的蛟尾已被金光斩断，若非刚刚它逃得快，此刻整个身子就已经断为了两截。
“想跑？”
李道玄伸手抓向虚空，掌心处的金色剑纹发烫。
锵！
一柄神剑从水底飞出，剑气冲霄，星斗云纹璀璨夺目。
李道玄握着万仞神剑，长发飘舞，眉宇锋锐，剑意凛然，他望着蛟龙，毫不犹豫地从桥上跳了下去。
身子在坠落的同时，他左手竖起道指，运转神通。
法天象地！
在老天师的法力加持下，李道玄的身子不断暴涨，足有百丈，仿佛一个擎天撼地的巨人，轰隆一声跳入水中，骑在了那头蛟龙身上，溅起巨浪般的水花。
万仞神剑也跟着变大，足有五十丈长，随手一挥就能斩断山岳。
以张乾阳的定力都十分震惊。
百丈巨人手持神剑，入水斩龙，这一幕仿佛上古神话中的场景，真实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道门中的阳神高人斗法，很少会选择这样贴身肉搏，但不可否认，这样的战斗，看起来格外令人震撼。
李道玄举起山岳般的巨剑，一剑劈在蛟龙的头顶，斩断了半根龙角。
蛟龙也被激发出了凶性，身为洪荒异种，它哪里受过这样的欺辱，庞大的身子缠绕在李道玄的身上，企图将他绞杀。
吼！
蛟龙趁李道玄被束缚，张开大嘴咬向他的脖子。
但李道玄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咆哮，爆发出惊人的神力，顿时无数龙鳞炸裂，蛟龙仿佛一根面条般被不断拉长。
就在蛟龙快要咬到他的脖子时，李道玄的天眼射出一道降魔金光，无坚不摧的金光直接射瞎了蛟龙的左眼。
滚烫的龙血浇灌在李道玄的身上，将他的道袍烧出一道道口子，冒起缕缕青烟。
而后一只如神灵般的巨手掐住蛟龙的喉咙，另一只手则挥起神剑，要将其立地斩首！

第一百六十七章 西河斩龙千古事，月夜行舟坤道来
眼看万仞神剑就要斩断龙头，蛟龙突然吐出龙珠，轰在李道玄的头上。
铛！
竟响起清脆的金铁之声。
李道玄后退数步，差点把将军桥都给踩断，被这龙珠砸得眼冒金星。
蛟龙更加惊讶，它这龙珠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铁山给砸成烂泥，但轰在李道玄头上，却如撞金钟。
不过蛟龙到底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对时机的把握炉火纯青，它没有逃走，而是抓住时机，猛地扑向李道玄。
轰隆！
天空中落下数道雷霆，劈在李道玄身上，让他浑身又痛又麻。
这是蛟龙在驱使雷霆。
它猛地从水中跃起，身子竟然迎风而涨，原本就长达百丈的身躯，此刻再度增长了数十丈。
巨大的龙躯将李道玄缠绕，然后滚入水中。
它要在自己最擅长的水底和对方一决生死！
李道玄一时不慎，摔倒在水中，整个身子被江河淹没，将大地砸得剧烈一颤。
“徒儿！”
张乾阳在桥上看得担心不已。
大浪滔滔，暴雨如注。
此刻的西河，已经变得一片浑浊，无数泥沙滚动，好似地龙翻身。
一枚枚破碎的龙鳞漂浮出来，水底不时响起龙吟和咆哮。
嗖！
一道金光从水底射出，直冲苍穹，擦过了将军桥。
轰隆！
这座千年古桥顿时被斩成两半，落石如雨，坠入河中。
张乾阳御空飞行，看着河底的动静，眼中写满了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水底冲出，是蛟龙！
蛟龙冲天而起，飞起百丈之高，发出震天撼地的龙吟声。
张乾阳心中冰凉，徒弟失败了吗？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照亮了黑暗，只见一道伟岸如魔神般的身影站在蛟龙头顶，双手握着巨大神剑，狠狠刺下！
巨龙再度摔进了水中。
西河慢慢陷入了平静，不知过了多久，河水渐渐变成了赤色，甚至如岩浆般滚烫起来。
哗啦！
一道身影从水中走出，沐浴龙血，长发披散，道袍破烂，露出如精铁般的古铜色肌肉。
他眉心的天眼比天上的明月还要璀璨，一手握着滴血的神剑，一手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
在他身后的河水中，飘起一具庞大的无头龙尸，龙腹处被人生生剖开，有着一道巨大的剑痕。
此时的李道玄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他身上也有着许多伤痕，衣服上的鲜血，不只是蛟龙的，还有他自己的。
若不是法天象地的神通，让他的肉身变得如精金般坚固，生命力更是堪比巨龙，恐怕早就死在刚刚的血战中了。
李道玄对自己的伤势熟视无睹，他运转所剩不多的法力，注入手腕的青绳。
青绳绽放光芒，一道身影飘然而出，如月宫神女，出尘绝世。
她望着河水中的龙尸，眸光微微荡漾。
“娘娘，求你救她！”
李道玄对着她道。
青衣娘娘望向昏迷的陈紫玉，看到她的魂魄在一点点消散，微微蹙眉。
“娘娘，您是鬼仙，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青衣娘娘叹息一声，道：“办法确实有，但我要带她回青冥界。”
李道玄长舒一口气，大喜道：“多谢娘娘！”
青衣娘娘摇了摇头，那双清冷出尘的眼眸望着李道玄。
“我的分身，本是用来保你性命，只能为你出手一次，就这么用了，你不后悔？”
李道玄毅然道：“不后悔，请娘娘救她！”
青衣娘娘凝视他片刻，良久，微微颔首，道：“既如此，便全你心愿。”
说罢她云袖一挥，将陈紫玉的魂魄收进袖中，而后莲步一踏，身前出现青冥之景，她遁入其中，消散不见。
那青丝化成的手绳，也消散不见。
李道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好在张乾阳及时扶住了他。
李道玄望着师父嘴角的鲜血，忍不住笑道：“师父，咱们这也算大难不死吧。”
张乾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傻不傻你这个臭小子，我道门有那么多神奇的法术，非要和蛟龙去肉搏？”
“就算你是二郎真君转世，还开了天眼，学会了法天象地，但你毕竟还没有肉身成圣，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白费了这一世修行？”
李道玄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师父看似是在骂自己，其实是在关心和提点自己。
道门中也有其他高人修行法天象地的神通，但很少有人亲自下场与敌人近身搏杀。
即便真要近身，也可以撒豆成兵，斩草为马，总之，不到万不得已，莫要立于危墙之下。
这是张乾阳多年斗法积累出的经验。
“别的不说，就算你打赢了，近身之下，也有可能掉下毛发血肉，若有人暗中拿走，再以巫蛊之术对你下咒，岂不是任人宰割？”
听到师父的话，李道玄心中一凛，这一点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怪不得在神话中，会法天象地的神仙不少，但真正拿来战斗的，却寥寥无几。
“是，师父，徒儿受教了！”
李道玄感激道。
张乾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过你这一次也算是大展神威，虽说有纯阳炁的帮助，但能斩杀蛟龙，已可扬名于天下，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世上就要流传你的故事了。”
西河斩龙，注定会成为一段传说，随着龙游县百姓的口口相传，而流传于后世。
顿了顿，张乾阳的眼中又露出几分失落，他望着西河，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只可惜了剑疯子。”
李道玄拍了拍万仞神剑。
下一刻，神剑飞入水中，片刻后带来了许青玄的尸体。
尸体保存完整，只有心脏处有着一道深深的剑痕。
“师父，还好万仞神剑护着许剑仙的遗体，才没有被那蛟龙给吞下去。”
李道玄望着这个苍颜白发的老人，心中升起敬意。
其实许剑仙的所作所为，也对他有了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那句“我是天师许逊的后人”，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如果有一天，李道玄能够证得真仙，长生不死，他也不介意，为天下苍生谋些福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可爱些。
“剑疯子，你累了一辈子，现在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张乾阳走上前，想抱起老友的遗体。
但他体内旧伤牵动，口中连连咳出鲜血，血液中夹杂着浩大阳刚的剑意，那是三五斩邪雌雄剑的剑意。
“师父！”
李道玄上前扶住师父，发现这一次师父受的伤非常严重，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消耗了九成，变得格外苍老。
张乾阳倒是洒脱，淡淡一笑，道：“老毛病了，养养也就过去了，不碍事。”
剑伤深入魂魄，折磨了他数十年，仿佛一把沉重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的锋芒。
他其实十分自责，若自己还在阳神境，今日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老友身亡，徒弟犯险？
李道玄皱眉，想询问一下师父，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解了三五斩邪雌雄剑的剑伤。
但就在这时，他手中的万仞神剑突然一颤，似乎在提醒他。
“不对，有人来了！”
李道玄猛地抬头，发现西河之上，一只青舟徐徐而来，随风飘动。
舟上站着一位坤道，身穿一袭雪白的流云道袍，头戴玉清莲花冠，眉心一点朱砂，柔荑皓腕抻着一柄拂尘，五官美而不艳，清新自然。
仿佛山间明月，林中清泉，气度超然，让人望之而忘俗。
李道玄张开眉心天眼，向她望去。
下一刻，他身子一震，难以相信自己的天眼。
“这……怎么可能？”
天眼中，此女周身流转仙光，有龙凤环绕，仙佛护道，星辰为之失色，明月为之黯然。
但若是闭上天眼，她则返璞归真，气机滴水不漏，真就好像一个月夜行舟，误入西河的悠然行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师父，此人道行极高，当心来者不善！”
李道玄连忙示警。
但他却发现师父毫无动静。
“师父？”
李道玄扭头，才发现师父浑身僵硬，目光失神，情绪十分复杂。
甚至连师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罡神通，八大神咒
看到师父的样子，李道玄便知道来人师父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难道是那个凝烟师姑？
但李道玄见来人容貌绝伦，肤白如玉，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和师父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青舟来到河边，那绝美的道姑眸光微荡，灿然一笑。
一瞬间，仿佛整个夜色都变得更加清澈明亮。
她对着张乾阳躬身行礼，笑道：“弟子太真，见过师尊！”
李道玄精神一震，是他那个曾叛出龙虎山的师姐！
对于这位名叫太真的师姐，李道玄十分好奇，师父曾说她是仙人转世，现在看来，并没有说谎。
和自己这个冒牌仙人相比，这位名为太真的师姐，显然才是货真价实的仙人转世。
虽然不知道她是哪位仙人转世，但看这阵势，来头必然不小。
只不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位转世仙人叛出了龙虎山，甚至还让师父承受了一记三五斩邪雌雄剑？
张乾阳拂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道：“你已经不是我龙虎山弟子了，不必再叫我师父。”
李道玄看到他在袖中紧攥的双手，心道复凤娇你就继续傲娇吧，明明对师姐非常挂念，却偏偏装出这样一幅高冷的样子。
李道玄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师父。
“师姐好，其实师父很挂念你，之前喝醉了，还念叨过你——唔，师父你捂我嘴做什么？”
张乾阳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立刻抽出太乙雷木剑给徒弟来上几下。
太真见到这一幕，抿嘴一笑，道：“多年不见，师尊还是这般嘴硬心软，若师尊真不认我这个弟子，当年也不会帮我挡住那一剑了。”
她深深行礼，正色道：“太真虽已非龙虎山弟子，但永远都是师父的弟子。”
张乾阳眼中露出一丝动容。
良久，他叹道：“罢了，前尘往事，这些年，为师也看开些了。”
太真又望向李道玄，湛然清澈的眼眸细细打量着这位小师弟，良久，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小师弟，你可真能干，竟然在我到来之前，就斩杀了这头蛟龙。”
李道玄一愣，刚要自谦几句，又听见她道：“彭锵的功法，吕洞宾的剑意，杨戬的天眼，小师弟，你会的东西，可真不少。”
李道玄一抬头，正对上她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如天山雪池，不含一丝杂质，照见人心。
他心中一紧，竟隐隐生出被看穿的感觉。
这个名为太真的师姐，真是太可怕了！
而且她刚刚提到彭祖、吕洞宾和杨戬时，都是直呼其名，态度十分随意，全无修士对神仙的敬意。
恐怕她的来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李道玄这厮最喜欢的，就是抱大腿，越大越好。
他上前一步，笑道：“师姐，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太真打断了。
太真望着他身后的龙吟剑匣，微微后退了半步，笑道：“你站在那里就好，不必上前。”
李道玄：“？？？”
太真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一些地方还在渗出鲜血，有多处被龙血烧伤的痕迹。
她伸出玉指，轻轻一点。
顿时河岸的草木开始抽芽，一朵朵花蕊绽放，仿佛青帝施法，万花盛开。
李道玄瞳孔一凝，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发痒、掉痂，然后露出健康的肌肤。
天罡大神通，花开顷刻！
花开顷刻，顾名思义，是让一朵花迅速绽放。
很多见识有限的修士，往往会觉得，这种没什么大用的神通，凭什么能位列道门三十六天罡神通之中？
但事实上，花开顷刻绝对是一门非常厉害的神通，因为它涉及到了时间。
一念之间，千百年如流光飞逝。
在这门神通之下，天地万物皆可为花，包括人。
花开顷刻，人亦如此。
前一刻你还是少年天骄，血气如龙，下一秒，便是白发老翁，气血亏空，犹如一朵被催熟的花，绽放之后，便走向枯萎。
李道玄明白，刚刚太真师姐若是有意害他，只凭那一指，恐怕他现在就已经如残花落叶一般，零落成泥了。
这就是天罡大神通，每一种都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
太真又望向西河，轻轻一叹，道：“蛟龙亡于西河，煞气凝而不散，若置之不理，将来必会滋生妖患。”
说罢她捻起道指，蛾眉分翠黛，檀口启朱唇。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声如仙钟玉磬，光照十地九天。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一道道无暇仙光绽放，涤荡妖秽，肃清天地，整个西河变得格外清澈，蛟龙的煞气迅速消散。
月照西江，水映星辰，仙子行舟，美得好像一幅古典名画。
张乾阳有些惊讶道：“是道门八大神咒中的净天地神咒？”
李道玄目光一动，师父曾和他讲过，道门有八大神咒，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但自仙佛消失后，不知是何原因，这八大神咒也渐渐失传。
净天地神咒，可消凶去秽，度化万鬼，保一方天地之平安。
转眼间，西河变得清澈平静，就连天上的乌云，也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轮新月，万古长明。
张乾阳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弟子了，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算太真说她已经成仙，张乾阳也毫不例外。
突然，他心中一动，问道：“太真，许青玄他……还有救吗？”
太真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展露出的仙人手段，让他心中涌现出一丝希望。
太真望向许青玄的尸体，良久，道：“弟子无能，救不得他。”
张乾阳目光一黯。
但她话音一转，清澈的目光看向李道玄，带着几分调侃，笑道：“其实许前辈还有一线生机，但他的生机不在我这里，而在小师弟这里。”
李道玄一愣，疑惑道：“我能救许剑仙？”
太真似笑非笑道：“怎么，小师弟你的天眼难道就只会盯着师姐看，不会看一看许前辈吗？”
李道玄微微有些窘迫，咳嗽一声，连忙将天眼望向许青玄，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太真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道：“哦，师姐忘了，你的天眼尚未修炼到洞天之境，还看不到天机，不过以后切记，莫要再随便用天眼去看女孩子了。”
李道玄苦笑，看来师姐是在小小地戏弄他，刚才他用天眼去看对方的行为，确实有些鲁莽。
顿了顿，太真继续道：“我算到许前辈尚有一线生机，且就落在小师弟你身上，但具体是什么，师姐就不知道了。”
李道玄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那个东西？
可是那个东西放在三界葫中，而三界葫现在不在他手上……
太真望向师父，轻轻一叹，道：“师尊，弟子在长安还有要事，不能久离，需要尽快回去了。”
张乾阳默然片刻，心中突然有些沮丧，弟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追求，他身为师父，却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了。
太真临走前再次对着李道玄轻轻一点，一缕金光落入他的识海中。
“此为道门八大神咒中的金光神咒，就算是师姐送你的一点见面礼。”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界葫失而复得，御龙氏千年密辛
说罢太真轻轻一踩脚下的青舟，道：“青儿，莫要再睡了。”
下一刻，青舟突然变成了一只青鸟，羽翼流光，张开双翅，飞上九天，优雅而飘逸。
明月之下，太真脚踏青鸟，流云道袍在风中飘舞，勾勒出皎美的身段。
她对着李道玄眨眨眼，悄悄传音道：“小师弟，这金光神咒可缓解师父的旧伤，你也知道，咱们师父最好面子，我若传他，他是绝不肯修炼的，此事就交你了。”
“若有朝一日，你到长安，记得来玄都观找师姐，到时候，师姐带你一起泡温泉。”
李道玄身子一僵，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起……泡温泉？
他抬起头，看到师姐眼中露出一丝调侃，才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
太真师姐……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仙人转世并不一样，一点都不死板。
“呵呵，小师弟你还真是有点可爱呢，不过下次见师姐时，记得把那个剑匣收起来。”
说罢青鸟一声长鸣，向东方飞去，似是要飞向那皎洁月宫。
李道玄望着师姐的背影，忍不住想起一句诗。
巫山夸丽质，洛水得全真。
说起来，自己这个师姐的容貌确实不凡，最主要的是那种不染尘埃，皎若琉璃的仙人气质，在李道玄见过的女子中，唯有青衣娘娘可以与之相比。
不过两人也有很大差别，青衣娘娘更偏向于圣洁高贵，清冷出尘，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而太真师姐，则是清新自然，随性洒脱，仿佛隐居红尘的得道仙人，偶尔还有些恶趣味，喜欢开开玩笑。
只是李道玄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个龙吟剑匣，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师姐总有些嫌弃的样子？
……
太真离开后，张乾阳轻轻一叹，神情有些失落，也有些释然。
“师父，当年太真师姐，为什么会叛出龙虎山？”
李道玄问道，他看得出，师父对此事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不再和以前那般抗拒。
张乾阳犹豫片刻，正要说话，天边缓缓落下一道身影。
大肚浑圆，袈裟破烂，气质让人格外亲切。
正是三乐大师。
“大师，那个潘诞怎样了？”
李道玄有些期待地问道。
潘诞布了这样大的一个局，害死许多人，还抢走了他的葫芦，真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三乐大师叹了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愧意，道：“阿弥陀佛，那潘诞有些手段，贫僧有愧，让他逃走了。”
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葫芦，对李道玄道：“不过贫僧抢回了你的葫芦，你且检查一翻，看看有无东西丢失？”
李道玄心中一喜，手一伸，三界葫绽放清光，飞到了他的手中。
葫芦中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
李道玄对着三乐大师躬身行礼，感激道：“多谢大师帮我找回了宝葫！”
三界葫中有太阳神针，还有业火黄泉，以及他的诸多符箓和法宝，十分重要。
能失而复得，算是一件意外之喜。
“对了，老和尚，你和潘诞交手过，可认出他的跟脚来路？”
张乾阳突然问道。
三乐大师点头道：“若贫僧猜的不错，他应该是当代御龙氏。”
御龙氏？
李道玄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倒是师父听后若有所思。
三乐大师解释道：“御龙氏的来历十分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舜帝时期，当时还不叫御龙氏，而叫豢龙氏，名为董父，擅养龙。”
“后来到了夏朝，第八代国君孔甲偶得两条真龙，一雌一雄，便命师承豢龙氏的刘累饲养，刘累也不负国君所望，将龙训练得非常好，常常为国君表演，因此被封为御龙氏。”
李道玄忍不住腹诽，这可是真龙，你拿来进行马戏团表演？
三乐大师继续道：“真龙被囚禁，自然形销骨瘦，很快，雌龙就死了，刘累害怕被国君责罚，便把雌龙的肉做成粥，给国君服用。”
“国君喝了龙肉粥，容颜焕发，心情大好，命刘累将雄龙也杀了做粥，刘累心有不忍，便带着雄龙逃出了皇宫，从此远遁避世。”
李道玄若有所思，道：“所以说，御龙氏便将这养龙之术流传下来，每代单传，一直到了现在？”
三乐大师点头道：“不错，那潘诞应该就是当代御龙氏，此世天地无真龙，所以他才不得已养了蛇，但到底是御龙氏，养出的蛇各有神通，十分了得。”
李道玄心中一沉，如此说来，那潘诞还真是个令人忌惮的对手，御龙氏的养龙之术，称得上是非常厉害的传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潘诞不养旱魃而要放出蛟龙了，因为旱魃虽强，却难以控制，而蛟龙即便化为了真龙，也要受御龙氏控制。
毕竟他有着驯服真龙的秘术！
甚至李道玄开始怀疑，当初潘诞之所以进宫见杨广，献上长生金丹，也是为了获得龙气。
董父效命于帝舜，刘累受封于孔甲，潘诞投身于杨广。
李道玄有理由怀疑，也许他们御龙氏的传承，需要获得天子龙气？
“阿弥陀佛，此间事了，贫僧还要看护玄奘，就先告辞了。”
三乐大师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后，就准备离开。
李道玄忙道：“大师，玄奘可还好？”
三乐大师笑道：“尚好，等他踏入修行了，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李道玄拍拍胸膛，笑道：“大师放心，玄奘就相当于我弟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善哉！”
三乐大师显然也很看重李道玄，对他点头示意，然后笑道：“牛鼻子，我走了。”
张乾阳哈哈一笑，道：“走吧走吧，改天去找你喝酒。”
三乐大师化为一道虹光，飞向豫章城的方向。
……
李道玄连忙从葫芦中取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还有些黏黏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师父，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就是师姐所说的，许剑仙的一线生机。”
张乾阳精神一震，凑上去深深嗅了一口，皱眉道：“这是何物？为何……隐隐作臭？”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此为罗汉泥丸，是弟子偶然所得，据说是从降龙罗汉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子，可令人起死回生。”
张乾阳脸都绿了。
降龙罗汉身上搓下来的……泥丸？

第一百七十章 不平剑意，青龙入命
李道玄将泥丸递给师父。
张乾阳对丹道有些研究，仔细检查过后，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怎么看，都是一堆臭泥。
他不禁心想，要是老和尚没走就好了，这佛门中的东西，他说不定能看出门道。
“降龙罗汉乃是五百罗汉之首，早已成就佛骨仙身，他身上的泥，必然是天材地宝，这些臭味，只是表面。”
张乾阳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说道。
然后他将罗汉泥丸送到许青玄口中，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许青玄静静地躺在那里，苍颜白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没效果吗？”
张乾阳心中有些失望。
“不对，师父，许剑仙好像有呼吸了！”
李道玄兴奋地喊道，只见许青玄的胡须微微飘动，气息若有若无。
渐渐地，许青玄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脸色也越发红润。
他眉头紧皱，似乎异常痛苦。
突然，他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吐出许多黑色秽物，喊道：“臭死我了！”
李道玄和师父对视一眼，均是大喜。
许青玄吐出秽物之后，身上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皮肤上的褶皱也消失不见，连刺穿心脏的剑伤都缓缓消失不见。
更神奇的，是他的白发也渐渐变黑，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提升了很多，仿佛年轻了几十岁，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许青玄眼中还有些恍惚，他喃喃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张乾阳哈哈大笑，道：“剑疯子，你可得感谢我徒弟，若非是他给你喂了灵丹妙药，你可就真死了！”
灵丹妙药？
许青玄感受着嘴中的臭味，什么丹药，会这么臭？
他摇摇头，连忙问道：“那头孽龙呢？是否已经入了赣江？”
想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剑意，手一伸，本命飞剑青璃出现在他的手中，剑气森然，冲霄而起。
“我去斩了它！”
张乾阳连忙拉住他，道：“那龙已经死了，被我徒弟斩杀，你看，尸体就沉在西河水底呢！”
许青玄不可思议地望向李道玄，那头自己突破阳神境，都未能打败的蛟龙，被他给杀了？
李道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侥幸，侥幸。”
……
一刻时后。
张乾阳将前因后果都讲给了他，许青玄默然良久，然后对着李道玄深深作揖行礼。
“许剑仙，你这是——”
“李道友斩杀孽龙，又救了贫道，这份大恩，贫道没齿难忘，将来若有吩咐，纵然千山万水，亦拔剑助之！”
说出这句话时，他身上荡漾起惊人的剑气，宁折不弯，至锋至利，浩大阳刚！
这是一个剑修的承诺。
他的声音也更加自信，有着一股冲天的豪情，那是登临阳神之境后带来的底气。
锵！
万仞神剑被他的剑意所感，欢呼雀跃，从李道玄的手中飞出，来到了他的身前。
很显然，万仞神剑认可了他，不再是因为他的天师血脉，而是因为他是许青玄。
许青玄握住万仞神剑，剑身上的星斗云纹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
一股煌煌剑意直冲云霄，至刚至阳，八方魔王皆退，九天神佛俱惊。
“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求。杀尽不平事，管他王与侯！”
许青玄握着万仞神剑，对着李道玄道：“小友且看好，这是我踏入阳神境后悟出的剑意，便称其为……不平吧。”
剑意不平，取宁折不弯，为民斩妖之意，虽九死而不悔！
一道惊艳的剑光向星海斩去，似乎要把苍天都给劈成两半，神威凛凛，正气浩然，在星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灭的剑痕。
李道玄望着这一剑，有所顿悟。
在获得吕洞宾的剑意传承后，他在剑道上的天赋有了一个巨大的增长，此刻只是一观不平剑意，便悟出了许多玄妙。
他的身上也浮现出一缕剑意，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有几分模样，锋芒初现。
许青玄眼中露出一丝讶然，他没想到，李道玄竟然只看了一眼，就悟出了不平剑意的几分玄妙。
这种剑道天赋……
他瞪了张乾阳一眼，有些羡慕道：“真是个天生的剑仙胚子，怎么就入了你们龙虎山呢？”
张乾阳得意一笑，道：“呵呵，羡慕也没用，谁叫他是我弟子呢，再说，我们龙虎山也有剑术神通，可不弱于你万寿宫！”
李道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他感叹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好一个不平剑意！”
张乾阳笑道：“这家伙的剑，可不止磨了十年。”
许青玄品味着这首诗，拍手赞道：“好诗，好一个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他望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黑发墨眉，与之前判若两人。
“蛟龙已死，我不打算再留守万寿宫了。”
张乾阳一愣，问道：“你打算去哪？”
许青玄抬起头，目光宛如一口出鞘的宝剑。
“即入阳神，我欲化名不平道人，再行天下，当年那些斩不掉的妖魔，让他们久等了。”
张乾阳笑骂道：“你个剑疯子，刚踏入阳神，就又要去拼命？那些妖魔还真是可怜，死了一个剑疯子，又来一个不平道人。”
许青玄哈哈大笑，道：“当然，除了斩杀妖魔，我也会寻遍天下，择一佳徒，授其剑术，张乾阳，你可敢再和我打一个赌？”
“什么赌？”
“十年磨一剑，便以十年为期，十年后，咱们重新回到这龙游县，让徒弟比剑。”
顿了顿，许青玄强调道：“当然，双方都只能用剑术神通，李小友那些乱七八糟的神通，可不能用。”
如果不加这一点，许青玄是打死也不会和张乾阳立下赌约的。
张乾阳笑道：“就赌这把万仞神剑，你若输了，便将此剑送给我徒弟吧。”
他瞥了一眼徒弟，早就看出了徒弟对万仞神剑的喜爱和不舍。
许青玄笑道：“好你个老家伙，原来早就惦记上我万寿宫的神剑了，也罢，我若输了，便将神剑送与李小友，若你输了，便将那太乙天罡剑诀留下，如何？”
张乾阳冷笑道：“怕你？赌了！”
两人伸手一拍，定下了这十年之约，而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许青玄将一枚令牌抛给李道玄，道：“李小友，日后若遇危难，捏碎此令牌，贫道必前来相助。”
说罢他摆摆手，化为一道剑光，于月下飘然而去，空中回荡着他最后一句话。
“杀尽不平事，再做太平人。两位道友，不平道人告辞了，十年后咱们西河再见！”
张乾阳望着老友的背影，感慨万千，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死而复生，老友几乎是脱胎换骨，张乾阳相信不平道人这个名字，迟早会响彻九州，让天下妖魔，感受一下剑修之锋芒！
……
入夜。
李道玄和师父各自打坐。
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到现在终于能缓一口气，看一看荡魔天书的奖励。
他最关心的便是斩杀蛟龙后的奖励。
“贞观二年一月，于西河口斩杀异种蛟龙，获得奖励——【青龙入命】！”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东方七宿入命来，风雨雷电皆神通！
“青龙入命：东方七宿之主，降世入命，吐云郁气，喊雷发声，飞翔八极，周游四冥，来立吾左，护道长生！”
李道玄看着《荡魔天书》中的文字，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既不是仙器神兵，也不是天罡地煞的神通，而是一句玄之又玄的青龙入命。
东方七宿他倒是知道，道门认为天上有二十八星宿，生为四象，分别是北方玄武，南方朱雀，东方青龙，西方白虎。
其中东方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宿的形状极似龙形，故名青龙，也称苍龙。
天庭中的孟章神君，便是东方七宿之神。
李道玄虽然不解，但按理来说，他斩杀了异种蛟龙，奖励绝不会差。
想到这，他选择提取了奖励。
下一刻，他耳畔传来一声呼啸的龙吟，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那蛟龙又复活了。
但同样在打坐的师父却毫无反应，显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龙吟声越发嘹亮，且充满了神圣浩然之气，和蛟龙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顿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东方星空之中，七颗星辰格外明亮，隐隐聚成苍龙之形，威武霸道，遨游星海。
哞！
龙吟声越来越近，李道玄清晰地看到，一头巨大的青龙从东方七宿中飞出。
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背有八十一金鳞，具九九阳数。
青龙朝着李道玄飞来，周身流转青光，庞大的身躯竟然钻入了他的体内。
李道玄想叫，却发现身子完全无法动弹，同时背部传来一阵刺痛感，滚烫而炙热，仿佛在被烙铁烘烤。
一滴滴汗珠顺着他的脸庞滑下，落在草地上，竟然将草木烧得直冒烟。
若是陈紫玉还在，就会发现，此刻的李道玄，每一滴汗水中都充斥着浓郁的阳气，整个人就仿佛一个装满阳气的烘炉。
不过这阳气很快就平息了，随着那道青龙一起钻入李道玄体内，恢复如常。
李道玄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背上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惊疑不定，便分出一个化身瞧瞧自己的后背。
只见他的背上，多了一道青龙刺青，威风凛凛，龙眸霸道，让人不敢直视。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让他终于明白了这刺青的作用。
原来所谓的青龙入命，指的就是这青龙刺青！
在神话传说中，凡仙人转世，往往都会伴随着种种神异，如老子之母怀胎八十一栽，逍遥李树下，割左腋而生，刚一出生，便满头白发。
《白蛇传》中的法海，有一种说法，认为其乃是西方佛教神祇中的天龙八部之一，大蟒蛇神的转世，所以他后背才有一条龙形刺青。
李道玄获得的青龙入命，也是如此。
他相当于拥有了东方七宿之主，孟章神君转世身的种种神异，背生青龙，上可吞九天云气，下可游四海之水，呼风唤雨，驱使雷霆，皆是神通。
当然，李道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孟章神君转世，空有青龙刺青，却无转世后伴随的庞大法力，做不到那么夸张。
但在获得青龙刺青的那一瞬间，李道玄便生出了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仿佛这天地间的风雨雷霆，和他变得非常亲切。
他在风、雷、水、云等方面的天赋，得到了一个巨大的提升。
李道玄闭上双眼，准备检测一下，自己现在的天赋到底有多高，他首先修炼的是大五行遁术中的水行篇。
水行篇他之前一直在修炼，但进境十分缓慢，之前和蛟龙战斗时，李道玄还有些遗憾，如果当时他就修成了水行神通，再和蛟龙战斗，一定会轻松不少。
心湖澄明如镜，他很快进入了修行状态。
天地间的水雾似乎都在朝他的身体聚拢，朦胧的水气宛如一条条丝带，在李道玄的身后聚成龙形。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融化，从脚开始，一直蔓延到头部，到最后全部身子都变成了水珠。
他化为水珠，先是流到师父身前，摆成了三个大字——复凤娇！
张乾阳依旧紧闭双眼，在打坐调息，毫无察觉。
遁术遁术，重点便是一个遁字，李道玄以水遁之法来到师父身前，师父竟丝毫没有察觉，可见这水行神通的神奇。
水流聚成人形，但并无五官，只是身高体形和李道玄相仿。
李道玄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操纵一块木头刺向自己。
木头穿过他的手臂，拔出后水流又快速复原，整个人毫发无伤。
李道玄心中大喜，好一个保命神通！
他解开神通，走到西河边。
河水倒映出一道俊美的身影，虽然道袍有些破烂，但器宇轩昂，丰神俊朗，或许是修成水行篇的原因，眉宇间还多了一分公子如玉般的温润气质。
李道玄踏步走向河中，随着脚步落下，河中升起一朵朵莲花，皆是由水流聚成，栩栩如生。
他步步生莲，一直走到了河对岸，浮萍渡水，潇洒宛如神人。
水行篇，已经修成了！
李道玄现在觉得，这青龙入命的奖励实在是太厉害了，他的修道天赋本就不俗，现在又被硬生生拔高了数倍。
等他将大五行遁术修至大成，或许还能悟出五行大遁的天罡神通！
除了天赋的提高外，这青龙刺青还有护道之能，但具体威力如何，还有待在战斗中发觉。
李道玄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拿出黄纸、朱砂等物，开始画符。
五雷符！
修行嘛，就是要一鼓作气，勇猛精进！
每一张五雷符画出，李道玄都觉得他对雷法的感悟提高了一截，进步的速度非常吓人。
在一口气画了二十张符后，李道玄体内的法力开始有些跟不上，但他的双目却格外明亮，宛如电芒。
轰隆！
天空中再次汇聚起乌云，一道道雷光在云海中翻滚，声势骇人。
张乾阳立刻睁开双眼，目光凝重，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却看到自家徒弟有些尴尬地对他笑笑。
“师父，没啥大事，就是我的五雷符，不小心突破到四品了。”
不小心……四品……
张乾阳目光有些失神，似乎被这个妖孽弟子给打击到了。
他想起许青玄说自己徒弟是天生的剑仙胚子，现在看来，这话说得太早了。
不只是剑仙胚子，这小子的雷法天赋，连老爷子都比不上呀……

第一百七十二章 苍龙啸鬼仙
长安，玄都观。
明月之下，一只青鸟飞舞流光，翩然落下，降在一个百花盛开，泉水清澈的庭院中。
花丛中央，有一朵石花含而不放，优雅动人，虽是石身，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绿茶小妖精茶茶今晚又“加班”了，她打着哈欠，提着水壶，每隔一刻时，要浇一滴百花之精到石花上。
但她明显太困了，竟然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手中的水壶倾泻，倒出了许多百花之精，让庭院几乎变成了花海。
冬日之中，牡丹、玫瑰、玉兰、紫薇、琼花等不同季节的花朵竞相盛开，争相斗艳。
一只玉手拎起了茶茶的耳朵。
“唔，好疼！”
茶茶抬起粉嘟嘟的小脸，擦掉嘴角的口水，这才发现是师尊回来了。
她看到了那片花海，知道自己闯祸了，低下头，十分沮丧，仿佛一个小受气包。
太真又好气又好笑，道：“真是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茶茶哼了一声，嘟囔道：“师尊你也知道，身为一枚尚未成年的绿茶，我一到晚上，脑子就不灵光啦，你还偏偏让我熬夜！”
她越说越气，指着石花道：“师尊，这石头做的花，怎么会开呢？”
“您一直对它用花开顷刻的神通，还总是给它浇百花之精，可这些年过去，它一点要开花的趋势都没有！”
“还敢顶嘴？”
太真笑眯眯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茶具。
茶茶大吃一惊，拔腿就要逃跑。
太真玉指一点，茶茶的身影凌空飞起，变成了一朵绿光莹莹的小茶叶，落到茶碗中。
倒水，泡茶，太真的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
不一会儿，一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增长修为的灵茶就泡好了。
只是茶水中，那片茶叶时不时要浮出水面。
“师尊你太过分啦……咕噜咕噜……”
“我为师尊……咕噜咕噜……扫过鸡屎……咕噜咕噜……”
这句话让太真脸上的笑意一僵，她突然有些不想喝茶了。
哞！
就在这时，太真忽然听到了一道隐约的龙吟声。
她抬起头，望向星空。
只见东方七宿大放光明，隐隐聚成龙形，有一飞冲天之势。
她捻起玉指，开始推演天机，良久，美目中生出异光。
“青龙入命，我这小师弟，当真是越发了不得了，有趣。”
……
西河边。
李道玄驱散了雷云，彻底消化完了此次收获。
这段时间，他获得了吕祖剑意、法天象地、苍龙刺青、不平剑意，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修到了第二层金光境，大五行遁术修成了水行篇，五雷符晋升到了四品。
除此之外，还获得了道门八大神咒中的金光神咒，听说此咒和佛门金身有些相似，乃护道之法，有万邪避退，诸魔不侵之能。
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对了，还有一条龙尸，师父说蛟龙尸体全身都是宝，可炼器，入药，蛟龙之肉也是一绝。
只可惜那颗龙珠，被李道玄一剑劈成了粉碎。
如此巨大的收获，李道玄心中十分高兴，他抬起头，下意识喊道：“玉——”
声音戛然而止，他这才想起，玉姐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远处传来师父的咳嗽声。
师父刚刚避开了他，又咳出了鲜血，李道玄已经将金光神咒传给了他，只是尚未来得及修炼。
玉姐的情况，还有师父的伤，这两件事一直挂在他的心上。
反倒是逃走的潘诞，和那神秘的摩罗教，李道玄反而没那么在意。
与其诚惶诚恐，不如努力修行，提升实力，将来有一天，他们就是不来报复，自己也能杀进对方的老巢，好好报一报今日之仇！
掏出青冥令，李道玄滴上井水，默念青衣娘娘的神名。
片刻后，云雾升腾，青衣娘娘出现在镜中。
她一袭青衣，长发如墨，端坐莲台，周身笼罩着离合神光，双眸清澈如雪，圣洁出尘。
不知为何，李道玄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
“唤本座何事？”
李道玄一怔，娘娘的声音格外清幽，仿佛高居于九天之上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即。
他之前和娘娘“双修”，还以为和对方的关系已经拉进了，但现在看来，不知为何，反而更加疏远了。
娘娘自称的是“本座”，而不再是“我”。
“娘娘，我——”
他还未说完，青衣娘娘突然微微蹙眉，仔细地打量着他。
“你的体内多了一道凶煞之气，但似乎对你并无恶意，反而护持在侧。”
似是察觉到了青衣娘娘的注视，李道玄的背后开始发烫，青龙刺青的眼珠一动，绽放出璀璨的青光。
一头青龙虚影环绕在李道玄周身，对着青衣娘娘发出威严霸道的龙吟。
青衣娘娘周身绽放仙光，纯净无暇的仙气不含一丝杂质，圣洁而浩然。
片刻后，青龙虚影似乎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且毫无邪祟之气，又钻入了李道玄体内。
青衣娘娘望着李道玄，感慨道：“果然是师姐弟，俱是仙人转世。”
李道玄脑中灵光一闪，道：“娘娘，你认识我师姐太真？”
青衣娘娘点头，道：“我与她乃是好友，你的龙吟剑匣，也是她所赠。”
顿了顿，她道：“所以本座之前对你颇为看重，除了你自身的能力外，也有她的原因。”
李道玄点点头，尽管早就知道，像青衣娘娘这样的人物，之所以会赏识他，肯定有其他原因，但当知道真相的这一刻，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只能说是男人那该死的自尊心吧。
“娘娘，玉姐她……怎么样了？”
青衣娘娘淡淡道：“她已无碍，你想见一见她吗？”
“当然！”
青衣娘娘拿起古镜，照在一方碧潭上。
潭水波光荡漾，皆是灵泉，居于青冥界的灵脉之中，周围有云霞环绕，宛如天上瑶池。
在碧潭中央，有着一朵含苞待放的九品莲花，霞光氤氲，紫气升腾，流转神辉。
“娘娘，玉姐呢？”
李道玄疑惑道。
“她就在那莲花中。”
青衣娘娘的声音在镜中响起。
“莲……莲花中？”
李道玄立刻睁开眉心天眼，望向那朵九品莲花。
天眼的视线穿透莲花的阻隔，看到了一道流转辉光的身影。
肤如白璧，肌若冰雪，五官和玉姐十分相似，却透着一丝童真和稚嫩。
李道玄瞪大双眼。
玉姐……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观音妙道莲花经
李道玄宛如被五雷轰顶。
他心心念念的玉姐，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粉雕玉砌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似是察觉到了李道玄的视线，微微颤动。
“这……这怎么回事？”
李道玄连忙问道。
青衣娘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镜子中，淡淡道：“还记得之前你向我求鬼仙之法，我所说的话吗？”
李道玄一怔，道：“娘娘当时说，您的鬼修之法特殊，必须要让玉姐去青冥界，且要留下一段时间，可能是三五年，也可能是三五十年——”
李道玄灵光一闪，道：“娘娘的意思，就是要将玉姐投入莲花之中，才能修炼那门功法？”
青衣娘娘微微颔首，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仙分五种，分别是天地人神鬼，其中鬼仙最弱，可你知道，为何连老天师都要敬我三分吗？”
李道玄愣了下，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想过，虽说鬼仙也很强，但青衣娘娘可是三分地府之人，还能一人独战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如此战力，实在是让人侧目。
师父曾讲过，天地人神鬼五仙之中，鬼仙其实最好证得，实力也最弱，不过青衣娘娘似乎是个例外。
青衣娘娘继续道：“因为本座修的，不仅是鬼仙。”
“本座所修之法，名为《观音妙道莲花经》，之所以是‘妙道’而非‘妙法’，乃是因为此经并非佛门之法，而是慈航真人修真妙诀。”
李道玄若有所思，慈航真人是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是根正苗红的道门出身，只是后来投入佛门，成了广为流传的观世音菩萨。
他突然想到，《封神演义》中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之后，同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便将其魂魄放入莲花中，让哪吒成了莲花法身，得以复活。
难道玉姐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门功法，可让她成就莲花法身，至洁至净，无垢无暇，还可吸收香火神力，同时证得鬼仙和神仙果位。”
李道玄一惊，他望向青衣娘娘，只见娘娘身上除了清澈的仙光，还绽放出璀璨的离合神光，头生庆云，宛如华盖，神异非凡。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娘娘会让天下阳神都无比忌惮了，连龙虎山都对她尊敬有加。
因为她不仅是一位鬼仙，同时还是吸收千年香火神力，庇护一方的神仙！
难怪他之前见到娘娘时，她经常端坐于莲台之上，因为她也是莲花法身，有着天下间至洁至净、最无暇无垢的仙体吗？
“当年本座于机缘巧合之下修得此法，于莲花中孕育八十一年，方有所成，如今陈紫玉有我在一旁照拂，时间会更快一些，但具体多久，还要看她的造化了。”
青衣娘娘望向那朵九品莲花，能够察觉到其中在孕育着一个潜力无限的生命。
她会在莲花中一点点长大，然后成为青冥界的圣女，或者说，是接班人。
李道玄感激道：“多谢娘娘，这也是玉姐的机缘！”
他能猜出，娘娘怕是废了很多心力，才让玉姐和这朵九品莲花融为一体，获得了这桩天大的造化。
别的不说，单是这朵九品莲花，就堪称是天地奇物，恐怕找遍碧落黄泉，都寻不来几朵。
顿了顿，李道玄继续道：“娘娘，有没有办法提前让玉姐成长？”
现在的玉姐才三四岁大，还要在莲花中待多久才能成熟？
他可不想一等就是几十年。
青衣娘娘想了想，道：“倒是有，只是你办不到。”
看到李道玄还想追问，她淡淡道：“若无其他事，今日便到此吧。”
态度不冷不热，稍微有些疏远。
李道玄赶紧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娘娘，我师父的旧伤可有治疗的办法？”
身为弟子，他想为师父尽一份力，今夜许青玄破而后立，打破枷锁，潇洒离去。
他看得出，师父在为老友高兴的同时，眼中也有几分失落。
青衣娘娘思忖片刻，道：“张乾阳的伤，乃是三五斩邪雌雄剑所留，深入魂魄。”
“若想治伤，只能增强他的神魂，让其重返阳神境，然后借助登临阳神时纯阴转阳的契机，将剑气转化为阳神的一部分，如此一来，他不仅能摆脱枷锁，还可吸纳剑气，更近一步。”
李道玄听完这话，苦笑道：“娘娘，这不是一个悖论吗，师父就是因为受伤才掉下阳神境的，现在又要踏入阳神才能治好伤，这……”
“所以，需要一种外力，推着他踏入阳神。”
李道玄若有所思。
“娘娘，您有办法吗？”
青衣娘娘也不藏私，坦然道：“有，其实老天师当年曾为此事找过我，我们商谈许久，最后想出一个难以实现的办法。”
李道玄目光一亮，道：“什么办法？”
“阴神后期想要踏入阳神境，重点不在于法力的积累，而是神魂的增强，张乾阳的神魂力量既然不够，那便为他补一补便是。”
“怎么补？是用水精吗？”
李道玄记得水精就有增强神魂的效果。
青衣娘娘摇摇头，道：“水精对张乾阳已经不起作用了。”
顿了顿，她道：“需要杀一个鬼仙，然后以鬼仙魂魄为主药，炼制《九鼎丹经》中所记载的太上金液，此药可增长神魂，助人突破阳神。”
李道玄身子一僵，杀一个……鬼仙？
在这个阳神境就已经是顶尖战力的世界，鬼仙虽为五仙之末，但亦是当世绝顶，而且极为稀少。
杀仙人以炼药！
这构想……让李道玄为之惊叹。
“其实太上金液也可助紫玉快速成就莲花法身，大大缩短九品莲花的孕育时间。”
青衣娘娘淡淡道：“所以我刚刚才说，你办不到。”
不是小瞧他，而是杀一尊鬼仙，这难度太大了，几乎不可能完成。
李道玄有些失神，突然，他抬起头，问道：“虚肚鬼王够资格吗？”
若论天下鬼物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就是黄泉之主，虚肚鬼王。
青衣娘娘想了想，道：“不知道。”
“虚肚并非鬼仙，只是鬼王，但他却极其特殊，吞吃了数以百万的厉鬼，法力如海，寻常鬼仙，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他因为魔念滔滔，虽然道行和法力够了，却迟迟不能证得鬼仙之位，能否炼出太上金液……五五之数吧。”
五成可能吗？
李道玄目光微动，默默记下了虚肚鬼王这个名字。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师姐往事，二十四品正一盟威符箓
月夜。
李道玄收起青冥令，听到师父又在咳嗽了。
他微微皱眉，走了过去，还未说话，师父反倒先点了他一句。
“徒儿，刚刚在和青衣娘娘联系吗？”
李道玄一愣，道：“是的，想问一问关于玉姐的事情。”
刚刚他故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师父应该也无法听到，否则现在早就警告他不许打虚肚鬼王的主意了。
张乾阳轻轻一叹，道：“徒儿，为师知道你和紫玉那丫头有了情愫，这也罢了，但青衣娘娘，你需要保持好距离。”
李道玄心中一震，咳嗽一声道：“师父你在说什么，我和娘娘之间清清白白，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张乾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为师活了这么多年，听过许多青衣娘娘的传说，但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人如此上心，连一缕分神都能相赠。”
他看得清楚，之前徒弟手上的青绳，便是青衣娘娘的青丝所化。
这女子青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送的。
见徒弟有几分窘迫，他轻轻一叹，道：“徒儿，娘娘活了千年，又担负着青冥之责，身上的因果太重了，现在的你，还担不起。”
李道玄一怔，他想起“双修”后，自己走出娘娘寝宫，看到她一个人立于山巅，长裙飘舞，俯瞰众生，清冷而寂寥。
那一刻，两人虽只有几步之遥，却如隔千山，似跨万海。
张乾阳拍拍徒弟的肩膀，道：“为师只是提醒你，虽然娘娘很欣赏你，但人神有别，你也要时常自省，莫要……恃宠而骄。”
李道玄咳嗽一声，恃宠而骄？
这怎么说的我跟个男宠似的？
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师父，太真师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离开龙虎山？”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之前师父本打算说的，却刚好三乐大师来了。
张乾阳在见到太真之后，似是看开了许多，他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道：“也罢，你已经踏入了百日筑基，不久将突破阴神境，也是时候知道这件事了。”
“太真乃是仙人转世，其母梦明月入怀，醒而有孕，怀胎九年而不生，差点被当地人当成妖怪，浸了猪笼。”
“好在为师当年游历天下，正好遇见，便出手救下，并施法助其母生下了太真。”
李道玄心中一动，这妥妥的就是主角模板呀，师姐能遇到师父，也是其身怀仙人气运，可逢凶化吉。
“太真刚一出生，天地间便生出许多异象，有龙凤齐鸣，青鸟献果，云霞漫天，吸引了许多修士和觊觎的妖魔。”
张乾阳冷笑一声，眼中露出傲然之色。
“为师看中的弟子，也是他们能觊觎的？”
“那一日，为师提着太乙雷木剑，抱着你刚出生的师姐，从洛水以南，砍到了黄河以北，那叫一个——”
“咳咳，师父，后来呢？”
眼看着师父有滔滔不绝，越吹越夸张的趋势，李道玄赶紧打断道。
张乾阳瞪了他一眼，道：“后来，你师姐就拜入了我门下，成了龙虎山第九代弟子太真。”
“她学什么都快，老爷子很喜欢她，称她骨相当仙，将来可光大我龙虎门庭，弟子们也都信服她，称她为大师姐，整个龙虎山，都在等她长大。”
李道玄知道，转折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张乾阳眼中露出几分黯然，道：“但我龙虎山有个规矩，就是历代天师，必须是张家血脉，否则即使再优秀，也无法成为天师。”
李道玄皱眉，这个规矩他知道，但师姐身为仙人转世，难道会这么在乎一个天师身份？
“师父，师姐应该不会在意能不能成为天师吧。”
从之前的相处来看，师姐太真随性洒脱，追求自然和逍遥，天师之位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樊笼。
张乾阳望着李道玄，突然问道：“徒儿，你想成为天师吗？”
李道玄愣了下，然后坦然道：“想，但并非是龙虎山的天师。”
张乾阳微微一愣。
“师父，徒儿觉得，要做天师，便要如张道陵祖师和许逊天师一样，成为天下公认，道门共尊的天师！”
张乾阳哈哈大笑，道：“好气魄，不愧是我张乾阳的徒弟！”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师姐也无意天师之位，但她对我龙虎山的《二十四品正一盟威符箓》很感兴趣，但此书乃是祖师所留下的三大秘宝之一，唯有天师方能翻阅。”
张乾阳叹道：“为师暗示过她，等我成为天师后，会偷偷让她翻阅此书，却不想，你师姐操之过急，她竟私自潜入宝库，偷取此书！”
李道玄一愣，师姐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急躁的人，之所以如此冒险，会不会是有什么苦衷？
“偷就偷了，这妮子也不挑老爷子走的时候偷，结果被老爷子发现了，她当时若能认错，那一切还好说，但她偏偏不认错，还想要带走《二十四品正一盟威符箓》。”
“老爷子虽然对她宠爱，但此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盛怒之下，便对她出手了，却不想太真竟然已经突破至阳神境，还修成了许多神通，老爷子一时不查，竟没能留下她。”
顿了顿，张乾阳感叹道：“要知道，那时候她才十九岁呀！”
李道玄心中一震，十九岁的阳神，还能和老天师交手片刻？
虽然那时的老天师肯定没有现在强，但这么多年过去，师姐也在不断变强，毕竟是仙人转世……
“眼看着太真就要带着《二十四品正一盟威符箓》离开龙虎山，老爷子终于动了杀心，他请出了已五十年未曾出鞘的三五斩邪雌雄剑，欲要了太真性命。”
李道玄望着师父，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情况。
果不其然，师父苦笑道：“到底是为师亲自带大的，也是我当时唯一的弟子，我不忍看她死于剑下，便出手阻拦。”
“老爷子终究不忍心杀死我，关键时刻还是留手了，即便如此，我也跌落了阳神境界，从此饱受剑气折磨。”
“老爷子很生气，当即宣布将太真逐出龙虎山，我也无颜继续留下，伤势稳住后，就下了龙虎山，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听罢师父的话，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何师父会对师姐的态度如此复杂。
师姐是他亲手带大的，名为弟子，实际上，两人几乎是父女。
同时师父也对龙虎山有着很深的感情，老爷子既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父亲。
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子，背叛了龙虎山，和老天师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师父夹在中间，其实是最难熬的。
这些年他不肯回龙虎山，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吧。
不过从上次老天师神游万里，斩八尾狐妖的情况来看，时间已经冲淡了许多伤痕，老爷子当时甚至说，或许他也有错。
青衣娘娘也说过，老天师曾亲自找她商讨过，如何治好张乾阳的剑伤。
李道玄轻轻一叹，也不知道师姐为什么非要得到那《二十四品正一盟威符箓》，希望这段恩怨，将来有一天能彻底化解吧。
或许是回忆牵动了情绪，张乾阳又开始咳嗽了，眼中露出痛苦之色。
片刻后，他对李道玄道：“咱们在龙游县再待几天，帮助百姓们重建家园，然后为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宣州，醴陵城，去找一个为师交好的同门。”
“是凝烟师姑吗？”李道玄有些兴奋地问道，眼中燃烧起八卦之火。
张乾阳咳嗽一声，瞪着他道：“是你的一位师叔！”
“你不是想学炼丹吗？你那位师叔，不仅擅长炼丹，还精通炼器、占卜、阵法、星象等术，所学包罗万象，博大精深。”
李道玄有些兴趣乏乏，哪有去找凝烟师姑看师父谈恋爱来得有趣？
张乾阳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哼了一声，道：“不去也行，本来为师还想拜托他，用这头蛟龙，为你量身定制几件法宝来着……”
李道玄眼睛一亮，立刻道：“去，必须要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金光神咒降邪雾
十日后。
龙游县的洪水早已退去，百姓们正在进行热火朝天的重建工作。
贞观时期的官府，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洪州刺史亲自赶到龙游县，拨款放粮，安置流民，让灾情迅速稳定了下来。
李道玄也以土行神通助百姓们一臂之力，垒高墙，移巨石，凡人和修士，齐心协力，显得十分融洽。
两座石雕伫立了起来。
一座是只巨大的飞鸟，背上驮着许多百姓，飞出滔滔洪水。
另一座是个伟岸而俊朗的年轻道人，他一手持法剑，一手掐蛟龙，目光锋锐，气势恢宏。
两座石雕，是洪州刺史特意花重金寻大师雕成，栩栩如生，别具神韵，百姓们见到这两尊雕像，都会自发停下，躬身行礼，以表示他们心中的感激。
刺史想拉拢李道玄，请他入朝廷办事，但被李道玄拒绝了。
他现在还没到出师的时候。
再说，醴陵城中，还有法宝在等着他呢……
是夜。
为了不惊扰百姓，李道玄和师父悄悄离开了这座县城。
伴随着满天星光，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师徒二人再次踏上了远方的路。
除了一壶好酒，他们什么都没有带走。
刺史赏赐的银两，都被他们分给了百姓。
那些经受洪灾的苦命人，比他们更需要这些。
城门口，吴秋白对着两人的背影深深行礼，他变得成熟了许多，眉宇之间有着有一分坚毅。
直到看不见了两人的身影，吴秋白才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师徒二人并不知道，龙游县在重建之后，更名为了新建县，纪念着那位救他们于洪水之中，又帮他们重建家园的道人。
《新建县志》记下了这段被后世当做传说的历史。
“贞观二年一月十三日夜，天降暴雨，水淹龙游，蛟龙作恶，食人无数，有云鸟自东方而来，背负青天，救万民于洪水。”
“天师李道玄，斩蛟龙于西河，重建龙游，后经官府批准，更名新建，以念恩公。”
……
翌日，晨光明媚，红日如轮。
李道玄和师父已经离开了洪州。
这一次，师父没有让他再徒步缓行，游览风景，而是显得有些着急，连夜运转缩地神行之术，想早点赶到醴陵城。
休息的时候，师父便给他讲解许多修行密辛，让他背诵道门典籍，似是想赶紧把一身所学都传给他。
师父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以他豁达不羁的性子，眉头竟一直紧锁着。
李道玄知道，师父正在被三五斩邪雌雄剑的剑气所折磨，能谈笑自若，已经是定力极强了。
再联想起师父带他去找师叔的举动，李道玄隐隐猜出了师父的想法。
师父这是担心自己万一不行了，没挺过去，好将自己托付给值得信任的师弟。
李道玄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默念了几句虚肚鬼王的名字。
他心中有个小本本，虚肚鬼王已经登顶了，排在第二的才是潘诞。
清晨修炼《紫气养元功》，白天赶路，晚上修炼《金光神咒》，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
好在师姐传授的金光神咒很有效果，师父在修炼几次后，初窥门径，眉头舒展了许多，咳嗽的频率也下降了。
这日下午，申时，两人进入了宣州地界，距离醴陵城已经不远了。
宣州比起洪州，更具有江南风韵。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青绿之色，山是墨绿的，水是淡绿的，即便是入了冬，也挡不住那勃勃的生机。
空气异常清新，就是有些湿冷，冻人骨头，好在李道玄身强体重，还有法力护身，虽然道袍单薄，但并不觉得冷。
“再往前走几十里，应该就要到醴陵城了。”
张乾阳眼中露出一丝期待，他和那位师弟，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十分想念。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当年他离开龙虎山后，对方也愤而离山，混迹在醴陵城，以算命、卖药为生，以此表达对老爷子的不满。
李道玄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背后的青龙刺青微微发烫。
他心中一沉，立刻睁开眉心天眼，望向四周。
只见远处飘来一股浓雾，雾气中夹在着淡淡的阴气，遮天蔽日而来。
张乾阳也注意到了这股浓雾，他冷笑道：“这雾气中掺杂着阴气，可使人迷失方向，颠倒神智。呵呵，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什么不长眼的妖孽，也敢来找死？”
李道玄也全无惧意，反而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斩杀蛟龙后，他好久没开张了。
大雾袭来，很快将两人卷了进去，隐约间，还能听到前方有行人的惊呼声。
“好大的雾，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是都说山中常起雾，这么这里也突然起雾？”
有熟悉本地情况的老人大喊道：“大家不要乱跑，尽量屏住呼吸，这是前方照妇河的河神发怒了！”
……
李道玄师徒两人有法力护身，雾气并未侵入他们体内，但视线也大为受阻。
李道玄开启了天眼，才能看清。
他有些疑惑道：“师父，我记得你曾讲过，山中树林茂密，阳光稀薄，容易滋生阴祟邪物，故而常常起雾，使人迷失其中，最后饥寒而死。”
“可这里并不是山中，怎么也会生此邪雾？”
张乾阳摇头道：“这事确实少见，咱们先驱散此雾吧，否则这些百姓吸入雾气过多，容易神智错乱。”
说罢张乾阳竖起道指，调动法力，默诵咒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道道金光在他身上绽放，四周的雾气在金光之下如雪遇滚油，纷纷烟消云散。
他睁开双眼，微微有些自得。
不过数日，便能将金光神咒修炼到这个境界，已足以自傲了。
当看到徒弟还未出手，他不禁催促道：“你也用出金光神咒，正好为师考察一下你的进境，若有不懂之处，可问为师。”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师父，我就不用了吧。”
张乾阳望着四周又席卷过来的雾气，道：“少废话，快用，为师看你这些天是疏忽了修行，就知道叨扰青衣娘娘。”
李道玄撇撇嘴，他每晚联系青衣娘娘，还不是想多打探一些虚肚鬼王的情况？
无奈之下，他只好竖起道指，念诵咒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道道夺目的金光射出，比刚刚张乾阳身上绽放出的还要璀璨数倍，如大日初升，普照八方，驱邪荡魔，镇鬼缚妖！
方圆数百丈的雾气如遇天敌，瞬间溃散，天地复归清朗，唯金光烈烈，神圣不朽！

第一百七十六章 法眼辨生死，河中藏鬼神
看到徒弟身上的金光，张乾阳老脸一红，嘴巴微张，过了半晌，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
李道玄：“？？？”
“师父，关于这金光神咒，我还真有个地方不太理解，就是——”
“咳咳，这天色也不早了，徒儿啊，咱们快点赶路吧！”
……
照妇河，渡口。
要过河的百姓们围在一起，一边等着船夫，一边谈论着刚刚转瞬即逝的大雾。
“听说照妇河的雾很邪门，每次至少会持续一个时辰，等雾散后，往往就会有人不知不觉跌入了河中，怎么今天一下子就消散了？”
“刚刚我差点就跌到河里了，但好像看到了一道金光，然后雾就散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半只脚都悬空了，好险呀！”
“对对，就是金光，我也看到了！”
……
人们议论纷纷，既有对照妇河的畏惧，也有对刚才那道金光的好奇。
这时两道身影走到渡口，一老一少，皆身穿道袍，风尘仆仆而来。
老道身形瘦削，但面容清朗，神情洒脱，眉宇之间有着一丝正气。
年轻道士倒是生的俊朗，丰神如玉，身姿挺拔，用一根桃木簪挽着道髻，气质出尘。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眉心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红色竖痕，再加上身后的剑匣，如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这也是李道玄修为境界不够，还未臻至返璞归真的境界，如师父张乾阳，气息古朴自然，不漏一点痕迹，看起来平平无奇。
踏入阴神境后，修道之人的气息便不会那般明显，而是开始收敛锋芒，返璞归真。
人群中，一道目光紧紧盯着李道玄。
……
李道玄和师父来到渡口，只见前方是一条大河，河水滔滔，深不见底，连座桥都没有。
他们虽有踏水而行的手段，但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展露，用张乾阳的话来说就是，若无必要，修道之人不必在人前显圣，否则日子久了，就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阳神，也许刚修行时，也是心怀正义，有人情味的，但随着修为的提高，年岁的增长，他们一直被万人推崇，奉为活神仙，久而久之，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屠龙的勇士成为巨龙，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
因此张乾阳经常教导徒弟，不管有多大本事，也要学会过最简单的生活，看一看那些最普通的百姓，是如何活着的，这样才不会迷失本心。
“师父，这河里有古怪，要不要我用天眼看看？”
李道盯着照妇河的河水，背后的苍龙刺青微微发烫。
张乾阳摇摇头，道：“这里人太多了，不必如此行事，另外，你以法眼看一看这些百姓。”
李道玄闻言一愣，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还是立刻照做了。
将法力运于眼中，李道玄的双眼立刻变得更加深邃，瞳孔变得更细更窄，仿佛猫瞳。
猫的眼睛据说可以沟通阴阳两界，看见许多活人看不见的东西，修道之人的法眼，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有了天眼后，李道玄就很少开法眼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那些百姓都浑身湿漉漉的，脸色煞白，好似泡肿变烂的尸体，眉心处缭绕着黑气。
李道玄瞳孔一凝，转头望向师父，眼中十分惊讶。
师父朝着他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声张，静观其变。
李道玄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师父，他们明明是活人，可这……”
张乾阳点点头，以法力传音道：“这是因为，若无意外，他们都快死了，应该就是要淹死在这照妇河中。”
李道玄望向远处正划船过来的船夫，那是一个老头，扁着裤腿，神情祥和，在阳光下露着和善的笑容。
他刚刚送完一批人，现在又来了一批，今日的生意，似乎格外的好。
这是正常眼睛中看到的场景，而在法眼中，那船夫老头浑身肿胀，不断渗着水珠，脸色十分苍白，眼睛还腐烂了一只。
船夫没有问题，只是个普通人，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是这条河。
照妇河……好奇怪的名字。
张乾阳以法力传音道：“凡人之中，若有灵性高的，偶尔也能看到类似场景，或是提前梦到亲朋好友的逝世，或是在死亡来临前，产生种种不详的预警。”
顿了顿，他解释道：“人之将死，眉心便会缭绕黑气，也称死气，民间称之为印堂发黑，但实际上，印堂所发之黑，唯有身负灵性之人才能看到。”
“你刚刚看到的，便是他们身上的死气所具现出的幻象，这在相术中，便称之为劫，若无外力相助，他们一般是逃不过此劫的。”
李道玄点头道：“还好他们遇见了咱们。”
张乾阳摇摇头，道：“话不要说得太满，看到那个女扮男装的人了吗？”
李道玄一怔，女扮男装？
他仔细望去，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俊俏公子。
那人穿着锦衣，身材偏矮，皮肤白皙，眉宇之间有着几分英气，也在偷偷打量着李道玄。
两人的目光交汇，那俊俏公子连忙转移了视线，显得有几分慌张。
李道玄目光一动，有趣，这个女扮男装的人，竟然是一个修士。
她身上气血充沛，远胜于常人，还有法力波动，看起来应该是辟谷中期的修士。
只是法眼之中，她也一样是被淹死的模样，显然就连她这个辟谷中期的修士，也免不了渡河身死的命运。
张乾阳走上前，拉着一个老人，询问道：“老人家，这条河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为什么要叫照妇河？”
一边说着，他递上了两枚铜钱。
老人接过铜钱，笑眯眯道：“这位道长，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就是宣州本地人，对这照妇河呀，最清楚不过了！”
他总结了一下语言，道：“其实这里除了照妇河，还有个名字，叫妒妇津。”
“妒妇津？”
“是的，而且这妒妇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女子不能过河，尤其是美貌的女子，若是渡河，必然是十死无生！”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公门修士，朝廷法师
老人缓缓讲出了这照妇河的故事。
“据说在西晋太史年间，有个叫刘伯玉的读书人，总喜欢在妻子段氏面前朗诵曹植的《洛神赋》，每次读完了，还要大发感慨，说娶妇得如此，吾无憾焉！”
“后来段氏忍不住道，夫君为何抬举洛神而一味轻视于我，难道是嫌我长得不如洛神漂亮？若我死了，还怕不会变成水神？”
“刘伯玉还以为妻子只是在说气话，却不想当天夜里，段氏就投河自尽，死后的头七，她还托梦于刘伯玉，说你不是喜欢水神吗，现在我就是了。”
李道玄忍不住被这个故事给吸引了，问道：“然后呢？”
老人笑道：“小道长莫急，后来刘伯玉就终生不敢过此河，而这里也就被称为了妒妇津。”
“那为何现在又叫照妇河？”
“这是因为此河从那之后，便有了种种神异，若是年轻漂亮的女子过河，河上便会骤起波涛，而若容貌丑陋的女子过河，便是风平浪静。”
“久而久之，此地便有了一句俗语，叫欲求好妇，立在津口，妇立水旁，好丑自彰。”
“娶亲之前，先把新娘接到河旁一照，看有无风浪，来断美丑，慢慢的，妒妇津就成了照妇河。”
张乾阳突然问道：“老人家，听上去，这照妇河倒也并不吓人，为何现在不论美丑，都严禁女子过河？”
老人眼中露出一丝畏惧，道：“那是以前，就算妇人过河生出风浪，其实也不算大，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女子过河，便是惊涛骇浪，波涛汹涌，无人能幸存！”
李道玄望了一眼那个女扮男装的人，怪不得她要拌作男人，若是女装，恐怕船夫绝不会让她上船。
只是她既然是修士，为何非要坐船过河呢？难道是为了引出这河里的脏东西？
张乾阳又问道：“老人家，刚才的浓雾，又是怎么回事？”
“那也是最近几年才有的事情，照妇河有时会突然生出浓雾，雾中之人辨不清方向，迷迷糊糊地就会坠入河中，丢了性命，还好刚刚的雾来得快，散的也快，那金光一定是有神仙在施法！”
李道玄微微一笑，施法的人明明就站在你面前呢。
这时船夫终于来到了岸边，喊道：“上船喽，还是老规矩，一人五文，女人不过河。”
人们纷纷上船，都想赶紧过河离开这个地方。
事实上，若不是此处是去醴陵城的最近之路，很多人都不会冒险走这照妇河。
甚至很多人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宁愿多绕几十里地，也绝不走这里，刚才那雾太吓人了。
李道玄和师父也上了船，人不少，显得有些拥挤，一只两丈多的渔船，坐了七八个人，船夫划着有些吃力。
那个女扮男装的俊俏公子，就挨着李道玄坐下，几次想搭话，但看到李道玄闭目养神的样子，只能欲言又止。
张乾阳十分自来熟，已经和旁边的人聊得火热，还白赚了些干果零嘴，一边吃着，一边对着船夫道：“老丈，生意每天都这么好吗？”
船夫叹道：“道长说笑了，这照妇河平常都没多少人敢来的，所有才只有我一家渡船，这段时间过河的人变多了，但大多是外地人，来醴陵城参加仙岳大会的。”
“仙岳大会？”
“其实就是赏瓷大会，这醴陵城盛产陶瓷，每年三月初，都会召开一次赏瓷大会，为了吸引人们前来，还会请许多法师异人，表演各种杂技和幻术，久而久之，就有了仙岳大会的名字。”
张乾阳对着徒弟笑笑，道：“看来咱们来的正是时候，到时候还能去看个热闹。”
其实他们都知道，真正的修士，往往是不屑于去当街表演的，那些所谓的法师异人，大多都是江湖术士。
不学无术之士，便是术士。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只是看个热闹。
众人聊得火热，却没有注意到，天上的阳光越来越淡，太阳不知何时藏进了云层中。
老船夫越划越不对劲，已经一刻时了，怎么还没到对岸？
不仅如此，他越是用力划，船反而离对岸越远，片刻后，老船夫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其他人也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好像离对岸越来越远了？”
“水，水好像在上涨！”
“快看后面，好像有个旋涡在把咱们往后吸！”
……
人们议论纷纷，声音中透着惊恐。
只见水流已不复之前的平静，形成一道道旋涡，宛如一条条锁链，牢牢捆住了渡船。
李道玄依旧在闭目养神，打坐调息，似是对外界毫无察觉。
他没有立刻出手，是想看看这个女扮男装的修士，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他隐隐有种预感，或许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
果不其然，在看到李道玄无动于衷后，她一咬银牙，站了出来，道：“大家不要慌，有我在，必不会让这水鬼得逞！”
声音清脆，是女人的声音。
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照妇河彻底掀起了波涛。
一层层浪花翻滚，天空中黑云凝聚，狂风呼啸，让这条小船飘摇不已，宛如风暴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之忧。
“不好，她竟然是女人，完了，照妇河神发怒了！”
“都怪她，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
“河神娘娘息怒，我们跟她不是一伙的，你要收，就把她收走吧！”
……
女修士听到这些话，眼中微微一愣，露出几分失落，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安慰着众人。
“大家不要慌，我乃公门中人，专门对付这些脏东西的……”
但已经没人听她说这些，老船夫奋力划船，手中的船桨却突然断了，他没收住力，身子跌到了河中。
下一刻，他的身子便被吸入水中，被暗流卷去，眼看着就要丢掉性命。
女修士竟然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跳进河中。
片刻后，她提着老船夫从水下飞出，长发披散，肩膀上有着一道血痕，看起来已经经历过了一翻搏斗。
女修士不顾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喂给老船夫一枚灵丹，帮助他化解体内的阴气。
而后她起身喊道：“大家别慌，我是朝廷派来的降魔法师！”
说罢她取出一把铜钱，洒向河中，手中掐印，默诵咒诀。
下一刻，这些铜钱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清光，如鱼一般在水中四处游动，搜寻着那藏在下面的妖邪。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这些铜钱有点意思，上面似乎有着一丝香火神力，还有龙气加持，对阴邪鬼物具有不俗的伤害。
他第一次见到朝廷中的修士出手，心中十分好奇。
不知道公门中人，手段如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结草为楼，观星望气
随着铜钱入水，水底浮起一道道白浪，仿佛有大鱼在快速游动，将渡船包围，仿佛护卫一般。
波涛袭来，但遇到铜钱后纷纷炸开，水面上不时炸起一道道水花。
水底下隐隐响起某种凄厉的声音，带着痛恨和忌惮之意。
但铜钱也消耗得很快，每炸开一道水浪，便碎掉一枚铜钱，没多久，女修士洒下的铜钱就所剩不多了。
而水下的那个脏东西，虽然受了些伤，但仍有余力，而且更为疯狂，不断掀起波涛，朝着渡船拍来。
女修士知道绝不能再进入水中，若是船被掀飞，那么就算她有心保护，恐怕也要死不少人。
而且在水下，她绝非那鬼物的对手！
想到这，她取出了一方龙形玉印，并不大，只有三寸左右，上面雕刻着许多道家符纹，隐隐泛着光泽。
她手持玉印，念诵咒诀。
下一刻，龙形玉印仿佛活了过来，从其中飞出一条淡金色的龙影，并不大，只有一丈左右，且十分稀薄，但神圣浩然，威严无比。
李道玄仔细打量着这条龙影，在它飞出的时候，自己背后的苍龙刺青微微发烫，传出一股……不屑之意？
仿佛假李逵遇见了真李逵。
若不是李道玄有意制止，恐怕他背后的苍龙刺青就要立刻飞出来将那龙影一口吞掉。
张乾阳以法力传音，为他解释道：“徒儿，你且仔细观察，此女应该是楼观道一脉。”
“楼观道？”
张乾阳点头道：“楼观道，最擅长结草为楼，观星望气，在炼器、相术、阵法等方面也颇有建树，形成于北朝时期，尊尹喜为祖师，也算是我玄门正宗。”
尹喜的原型是春秋时代的关尹，《庄子&#183;天下》中将其和老聃齐名。
“楼观道不求一味出世，更偏向于入世，讲究夜观星象，匡扶圣主，借龙气修行，故而很快崛起，杨坚在位时，那盛极一时的玄都观，便有很多楼观道的修士。”
“后来李唐崛起，楼观道中最杰出的两个传人，袁天罡和李淳风，也是出自楼观道，他们颇受当今皇帝重视，被视为左膀右臂，统领公门修士。”
李道玄心中一动，袁天罡和李淳风乃是名留史册的道门高人，据说两人合作推演出的《推背图》，成功算出了后世的许多大事，颇为神异。
“徒儿，这楼观道十分擅长炼器之术，经常捣鼓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这方玉印便是如此，其中蕴含着稀薄的天子龙气，对鬼物伤害极大，看来你不必出手，这女娃也要赢了。”
天子龙气……
李道玄注视着那淡金色的龙影，见到龙影在水面盘旋一周，而后龙眸亮起，直接钻入了水中。
水下波涛汹涌，不时响起凄厉的叫声。
看上去，女修士仗着这件法器，确实要赢了。
天子龙气其实只有护体之效，保护帝王不受邪魔所侵，国运越是昌盛，龙气便越发旺盛。
相反，若是君王昏庸，江山动荡，龙气也会变得稀薄，无法再镇慑邪崇。
故而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但天子并不能驱使龙气，更不能借龙气修炼，否则恐怕几日之内，就能立地成就阳神。
然而楼观道的修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借来龙气降魔，炼成种种法器，可见其手段不凡。
照妇河中，波涛越来越小，水下的惨叫声也越发虚弱，似乎那个脏东西，马上就要被龙气给消灭了。
女修士的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她不管额头上不断滑落的汗水，继续输入法力，催动龙气。
李道玄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疑惑，如果真有这么顺利，那么他之前又怎会看到这一船的人死于非命？
包括这个楼观道的女修，也会死在这条河中。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就在女修士胜券在握时，之前一直昏迷的老船夫突然醒了过来，眼白扩散，瞳孔变小。
他的眼中露出浓浓的怨恨之色，那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的眼神，反而像是一个疯狂的妇人。
老船夫突然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落在了女修手中的玉印上。
下一刻，玉印突然失去了一切光泽，变得黯淡无光，被污血所染，暂时失去了灵性。
而水中正和脏东西斗法，并大占上风的龙影，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烟消云散。
法器被污，女修士也受到了反噬，她面色苍白，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身子微微不稳，差点摔进河中。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老船夫，眼中露出一丝痛苦。
她知道，自己着了那鬼物的道，之前老船夫掉水后，便被那鬼物的一缕神魂寄居，可笑她还不知道。
轰！
照妇河掀起巨大的波涛，足有两丈多高，仿佛一堵高墙，朝着渡船拍来。
而与此同时，老船夫也朝着女修士扑来，神情凶狠，面目狰狞，苍老的身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
女修士眼中露出一丝绝望，她知道自己太大意了，没想到醴陵城的案子还没有开始调查，自己就要丧命在这照妇河中了。
这一刻，她倒是没有多少害怕，心中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自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看不到陛下所说的那个盛世，也无法再斩妖除魔，护一方平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定！”
金光亮起，落在了老船夫的额头上，是一张符箓，让他的身子立刻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道玄随手打出一张定身符，对老船夫看也不看，走到船边，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巨浪，竖起道指，轻轻一指。
“散！”
他的身上泛起如水的清光，水行神通之下，整条照妇河的河水都在他一念之间。
哗啦！
两丈多高的巨浪立刻化为水珠消散，砸在河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李道玄轻轻一踏，迈出了渡船。
“道兄小心，不可轻易入水——”
女修士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一朵朵水珠凝聚的莲花升起，托在那俊美道人的脚下。
这一刻的李道玄，踏玄水，生莲花，负手而立，长发飘扬，当真如谪仙下凡，深不可测。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郎真君下凡降魔！
女修士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她并非江湖术士，眼界还是有的，对方周身弥漫的如水清光，展现出的莫测手段……
这已经不是法术的层次，而是……神通！
天下道修，能修成神通者，要么是高高在上的顶尖强者，要么是天赋绝伦的不世奇才。
很明显，眼前这位俊美道人，应该是后者。
女修看不透他的修为，显然对方的境界要在自己之上。
被震惊到的不只是女修，还有那个藏在水底的鬼物。
水面平静了片刻，似乎那个鬼物也懵了一下。
不过四周很快阴风阵阵，传来了一道凄厉的声音，带着警告之意。
“道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苦为这些人出头？”
她的声音中竟然有着一丝商量之意。
显然刚才李道玄展现出的手段让她十分忌惮。
李道玄负手而立，淡淡道：“似你这等祸害人间的鬼物，遇见也就斩了，何须理由？”
鬼物没想到李道玄的态度如此强硬，她怒道：“道士，莫当本神怕了你，你速速离开，此船上的所有人我都可放过，唯独那个女子，必须留下！”
这是开始讲价还价了。
我给你面子，让你带走除了那女子之外的所有人，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李道玄剑眉一挑，道：“本神？”
他淡淡一笑，不屑道：“区区孤魂野鬼，投湖妒妇，也配称为神明？”
在他心中，唯有像青衣娘娘那样，千年以来庇护一方，坚守原则和底线的存在，才配称为神。
仙讲究逍遥，而神则要担负起许多职责，华夏大地，自古便不养闲神！
李道玄的话深深刺激到了照妇河中的鬼物，她发出一声咆哮。
“臭道士，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李道玄不为所动，淡淡道：“呵呵，鱼会死，网却未必会破。”
轰！
从照妇河中站起一个巨人，似是女子身形，足有十丈多高，如小山一般。
“道士，本神要将你挫骨扬灰！”
她的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真有种神灵的威严。
见到这一幕，渡船上的百姓们皆面如死灰，惊恐不已，他们纷纷跪下，朝着水流汇聚的巨人跪拜。
“河神显灵了！”
“河神大人饶命，河神大人饶命呀！”
“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得罪了您，和我们无关呀！”
……
听着他们的声音，李道玄微微皱眉。
明明自己和那个女修士，是在为他们而战斗，但他们却说出这种话。
女修士眼中也露出几分失落，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尽量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道士，你可知罪！”
鬼物的声音再次响起，高高在上，宛如雷鸣，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跪地膜拜了。
李道玄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杀机。
“区区鬼物，也敢冒充神明？你若真是神，那贫道还是二郎真君呢。”
说罢他眉心睁开一只神眼，辉光流转，皎如明月。
鬼物明显一怔，而后大笑道：“曾经的那些神佛早已消失，哪来的二郎真君——啊！！！”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李道玄的天眼中射出，直冲斗府，照耀霄汉！
轰！
那看似可怕的水流巨人直接被降魔金光洞穿，炙热的金光将水流蒸发成雾，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巨人轰然倒塌！
“你真是二郎真君！”
鬼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化作一缕黑雾，转身就要逃跑，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连照妇河这个老巢都不要了。
然而一道震天撼地的龙吟声响起。
李道玄的后背飞出一条百丈苍龙，比之前女修士打出的那条龙气不知强横了多少倍，神威浩荡，栩栩如生，朝着鬼物飞去。
“真君饶命！”
鬼物发出惨叫，不断求饶。
青龙毫不理会它的求饶，一口将鬼物吞下，龙眸中露出一丝嫌弃，似乎并不是很好吃。
片刻后，青龙已将那女鬼消化完毕，张嘴吐出了一张青色符箓，而后重新飞入李道玄的后背中。
李道玄握着那张青色符箓，只见上面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透着几分阴邪之气。
青龙告诉他，这是那女鬼体内的东西，消化不了。
与此同时，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浮现出一行小字。
“贞观二年一月，于照妇河斩杀鬼物，获得奖励【一年道行】！”
李道玄立刻便提取了。
一年道行不算多，提升并不大，别人也看不出来。
体内的法力越发雄浑，根基更加雄厚，他的血肉筋脉也在法力的滋养下，缓缓变强。
奖励并不丰厚，对此李道玄并不意外，这照妇河中的鬼物，看似厉害，其实是纸老虎，也就相当于辟谷后期的水平。
要不然也不会差一点被那女修士给消灭。
真正让李道玄好奇的是这张符箓，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道门的符箓，没有一丝正气，十分邪门。
那鬼物本来并无多少本领，按之前老人的讲述，照妇河曾经最多也就是掀起几朵浪花，当地的人还会将新妇带到河边照照，来判断美丑。
但现在的照妇河，却几乎成了女子禁地，还会冒出恐怖的浓雾，这很不正常。
或许正是这道符箓，才增强了照妇河的鬼物法力，让她有了操纵风浪的本领？
他转过身，本想和师父商量一下，却看到那女修士呆呆地望着他，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偶像。
“二……二郎真君！”
李道玄一怔，难道自己遇到了一个二郎真君的崇拜者？
这其实并不奇怪，二郎真君在很多话本故事中，都扮演了一个正义除魔的角色。
他英俊潇洒，神通广大，正义凛然，一切妖魔在那只神眼面前都无所遁形。
唐朝还好，到了宋朝，二郎神的信仰尤为鼎盛，当时民间话本中多有斩妖除魔的故事，而到了故事最后，往往都是二郎真君下凡收拾残局。
二郎神是那些话本作者的杀手锏，不管情况多复杂，魔头多厉害，局势多无力，只要大笔一挥，写二郎神下凡降魔，那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而且观众还很买账，纷纷拍手叫好。
“你，你真是二郎真君？”
女修士突然有些紧张，声音有些结巴，原本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十分红润。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我并非二郎真君，刚刚的天眼，只是一种神通罢了。”
小姑娘眼中的亮光又黯淡了下去，尽管早就知道，神佛已经消失在世间，但当听到这个回答，她还是有些失望。
李道玄和师父对视一眼。
张乾阳起身笑道：“小姑娘，以后若有机会，代我向袁天罡那老道问一声，就说当年欠我的酒，也该还了。”
小姑娘瞪大双眼，道：“前……前辈，您认识掌教？”
“呵呵，几十年没见，他已成了掌教吗……”
张乾阳有些感慨，而后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和徒弟对视一眼，然后运转缩地神行之术，离开了这条渡船，向远方而去。
……

第一百八十章 斩龙道人
离开照妇河，师徒二人聚在一起，停下脚步。
“徒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想要和为师一说？”
李道玄立刻点头，瞅了眼四下无人，便将那张青色符箓递了上去。
“师父，这是我斩杀那女鬼后，从她体内获得的符箓，看上去很是邪门，我怀疑，就是因为有这张符箓，她才会法力大增，为祸一方的！”
听到这话，张乾阳也露出几分凝重，仔细端详着那张青色符箓。
当看到上面那透着邪气的符纹时，他目光一凝。
“徒儿，此符非人所画！”
李道玄皱眉道：“非人所画？”
张乾阳点头道：“不错，若为师判断无误，此符应该是鬼神所画，俗称，鬼画符。”
鬼画符？
李道玄有些诧异，这个词语一般不是形容字迹丑陋吗？
张乾阳解释道：“鬼画符，又称鬼画桃符，原指人们在桃木板上写下类似狂草的字迹，用以驱邪避鬼，后来就演变成字迹拙劣的代称。”
顿了顿，他正色道：“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那就是鬼神所画的符箓，也称鬼画符。”
“这种情况极其特殊和罕见，众所周知，符箓乃我道门降魔驱鬼之手段，但有的鬼物，修行到了极高的境界，也能学习符纹之术，甚至创出某种独有的符箓。”
李道玄心中一动，道：“师父，是不是就好比青衣娘娘创出的青冥往生符？”
青冥往生符，点燃后可接引魂魄进入青冥界，乃是青衣娘娘创出的独有符箓。
张乾阳点头道：“不错，不过青衣娘娘乃是得道鬼仙，她所创的符箓，清光自生，而此符邪气凛然，应当是一只极凶极煞的鬼物所创！”
李道玄心中一凛，连师父都说是极凶极煞，可见创出此符的鬼神不容小觑。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同时闭口不言，望向了身后的某个方向。
李道玄皱眉道：“是谁，快出来！”
他生出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片刻后，从树林里走出一个小姑娘，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裙子，外罩一层雪白小袄，梳着灵动的发髻，仿佛一只刚飞出花丛的幼蝶。
楼小云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前辈，道兄，是我，刚才咱们还在照妇河上并肩作战过呢！”
李道玄有些惊讶，仔细看去发现确实是之前那个女修，只不过换回了女装。
“你倒是有些本事，能追踪上我们？”
楼小云躬身行礼，笑道：“在下不良人，楼小云，见过二位！”
她举止落落大方，笑容阳光，很容易消除人的敌意。
“不良人……”
李道玄若有所思，在正常的历史中，不良人乃是唐朝主管侦缉逮捕的官差，其官称为“不良”或“不良人”，但在这个妖魔乱世的大唐，不良人显然已经有了新的职能。
师父曾讲过，大唐公门中的修士，主要分布在两个地方，一个是以李淳风为首的浑天监，一个是以袁天罡为首的不良人，前者相当于后勤机构，后者则是外勤部门。
“道兄你知道不良人？”
楼小云上前一步，有些兴奋道。
李道玄点点头，道：“略有耳闻，只不过听闻你们的名声似乎不算很好。”
楼小云轻轻一叹，眼中露出几分失落，道：“像我们这种经常和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名声哪里会好？有时候明明是在做好事，却总是被人嫌晦气，所谓不良人，也不过是一句自嘲罢了。”
李道玄倒是有些理解，他刚到新阳县去找师父时，当地的百姓也是一幅嫌晦气的眼神。
哪怕是你展露了几分手段，会被人敬畏，却不会被人亲近。
对于他们这些和鬼神打交道的人，百姓们总是敬而远之，也许背后还会嚼嚼舌根。
楼小云摇摇头，又变成了笑容阳光的样子，道：“道兄，多谢你之前出手降魔，救了我的性命！”
顿了顿，她犹豫道：“道兄，你当真不是二郎真君？”
说这句话时，她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道玄，露出希冀之色。
但李道玄毫不犹豫道：“我并非二郎真君，之前的话只是骗那女鬼的，再说，我背负剑匣，而二郎真君用的是三尖两刃刀吧。”
楼小云哦了一声，神情失落。
“姑娘若无事，我们就先走了。”
李道玄暂时不想和公门牵扯太多，就想先告辞离开。
“等一等！”
楼小云焦急道：“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李道玄微微皱眉，不知道她是何用意。
“看你们的路线，应该是去醴陵城吧，我也一样，咱们同是道门中人，不如结伴同行？”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警惕，审视着她，道：“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为何要和我们一起走？”
楼小云笑嘻嘻道：“我知道呀，道兄你应该是龙虎山第九代亲传弟子李道玄，道号太冲，同时还是青衣娘娘亲自选出的青冥使，前不久还斩杀了洪州的那条蛟龙，现在好多人都在传，龙虎山出了一个斩龙道人呢！”
听着小姑娘如数家珍般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还有那斩龙道人，是我现在的绰号？
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李道玄心中警惕，显然洪州斩龙后，他已经开始被许多人注意到了，或许在公门之中，还有他的画像和案籍。
楼小云又望向张乾阳，笑道：“至于这位道长，那就更了不得了，乃是大名鼎鼎的天罡伏魔真人张乾阳，道号复——”
张乾阳立刻一阵咳嗽，打断了她的话，笑道：“徒儿，公门之中，消息最为灵通，像咱们这种修士，其实都是记录在册的，你展露手段后，她稍一思索，其实就能大致判断你的身份了。”
楼小婉笑道：“是这样的，我一开始也不明白道兄的身份，只是后来一琢磨，背着剑匣，相貌英俊，眉心生有竖痕，又神通广大，对照一下，有八成可能就是最近风头正劲，传得神乎其神的斩龙道人了！”
她赞叹道：“今日一见，斩龙真人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天眼神通，简直就是二郎真君下凡！”
她这一番马屁，李道玄倒是无动于衷，反倒是把张乾阳拍爽了。
夸自家徒弟，那不就是在夸我吗？
都是我教导有方……
张乾阳笑道：“小姑娘真会说话，这样吧，看在你家掌教的面子上，就让你和我们一起到醴陵城吧。”
李道玄苦笑，罢了，师父都发话了，他这当徒弟的，自然要给个面子。
楼小云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她甜甜一笑，道：“谢谢张爷爷！”
张乾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张……爷爷？
可恶，道爷我有这么老吗？
二十年前，我也是姑娘们争抢的香饽饽好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良人的邀请，算尽乾坤
一路上，楼小云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她似乎是个话痨，小嘴叨叨不停，哪怕李道玄不回应，也自己说个不停。
通过她的话，李道玄对不良人也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
朝廷中的不良人并不多，且大多都是楼观道的修士，要镇守天下，实在过于艰难。
于是朝廷根据各州人口数量，将天下各州分为上中下三个级别，人口满三万户者，为上州，有三位不良人坐镇，二到三万户之间者，为中州，有一位不良人坐镇。
至于人口不满两万的下州，则暂时并无修士坐镇，若有紧急情况，只能向上通报，再临时抽调，只不过一来二去，会很费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洪州境内发生了许多诡异之事，却迟迟没有公门修士赶来的原因，因为洪州乃是下州。
而宣州是中州，楼小云便是负责此州的不良人。
别看她少女般人畜无害的模样，手中掌握的权力可不小，在某些方面，甚至连宣州刺史都得听她的。
而楼小云此次来醴陵城，便是收到消息，醴陵城中近日有许多百姓离奇死亡，皆是突然颈椎断裂而死，无任何外伤，十分诡异。
百姓们说是无头鬼索命，已经渐渐引起了恐慌。
她在赶来的路上，察觉到了照妇河的诡异，便想要顺手解决掉河里的脏东西。
在今日之前，她其实已经和照妇河的女鬼交手了数次，那女鬼不敌她，便一头躲进河底，不再出来。
为了引诱那女鬼出来，她才决定女扮男装，混在渡河的人中，好将女鬼给勾出来。
事实证明，她的计划成功了，但狡兔三窟，照妇河的女鬼利用老船夫，差点让她也成了河中之鬼。
让李道玄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这楼小云说话时经常偷偷看自己眉心的竖痕，显然对他的天眼十分好奇。
放到后世，绝对是二郎真君的脑残粉。
醴陵城很快就到了，站在城门口，三人停下了脚步。
“楼姑娘，我和师父还有事情要做，咱们便在这里分别吧。”
楼小云咬咬红唇，终于说出了此次想要结伴同行的目的。
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道玄，充满希冀道：“道兄，你是否愿意……加入不良人？”
似是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很突然，她忙解释道：“道兄，我感觉得到，你有一颗斩妖除魔之心，既然如此，何不加入我们？”
“我们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需要你每隔三年为我们出手一次即可，除此之外，不管你需要什么药材、法器、洞府，我们都会努力帮你找到！”
她眼中写满了真挚，道：“若是你肯加入不良人，相信掌教连我们楼观道的秘法都会倾囊相授，还有陛下，陛下是一个好皇帝，他最看重人才，定会视你为左膀右臂的！”
这才是她以寻龙盘追踪过来，又死乞白赖要结伴同行的原因，就是为了拉拢李道玄！
洪州斩龙之后，李道玄的名字已经渐渐传开，连陛下都听闻了斩龙道人之事，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位道门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将来至少又是一个张乾阳。
而且和张乾阳不同的是，李道玄并非张家血脉，将来注定无法成为龙虎山的天师，这也就给了朝廷招揽的机会。
想成为天师？
好说，给你一张圣旨，想要什么头衔，尽可以自己写上，天子册封，宣扬四海，多大的名声都能给你。
而那些修道中人要到深山老林中寻觅的草药，什么百年灵芝，百年人参，朝廷的宝库中也不缺，还有精金、玄铁之流，也有不少。
楼小云几乎是给出了最好的条件，她相信掌教和陛下知道了，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斩龙道人，值得这个待遇。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李道玄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楼姑娘好意，贫道暂时没有加入公门之心，不过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去长安看一看。”
李道玄婉言拒绝，他并没有把话说死，因为在他心中有个宏伟的计划，需要借助朝廷的力量，如果成功了，他的实力将会不断突飞猛进，在最短的时间内修成真仙！
但想实现那个计划，现在的他实力还不够。
楼小云有些失望，但人各有志，她也不好强求，只能躬身行礼道：“那小云就先告辞了，如果道兄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去刺史府找我！”
她转过身，仿佛一只霜打的茄子。
“等一下。”
李道玄突然喊到，就看到她猛地转身，眼睛亮晶晶的。
“道兄你改变主意了？”
李道玄摇摇头，望着她问出了一个问题。
“楼姑娘，之前那些过河的百姓，对你恶言相向，你为何还要努力去救他们？”
楼小云不假思索道：“因为是我才让他们陷入险境的呀。”
李道玄一怔。
“道兄，百姓们只是太想活下去了，我想，一定还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去吧，而且身为不良人，受些委屈，并不算什么。”
顿了顿，她望着李道玄眉心的竖痕，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道兄，我最崇拜的就是二郎显圣真君哦，如果是真君，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罢她盈盈施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中。
李道玄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乾阳叹了一声，笑道：“想不到袁天罡那个老狐狸，会有一个这么单纯善良的弟子，也是难得。”
两人进入醴陵城中。
不愧是中州之城，比龙游县不知大了多少倍，十分繁华和热闹，街上人山人海，商旅不绝。
青砖铺就的地面，干净又宽敞，放眼望去，店面整齐，街道宽阔，远方还有一座座精美的楼阁。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竟然李道玄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乾阳鼻子一动，突然道：“徒儿，咱们分头去找你师叔吧。”
“师父，师叔长什么样子？”
张乾阳不假思索道：“你若是看到一个口气最大，让你特别想痛扁一顿的算命先生，那一定就是他！”
李道玄有些无语，这算是什么形容？
张乾阳说罢这句话，运起缩地神行之术，似是迫不及待，朝东方而去。
李道玄苦笑，师父这是闻到了酒香，所以迫不及待想去东边的街市打酒了吧。
摇摇头，他向西边走去。
走了许久，见了几位算命先生，但对方都不符合师父说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杆大旗吸引了他的视线。
旗上有着两行大字。
“天闻若雷，了然今生前世；神目如电，看穿仙界人间。”
横批是四个大字。
算尽乾坤！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诡异奇梦，无头索命
看到这两句话，李道玄心道，真是好大的口气！
恐怕就是合力创出《推背图》的袁天罡和李淳风，也不敢如此自夸吧。
寻常算命的人，最多称自己为半仙，哪像这位，竟然敢说自己看穿仙界？
这么大的口气，若不是大骗子，就一定是位得道高人。
李道玄望向那位算命先生。
只见对方尖嘴猴腮，留着两片八字胡，目光不时盯着街上的妇人，来回移动。
这模样，哪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师父曾说，师叔乃是一位精通炼丹、炼器、占卜、星象、阵法等技艺的高人，博览群书，所学包罗万象。
在李道玄的想象中，那得是和诸葛亮一样的大才吧，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犹豫片刻，李道玄决定亲自算一算命，看看他的本事。
他坐下来，道：“这位先生，我想——”
算命先生瞥了他一眼，立刻从箱子中掏出一盒丹药，嘿嘿一笑，道：“这位小兄弟，我一看你就虚，是来买药的吧。”
他指着那盒丹药，眉毛一挑，骄傲道：“这是我亲自炼出的丹药，名叫九天十地仙子菩萨说怕怕，以黄狗肾、海马、淫羊藿、阳起石、肉苁蓉等药材炼制，只要一颗，保管你龙精虎猛，夜夜笙歌……”
李道玄咳嗽一声，无语道：“先生，我是来算命的。”
“算命的？”
算命先生顿时兴致大减，他摆摆手，臭着一张脸，指着一旁的旗子，道：“贫道有三不算，难道你没看到？”
李道玄这才看见，还有一方小旗，上面写着三行小字。
“男人不算，老人不算，小孩不算。”
李道玄脸都黑了，道：“那你是想给谁算？”
话音刚落，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
“吴神仙，你快帮我算一算吧！”
李道玄扭头，只见一位妙龄女子在仆人的陪同下慌慌张张地走过来，她容貌秀丽，举止端庄，就是眼神似有惊恐之意。
算命先生目光一亮，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无比热情道：“快，小姐快请坐！”
不仅笑脸相迎，还特意倒了一杯热茶。
这变脸之快，让李道玄瞠目结舌，同时忍不住生出想要打他一顿的感觉。
难道这人真是我师叔？
怎么说呢，有点丢人，不想认……
妙龄女子有些惊慌道：“吴神仙，我又做了那个梦，我好担心，自己的亲人会遭遇不测！”
“小姐莫急，来，喝口茶，慢慢讲。”
妙龄女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冷静，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遭遇。
“吴神仙，我从小就有种奇特的能力，有时候会做一种很特殊的梦。”
“七岁时，我梦到自己落入水中，醒来后，爹娘告诉我，妹妹因为贪玩，失足落入了池塘，被淹死了……”
“我本来以为只是巧合，但十二岁时，我又梦到了大火，醒后丫鬟告诉我，就在我睡着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家里走水……被烧死了！”
妙龄女子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脸色发白。
“后来我十四岁时，又梦到自己从空中坠落，结果……爹告诉我，娘去山上的观音庙祈福时，不慎失足……坠崖了。”
李道玄在一旁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若只是一次还寻常，但连续梦到，显然不是偶然。
“吴神仙，就在刚刚，我又做那种梦了，我梦到自己的脖子十分疼痛，仿佛被重物压着，然后喀嚓一声，就……就断掉了！”
李道玄一愣，脖子断掉？
他记得楼小云说过，她之所以来醴陵城，就是为了处理无头鬼索命一案。
果不其然，妙龄女子害怕道：“吴神仙，最近醴陵城中，不是有人在传什么无头鬼索命之事吗，听说那些人的死状都是脖子断掉，你说我的亲人会不会也被……”
她害怕极了，身子都微微哆嗦。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道：“小姐莫慌，让贫道先为你看看手相。”
说着他握住妙龄女子的手，还伸出一根手指在她掌心轻点，一边看，一边做出思索的样子。
李道玄脸都黑了，这老神棍分明就是想占人家便宜！
不行，我的剑呢？
就在他忍不住要出手阻止的时候，算命先生松开了女子的手，淡淡一笑，道：“贫道已经看完了，小姐的亲人并无大碍。”
李道玄有些怀疑，按照这女子的讲述，她的某个亲人，应该是遭遇不测了才对。
“真的吗？”
女子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笑道：“千真万确，若贫道所料不错，小姐此次梦醒后，并无人向你传来噩耗，城中亲友也无人遇难，对否？”
女子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其实她梦醒后，就赶紧去派人询问，结果没有任何噩耗。
“先生神算，只是我父亲近日不在家，去外州做生意了，我已经写信给他，但还未收到回信。”
“哈哈，令尊一切安好，此行还赚了三千二百六十一两银子，给你的回信，两日后就到了。”
算命先生侃侃而谈，笑道。
听到这话，女子总算放下了心，露出一缕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姐，那所谓的梦，只是凑巧罢了，切不可当真，日后多行善事，多积阴德也就是了。”
女子起身，轻轻一拜，送上了二十两银子。
“多谢先生！”
一旁的丫鬟笑道：“小姐，吴神仙都说没事了，这下您总算该放心了吧。”
她点点头，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今日白露斋新进了一批古玩字画，听说里面有希俊先生的山水画，咱们去那里看看吧。”
丫鬟笑道：“小姐，您还是那么喜欢希俊先生的画……”
两人渐渐走远。
李道玄凝视着算命先生，道：“你明明知道，她的梦绝非偶然，为何还要这么说？”
算命先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子，看你也是修道之人，出自哪门哪派，这么没规矩？”
一边说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龙虎山，天师道。”
噗！
算命先生的茶直接喷了出来，瞪着他道：“龙虎山？”
李道玄微微一笑，坐下道：“你不是会算命吗，不如给我算一算，贫道的师叔，何日驾鹤西去？”
算命先生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他的面相，不放过任何细节。
良久，他哈哈大笑，神情一下子亲切了不少，道：“好一派仙根道骨，原来是太冲师侄，你在洪州斩龙的事迹，我可都听说了，真给你师父长脸面！”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道玄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行礼道：“太冲见过师叔。”
“呵呵，贫道复春子，姓吴名大宝，叫我大宝师叔就好了。”
吴大宝拍拍李道玄的肩膀，笑道：“师侄可是在想刚才算命之事？”
李道玄正色道：“师叔，您刚刚为什么——”
吴大宝轻轻一叹，摆手道：“师侄，此中原因，你现在去一个地方便知道了。”
“什么地方？”
“白露斋。”
……
一刻时后，李道玄来到了白露斋门口。
这里已经围了很多人，官差都来了。
“啧啧，又一个被无头鬼索命的人！”
“听说人还很年轻呢，可惜了！”
“这醴陵城呀，越来越吓人了……”
李道玄挤进人群，看到白露斋的门口，躺着一个年轻男子，说躺着不太合适，因为他的脖子完全断了，提溜在地面上，好似被拉长的面条。
眉宇间，依稀可见俊朗的面容，手中还握着一幅画。
这时李道玄扭头，刚好看到那个算命的女子也在，她眼中露出几分不忍，看了一会儿便走了。
李道玄脑中灵光一闪，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悄悄开启天眼，看了一眼那幅画，瞳孔一震，心中掀起波涛，久久难以平静。
画上的署名是希俊。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位算命的小姐，今日会来白露斋，因为这幅画，而和这个年轻公子产生交集，甚至感情日笃，最后结成夫妻，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无头鬼真相，大劫之兆
李道玄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吴大宝师叔会故意隐瞒。
因为这个横死的男人，对于那个算命的小姐来说，既重要又不重要，是她未来的夫君。
若是把实情告知，那算命的小姐难免会多想，甚至还有可能忧思成疾，倒不如善意欺瞒，也能解开她的心结。
这样一想，李道玄顿时觉得师叔高深莫测了许多，只是通过手相，便能看出这么多，这算命的本事，果然厉害！
李道玄盯着那男子的尸体，发现他的魂魄已经消散了，不知是因为太阳，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可惜了一段姻缘……
李道玄摇摇头，就准备离去。
然而他刚一扭头，却看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只见一只小鬼四肢爬行，十分娴熟地爬到了一个精壮汉子的身上，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鬼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小，骨瘦如柴，面如青鬼，顶上无发，尤其是那双眼睛，全部都是乌黑之色，没有一点眼白。
精壮汉子揉了揉脖子，自言自语道：“怎么突然脖子有点酸？”
他全然不知，自己的脖子上，骑了一只小鬼。
李道玄悄悄跟着这个精壮汉子，不动声色，想观察一下，这个小鬼打算做什么。
精壮汉子扭了扭脖子，然后往西边走去。
或许是跟的太紧，那小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乌黑的眼睛突然直勾勾地看着李道玄。
李道玄镇定自若，不与他对视，负手而立，放慢了脚步。
慢慢那小鬼放下了警惕，转而看向精壮汉子。
他张开没有血色的嘴唇，对着精壮汉子深深一吸。
李道玄看到，一缕缕阳气从精壮汉子的头顶飞出，进入了那小鬼的口中。
小鬼脸上露出一种享受和贪婪的模样，更诡异的是，在阳气的滋养下，它的身形渐渐变大，在一点点长高。
精壮汉子没有注意到，他脖子的前倾更加严重了。
李道玄在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动，他已经明白了，所谓无头鬼索命的真相。
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头鬼，罪魁祸首就是这种小鬼！
他就好像寄生虫，骑在人的脖子上，吸取阳气，壮大自身，身体一点点长大。
被寄生者，会觉得脖子越发酸痛，直到最后，不堪重负，被鬼物压断颈椎，和之前那个年轻公子一幅模样。
这就是无头鬼索命的真相！
李道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见了，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
精壮汉子感到脖子越发酸痛，便打算去医馆，找人按摩一下脖子，突然看到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俊美的道人，一袭青袍，背负剑匣，眉心生有竖痕，目光格外明亮。
道人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不寒而栗。
“这位居士，你已被无头鬼盯上了。”
精壮汉子怒道：“你这道人，胡说什么？”
“居士是否觉得脖子酸痛？”
汉子愣了一下，而后哼了一声，道：“这是我近日太过劳累，休息片刻就好了，我不买丹药，也不要什么符箓！”
他觉得对方是游方骗子，因此非常警惕。
李道玄也不介意，取出很久没有用过的照妖镜，递给他道：“居士不妨照一下自己？”
汉子有些犹豫。
“放心，不要钱。”
听到这话，他这才接过镜子，照了一下自己。
下一刻，他冷汗直冒，脸上全无半点血色，握着镜子的手都在颤抖。
只见铜镜之中，他的脖子上骑着一只面容恐怖的小鬼，正在用一种十分阴沉的眼神盯着他。
“刚才那白露斋前，死去的年轻公子，你也看到了，假以时日，居士恐怕也难逃此下场。”
噗通！
汉子立刻跪了下来，恳求道：“仙师救我，仙师救我呀！”
李道玄淡淡道：“放心，贫道既然见到了，自然不会不管，不过这鬼物很凶，你回去后，于今夜子时，将此符点燃，把符灰倒入水中服下，可保无忧。”
李道玄递给他一张长生符。
其实真想降服此鬼，并非难事，只不过李道玄有心试探。
通过这番交谈，他发现，那小鬼听不懂人间语言，虽然对自己表露敌意，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大难将至。
简单来说，就是这种小鬼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智商，只凭本能行事。
另外就是，李道玄觉得，醴陵城中的无头鬼索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只小鬼。
李道玄想试着通过这只小鬼，来引出更多的鬼物，甚至是幕后黑手。
汉子千恩万谢，连忙接过了那张长生符。
在他碰到长生符的那一瞬间，脖子上的小鬼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浑身毛发倒竖，张开大嘴，露出野兽般的獠牙，对着李道玄连连嘶吼。
汉子手中的长生符不断飘动，颤抖不已。
他壮着胆子又瞄了一眼照妖镜，看到那狰狞的小鬼后，身子猛地一颤。
“仙师，救我——”
他抬起头，却发现那位仙师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道声音飘入他耳中。
“今夜子时，你将此镜悬于房中，然后饮下符水，切记，一定要封好门窗，将镜子的方向对着自己。”
汉子心中一颤，连忙将仙师的话在心中复述几遍，牢牢记住。
……
当李道玄再回到师叔的摊前时，见到师父也来了，他满身酒气，红光满面，正和师叔聊得火热。
李道玄看到，他那个不正经的师叔，此刻竟然眼眶湿润，连路过的漂亮女子都不看了，眼里只有师父。
“师兄，你瘦了！”
吴大宝深情道。
李道玄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一股八卦之火熊熊燃起，难道师父没有和凝烟师姑在一起，竟是因为大宝师叔？
张乾阳叹了一口气道：“大宝，一别二十载，咱们都老了呀，当年老爷子对你也很重视，你又何必为了我而赌气下山呢？”
“师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被大师兄欺负的时候，都是你为我出头，一世人，两兄弟，说这些干吗？”
这时张乾阳看到了徒弟，连忙招手。
他拍着李道玄的肩膀，得意笑道：“大宝，给你介绍一下，我徒弟李道玄！”
吴大宝笑道：“刚刚就已经见过了，师侄资质超群，好一个人中龙——”
他突然顿住了，紧紧盯着李道玄，皱眉道：“师侄，你刚刚做了什么，竟然黑云压顶，眉生死气，这是大劫之兆呀！”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眼破风水，算命不算仙
李道玄一愣，黑云压顶，眉生死气？
他也不隐瞒，将刚刚的事情都告诉了师叔和师父，发现师叔在听他说完后，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师侄，师叔劝你一句，这件事，你莫要再掺和了。”
李道玄不解道：“师叔，为什么？”
龙虎山身为玄门正宗，师叔又在这醴陵城居住多年，遇见这种事情，按理来说不应该袖手旁观才对。
吴大宝叹了一声，道：“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他一幅讳莫如深的模样。
李道玄微微皱眉，道：“多谢师叔提醒，我会小心的。”
在经历了那么多风浪后，现在的李道玄早已不是当初的无名之辈，心中也有了更多自信。
神通剑意，雷法符箓，皆有所成，还有诸多法宝傍身，自然不会轻言放弃。
至于师叔所谓的眉心死气，那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死劫，但对修士而言，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有无数灾劫，谨慎是好事，但亦不可失去了勇猛精进之心，丢了心气。
这是他领悟了不平剑意后，所明白的道理。
张乾阳哈哈大笑，道：“行了，这天色也不晚了，今天咱们师兄弟好好促膝长谈，对了，你徒弟阿伟呢？”
吴大宝笑道：“那小子在家里炼制法宝呢，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知道在炼什么东西。”
三人收了摊，来到城东的一处宅院中。
这里很清净，院子里还种着青菜，晾晒着衣服，充满了生活气息，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住着一位龙虎山的高人。
刚进入院子，李道玄就精神一震，只觉得天地间似乎有种奇异的能量汇聚于此，让他心中清明，智慧通透。
张乾阳四下望去，眼睛一亮，大笑道：“宅居右短左边长，天相吉人自不妨。齐整方圆终获利，庶人亦卜出贤良。”
他观察着院中布局，赞叹道：“师弟的风水之术真是越发厉害了！”
李道玄心中一动，这就是风水之术？
身为修道之人，他踏入此地后，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环境的正面影响，在这里读书或修道，会更容易平心静气，迸发灵感。
吴大宝脸上露出自得之色，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小术耳。”
他最喜欢星象奇门，占卜风水之类的杂术，以至于斗法的本领反倒一般。
“师兄，你可能看出，我这风水布局的阵眼在哪里吗？”
吴大宝笑着和师兄开起了玩笑。
张乾阳摇摇头，笑道：“当年在龙虎山，咱们都喜欢看杂书，研究这些东西，可没少受老爷子的打，不过这些年我醉生梦死，荒废时光，于风水之术上，早就不如你了。”
听到自己最敬仰的师兄这样说，吴大宝目光一黯，他这些年苦心钻研，尤其在炼丹上下了苦功，但最终还是没找到一个治好师兄的办法。
所以这些年他才不敢去找师兄。
张乾阳看气氛有些沉重，突然大笑一声，道：“虽然我找不出阵眼，但我这个徒弟，却能找到！”
“哦？”
吴大宝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李道玄，好奇道：“师侄也会风水之术？”
李道玄老实道：“一窍不通。”
吴大宝疑惑地看向师兄。
张乾阳笑道：“徒儿，去开眼看一看，这阵眼在何处。”
“是，师父。”
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仔细观察着四周。
天眼中，这个院子充满了各种灵气，有青色的乙木之气，红色的离火之气，白色的玄水之气……
这些灵气统统汇聚在一个地方，非常的不起眼，却宛如太极图的中心。
那是一口十分普通的水缸。
“师叔，阵眼应该就是那口水缸。”
李道玄笑道，声音非常自信。
吴大宝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事实上，在李道玄刚刚睁开天眼时，他便呆住了。
在他的相术中，李道玄原本是黑云压顶，眉生死气，乃大劫之兆，但随着那一轮神眼睁开，立刻华光冲顶，清光弥漫，隐隐还夹杂着一道道金光。
那所谓的死气，瞬间就被冲散了。
他引以为傲的风水之术，精心布下的风水之局，在这只神眼下，纤毫毕现，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张乾阳看到师弟震惊的模样，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师弟，我这徒弟还可以吧。”
吴大宝苦笑道：“算命算命，只算人命不算仙，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却不得不信了。”
凡间相术，终究算不了天上之人。
他精心布成的风水局“零堂得水”，瞬间就被人看破了阵眼，不能不说是个小小的打击。
“哈哈，师弟，他那是天赋神通，输给这种妖孽，不丢人。”
张乾阳笑眯眯地说道，心中十分舒爽。
终于有人能体会到他的感受了，这一路走来，他屡次被自家徒弟给打击到，尤其是那次用金光神咒驱散邪雾，尴尬得他差点用脚趾扣烂鞋子。
吴大宝幽怨地看了自家师兄一眼。
“对了师弟，小伟呢，怎么不见他？”
吴伟是吴大宝的徒弟，当年也在龙虎山待过一段时间。
吴大宝指着正中央的房子，道：“躲在里面已经二十一天了，说是要炼什么无敌法宝，还说他这次有了不一样的灵感，准备不走寻常路——”
他话还未说完，正中央的屋子突然剧烈一震，宛如爆炸一般，燃起了熊熊火焰。
吴大宝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看看站在一旁，气度沉静如芝兰玉树般的师侄，再看看自己亲手设计建成的房子，被火焰迅速吞噬……
“孽徒！！！”
他怒吼一声，气得双手都在发抖……
“师叔，先灭火吧！”
李道玄一拍三界葫，葫芦飞至空中，变成数丈大小，卷起阵阵长风，将那些火焰给吸入葫中。
不过中间的房子还是被烧得面目全非，吴大宝辛苦布成的风水局“零堂得水”也毁于一旦。
一道冒着黑烟的身影冲了出来，只有眼睛清澈明亮，炯炯有神。
他高举着一根金色短棍，兴奋道：“师父，我的无敌法宝，终于炼成了！”
他说话时嘴巴还在冒着烟。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吴大宝抬头望向苍天，半晌，对着自家徒弟说了句话。
“你是哪位，为何在我家？”
“师父，我——”
“住口，贫道从未收过徒弟，从未！”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无敌三宝
听到师父的话，吴伟并没有在意，他举着手中的金色短棍，兴奋道：“师父，这件法宝，一定会颠覆你的想象，它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吴大宝嘴角一抽，道：“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
对于这个徒弟，他心中十分无奈。
如果说他是龙虎山八代弟子中最不务正业的那一个，那么弟子吴伟，在这一点上比他还要突出。
吴伟不喜欢修炼，只喜欢炼器，二十多年了，才只是个辟谷中期。
关键是他炼出的法宝都很奇怪，不能说没什么大用吧，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呀！
比如会学狗叫的木猫，能自己写字，但字迹奇丑无比的毛笔，还有能够变成面具的鞋子，说什么可以一物两用……
不过这一次，看起来徒弟炼出的法宝，似乎有点正常的样子。
吴大宝望向那个金色短棍，心道，难道徒弟竟然开窍了，真的炼出了一件正常的法宝？
“师父，此为翻江搅海棍，徒儿来为您演示一下！”
吴伟将法力输入短棍，下一刻，短棍绽放出道道金光，看起来倒真有那么几分样子。
嗖！
短棍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宛如饿狼一般，飞向了吴大宝的……后庭！
轰！
短棍洞穿了墙壁，还是旋转的。
多亏张乾阳眼疾手快，拉了师弟一把，才没让师弟晚节不保。
一滴冷汗顺着吴大宝的脸颊滑落。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第一次操纵，不太熟练——”
吴伟急忙想解释，但短棍嗖的一声又飞了回来，朝着李道玄射去。
李道玄脸都黑了。
这个短棍和他的太阳神针有点像，只不过太阳神针专射眼睛，而此棍专攻后庭。
什么翻江搅海棍，是翻汤搅屎棍吧……
李道玄长袖一挥，几张定身符飞出，让那猥琐下流的短棍微微顿住。
就是这一瞬间的机会，李道玄抛出了三界葫。
葫芦在空中变大，最后如一座小山般压在那短棍上，将其镇压在地面上。
短棍不断挣扎，却仿佛五指山下的猴子，徒劳奈何。
“我的法宝！”
吴伟一急，担忧法宝之下，直接对着李道玄出手了。
他手一撒，抛出一把白色的沙子。
这些沙子爆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璀璨夺目，让李道玄两眼一晕，一时间竟不能视物。
而后金光亮起，吴伟手持一块金光闪闪的砖头，朝着李道玄当头砸下！
这是他此次炼出的无敌三宝，翻江搅海棍，五色迷神沙，以及混元一气砖！
每一样都不走寻常路，让人防不胜防。
尤其是这混元一气砖，以玄铁精金炼成，重达三千斤，一砸之下，保管让人神志不清，头角峥嵘。
若是其他辟谷后期的修士，措不及防之下，很有可能就栽在这里了，但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李道玄。
关键时刻，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无视那五色迷神沙，只盯着向自己头顶砸来的金砖。
他并未动用剑匣中的赤霞剑，而是剑指一并，运转不平剑意，向着那金砖点去。
这一刻，李道玄回想起许青玄在月夜下斩出的那一剑。
剑分星河！
一缕缕剑气在他的指尖汇聚，至刚至阳的剑意犹如一轮烈日，熊熊燃烧，照耀八方！
“小心——”
吴大宝让李道玄小心的话才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见吴伟连退三步，而李道玄却丝毫不退，他眸光锐利，长发飘荡，腰板笔挺如剑。
“再来！”
吴伟挥起金砖就要继续斗法，但这时师父的声音响起。
“住手，你还不嫌丢人吗？”
吴大宝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脸色铁青，怒道。
“师父，我还没输——”
“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手里的金砖，师侄已经留手了！”
吴伟连忙看向自己的金砖，只见上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裂缝，虽然不大，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混元一气砖是他亲手所炼，没什么特殊的功能，只有两点，一是硬，二是重，但对方却只用手指，就点破了他的金砖？
如果对方刚刚出剑，恐怕他的金砖会被直接斩断……
一想到这里，吴伟满心沮丧，他垂头丧气，道：“是我输了，我的法宝……没什么用。”
他炼制了二十一天，不眠不休，才炼成的无敌三宝，竟然一出世就败了，这不得不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李道玄突然开口道：“你的法宝很不错。”
吴伟突然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学习炼器这么久了，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
“这三样法宝虽然……咳咳，有点下流，但斗法嘛，本就无所不用其极，我倒觉得你思路清奇，这三样法宝很有潜力。”
李道玄指了指五色迷神沙，道：“就比如这些沙子，你可以考虑再加点毒药，让人一闻就神志不清。”
吴伟直勾勾地望着李道玄，眼中竟浮现出激动的泪花。
“额，怎么了？”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像道友这样……懂我的人！”
他心中那叫一个激动，多少年了，他终于等来了一个知己！
“哼！孽徒，李师侄是你师伯的弟子，是百年一见的修道奇才，哪像你，天天不务正业！”
吴大宝心中还在生气，脸上火辣辣的，今天真是太丢人了！
吴伟眼睛一亮，拉起李道玄的袖子，笑道：“原来是师兄，怪不得咱们能一见如故呢！”
其实按照入门时间，应该是李道玄称他为师兄，但既然对方主动叫师兄，李道玄也就顺势答应下来了。
只不过看着吴伟那黑炭般的样子，李道玄还是打出了一张长生符，帮他变成了正常模样。
恢复原本面容的吴伟，身材微胖，相貌憨厚，看起来十分厚道，很难想象，他能炼制出这样猥琐的法宝。
张乾阳见这场闹剧已经收场，便笑道：“行了，今天咱们好不容易见面，应该边吃边聊。”
说罢他对着李道玄道：“徒儿，去拿出点蛟龙肉，今晚咱们煮龙肉吃！”
吴大宝眼睛一亮，身为修道之人，对那传说中的龙肉自然非常好奇。
“阿伟，去把为师埋在桃树下的参酒取出来，看在你师伯的面子上，今天为师就不收拾你了。”
“嘿嘿，谢谢师父，谢谢师伯！”
……

第一百八十六章 龙肉参酒，师妹太薇
夜幕降临。
屋外是凛冽的寒风，屋内是温暖的火炉，还有一口香气四溢的铁锅。
李道玄特意取了一块蛟龙脊椎上的肉，大概有十来斤，切成块状后放在玄铁大锅中。
水是从那口担当阵眼的水缸中取的，那里面的水常年受各种灵气滋养，堪称灵泉，口感十分清甜。
锅内加入花椒、胡椒、茱萸、生姜等去腥之物，再洒上一把上等的精盐，以李道玄的葫中灵火炖上整整两个时辰。
到现在，浓郁的肉香已经充满了整间屋子，闻之令人口舌生津，饥肠辘辘。
当李道玄揭开锅盖时，一道道灵光冲起，浓郁的肉香几乎让人的毛孔都要化开。
咕嘟咕嘟……
雪白色的肉汤宛如牛奶一般，已经煮烂的龙肉泛起诱人的光泽。
张乾阳打开参酒，这是吴大宝取百年山参酿出的药酒，乃是大补之物，也有助长修为的奇效。
四人开怀畅饮，大口吃肉。
那龙肉没有一丝腥气，富有嚼劲，香气扑鼻，吃了几块后，肚子中就仿佛燃起了火炉，化为滚滚精气，滋养气血，强健体魄，提升修为。
如此一顿饭，四人都吃得面红耳赤，哪怕是修为最高深的张乾阳，都汗如雨下，眼中精芒闪烁，显然大有裨益。
“都说天下最名贵的菜肴，无外乎龙肝凤髓，今日咱们也算是吃到了龙肉，哈哈！”
“这一口下去，至少抵得了十日苦修！”
“多亏了师侄呀！”
……
席间，张乾阳提出让吴大宝传授李道玄炼丹之术。
吴大宝醉意熏熏，拍着胸脯道：“放心，我一定……倾囊相授！”
吴伟拉着李道玄，聊着自己炼制的法宝，一脸自豪，虽然他的大多数作品，在李道玄眼中……都没什么用处。
后来吴伟也喝醉了，拉着李道玄的手嘿嘿直笑，道：“太薇师妹，你来看我了吗？”
太薇师妹？
李道玄连忙抽出手，问道：“我是你师兄，太薇师妹是谁？”
“原来是师兄呀……”
“太薇师妹，是凝烟师姑的徒弟，长得可漂亮了，师父说她是……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太薇师妹和凝烟师姑曾路过醴陵城，看过我和师父，我觉得……师妹她喜欢我！”
李道玄笑道：“你怎么知道太薇师妹喜欢你？”
凝烟师姑的弟子吗……
李道玄望了一眼师父，发现他悄悄竖起了耳朵，显然师父看似醉了，其实也在偷偷关注着凝烟师姑的消息。
吴伟继续道：“师妹她肯定喜欢我……在她走时，我还亲手为她炼制了一件法宝。”
“什么法宝？”
“嘿嘿，是一块磨剑石，以后漫漫长冬，师妹再用手磨剑时，就不会再冻手了。”
“哦？那磨剑石有什么特别之处，是能够变热吗？”
吴伟骄傲道：“不会变热，但师妹只要灌输法力，磨剑石就会亮起光芒，然后浮现出我的画像！”
“师妹看到我的笑容，一定会倍感温暖，就算是冬天，也不觉得寒冷了！”
李道玄：“……”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个场面，还未谋面的太薇师妹，取出磨剑石磨剑，却突然看到了吴伟师弟的笑脸，然后被吓得一剑砍碎了石头……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师叔会觉得，吴伟师弟炼出的东西，都没有用了。
这思路……常人难以理解。
月上中宵。
四人吃完了龙肉，喝完了参酒，都在安静打坐。
子时。
李道玄突然睁开双眼，目光格外明亮，如剑芒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体内的法力又增加了一些，这一顿饭，足以抵数月苦修！
现在他的根基已经非常雄厚，宛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只等百日筑基一过，便可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道玄感觉到，他距离阴神境越来越近了。
算了算时间，李道玄手捏印诀，施展土遁之法，悄悄离开了房间。
今夜他还要去会一会这醴陵城中的妖魔。
……
就在他前脚刚离开，张乾阳和吴大宝便同时睁开了双眼。
“师兄，他还是去了。”
张乾阳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笑道：“当然，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弟子？”
吴大宝苦笑道：“这小子，简直和你当年一模一样。”
张乾阳嘿嘿一笑，道：“席间看你不断观察着我徒弟，还偷偷施展了神算之术，怎么样，可算出了什么？”
吴大宝摇摇头，道：“他身上天机混沌，有仙光庇护，算不出来，就和当年的太真一样。”
提起太真，吴大宝有些生气，道：“师兄，太真害得你如此下场，你当小心，切不可重蹈覆辙！”
他这是在暗示，李道玄同为仙人转世，就和那太真一样，也许将来会觉醒前世记忆，变成另一个人。
就如同当年突然不顾一切要偷取龙虎山重宝的太真一样。
张乾阳沉吟片刻，正色道：“太真还是太真，并不是别人。”
“师兄，你见过她了？”
张乾阳点头道：“我相信，太真当年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之前洪州斩龙时，她曾出现过。”
“至于道玄……”
张乾阳目光坚定道：“不管他前世是谁，我只知道，今生今世，他都是我张乾阳的弟子！”
吴大宝叹道：“师兄，一别二十年，你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呀。”
“哈哈，二十年春秋而初心不变，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张乾阳十分洒脱，开怀大笑。
……
入夜。
刘四一回到家，便把妻子和孩子都赶到了偏房，并叮嘱他们今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不要出来！
之后刘四按照仙师的吩咐，将自己房间的门窗封好，握着照妖镜，一直等到了晚上。
因为怕黑，他点了许多根蜡烛。
这段时间他不时拿起照妖镜观察，发现那脖子上的小鬼竟然在慢慢长大！
而他的脖子也越发酸痛……
刘四越来越紧张，心脏怦怦直跳。
终于等到子时，他连忙取出那张仙师赐予的符箓，准备放在烛火上点燃。
然而下一刻，屋子内的蜡烛突然一闪，而后迅速熄灭，陷入了一片令人死寂的黑暗。
刘四顿时面如死灰。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月下百鬼，道人降魔
在一片漆黑中，刘四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火石，摩擦出火星，落在了长生符上。
轰！
长生符极易点燃，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符灰，落在刘四事先准备好的清水中。
他没有立即喝水，而是按照仙师的吩咐，将照妖镜放在镜台上，正对着自己。
这镜子非常神奇，在黑暗中竟然也能照出东西。
镜子中，他脖子上的小鬼已经长到七八岁左右，正在吸食着他的阳气。
刘四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苍白，神情萎靡。
他举起符水，一口饮了下去。
随着符水下肚，他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小鬼越发不安，那双纯黑的眼睛透着痛苦和挣扎。
一缕缕热气升腾，不断烘烤着那诡异的小鬼。
这是长生符中蕴含的道门法力，对阴邪鬼物有着极强的效果，这一刻的小鬼，仿佛被放在一个蒸笼里烘烤，痛苦万分。
终于，小鬼忍不住想要逃走，他身上浮现出滚滚阴气，想要起身离开刘四的脖子。
但就在他准备逃离的那一瞬间，照妖镜发出一道金光，照在小鬼的身上。
滋啦！
宛如烤肉一般，小鬼身上的阴气纷纷溃散，他发出痛苦的咆哮，想要起身，却又被照妖镜定住，难以动弹。
鬼物的叫声极其尖锐，摄人心魄，刘四房中的陶瓷纷纷破碎，炸成了碎片。
刘四一个哆嗦，差点就没忍住想要钻到床底下，但他想起仙师的话，还是强行忍住了。
小鬼在拼命挣扎嚎叫，周围阴风大作，门窗猎猎作响，十分渗人。
好在刘四提前封好了门窗，才没有被吹开。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透过照妖镜，刘四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小鬼越发虚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他心中一喜，仙师果然神通广大，这小鬼马上就能除掉了。
但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人强行推开了。
刘四的妻子望着他，担忧道：“相公，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请个郎中？”
刘四心中一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围阴风大作，穿过窗户，吹歪了镜台上的照妖镜。
照妖镜顿时不再射出金光，那被禁锢许久的小鬼，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他奋力一扑，离开了刘四的肩膀，朝着窗外的刘四妻子咬去。
人鬼有别，刘四的妻子依旧是毫无察觉，只是能感到一股阴冷的寒风袭来，整个人的神智开始有些朦胧。
“不要！”
刘四大声喊道，眼中露出一丝悔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道耀眼的金光袭来，缭绕着烈火，那是四十九根太阳神针，专攻双目！
“啊！！！”
小鬼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刺瞎双目，残余的火焰将他的身躯吞噬，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化成了虚无。
嗖！嗖！嗖！
太阳神针飞入一只葫芦中，消失不见。
李道玄腰悬宝葫，背负剑匣，站在刘四家的屋顶上，沐浴月光，负手而立。
他已经观察很久了，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你……你是？”
刘四的妻子还有些懵，她看到自家屋顶上站着的道人，十分不知所措。
“多谢仙师救下我和妻子！”
刘四跑到窗户旁，看到李道玄，仿佛看到亲人，心中的恐惧顿时一扫而空。
事实证明，这位仙师法力高强，那区区小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道玄对他点点头，淡淡道：“事情并没有结束，你们二人藏于房中，记住，千万不要再出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了一道道阴厉的吼声。
明月下，一只只鬼影浮现，都是四肢爬行，青面獠牙，瞳孔乌黑的小鬼。
他们浑身缭绕着浓浓的阴气，不再遮掩，现身在阳间，隐隐将李道玄包围。
刘四和妻子都看见了这些鬼物，顿时吓得身子颤抖。
“相公……这些……”
刘四的妻子已经难以说出话来，在极度害怕之下，连身子都无法动弹。
好在刘四足够果断，他冲了出去，一把将妻子抱回房中，然后关上了门窗。
夫妻两人躲在床上，相拥在一起。
“放心，有仙师在……不会有事的……”
刘四安慰着妻子，心中则是在默默祈祷。
明月下。
李道玄挥出两张护身符，贴在了刘四的房门和窗户上，镇守宅院，不让两人被波及。
而后他望着那一道道鬼影，露出一丝冷笑。
今晚看来要大开杀戒了。
他之前故意让刘四脖子上的小鬼发出惨叫，就是为了给那幕后之人传递消息。
现在看来，对方已经过来了，就藏在附近，只不过先派小鬼来试探。
吼！
小鬼们仿佛黑夜中蹿行的黑猫，围绕着李道玄来回奔跑，速度非常快，想要找到一个破绽。
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道士非常不好惹。
不知是何原因，他们的身形虽然不大，但在月光下倒影却大如山岳，一时间鬼影纷纷，仿佛百鬼夜行。
李道玄斜眉如剑，面色冷静，于群鬼之中负剑而立，丝毫不为之所动。
他背后的苍龙刺青在发烫，龙吟剑匣也在微微颤抖，发出隐约的龙鸣。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还没等李道玄动手，一道娇喝声响起。
“道兄莫慌，我来助你！”
空中飘来一道身影，是楼小云，她换了一身劲装，一手持铜钱法剑，一手握龙形印玺，落到李道玄的身旁。
“大胆妖孽，不良人面前，也敢造次？”
楼小云将手一挥，那铜钱法剑自动分散，变成了一枚枚流转光泽的铜钱，围绕着两人摆成了一个圈。
吼！
小鬼们一拥而上，冲向两人，却被一道道光华挡住。
那铜钱摆成的圆圈，就仿佛一个圆形的法阵，专门阻挡妖魔鬼物。
楼小云手捏印决，神色微微有些吃力。
这些小鬼并不算强，也就辟谷初期左右的实力，但架不住数量庞大，她难以撑太久。
“道兄，鬼物太多，咱们还是先离开，然后从长计议吧！”
李道玄摇摇头，道：“不必，你撤去法阵吧。”
“道兄？”
“放心，一切有我。”
楼小云似是感受到了他声音中的自信，犹豫片刻，她一咬牙，撤去了法阵。
轰！
鬼物蜂拥而上，仿佛万妖夺食！
见到这场面，楼小云脸上露出一丝苍白。
李道玄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竖起道指，平静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威严，回荡在夜空之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道道璀璨的金光亮起，蕴含降魔破煞、不朽不灭之真意，刺穿重重鬼影，照耀八方！
一如人间起朝阳。

第一百八十八章 虞山有鬼母，道士夜仗剑
小鬼们来得快，去的也快。
金光神咒不愧是道门八大神咒之一，且以降魔破煞，护道加持著称，所谓的鬼物，遇金光如烈火，好一些的是元气大伤，狼狈而逃，运气差的，直接就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这是……金光神咒？”
楼小云张大嘴巴，惊讶道。
身为道门中人，她自然知道这八神咒的珍贵，而八神咒之中，金光神咒是最难得的。
自从仙佛消失后，八神咒的传承便越发式微，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了。
“楼姑娘好眼力。”
李道玄并未否认，点头道。
他并未追击，刚刚那一下，虽然威力巨大，但也足足消耗了他三成法力。
幕后之人尚未现身，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至于荡魔天书中的奖励，他匆匆扫了一眼，大多都是一月、两月的道行。
“事已至此，阁下还不现身？”
李道玄朗声道。
楼小云望向四周，眼神也变得十分警惕，她掏出一个寻龙盘，却发现指针疯狂旋转，捉摸不定。
“可恶，浑天监提供的法器，怎么总是失灵？”
这寻龙盘能感受到法力波动，然后以指针来表示方向，算是一件挺有用的法器，之前她就是靠这个，才追踪到了李道玄和张乾阳。
但如果对方有高明的藏匿本领，或者修为境界太高，那寻龙盘就会像现在这样，疯狂转个不停。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浑天监的人建议直接逃跑。
就在这时，一道阴沉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是女人的声音，但格外低沉，十分沙哑。
“道士，看你会金光神咒，是出自何门何派，也敢管醴陵城中的事？”
李道玄淡淡道：“贫道太冲，龙虎山，天师道，第九代真传弟子，如何管不了你这作恶多端的妖魔？”
操纵诸多小鬼，吸食人间阳气，造成断头惨案，引起百姓恐慌。
李道玄若能无动于衷，也对不起他领悟的不平剑意了。
听到李道玄的话，四周响起一阵大笑声，充满了嘲讽之意。
“原来又是龙虎山的牛鼻子，怎么，难道你那个算命的师叔，没有告诉过你，有些事，就算是你龙虎山，也招惹不得吗？”
李道玄心中一动，对方竟然认识师叔。
再联想起师叔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隐隐猜测，师叔恐怕也尝试过去管这件事，但最后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师叔是师叔，我是我。”
面对威胁，李道玄不为所动。
楼小云连忙举手道：“还有我，这事我们不良人管定了！”
她来到醴陵城，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职责所在，自然是义不容辞。
然而那道阴沉的声音完全将她忽略了，只关注着李道玄。
“臭道士，你真要多管闲事？”
四周阴风大作，呼啸宛如鬼哭。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藏头露尾的鼠辈，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说罢他睁开眉心天眼，绽放神辉，洞察周围。
“不可能，天眼神通……你究竟是谁？”
那声音略微有些焦躁。
“斩你的人。”
李道玄眼中杀意一闪，冷笑道：“找到你了，原来是个丑八怪。”
下一刻，一道降魔金光从他的天眼中射出，径直射向地下，贯穿数十丈，融化岩石，穿透土壤，射在了一道身影上。
一道痛苦的声音响起，凄厉无比，带着浓浓的震惊和仇恨之意。
“臭道士，你找死！”
那道身影从地下飞出，在月光下露出了真容。
当看到她的容貌时，饶是楼小云见多了牛鬼蛇神，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对方虎头龙足，蟒目蛟眉，翼如蝙蝠，身形纤瘦，隐约是女子形状，充满了凶煞之气！
这样一个奇形怪状，又有点像人的东西，让人看到后十分不适。
李道玄微微皱眉，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对方的修为不弱，至少有阴神境，刚刚他的降魔金光虽然射穿了对方，但感觉并未伤到要害。
怪物发出一声长啸。
紧接着刚刚逃走的那些小鬼又跑回来了，他们面无表情，站在那怪物的身前。
怪物张开大嘴，深深一吸，竟将那些小鬼全部吞掉！
接着她身上的伤势迅速恢复，并且气势变得更加恐怖，滚滚煞气直冲云霄，几乎要将那明月都给遮住。
见到这一幕，楼小云心中灵光一闪，她总算想起了这怪物的来历！
“道兄，是鬼母！”
她立刻解释道：“鬼母，又称鬼姑神，南朝《述异记》中曾记载，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虎头龙足，蟒目蛟眉，能日产十鬼，朝产之，暮既食！”
李道玄暗道，早上生十个孩子，晚上长大就吃掉？
这鬼物当真凶残！
眼前的怪物，和那《述异记》中记载的鬼母确实很像，这些小鬼，应该就是鬼母所生的孩子。
她派孩子去吸食阳气，长大后再一口吞掉，以此来增长修为。
“道兄，鬼母的要害在腹部！”
李道玄目光一亮，道：“明白了。”
他一拍身后的剑匣，眸中荡漾起锋锐的剑意。
只听沧啷一声剑鸣！
赤霞剑飞出剑匣，化为一道赤色流光，如彗星袭日，似长虹冲霄，射向那正在吞子的鬼母腹部！
斩杀蛟龙后，李道玄就一直未曾动用过赤霞剑，以金匣养剑术为其蓄养剑气。
如今虽然还不到九九八十一日，没有养出那口太白庚金剑气，但每过一日，剑气便更强一分，如今出鞘，亦是石破天惊，剑气煌煌！
剑如烈火，势若奔雷，也带着他所领悟的不平剑意，使其威力更上层楼。
鬼母一惊，只觉寒芒在侧，没有想到，这个辟谷后期的年轻道士，飞剑之术竟然如此犀利！
她合起双翼，挡在腹部。
铛！
耀眼的火花亮起，鬼物的身形直接被击退数十丈。
不过此时她已经吞完了所有小鬼，体型又庞大了几分，在月光下魔焰滔滔，不可一世。
李道玄的赤霞剑，被她挡下了。
不过赤霞剑还是在她的羽翼上留下了一道口子，流淌出墨绿色的鲜血。
但这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显示出其惊人的自愈能力。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千般妙法，皆可降魔
“臭道士，多管闲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鬼母发出一声咆哮。
李道玄手掐剑印，默诵咒诀，一缕缕剑气在周身激荡，让他长发飘扬，衣袍猎猎。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赤霞剑发出一声铿锵剑鸣，剑芒大盛，一化为十，十口霞光流转的法剑一起射向鬼母，威势大增！
在获得纯阳剑意后，李道玄在剑道上的天赋被提升了很多，随着这段时日的修炼，他已成功将《太乙天罡剑诀》修炼到了十剑境。
十剑齐发，配合有序，快如奔雷，一时间让鬼母十分被动，她挥舞翅膀，闪转腾挪，但身上渐渐多了一道道剑痕。
龙虎山的《太乙天罡剑诀》之所以厉害，不仅是能剑化千万，而是所化之剑可以布成剑阵。
十剑便是十剑阵，百剑便是百剑阵，剑阵之威，远胜于一剑。
所以即便是阴神境的鬼母，在李道玄的太乙天罡剑诀之下，也是有些狼狈，落在了下风。
而且楼小云也出手相助，催动玉玺中的龙气，咬向鬼母。
但鬼母到底是阴神境的存在，甚至在阴神境中也不算弱者。
她双翅一震，不再防御，而是扇起呼啸的狂风。
鬼母生有风雨二翅，有呼风唤雨之神通，此地无波无浪，她便扇起万丈狂风，吹向李道玄的剑阵。
最先被吹灭的是那稀薄的龙气虚影，只在狂风中僵持了片刻就烟消云散。
楼小云手中的玉玺直接炸开，四分五裂。
她眼中露出肉痛之色。
抬眼望去，李道玄的飞剑剑阵还在坚持着。
铮！
赤霞剑发出阵阵剑鸣，但李道玄的法力到底还是逊色于鬼母，只坚持了十息左右，剑影溃散，赤霞剑被狂风吹走，旋转着插到一户人家的墙壁中。
呼！
鬼母掀起的狂风继续卷向李道玄。
哗啦！
一时间砖瓦飞扬，犹如风暴袭来。
但李道玄和楼小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有一缕发丝，被狂风吹起，卷到天上。
鬼母扇动双翅，飞在半空中，警惕地盯着四周。
“土遁神通，臭道士，年纪不大，手段却不少！”
她的心中升起浓浓的忌惮，能在辟谷后期就让她感受到威胁，这样的修士太少见了。
此人乃是修道奇才！
人族修行的速度一向是最快的，若是今晚不杀了这臭道士，等他踏入阴神境，那死的就该是自己了！
“臭道士，你若再不出来，我便屠了这附近的百姓！”
“哼，不是说要斩妖除魔，不是最喜欢多管闲事吗，怎么，发现自己打不过了，就想逃跑？”
“哈哈，真是个缩头乌龟，你们龙虎山的道士，都是这样吗？”
她尝试着激怒对方，使其暴露行踪。
但她却没有注意到，那根被狂风卷起的发丝，已经悄悄飘到了她的头顶。
一道清冷而又肃杀的声音响起。
“法天象地！”
轰！
发丝变成了一尊巨人，高达二十丈，金刚怒目，手持降魔法剑，狠狠劈向鬼母。
鬼母没想到李道玄还有这种手段，她瞳孔巨震，仓促间只能合翼阻挡。
轰！
鬼母的身体如流星般从空中落下，在地面上撞出一道深坑。
巨人手握法剑，朝着鬼母冲下，如一颗巨大的陨石。
轰隆！
地面再次一震，无数碎石飞溅，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爬满大地，尘土飞扬。
鬼母吐出一大口墨绿色的鲜血，而那巨人已被她咬断了脖子，变成了两截发丝。
她心中无比震惊，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年轻道士。
从刚刚到现在，金光神咒、天眼神通、飞剑之术、遁地神通、分身神通以及法天象地，对方的手段简直层出不穷！
她活了几百年，还从未如此憋屈过，被一个境界不如她的人逼到这个境地。
“臭道士，我就不信你还有法力！”
越厉害的神通，对法力的消耗也就越大，她估计对方的法力也该用完了。
李道玄和楼小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一个屋顶上。
他随手打出十张长生符，恢复了所有法力，而后静静望着鬼母，道：“你刚刚说什么？”
鬼母脸都黑了。
她心中充满了憋屈，人族在修行上实在是太占便宜了，丹药、符箓、法阵、法宝……
“臭道士，我承认你有些本事，但醴陵城的事，你管不了，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虽然心中不愿，但冷静下来的鬼母，开始试着和李道玄交流。
毕竟李道玄有着土遁神通，还有恢复法力的符箓，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李道玄望着她，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这鬼母确实厉害，到现在也只是轻伤，而且只是这说话的功夫，伤势就已经全部恢复了。
不愧是阴神境的鬼物，只不过……
“鬼母，仅凭你，还不会让我师叔如此忌惮，醴陵城之事，还牵扯到谁？”
李道玄目光一闪，问道。
鬼母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让出身龙虎山的师叔讳莫如深，这其中，必然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存在。
鬼母冷笑道：“道士，你只需知道，那是你无论如何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李道玄遗憾道：“看来，咱们是谈不拢了，既然如此……”
他手掐天雷印，默诵咒诀。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天空中乌云滚滚，蕴养出五道如水桶般粗细的雷霆，自九霄而落，当头轰在鬼母的身上！
五雷轰顶！
之前鬼母落到地上时，李道玄便在地下分出化身，悄悄在她身上贴了五雷符。
晋升四品境的五雷符，威力比起之前更胜一筹，一时间雷光贯穿天地，夜如白昼。
耀眼的雷光中，响起鬼母的惨叫声。
楼小云望着这一幕，眼中写满了震惊。
道兄他竟然真的……打赢了鬼母？
以辟谷后期，战胜阴神境的鬼母？
这场战斗，李道玄手段频出，可以说是让她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同时也让她更加意识到了李道玄那可怕的天赋，能在辟谷后期便修成这么多神通，她闻所未闻。
一定要把道兄拉入不良人！
这一刻，她的目光格外坚定。

第一百九十章 斩杀鬼母，凶残法宝
雷光过后，大地一片焦黑，徐徐青烟冒出，一片狼藉。
“道兄……鬼母死了吗？”
李道玄盯着那道焦黑的身影，摇头道：“皮可真厚，这样还不死。”
荡魔天书并未有任何动静，这说明鬼母依然还未死。
果不其然，那道焦黑的身影突然一动，挥起双翼，朝着远方逃去。
“臭道士，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临走前，她还放了句狠话。
李道玄冷哼一声，打了这么久，他可不会让到手的猎物飞走。
眉心天眼再次睁开，射出一道璀璨的降魔金光，直接洞穿了鬼母的左翅。
她的身形在空中摇晃，差点摔落。
下一刻，李道玄背后的苍龙刺青飞出，在夜空中流转着青光，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龙吟，朝着鬼母飞舞而去。
苍龙刺青乃是天生神圣的护体之物，对鬼物和妖物有着先天的克制效果，但它的实力并非和真实的仙神相同，而是和李道玄的修为息息相关。
因此鬼母虽然震惊，但并未惊慌，她嘴巴张开，吐出一道带着粘液的身影，婴儿形状，通体乌黑，带着一种可怕的污秽之气。
鬼婴刚一现世，便透着一股浓浓的恶臭，仿佛集结了万千生灵最污秽的欲望，朝着青龙扑去，毫不设防，主动被其吞噬。
苍龙并没有意识，只有保护李道玄和攻击邪崇的本能，它下意识地将鬼婴吞了进去。
下一刻，仿佛浓墨炸开，至污至秽之气在青龙体内翻腾，让其周身光芒黯淡，呆滞了片刻。
就好像吃了坏东西，结果消化不良。
鬼母趁机逃离，眼中露出一分肉痛之色，心中更加记恨这个臭道士了。
那鬼婴是她这数百年来以人类欲望为养料，蕴养出的一种特殊鬼物，能污秽道门法宝，坏人神通，是她压箱底的手段，极为珍贵。
等这次逃走后，得吃很多凡人阳气，才能弥补回来。
李道玄皱眉，没想到连苍龙刺青都没有留下这鬼母，相比起他曾斩杀的同为阴神境的鼠妖和刺猬妖，鬼母无疑强了太多。
好在苍龙刺青并没有事，它就算被敌人杀死了，也只需吸收东方七宿的星辰之力，过个几天就能重生。
只是，难道真要看着鬼母逃之夭夭？
……
鬼母的速度很快，双翅一展，如电光神行，至于李道玄刚刚以天眼射出的伤口，此刻已经几乎痊愈了。
强悍的自愈能力，也是她的一种天赋神通。
李道玄继续催动法力，眉心天眼处酝酿起璀璨的金光，但还没等他射出，场中异变突起。
一把五颜六色的沙子出现在鬼母眼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闪的她眼花缭乱。
而后一根金色短棍飞出，仿佛猎食的猛兽，兴奋地钻进某个神秘的洞口。
翻江搅海棍！
噗！
措不及防之下，鬼母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音充满了羞辱和愤怒！
如此奇耻大辱，鬼母怒火中烧，她翅膀一挥，扇动狂风吹飞五色迷神沙，而后眼睛血红，准备撕碎那个卑鄙无耻的偷袭者！
然而一张定身符自空中飘落，贴在了她的身上。
鬼母身子一僵，连翅膀都停止扇动了，直直从空中落下。
但她到底法力高强，在落地之前，竟然硬生生挣脱了定身符的束缚，重新飞了起来。
“算命的，你想违背约定吗？”
鬼母大吼，声震天地，她已经认出了，那张定身符出自吴大宝之手。
三道人影出现在月光下，挡在鬼母面前，分别是张乾阳、吴大宝和吴伟。
吴大宝掏掏耳朵，笑道：“约定？你有契约吗，就算有，契约上有官印和我的指纹吗？如果没有，那谁能证明我答应过？”
鬼母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龙虎山的道士……都这般无耻吗？
这嘴脸，怎么比她还像妖怪？
张乾阳哈哈笑道：“师弟，此等害人的鬼物，和她讲什么道理，咱们一起上就是了。”
对于这种作恶多端的鬼物，道门从来就没有单打独斗的说法，现在不过是四打一，要是换做仙佛还未消失的时候，张乾阳早就开坛做法，什么地府阴兵，天兵天将，雷部众神，通通摇过来再说！
吴伟自信道：“师伯莫急，且看我法宝神威！”
他之前和李道玄斗法，结果宝贝受挫，心中正失落呢，正好鬼母送上门来了。
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师兄那种妖孽……
望着依旧还停留在鬼母体内的翻江搅海棍，吴伟嘿嘿一笑，神情有着说不出的猥琐。
他手掐印决，道：“给我大，大，大！”
鬼母眼中露出一丝惊恐，喊道：“不——”
翻江搅海棍不断变大，四周还生出锋利的尖刺，然后如陀螺般飞速旋转。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鬼母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下流的招式，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
或者说，她宁愿再被李道玄以五雷符劈一次，也绝不想面对这玩意。
一块金砖飞出，砸在鬼母头上，足足三千斤的重量，让鬼母眼冒金星，再次从空中坠落。
锵！
飞剑破空，十柄赤霞剑在李道玄的操纵下刺向鬼母，锋利的剑气刺破鬼母的皮肤，将她的头、手、脚全部钉在地上，同时还有五柄飞剑刺穿了她的肚子。
毕竟楼小云说过，鬼母的弱点在腹部。
李道玄飘然落下，眉心天眼射出一道酝酿许久的降魔金光，从鬼母的腹部穿过，直接将其一分为二，斩成两截！
“等一下——”
吴大宝出声想要阻止，但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鬼母被李道玄斩杀。
鬼母虽然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但并不能断肢重生，此刻被金光腰斩，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临死前，她望着李道玄，眼中竟然露出一丝感激。
似乎在感谢李道玄帮她结束了某种痛苦。
月光下，鬼母的尸体迅速干枯，最后如沙子般消失在众人眼前。
当啷！
一个金色短棍落在地上，说是短棍，其实已经有些像短柄狼牙棒，沾染着墨绿色血迹，看起来十分渗人。
吴伟伸手一招，狼牙棒收起尖刺，重新变成短棍，回到了他的手上。
李道玄、张乾阳、吴大宝和楼小云同时默默远离了他。
这法宝……实在是过于凶残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画符之鬼，醴陵秘辛
吴伟丝毫没有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眼光，他美滋滋地摸着自己的翻江搅海棍。
第一次面对妖魔，便表现的如此神勇，不愧是我亲自炼出的无敌法宝呀！
甚至他还特意感谢了一下李道玄。
“师兄，你说得没错，我的无敌三宝果然很有潜力，只是加了点小功能，就威力大增！”
得知今夜要助师兄除妖后，仓促之间，他加了一个小功能，就是在翻江搅海棍上藏了一些小尖刺。
果不其然，一下子就建立了奇功！
此战之后，吴伟觉得自己思路大开，涌现出了种种奇思妙想，恨不得立刻回到家中，改造自己的法宝。
李道玄神色有着几分尴尬，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说，你谁呀，咱们认识吗？
好在楼小云缓解了他的尴尬。
“咦，还有一张符？”
楼小云看到在鬼母的尸体消散后，地面上多了一张青色的符箓，她捡了起来，有些诧异。
妖怪的体内怎么会有道家符箓？
李道玄瞳孔一凝，忙道：“给我看一下。”
楼小云将符箓递给他。
李道玄仔细打量着这张符，触感冰凉，仿佛有股阴气从符中钻出，想要钻入李道玄体内，却被他的法力给挡住了。
若是普通人碰到这张符，恐怕会大病一场。
李道玄从三界葫中取出另一张符，也是青色的，鬼气森森，符纹透着股邪异。
两张符放在月下比较，竟然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师侄，你哪里来的这种符箓？”
吴大宝连忙问道。
李道玄解释道：“是照妇河中的女鬼，她假冒河神，被我给除了，死后便留下了这张符。”
顿了顿，李道玄问道：“师叔，对于此符，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照妇河的女鬼，醴陵城的鬼母，体内都有这种符。
李道玄早就有所怀疑，照妇河的女鬼为何突然之间法力大增，还有这鬼母，《述异记》中说她居住于南海小虞山，但南海距离醴陵城有数千里远，她为何偏偏到这里作恶？
也许答案就藏在这两张符中。
吴大宝轻轻一叹，道：“师侄，这一下，你算是闯祸了。”
他指着那两张符道：“此符乃是鬼画之符，可操纵鬼物生死，同时，也可让鬼物法力大增，其实这符倒没什么，真正可怕的，是那画符之鬼！”
“画符的鬼物到底是什么？”
李道玄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存在，能让出身龙虎山的师叔如此忌惮？
吴大宝环视四周，挥出一道道阵旗，布成一个隔绝法阵，而后才一脸肃容道：“其名虚肚，黄泉之主，其实整个宣州的人，死后都会入黄泉界。”
“虚肚鬼王！”
楼小云发出一声惊呼。
身为不良人，她自然知道虚肚鬼王的可怕，那是天下最恐怖的存在之一，于神佛消失之后崛起，三分阴曹！
据说他曾吞下数以百万的厉鬼，法力强大到不可思议。
这千百年来，也不是没有人间阳神想要讨伐虚肚鬼王，但无一例外，敢进黄泉界的修士，哪怕是阳神大能，都消失不见了。
虚肚鬼王也很狡猾，很少会离开黄泉界。
经过无数年的经营，黄泉界已是他的道场，就算是老天师这样的顶尖修士，也不会以身犯险，轻易踏入他人的道场。
躲在黄泉界中的虚肚鬼王，无疑力量更强，道行更深，还有众多手下，是暗中觊觎人间的一股强大势力。
楼小云还记得，掌教袁天罡曾神色严肃地列出过一张名单，那上面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招惹的存在。
其中就有虚肚鬼王，而且排名并不靠后。
听到这个名字，李道玄也微微一愣。
倒不是害怕，而是想起了师父的伤。
虚肚鬼王是他早就想对付的敌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自己误打误撞之下，已经斩杀了两个虚肚鬼王的手下。
吴大宝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并不奇怪，对于虚肚鬼王的威慑力，他早有预料。
“其实二十年前刚到醴陵城时，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吴大宝索性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好让师侄知难而退。
“这里的百姓死后，有时会托梦给子孙，哭诉自己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后来我算到，宣州之人死后，魂魄都入了黄泉界，也就是说，宣州，其实是虚肚鬼王的地盘。”
听到这话，楼小云微微皱眉。
在她的观念中，宣州从来都是大唐的疆土，虚肚鬼王再厉害，也不应该插手阳间。
只是她并未出声打扰，而是默默听着。
“虚肚鬼王虽然对魂魄很残暴，但大体来说，并未太过过分，还算有所收敛，因此我并未多管闲事，然而一切在三年前都变了。”
吴大宝眼中露出一丝沉重，道：“三年前，醴陵城外的照妇河发生了变化，那河中的鬼物似乎得到了虚肚鬼王的青睐，法力大增，害死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
“我算过八字，那些被淹死的女子，皆非早夭之寿，但却通通横死于河中，之后魂魄被迅速接入黄泉界。”
李道玄心中一动，道：“看来那照妇河的女鬼，是在帮虚肚鬼王搜寻年轻貌美女子的魂魄！”
吴大宝点点头，道：“不错，后来醴陵城又来了一位鬼母，她生出许多小鬼，专门吸收精壮男人的阳气，最后让这些男人暴毙，再将魂魄接入黄泉界。”
张乾阳目光一凝，阅历丰富的他，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一丝不对。
“师弟，也就是说，照妇河的女鬼在帮虚肚鬼王收集美貌女子的魂魄，而鬼母则是在收集年轻男子的魂魄？”
吴大宝和师兄对视一眼，苦笑道：“师兄，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
李道玄不解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张乾阳紧皱着眉头，道：“据说虚肚鬼王修行的功法和吞噬有关，他之前还算规矩，但这些年突然大动干戈，还把住在南海小虞山的鬼母派了过来，专门收集年轻男女的魂魄……”
张乾阳的声音格外沉重。
“或许，虚肚鬼王即将突破，成就鬼仙！”
鬼仙！
李道玄想到了青衣娘娘，娘娘同时证得鬼仙和神仙道果，但面对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的联手，还是受了伤。
如果虚肚鬼王真成了鬼仙，那形势会更加危急！
“师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张乾阳有些责怪道。
吴大宝摇头道：“师兄，告诉你又能如何，就算你没有跌落阳神境，难道面对虚肚鬼王，就有胜算吗？”
“或者你能放心老爷子一个人独闯黄泉界？”
张乾阳默然无语。
“师兄，其实我也尝试阻止过，但后来，我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养的灵猫被砍了头，就放在床边，直勾勾地瞪着我。”
“如果不是我出身龙虎山，对方还忌惮着老爷子，那被砍头的，就不只是猫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地煞七十二神通
听到吴大宝的话，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他之前为何会劝自己不要插手。
吴大宝师叔乃是阴神中期的修为，但面对虚肚鬼王，依旧是毫无办法，更别说是尚未入阴神境的自己。
当然，比起吴大宝师叔，李道玄也有他的优势。
第一，他已经快突破到阴神境了，相信到时候实力会有一次飞越。
第二，他认识的大佬更多，青衣娘娘、不平道人都是他背后的依仗。
另外，就是虚肚鬼王要成鬼仙，李道玄觉得肯定不会那么顺利，成仙总要渡劫吧，那将是他最强，也是最弱的时候！
关于这一点，李道玄觉得自己要问一下娘娘，毕竟只有鬼仙才最了解鬼仙。
吴大宝望着李道玄，叹道：“师侄，本来我想阻止你斩杀鬼母，这样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恐怕就难说了。”
李道玄语气平静，笑道：“多谢师叔，不过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并未将自己对虚肚鬼王的谋划说出来，要是让师父和师叔知道，他想要猎杀虚肚鬼王，恐怕都会觉得自己疯了。
吴大宝见李道玄明明招惹了虚肚鬼王这种恐怖的存在，却还气度沉稳，镇定从容，忍不住点了点头。
任八方风雨而自岿然不动，此子确实是一个天生的修道苗子。
这时楼小云心中一动，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拉拢李道玄的机会。
“道兄，虚肚鬼王将成鬼仙之事，我必须要亲自回长安，禀告掌教和陛下，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吧！”
看到李道玄疑惑的样子，她忙解释道：“长安乃帝都，有天子龙气庇护，掌教也在那里，只要你进了长安，就算是虚肚鬼王，也绝对伤害不了你！”
她目光坚定道：“我们不良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道兄的！”
这其中甚至包括她自己的性命。
李道玄一怔，心中微微有些动容，对方的诚意确实没得说，只可惜……
李道玄刚想开口拒绝，张乾阳突然大笑一声，道：“小姑娘，多谢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楼小云有些焦急道：“真人，我是真心——”
张乾阳摆摆手，笑道：“贫道明白，不过我龙虎山的弟子，还不至于要贵派去舍命相护。”
他的脸上有着一丝傲然，道：“贫道虽跌落阳神境，但拼起命来，想带走一个阳神，倒也不是难事。”
“张乾阳已不是张乾阳，但龙虎山依然是龙虎山！”
这一刻，张乾阳的脸上有着一种异样的神采，眸光睥睨，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峥嵘岁月。
虽然已经二十年没有回过龙虎山，但龙虎山一直是他心中最骄傲的地方。
如果龙虎山的弟子，因为得罪妖魔而不得不寻求不良人的庇护，那绝对是龙虎山的耻辱。
吴大宝也笑道：“师兄说得好，之前只有我一人，势单力薄，现在师兄和师侄来了，四位龙虎山的真传弟子，岂会怕一个区区鬼王？”
吴伟也拍着胸脯道：“还有我，师兄是我的知己，还给我指明了方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过些天我给师兄炼制一些法宝，一定能保护好他！”
李道玄听着这些话，心中泛起一丝感动。
说起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但就因为自己是龙虎山弟子，两人就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这边，哪怕敌人是虚肚鬼王。
第一次，他对龙虎山这个道门，产生了些归属感。
楼小云轻轻一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劝动他们了，只能行了一礼，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
“道兄，一定要多加保重！”
李道玄也还了一礼，道：“楼姑娘，你应该也是要立刻动身回长安了吧，此行山高水长，也要多加保重。”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道玄能感受到，她对自己有一种别样的情感。
倒不是什么狗血的一见钟情，而是对方把他当成了二郎真君的转世。
二郎真君对她来说，似乎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楼小云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李道玄眉心的竖痕，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马。
她将纸马一抛，落地成了一只神俊白马。
骑上马，她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吴伟望着她的背影，还有些留恋。
“师兄，这姑娘倒还挺可爱的，模样也周正……”
他突然一脸正色道：“师兄，你要小心了，她接近你或许有其他目的！”
李道玄一怔，心道除了想拉拢我进不良人，还能有什么目的？
张乾阳也有些疑惑。
只有熟悉徒弟的吴大宝，悄然移开了几步，提前封住了听觉，免得自己生气。
果不其然，吴伟凝声道：“师兄，你说，她接近你，是不是为了把你当跳板，然后觊觎我？”
李道玄顿时石化在原地。
张乾阳嘴角一抽，师徒两人瞪大了双眼，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行不行！”
吴伟苦恼道：“我是太薇师妹的，若是被她得逞了，太薇师妹就该伤心了。”
李道玄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这个奇葩师弟，脑回路当真清奇。
……
众人准备离开，李道玄称自己要取回照妖镜，故意留了下来。
他从刘四手中取回照妖镜，在对方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这里，来到一个安静的胡同中。
终于可以看看斩杀鬼母后的天书奖励了！
李道玄有些期待，如此厉害的一个阴神境鬼物，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脑海之中，荡魔天书多了几行小字。
“贞观二年一月，于醴陵城中斩杀虞山鬼母，获得奖励——地煞七十二神通之【招云】！”
“招云：地煞七十二神通之一，可驾驭祥云，腾云驾雾，天高万丈，任尔逍遥，南山北海，须臾可到！”
当看到这一神通时，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这可是神仙标配的腾云驾雾之术！
脚踩祥云，遨游九天，这才有神仙逼格呀，而且这招云神通，也可以用来逃跑，又是一个厉害的保命之术。
他立刻提取了奖励。
下一刻，脑海中多了许多功法口诀，以及与之相关的修炼记忆。
李道玄站在原地，手捏法印，闭目凝神。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仿佛风一吹便会随之飘走，一道道清气在周身汇聚，化作雪白无暇的云雾。
一朵祥云不知何时浮现在李道玄的脚下，纤尘不染，仙气四溢，将他映衬的仿佛神仙中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娘娘，今日是我的生辰
李道玄的身影开始徐徐飘起，且越来越高。
十丈、五十丈、百丈、千丈、三千丈！
当达到三千丈时，他睁开了双眼，四周宛如置身在星海之中，下方的一切事物都小如蝼蚁。
瑰丽的建筑，在他眼中如同米粒，雄伟的山岳，仿佛孩童垒起的沙堆。
河流宛如一条纤细的丝带，森林成了一小片绿幕。
“原来在高居天阙者的眼中，这便是人间吗……”
李道玄脚踏祥云，立于三千丈的星空中，任长风吹拂着自己的发丝和道袍，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他抬起头，发现只有那轮明月依旧高高悬挂，璀璨如灯，可望不可即。
一个想法浮现在他心中。
不知那上面是否有广寒仙宫？
伐桂的吴刚去了哪里，嫦娥仙子是否投胎转世？
他想去月宫看看，但却已经无法再升高了。
以李道玄的修为，最多只能飞到三千丈，再往上，需要阴神境。
他操纵着祥云，在长风中飞行，测算着速度。
大概能日行万里。
比起御剑飞行，已经快了不少，只能说不愧是地煞七十二神通，这还是他修为太低，若是再高些，速度也能随之变快。
虽然不可能如猴哥那般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但若修到大成，朝游北海暮苍梧，却是没有问题的。
李道玄飘然落地，说来也奇怪，遨游星空时，他心中生出一股尘世渺小，超然物外的出世感，而当脚踏实地时，他又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仿佛人间万里，烟火红尘，又唤回了他入世的欲望。
整理了下思绪，李道玄掏出了青冥令，在镜面上洒上井水，默默呼唤着娘娘的神名。
在云霞升腾之中，一道出尘绝世的倩影出现在镜子中。
她头生庆云，脚踏莲花，周身笼罩着离合神光，青裙流光溢彩，仿佛云霞织就。
“唤本座何事？”
她的声音悠远而清冷，眸光无波无澜，整个人仿佛一座冷玉雕琢的神女观音，如星辰明月般，能够观望，却不可触摸。
从斩龙之后，李道玄发现娘娘对自己就没有那么“宠溺”了，仿佛有意疏远。
这可不行，这根大腿他必须要抱结实了！
李道玄先说出一个娘娘感兴趣的话题，以免对方无情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娘娘，虚肚鬼王要成鬼仙了！”
青衣娘娘微抬眉眼，纤纤玉指流转清光，开始测算。
“故意遮掩了天机，但遮掩本身，就是一种消息，看来你所说不虚。”
李道玄便将自己来醴陵城后经历的事情讲了出来，最后问道：“娘娘，依您的经验，他为何要大肆搜寻年轻男女的魂魄？”
青衣娘娘想了想，道：“许是因为渡劫。”
“渡劫？”
李道玄眼睛一亮，这是他最感兴趣的消息。
青衣娘娘眸光深邃，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再惜字如金，而是解释的很清楚。
“欲成仙者，需度过天地人三劫，所谓天劫，便是天雷，地劫，便是地火，而人劫，便是杀劫，三劫皆过，方可成仙。”
“虚肚虽然道行不浅，但作恶多端，身上因果极重，因此劫难也就更重，他搜寻年轻男女的魂魄，应该是要在渡劫时吞噬，好用来恢复法力。”
李道玄点点头，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虚肚鬼王会不惜代价搜寻年轻男女的魂魄，这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但若是为了渡劫，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要能度过三劫，成为鬼仙，区区一个宣州又算什么，他能获得更多地盘，将黄泉界进一步扩张。
“娘娘，你说我能不能——”
“李道玄。”
青衣娘娘突然静静地望着他，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但现在的你，在虚肚面前，无疑是蚍蜉蝼蚁，即便我愿助你，也是九死一生。”
她所说的九死一生自然不是自己，而是李道玄。
“我虽瞧不上虚肚，但他若藏身在黄泉界不出来，即便是我，也奈何不得他。”
李道玄想了想，道：“那娘娘，若是能将他引出黄泉界呢？”
青衣娘娘眸光平静，淡淡道：“出了黄泉界，即便他证得鬼仙，这世间，也不会再有虚肚这号人物了。”
李道玄倒吸一口冷气。
厉害了我的娘娘，简直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霸气的话，堂堂鬼王，一界之主，在娘娘眼中，仿佛就是引颈待戮，插标卖首之辈。
他却是不知，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两位顶尖存在联手，才只和青衣娘娘战成了平手。
那一战青衣娘娘受了伤，但虚肚和黑山同样也受了不轻的伤，从此认识到了差距，再也不敢骚扰青冥界了。
顶尖大能交手，二打一还不能取胜，这已经是大败了。
“今日若无事，便到此吧。”
青衣娘娘见李道玄久久不说话，便准备结束联系。
“等一下！”
李道玄连忙出声阻止，开玩笑，还没和大腿拉进关系呢。
他从三界葫中取出一根精美的糖人，呈莲花形状，琥珀色的光泽十分诱人。
“娘娘，醴陵城中有个糖人张，做出的糖人不仅好看，还很好吃，软糯清甜，还不粘牙，我特地请他做了个莲花形状的，您不妨尝尝人间美食？”
为了挑选送娘娘的礼物，李道玄没少费脑子。
他左思右想，觉得娘娘身为千年鬼仙，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富婆的宝库里什么都有。
所以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送她一些世俗中最常见的小玩意，或许她反倒会觉得新鲜。
后世不是有句流传甚广的话，她若涉世未深，就带她看遍世间繁华，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
李道玄觉得，青衣娘娘应该属于后者。
他却是不知道，若让其他人知道，他只想用一根糖人去讨好堂堂鬼仙，青冥之主，恐怕会嘲笑他不自量力。
青衣娘娘似乎并没有为之所动。
她静静望着那根糖人，眸光湛然平静，不染尘埃，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李道玄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场面略有些尴尬。
良久，娘娘淡淡道：“不过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本座并不感兴趣，你自己留着吧。”
李道玄苦笑道：“娘娘，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
青衣娘娘的神情微微一动。
“我在这世上没什么亲人，娘娘待我极好，在我心里，就和我姐姐一样，看在我过生辰的面子上，娘娘就收下吧。”
李道玄的眼中露出一丝落寂。
他并未说谎，今日确实是他的生辰，是他前世的生日。
因此之前遨游星海，腾云驾雾俯瞰人间之时，他才会突然生出出世之感，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总有些疏离。
人只有失去后，才会格外怀念。
不知前世的父母如何了，身体可还健康？
这个时间，他们一定十分想念自己吧……
似乎感受到了李道玄心中的伤感，青衣娘娘叹了一声，道：“罢了。”
她玉指一点，那根糖人自动飞进镜中，到了她的手中。
犹豫了下，她檀口轻启，道：“你把手伸过来。”
李道玄一怔，不知道娘娘想要做什么。
他的右手伸进如水的镜面，微微荡漾，穿过了阴阳之隔。
青衣娘娘伸出一根玉指，在李道玄的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字。
掌心的触感冰凉而柔软，仿佛最上乘的软玉。
仙光留痕，似以月华为墨，写出一个流转青光的“定”字。
字迹秀美，飘若浮云，骨气洞达，离而不绝，显示出极高的书法造诣。
“此为定身咒，以神力写就，可保你三次性命。”

第一百九十四章 肉身四层，紫气当空
李道玄望着手中的那个定字，只觉得仙光流转，暗藏玄机，妙不可言。
只是望了一眼，就感到体内的法力都有些运行不畅。
“若遇危难，将此咒示人，念一定字，便可将对方定身，即便是虚肚，也可短暂定住片刻。”
青衣娘娘的声音十分平淡，但在李道玄听来，却无异于仙音。
连虚肚鬼王都能短暂定住片刻？
这也太强了，比起此咒，龙虎山的定身符简直黯然失色。
这已经不是术法，而是某种大神通，好比《西游记》中，猴哥在蟠桃园定住七仙女的手段。
只是想起西游记，再联想到娘娘说的可保三次性命，李道玄的眼神有些奇怪，这怎么像是观音在给猴哥三根救命毫毛？
“多谢娘娘，祝娘娘文成武德，早日一统幽冥！”
李道玄笑道。
青衣娘娘眼中露出一丝无奈，摇头笑道：“你呀。”
这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李道玄决定趁热打铁，道：“娘娘，那糖人你记得吃，可别化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青衣娘娘挥舞云袖，身影已然消散不见。
镜子中冷冷清清，只有他自己的容貌。
只不过在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青冥界，阎浮山，寝宫。
青衣娘娘望着手中的糖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到了嘴边，轻启檀口，尝了一下。
入口清甜，十分软糯。
在悠久的生命中，她已尝过了太多的山珍海味，就算是龙肝凤髓，玉液琼浆，也曾品尝过。
本以为在这方面不会再有什么欲望，不过今日在这小小的糖人上，反倒尝出了一点新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娘娘，有件事——”
阿婆走了进来，似是有什么事要说，却看到往日清冷圣洁，超然出世的娘娘，竟然在……吃糖人？
青衣娘娘不动声色地放下糖人，淡淡道：“小雀儿贪吃，从人间带回来的。”
阿婆眼中露出一丝怪异。
这段时间，小雀儿都和她在一起，可从未去过人间……
看来小姐是有秘密不想让自己知道。
阿婆走过去，为娘娘卸下沉重的莲花冠，用一根玉梳轻轻梳理着那柔滑如瀑的青丝。
她望着娘娘的眼神透着一丝慈祥。
“娘娘，老身陪在您身边已经九百二十七年了，但最快乐的，反而是您还是小姐的时候。”
她沧桑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怀念。
“那时候的您无忧无虑，才只到老身的腰部，总喜欢缠着老身讲故事，老身哪里会讲故事，就给您买了一些书，您喜欢看书，只要有书，一坐就是一天。”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但目光变得更加柔和，显然也回想起了那段青葱稚嫩的少女时光。
“记得有一次，夫人给您买了一个糖人，您很开心，但还没来得及吃，老爷就回来了。”
“老爷最看不惯那些市井小贩，瞧不上这些东西，便把夫人骂了一顿，还把您的糖人给扔了，您看到夫人哭泣，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糖人。”
阿婆突然长叹一声，道：“小姐，其实比起青冥界，老身更在乎的，是您是否开心，我知道您在意紫玉姑娘，但如果李道玄——”
“婆婆。”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打断了她，淡淡道：“我要修行了。”
阿婆深深望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老身就先告退了。”
在离开前，她突然心生一计，拿起桌子上的糖人。
“娘娘，这糖人您可还喜欢？”
青衣娘娘看都不看一眼，淡淡道：“味道一般，毕竟是小孩子才喜欢的，四百年了，小雀儿还是没有长大。”
阿婆微微一笑，道：“既然娘娘不喜欢，老身就帮您扔掉吧。”
她拿起糖人，转身就要离去。
“且慢。”
青衣娘娘望向窗外，似是漫不经心道：“扔掉太过可惜，毕竟是小雀儿的一片心意，就留下吧。”
阿婆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将糖人留了下来。
……
回到师叔的住处，李道玄开始修炼。
面对虚肚鬼王这个恐怖的存在，李道玄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等待机会，二是努力修炼。
当下他最大的目标就是踏入阴神境！
修仙四境，辟谷、阴神、阳神、登仙，其中辟谷境只是最基础的境界，算是刚刚踏入修道的门槛。
而阴神，才是道门里的中坚力量，是已有成就的修道者。
龙虎山真传弟子出师的标准，便是踏入阴神境。
阴神境，可阴神出窍，采炼月华，悟性大增，能够修炼更加高深的法门和神通，与辟谷境不可同日而语。
像李道玄这种身怀数种神通，有着《荡魔天书》的存在，都差点没留下鬼母。
“再有两个月左右，应该就能完成百日筑基，踏入阴神境了。”
李道玄计算着时间，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
翌日。
吴大宝推开门，正准备修炼，突然愣住了。
只见屋檐上紫气当空，弥漫如雾，而他的屋顶上，坐着许多个李道玄。
他们皆手持道印，正在吞吐紫气，修炼《紫气养元功》。
“紫……紫气养元功还能这么修炼？”
吴大宝十分惊讶，他修炼了一辈子，就从没见过这么多紫气。
突然，李道玄所有的分身消失不见，只剩下本体。
他的身上绽放出浓郁的紫光，仿佛一轮初升的紫日，肌肤沐浴着霞光，每一根发丝都晶莹透亮，流转光泽。
“这是突破了？”
“好像是……第四层！”
这一刻，吴大宝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在被颠覆，师侄小小年纪，竟然就修到了第四层？
吴大宝觉得脸上害臊，因为身为师叔，他才只修练到第三层。
在肉身的修炼上，师侄无疑已经走在了他的前方。
“妖孽，真是妖孽呀！”
吴大宝连连感叹，身为龙虎山的真传弟子，他可是知道这《紫气养元功》的修炼难度，师兄修炼到第四层，就已经是佼佼者了。
就连老爷子，二十年前也只修炼到了第六层。
这门功法越往后越难修炼，但每突破一层，肉身都会获得极大的提升，能够增长根基和底蕴。
李道玄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强大的力量，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第四层了，接下来，全力突破阴神境！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三尖两刃刀！
一大早，吴伟就被师父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臭骂了一顿。
不过他生性乐观，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还拉着李道玄进他的“藏宝室”观看。
张乾阳和吴大宝则是在布置阵法，以防虚肚鬼王找上门来。
其实他们也没有太过担心，因为虚肚鬼王若想突破鬼仙，肯定不会轻易离开黄泉界。
而只要虚肚鬼王不来，四位龙虎山真传弟子齐聚，足以自保。
张乾阳最担心的，是怕虚肚鬼王真的渡劫成功。
……
藏宝室中。
吴伟如数家珍，给李道玄介绍着自己的收藏。
什么倒一桶白银，能变成半桶水的“聚水盆”，穿上去会让皮肤变成五颜六色的“七彩衣”，最奇葩的，是一只会骂人的木鸟，能骂一个时辰不重复，词汇量十分丰富。
按吴伟的说法，他平时不善言辞，吵架总骂不过别人，便灵机一动，炼出了这件法宝。
李道玄很是怀疑，如果有一天他想成亲，会不会炼制一个法宝新娘？
能说话，百依百顺，还能每天变一个容貌，自动设置身材比例。
嗯，这样一想，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不过逛了一圈，李道玄还是看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法宝，他停在那里，目光如磁石般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把兵器，三尖两刃刀！
前端有三叉刀形，刀身两面有刃，长柄，比李道玄还高几寸。
它静静伫立在兵器架上，枪杆黝黑如玄铁，雕刻着云纹，刀身寒光铮亮，如一泓秋水，散发着孤傲、凌厉的气质。
李道玄从它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煞气，如一只沉睡的猛虎。
见李道玄停在那柄三尖两刃刀面前久久不说话，吴伟有些诧异道：“师兄，你看这个做什么，它是我淘来的法器，准备拿来融了，炼出其中的陨铁之精。”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拿来融了？”
“是呀，这兵器应该是某个锻造大师打造的，掺杂了陨铁之精，那玩意还算珍贵，本能成为法宝的，只可惜那锻造师不懂炼器之术，才只是法器。”
“其实融了还有些可惜，这柄三尖两刃刀，似乎被某个大将军使用过，斩杀生灵无数，饱含英煞之气，对鬼物和妖物有着不俗的震慑力，应该是被盗墓贼偷出来了，然后被我淘到了。”
李道玄摸着这柄三尖两刃刀，心中生出一丝喜爱。
飞剑之术适合远攻，而三尖两刃刀，则适合近战，更能发挥出他越来越强的肉身力量。
施展法天象地这一神通时，若是能有一口三尖两刃刀，也会战力大增。
另外就是李道玄身负二郎天眼，自然也对三尖两刃刀这种兵器更加喜欢。
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以二郎真君的身份开个马甲。
想了想，李道玄道：“师弟，这兵器我很喜欢，能用丹药、符箓或者龙鳞之物，和你交换吗？”
这么好的一件兵器，若是融了，实在可惜。
吴伟闻言笑道：“哪里用换，一件兵器而已，师兄喜欢，拿走便是！”
他脸上还有一丝羞愧，道：“其实我本想让师兄随便选一件法宝的，这三尖两刃刀才只是上品法器，是我这里最差的收藏。”
李道玄提起这柄三尖两刃刀，随手舞了几下，长度很合适，就是重量差了些。
毕竟是凡人将领使用的兵器，撑死了也就一百来斤，不可能匹配他的力量。
吴伟拍着胸脯道：“师兄，要不我给你将此物改造一下吧。”
他自信道：“师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保证一段时间后，还你一把满意的兵器！”
李道玄心中一动，却又有些犹豫。
毕竟这位师弟炼器的本事虽然不俗，但太过于奇思妙想，万一给改废了呢？
但当看到吴伟真挚的目光和自信的神色，他觉得自己过于患得患失了。
吴伟炼制的法宝看上去不靠谱，那是因为他的想法太过奇葩，但他炼器的本事却是不可否认的。
如果自己提供想法和创意，对方进行技术支持……
李道玄觉得这个路子可行！
他取出蛟龙的龙鳞、龙筋、龙须，还有龙珠的碎片，这些极为珍贵的材料，看得吴伟眼都直了。
对于一位炼器师来说，这比什么都要有吸引力。
李道玄还将自己的剑匣、赤霞剑和照妖镜取出，道：“师弟，我倒是有些想法，你看看能不能做到？”
接着他将自己斟酌许久的构想说了出来。
吴伟听完，皱了下眉毛。
“额，是不是有点难？”
李道玄不懂炼器，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难不难。
吴伟摇头道：“难度还好，就是……太平庸了。”
“师兄，你看，要不要再加点我的奇思妙想？”
“咳咳，这个就算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吧。”
李道玄心中苦笑，他可不想让赤霞剑变成钻洞剑……
……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道玄潜心修道，很少外出。
朝看晓日，暮观流云，夜望晨星。
他的心湖变得更加澄澈通透，仿佛被洗去了一身尘埃，心境在一点点提升。
有时候他也会和青衣娘娘聊聊天，看一看玉姐的“长势”。
李道玄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变得越发平静，不急不躁，淡泊恬适，即便身处闹市之中，也能守笃致静，坐看百态红尘。
修真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李道玄的百日筑基已经到了尾声。
无论是法力还是心境，他都已经积蓄足够，只待一鼓作气，彻底冲开肉身桎梏，登楼摘星，神游天地！
这两个月，醴陵城变得十分平静，虚肚鬼王并未前来报复，也没有派新的鬼物来收集魂魄。
一切好像都过去了，昔日的无头鬼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现在整个醴陵城，都在准备即将到来的仙岳大会。
今夜月朗星稀，风轻云淡，适宜突破。
李道玄端坐在庭院中，师叔和师父为他护法，一直闭关炼制法宝的师弟也出来了，有些羡慕地望着他。
“师兄，听说你就要突破阴神境了，真厉害！”
他笑道：“师兄，等你突破了，我也有个惊喜要给你！”
这两个月，他殚精竭虑，几乎每天都泡在炼器室，总算不负师兄所望，炼出了那些法宝。
李道玄望着他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神色，心中涌现出一丝感动。
他点头微笑，然后闭上眼，道：“师父，师叔，我准备好了。”
张乾阳和吴大宝对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催动了早已布好的法阵。
一层淡淡的薄雾将这里笼罩，外面的人会迷失方向，不可能误闯进来，这是隐匿之阵。
同时还有一道道光华笼罩，隔绝内外，这是护道之阵。
最后还有张乾阳和吴大宝亲自坐镇护法。
突破阴神境，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一百九十六章 剑意斩心魔，功成阴神境
李道玄闭上双眼，在内视中，他的肉身仿佛成了通天之梯，灵魂成了天梯上的游人，而上中下三大丹田，宛如三颗星辰，照亮登梯之路。
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体验，李道玄每登上一层台阶，就觉得自己的身子更轻盈了一分。
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中，既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也有隐隐的期待。
一层、两层、三层……
李道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几百年，好像又只有一瞬间，只是向下望去，已经身高万丈，云海茫茫。
他已经走到了顶部，那是一个宛如楼台的地方。
师父讲过，这里是头顶百汇，欲入阴神境，需魂魄从此纵身一跃，彻底跳出肉身。
李道玄站到楼台上，望着脚下那难以见底的深渊，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惧。
这时候便考验修者的心性和定力。
若是害怕退却，心中就会埋下恐惧的种子，以后再想冲击阴神境，就会难上加难。
只有秉持着一往无前朝闻夕死的大勇气和大无畏精神，才可堪破此关，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跃。
……
庭院中。
吴大宝和张乾阳一直观望着李道玄。
“师兄，真是后生可畏呀，不到二十岁的阴神境，看来咱们龙虎山又要出一位天骄了！”
“修为到了，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的心性够不够，要是不敢迈出去，终究只是一场空。”
张乾阳的目光有些凝重，还有一丝忐忑。
要是李道玄退缩了，没有堪破恐惧，那一身绝好的根基就白费了。
空有龙虎骨，却无登云志。
此乃修道之大忌。
吴大宝叹道：“当年我差一点就退缩了，犹豫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跳了出去，师兄你好像也用了一个时辰。”
张乾阳点点头，道：“咱们八代弟子中，大师兄用时最少，半个时辰便破关了，凝烟……是两个时辰。”
吴大宝跟着道：“老爷子当年也是半个时辰，这应该就是龙虎山最快的记录了。”
虽然他不喜欢大师兄，却不得不承认，大师兄，是龙虎山八代弟子中，资质最出众的一个。
只是大师兄行事太过酷烈，雷法虽登峰造极，但因为过于霸道的性格，在名声上反倒不如师兄张乾阳。
张乾阳行事虽然也嚣张，但却心怀正气，不畏强权，因此恨他的人不少，崇敬他的人也不少。
张乾阳瞥了一眼师弟，没忍心告诉他，其实龙虎山破关最快的记录不是半个时辰，而是两刻时。
太真当年突破阴神境，只用了两刻时，比老爷子和大师兄还快一倍。
就在这时，吴伟突然轻咦一声，道：“师父、师伯，你们快看，师兄从头顶钻出来了！”
张乾阳和吴大宝皆是心中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从刚刚到现在，这才多久？
一刻时都不到吧……
算上“登楼”的时间，也就是说，李道玄根本就没停，直接就迈出去了？
一道清光从李道玄的百会穴涌出，变成一道淡薄的虚影，身穿道袍，面容俊朗，和李道玄一模一样，只是显得有几分缥缈，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便是李道玄的魂魄。
他确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迈出去了。
倒不是他的心性真有这么强，实际上他也感到了害怕，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并非是恐高，而是灵魂要离开居住了多年的肉身，总会生出莫名的恐惧感，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他，让他赶紧回去。
但就当他犹豫时，一道剑光在识海中亮起，斩断了所有的恐惧。
天遁剑法，一断无明贪嗔，二断无明爱欲，三断无明烦恼！
那一瞬间，种种负面情绪都被剑意斩断，让李道玄认清了本心，恢复了淡然和平静。
沉寂许久的吕祖剑意，助他斩断心魔，登楼摘星！
此刻的李道玄，魂魄飘荡于天地之间，却并未如孤魂野鬼般生出慌乱之感，因为肉身与魂魄之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让李道玄的魂魄不至于飘荡太远。
突然，一股阴风吹来，刮过张乾阳和吴大宝精心准备的法阵，视若无物。
“徒儿，这便是阴风劫，度过了，你的魂魄才能变为阴神，一定要坚持住！”
张乾阳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修行路上，每一步都是考验，是机遇也是劫难。
想要让魂魄蜕变为阴神，便要经受天地间的阴风洗礼，坚持住，渡劫成功，坚持不住，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如果李道玄渡劫失败，张乾阳唯一能做的，便是保下他残缺的魂魄，送回肉身之中。
但从此之后，李道玄不但修道根基尽毁，还极有可能变成痴傻或者残疾。
这还是有师父在一旁看护，若是没有师父，渡劫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
呼！
阴风袭来，吹在李道玄的魂魄上，如同风刀霜剑，冰冷彻骨，让他本就稀薄的魂魄，差一点烟消云散。
但李道玄坚持住了，他盘膝坐在空中，竖起道指，默诵金光神咒。
一缕缕金光在魂魄上荡漾，给了他许多温暖。
金光神咒本就是降魔护道之咒，不仅能护肉身，也能护神魂。
慢慢的，他的魂魄在阴风洗礼下越发凝固，仿佛被从头到脚淬炼了一遍，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阴神境，成了！
此时此刻，他的魂魄已经完全蜕变为了阴神，神魂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天地在他眼中似乎揭开了某些神秘的面纱。
他能隐隐感知到那虚无缥缈的“道”，蕴含着不可思议的伟力，只是匆匆瞥到一角，便让人心旌神摇，陶醉不已。
踏入阴神境后，魂魄变为阴神，对世界的感知会更加深刻而敏锐，开始具有感悟大道的资格。
当然也只是开始，最多只能窥到冰山一角。
“哈哈师兄，这下你总算能放心了吧！”
吴大宝笑道。
张乾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闻言喝了一口酒，笑道：“阴劫已过，当否极泰来，也不知这小子，能获得什么机缘和造化。”
刚踏入阴神境的修士，会获得一次渡劫后的机缘。
这一瞬间，修士会进入顿悟状态，窥见更多天地间的“道”，从而生出感悟。
百日筑基的过程中，打下的基础越雄厚，此时得到的反馈便越多，获得的机缘也就越大。
李道玄闭上双目，陷入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的脑海中生出无穷灵感，智慧之光喷薄而出，宛如菩提树下忽然顿悟的老僧，好似白云山巅大梦初醒的道人。
一道道五色光芒绽放，彼此相生相克，又相辅相成，如光轮般流转不休，将他彻底笼罩。

第一百九十七章 左手五行，右手五雷
随着五色光芒绽放，天地间的五行之力开始沸腾。
首先是土行，大地微微颤动，似有地龙暗藏，一缕缕土黄色的光芒升起，飘到李道玄的体内。
其次是水行，空气中凝结出一缕缕水雾，一会儿变成雪花，一会变成冰晶，最后化成一道道白光，飘入李道玄体内。
接着是木行。
这段时间李道玄也在修炼木行篇，但进展不大，大五行遁术一如既往的艰难。
然而此刻在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李道玄直接窥到了木行大道的一角，对木行篇的修行自然是突飞猛进！
大地上的草木开始迅速生长，冬日之中，一朵朵花蕊绽放。
光秃秃的柳树生出嫩芽，仿佛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转眼之间，吴大宝的庭院就成了一个草木花园。
草木吐出一缕缕绿色的光芒，汇聚到李道玄的阴神中。
这和花开顷刻的大神通并不一样，花开顷刻是加速时间的流逝，而木行神通则是刺激草木的生机。
木行篇修成后，李道玄并未停下，继续修行火行篇。
先天离火之气在他周身凝聚，宛如一个老君丹炉，而李道玄就好像丹药，在炉中煅烧。
三界葫中，七七四十九座火焰山脉一起跳动，喷涌出熊熊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
红色的离火光芒也落进李道玄的阴神中。
最后是金行篇。
金者，不朽也。
同时，金亦为三秋肃杀之气，刚健之性，无坚不摧，万物见之，无不凋零，因此又具有极强的杀伐能力。
所以金行篇最难修炼，五行之中，它最为锋利，也最为坚固，可以说兼具了火行的进攻和土行的防御。
一但修成，对于修士来说，便多了一门极强的斗法神通。
李道玄可以操纵金行之力，提高飞剑的锋利，增加其威力，同时也能归附自身，达到某种类似“金刚不坏”的作用。
天地间的金行之力迅速朝着他的阴神汇聚，仿佛为他穿上了一层金色战甲，熠熠生辉，光芒耀眼。
锵！
整个醴陵城，凡有佩剑之人，此刻剑身都在鞘中微微颤抖，剑吟不绝，回荡长空。
一道道金光落入李道玄的阴神中。
随着金光落入，五行神光全部归位，笼罩在李道玄的周身，大放光明，如仙似佛。
东方乙木、西方庚金，南方离火，北方葵水、中央戍土，五行之道汇于一身，交织出的五色神光璀璨如霞，玄妙非凡。
吴大宝望着这一幕，心中十分震撼。
“师兄，师侄他，还修有五行神通？”
张乾阳点点头，他知道徒弟从青衣娘娘那里获得了大五行遁术的传承，但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就修炼到了如此高深的境界。
“我还以为师侄他会顿悟雷法神通呢……”
吴大宝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五行之道，或许在攻杀上不如雷法，但若论玄妙和潜力，还要在雷法之上。
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中就有一门名为“五行大遁”，排名还要在“掌握五雷”之上。
师侄将来若能修成五行大遁，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能和他比肩了。
张乾阳笑道：“无妨，咱们龙虎山的雷法已经足够厉害，甚至还有可能修成‘掌握五雷’的大神通，到时候，他左手五行，右手五雷，天下之大，谁人能敌？”
听到这话，吴大宝倒吸一口气。
左手五行，右手五雷，这是人说的话吗？
寻常修道之人别说五行了，能把一种神通练好，就已经要付出无数的精力和时间。
不过如果师侄将来真能同时修成“五行大遁”和“掌握五雷”的大神通，到那时，恐怕连老爷子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望着徒弟身上那璀璨的五色神光，张乾阳开心地笑了出来。
老爷子，虽然我不中用了，但我给你培养出了一个更厉害的徒孙！
……
北邙山。
一个头戴斗笠的黑发道人坐在如小山般庞大的虎妖尸体上，正在快意饮酒，长笑不已。
北邙山中的妖魔躲在暗中窥视，望着那个道人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山君死了！
北山君，阳神初期的大妖，北邙山中的霸主之一，就这样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头颅上还插着一柄流转星光的神剑，淡金色的剑穗随风飘扬。
道人烤着虎肉，饮着烈酒，潇洒惬意，对那暗中窥视的妖魔视若无睹。
这一架打得真过瘾！
不平道人许青玄，当世最强的剑仙之一，正在号称妖魔无数的北邙山大吃大喝，等会儿他还打算扒下虎皮安眠。
就在这时，万仞神剑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飞到他眼前。
道人眼中露出一丝诧异，道：“你是说，李道玄那小子已经修成阴神境了？”
神剑充满灵性地点了点。
因为吕祖剑印的缘故，它和李道玄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能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天下间只有两人能够使用它，一个是不平道人，一个就是李道玄。
许青玄大笑道：“那小子还挺厉害，看来我要赶紧寻找弟子了，否则十年后，你可就要换剑主喽。”
万仞神剑不再理他，继续插进虎妖头上震慑群魔。
……
青冥界，阎浮山。
青衣娘娘正在给那朵九品莲花输送法力，加速着其中生命的孕育。
在漫长而悠远的生命中，她经历了很多事情，有着丰富的阅历，但唯有两件事，却从未体验过。
一是男女情爱。
她未过十六就死了，而后艰难修行，以亡魂的视角，看多了负心薄情，欺瞒背叛。
即便是真心相爱之人，有时也会争吵，甚至会反目成仇。
二是养育子女。
她至今仍是云英之身，谈何子女？
只不过现在每日浇水，输送法力，呵护着这朵莲花，守护着里面的生命一点点成长。
而且那个悄然孕育的生命，还是她唯一的传承弟子，两人修炼着同一法门，有着异常的亲切感。
这种体验，似乎激发了她的一丝母性。
明明交给阿婆或者小雀儿就能完成的事情，她却时常前来，亲自看护。
突然，青衣娘娘心血来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螓首，清澈的眼眸如万古明月，望穿了广阔的青冥大地，穿过了阴阳交界，看见了那一抹刚刚升起的五色神光。
虽然那光芒稍显稚嫩，却蕴含着玄妙的道韵，潜力无穷，犹如一轮初升的红日。
他已将大五行遁术修至如此境界？
青衣娘娘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伸出纤纤玉指，施展神算之术。
虽然李道玄的身上有仙光庇护，天机比较混沌，但若她全力施为，还是能算出大致的吉凶。
本以为是大吉，一切顺遂，但渐渐地，青衣娘娘微微蹙眉。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借尸还魂，娘娘驾到
月光下。
李道玄的肉身盘膝而坐，没有任何呼吸和心跳，再厉害的郎中看了，恐怕都要说一声无力回天。
但他的“尸体”却皮肤红润，富有弹性，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然而若有修道之人开启法眼，就会看到，李道玄的阴神正在空中盘膝，周身流转着璀璨的五色神光，陷入了悟道之中。
不过在修成五色神光后，他已经渐渐从那种状态醒了过来，只要等阴神回归肉身，就算是彻底踏入了阴神境，稳固了道基。
但也就是在他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周围突然阴风呼啸。
一道道厉鬼身影出现，有全身爬满蛆虫粘连着腐肉的骷髅，有溺死于河中脸色惨白的水鬼，有上吊而亡的长舌妇人，甚至还有手持长鞭的鬼差……
他们闯过了迷雾法阵，却被一道道光华阻拦。
张乾阳冷笑一声，心道自家徒弟马上就要功成了，这些厉鬼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虚肚鬼王不会善罢甘休。
徒弟斩杀了照妇河的女鬼和虞山鬼母，破坏了虚肚鬼王在醴陵城的谋划，以对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就算虚肚鬼王不敢离开黄泉界，也一定会派手下前来报复，而李道玄突破阴神境，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果不其然，他们现身了。
好在张乾阳和吴大宝多布置了一层迷雾法阵，耽误了对方很多时间，现在大局已定，不必担忧。
即便如此，他和吴大宝还是守在法阵周围，手持法器，严阵以待。
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吴伟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从一开始的关切，慢慢变成了麻木和呆滞。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和小心，似乎生怕引起了张乾阳和吴大宝的注意。
慢慢的，吴伟开始靠近李道玄的肉身。
他目光呆滞，行动僵硬，若是之前，张乾阳和吴大宝还有可能发现，但此刻两人被外面的厉鬼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有察觉。
吴大宝甚至还喊道：“阿伟，最后关头了，你就守在你师兄身旁，寸步不离！”
“好的，师父。”
吴伟的声音透着一丝僵硬。
张乾阳听到他的声音，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扭头，结果看到吴伟神情呆滞，已经走到了徒弟的肉身旁，伸出了手。
“不好！”
张乾阳大喊一声，立刻打出一张定身符。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吴伟伸出手，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蛇从他袖中游出，明明只有三寸长，却头角峥嵘，宛如龙角。
小蛇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李道玄的脖子上。
它的獠牙轻松刺破了李道玄坚韧的皮肤，漆黑的蛇身迅速变淡，仿佛把全身的毒液都注入了李道玄的体内。
之后小蛇迅速老化腐朽，化为灰烬被风吹散，似乎那一身毒液，耗尽了它所有的生命精华。
定身符贴在了吴伟的身上，他顿时动弹不得，同时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我……我怎么了？
他心中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失去了意识。
“孽徒！”
他听到师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望着自己，充满了失望、伤心和怒火。
这时吴伟终于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师兄的肉身端坐在那里，却不再像是睡着般安静祥和，而是面色乌黑，嘴唇发紫，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师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吴伟想冲上去帮助师兄，却发现自己被定身符贴着，丝毫不能动弹。
张乾阳发了疯似的冲了上来，抱着徒弟的肉身，打出一张张长生符，想要净化蛇毒。
然而往常百试百灵的长生符，此刻却丝毫不起作用。
蛇毒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迅速腐蚀着李道玄的肉身，破坏着筋脉和骨骼，若不是他修成了紫气四层，还有法力护身，恐怕早就化为一摊血水了。
张乾阳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蛇毒。
他的双手在颤抖，眼睛血红，心中浮现出疯狂的杀意，恨不得把牙齿都给咬碎。
……
空中，李道玄的阴神渐渐脱离了那种玄妙的状态。
突然，他心中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哪怕是天遁剑意，都无法斩断。
仿佛自己即将成为不系之舟，流离飘散。
天地之大，似乎再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魂无所依，魄无所归，神无所养，于幽幽渺渺之间，沦为一缕孤魂野鬼。
他猛地睁开双眼，身上的五色神光消散，虚立空中，俯视着下方的肉身。
当看到师父抱着他的肉身几欲发狂时，李道玄心中一沉，果然是肉身出了问题。
他立刻从空中向下飞去，准备冲入肉身之中。
然而之前还在吸引着他的肉身，此刻却仿佛冰冷的高墙，根本无法进入。
“徒儿……为师对不起你！”
张乾阳望着徒弟的阴神，眼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了吴伟！
李道玄皱眉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乾阳将之前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而后羞愧道：“徒儿，那蛇毒之霸道，为师平生仅见，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你这具肉身就断绝了一切生机，无法再容纳神魂了！”
活人肉身可以滋养保护神魂，而死人肉身则是冰冷如山石，根本无法附体。
当然，如果没有死透的话，还可以施展秘法借尸还魂，但问题是那蛇毒太过霸道，李道玄的肉身已经生机断绝，完全死透了。
厉鬼、吴伟、蛇毒……
李道玄倒还算冷静，还能思考，他隐隐感到，这是有人在布局，一个专门针对自己的局！
师弟吴伟恐怕是中了别人的招。
不过现在并非追查凶手的时候，李道玄忙问道：“师父，那现在该怎么办？”
张乾阳长叹一声，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换个肉身，要么……你只能走鬼修之道了。”
踏入阴神境后，便可以修炼借尸还魂的秘法，给自己换个肉身。
但此举有伤天和，九死一生，修为越低，成功率就越低，哪怕是阳神大能，成功的几率也不过是十分之一。
而且借尸还魂后，修行的难度会大幅提高，破关时的劫难会更加可怕，因此不到山穷水尽，没有人敢用借尸还魂之术，这相当于自毁前程。
据说昔年铁拐李便是神魂出游时，他的徒弟没有遵循师训，提前一天烧毁了师父的肉身，导致铁拐李只能选择用一个死去的乞丐尸体来借尸还魂。
从那之后，英俊潇洒的李玄就变成了一个容貌奇丑的跛脚乞丐，才有了铁拐李的绰号。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
“师父，我还是不想舍弃自己的肉身，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吴大宝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他所中的蛇毒，最后长长一叹，羞愧道：“以我的医术，也解不了此毒，恐怕只有仙人下凡，才有希望了。”
仙人下凡？
李道玄眼睛一亮，怎么把娘娘给忘了？她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鬼仙和神仙呀！
不过还没等他让师父找出青冥令，一缕缕无暇仙光绽放，勾勒出一道如月光般圣洁出尘的身影。
阵法外的厉鬼们被仙光照耀，连惨叫都没喊出，纷纷化为灰烬。
一时间，神辉万道，满室异香，有清气自九天而落，宛如银河。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仙人之血，控魂邪术
吴大宝瞪大双眼，望着那道流转辉光的倩影，只觉得周围的天机立刻变得晦涩而混乱。
这小小的庭院，仿佛成了道场。
他之前所布置的风水局顷刻间被扰乱，那口充当阵眼的水缸炸裂开来。
“零堂得水”虽是祥瑞，却依旧承受不起仙人驾临。
“真……真身？”
吴大宝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璀璨的离合神光之下，是一道倾国倾城的身影。
青衣娘娘眼眸清冷，肌体流光，如云的青丝一直垂到纤腰处，云霞织就的丝带和长裙在空中飘摇，仿佛一朵盛开于尘世，却不染铅华的莲花。
身为道门弟子，吴大宝自然认识这位名动天下的鬼仙，甚至他年轻时还曾去豫章城祭拜过。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娘娘的真身。
这璀璨的仙光，冲霄的清气，无不彰显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青衣娘娘的真身。
她竟然离开了青冥界，离开了一直庇护的豫章城，来到了自己这个……小院子？
吴大宝连忙起身，行礼道：“龙虎山八代弟子吴大宝，见过——”
青衣娘娘直接掠过了他，云靴一踏，出现在李道玄身边。
见到她，李道玄心中一安，忙问道：“娘娘，您可有办法？”
青衣娘娘凝望着李道玄的肉身，看透了他的血肉和骨骼，观察着那漆黑蛇毒的流动。
她微微蹙眉，道：“这蛇毒中，有着阳神修士的法力。”
阳神修士？
李道玄一怔，也就是说，布局之人乃是一位阳神大能？
养蛇、阳神境、仇人……
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潘诞！
果然，洪州斩龙之后，潘诞已经深深记恨上了自己，但或许是他还有伤在身，并没有直接寻仇，而是暗中窥视，伺机报复。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很可怕的敌人。
心思深沉，手段阴诡，十分擅长把握时机，另外就是异常谨慎和小心。
李道玄身负天眼神通，竟然都未发现对方的任何痕迹！
张乾阳抬起头，对着青衣娘娘恳求道：“娘娘，只要能救我徒儿，贫道——”
“不必多言，他不仅是你的弟子，也是我青冥界的人，本座自会救他。”
青衣娘娘将一根手指伸到李道玄的头顶，一缕缕仙光流转，凝结到指尖。
一滴淡金色的血液从指尖落下，滴入李道玄的头顶。
随着这血液出现，周围浮现出浓郁的异香，让人闻之精神大振，生出异样的渴望。
吴大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难道就是仙人精血？
传说仙人之血至纯至净，可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一滴、两滴、三滴……
足足落下七滴精血，李道玄的肉身终于开始恢复生机，体内那霸道的蛇毒被仙人之血净化，消失不见。
李道玄长舒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肉身的联系又出现了。
青衣娘娘一拂云袖，将李道玄的阴神扫入肉身之中，让其彻底灵肉合一，稳固了阴神境界。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李道玄成功突破阴神境，再无任何阻碍。
青衣娘娘的目光望向吴伟。
……
远离醴陵城三百多里的一处洞穴中。
一个灰袍老道闭目打坐，面前摆放着一个纸娃娃，纸娃娃的前方点着三根黑色的蜡烛，跳动着青色的烛火。
纸娃娃是用覆盖过死人面的黄纸做成的，阴气极重，而那三根黑色蜡烛，乃是用人的油膏炼制而成。
纸娃娃的相貌和吴伟十分相似，若是剪开娃娃，会发现其中藏着几根吴伟的头发。
这是道门中一种十分邪门的法术，名为控魂术。
远隔千里，控人神魂！
被操控者，会失去自己的意识，在蜡烛燃尽之前，完全沦为他人的傀儡。
就算对方让你自尽，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灰袍道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借助吴伟的双眼，他看到了李道玄肉身尽毁的场景。
谋划已成，那李道玄，从此之后便是一个废人了。
但即便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他准备等李道玄成为废人后，再找个机会夺走对方的阴神，炼为受自己驱使的小鬼，永远受尽折磨！
然而随着青衣娘娘的出现，一切都被改变了。
潘诞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想到，青衣娘娘竟然肯为李道玄做到这一步？
不仅真身离开青冥界和豫章城，还不惜逼出仙人精血！
要知道，精血可是比发丝和贴身之物还要更重要的东西，她难道就不怕将来受制于李道玄？
或者被李道玄从精血中窥见自己所修之道，泄露传承？
就算她都不怕，难道她就不担心自己真身离开青冥界后，辛苦建立的道场，会被其他人趁虚而入？
这一刻，潘诞心中万分悔恨，如果他事先知道青衣娘娘会真身前来，针对这一点进行布局，恐怕今夜将会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收获！
从任何一个方向去考虑，青衣娘娘都不可能会来，然而现实偏偏是，她来了，而且来得非常快，顷刻之间便化解了他精心培育的蛇毒。
眼看着李道玄魂归肉身，大功告成，潘诞心中十分不甘。
他非常清楚李道玄的潜力，才只是辟谷境就能破坏了他筹谋数十年的计划，若是让其突破到阴神境，再想对付他，难度无疑将大大增加！
阴神境的李道玄，已经算是成了气候。
不甘之下，潘诞再次操纵起吴伟，想要冒险做点什么，然而迎接他的，是青衣娘娘那清冷而幽远的目光。
啪！
三根烛台同时炸裂，纸娃娃被火焰点燃，发出尖锐而渗人的惨叫声。
潘诞面色惨白，双目流下一行鲜血。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拍腰间竹篓。
嘶！
一条小蛇从竹篓钻出，化为一条长约二十丈的巨蟒，身有青黄赤黑四种颜色，张开大嘴，将潘诞一口吞下。
此为巴蛇，乃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异兽，体型巨大，以象为食，擅遁地，藏匿。
巴蛇将潘诞吞下后，一头钻入地下，迅速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它刚刚消失的瞬间，一道如明月般皎洁的身影出现在洞穴中。
青裙流光，云带飘摇，清冷的眸光透着一丝寒意。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而后身影化为点点萤光，渐渐消散不见。
……

第二百章 赤霄剑
庭院中。
吴大宝望着徒弟，眼中满是失望。
他以为是徒弟见到李道玄突破阴神境，心生嫉妒，才做出这种谋害同门的行为。
虽然因为青衣娘娘出手相救，李道玄并未有什么事情，但他必须要给师兄一个交代。
“孽徒，我废了你！”
吴大宝屈指一点，一柄黑色飞剑从袖中飞出，朝着吴伟的丹田射去。
终究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不忍心伤其性命，只打算废了他的一身修为，将其逐出师门。
吴伟眼中露出一丝惊慌，想躲闪，却还被定身符贴着，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李道玄的身上突然绽放出五色神光。
铮！
吴大宝的飞剑停在了空中，颤抖不已。
金行神通，可控天下兵器，这飞剑虽已认吴大宝为主，但在李道玄的神通下，仿佛被霸王硬上弓，迷昏了双眼，在短暂的犹豫后，竟然嗖的一下飞到了李道玄的手中。
吴大宝的嘴角微微一抽。
虽然他不擅长斗法，修为也是龙虎山八代弟子中最低的，只是阴神中期，但师侄也才刚入阴神境吧。
这五行神通……也太妖孽了！
这可是跟了我几十年的飞剑呀……
同时，他内心深处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李道玄身影一闪，挡在师弟面前，双手呈上飞剑，递还给师叔。
“师叔，此事尚有蹊跷，您暂且息怒，我相信师弟是被奸人所控，刚刚的行事绝非他本心！”
吴伟望着师兄的背影，心中动容，眼睛有些湿润。
他万万没想到，师兄竟然会出手救下自己，并为自己说话。
张乾阳也走过来劝道：“师弟，刚刚娘娘说，那蛇毒中有阳神修士的法力，若我猜的不错，幕后凶手乃是那潘诞。”
“师弟，你这急脾气也该改改了，你也不想想，就凭小伟，能养出那么厉害的毒蛇吗？”
吴大宝此刻冷静下来，也想出了诸多破绽。
他施展神算之术，半晌后，突然对着徒弟问道：“这两个月，你可有外出？”
李道玄摘下吴伟身上的定身符。
吴伟充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连忙委屈道：“师父，这两个月，我都在帮师兄炼制法宝，几乎没有离开过。”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不过十几天前镔铁和紫砂不够了，我便去城中王叔家的兵器铺购买，对，只离开过那一次！”
吴大宝立刻取出铜钱占卜。
“师父，你这是在算什么？”
吴大宝看着占卜的结果，目光阴沉，冷哼一声，道：“在算老王的命数，上兑下坤，此乃死卦，他已逝去数月了。”
吴伟心中一震，道：“可我十几天前明明还看到王叔——”
他握紧双拳，低垂眼眸，心中满是羞愧。
他知道，自己见到的那个王叔，应该是别人假扮的，也就是在那时，自己中了别人的阴招。
“师兄，对不起……”
虽然并非他所愿，但也确实因为他，才让师兄差点遭遇不测。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就算没有你，潘诞也会对我下手的，再说，你是因为要帮我炼制法宝才中招的，不能完全怪你，以后小心些也就是了。”
看到他还有些羞愧的样子，李道玄哈哈大笑，调侃道：“要是你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多帮师兄炼制一些厉害的法宝就好了。”
他本是开玩笑，却不想吴伟点点头，神色十分认真，道：“师兄，以后我一定努力修炼，提高炼器的本事，为你炼出更厉害的法宝！”
今夜发生的事，让从小便与世无争的他受到了一次巨大的冲击，同时对于师兄的好感也直线上升。
师兄的宽容、信任，让他十分感动。
吴大宝也松了一口气，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感激。
“对了，师兄，说好等你突破后，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吴伟取出自己的储物法器，是一个黑色荷包。
他掏出的第一件法宝，是李道玄的赤霞剑。
但如今的赤霞剑已经大变模样，剑身依旧是赤红如玉，但多了一道道华美的银色纹络，变得更加坚韧和锋利。
“师兄，这剑本是下品法宝，我给它加了龙牙和龙鳞的粉末，再经过灵火淬炼，现在已经提升为上品法宝了！”
李道玄握着剑柄，顿时长剑发出清越的剑鸣，仿佛在欢呼雀跃。
一道道赤色光华流转，剑气直冲霄汉！
李道玄松开剑柄，手捏剑诀。
嗖！
赤霞剑化为一道虹光，冲天而起，锋锐的剑气搅碎夜空中的流云，露出那满天繁星。
“好剑！”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一口上品法宝级别的飞剑，放到哪里，都称得上是珍品了。
此剑之珍贵，足以换一城！
如果李道玄运转金行神通，还能使其的威力更上一层！
嗖！
赤霞剑再度飞回李道玄的手中。
“你既已跟着我改头换面，以后便换个名字，不再叫赤霞，而叫赤霄吧。”
锵！
赤霄剑发出嘹亮的剑鸣，似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李道玄望着这把剑，觉得晋升上品法宝后，它的灵性也提升了很多，心中不禁更加喜爱。
他对此剑寄予厚望，才改成赤霄之名。
赤霄剑，在华夏的历史上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乃汉高祖刘邦之佩剑。
刘邦曾手持赤霄剑，斩白蛇而起，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李道玄对当皇帝没什么想法，他只想持赤霄剑，斩却一切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证道真仙！
吴伟继续掏出第二件法宝。
“师兄，这是你的龙吟剑匣！”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只有手掌大小，样式倒是和先前差不太多，看起来非常古朴和精致。
李道玄瞪大了双眼。
我那么大一个龙吟剑匣呢？
这难道就是古代版的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
吴伟微微一笑，在谈及法宝时，他十分自信，有股莫名的气场。
“师兄，这龙吟剑匣已经是上品法宝，即便加入了龙鳞和龙骨，也无法再晋升品阶了，只是变得更加坚固。”
“不过师兄你不是说剑匣太大，背着有些不太方便吗，我就给帮你加了个小功能。”
他笑道：“师兄，你把赤霄剑放进去。”
李道玄将信将疑地松开赤霄剑。
下一刻，赤霄剑飞入剑匣之中，变成一把三寸长的袖珍小剑。
“师兄，另外我还给剑匣添加了七个凹槽，以云木隔开，相当于七个小剑匣，这样，你以后就能足足放七把剑，同时蕴养剑气了！”

第二百零一章 法宝大升级！
听到吴伟的话，李道玄眼睛一亮。
干得漂亮！
他之前就苦恼过，这么大一个剑匣，只能装一把剑太过浪费，一但打开剑匣，金匣养剑术也就中断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仅剑匣变得轻盈方便，里面还分成了七个小剑匣，这样即便他出剑，也不影响其他的剑继续蕴养剑气。
嗯……说得自己好像有其他飞剑一样。
目前李道玄是空有剑匣，却只有一把赤霄剑。
不过他相信，随着不断的斩妖除魔，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个剑匣装满的！
别的不说，至少许天师的万仞神剑是一定要装进去滴。
唯一让他想吐槽的是，怎么这改良后的剑匣画风，有点像某部电影中的肾虚公子？
将剑匣放在腰间，李道玄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底气更足了。
自从上次差点被潘诞夺走三界葫，他便知道鸡蛋不能总放在一个篮子里，对敌的法宝，最好还是要分开放。
吴伟继续掏出第三件法宝。
是照妖镜。
这镜子跟着李道玄很久了，也曾立下过功劳，但现在已经跟不上他的进步速度。
上品法器，到底还是有些不够用。
“师兄，这镜子已经完全修复了，现在是中品法宝，原本的能力都得到了增强，除此之外，还新增了一个能力。”
吴伟四下望了望，刚好看到周围飞来一只蛾子。
他将照妖镜照向蛾子。
下一刻，金光射出，却并没有伤害那只飞蛾，而是将其吸入了镜子中。
李道玄再看向照妖镜，只见清澈的镜面中，有着一只四处飞舞的蛾子。
它扇动双翅，却怎么也飞不出那个镜面，就像困在了镜子中的空间。
李道玄目光一亮，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黄府的遭遇，那时候他也被困在镜子中过。
没想到师弟竟然把这个能力给开发出来了！
将飞蛾放出，李道玄把照妖镜放于怀中，大概位于心口的位置，这样还能充当护心镜。
别看它只是铜镜，身为中品法宝，它的坚固程度，已经超过了玄铁。
“师兄，这是你要的那把三尖两刃刀。”
吴伟继续取出第四件法宝。
听到这话，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期待，这应该是最后一件了，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下一刻，吴伟十分吃力地拿出一把兵器。
李道玄露出一道异色，师弟乃是辟谷中期的修为，还经常炼器，力量不小，连他都感到异常吃力？
咚！
沉重的枪身砸裂了地砖，露出如蛛网般的裂痕。
一柄威武霸道的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众人面前。
枪杆依旧漆黑如墨，只是周围多了一道道银纹，仿佛一头盘旋环绕的银龙。
刀刃宛如霜雪，光彩逼人，有着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锋锐之气。
整个三尖两刃刀，除了冲霄的煞气外，更多了一股苍凉和威严，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蛟龙。
“师兄，我以龙骨增其韧性，以龙珠增其灵性，以龙血增其煞性，现在这柄三尖两刃刀，已经是脱胎换骨，从上品法器变成了上品法宝！”
整整一个大境界的提升，让这口三尖两刃刀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蜕变。
现在的它，完全就是一个为杀伐而生的绝世利器！
“就是它现在太重了，足足三千九百斤，而且无法轻重如意，另外就是它十分孤傲，似乎谁都看不上眼……”
吴伟苦笑道。
此枪本就杀气极重，又沐浴龙血，如今更显傲气，想让它认主，怕是有些难度。
另外就是过于沉重，不利于挥舞。
吴伟炼制的混元一气砖虽然也号称有三千斤重，但却有轻重如意的能力，平时拿在手上，也就几斤重。
而这柄三尖两刃刀，时时刻刻都是三千九百斤！
李道玄没有说话，他挺身上前，握住这把三尖两刃刀。
嗡！
枪身颤动，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宛如愤怒的蛟龙，从沉睡中惊醒。
李道玄冷哼一声，修炼到紫气四层的肉身爆发出惊人的神力，滚滚气血在体内激荡，相隔数丈，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浪。
三尖两刃刀被他单手提起。
枪身还在颤动，仿佛桀骜不驯的烈马，想脱离他的掌控。
李道玄眼中升起一股斗志，区区一件上品法宝，还驯服不了你？
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枪身。
神力灌于双臂，让颤抖的三尖两刃刀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道玄闭上双眼，回想起了在药王村时，薛仁贵的戟法。
进入阴神境后，他的悟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相当于脑域得到了进一步的开发，即便是很久前的偶然一瞥，仔细回想，也能纤毫毕现。
片刻后，他双手一动，挥舞起这沉重的三尖两刃刀。
进如银龙闹海，退若飞电绕空，三千九百斤的两刃刀，使得虎虎生风，锋利的刀罡在四周切出一道道痕迹，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
轰！
李道玄单手持枪，傲然而立，枪尾震碎地面，如一杆烈烈飘舞的大旗。
吴大宝嘴角抽搐，这可是我家！
要不是看在师侄刚刚宽宏大量的份上，高低得让他赔点。
“好枪法！”
张乾阳赞叹道：“疾如奔雷，气势磅礴，看起来有几分戟法的影子，倒也算是不俗的凡间武艺了。”
李道玄望着三尖两刃刀，心满意足，笑道：“师父好眼力，这是我去药王村时，跟薛兄弟学的。”
嗯，偷学也算学……
薛仁贵的戟法，自然不凡，灵动处如飞鸟，磅礴时若江河，动如雷霆震怒，静若江海凝光。
李道玄望着吴伟，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师弟，真是多谢你了！”
这一次，他的法宝几乎来了次大升级，靠的就是师弟的一双巧手。
他虽然有时想法不太靠谱，但炼器的本事却没的说。
吴伟谦虚道：“师兄，主要还是你给的材料太好了，不然我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炼出这么多法宝。”
这点倒是不假，他在炼器一道上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但如果不是李道玄提供了这么多极品材料，他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那条蛟龙，巅峰时可是堪比四海龙君，能与许逊天师斗法的存在。
“师兄，剩下的那些龙鳞和龙骨，我又加入了许多赤金和陨铁，以龙筋为线，为你炼制了一套披挂，你看看怎么样？”
吴伟说罢取出一套披挂。
九云冠、亮银甲、紫金披膊、龙鳞肩吞、麒麟护臂、虎头悍腰、玄黑披风，以及一双蟒皮登云履！
端的是威风赫赫，煞气腾腾！

第二百零二章 明光银龙铠、无字天书
李道玄望着这一套威风凛凛的披挂，眼神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
“师兄，我是按照明光铠的样式给你打造的，你快试一下吧！”
吴伟亲自拿起铠甲，为李道玄披上。
片刻后，一位英气勃勃，威武不凡的银甲将军出现在众人面前，手持三尖两刃刀，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飘舞，再加上眉心的红色竖痕，当真如二郎真君下凡尘！
就连吴大宝都忍不住感叹道：“好一个神威凛凛的二郎真君，穿上这身行头，足以以假乱真了！”
李道玄非常满意，这身披挂也是上品法宝，可以根据他的身高自动调节尺寸，虽然重了些，差不多有四五百斤，但防御力当真惊人。
层层重甲，犹如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而且穿甲之后，他感到一股股热流涌入体内，双臂似有万钧之力，挥舞起三尖两刃刀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以二郎真君的身份，在人间走一遭。
一些李道玄不好做的事情，就交给二郎真君来完成吧……
“师弟，既是你以明光铠的样式炼制，又掺入了龙骨和龙鳞，那以后便叫他……明光银龙铠吧。”
李道玄为自己的甲胄取了名字。
“明光银龙铠……好名字！”
张乾阳看着英武不凡的徒弟，哈哈大笑道，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只不过这个徒弟，比当年的他还要意气风发。
吴大宝本想夸赞几句，但越看，他越发现不对，凑上去抚摸着那流转银光的铠甲。
“阿伟，你这里面，除了赤金和陨铁，难道还加了石母和星辰沙？”
吴伟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这个……师父好眼力。”
吴大宝面色煞白，他颤抖着双手，问道：“你……你哪来的石母和星辰沙？”
这两样东西十分珍贵，不下于李道玄提供的龙鳞和龙骨，而且用量不少。
吴伟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我自己的不够用，就从你的房间中……拿了一些。”
吴大宝瞳孔一震，连忙冲进自己的房间，打开密室。
片刻后，一道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从房间中响起。
“孽徒！！！”
……
一刻时后。
吴大宝拎着徒弟的耳朵回了房间，看那样子，师弟恐怕是要挨一顿板子了。
李道玄望着他二人的背影，摇头笑笑。
度过了阴神境，现在他已是阴神初期的修士，放到任何地方，都算是高手了。
再加上五行神通的修成以及诸多法宝的提升，李道玄今夜可谓是有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变化。
但至于战力究竟提升了多少，还要等打过才知道。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压力少了许多，按照目前的进步速度，再过几年，若遇见潘诞和虚肚鬼王，恐怕要逃的就是他们了。
张乾阳走过来，取出一本早已提前写好的秘籍，递给李道玄。
李道玄将明光银龙铠和三尖两刃刀都收入葫中，重新恢复一身道袍的模样，双手接过师父送来的秘籍。
当看到封面那六个大字时，他眼中露出一丝激动。
“神霄五雷正法！”
“师父，可我还没有把五雷符修到五品境……”
张乾阳摆摆手，道：“无妨，你先背熟，然后烧毁此书。”
法不传六耳。
天地之间，有谛听神兽，可通过听觉分辨世间万物，除此之外，四大灵猴之一的六耳猕猴也有类似神通。
所以除非对自己的道行非常有信心，否则传道之时，尽量不要口述，这也是一种传统。
李道玄无比珍重地将《神霄五雷正法》收入怀中，他对这门威震天下的雷法神通早就心仪已久，现在终于满足了最基础的修炼条件。
想要修炼神霄五雷正法，最低也要是阴神初期，其次要将五雷符修炼到五品境。
李道玄现在是四品，只差最后一步了。
张乾阳瞅了瞅四周，又小声道：“除了雷法神通，为师本应再传你一门采药之术。”
所谓采药之术，便是踏入阴神境后的修行功法。
李道玄之前所修的《彭祖谷仙卧引功》，比较基础，适合打根基，却无法采药。
想要采日精月华为药，从而迅速提升道行法力，除了踏入阴神境外，还需要修行采药的功法，功法的品阶越高，采药的效果便越好。
“不过，为师修炼的采药之术虽然还算不错，但并非是龙虎山中最上乘的秘典。”
李道玄一怔，以师父的身份，都无法学到？
“要说最上乘的修行法门，当是老爷子手中的那本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
李道玄诧异道。
张乾阳连忙示意他小声点，道：“这是老爷子身上最大的秘密之一，他早年曾获得奇遇，得到了一卷无字天书。”
“之所以是无字天书，是因为那本书非常神妙，凡根骨、缘法不足者，观看那卷天书时，都是一片空白，毫无所得。”
“但老爷子却说，那上面记载着一门非常了不得的采药之法，甚至比我们龙虎山的绝学还要更胜一筹！”
李道玄不禁问道：“师父，你当初也什么都没看到吗？”
张乾阳顿时咳嗽一声，神情略有些尴尬，道：“别说为师了，你那些师叔师伯们，无一人能看到。”
他叹道：“整个龙虎山上下，只有两个人能看到天书上的字，一个是老爷子，还有一个……是太真。”
李道玄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师父，那师祖和师姐为何不把那门采药之法写出来，再传给其他人？”
张乾阳苦笑道：“老爷子不是没试过，但天书所载之法门，根本无法落于凡纸上，老爷子最后叹了一声，说即便强行写下来，也会失去真意，无法修炼。”
李道玄顿时对那个无字天书更加好奇了。
“徒儿，为师对你有信心，等再过段时间，为师便带你回龙虎山，让你一观无字天书！”
“在这之前，先不要修行别的采药之术，否则也有可能影响你的机缘。”
张乾阳语重心长道。
李道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师父，接下来我就主修雷法，争取早日将五雷符修至五品，然后修行神霄五雷正法！”
“嗯，哦对了，你那门《彭祖谷仙卧引功》也不要舍弃，试试能不能修到第三层境界，为师觉得，或许这门功法还藏有什么玄妙。”
“是，师父。”
李道玄暗暗点头，《彭祖谷仙卧引功》分为三层境界，分别是守静、入定和胎息。
他目前是入定之境，看似只是让他在青衣娘娘的宴会上大出风头，但其实对他的帮助颇多。
别的不说，光是心境上的提升，就是很大的帮助了。
目标定下。
接下来的时间，主修雷法和卧引功！

第二百零三章 仙心难测，茅山走阴
深夜。
李道玄回到房间中，立刻拿出青冥令，联系青衣娘娘。
足足过了十几息，娘娘的身影才出现在镜子中，她依旧是那般风华绝代，出尘圣洁，只是眉宇间微微有一丝疲惫。
显然连续逼出七滴精血，对她也有不小的消耗。
“娘娘，你现在怎样？”
李道玄关切道，今晚若非有娘娘出手相助，他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青衣娘娘神色淡然，道：“无妨，调息一段时间，也就恢复了。”
顿了顿，她道：“那潘诞神通不小，你日后当务必小心。”
李道玄点了点头。
本来他就算阴神出游，还有苍龙刺青护体，能够保护肉身，但潘诞似乎清楚这一点，故意借吴伟的手来放出毒蛇。
苍龙刺青只有吞噬邪崇的本能，而拥有玄门法力的吴伟，明显不在邪崇之中。
“娘娘，要不……”
李道玄咳嗽一声，有些不敢看她，道：“要不您就再吸一次我的阳气吧！”
青衣娘娘微微一怔，而后深深望了他一眼。
李道玄连忙解释道：“娘娘，我绝无淫邪之心，只是担心您的伤势，想要帮点忙。”
“我突破了阴神境，紫气养元功也修至第四层，阳气应该旺盛了不少，您想要的话，尽管拿去，只要别吸干净就成。”
以他的底子，只要阳气别被吸干，卧床几天，差不多就能恢复了。
李道玄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青衣娘娘屡次助他，这一次还救他于危难之中，这份大恩，没齿难忘。
和这份恩情相比，区区一点阳气又算得了什么？
青衣娘娘凝视着他的双眼，淡淡道：“本座自然知晓，否则你若有半点歹心，刚才便已魂入青冥，受业火焚烧了。”
李道玄缩了缩脖子，这么狠吗？
“阳气之事，不必再谈，本座去修行了，你好自为之。”
青衣娘娘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镜中。
李道玄望着铜镜，有些不知所措，之前中毒时对自己这么关心，现在为何又如此冷淡？
女人心，海底针。
哪怕是女神仙也不例外呀。
……
翌日，清晨。
李道玄没有因为突破阴神境便放松修炼，依旧是如往常般早早起床，端坐在屋顶上，修炼紫气养元功。
师父、师叔和师弟吴伟也都跟着他一起，美其名曰，蹭点紫气。
在他这个修炼狂人的带动下，气氛一片大好，不喜欢修行的吴伟和吴大宝，都有了些改变。
或许也是被刺激到了。
不过今日的修行，总伴随着嘈杂声，仿佛外面有什么非常热闹的事情。
修炼完毕后，李道玄睁开双眼，问道：“这外面怎么如此吵闹？”
师叔住的地方，本是偏僻清幽之处，但即使如此，依旧是欢呼声络绎不绝，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到。
吴伟算了算时间，笑道：“师兄，应该是仙岳大会开始了。”
仙岳大会？
李道玄一怔，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随后很快就想起来了。
当初在照妇河，他和师父乘船过河时，那个老船夫曾讲过，醴陵城每到三月份，都会召开一次仙岳大会，实际上是赏瓷大会，只不过会请来很多江湖术士表演。
因为醴陵城背靠仙岳山，再加上举办赏瓷大会的那条长街，名为仙岳街，故而称其为仙岳大会。
“师兄，要不你去看一看吧，毕竟每年也就只有一次，非常热闹，那些江湖术士，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障眼法还是有点意思的。”
李道玄确实有点心动，都说静极思动，他这两个月为了准备突破阴神境，一直在安心静养，很少外出。
现在听闻盛会召开，自然想去看个热闹。
“师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李道玄问道。
本以为吴伟会立刻答应，却不想他竟然摇摇头，道：“师兄，你去吧，我想留下来多修炼会儿，毕竟这仙岳大会，我已经看过十几次了。”
吴大宝瞪大双眼，徒弟这是换了性格？
不会又被控魂了吧。
李道玄心中一叹，很显然，师弟还在自责，经过昨晚的事，他的性子收敛了很多，竟然肯放心思在修炼上了。
他应该是觉得，如果自己的修为能够再高一些，或许就不会中了别人的阴招。
李道玄没有劝他，也许这种转变，对他是一件好事。
“走，徒弟，为师和你一起去看看，顺便买壶好酒！”
张乾阳笑道。
李道玄心中腹诽，我看是为了买酒，才顺便去看看仙岳大会的吧。
……
一刻时后，仙岳街。
李道玄穿行在人海之中，已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师父在闻到酒香后，就迫不及待地弃他而去，那叫一个熟练。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李道玄走在人群中，听着四周不时响起的叫好声，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
说是赏瓷大会，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奔着那些江湖幻术来的。
“好！”
“厉害！”
“给我变头猛虎！”
李道玄看到许多人挤在一处，正在拍手叫好。
原来是一个披肩散发的人在表演幻术，只需二十文钱，就能让他变成任何你想看到的东西。
有人交了钱，让其变成一头猛虎。
那人掐诀念咒，摇身一变，竟然真成了一只斑斓猛虎，体型硕大，气势凶悍，张嘴发出一声呼啸，引得众人心中一颤，差点撒腿就跑。
一些小孩子甚至都被吓哭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这人用的是幻术，实际上都不用天眼，只需运转法眼，那人的幻术便不攻自破，现出了原形。
什么猛虎，分明就是他在原地四肢爬行，那场面，怎么说呢，有点尴尬，仿佛特效电影忘搞特效了。
这时又有人掏钱，让他变成美女。
那人再次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有着火辣身材的歌姬，一身胡裙，赤足露腰，跳着热辣奔放的舞蹈，引得许多男人目不转睛，目光火热。
或许是看到李道玄相貌英俊，她还对着李道玄眨了下眼。
李道玄顿时汗毛倒竖，生出一股反胃的感觉。
因为在他的眼中，哪有什么美丽歌姬，只是一个毛发旺盛的大汉，在扭着肚子上的赘肉。
辣眼睛，辣眼睛呀！
李道玄连忙转身离去，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或许这也是道行太高的代价，寻常的江湖术士，那点微末法术，在他眼里真的尽是破绽，还不如后世的魔术来得精彩。
以他阴神初期的修为，对于这些江湖术士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隐世高人，要是显露出修为，恐怕一堆人会追着他拜师。
就在他有些意兴阑珊时，一道吆喝声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茅山走阴，百年不遇，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只需十文，便可得见阴亲！”

第二百零四章 开坛做法，走阴趣闻
李道玄是被茅山走阴这四个字所吸引。
走阴又称过阴，乃是从阳间进入阴间，带来阴间亡魂，让其暂时附身在自己体内的道术。
一般是死者的亲人放心不下，想再见一见死者，就会找走阴之人。
民间也有走阴之术流传，但规矩很多，如果哪一点没做好，就有可能造成惨状。
比如师父和他讲过，曾有个江湖术士，会一点走阴之术，专门靠这个赚钱，他有个规矩，来找他走阴的人，必须是走阴对象的亲人，否则一概不接。
然而有一次，某个捕快为了破案，便将受害者的生辰八字交给他，谎称是自己的妹妹，结果对方附身之后，因为没有亲人安抚，凶性大发，不仅将捕快杀死，还玩残了那个江湖术士的身体。
不过茅山乃是与龙虎山并驾齐驱的顶尖道门，他们的走阴秘术，显然是远高于一般江湖术士的。
李道玄望向那个人，发现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胖子。
他穿着宽敞的道袍，但依旧遮不住那浑圆的肚子，脸上也肉乎乎的，笑起来有几分憨态可掬。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异色，对方是不是出身茅山他并不知道，但法眼之中，小胖子精气旺盛，目光清澈，有着一身玄门正宗的法力波动。
大约是辟谷初期。
绝非那些江湖术士可比。
好奇之下，李道玄凑了上去。
围观的人很多，对于走阴，许多人又怕又好奇，还有的人看小胖子十分年轻，肥头大耳，不像是得道高人的样子，开始议论纷纷。
“看起来太年轻，不会是个骗子吧！”
“十有八九，这光天化日的，还走阴？”
“我猜所谓的走阴之术，肯定是演出来的！”
……
小胖子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略有些生气，大声道：“若是不信，尽管试试，假一赔十！”
在假一赔十的口号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过来，递上了十枚铜钱。
“小道士，我来试一试。”
小胖子用肉乎乎的手迅速收起铜板，笑起来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问道：“您要见谁？”
中年妇人叹气道：“我想见我的小儿子，他生性顽劣，去年夏天，不小心溺死了。”
小胖子递上黄纸和毛笔。
“请您写下小儿子的生辰八字。”
中年妇人将信将疑地写好，问道：“这就可以了？”
“可以了，等会儿见到您小儿子，不要害怕就行。”
说罢小胖子开坛做法，摆上香炉，插着三根香，而后摇动三清铃，踏罡步斗，洒下一把糯米。
“我看呀，就是他在装神弄鬼！”
“怎么看起来有点可笑？”
“哈哈，等会儿看他怎么表演吧，我准备拆穿他！”
……
李道玄微微皱起眉头，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明明是闹市，周围的阴气竟然在慢慢加重，仿佛有股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阳光。
面对众人质疑的声音，小胖子充耳不闻，他镇定自若地拿起中年妇人写过的黄纸，开始念念有词。
“法出灵转通幽冥，弟子一心请真灵。上达天宫接地府，速通万千阴中灵！”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他手上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突然自动燃烧，化为灰烬。
香炉中的三根香迅速燃烧，变成两短一长。
人忌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
三长两短人有恙，两短一长鬼神来。
李道玄还注意到，刚刚他洒出的那一把糯米，迅速变成了黑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精气。
这恐怕不是糯米，而是穄米。
所谓穄米，便是给鬼神吃的米，通常生长在死气较重之处，谷物之生气，与环境之死气交织，形成了一种十分特殊的稻米。
道门中便有人用此米来驱使鬼神。
那即将附体的亡魂，吃了这穄米，便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此刻周围的百姓已经纷纷闭口不言，他们都感到周围莫名的阴冷下来，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一些人忍不住悄悄后退了几步。
中年妇女倒是不害怕，反而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向小胖子。
小胖子此刻长发披散，面容突然变得阴厉。
“娘，我好想你！”
这声音十分稚嫩，宛如童音，一瞬间让周围的百姓心中生起寒意。
“轩儿……真的是你吗？”
中年妇人身子一颤，但还有些不敢相信。
万一这只是对方装出来的呢？
小胖子桀桀一笑，道：“娘，真的是我，去年夏天，我偷了你的牡丹银钗，拿去当了买吃食，然后去游水，结果被水草缠着，淹死了。”
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很多水珠，脸色惨白，道：“娘，我真的好难受呀！”
中年妇人瞳孔一震，牡丹银钗丢失的事，她可从没说出去过。
她走上前，一步步靠近小胖子。
小胖子张开双臂，道：“娘，我好冷，快抱抱我……”
就在众人以为两人要上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份时，画风却突然一变。
中年妇人突然抽出桌子上的桃木枝，怒道：“原来是你偷了老娘的牡丹钗子，你个败家玩意，那可是老娘的嫁妆！”
啪！
她一棍子抽在小胖子身上。
小胖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露出凶悍的表情，龇牙咧嘴。
“嘿！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还敢冲你老娘叫？”
啪！
又是一棍子。
小胖子整个人都懵了，我都已经变成鬼了，怎么老娘还是如此可怕？
他瑟瑟发抖，道：“娘，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没办法，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让他即便成了鬼，都难以反抗。
中年妇人一手握着桃木，一手掐着腰，道：“把夫子教的《千字文》背一遍，快！背好了就不抽你。”
小胖子颤颤巍巍，神情苦恼，掰着手指头背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
他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有背出来。
中年妇女肺都要气炸了，骂道：“果然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从来就没有背的超过四句，都死了一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挥舞桃木追着小胖子打。
一时间台上鸡飞狗跳，下面的百姓也哈哈大笑。
这怕是有史以来最不恐怖的一次走阴了。
最后还是李道玄看不过眼，走上前阻止了中年妇女继续抽打。
中年妇女神清气爽地走了，临走还留下地址，让李道玄交给小胖子，说是以后可以定期上门，她想每隔一月，就检查一下小儿子的学业。
“嘶！好疼！”
中年妇女走后，小胖子悠悠转醒，走阴已经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刺痛，掀起袖子，竟然浮现出一道道青紫色。
“奇怪，我明明洒了穄米，怎么还会受伤？”
恐怕他做梦都想不到，伤害他的不是鬼，而是人。

第二百零五章 小舟从此逝，玄夜无归途
李道玄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小胖子听完，差点哭了出来，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走阴都被人欺负！”
他一边哭，还一边对着李道玄躬身行礼。
“多谢兄台为我仗义执言，他日必有厚报！”
在他眼中，李道玄身上无法力波动，血气也不旺盛，只是一个普通道士，否则对于一个阴神境的高人，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厚报二字的。
李道玄也不以为意，如果说辟谷境时的他是一把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任谁一看都会觉得是龙凤人物，阴神境的他，已经开始返璞归真，韬光养晦。
看起来普普通通，清俊儒雅，和读书人一般，实际上却是锋芒暗藏，不发则已，发之必是石破天惊！
小胖子十分沮丧，他收拾摊子，准备离开。
咕～
他的肚子传来叫声，显然是饿了。
小胖子从怀中取出半张胡饼，眼中露出一丝不舍，最终还是咬了下去。
他的眼里露出浓浓的满足之色，仿佛只要有吃的，一切的不开心便通通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有着一丝诧异，茅山弟子，怎么可能没有辟谷丹？
他已经入辟谷境了，还吃五谷杂粮，难道不会清浊相冲，小腹作痛吗？
当年他就犯过这个错误。
吃完了这个胡饼，小胖子眼中露出一丝渴望，他还是没有吃饱。
这时李道玄出口道：“这位道兄，看在大家同为道门中人的份上，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吧。”
小胖子嘴巴一颤，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听说醴陵城有家不醉楼，里面的烤羊腿非常有名，不如去尝尝？”
小胖子努力咽了一下口水，道：“我……我没钱。”
李道玄笑道：“无妨，都说了，我请你。”
……
一刻时后，不醉楼中，小胖子啃着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仿佛饿死鬼托生一般。
这顿饭，极大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小胖子十分单纯，很快就把老底都交代清楚了。
他名叫吕纯良，并非从小就拜入茅山，而是在十四岁时被云游的茅山高人看重，收为了徒弟，带回了茅山。
但从那时候起，他的地狱就来了。
吕纯良一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喜欢吃。
修行要辟谷，这简直要了他的命，因此在茅山时他总是偷偷杀个野鸡，开开荤腥。
师父很宠他，有时候发现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他进入辟谷初期。
辟谷期就需要严格辟谷，服用辟谷丹，服丹之后，将不会再感到饥饿，自然也就没有食欲。
那段时间，吕纯良痛不欲生。
为了一口吃的，他便狠心溜下山，准备回长安老家，继续当他的富家少爷。
然而他并未带辟谷丹，下山之后，才发现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得已才以走阴之法表演赚钱。
李道玄望着他，好奇地问出一个问题：“吕兄，我对修行之事也有些了解，据说辟谷期是不能吃食物的，不然小腹会剧痛难耐，但我看你却毫无反应，你是如何做到的？”
当年连他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这个小胖子看上去却似乎解决了。
吕纯良嘿嘿一笑，道：“这还不简单，我不修炼就好了！”
他说得那般理所当然，竟让李道玄一时间无言以对。
片刻后，李道玄见他吃得欢快的模样，心生一计，想吓一吓他。
“吕兄，你初来乍到，其实不该贸然施展走阴之术的。”
吕纯良啃着大羊腿，嘟囔道：“肿么了？”
“吕兄，你难道不知道，这醴陵城……是虚肚鬼王的地盘吗？”
“虚肚鬼王？他有什么——”
吕纯良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他身上的肥肉一震，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似乎连那烤羊腿都不香了。
李道玄叹声道：“吕兄，在醴陵城死去的人，亡魂都会进入黄泉界，受虚肚鬼王管辖，你在他的地界上，擅自施展走阴之术，召出黄泉界的亡魂，以虚肚鬼王那霸道的性子……”
吕纯良面色惨白，身为修道之人，他自然听说过虚肚鬼王的大名，那绝对是童年噩梦，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
他握着烤羊腿的手微微颤抖，张开大嘴，狠狠咬完所有的肉，咽了下去，然后对着李道玄道：“兄台，麻烦扶一下我。”
“吃撑了？”
“不是，有点害怕，腿软。”
李道玄：“……”
……
一刻时后，他搀扶着吕纯良下了不醉楼。
一缕香风吹来，是荷叶烤鸡的味道。
吕纯良的肚子再次发出了响声。
李道玄都惊了，你刚刚不是才吃了一个大羊腿吗？
“嘿嘿，兄台，能否再问你借个钱，我去买个荷叶烤鸡？”
李道玄看了看香气飘来的地方，在河对岸，走过去要绕不少路，倒不如直接坐船过去。
“走吧，咱们坐船过去。”
河边有很多船夫，当看到两人过来，一个老船夫划船过来，船很破旧，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上面还沾着水草。
老船夫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而沙哑。
“两位，过河一人五文。”
李道玄微微一怔，因为背后的苍龙刺青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周围有不干净的东西接近。
就在他观察着船夫时，吕纯良噗通一声上了船，递给老船夫十枚铜钱，然后对着李道玄招手道：“兄台，快点上来呀，船费我请你！”
李道玄微微一笑，坦然踏上了木船。
有趣，他倒是想看看，这老船夫要搞什么鬼。
踏入阴神境后，他正好还未测试过实力。
老船夫背对着两人，开始划船，他划得非常平稳，让人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舟上有棚，吕纯良招呼着李道玄坐下。
“兄台，这次你请我吃了大餐，我吕纯良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张符你拿着，日后能保你平安！”
他掏出一张茅山的平安符递给李道玄，效果和龙虎山的护身符差不多。
他正色道：“兄台，此符极为珍重，就算是我自己，也没有多少个！”
话音刚落，船突然颠簸了一下。
吕纯良身子一晃，从袖子处掉出厚厚一沓符箓，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平安符，少说也有两三百张。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吕纯良挠挠头，他默默拾起了那一大堆符箓，然后哈哈大笑，走出舟棚。
“哈哈，兄台，今天天色真不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之前还大晴的白天，此刻已经变得一片昏暗。
天空漆黑如墨，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老船夫还在稳稳地划着，但眼前的河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没有尽头的黑暗。
李道玄走出来，道：“吕兄，你有没有觉得，这船已经走的太久了。”
河对岸只有十几丈，划船也就是片刻的事，但现在足足过了一刻时，船还在划着。
回过头去，在朦胧的薄雾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舟，和他们一个方向。
船都是白色的，仿佛用丧礼上的冥纸叠成。

第二百零六章 冥河万里，鬼门阴关
吕纯良看到这些白色的纸船，霎时间面色煞白。
“渡阴船，这是前往阴曹地府的船，专门接渡亡灵，咱们怎么会上这种船？”
“坏了坏了，不会真是我之前走阴，惹到了虚肚鬼王？这报复来得也太快了吧！”
他走向船夫，刚要说话，就看到船夫突然一百八十度扭过头来，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船夫的脸变得惨白，竟然也是用冥纸做成的。
吕纯良瞬间取出一把桃木剑，刺进老船夫的体内。
老船夫躲也不躲，任由自己空洞的心脏被戳穿，笑道：“你跑不了！”
他猛地跳进水中，身子化为一张薄薄的纸，渐渐消失不见。
接着水中出现许多只手，摇晃着纸船，一只只厉鬼在水中浮现，似乎对两人异常觊觎。
两个来自阳间的偷渡者，他们肉身中的阳气，在充满亡魂的冥河中，犹如两盏明灯，让无数困于河中的亡魂如飞蛾扑火一般，想要争夺他们的肉身。
“兄台，莫怕！”
吕纯良在船上洒下一把护身符，暂时护住了这艘船。
但厉鬼们的冲击依旧猛烈，小船摇摇晃晃，十分不稳。
犹豫了一下，吕纯良拿出两张紫色的符箓，眼中露出一丝肉痛，这是师父送他的珍贵符箓，用一张就少一张。
“兄台，待会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说话！”
他一脸严肃地叮嘱着李道玄。
李道玄面上装成凝重的模样，心中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这个小胖子还算讲义气，还想着救自己。
其实李道玄已经猜到，这次的遭遇，应该是针对自己的，小胖子，只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也好，正好见识一下茅山手段。
吕纯良挥舞符箓，默诵咒诀，只见符箓上荡漾起如水波般的紫光，盈盈动人，清气缭绕。
他将一张紫符贴到自己身上，另一张则贴到李道玄身上。
接着那水中的亡魂们便迅速安静了下来，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感觉之前那充满诱惑力的活人肉身，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吕纯良以法力传音。
“兄台，此乃我茅山的上清玄隐符，可以将咱们的身形和气息全部隐藏起来，只要你别说话，就算是鬼神都无法发现。”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异色，不愧是茅山，这上清玄隐符非常厉害，他以大五行遁术也能做到类似效果，但那是苦修得来的神通，而对方只用一张符箓，就轻松做到了。
最关键的，符箓可是能量产的。
小船继续向前飘，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它，即便是船夫不在，也在不断向前。
“兄台，别怕，等会儿咱们先跟着那些亡魂一起上岸，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李道玄点点头，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黄泉界和青冥界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首先是脚下的冥河，乌黑深邃，里面藏着许多迷失的厉鬼，看他们的样子似乎非常痛苦。
这条冥河广袤无垠，简直如大海一般，一望无际，可以想象，其中的厉鬼数量有多么可怕。
嗯，记一下，是个不错的练级点。
不过若是肉身掉入了河中，恐怕会非常危险，李道玄凝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河水，隐隐感觉到一丝危机。
似乎那冥河之底，潜藏着什么十分恐怖的存在。
小船继续向前飘荡，吕纯良见李道玄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被吓到了，不断安慰他，还给了他十几张平安符。
终于，大概又飘荡了一个时辰后，前方的环境终于发生了变化。
只见在淡淡的云雾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门。
山门上是一棵庞大却枯萎的桃树，树枝干瘪如同风干的尸体，在云雾中轻轻飘荡，好似黑夜中怪物的手臂。
除此之外，李道玄还看到了两尊石像。
容貌丑恶凶狠，长鬓虬须，目若铜铃，看起来凶神恶煞。
李道玄心中灵光一闪，他想起在《山海经》中曾有记载，上古时有两个能降服恶鬼的神人，一名神荼，一名郁垒，传说二人居于度朔山上，山上有一桃树，枝枝叉叉，绵延三千里。
而在枝杈的东北方向，有一个门，名为鬼门，所有的鬼都从此出入，神荼和郁垒镇守于此，故而民间又称二人为门神。
难道这里便是传说中的鬼门关？
李道玄注视着这诡异而又壮观的场景，凝视着神荼和郁垒的雕像。
这真的只是雕像，还是神荼和郁垒的肉身所化？
还有那棵巨大的桃树，又为何会枯萎？
他有种想打开天眼看一下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现在的情况不宜打草惊蛇，若是开了天眼，上清玄隐符的效果可能就消失了。
小船在两尊巨大雕像的注视下，驶进了鬼门关。
穿行过一段幽暗的隧道后，眼前再次出现微光。
冥河依旧没有终点，但是小船却靠岸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纸船停了下来，靠在一处开满彼岸花的岸边，上面站着早已等候多时的鬼差。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都是耳熟能详的人物，但李道玄一眼就能看出，这只是幻术。
他们只是一群穿着黑袍的厉鬼，用幻术变成了鬼神的模样，这样更能震慑住那些亡魂。
果不其然，那些从船上走下的亡魂，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反抗，都乖乖束手就擒，被勾魂索穿着，仿佛犯人一般被押走。
“咦，这里怎么有只空船？”
“不是说害死鬼母的道士也会过来吗？怎么没看见？”
“可惜了，我最喜欢‘玩’那些道士了，他们的灵魂可比普通人坚韧多了，能挺过很多花样……”
“算了，咱们先把这些亡魂押回去吧，嘿嘿，我都饿了……”
李道玄和吕纯良听着他们聊天，偷偷跟在后面。
小胖子眼中有些害怕，他毕竟才只是辟谷初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真正面对这些厉鬼时，还是会胆战心惊。
李道玄十分镇定，他眼中露出一丝寒意。
听这些鬼差的谈话，似乎他们没少虐待道门中人的魂魄？
他记得师叔说过，醴陵城中之前也有住着其他有修为的道士，但就是因为插手了虚肚鬼王的事，后来就都神秘消失了。
现在看来，那些道士八成已经遇害了。
好霸道的黄泉界！
师父说自己昨晚突破阴神境时，外面曾出现了许多厉鬼，现在想来，应该也是黄泉界的手笔。
黄泉界和潘诞应该是有某种关系的。
昨天晚上妄图干扰自己突破不成，今天就派人接自己入黄泉界，如此张狂的行事，看来是嚣张惯了。

第二百零七章 十八层地狱，雷劈鬼差！
接下来李道玄观察到，并不是所有的鬼魂都被押送到一个地方，在中途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老人和小孩，被押向东边，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鬼城。
另外就是年轻男女的魂魄，无一例外，全部被押送到西边，也不经受什么善恶审判，直接来到地狱前。
鬼差先是给他们喂了一碗汤，他们还以为是孟婆汤，结果又酸又辣，喝了后也没有失忆。
喝完汤后，鬼差驱赶他们进入地狱。
有鬼大声提出抗议，认为自己一生积德行善，不应该受地府酷刑，结果被鬼差用铁鞭抽了几十下后，立刻老实了下来。
酷刑之下，年轻男女们谁也不敢反抗，他们瑟瑟发抖，眼神无助又绝望。
第一层地狱是拔舌地狱。
若在以往，只有在阳间常常挑拨离间、诽谤说谎之人才会入这个地狱，承受拔舌之苦，但现在，不分男女，通通被拔下了舌头，场面十分血腥。
这些舌头被收藏起来，不知拿去干什么。
第二层是剪刀地狱，亡魂们的手指被剪断，成了无舌无手之人，万分剧痛，却连惨叫声都喊不出来。
第三层是铁树地狱，亡魂们被脱去衣服，挂在上面，晾晒风干。
第四层是孽镜地狱，几十口铜镜射出炙热的光芒，烘烤着亡魂们的身体。
第五层是蒸笼地狱，第六层是铜柱地狱，那烧红的铜柱，还会自动转动，仿佛烧烤架一般。
……
李道玄和吕纯良一路走来，目睹无数惨状。
他倒还好，吕纯良已经双腿发软，必须要李道玄搀扶着才能走路。
“这些鬼差，真是畜生，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也亲自体会一下这些酷刑！”
李道玄话音刚落，吕纯良就赶紧捂着他的嘴，看到没被鬼差发现，才松了一口气。
“大哥，就算我求你了，咱们赶紧走吧，这些事，咱们管不了的！”
吕纯良对这些亡魂的遭遇也很同情，但他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善心，眼前这个情况，能自保就不错了。
只能赶紧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捷径。
他听师父讲过，在十八层地狱之中，其实藏着一个还阳台，那里据说可以回到阳间。
两人继续向前走，来到了冰山地狱。
这一层地狱的门前有着一只三头恶犬守卫，它体型宛如狮虎，三颗头颅环顾四方，在不断巡视，一丝不苟。
在冰山地狱中，李道玄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之前那些被拔掉的舌头，被剪去的手指，通通都冷藏在了这里。
还有油锅地狱中炸出的肉条、刀山地狱中切出的肉片、铜柱地狱中的烧烤……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这十八层地狱的作用。
所谓的冰山地狱，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冷藏室，藏着鬼神的……食物！
拔舌、剪指、清蒸、烧烤、油炸……
所谓的十八层地狱，就仿佛一个个食物烹饪场所，将那些亡魂做成食物，吃不下的，就储存在冰山地狱之中。
而亡魂们在下地狱前，喝的那碗又酸又辣的汤，不是孟婆汤，而是调料，去腥提鲜的那种。
李道玄的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黄泉界，早已不是赏善罚恶的阴司，而是成了……烹饪亡魂的厨房！
至于那些被赶到城中的老人和孩子，恐怕不是鬼差们发善心，而是有别的用途。
或许在鬼差眼中，年轻男女的魂魄才最好吃吧。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食物”，李道玄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类相食？
几个鬼差走了进来，他们手持滴血的钢叉，上面还耷拉着一段肠子，一边欢笑着，一边拿起舌头和手指塞入口中。
鲜血爆出，他们却不以为意，吃得不亦乐乎，还扔出几根手指喂三头恶犬。
一丝丝电芒在李道玄的眼中浮现，此刻他心中的怒火在一点点上升，已经准备动手降魔了。
这些所谓的鬼差，在李道玄的眼中，与妖魔并无任何区别，甚至他们比妖魔更加可恶。
然而就在这时，咣铛一声响起。
鬼差们和那只三头恶犬立刻神情大变，紧紧盯着一个方向，面色狐疑。
“是谁？”
他们悄悄握住了旁边的钢叉。
三头恶犬睁着血红的瞳孔，细细嗅着空中的气味，一点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锋利的爪子在寒冰上擦出一道道痕迹。
吕纯良脸都黑了。
他刚刚走在冰面上，不小心打滑，才摔在了地上，因为比较胖的缘故，造成的动静颇大。
眼看着三头恶犬和鬼差们将自己包围，吕纯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跳起来，从怀中取出一颗青色的珠子，朝着鬼差们砸去。
“兄台，快走！”
他大声呼喊着，拉起李道玄的衣袖，在他身上贴了一张符箓。
茅山甲马符，贴上后能身轻如燕，日行三千里！
下一刻，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青色的珠子爆发出一道道雷光，将那几个鬼差和三头恶犬电的浑身颤抖，直冒黑烟。
“快走，五雷珠我只有一颗，只能暂时拖住他们！”
吕纯良大声喊道，那五雷珠的雷霆之力并不强盛，大概也就相当于二品五雷符的程度。
李道玄心中一动，师父给他讲过五雷珠，据说这种法器，需要修炼五雷符的人才能炼制。
相当于五雷符的简化版，不需要法力，只要一扔就能使用。
看来给吕纯良五雷珠的人，要么是龙虎山的人，要么就是龙虎山某个高人的朋友。
但李道玄却并不打算逃跑，对于这些宛如妖魔般的鬼差，他已经动了杀机。
借助雷光的掩护，他不动声色地打出了一张五雷符，落在那些鬼差的脚下。
掐诀，引雷！
轰隆！
一道如水桶般粗细的雷霆劈了下来，璀璨的雷光将整个冰山地狱照亮，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融化坚冰，劈碎一切魑魅魍魉！
踏入阴神境后，李道玄对于雷法也有了新的感悟，他的五雷符已经很接近五品了。
和这道恐怖的雷霆相比，所谓的五雷珠，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那几个鬼差顷刻之间魂飞魄散，寒冰地狱之中，留下了一个十几丈的大坑。
只有那头生命力顽强的三头恶犬活了下来，但也奄奄一息，下半截身子消失，三颗头颅中有两颗都变成了焦炭。
它吐着舌头，身体还在不断颤抖。
李道玄走过去，捡起地上那根断裂的钢叉，狠狠刺进了它的眼眶。
三头恶犬惨叫一声，彻底死去。
李道玄扭过头，赞叹道：“吕兄，你那颗珠子，威力可真大！”
吕纯良目瞪口呆，望着那一地焦黑。
这五雷珠的威力，怎么比师父说的，要强那么多？
……

第二百零八章 杨戬，谢谢你保护了我
“兄台，你的胆子真大呀！”
吕纯良望着手持钢叉刺死三头恶犬的李道玄，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之心。
这位仁兄可真够镇定的。
李道玄松开钢叉，望了望远处，冰山地狱很大，远处的其他鬼差听到了动静，正在快速赶来。
“吕兄，现在最好还是赶紧跑吧。”
李道玄拉着吕纯良，两人开始向外跑去，也顾不上找什么还阳台了，哪里鬼差少，便跑向哪里。
在茅山甲马符的加持下，两人的速度非常快，再加上上清玄隐符的效果还在，所以一路上都有惊无险。
李道玄并不畏惧那些鬼差，他刚刚出手，是心有不平之气，正好那几个鬼差落单，可以趁机将之解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以他的实力可以在黄泉界横行。
别的不说，若是那虚肚鬼王出手，他肯定就不是对手。
当然李道玄也有他的底牌，他最大的底气其实是大五行遁术，五行皆成后，不管是黄泉之水，还是幽冥之土，他都可以遁入其中，从容离开。
再加上娘娘送的定身神咒，即便是面对虚肚鬼王，他也有信心保全性命。
不过一路走来，他发现虚肚鬼王并未出现，甚至他从一些鬼差的口中偷听到，虚肚鬼王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黄泉界中的大小事情，皆是由鬼王手下的第一鬼将赤虎负责。
……
李道玄和吕纯良跑了许久，感觉终于甩掉了那些鬼差，暂时安全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十八层地狱，来到了一座鬼城前。
说是鬼城，其实和人间的城池差不多，只是更加阴森，没有阳光，但偏偏能够看得清。
街上还有行人，基本上都是老人和孩子，全部都是亡魂。
他们在这座鬼城中生活，和凡间并无二致，只是因为身为鬼物不需要休息，所以这里没有夜晚。
城中甚至还有店铺，卖一些从阳间烧来的玩意。
但是交易的货币不是冥币，而是穄米，也就是之前吕纯良走阴时挥洒的稻米。
李道玄看到几个孩子正在吃煮熟的穄米，浑然不知这座鬼城其实是个囚笼，他们则是生活在其中的牲畜，等到长大后，便会被送进地狱中宰杀。
吕纯良望着这些孩子，眼中露出一丝不忍。
“他们早夭，亡魂本来是不能长大的，但食用穄米后，即便是死去的鬼魂也能继续生长，真是可悲呀……”
一边说着，吕纯良一边取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洒在李道玄和自己的身上。
“咱们的上清玄隐符要到时间了，我给你撒点阴沙，能遮蔽阳气，虽然不能隐形，却可以让别人认为咱们也是鬼。”
阴沙是用埋过冤死之人的黄沙炼成，饱含怨气，能够混淆鬼神视听。
李道玄也体会到了茅山底蕴，一个辟谷初期的弟子，手段就如此多样。
因为城中多是老人和小孩，他们又在储物法器中找了两顶斗笠，遮蔽面容，悄悄进入城中。
“兄台，我师父讲过，千万不能在鬼城中买东西，是会折阳寿的！”
他见李道玄不仅不害怕，反而还饶有兴趣地打量周围的幻境，忍不住提醒道。
李道玄刚要说话，突然看到神情一怔，只见远处有一片刑场，就建立在最热闹的街道交汇处。
这一刻，李道玄突然明白，为什么明明四周看守的鬼差并不多，然而却基本上没有鬼敢逃走的原因了。
刑场上立着一根根烧红的铜柱，上面挂着一些老人和小孩，被烧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他们都是试图逃跑但失败的亡魂。
鬼差们每天都会强行逼迫城中的居民来此观看，杀鸡儆猴。
只是如今他们的声势更加浩大，笑声更加猖狂，因为在这群受刑的鬼物中，有着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一个鬼差手持带刺的钢鞭，狠狠抽在那个犯人的身上，还故意划拉几下，让生锈的铁刺划破娇嫩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个犯人已不知受了多少酷刑，她晕过去了无数次，却又被抽醒，一身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
地上有着一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块，显示着她已经承受了很长时间的折磨，灵魂已濒临消散。
那些鬼差手中的钢鞭，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对鬼物有着很大的伤害。
李道玄望着那道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那凌乱而干枯的发丝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似曾相识。
但可惜的是，她的脸上也被钢鞭抽过，几乎面目全非，仿佛一摊被用针线强行缝起来的肉泥。
面目狰狞的鬼差一连抽了几十鞭，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对着围观的亡魂们哈哈大笑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传说中能够降妖伏魔的不良人，妖魔克星？哈哈，得罪了我们黄泉界，就是这样的下场！”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精神一震，他总算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不良人楼小云！
那个对自己十分崇拜，年纪轻轻却敢打敢拼，哪怕被误解受委屈，也依旧一笑置之的小姑娘。
只是曾经那个勇敢的女孩，不仅已经死去，就连魂魄，也落入魔窟，承受了非人的折磨。
李道玄心中一沉，她恐怕是在回长安的途中，被黄泉界的人半路阻截，遭遇不测的。
……
刑场中。
鬼差又抽了一鞭子，威胁道：“楼小云，你还不肯说那李道玄的消息，以及楼观道的法门？”
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没日没夜的折磨，却丝毫不能瓦解这个女人的意志。
如今她已到了魂魄消散的边缘，这是最后问出消息的机会了。
楼小云根本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反而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向台下的那些无辜亡魂。
他们本是田野中躬耕的农民，私塾里念书的孩子，是大唐的子民。
然而在这里，却承受着永无天日的黑暗。
老人永无止尽地种着穄米，孩子沦为被圈养的羔羊，生前便艰辛地活着，死后反而更加痛苦。
这样一个魔窟，若是进一步扩张，将是大唐的耻辱和噩梦！
只可惜，我还是没能及时赶回长安，将这个消息告诉陛下和掌教……
啪！
或许是她轻蔑和无视的态度激怒了鬼差，又是一鞭子狠狠落下。
楼小云的魂体开始消散，朦朦胧胧中，她又想起了那影响她一生的夜晚。
她的父母都是不良人，在她八岁那年一起外出执行任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晚，城池被妖魔攻陷，无数百姓沦为血食。
她躲在一个又小又破的神庙中，在神像的脚下战战兢兢睡了一夜。
她看见庙外有妖魔的身影，但那些妖魔看到神像，都露出畏惧之色，徘徊良久，终究没敢进来。
直到第二天，一个白胡子老头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神情有些疲惫，手中的拂尘沾满了妖魔的血液。
白胡子老头挤出一个笑脸，说他叫袁天罡，是你父母的朋友。
在跟着对方离开之前，楼小云指着那尊英武不凡的神像，问了一个问题。
“老爷爷，你知道他是谁吗？”
袁天罡摸着她的脑袋，笑道：“他呀，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专杀妖魔鬼怪的。”
年幼的小姑娘努力抬起脸蛋，乌黑的大眼睛凝望着神像的面容，稚嫩的声音真挚而坚定。
“杨戬，谢谢你保护了我。”
“将来我也要像你一样，保护其他人！”

第二百零九章 灌口二郎，听调不听宣，杨戬是也！
刑场中，围观的百姓眼中纷纷露出一丝不忍。
即便成了鬼物，但他们大多数生前都是朴实善良的人，眼看着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受尽折磨，心中总是难受的。
尤其她还曾是不良人，守护一方，与妖魔奋战过。
但尽管于心不忍，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魂飞魄散，爱莫能助，一些老人叹了一口气，默默捂上了身边孩子的眼睛。
行刑的鬼差冷哼一声，眼看着对方的魂魄即将消散，却还是挥起钢鞭，想最后再抽上一鞭。
对于屡次和他们作对的不良人，他也是厌恶透了。
然而一声叹息响起。
钢鞭在空中停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难有寸动。
“是谁？”
鬼差大吃一惊，用力拔动钢鞭，然而往日顺心如意的鞭子，这一刻却仿佛成了僵硬的石头。
噼里啪啦！
这根沾满鲜血的钢鞭发出鞭炮般的响声，然后断成了数截，几根飞溅的钢针刺进了鬼差的体内，让他发出阵阵惨叫。
其他的鬼差也纷纷汇聚过来，无比警惕地望向四周。
“是谁？有种的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一道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摘下斗笠，露出清俊的容貌，眸如寒星，鼻若悬胆，身姿挺拔如剑，梳着道髻，衣着朴素，却清朗出尘。
“兄台，快回来！”
吕纯良以法力传音，拼命使眼色，但李道玄毫不理会。
眼看着李道玄就要进入刑场中，他一咬牙，伸手抓向李道玄的袖子，想带他赶紧逃离。
然而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李道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步踏出，身子却仿佛缩地成寸般挪移了数十丈，来到了刑场上。
“吕兄，实在抱歉，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并不是普通人。”
李道玄继续向前，微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露出眉心的那抹赤痕。
鬼差们纷纷挥起钢鞭，举起钢叉，朝着李道玄打来。
他眸光平静，仿佛酝酿着风暴的海洋。
李道玄伸出右手，上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对着鬼差们轻轻一握。
金行神通！
下一刻，不管是钢鞭还是钢叉，全部寸寸裂开，化为了一堆铁粉，在风中飘荡消散。
鬼差们愣在了那里，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化为灰烬的法器。
吕纯良心中大震，这是……神通？
这一刻的李道玄，不再收敛锋芒，他衣袍飘舞，身上流露出一股玄妙的道韵，如玉之润，如月之华。
在运转法眼的吕纯良眼中，李道玄周身都在流转着淡淡的荧光，这是魂魄化为阴神后的异象，庞大的灵魂力量透过肉身，绽放毫芒，唯有灵觉高者方可看见。
“阴……阴神境？！”
吕纯良张大嘴巴，李兄他竟然是一位阴神境的大高手！
阴神境的修为，即便放到茅山中，也是一方人物了，属于门派底蕴，更别说还是一位修成了神通的阴神境！
楼小云的魂魄已经快消散了，但当看到李道玄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亮起光芒。
就仿佛在那个妖魔横行的夜晚，她在惊恐无助时，躲进了二郎真君的神庙中。
但她很快意识到，李道玄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其实她一直很清楚，李道玄只是和二郎真君拥有相似的天眼，但并非是二郎真君。
就像她一直都明白，那晚保护她的神像，其实并无任何灵性，神佛早已消失，妖魔所害怕的，不过是二郎神昔日的威名。
她已经虚弱地无法说话，只是望着李道玄，拼尽所有力气，摇了摇头。
她在示意李道玄快跑，不要被虚肚鬼王发现。
如果李道玄不死，将来成长为阳神，那么大唐就又可以多出一位善良正义的大能修士。
百姓们也能多出一个依靠。
至于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她唯一遗憾的，只是没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李道玄读懂了楼小云的眼神。
但他摇了摇头。
鬼差们燃烧鬼火，放出信号，很快就将有无数鬼差将这里包围，甚至虚肚鬼王也有可能出手。
楼小云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来，她的灵魂从脚到头一点点消散，想说句遗言，但她太累了，喉咙早已被烧红的铁汁煮烂。
“楼姑娘，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问题吗”
李道玄突然道。
“你问我是不是二郎真君，我说不是，你认错人了。”
楼小云已经只剩下半截身子，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黯淡的眼睛突然泛起异样的神采。
“现在我告诉你，其实我当时说谎了。”
“你并没有认错人。”
李道玄张开双手，一道道宝光从葫芦中飞出，落在了他的身上。
九云冠束发，亮银甲护身。
紫金披膊、龙鳞肩吞、麒麟护臂、虎头悍腰，李道玄穿上了整套明光银龙铠。
从头到脚，无不银甲金丝，宝光湛湛！
黑色的披风猎猎飘舞，李道玄伸出右手，一柄威武霸道的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如寒光照雪，枪柄似银龙绕柱，凶戾煞气冲霄而起，隐约响起蛟龙之声。
轰！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李道玄的眉心射出，他睁开了天眼，金光宛如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黄泉界。
那些鬼差在这道降魔金光下，通通化为灰烬，就连冥土大地也被切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横纵近百丈，冒起缕缕焦烟。
这一刻的李道玄，根本不用说什么多余的话，被囚禁在鬼城的亡魂们便纷纷跪下，连连叩首。
他们高喊着二郎真君的神名，声嘶力竭，老泪纵横！
吕纯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刚刚我一直保护，还称兄道弟的……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李道玄却丝毫不理会激动的众人，他静静望着只剩下头颅的楼小云，看到她的眼睛渐渐湿润，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轰隆！
一个体型如山岳般巨大的鬼将走来，他穿着赤红如烙铁般的铜甲，手持鬼头大刀，长发卷曲如朱砂，青面獠牙，眉目之间满是暴戾之气。
黄泉界第一鬼将，赤虎！
赤虎站在李道玄面前，俯瞰着李道玄，巨大的瞳孔仿佛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他的声音宛如雷霆，充满了主宰生死的霸道。
“尔等何人，胆敢闯我黄泉界？”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鬼差将刑场包围，宛如潮水一般。
面对这种骇人的场景，李道玄却看都不看。
他望着楼小云，看到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李道玄转过身去，手持三尖两刃刀，身披明光银龙铠，披风猎猎，傲然面对着那如山岳般的赤虎鬼将和成千上万的阴兵。
一道铿锵的声音响彻天地，回荡云霄。
“灌口二郎，听调不听宣，杨戬是也！”

第二百一十章 威震万鬼，刀劈阳神！
楼小云的魂魄彻底消散，但在消散前，她露出了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
原来他真的是二郎真君。
她凝望着李道玄的背影，那挺拔英武的身影，和当年的神像，出奇的相似。
一样的被群魔环绕，却又傲然无惧。
……
在感知到楼小云的魂魄彻底消散后，李道玄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变得更紧了一些。
他假冒二郎真君，并非是为了炫耀，只是想满足她最后的心愿，让她没有遗憾地离开。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赤虎鬼将眼中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动群山，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二郎真君杨戬？”
“荒谬，神佛早就消失了，哪来的二郎神？”
“你若是杨戬，那我还是你舅舅玉皇大帝呢，哈哈哈！”
听到赤虎鬼将的话，那些原本被镇住的鬼差们也回过神来，发出阵阵嘲笑声。
如果这世间真的还有仙神，以他们在黄泉界的行事，早就触怒神灵了，怎么会今日才有神灵到来？
曾经那个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时代，已经崩坏了。
赤虎鬼将举起那巨大的鬼头刀，上面沾染着干涸的血渍，冲天的怨气即便以冥河之水也无法洗掉。
“伪神已死，吾等才是此世真神！”
他举起刀，宛如斩断天地的大闸，自苍穹而落，劈向李道玄。
轰隆！
城墙在这一刀面前仿佛纸糊，被直接斩成了两半，如此伟力，已近乎神明。
赤虎曾让虚肚鬼王亲授秘法，吞噬了无数魂灵，在数百年的时间里，踏入了阳神初期，成为黄泉界中一鬼之下万鬼之上的存在。
每吞噬一个亡魂，他的体型便更加巨大一分，直到有了现在这幅身躯。
在他眼中，一个阴神初期的修士，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垂涎李道玄的阴神，觊觎那只能射出金光的神眼，他要亲自剜下那只眼睛，做为自己的战利品！
面对这一刀，李道玄目光冷峻。
他知道自己的修为远远比不上对方，此刻最理智的行为，应该是以遁术逃走。
但想起楼小云魂飞魄散前的笑容，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热血在胸腔中激荡，犹如苏醒的火山。
李道玄猛地抬起眼眸，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劈天斩地的可怕一刀。
他伸出了右手。
掌心处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定”字，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定！”
李道玄声音平静，却如春雷炸响，久久回荡在鬼城之中。
下一刻，那来势汹汹的鬼头刀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一起被定住的，还有那不可一世的赤虎鬼将。
他庞大的法力在这一刻通通沉寂下去，犹如被冰雪冻结，任他如何催动，都毫无波澜。
不仅如此，他那惊人的鬼躯也犹如石化，足以搬山的神力却挣不脱神咒的束缚，那双巨大的瞳孔中透着浓浓的惊骇。
面对阳神初期的可怕敌人，李道玄毫不迟疑地动用了娘娘赐予的定身神咒，只有三次机会，现在已经用掉了第一次。
嗖！
一道璀璨的降魔金光从李道玄的天眼中射出，直冲苍穹，带着神圣浩然之气，洞穿了赤虎的铜甲，穿心而过。
金光射向斗府，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夜空中，仿佛一颗璀璨的星辰。
赤虎鬼将的心脏处多了一个被烧焦的大洞，在里面可以看到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那是被他吞噬过的亡魂。
李道玄竖起道指，他知道赤虎不可能就这样被杀死，必须一鼓作气，抓住这难得的时机。
“法天象地！”
他的身躯迅速变大，迎风而涨，十丈、二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近百丈高的身躯已经几乎和赤虎相同，身上的铠甲，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也跟着一起暴涨。
锵！
一道寒光闪过，三尖两刃刀发出凶戾的龙吟，锋利的刀光宛如九天罡风，瞬间斩下了赤虎的首级。
李道玄一手提着鬼将头颅，一手立着三尖两刃刀，眉心神眼宛如明月，照亮夜空。
咚！
三尖两刃刀的刀柄立在大地中，将地面砸得剧烈一震，裂出一条蜿蜒的裂缝。
“神明？凭你也配？”
啪！
他将赤虎的脑袋扔到地上，然后抬起右脚，喀嚓一声踩成粉碎，暗红色的鲜血溅在蟒皮登云履上。
他神目如炬，凝视着那密密麻麻宛如蚁巢般的鬼差们。
“尔等，都该死！”
声如雷霆，蕴含着李道玄从《神霄五雷正法》获得的一丝感悟，天地间的雷霆之力骤然波动，虽未聚成雷电，却发出雷音，与李道玄的话遥相呼应。
在雷音的加持下，许多比较弱小的鬼差竟然纷纷炸裂，化为灰烬。
李道玄虽然还不能修炼神霄五雷正法，但他已经看完了秘籍，并时常参悟，好为日后修炼打基础。
如今灵机一动，加持雷音，竟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刀斩赤虎，雷音破鬼神！
鬼差们见到这一幕，心中无不胆寒，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犹如神明般的赤虎鬼将，却挡不住对方一刀，只是一道声音，就震碎了许多同伴的魂魄！
如此可怕，必然是二郎真君无疑！
嗖！
又是一道降魔金光射来，无数鬼差瞬间蒸发，化为乌有。
晋升阴神境后，李道玄的法力提升了很多，已经可以多次使用降魔金光了。
“真君饶命，真君饶命呀！”
“我等愿降！”
“都是赤虎逼我们的！”
……
鬼差们已经溃不成军，有的狼狈逃窜，有的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看起来恐怖的万鬼大军，在二郎真君的威名下，简直不堪一提。
吕纯良躲在角落中，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震惊。
一人之力，吓退万鬼，连阳神境的赤虎鬼将，也不过是一刀的事？
不愧是道门神仙中的战神，这就是传说中的清源妙道真君吗？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赤诚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吕纯良觉得自己以后要发达了，竟然曾和二郎真君称兄道弟，结伴同行。
嗯，以后家里除了祖师神像，再加个二郎真君！
……
李道玄注视着万鬼奔逃，他并未去追杀，反而看向赤虎的无头鬼躯。
在鬼差们的眼中，赤虎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刀杀死，但实际上，赤虎并没有死。
阳神大能岂会如此轻易死去？
李道玄能看到，赤虎的脖子处，露出许多张痛苦的鬼脸，他们在挣扎咆哮。
赤虎的脖子如肉泥一般疯狂蠕动，只不过被定身神咒束缚着，无法长出新的头颅。
一但定身神咒的时间过去，李道玄便将面对一位无比愤怒的阳神鬼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君会雷法，冥河起波澜
“想长出脑袋？”
李道玄冷笑一声，一拍腰间的三界葫，顿时熊熊业火喷涌而出，烧在了赤虎的身上。
业火生于幽冥，却又对鬼物有着极大的伤害，越是罪孽深重，业火的威力便越大。
轰！
宛如烈火浇油，业火如爆炸一般扩散开来，迅速爬满赤虎的身躯，远远望去，就好比一个火焰凝聚的无头巨人。
这效果，李道玄都没想到。
这家伙是造过多少孽？
业火若是有生命，一定会发出激动的叫声，它从未烧得如此畅快过，赤虎对它而言，便是世间最极品的燃料！
深红色的火焰烧穿了他的铜甲，一滴滴铜汁融化，将鬼城中的街道化为焦炭。
他青色的皮肤在火焰中嘎吱作响，流下宛如尸油般的黏液。
但赤虎的生命力非常惊人，在这样恐怖的灼烧下，竟然还在顽强生存着。
“既然如此，就再给你加点料！”
李道玄挥手洒下一片五雷符，足有上百张，落在赤虎站立的脚下，然后掐诀念咒。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轰隆！
即便是黄泉鬼界，也凝聚出了厚厚的乌云，恐怖的雷霆如暴雨般不断落下，每一道都足有水桶般粗细。
黄泉界从未如此明亮过，简直犹如白昼，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轰击着鬼神的残躯，让这个刑场，几乎成了雷泽。
吕纯良望着那片耀眼的雷光，恍然大悟。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五雷珠会有那么大威力。
没想到二郎真君还会雷法……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内，是李道玄在以法力传音。
“吕兄。”
这两个字简直让吕纯良的虚荣心爆棚。
但李道玄后面的话让他迅速生出一身冷汗。
“吕兄，我并非二郎真君，只是有着相似神通，你速速离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我先试试能不能杀了这个赤虎，待会儿若是惊动了虚肚鬼王，我会第一时间逃遁，怕是顾不上你。”
吕纯良心中大惊，难道这么多雷霆，都劈不死那个赤虎？
他望向那道巨大的无头身影。
此时此刻，雷云散去，露出赤虎那焦黑的身影，深红色的业火依旧还在灼烧着他的身躯。
但恐怖的是，赤虎的一根手指，微微动了动。
……
业火还在燃烧，焚毁着赤虎的鬼躯，他庞大的身躯在慢慢缩水，一点点变小。
这样下去，他终究会被业火焚烧殆尽，彻底化为灰烬。
但问题是，李道玄看到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动，很显然定身神咒的作用开始减退了。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是留下来，再用一次定身神咒，将赤虎彻底杀死。
第二，则是趁现在赶紧离开，以免定身神咒的力量彻底消散后，直面一个狂暴的阳神鬼将。
李道玄微微沉吟，心中较为倾向前者。
为了斩杀赤虎，他已经动用了一次定身神咒，若是不将其斩杀，未免太过浪费。
一位阳神初期的鬼将，应当会有丰厚的奖励。
但就在李道玄准备选择留下来斩杀赤虎时，他突然生出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
仿佛某个古老的意志在慢慢苏醒，将一缕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踏入阴神境后，魂魄得到了极大增强，对于危机感也更加敏锐，这本是一件好事。
但此时此刻，李道玄却好像一只被狮子盯上的羊羔，他如芒刺背，大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在疯狂地提醒着他，快跑！
哗啦！
环绕黄泉界的广袤冥河突然水声大作，掀起惊涛骇浪。
一道高达数百丈的巨浪朝着李道玄拍来。
“散！”
李道玄周身荡漾起水波般的白光，施展了水行神通，想操纵着冥河巨浪消散。
但巨浪仅仅僵持了一瞬间，便违背了李道玄的意志，继续朝着他拍下。
李道玄的嘴角咳出一丝鲜血，从出手到现在，他第一次受了伤。
在那个恐怖意志的操纵下，他的水行神通，只坚持了一息时间，便轰然告破。
倒不是大五行遁术弱于对方的神通，而是李道玄本身的修为和对方差距太大。
整个黄泉界，只有一个人有如此修为，那便是虚肚鬼王！
李道玄闹出的动静，似乎吵醒了沉睡的虚肚鬼王，但对方并未直接现身，只是投下一抹意志，操纵着冥河攻击李道玄。
冥河中有难以计数的厉鬼亡魂，他们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彻骨的寒冷，对于活人肉身有着极度的渴望。
若是肉身被卷进去，即便是佛门金身，也不敢保证就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或许走出来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另一群人。
李道玄倒并不是多么畏惧冥河，因为他身负大五行遁术，实在不行，可以凭借水遁之术融入冥河。
但他望向脚下那些依旧虔诚跪拜的鬼城亡魂。
他们笃信自己便是二郎显圣真君，相信在二郎神的庇护下，一定能惩治恶鬼，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冥河巨浪，他们眼中有畏惧，却并无太大惊慌。
没有犹豫，李道玄挺身上前，手持三尖两刃刀，挡在了鬼城前，黑色披风如大旗般烈烈飘舞，他眸光平静，直视着那可怕的冥河大浪，然后举起了三尖两刃刀。
刀身寸寸流光，隐约能听到蛟龙怒吼。
“斩！”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式力劈华山，却斩出了恐怖的刀罡，横贯天地，将那滔天巨浪劈成两半！
鬼城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呼喊着二郎真君的神名，目光十分狂热。
“真君万岁！”
“真君太厉害了！”
“就算是虚肚鬼王来了，也不够真君一刀砍的！”
“可惜，没有看到真君的哮天犬，否则一口将虚肚给吃了，那才痛快！”
……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身躯迅速变小，收起了法天象地的神通。
他用三尖两刃刀撑地，看似威武不凡，其实是有些站立不稳，刚刚那一刀，几乎消耗了他一半法力。
明光银龙铠、三尖两刃刀都给了他很大帮助，如今这两件法宝都微微有些黯淡。
但同时李道玄心中也有些兴奋。
这算是他和虚肚鬼王的第一次交手，虽然对方并未现出真身，只是以一道意志操纵冥河，但不管怎样，他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一年前，他面对一个修炼几十年的蝠妖，都十分狼狈，拼尽所有手段才艰难获胜，而一年后的现在，他已经可以和当世最顶尖的大能之一，虚肚鬼王过上一招了。
虽然这一招多少有些水分。
就在李道玄因为斩破巨浪而有些兴奋时，突然，他耳畔传来火焰熄灭的声音。
转过身去，只见赤虎身上的业火已经被冥河浇灭了，他浑身冒着黑烟，身体在不断颤抖。
这种颤抖，便证明定身神咒已经快要失效了。
赤虎的皮肉不断蠕动，一个狰狞的头颅在缓缓成形，猩红的瞳孔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冥河水底，度朔神山
看到赤虎即将恢复行动，李道玄立刻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他手中的五猖兵马符绽放光芒，将那些老人和孩童的魂魄通通收入其中，然后手捏道印。
大五行遁术，土行神通！
轰隆！
冥土大地裂开，一道身影在下方迅速穿行，如玄铁般坚硬的冥土，成了李道玄最好的保护。
他甚至还分出了几个化身，故意造出动静，朝其他方向遁去，好混淆视听。
就在李道玄刚刚遁入地下的那一瞬间，一道充满了杀意和暴戾的吼声响起。
“痛煞我也！”
定身神咒的力量消散，赤虎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的血肉迅速蠕动，长出了一个新的头颅。
赤虎将手中的鬼头大刀一扔，深深插入地下数十丈，将李道玄斩成两截。
然而那只是化身，李道玄变成了两截头发。
赤鬼暴跳如雷，他疯狂地奔跑，踏碎了一栋又一栋房屋，巨大的手臂伸入土地中，将一个正在遁地的李道玄捏成了粉碎。
然而那依旧是化身。
“可恶，你出来，你快出来！”
“我一定要杀了你，将你生吞活剥！”
赤虎疯狂的吼声回荡在黄泉界中，身为阳神境的大能，黄泉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他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被一个阴神境的小老鼠折磨戏耍？
他生前便身份尊贵，杀人无算，死后亦是鬼雄，向来心高自傲，自比神明，但如今却在万鬼之前，被狠狠羞辱。
真恨不得将那人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只不过任他如何暴躁，却完全无法发现李道玄真身的行踪，反而被其化身引导着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赤虎目光一亮，而后迅速转身，朝着反方向追去。
……
李道玄于冥土之下穿行，如游鱼在水，瞬息无影，只是短短一刻时，他便遁出了一百多里。
赤虎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能隐隐听到他愤怒的咆哮声。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事实证明，大五行遁术确实神妙，堂堂阳神初期的黄泉第一鬼将，也无法抓住他。
只是他心中并未完全放下警惕，因为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竟然还存在！
即便有着冥土的掩护，也只是让那种感觉淡化了许多，但并没有消失不见。
很显然，虚肚鬼王拥有看穿土行神通的能力。
不过好在他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李道玄已经折腾到这个地步了，对方竟然还未完全苏醒，只是投下一部分意识，借助冥河去攻击。
如果能搞清他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能借助这一点来对付他？
李道玄心中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就在他若有所思之际，突然大地颤动，赤虎的声音再次清晰了起来。
“土里的老鼠，我已经看到你了！”
“你跑不掉的，别挣扎了！”
赤虎一步百丈，迅速接近李道玄，声音十分得意和猖狂。
李道玄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已经甩掉他了吗？
难道是虚肚鬼王在暗中帮助，为他指引方向？
李道玄瞬间就猜出了关键。
他故技重施，再次分出了几个化身，故意发出动静，朝其他方向遁去。
但这一次，赤虎竟然看都不看，径直朝着李道玄的真身追来，目标十分明确。
果然如此！
李道玄心中一沉，虚肚鬼王果然能看透他的土行遁术，虽无法亲自现身阻止，却能给赤虎指引方向。
既然如此……
李道玄调转方向，迅速遁向冥河。
在赤虎快要抓到他之前，李道玄冲出地面，一头扎入冰冷的冥合之中。
冥河不像黄泉那样能直接将人的魂魄冻成冰块，但也是饱含阴气，十分冰冷，而且其中有无数厉鬼，李道玄刚一入河，水中就伸出了无数根手臂，在撕扯着他。
明光银龙铠绽放出阵阵宝光，挡住了一波又一波厉鬼的拉扯。
李道玄手掐印诀，周身荡漾起波光，身体竟然迅速变成了水流，藏匿于冥河之中。
水行神通！
他知道虚肚鬼王能看穿自己的行踪，但问题是……赤虎敢下来吗？
赤虎虽然是阳神初期，也能吞噬亡魂，但这种吞噬的秘法绝非没有任何限制。
否则他为何还要通过十八层地狱来烹饪普通亡魂，直接把冥河中的厉鬼变成“食材”不就行了？
也许那门吞噬的秘法，有着什么副作用，比如什么精神错乱，性格暴躁。
另外就是李道玄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在黄泉界，鬼差从不会进入冥河之中，甚至是接引亡魂的渡船，他们都不会踏足。
仿佛这条河，有着什么禁忌。
果不其然，赤虎站在岸边，气得捶胸顿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道玄远去，并未入河。
李道玄施展水行神通后，那些厉鬼就不再出现了，很显然，他们并不能看穿这一神通。
那道冥冥之中的视线，似乎也在渐渐散去。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生。
冥河中卷起汹涌的旋涡，仿佛水下有某个巨兽在呼吸。
李道玄顿时感到背后传来巨大的吸力，要将他吸入河底。
无数厉鬼发出惨叫，他们纷纷被旋涡卷走，坠入那如深渊般的河底。
可恶，一定要顶住！
李道玄拼命运转神通，抵抗吸力，他隐隐有种预感，一但沉入水底，就将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水底之下，或许养着什么恐怖的怪物？
黄泉界的鬼差之所以不踏入冥河，难道便是因为害怕水底的怪物？
吸力越来越强，李道玄已经将神通催动到了极致，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法力在迅速消耗。
他在一点点向下沉……
最后关头，李道玄骤然恢复了真身，然后举起右手，对着水底旋涡道了一声。
“定！”
他再次动用了定身神咒，因为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沉入河底！
下一刻，汹涌的冥河旋涡瞬间凝固，李道玄的身后再无任何吸力，仿佛一下子解开了枷锁。
李道玄不敢耽误，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遁去。
但这一次定身咒持续的时间更短，只有几十息，远远少于定住赤虎的时间。
这意味着，冥河下的东西，比赤虎要恐怖的多！
当冥河之水再次流动时，李道玄终于看到了陆地，或是说，是一座有些熟悉的山。
度朔山！
传说中神荼和郁垒的居住之所，李道玄进来时经过的鬼门关，便伫立在度朔山的脚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枯死桃树，诡异神像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逃出冥河，来到了度朔山脚。
冥河环绕此山，远远望去，仿佛它便是一座孤岛，被遗忘在了这亡魂穿行的地界。
他刚一上岸，耳畔便响起波涛之声，只见冥河再次波涛汹涌，又出现了那种旋涡。
哗啦！
冥河掀起风浪，似乎水底的怪物感到十分不甘，想要再次将李道玄卷入其中。
李道玄冷笑一声，手持三尖两刃刀，就准备劈开波浪。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冥河之水在触及到度朔山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止，迅速变得安静下来。
掀起的风浪也直直坠入河中，仿佛动物被抽去了骨架。
与此同时，李道玄心中一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了。
仿佛这度朔山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窥视，哪怕是黄泉之主虚肚鬼王，也无法将目光落到这里。
李道玄心中那浓浓的危机感，终于消散不见。
他好奇地看着这座被记录在《山海经》中的神山，它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
神荼和郁垒这两位门神，在度朔山究竟留下了什么，才会让这座山如此特殊，冥河之水不能触及，阴差鬼将难以踏足。
李道玄被激发出了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但他没有冲动。
越是不同寻常之处，便越有可能埋藏危险。
李道玄没有贸然进山，而是选择坐在山脚处，一边分出化身为他使用长生符，一边自己打坐调息。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体内的法力变得充盈，伤势也基本恢复。
他其实并未受什么太严重的伤，只是在以水行神通操纵冥河巨浪时，受了一些反噬，咳出了几口鲜血，此刻已经好了许多。
李道玄起身，站到冥河边，睁开眉心天眼，想看一看水底究竟是什么怪物。
天眼绽放神辉，将李道玄的目力不断拔高，他的眸光穿透了那无穷厉鬼，射向深不可测的冥河水底。
十丈、百丈、两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李道玄竟然还没有看到水底，目光所视，皆是一片虚无。
他的目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倒不是二郎真君的天眼神通不厉害，纯粹是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发挥到这个地步。
神通是神通，修为是修为，再厉害的神通，若是修为不够，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
如果是二郎真君在此，别说区区冥河，就算是碧落黄泉，天涯海角，也能明察秋毫，洞观宇内。
李道玄摇摇头，过度催动天眼神通，让他隐隐有种头晕的感觉。
“算了，以后小心些，不要再轻易踏入冥河了。”
李道玄转过身，打量起度朔山。
此山非常大，隐在云烟雾绕之中，山上没有植被，只有一株遮天蔽日的桃树，桃枝干瘪，在风中摇曳，仿佛一条条飞舞的长蛇。
《山海经》中记载，度朔山上，有一株桃树，枝条绵延三千里，神荼和郁垒两位门神，平时便住在树下。
“看来这就是书中记载的桃树了，只不过看起来缩水了很多，虽然也很大，但不至于绵延三千里。”
思忖片刻，李道玄还是选择踏上了度朔山。
他的脚底浮现出一缕缕云雾，将他托起，飞向度朔山顶。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一，招云！
李道玄脚踏祥云，飞的并不快，他非常谨慎，手中握着五雷符，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有招云神通，也能随时逃遁。
但让他意外的是，看起来很不普通的度朔山，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就和普通的山一样，只是多了一棵庞大而干瘪的桃树。
李道玄很快来到了山顶，他徐徐飘落，终于见到了这株桃树的躯干。
那是一棵早已死去的枯树，尽管它有着巨大的身躯，成千上万的枝木，但都无法改变它早已死去的事实。
只不过让李道玄诧异的是，这桃树似乎并非自然死去的。
几乎看不到树皮，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甚至躯干上还有着许多被撕咬的印记，仿佛它曾被无数张嘴啃食，以至于这横贯三千里的神树，变成了如今的丑陋模样。
李道玄抚摸着伤痕累累的桃树，想象着它被撕咬啃食的场景，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片刻后，他转过身去，站在山顶俯瞰冥河，以及山脚下那座雄伟的鬼门关。
李道玄微微一愣，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发现鬼门关旁边，神荼和郁垒的雕像，其视线正好望向山顶，和自己对视。
等一等！
一个恐怖的想法突然跳出了他的脑海。
李道玄回想起自己和吕纯良刚进入黄泉界时，他们站在渡船上，穿过鬼门关时，当时的石像……好像是俯视？
他仔细回想，发现确实如此。
神像立于鬼门关旁，威武庄严，目光微垂，注视着进入黄泉的亡魂。
再一抬头，李道玄惊悚地发现，那两尊神像的视线又变了，不再是遥望山顶，而是目光低垂，俯瞰冥河。
神像……会动？
难道他们并非是死物？
这个想法让李道玄的背后有些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两尊神像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隔绝冥河与窥视的神山，被啃食撕咬的巨大桃树，以及会改变视线的神像……
度朔山的秘密，就仿佛周围那渺渺幽幽的云雾，聚散无形，难以触及。
就在李道玄立于山顶，凝神思虑之时，一道鬼影不知何时躲在桃树背后，默默注视着他。
“谁？”
李道玄猛地转过身去，目光冷然。
山顶空无一人，只有桃枝在风中飘荡。
“呵呵，在我面前，也敢藏头露尾？”
他从怀中取出照妖镜，对着桃树的方向一照，射出璀璨的金光。
下一刻，一道身影被金光吸来，落入了铜镜中。
对方在照妖镜下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李道玄看向铜镜，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悄无声息地追到了度朔山上。
但当他看清那道被困在铜镜中的身影时，不禁愣住了，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镜子之中，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浑身脏兮兮的，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躲在铜镜的角落，宛如一只受惊的幼兽。
当李道玄的目光望来时，她缩着脑袋，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就来到了这个狭小而漆黑的地方，而那个人，突然变得如此巨大……
李道玄并未因为她的可怜便放松警惕，能出现在度朔山中的，未必就是简单人物。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乖乖回答，我便放你出来。”
小姑娘听到这话，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目光有些害怕，也有些好奇。
她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
李道玄一怔，因为她的嘴中并没有舌头，显然这个小姑娘在死时，便是一位哑巴，和曾经的玉姐一样。

第二百一十四章 欲杀虚肚，先杀赤虎
李道玄睁开天眼，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发现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亡魂，连厉鬼都算不上，十分弱小。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玉姐，李道玄心中一软，还是将她放了出来。
小姑娘紧紧抱着那只布娃娃，怯生生地望着李道玄。
“你会写字吗？”
小姑娘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能写出来吗，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用手指在地上写字，字迹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神情十分认真。
“默默，这里是我的家。”
默默……
李道玄的声音柔和许多，道：“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本能觉得这个默默并不简单，否则一个连厉鬼都算不上的普通亡魂，如何能渡过冥河，来到这度朔山？
只不过对方终究只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对他也没有威胁，李道玄的态度比较柔和。
只能说人都有恻隐之心，要是换个抠脚大汉，恐怕现在三尖两刃刀就已经招呼上了。
“还有……我爷爷。”
李道玄目光一动，果不其然，还有其他人也住在这里。
他刚想询问，突然心生所感，转身望向一块岩石，天眼射出一道降魔金光。
轰！
那巨石立刻灰飞烟灭，化为灰烬。
一道身影略有些狼狈地闪出，衣袍焦黑，须发花白，是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道。
即便只是被降魔金光擦着，他的半条胳膊就已经被洞穿，而且那神圣凛然之气还在不断蔓延，侵入他的魂魄。
老道一脸苦笑，但眼中却并无太多害怕，只见他竖起道指，周身顿时流转起如月华般的萤光，将身上的伤势尽数恢复。
李道玄心中一动，魂魄流转华光，这是阴神境的标识。
显然对方并非普通鬼物，其生前乃是阴神境的修士！
“不愧是二郎显圣真君，好厉害的神通！”
老道士赞叹道。
李道玄的心中微微有着一丝尴尬，老道士这样说应该是看到了之前自己和赤虎的战斗，把自己当成了二郎神的转世。
“阁下是谁，为何会在此？”
尽管对方释放了善意，看起来像是道门中人，但李道玄还是提起了警惕之心。
老道士指了指小姑娘，道：“真君可以叫我周老道，默默是我的孙女，至于我们二人为何在此，那就说来话长了，真君不如去我的住处，咱们慢慢聊？”
李道玄淡淡道：“不必了，在这里说话就行。”
防人之心不可无，李道玄自然不会轻易去一个陌生人的住处，而且对方看起来，还颇有些手段。
周老道愣了一下，而后笑道：“真君可真小心，不过在这黄泉界，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顿了顿，他直视着李道玄，凝声道：“我可以解答真君的很多问题，但在此之前，可否先将默默放了？”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侧身让开，对着默默道：“他是你爷爷吗？”
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慢慢跑了过去，牵起了爷爷的手。
周老道打了个稽首，笑道：“多谢真君！”
“真君，我观你与赤虎斗法，除了天眼神通，还施展了法天象地、五行之术以及龙虎山的雷法，不知真君是否认识醴陵城中的吴大宝吴道长？”
听到这话，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个周老道还认识师叔？
“他是我师叔。”
周老道念了声无量天尊，笑道：“原来如此，贫道亦是吴道长的朋友，原来也住在醴陵城，只是后来我因出手阻止黄泉界祸害城中百姓，才被厉鬼报复，毁了肉身，沦落至此。”
李道玄想起师叔确实说过，醴陵城中曾有过其他有道行的道士，只是因为出手与黄泉界为敌，最后都消失不见了。
或许这个周老道就是其中一位。
有着吴大宝这层关系，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般紧张，交谈了许久。
这周老道幼年偶遇奇人，得传道法，为了修道，他甚至抛妻弃子，隐居山中苦修数十年，终于成就阴神境。
而这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学有所成的周老道准备回家乡醴陵城，看一看当年的妻儿是否还在，然而当他来到醴陵城后，才发现周家早已遭难，只有孙女的魂魄孤零零地守在荒宅中，还是个哑巴。
他悲痛之余，发现始作俑者乃是黄泉界的鬼差，虽然忌惮虚肚鬼王的凶名，但他还是选择出手报仇。
结局没有例外，虽然他是阴神境，称得上是高手，但还是死于黄泉界的报复。
不过好在他身怀秘法，在地狱中带着孙女逃了出来。
他发现黄泉界的鬼差们有两个地方不敢踏足，一是冥河，另一个就是这度朔山，于是便和孙女在度朔山隐居起来，一住就是七年。
“贫道本以为这一生都只能躲在度朔山苟延残喘，却不想能遇到清源妙道真君，真是苍天有眼呀！”
周老道的眼中露出一丝激动。
李道玄咳嗽一声，神情略有些尴尬。
“周道长应该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是阴神境的修为，连那个赤虎都没能杀死，更别说虚肚鬼王了。”
周老道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感慨道：“贫道之前以千里眼之法，有幸一观真君和赤虎斗法，真君能以阴神境修为，砍下赤虎的头颅，震慑万鬼，真可谓英雄盖世，让贫道敬佩万分！”
顿了顿，他露出一丝笑意，道：“贫道这些年，也不是毫无收获，而是探听到了一些秘密，事关那赤虎和虚肚鬼王。”
“就比如……赤虎的根脚来历，以及如何破掉他的不死之身！”
“还有，虚肚鬼王为何沉睡，以及他的真身藏在哪里！”
听到这两句话，李道玄精神一振。
如果周老道所言属实，那么他所说的两个消息，将具有极大的价值！
周老道突然对着李道玄一拜，肃声道：“这两个消息是贫道冒死打探到的，只要真君能答应贫道，杀了那赤虎和虚肚鬼王，贫道定知无不言！”
李道玄沉吟片刻，道：“我只能答应你，会尽力而为。”
周老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乎能得到李道玄的这一句话，他便非常开心了。
“虚肚鬼王即将渡劫成仙，但他并无把握能过天劫，因此便选择暂时沉睡，压制实力，延缓天劫的到来，好做足准备。”
李道玄点点头，这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难怪他都化身二郎神大闹地府了，虚肚鬼王还没有现出真身，反而只是降下一道意志，想借赤虎的手来除掉自己。
“真君，虚肚的真身就藏在北部千里之外的阴山中，而守门的，便是黄泉第一鬼将，拥有不死神通的赤虎！”
“因此，欲杀虚肚，先杀赤虎！”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武悼天王，杀胡令！
李道玄想起赤虎那可怕的鬼躯，天雷劈之、烈火焚之、刀剑斩之，竟然都无法将其击杀，哪怕是头被砍掉，也很快长出了新的头颅。
对方可以说是有着不死之身，除非李道玄的修为也突破阳神境，一击便将其彻底毁灭，否则如何能破掉他的不死神通？
好在周老道似乎说，他有办法。
“真君有所不知，赤虎生前，其实是一位凡间帝王。”
李道玄十分诧异，那个青面獠牙无比丑恶的鬼将赤虎，还曾是人间帝王？
可千万别是什么汉武帝、秦始皇之类的，李道玄才不相信这些雄才伟略的皇帝，会沦为虚肚鬼王的爪牙和帮凶。
就连暴君杨广，都有属于他的骄傲。
果不其然，周老道开口道：“赤虎本名石虎，乃是十六国时期的后赵皇帝，他生前便勇猛善战，号称羯族第一勇士，杀人无数，后来谋朝篡位，才当上了皇帝。”
听到这个名字，李道玄心中了然，原来是他，怪不得如此暴戾凶恶。
李道玄前世便是个历史爱好者，自然听闻过石虎的事迹。
如果要评出历史中最凶残最暴戾最荒淫的皇帝，那么石虎一定榜上有名，甚至是榜首的有力竞争者。
此人勇猛善战，但极为善妒，军中但凡有才华出众，风头超过他的人，都被他用阴狠的手段除去，以至于他当皇帝的叔叔，后赵的开国皇帝石勒，都曾一度想杀他，只是被妻子劝住了。
事实证明，石勒的想法是正确的。
叔叔病死后，石虎便立刻谋朝篡位，而后将其一家老小全部处死。
如果是这样，他也不过只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但石虎的凶残，可不止于此。
史料记载，他最喜欢做两件事，第一是食人，第二是娶妻。
他最喜欢把汉人当做军粮，尤其是女人和孩子，打仗时他甚至故意不带粮草，然后放纵士兵食人屠城，称汉人为两脚羊。
羯人所到之处，皆是碧血盈天，白骨撑地！
那是一段无比黑暗的岁月，可以说，石虎以一己之力，差点让汉族面临绝种的危机。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除了食人，石虎还喜欢娶老婆，他曾下令，国内凡是适龄女子，不管有没有嫁人，都要随时做好进宫侍奉的准备。
他的后宫最多时有妃子四万人！
为了给妃子们建行宫，他甚至动用了四十万苦力，耗时几十年，去建造各种宫殿楼阁。
想起对方生前的所作所为，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寒光。
如此暴君，怎能在死后还作威作福，成了黄泉界第一鬼将？
怪不得业火烧到他身上时，宛如遇到沸油，此人身上的罪孽，当真是无比深重。
“真君，赤虎曾杀戮无数汉人，死后又得虚肚鬼王赏识，传授秘法，修成不死之身，但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一物最能克制于他！”
“哪一物？”
周老道一字一句道：“杀胡令！”
李道玄目光一亮，道：“武悼天王冉闵的杀胡令？”
“不错，正是冉天王的杀胡令！”
冉闵，祖上世代都是汉将，后来他父亲被石虎俘虏，年幼的冉闵非常受石虎赏识，被收为养孙，视同亲孙儿一般。
冉闵骁勇善战，很快便成为了出类拔萃的大将，威望日隆。
但他在征战期间，亲眼目睹了羯人对汉人进行惨无人道的宰杀，汉人子女，被称为犬或奴，平时被欺辱虐待，打仗时就做为军粮。
尤其是汉族女子，她们的头颅会被割下来，放在银盘中，做为房间的装饰品。
头颅越美丽，主人便越有面子。
一时间，羯人无不争相收藏，当做攀比的游戏。
石虎虽对他有恩，但在民族仇恨面前，冉闵毅然选择了与其决裂，石虎死后，他斩杀了继任的羯人皇帝，于公元349年，颁布了赫赫有名的《杀胡令》！
杀胡令一出，天下汉人勇士无不纷纷响应，抛头颅洒热血，于三日之内，屠杀二十万胡人，并将数百万胡人驱赶，使他们死于路中。
一纸杀胡令，祭奠了无数惨死的汉家冤魂，让华夏大地，再次唱响汉家儿郎的战歌声。
后来冉闵兵败被杀，被追谥为武悼天王。
后世对其一直存在争议，有人称其为民族英雄，战神，有人则认为他是屠夫，刽子手。
“真君，若是能寻来冉天王的杀胡令，必然能极大克制赤虎的神通，到时再想杀他，就会容易很多。”
周老道言之凿凿，无比确定。
“杀胡令……”
李道玄苦笑道：“先不说我不知道那玩意在哪，是否还存在，就算知道，如今我被困在黄泉界，如何能回阳间寻找杀胡令？”
周老道微微一笑，道：“真君不必担忧，贫道在此七年，布下了一个还阳法阵，再过一月左右，等到清明时分，便可开启法阵，送您回到阳间。”
“您可在阳间寻找杀胡令，再找些帮手，等到您准备好了，我可再开启法阵，到时真君就可在不惊动虚肚鬼王的情况下，再回黄泉界！”
“到那时，您手持杀胡令，迅速斩杀赤虎，再趁虚肚的真身沉睡将其斩杀，一切便可功成！”
李道玄心中一动，如果周老道所说无误，那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
若度朔山这里真能开辟出一个沟通阴阳两界的通道，那将是对付虚肚鬼王的利器！
要知道，李道玄可不止有他自己，他的背后，站着龙虎山和青冥界。
对了，还有茅山。
他们自家亲传弟子迷失在了黄泉界，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这样一想，李道玄觉得大有可为，当然他没有完全放下警惕，谁知道这周老道有没有说谎？
等回到阳间，他要先去问问师叔，认不认识这个周老道。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周老道和黄泉界有着灭门之仇，倒是能够暂且相信。
“周道长，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周老道叹了一声，道：“贫道知道真君还未完全信任我，但日久见人心，真君不妨先留下来，在这度朔山中修炼一段时间，等一个月后，真君返回了阳间，便知老道所言真假。”
顿了顿，他道：“对了，这桃树虽然已死，但还有灵性残留，在它周围修炼，能够事半功倍。”
李道玄心中一动，还有这种好事？

第二百一十六章 虚空画符，五雷大成！
十日后，度朔山。
李道玄端坐在枯死的桃树下，手捏乙木印，运周天之气，周围原本荒芜的山地，竟然渐渐长出了一些野花野草。
其中夹杂着几朵艳丽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生姿。
此刻若有人运转法眼观看，就会发现，随着李道玄的呼吸，周围的花草都在贡献出一分草木灵气，飘入他的体内。
贡献最多的是那颗枯死的桃树，尽管已经死去了无数岁月，却依旧是灵气如泉，洗涤着李道玄的身躯。
他的气质越发温润平静，皮肤晶莹如玉，透着勃勃生机。
这是李道玄在以木行神通吸收周围的草木灵气，他没想到效果会如此好，这一入定，便是十日。
默默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拿着只拨浪鼓，乌黑透亮的眼睛凝视着一朵野花，轻轻嗅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对李道玄已经不再陌生，反而有了些亲切。
这主要是拨浪鼓的功劳。
除了拨浪鼓，李道玄还送了她许多好吃的，比如糕点和糖葫芦，所以这段时间她总喜欢来山顶，等着李道玄醒来。
尤其是那美丽的花朵，总是能让她注视良久。
也许在她短暂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鲜活的颜色。
默默小声拨动着拨浪鼓，生怕吵到了李道玄，而就在这时，一道雷声突然响起，吓得默默赶紧躲到了桃树后。
天空中，雷云密布。
李道玄突然动了，他依旧闭着眼睛，却以手指在空中画符，法力留痕，化作一道道青光，最后形成一张雷纹符箓。
五雷符，五品！
五雷符的最高境界五品境，不仅在威力上比四品境更强一筹，还可以虚空画符，以法力为朱砂，灵气为黄纸，瞬息成符，威能大增！
虚空之中，那张以法力画出的五雷符流转青光，飘向山下那条冥河。
轰隆！
天空中劈下一道巨大的雷霆，炸起十多丈高的水花，周围一瞬间亮如白昼。
即便雷霆过去，水面上也依旧有着丝丝电芒。
默默被这雷霆吓得瑟瑟发抖，拨浪鼓都掉了，她怯生生地躲在李道玄背后，握住他最下面的一角衣袖。
不过她的另一只手，自始至终都紧紧抱着那只布娃娃。
李道玄睁开眼眸，目光清澈而明亮，他低下头，望着这个藏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微微一笑。
“抱歉，刚刚我修炼吓到你了。”
这十日，他还提取了之前斩杀鬼差的奖励，大部分都是修为，还有些丹药和法器，甚至还有迷药之类的东西，只不过层次太低，对他的帮助已经不大了。
再加上这度朔山中灵气充足，李道玄虽然还没有习得采药之法，但修为再次取得了进步，又往前迈出了不小的一步。
更让他惊喜的，是五雷符终于修炼到了最高境界！
虚空作符这个能力很帅，也很实用，对他的帮助不小。
现在的他已经满足了神霄五雷正法的所有修炼条件，下一步就是修行雷法神通，操纵天雷！
小姑娘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小脸依旧脏兮兮的，这让李道玄有些奇怪，他其实用水帮她清洗过，刚开始还干干净净，秀气漂亮，但很快又成了这种脏兮兮的样子。
仿佛那些尘埃，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她的内心。
李道玄心中一动，他伸出手指，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绿色光泽，点向桃树垂下的一缕枯枝。
下一刻，死寂无数年的桃枝突然生出了嫩芽，迸发出了新的生机，而后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最后变成一朵粉色的桃花。
桃花只有一朵，在一片死寂的桃树上，如梅映白雪，格外醒目。
李道玄没有发现，就在这桃花出现的那一瞬间，鬼门关旁神荼和郁垒的雕像突然动了，他们齐刷刷地转动脑袋，望向山顶这边。
只不过，下一刻李道玄就摘了这朵桃花。
神像的视线又恢复正常，再次低眉垂首，俯瞰下方。
……
李道玄将这朵美丽的桃花插到了默默的头上，然后取出照妖镜给她。
默默望着镜子中那个小姑娘，她浑身都脏兮兮的，只有头上戴了一朵纤尘不染的桃花，她有些自卑，觉得这么好看的花朵，不应该插在自己头上。
“默默，你戴上很漂亮呀！”
李道玄夸赞道。
这个小姑娘非常可怜，她似乎非常自卑和内向，李道玄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山顶，眺望远方，身边永远只有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布娃娃。
李道玄总觉得，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让她十分压抑和痛苦的秘密。
默默似是从未听过这样的夸赞，她乌黑的大眼睛中透着一丝光亮。
李道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看到她突然神色一变。
默默身上的污渍变得越来越多，一道道黑色的液体从她的毛孔中渗出，将她小小的魂体几乎染成了墨色。
她的眼中满是痛苦，那些黑色的液体犹如钢针，将她浑身刺穿，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黑色液体，形成一种奇异的深灰色。
但即便面对这种剧痛，她第一时间竟然是想保护头上的那朵桃花。
李道玄的手上突然传来烧伤般的灼痛感，他下意识松开摸着默默脑袋的手，看到手心竟然已经被烫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李道玄连忙运转木行神通，调动这四周的草木灵气，全部汇入默默的魂体。
草木灵气极具生机，不管是对肉身还是灵魂，都有极好的疗伤效果，再加上桃树灵气的加成，很快就遏制住了那些黑色的液体。
默默再度变得正常，她手捧桃花，垂下头不敢看李道玄，刚刚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自信，此刻荡然无存。
李道玄深深望了她一眼。
现在他终于知道默默为何一直都是脏兮兮的了，她的体内究竟藏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黑色液体？
刚刚只是接触了一下，李道玄便感到仿佛被无数厉鬼缠身，滚滚阴气冲击着他的法力。
那东西，至污至秽，至凶至戾！
默默用手指写字。
“大哥哥，爷爷说，这是我的一种病。”
“大哥哥，你会治病吗？”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璃龙剑主
治病……
就在李道玄以为默默是想让自己给她治病时，她却突然拉起李道玄的衣角，带着他跑向后山。
李道玄不动声色，静静跟在她的身后，但神情已经开始警惕起来。
刚刚那突然出现的黑色液体，其中蕴藏的可怕阴气，让李道玄对她有所怀疑。
要知道，就算是阴神境的玉姐，也绝没有这样可怕的阴气，和默默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看来那个周老道，隐瞒了许多事情呀。
默默拉着李道玄的衣角，跑到了后山一个隐秘的山洞处，她指了指漆黑的山洞，然后在地上写字。
“大哥哥如果会治病，能不能进去帮帮她？”
“如果再不救她，她会死的。”
李道玄挑了挑眉毛，他没有立刻进入山洞，而是睁开天眼，望向里面。
即便真有什么埋伏，也绝对逃不过他的天眼。
只是他很希望默默并不是帮凶，他并不想对这个小姑娘出手。
天眼之下，再漆黑的山洞也如同白昼。
“卧槽！”
当看清山洞中的场景，一向镇定的李道玄，竟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面上微红，连忙闭上了天眼。
山洞里是一个女人，一个受伤昏迷的女人。
她的身上被水打湿，露出魔鬼般的身材，双腿修长窈窕，腰如青蜂，只穿着肚兜和亵衣，白皙晶莹的肌肤大片暴露在空气中。
不过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那一道道恐怖的抓痕，呈青黑色，透着浓郁的阴气。
仿佛她曾陷入万鬼之中。
默默继续写字。
“她是从冥河飘来的人，快死了，大哥哥，你能不能救救她？”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衣服是你给她脱的？”
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写字。
“我看她一直发抖，觉得她冷，就把湿衣服给她脱了下来。”
“咳咳，那你得为我作证，等会儿她若是醒了，你要告诉她，这衣服可不是我脱的。”
李道玄可不想在自己身上打下一个色狼的标签。
同时他对这个昏迷的女人生起了一丝好奇心。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他便记住了那又大又白——呸，是看到了那女人体内雄浑的法力和锋锐的剑意。
对方应该也是阴神境修为，而且剑术相当不俗。
看落在地上的道袍，应该也是道门中人。
同为道门中人，他自然要出手相救。
走进山洞，李道玄近距离看到了那个女人。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笔直修长的玉腿，浑然天成，白皙圆润，再加上纤纤细腰，雪白香肩，简直是标准的模特身材。
当看到她的容貌时，李道玄微微一怔。
他也算是见多了倾城绝色，青衣娘娘神圣凛然，玉姐冷艳如霜，师姐太真仙气飘飘，出尘脱俗，可谓梅兰竹菊，各有所长。
这个昏迷的姑娘，看起来应该只有十七八岁，论容貌称得上一流，但和青衣娘娘她们相比，还是要略逊一筹，只是她有着寻常女子非常少有的英气。
柳眉如剑，玉面薄唇，青丝披散却不妩媚，反而有种洒脱不羁的江湖气。
即便在昏迷之中，她也紧紧握着手中的宝剑，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手指发白。
仿佛剑就是她的一切，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如春秋时的越女，唐传奇中的聂隐娘。
只不过如今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剑客却受了极重的伤，衣襟散乱地躺在了自己面前。
李道玄定了定神，尽量非礼勿视。
他打出一张张长生符，整整用了九张，才化解了她体内那浓郁的阴气，让伤口从青黑色变成了正常颜色。
而后李道玄运转木行神通，调动草木灵气，帮她恢复伤痕。
做完这一切，女剑客虽然依旧在昏迷之中，但神色却缓和了许多，不再那般痛苦。
默默眨眨眼，写字道：“大哥哥，她为什么还没有醒？”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她肯定不会醒，因为我刚刚顺手下了点迷药。”
默默瞪大了眼睛，看见李道玄一脸坏笑地走向昏迷的女子，手中还有一团绳子。
……
不知过了多久，女剑客终于慢慢转醒。
她眸光如剑，思绪还停留在落入冥河之时，那时她被万鬼撕咬，师父送的护身法宝都破碎了，浑身上下万分剧痛。
但她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机械性地重复一个动作，出剑，斩鬼。
她不知道杀了多少厉鬼，意识也越发模糊，最终晕了过去。
也许她现在也成了一只厉鬼？
然而女剑客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还活着，衣衫整齐，只是被五花大绑着，那绳子十分坚韧，绝非凡俗之物，寻常修士都难以挣脱。
是黄泉界的鬼物把我绑了起来？
她听师父说过，黄泉界的鬼物最喜欢吃活人，尤其是修道之人的血肉。
但她并不畏惧，心中依旧平静，唯一遗憾的，是手中不再握剑。
从三岁开始，她就和璃龙剑寸步不离，就连吃饭睡觉都要抱着宝剑，这还是第一次与剑分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身穿青色道袍，梳着道髻，提着一口青色宝剑，容貌俊朗。
女剑客凝望着他手中的那口青色宝剑，眸光微寒。
那是她的璃龙剑。
李道玄望着她，微微一笑，道：“这位……女侠，你醒了就好，是我救了你，也是我绑了你，没办法，你坠入过冥河。”
入冥河者，会被万鬼缠身，再上岸时，可能就已经换了一个人。
李道玄可不敢确定，对方有没有被李代桃僵。
女剑客并没有理会他，她眸光清寒，静静望着李道玄手中的璃龙剑。
对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以为绑着她就没事了，竟然还敢提着璃龙剑来见自己。
要知道璃龙剑从小陪着她长大，一人一剑早已心意相通，除了她之外，哪怕是师父都不能使用璃龙剑。
身为剑主，她在悄悄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操纵璃龙剑斩断绳索，掌控局面的机会。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是在指望这把剑吗？”
李道玄露出一丝笑容，然后握住璃龙剑柄，随着沧啷一声剑鸣，就那样光明正大地拔了出来。
女剑客清寒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李道玄手持璃龙剑，打量着它如冰魄琉璃般的华美剑身，在微光下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好剑。”
铮！
璃龙剑发出欢快的剑鸣，似乎在回应他的夸赞。

第二百一十八章 剑道奇才，师妹太薇
女剑客看着自己朝夕相伴的璃龙剑在另一个人手中，不仅没有丝毫抗拒，反而格外乖顺，甚至还有些雀跃激动。
对她这个原主人的呼唤，都有些爱搭不理了。
他竟然拔出了璃龙剑……
李道玄看到她震撼的眼神，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道：“这位女侠，该不会是谁能拔出你的剑，便是你的意中人吧？”
女剑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能拔出璃龙。”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玩一出紫霞仙子的戏码。
至于他为何能拔出这柄璃龙剑，自然是因为他身怀吕洞宾的剑意，天下剑仙之首的一道剑意，对这些法剑来说，那就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当然，李道玄并未解释，而是继续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从冥河中飘来？”
在没有确定对方并无威胁前，李道玄是不会给她松绑的。
女剑客望着李道玄的目光依旧冷淡，但眼中的戒备却少了许多，她不再尝试反抗，而是知无不言。
“我叫柳碧痕，道号太薇，师承龙虎山复雪真人，剑术有成后游历天下，在江州时，我发现许多黄泉界的鬼差在偷偷拐走活人魂魄，便出手将他们斩杀。”
李道玄目光一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中邪的小孩子，他的魂魄被拐到了黄泉界，为了救他，我以通幽之术进入黄泉界，却不想冥河突然升起巨大的波浪，将渡船掀飞，我便沉入了河中，多亏有师父赠送的护身法宝，才能侥幸存活。”
李道玄的眼神有些古怪，问道：“你是哪一天进入黄泉界的？”
柳碧痕说了个日期，大概是十天前。
李道玄咳嗽一声，他明白了，师妹这是被自己牵连了。
十天前，他化身二郎真君，正在大闹地府，引得虚肚鬼王都从沉睡中苏醒，降下一道意志，操纵冥河来攻击自己。
也就是在那时，柳碧痕偷渡到了冥河，于是被殃及池鱼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确定了这件事，我才能决定是否放了你。”
柳碧痕淡淡道：“但说无妨。”
“你坠入了冥河，按理来说，会被很多厉鬼侵入肉身，那如何证明，现在的你，还是你？”
虽然有些拗口，但这是李道玄最担忧的事情，他之所以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是因为这件事。
十天前，她是自己的师妹，但现在的她，还是自己的师妹吗？
谁知道，这具肉身中有没有藏着一个老妖怪？
如何证明我是我？
柳碧痕微微皱眉，道：“在我昏迷的时候，我确实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很多厉鬼将我包围，想要钻入我的身体。”
“然后呢？”
李道玄心中一紧，背在身后的手悄悄作符，一但确定柳碧痕被李代桃僵了，他就会立刻引动五雷符。
柳碧痕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雷霆波动，她清寒的眼眸再一次浮现出波动。
“然后我就把他们斩了。”
李道玄画符的手微微一顿。
柳碧痕的目光宛如一柄千锤百炼的神剑，一股锋锐的剑意冲霄而起，仿佛雪山上的寒梅，孤傲又纯粹。
随着剑意升腾，李道玄绑着她的绳子顿时化为齑粉，仿佛被无数把利剑斩碎。
她起身，活动了下身体，淡淡道：“就凭这个。”
李道玄收起了画符的手，天空中的雷云迅速消散。
他笑道：“师妹剑心通明，剑意无匹，如此心性，那些厉鬼想取而代之，不过是痴人说梦。”
李道玄心中十分惊讶，他终于知道师妹为什么会被称为龙虎山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了。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纯粹和凌厉的剑意，一颗剑心通明澄澈，毫无尘埃，别说区区厉鬼了，就算是修行时的心魔，也可以一剑斩之！
这是一种非常逆天的天赋，李道玄是身怀天遁剑法才能做到这一步，但师妹靠的却是自己的心性。
柳碧痕凝望着李道玄，疑惑道：“师妹？你刚刚虚空画符，确实是我龙虎山的五雷符，且已经修炼到了极高境界，但我从未见过你。”
“在下李道玄，道号太冲，师承天罡伏魔真人。”
听到这句话，柳碧痕的瞳孔一凝，道：“原来你就是李道玄，洪州的斩龙道人，我听说过你，只可惜……”
“可惜什么？”
“你能拔出璃龙，一定不是坏人，只可惜偏偏拜了个负心薄情的男人做师父。”
李道玄苦笑道：“负心薄情？我师父明明对师姑情深义重。”
柳碧痕冷笑一声，也不反驳，伸手道：“璃龙还我。”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师妹，我给了你璃龙，估计你就会立刻离开，现在黄泉界很危险，咱们不如坐下来，从长计议？”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谈，他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位太薇师妹的性子。
她爱憎分明，心性纯粹，犹如一口宁折不弯的神剑，锋芒毕露。
这样的人，若是把你当做敌人，即便是千军万马，她也会拔剑斩之，而若是把你当朋友，即便是身陷险境，她也会挺身断后。
李道玄万万没想到，师妹太薇竟然是这样一个纯粹的剑者。
柳碧痕没有任何废话，她眸光一凝，脚下运转缩地成寸，并指成剑，刺向李道玄。
沧啷！
一道赤色飞剑从龙吟剑匣中飞出，如电似虹，射向柳碧痕的剑指。
她手中无剑，自然吃亏，正准备躲开，却看到李道玄主动松开手，将璃龙扔了过来。
柳碧痕立刻捏起剑诀。
铛！
耀眼的火花亮起，璃龙剑迅速飞出，挡住了赤霄剑的锋芒。
李道玄笑道：“师妹，我若胜了你，还请你不要冲动，乖乖留在这里。”
“赢了再说。”
尽管对方主动还剑的举动让柳碧痕心生好感，但救人亦是刻不容缓，她既然答应了那个母亲的请求，就一定会救出她孩子的魂魄。
剑者，当一诺千金。
嗖！嗖！嗖！
只见山洞之中，一赤一青两柄宝剑在空中飞舞盘旋，它们的速度疾如奔雷，快若流星，几乎难以用肉眼看清，只能看到空中出现一道道火花，传来一声声金铁交锋之声。
凌厉的剑气让山洞的石壁上满是剑痕。
洞外，默默正在玩着李道玄送的拨浪鼓，突然轰隆一声，她转身一看，发现那个山洞竟然倒塌了！
两道身影从洞中飞出，一者脚踏祥云，飘然若仙，周身环绕着一柄赤红如龙的宝剑。
另一人则是脚踏璃龙飞剑，手捏剑诀，周身弥漫着璀璨剑芒。

第二百一十九章 剑术宗师，真君竟是我师兄？
“师兄，在飞剑之术上，咱们分不出胜负，不如单纯切磋一下剑术如何？”
柳碧痕的眼神格外明亮，仿佛见猎心喜，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剑修，实在是让她高兴。
李道玄的太乙天罡剑诀已经修至百剑境，再加上他身负不平剑意和天遁剑法，在飞剑之术上得到了许多加成，才和柳碧痕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伯仲。
“好啊，那就单纯切磋一下剑术。”
李道玄落到地上，伸手一招，赤霄剑落于手中，他舞了个剑花。
柳碧痕握住璃龙剑，目光格外凝重。
在她看来，师兄的飞剑之术如此厉害，那么本身的剑术一定相当不凡，必须谨慎。
只见李道玄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长袖翩翩，好一派宗师气度。
柳碧痕有些疑惑，师兄这怎么看起来……都是破绽？
师兄一定是在故意卖破绽！
两人一个负手而立，一个凝神贯注，不敢轻举妄动，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默默眨了眨大眼睛，实在想不明白，两人为什么突然打了起来，然后又站着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碧痕终于决定先出手试探一下。
她全神贯注，一剑刺向李道玄的脖子，看似如电光石火，但其实这一剑是虚招。
铛！
李道玄横剑于前，招架住了。
柳碧痕眼中露出一丝古怪。
她继续出剑，璃龙剑在她手中如惊涛海浪，如暴雨般的剑影将李道玄彻底笼罩，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璃龙剑有硬剑和软剑两种形态。
时而铿锵剑鸣，斩金断铁！
时而蜿蜒如蛇，如水银泻地！
剑招浑然天成，已臻至宗师化境，刚柔并济，阴阳相合，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羚羊挂角，巧夺天工。
和她相比，李道玄就显得无比狼狈。
短短二十招，他就后退了十几步，这还是仗着四层紫气养元功的肉身，否则连二十招都撑不到。
之前旗鼓相当的剑客对决顿时变成了虐菜。
二十五招后，柳碧痕长剑一转，低声吟道：“撤手！”
铛！
李道玄握剑的手指被剑身一拍，下意识松开了手，而后赤霄剑被对方一挑，旋转着飞到十丈外，插在了石壁上。
璃龙剑点在了李道玄的脖子上，剑尖与喉咙只差一毫，显示出剑客对力道的娴熟掌控。
柳碧痕微微皱眉，道：“你怎么这么弱？”
锵！
她收剑入鞘，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周身激荡的剑气慢慢平复，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飘荡，英姿飒爽。
“师妹，比剑术我确实输了，但这场战斗，却是你输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然后指了指她的腿部。
柳碧痕低头一看，只见上面不知何时贴了一张雷纹符箓，正是五雷符！
她面色微微一变。
“土遁之术？好神通，我竟然没有发现。”
李道玄松开道印，如果刚刚对方起了杀心，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运转金光神咒，然后再以雷法劈她。
因为那意味着，师妹已经不再是师妹了。
这场战斗，李道玄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并不是为了留下她，而是想测试一下，对方究竟有没有被厉鬼附身。
如果是厉鬼，一定不会放过刚刚那个击杀自己的机会。
事实证明，师妹依旧是师妹。
“我输了，不过……”
柳碧痕有些奇怪地看着李道玄，道：“你能将太乙天罡剑诀修炼到如此高深的境界，为什么剑术却如此……普通？”
她本是想说如此糟糕，但想了想，还是换做普通。
李道玄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我跟着师父学习剑道，才只有一年左右。”
听到这话，柳碧痕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李道玄的剑术在她看来确实一般，但放在凡间，已经堪称一流高手了，如果只是一年时间的话，说明师兄还是很有剑道天赋的。
另外，师兄还精通许多其他法术，虽然两人同为阴神初期，但若是论实战能力，柳碧痕自认不如。
“我输了，等我去鬼城救完人，就回来听师兄吩咐。”
柳碧痕坦然承认自己输了，十分磊落，而后转身就要离开度朔山，前往鬼城。
李道玄连忙道：“师妹，你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那些孩子的魂魄？”
他一挥手，将五猖兵马符中的小孩魂魄都释放了出来，足有七八十个，他们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是二郎神哥哥！”
“真君哥哥！”
“大哥哥，我们能回家吗？”
……
孩子们叽叽喳喳，并不害怕李道玄，反而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柳碧痕找到了那个小男孩，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诧异地望着李道玄。
真君、二郎神？
一个小女孩望着柳碧痕，羡慕道：“大姐姐，你好漂亮呀，是真君哥哥的娘子吗？”
柳碧痕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笑笑，道：“你们为什么叫他二郎神？”
“因为他打败了坏人呀！”
小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他们住在鬼城，经常受到鬼差的欺压，李道玄对他们而言，就是横空出世的大英雄。
甚至几个小男孩还兴奋地扮演起来。
“吾乃二郎真君，杨戬！”
“赤虎，快快受死！”
“汪汪！”
竟然还有孩子趴在地上扮演哮天犬。
当时明明没有狗好吧！
李道玄脸都黑了，太羞耻了！
他一挥手，赶紧将他们都收了进去，才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才发现柳碧痕的嘴角噙着笑意，她似是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背靠石壁，怀抱着青色的璃龙剑，额前发丝飘扬，洒脱不羁。
“原来我的师兄，竟然是堂堂二郎真君呢，是小妹高攀了。”
她的眼眸中含着一丝笑意。
“咳咳，假扮的，假扮的！”
两人相识一笑，顿时感觉距离拉近了很多，如果之前只是有着师兄妹的名分，现在则是真正有了些同门之情。
虽然沦落险境，但能遇到一个本领高强，而且同样心怀正义的同门修士，这无疑是一件幸事。
“师妹，你之前说以通幽之术来到了黄泉界，那是否还能以此术回到人间？”
柳碧痕轻叹一声，然后从脖子上取出一个项链，里面的珠子已经变成了碎片。
“我能通幽，靠的是这件法宝，同时它也可以护身，是我师父所赐，但坠入冥河后，它便毁坏了，已经无法使用。”
李道玄点点头，有些失望。
对于周老道，他还有些不太放心，如果能从师妹这里找到返回阳间的方法，那自然更为保险。
“对了师兄，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吗？”
“这件衣服有些小了，有没有大一些的，男人衣服也可以，反正我也经常女扮男装。”
柳碧痕说这话时，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害羞，反而落落大方，仿佛行走江湖的女侠，不拘小节。

第二百二十章 剑过羽落，蝇虫不死
听到这个敏感的问题，李道玄连忙拉来默默，指着她道：“师妹，你的衣服都是她给你换的，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嗯，关于默默在给她穿衣服的时候，中间几次寻求自己帮忙的事，李道玄是只字不提。
不管表现的再怎么洒脱，身为女人，对这种事情总是有些在意的。
柳碧痕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师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紧张？我只想换一件大些的衣服，这件太小了。”
李道玄扫了一眼她。
此刻的柳碧痕，穿的是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裙，这件裙子确实小了些，是李道玄曾经为玉姐准备的衣服。
玉姐有些娇小，柳碧痕则是身材高挑，双腿修长，玉姐的裙子穿在她的身上，才只到小腿处，刚刚比剑时，时不时会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
李道玄选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她，柳碧痕毫不介意，接过就离开了。
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笑道：“师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剑术。”
在柳碧痕看来，自己这个师兄明明有着不俗的剑道天赋，连一向孤傲的璃龙剑都能认可他，却偏偏剑术极为平庸。
很明显是分心在其他地方太多了。
李道玄眼睛一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师妹了！”
“师兄可要做好准备，学剑术，是要吃苦的。”
说罢这句话，柳碧痕转身离去，显然去找某个隐蔽之处换衣服了。
……
翌日。
李道玄和柳碧痕站在度朔山顶，迎着冰冷的长风，开始练习剑术。
“师兄，剑法的基础招式不多，只有刺劈撩挂、云点崩截这八种，但其实每种招式，又有很多细分，如刺，便分为直刺、崩刺、斜刺、抹刺等，把所有招式练得炉火纯青，这便是修习剑术的第一步！”
李道玄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师父也教过他剑术，带他练过基础剑招，但是可没有像师妹这样繁琐，她所展示的剑招，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多式了。
“师妹，你学会这第一步，用了多久？”
柳碧痕站在山顶，一边演练着剑招，一边答道：“我四岁习剑，直到十二岁，都在练习基础剑术，后来修炼道法，但每天也要练剑三个时辰，无一日中断。”
李道玄心中一震，怪不得师妹年纪轻轻，就已经堪称剑术宗师，这种可怕的自制力，令人佩服。
柳碧痕穿着一身黑色劲袍，青带束腰，宽松的长裤难掩那修长的双腿，长发绑成了高马尾，手持长剑，玉面薄唇，眉宇间英气不凡。
练剑时，她的神情格外认真，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手中长剑，再也容不下他物。
李道玄能感受到，她对剑的那份热爱，只要一拿起剑，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说不出的凌厉，道不明的英气。
练完一遍基础剑术后，柳碧痕才继续道：“十二岁后，我开始不再拘泥于剑招，而是斩草中的流萤，花间的蝴蝶，水上的蜉蝣，以及苍蝇、蚊子、蠓虫等物，慢慢的，能够做到剑过羽落，而蝇虫不死。”
李道玄难以置信，这种境界，已经堪称最顶尖的剑术宗师，但师妹十二岁时就达到了？
他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天生就是剑客。
就好比神剑山庄的谢晓峰，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十六岁后，我发现手中的剑再快，也只能斩断有形之物，便不再斩蝇虫，而是开始刺明月，劈清风。”
“当我手中的剑，能够斩断无形之物时，剑意也就磨成了。”
说罢她闭上眼睛，而后再猛地睁开。
一道璀璨的剑光在她眸中亮起，李道玄额前的一缕发丝骤然崩断，徐徐飘落。
他瞳孔一凝，好快！
原来师妹和他切磋的时候，并未用出全力。
当然，他也没有使出所有手段。
“师妹，你的剑意已经打磨得炉火纯青，再进一步，怕是能触及‘道’的层次了，我曾见过老天师的一剑，直接斩断了一只阳神大妖的千年阳寿！”
李道玄回想着曾经老天师的那一剑，越想越觉得其中奥妙无穷。
真正上乘的剑道，斩的都是无形之物，如因果、阳寿、根基、修为……
从这一点上来说，许青玄虽有剑仙之名，但剑道上还未触及最高境界，比不上老天师。
不过他晋升阳神境后悟得的不平剑意，却有些这方面的意思了。
不平剑意，斩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心中的恐惧。
一剑斩出，热血翻涌，荡气回肠，心无畏惧，一往无前，往往能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师兄，之前和你交手，我能感受到你已经领悟了剑意，为何剑术却如此平庸？”
李道玄将许青玄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柳碧痕听罢，目光微动，道：“师兄，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剑意是不是一直停滞不前？”
李道玄点了点头。
想要修行上乘剑道，就要先把剑意打磨得无比通透，才能洞破玄关，达到老天师那种神乎其技的境界。
而他自得授不平剑意以来，修为虽然勇猛精进，但剑意却是原地踏步。
“师兄，我觉得是因为你的剑术太差了，剑意，其实就是一个剑客对剑的理解，你连基础剑法都没有精通，如何能增长剑意？”
李道玄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师兄，继续练吧。”
李道玄手执赤霄剑，目光坚定，他收起一切杂念，开始跟着师妹修炼剑术。
山顶上，桃树下。
一男一女翻涌剑光，不断练习着各种剑招，女人时不时会停下来，手中的长剑宛如教鞭，敲打着男人的手腕和腰部，帮他纠正姿势，调整动作。
四野无人，只有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姑娘在看着他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缕无暇的笑容。
……
一连数日，李道玄都是在练剑中度过。
两人一个毫无保留，一个虚心求教，气氛十分融洽。
李道玄的进步非常快，他本就有极高的剑道天赋，再加上柳碧痕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当之无愧的剑术宗师，自然一日千里。
所有的基础剑法，他都已经牢记于心，并且用得比较熟练。
只是在实战方面嘛……
啪！
李道玄的赤霄剑再次脱手而飞，插进了石壁中。
柳碧痕十分潇洒地收剑入鞘，笑道：“师兄，不错，已经能接我三十招了。”
李道玄满脸黑线，苦练这么久，本以为大有进步，但和师妹一交手，发现才只多接了五招。
但他却没发现，柳碧痕望着他的目光越发欣赏。
仿佛孤独许久的剑客，突然遇到了对手。
尽管李道玄的剑术远不及她，但在天赋才情上，却已经足以和她比肩。

第二百二十一章 青冥界关系户
柳碧痕的人生是耀眼的，也是孤独的。
她十四岁时，就跟着师父复雪真人游历天下，学习各个流派的剑法，剑挑无数门派，不管是凡间的武林宗门，还是修士的佛寺道观，同龄人中，无人能胜她。
年仅十八，便修成阴神境，剑道天赋上更是一枝独秀，无人能与她比肩。
她在遭受他人嫉妒时，有时也会疑惑。
一套平平无奇的剑法，看一眼也就学会了，真有那么难吗？
为何那些人练上几百遍，还是学不会其中的精髓？
殊不知她眼中的平平无奇，在别人眼中，便是难如登天，需要花数年乃至数十年去修行。
别人问她如何修成的，有没有什么捷径。
她无比坦诚道：“在心中过一遍就会了，这算是捷径吗？”
……
时至今日，柳碧痕终于遇到了一个和她很像的人，那人对剑法也是一看就会，一练就熟，从来不需要她讲第二遍。
那人还是她的师兄。
短短数日，就在自己手中多支撑了五招，柳碧痕其实明白，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进步。
同龄人中，单论剑术，能在她手中撑过五招的都不多见。
“师妹，今日先到这里吧，我去修行雷法了。”
李道玄觉得自己的信心受到了极大打击，决定去练练雷法换个心情。
柳碧痕点了点头，她一个人站在山顶，迎着一望无际的夜空和那浩荡无垠的冥河，开始练习基础剑术。
和李道玄不同，她除了剑法之外，其他的道法很少涉猎。
龙虎山最具威名的雷法，她都没有修炼。
一心诚于剑。
山顶上，少女挥舞三尺青锋，长发飘舞，身姿轻盈灵动，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遍又一遍修炼着剑术，仿佛永远都不会疲倦和枯燥。
……
李道玄分出了许多化身，一部分继续练剑，一部分盘膝打坐，吸收桃树灵气。
而他的本体，则和其他的化身一起参悟《神霄五雷正法》。
剑术、雷法两手抓，他哪一个都不会放过。
贪多嚼不烂？
对于拥有分身神通的他而言，那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平静的时光总是一晃而逝。
李道玄在度朔山中安心修炼，过上了十分宁静和充实的生活。
每天和师妹一起练剑，切磋。
而后修行雷法，汲取灵气，闲暇时也会逗逗默默，和师妹一起游览度朔山，唯一可惜的是这里没有日出和日落，只有灰蒙蒙的夜空。
值得一提的是，默默这段时间一直很正常，那些黑色的液体再也没有出现。
而周老道，李道玄只见了几次，他非常忙碌，在布置和检查还阳法阵，两人都没有太多时间交流。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当周老道急匆匆地赶来，说还阳法阵已经准备好，今日便是清明时，李道玄知道，这段平静而充实的时光终于要结束了。
接下来，或许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
后山。
一座用桃木灰画出的圆形法阵出现在众人眼前。
阵纹极其复杂，李道玄粗略一看，只能勉强认出八卦、阴阳的图案，很多内容都不得而知，只是透着神秘气息。
“这就是还阳法阵？”
李道玄望着这个看不透的阵法，心中有些犹豫。
真要站进去试试？
虽然这段时间周老道一直很规矩，还为了布置法阵而不断忙活，看起来非常尽心尽力。
但李道玄性格谨慎，对于贸然踏进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阵法，他心中还是有些抵触的。
只是他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师父的伤拖不得，虚肚鬼王不知道哪一天就要渡劫，一但他功成，那就彻底晚了。
而且虚肚若是成了鬼仙，对娘娘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想到这些，李道玄顿时有些头疼，要是能联系上娘娘就好了，她见多识广，一定给出很好的建议。
只可惜自从踏入黄泉界后，青冥令就失效了，不管李道玄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周老道点了点头，笑道：“我年少时得遇高人传授三卷奇书，一卷丹经，一卷阵典，一卷练气。”
“那阵典之中，就记载了还阳法阵，可打通阴阳两界，起到通幽之术的效果。我本想着用此阵逃离黄泉界，但一想到大仇未报，便迟迟不愿离去。”
他感慨道：“反正我此生仙途已毁，就算去了阳间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说不定还会被人炼成傀儡，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这里，等个机会。”
“好在苍天怜鉴，让我等到了真君！”
望着他激动的样子，李道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并不是非常信任对方。
“师妹，你剑心通明，你觉得这周老道是否值得相信？”
他传音问道。
柳碧痕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我在他身上，没有察觉到任何敌意和杀意。”
李道玄心中一动，既然如此，倒不如冒险尝试一下。
只不过即便是冒险，他也要为自己增加筹码。
“周道长，不知我能否带着默默一起离开？”
周老道一愣。
“这度朔山虽然能够隔绝冥河侵扰，但毕竟太过灰暗，默默其实也不喜欢这里。”
“而且我在青冥界也算是有一点关系，可以让默默住进那里，或者转世到富贵人家，您觉得呢？”
说完这句话，李道玄紧紧盯着周老道的眼睛，不放过任何波动。
如果这阵法真有危险，那么对方肯定不愿意自己的亲孙女涉足其中。
好在让李道玄松了一口气的是，周老道除了有些诧异，并未有其他神色。
当听到能让默默住进青冥界时，他眼中还露出一丝喜色。
“虽然老夫也舍不得默默，但她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好。”
顿了顿，他恳求道：“真君你也知道，默默有些异常，我听闻青冥界的青衣娘娘，乃是当世第一鬼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不知您能否请动她为默默看看？”
周老道面上微红，他似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想请动青衣娘娘那样的大能出手，肯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李道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道：“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不管是他还是柳碧痕，都对默默很有好感。
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懂事到让人心疼。
每当李道玄修炼的时候，她总是远远避开，连最喜欢的拨浪鼓也不玩了，生怕打扰到他。
而当李道玄修炼结束，她又会献宝一般送上自己采摘的野花，来交换糖葫芦或者其他玩具。
李道玄拉起默默的手，和柳碧痕一起朝着法阵走去。
能不能回到阳间，就看今天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回到人间，红白相冲
李道玄正要迈入阵法中，突然一阵光幕升起，挡住了他。
他有些诧异地望向周老道。
周老道一拍脑袋，笑道：“是我忙糊涂了，真君，这个你拿好。”
他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箓，上面的纹络和阵纹有些相似。
“想要进入阵中，需要一个信物，相当于钥匙，真君您佩戴此符，就可以进去了。”
“等您想再回来时，只需以精血滴在符上，我这边就会有所感知，然后再启法阵。”
李道玄点点头，接过了符箓。
“那她们呢？”
“信物只有一个，真君只要握住她们的手，就可以了。”
李道玄拉起默默的手，而后望向柳碧痕。
他刚想解释一下，却看到柳碧痕洒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握住了他的手。
柳碧痕的手纤细柔美，十根修长的手指仿佛美玉雕成，纤尘不染，因为修炼道法的缘故，连一丝茧子都没有，十分光滑。
这是一双天生就适合握剑的手。
李道玄收起心中杂念，开始步入阵法中，这一次，果然再无任何阻拦。
一道道金光在法阵中升腾，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默默，不和爷爷说声再见吗？”
李道玄突然道。
这一次分别，可能她和爷爷就再也见不到了。
却不想默默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既没有要离开的兴奋，也没有要离别的悲伤。
她只是非常乖巧地被李道玄拉着，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默默，到了那边，要记得听真君的话！”
倒是周老道有些不舍，大声叮嘱道。
金光越来越璀璨，整个还阳法阵已经被完全激发，马上就要彻底发动。
就在此时，默默突然抬起了小脸，望着李道玄。
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中，透着浓浓的不舍。
李道玄心中一紧，难道这个所谓的阵法，真的是一个圈套？
他眉心的天眼绽放光芒，一道降魔金光在迅速酝酿，准备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和他牵着手的柳碧痕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眸光微寒，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屈指一弹，露出一截寒芒闪烁的剑身。
凌厉的剑意飘荡在她的周身，卷起一缕缕秀发。
她目光低垂，实则已蓄势待发，剑心洞察天地，随时都可拔剑迎敌。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阵法并无任何攻击性，周老道也没有出手，反而是默默的身上，再次出现了许多黑色液体。
这次的黑色液体格外多，几乎是一瞬间便将默默淹没，同时隔绝了阵法的金光。
李道玄只觉得手上传来剧痛，忍不住松开了握住默默的手。
阵法发动，周围的空间越发扭曲，恍惚间，似是听到了唢呐和哭声。
李道玄知道，自己可能要去阳间了。
他望向默默，天眼穿过了那粘稠的黑色液体，看到了里面那个小姑娘，她正在用一种十分无助的眼神看着李道玄。
最后，似是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这里了，默默朝着李道玄扔来了一样东西。
李道玄伸手接住，是那个和她形影不离的布娃娃。
他想说些什么，但眼前一花，周围的虚空彻底扭曲，以他强悍的体魄，都忍不住生出一种眩晕感。
柳碧痕握着他的手突然变得很用力，指甲都快刺进了李道玄的肉里。
显然她也非常痛苦。
只不过自始至终，李道玄都没听到她的任何声音，甚至余光瞥到，柳碧痕依旧保持着挺身拔剑的姿势，握剑那只手没有一丝颤抖，稳如泰山。
……
江州。
一个丧葬队伍正在抬棺前行，赶向墓地。
亲朋好友穿着白色丧服，痛哭不已。
然而迎面走来了许多人，身穿喜服，敲锣打鼓，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在接新娘回去。
红事和白事相撞，一时间两支队伍堵在那里，谁也不肯后退。
棺材一抬，不到墓地不落地，也不能后退，这是规矩。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红事为白事让路，因为活人不和死人争，活人还有大把时间，死人却要赶着投胎，不能误了时辰。
如果耽误了，那么死人就会找活人要债。
但新郎似乎没少喝酒，而且他家世不凡，十分心高气傲，大喜之日，哪肯愿意让道，便让家奴手执棍棒，上前叫骂。
看到白事队伍十分害怕，根本不敢还嘴，新郎越发放肆，他甚至出言调戏那身穿丧服的遗孀。
白事队伍是平民出身，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敢怒不敢言。
最终他们决定后退，让路。
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平头百姓，活着受人欺负，死了还得给人让路。
新郎满身酒气，带着家奴哈哈大笑地穿过送葬队伍，还在遗孀那停留了一下，上下肆意打量。
然而就在这时，那口棺材突然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绑着棺材的绳子纷纷断裂。
“落地不详，落地不详呀！”
有人大声喊着，声音满是恐惧。
新郎似乎也有些被吓到了，不过借着酒劲，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但下一刻，已经被钉上的棺材盖子突然一阵颤动。
一颗颗钉子飞出，落到了新郎身前。
这一下新郎是彻底害怕了，他不顾一切地向后逃跑，那些气势汹汹的家奴也跟着落荒而逃，一时间连新娘都不顾了。
新娘似乎也是个泼辣脾气，她走出花轿，掀开红盖头，怒道：“老娘不嫁了！”
……
砰！
棺材盖被掀起，一道身影坐了起来，却不是死者，而是一个俊朗的年轻道士。
他跳出棺材，伸出手，有些尴尬道：“师妹，刚刚我是不小心才碰到的，谁成想咱们会出现在棺材中，地方太拥挤了。”
柳碧痕没有再牵他的手，而是自己纵身一跃，跳出了棺材，一身劲袍，腰悬长剑，英姿飒爽，高高的马尾随风飘扬。
“无妨，修道之人不必拘泥小节。”
她摆摆手，看似洒脱，脸上却有一丝微红。
“你……你们是谁？为何会从我相公的棺材中出来？”
遗孀颤颤巍巍地上前，问道。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这位居士，贫道有礼了，借宝地还阳，是贫道欠了你一份人情，既然如此……”
他竖起道指，周围的草木花朵飘荡不已，吐出无数晶莹剔透的草木灵气，涌入那棺材中的男人体内。
“你要对我相公做——”
遗孀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死去数日的相公，好像微微动了下手指，而且惨白的脸色也在迅速变得红润。
不过片刻，她的相公便模样大变，身体不再僵硬，面色红润，甚至还有了呼吸。
她激动得泪流满面。
家境贫穷，又有着四个年幼的孩子，相公就是因为劳累过度，才一命呜呼的。
“居士，你相公的魂魄其实一直都在，哪怕是过了头七，也久久不愿离去，他宁愿变成孤魂野鬼无法投胎，也想默默保护着你和孩子，刚刚就算贫道不从棺材中走出，那新郎也会遭报应的。”
李道玄叹道：“好在他的尸身尚未腐朽，否则就算是贫道，也无法救他了。”
遗孀闻言，立刻跪下来磕头。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她磕的非常用力，额头都变青了，但当她起身想拿出所剩不多的财物相赠时，才发现那位仙师早已消失不见。
连同那位英姿飒爽的姑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二十三章 师父当年的风花雪月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一处僻静的山林中，燃起篝火。
李道玄翻烤着一大块蛟龙肉，在滋滋冒油之时，洒上一把花椒和茱萸的粉末，用以调味。
柳碧痕靠在一棵树旁，横剑于膝，正在打磨剑意。
她真的时时刻刻都在修行剑道，李道玄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痴迷于剑的人，在度朔山时，她就算是睡觉，也是抱剑而眠。
几片落叶飘下，在她头顶处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那是无形的剑意。
然而随着烤肉的香气飘起，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剑客，微微蹙眉。
她睁开眼，望向李道玄递给她的烤肉，道：“师兄，我早已习惯辟谷，不食人间烟火。”
李道玄笑道：“咱们都已经是阴神境了，辟不辟谷影响不大，再说这可是蛟龙之肉，有助于修行的。”
或许是因为这烤肉的味道太香了，柳碧痕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选择尝一尝。
红唇微启，秀气的贝齿咬下一块龙肉，细细咀嚼。
李道玄明显看到，柳碧痕的目光微微一亮，接着她吃肉的速度快了许多。
两人吃饱喝足后，运转周天消化龙肉的精气。
李道玄率先睁开眼睛，他取出那个布娃娃，细细打量。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布娃娃，李道玄在它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法力波动，连法器都不是。
默默在临走前，将布娃娃扔给自己，是在表达什么？
她是知道自己无法离开黄泉界，所以便将喜欢的娃娃当做礼物送给自己吗？
李道玄有些想不明白，他觉得默默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而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或许就是那黑色液体。
“默默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碧痕也消化完了龙肉，她睁开双眼问道。
对于那个小姑娘，她也非常喜欢。
李道玄皱眉道：“我问过周老道，他说默默以前并没有任何异常，直到几年前，默默在度朔山一个人玩耍时，不小心坠入了冥河。”
“冥河？”
柳碧痕神情一凛，她坠入过冥河，深刻体会过那被万鬼撕咬的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以她千锤百炼的意志，都忍不住晕了过去，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
“默默本身就是亡魂，坠入冥河后，并未吸引什么厉鬼，按理来说，她应该永远沉沦在河中，直到成为新的厉鬼，然而……”
李道玄顿了顿，道：“周老道说，默默不仅没有沉沦，过了几天，还从冥河中飘了上来，周老道甚至看见有无数厉鬼为她护送，将她托上了岸。”
听到这话，哪怕是一向冷静的柳碧痕都不禁有些错愕。
那些疯狂的厉鬼，竟然会救一个小姑娘？
“默默并无肉身，不适合附体，周老道后来也以道术进行测试，发现默默并无异常，性格和记忆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身上开始脏兮兮的，怎么也洗不掉，有时还会出现黑色液体。”
“那些黑色液体出现一段时间后，就会自己消失，默默说除了疼痛外，并无其他感觉。”
李道玄心中有些可惜，如果能将默默带到青冥界，以娘娘的眼力，应该能看出她体内的问题。
柳碧痕听后，思忖片刻，道：“看来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默默坠入冥河后发生了什么。”
李道玄点点头，他曾以水行神通遁入冥河，却差点被吸入河底，当他好不容易上岸后，以天眼看向河底，却发现冥河深不可测，千丈处依旧是一片漆黑。
“我问过默默，坠入冥河的那几天，都发生了什么，默默说她只感到自己在不停下坠，而且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碰到了河底。”
“再之后，她就没有任何意识了。”
柳碧痕拔出璃龙剑，取出一块五彩斑斓的磨剑石，开始轻轻打磨起剑锋。
“师兄，无需太过担忧，既然咱们成功回到了阳间，那就说明，周老道应该是能够相信的，等下次去见默默时，到场的可就不止你我了。”
李道玄也笑了，他收起布娃娃，道：“也是，下次再去黄泉界，一定要好好给虚肚一个惊喜！”
顿了顿，他看向柳碧痕手中的磨刀石，问道：“师妹，这个磨刀石，是吴伟师弟送你的吗？”
柳碧痕点头道：“不错，这磨刀石中掺杂了首山之铜，经常磨剑，可增加璃龙锋芒。”
李道玄有些奇怪道：“师妹，吴师弟说过，好像你只要磨剑，磨刀石上就会出现他的笑脸，这怎么看不见？”
柳碧痕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那个……我嫌太丑，就用璃龙把那张脸的地方给砍掉了。”
李道玄哈哈一笑，已经能够想象师弟心痛的模样。
老实说，柳碧痕对吃穿用度并不讲究，她心性赤诚，钟情于剑，不管是锦衣玉袍还是布衣麻鞋，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能穿就行。
能让她都忍不住吐槽，可见是真的丑呀……
“师妹，既然要摇人，那就多多益善，久闻复雪师姑修为精深，剑术高绝，咱们不如联系一下她？”
柳碧痕点头道：“可以，我师父其实就住在江州，只不过……”
她望了李道玄一眼，劝道：“你还是不要去了，师父要是知道你是张师叔的弟子，恐怕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李道玄一怔，不应该呀，我可是你老情人的真传弟子。
难道师父说谎了，他其实只是单相思？
或者真是一个渣男？
一瞬间，李道玄的八卦之火燃烧了起来，他凑上前，笑道：“师妹，你给我讲讲呗，师姑和我师父，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碧痕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些事情如此感兴趣。
在她看来，一切和剑无关的事情，都缺乏吸引力。
但既然师兄这么想知道的话……
她坐远了一些，跳动的火光照亮她白皙的脸颊，以及那双如剑光般清寒的眼眸。
“他们当年曾结为道侣，一起结伴云游天下，那段时间，师父说她的剑都不锋利了，不够快，也不够狠，一颗剑心都生锈了。”
柳碧痕侧着脑袋，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似是无法理解，剑心生锈，是一种什么感觉。
“咦？师兄，你为什么又开始吃东西了？”
李道玄咬着晒干的西瓜子，唐朝没有向日葵，只能用西瓜子来凑合。
“没事，你讲你的，不用管我。”
吃瓜吃瓜！

第二百二十四章 弟子太冲，拜见师娘！
看到李道玄一幅吃瓜的样子，柳碧痕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感兴趣，但也不介意，而是自顾自地讲着。
“师父和张师叔当时伉俪情深，甚至还有神仙眷侣的美名，只可惜，后来太真师姐偷盗门派重宝，张师叔为了保护她，被老天师的三五斩邪雌雄剑所伤，跌落了阳神境。”
李道玄目光一动，果然是因为那件事情。
同时他还注意到，柳碧痕在称呼太真时，口吻是太真师姐，态度似乎并不是特别仇恨。
“后来呢，复雪师姑为何会和我师父分开？”
柳碧痕轻叹一声，道：“我师父的性子一向霸道，知道此事后非常生气，和张师叔大吵一架。”
“就因为这个？”
“师父当然没有这么小气，只是他们吵架时，师父一时气急，说张师叔如此护着太真师姐，怕不是动机不纯，张师叔听后，怒火攻心，当场便将两人结成道侣时的信物摔碎，而后愤然离去。”
李道玄眼睛都瞪大了。
这八卦……有点刺激呀！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明明深爱着凝烟师姑，却宁愿漂泊无依，重伤垂危，也选择老死不相往来。
师父在很多事情上都非常洒脱，不拘小节，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骄傲，甚至有些固执的人。
师姑的那句话，恐怕深深刺痛了他。
师父在太真师姐刚出生时，就将其收为弟子，亲自抚养，两人名为师徒，实际上却有着父女之情。
柳碧痕叹道：“其实师父当年说完那句话后，也非常后悔，只是她性子要强，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也难以低下头来。”
李道玄突然问道：“师妹，你觉得太真师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太真师姐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楚。
她疑似古仙转世，天赋绝顶。
她有着不下于青衣娘娘的美貌，甚至在实力上，也能与青衣娘娘平辈相称。
她传授了自己金光神咒，似乎对自己很感兴趣，却只是昙花一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道玄实在不明白，太真师姐当年为何要去偷门派重宝？
柳碧痕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想了想，道：“太真师姐，其实在龙虎山的弟子中声望极高，当年不管男女，都对她非常崇拜，就连我，也经常向她请教剑道。”
“太真师姐的性格非常好，对每个人都很有耐心，不管是谁，只要开口，她总是会出手相助，而且非常讲义气，多次为门中弟子出头，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对她钦慕不已。”
“她如果没有做出那件事，该有多好。”
柳碧痕摇摇头，心中有些遗憾。
觉察到氛围有些沉闷，李道玄连忙转移了话题。
“师妹，咱们一起去找复雪师姑吧，我想，这些年，她过得应该也不开心吧。”
柳碧痕点点头，道：“师父这些年，一个人隐遁深山，避世不出，我好几次看到，她拿着一个玉佩在月下观望，黯然神伤。”
李道玄闻言眼睛一亮，只要确定师姑对师父还余情未了，那他就有信心了。
“师妹，你若是信我，或许我有办法，让他们二人重归于好！”
……
翌日，上午。
柳碧痕带着李道玄来到一座深山中，穿过幽长而险峻的山道，最后进入了一个景色清幽的世外桃源。
十里桃林，一山独秀。
那桃林也是阵法，不懂阵法之人，只会被困在其中。
跟着柳碧痕左拐右拐，李道玄终于走出了桃林。
他忍不住感叹，世外高人果然都喜欢住得偏远，见一次十分不容易。
柳碧痕带着他继续向前走，直到眼前出现一个道观，才停下脚步，认真叮嘱道。
“师兄，你千万记得，不要说你是张师叔的弟子，更不要提及当年之事，这些都是师父的忌讳。”
“另外，她会对你的态度可能不是很好，师父她现在……有点讨厌男人。”
李道玄点头表示明白，这就是典型的受了情伤，恨屋及乌，对其他男人也没了好感。
两人终于来到了道观前。
还没等他们敲门，道观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一道声音响起。
“清修之地，不欢迎男人踏足，太薇进来，闲杂人等，请回吧。”
那声音悠远浩渺，似是从九天之上响起，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好家伙，这还没进门，就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柳碧痕上前一步，恳求道：“师父，他是我的……朋友，有事想和您见一面，请您看在徒儿的面子上，就见一见他吧。”
“规矩就是规矩，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否则在他刚踏入桃林时，为师的剑便已经斩下了他的首级。”
眼看交涉不成，李道玄咳嗽一声，上前一步，就准备开口说话。
然而正是他上前的这一步，激怒了对方。
随着一道剑鸣声响起，一抹璀璨的剑光自观中飞来，如虹似电，直取李道玄的头颅，丝毫不留情面。
李道玄如今已是阴神境，自然不是任人揉捏的弱者，他竖起道指，准备运转金光神咒。
然而一道身影毅然挡在他的面前，长发飘扬。
只听锵的一声剑鸣，李道玄眼前青光一闪，柳碧痕就已然收剑入鞘，将那凌厉的剑气一寸寸收进鞘中，衣袍和发丝也恢复了平静。
整个过程如电光石火，快到不可思议，以李道玄的目力，也只是大概看到一个虚影。
而那道自道观中射出的剑光，已经被斩成了粉碎。
“师父，他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我带来的，就不能让他受伤。”
柳碧痕的纤腰笔挺如剑，目光毫不避讳，坦荡而赤诚。
道观中的人似乎也有所震惊，没有想到自己亲手带大的宝贝徒弟，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和自己出手。
见到这种情况，李道玄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否则别说化解往日恩怨，恐怕还会让他们师徒生出间隙，那自己可就罪过大了。
他立刻躬身行礼，朗声道：“弟子太冲，见过师娘！”
此言一出，李道玄明显能察觉到，里面的人愣了一下。
就连柳碧痕，也十分惊讶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自己之前不是特意提醒过师兄，千万不能暴露张师叔弟子的身份吗？
果然，下一刻，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道观门前。
她头戴道冠，身穿一袭蓝色道袍，皮肤白皙，身段婀娜，容貌端庄秀丽，看起来不像女道士，反而像是出身朱门大户的高贵妇人。
只是此刻她怒气冲冲，手提宝剑，一只手还按在剑柄上。
“登徒子，蛊惑我徒儿，还敢信口雌黄，信不信贫道割了你的舌头！”
看到她的那一刻，李道玄终于明白，为何师父和许青玄道长都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师姑现在看起来，也十分美貌，可以想象当年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再联想起师父现在一幅五十六岁的小老头模样，李道玄都难以置信，师姑会一直对师父念念不忘。
看到师父杀气腾腾的样子，柳碧痕微微蹙眉，她挺身挡在李道玄面前，正要说话，却被李道玄阻止了。
“师妹，相信我，交给我来处理吧。”
柳碧痕与他对视一眼，而后默默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看到这一幕，柳凝烟在愤怒之余，不免感到十分诧异。
太薇的性格她非常清楚，如剑一般刚直不阿，很难被劝动，但现在却似乎很听这个男人的话。
这妮子，已经陷得如此深了吗？
另外，他喊太薇师妹，难道也是龙虎山的弟子？可是她为何从未见过？
李道玄对着师姑微微一笑，道：“师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李道玄，道号太冲，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师承……天罡伏魔真人。”
在听到天罡伏魔真人这几个字时，柳凝烟身子微微一颤，目光中的怒火如冰雪般迅速消融。
柳碧痕眨眨眼，有些疑惑，师父知道师兄是张师叔的弟子后，怎么一下子……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洪州的斩龙道人？略有耳闻，只是……”
柳凝烟打量着他，淡淡道：“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说谎？”
李道玄也不说话，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开始虚空画符。
以法力为朱砂，以天地为黄纸，笔走龙蛇，气荡周天，转眼间，便画出了一张五雷符。
轰隆！
天空中传来阵阵闷雷，一片乌云已经滚滚而来，让天地为之一暗。
“五雷符，还是五品境，你果然是他的弟子。”
龙虎山中，能在这个年纪，便将五雷符修至这个境界的，一个都没有，除非是那个声名鹊起，斩杀蛟龙的李道玄。
柳凝烟望着李道玄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复杂，她红唇微颤，欲言又止。
李道玄微微一笑，散去了五雷符。
“师姑，请恕弟子冒昧，之前称呼您为师娘，也是为了完成师父的心愿。”
听到这话，柳凝烟神情一震，忙道：“你师父怎么了，他难道已经……”
李道玄连忙摇头，道：“师娘您误会了，师父还好好的，只是……”
他叹了一声，声音低沉，道：“只是师父备受剑伤折磨，整个人形消骨瘦，再加上相思成疾，每日借酒消愁，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唉！”
他深深一叹，目露悲伤之色。
……
醴陵城，正在苦苦搜寻弟子下落的张乾阳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是谁想我了？”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红鸾星动，白龙璃龙
听到张乾阳还活着，柳凝烟顿时松了一口气。
“师娘，师父每次喝醉了，都会大声喊着你的名字，说非常想念你，还叫你……小烟烟……”
柳碧痕听到这个称呼时，不知为何，脚趾都在微微扣地。
实在是肉麻。
然而她一向孤傲霸道的师父，此刻却面色红润，轻声啐了一口，道：“都一把年纪了，他怎么还是这般不正经？”
说是指责，声音却透着一丝娇嗔。
李道玄继续道：“师父真的特别想念您，只是身体有恙，不能远行，才无法前来寻您，他常常对我说，若是将来见到您，让我喊声师娘，也算是满足他的心愿了。”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看到，柳凝烟的眼眸都有些红润。
他心中一笑，有戏，接下来，他将放一个大招！
“师父还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他面前，可他却没有珍惜，如果上天能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对那个姑娘说，我爱你，如果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他希望是……”
李道玄声音低沉，深情道：“一万年！”
师父，弟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要是还不行，您以后就单身过一辈子吧。
听到李道玄的话，柳碧痕抱着璃龙剑的手都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用指甲扣着剑鞘，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心中想到，这样恶心的话，师父一定很难接受吧，她会不会打师兄？
如果真打的话，自己要不要也跟着踹几脚？
但当她望向师父时，才发现师父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只见师父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都痴了，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锋芒。
这来自后世的情话虽然肉麻，却点燃了她心中二十多年的相思之火，融化了她满腔的委屈和高傲，让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去不顾一切地寻找心上人。
只不过柳凝烟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她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转身擦掉泪水，不让自己在小辈面前出丑。
“道玄，刚刚让你受委屈了，师娘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她打量着李道玄，越看越喜欢，年纪轻轻就是阴神修为，一表人才，还相貌英俊，就和当年的师兄一样。
也难怪太薇那妮子会陷得这么深。
柳碧痕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师父竟然……主动道歉了？
还以师娘自称？
她无比诧异地盯着李道玄，若不是相信师兄的为人，她还以为师兄是给师父下了什么咒术。
“师娘千万别道歉，要是师父知道了，还不得狠狠收拾我？”
李道玄开了个玩笑。
柳凝烟抿嘴微笑，面色红润，显得非常开心。
她对李道玄真是越看越满意，宛如丈母娘看女婿一般。
“我们家小薇，眼光还真是不错。”
她瞥了一眼自家徒弟，没想到这个只知道练剑的剑痴，还有这样的慧眼，相中的男人非常不错，还会说话，以后她可有福了。
柳碧痕眨了眨眼，怀抱长剑，有些茫然，不知道师父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柳凝烟一挥衣袖，一道白光射向李道玄。
这次却不是剑光，而是一样东西。
李道玄握着那柄浑白如玉的法剑，有些纳闷，道：“师娘，您这是……”
柳凝烟笑道：“此剑名为白龙，以千年玄玉、千年蚕丝、上古龙筋、星辰软铁等珍奇之物炼成，上品法宝，若再以法力蕴养几十年，甚至有希望成为灵宝，初次见面，师娘就把它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李道玄神情一震，这也太珍贵了！
上品法宝便是无价之宝，而且还有希望进阶为灵宝，如此宝贝，即便放到底蕴深厚的龙虎山，也绝对是稀有的珍藏，属于重宝了。
“不过道玄，越是厉害的法剑，性格就越是孤傲，你若是不能拔出它——”
锵！
她话还没说完，李道玄就已经拔出了白龙剑。
阳光下，纯白的剑身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绽放着无暇白光，华美高贵，静雅出尘，尽显道家之神韵。
金色的剑穗随风飘荡，更添一份尊贵。
“真是把好剑！”
李道玄忍不住赞叹道。
柳凝烟望着他的眼神更加满意了，能获得白龙剑的认可，这孩子的剑道天赋当真不凡，只需悉心教导，便又是一位横空出世的剑仙！
将来他和太薇双剑合璧，仗剑天涯，何人能挡其锋芒？
李道玄抚摸着白龙剑，有些爱不释手。
这剑的颜值可真高，如美玉琥珀，似冰晶琉璃，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看到师父要把白龙剑送给师兄，柳碧痕欲言又止，她刚想说话，腰间的璃龙剑突然自动出鞘，飞舞在空中，发出一道欢乐的剑鸣。
接着李道玄手中的白龙剑也飞了出去，两柄法剑在空中缠绵飞舞，不像切磋，倒像是久违的情人，在互诉衷肠。
见到这一幕，柳碧痕脸上微微一红。
柳凝烟笑着解释道：“这璃龙和白龙，本就是一对，乃是雌雄双剑，当年我和你师父，游历天下寻找铸剑奇物，历时十六载，终于寻得，而后请吴师弟开炉练剑，耗时七七四十九天，终得这一双有情之剑。”
当年两人分道扬镳，张乾阳并没有带走白龙剑。
“如今这一对雌雄宝剑，能够在我们的弟子身上延续，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柳凝烟的眼神十分欣慰。
李道玄顿时知道，师姑误会了，自己和太薇师妹只是朋友，并无男女之情。
他解释道：“师娘，我和太薇师妹不像您想的那样，我们就是——”
柳凝烟打断了他的话，手捏剑诀。
下一刻，白龙剑发出一声剑鸣，变为一道道纤细的白光，仿佛千丝万缕的蚕丝，如白龙般缠绕在一座小山上。
轰隆！
随着剑丝收紧，那座小山直接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断口光滑如镜。
“白龙剑，乃至柔至韧之剑，可化成千万剑丝，锋锐无匹，不管是玄铁还是精金，只要被它缠上，都和豆腐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她笑道：“这白龙剑，你想不想要？”
李道玄义正严词，大义凛然道：“想要！”
开玩笑，这样一柄宝剑，傻子才不要。
他之前还想着，龙吟剑匣中只有赤霄一柄剑，有点太少了。
现在就好多了，李道玄甚至能想象到以后和人斗法的场景。
月圆之夜，剑客对决。
“剑一名赤霄，锋芒毕露，气冲九霄；剑二名白龙，至柔至韧，切割万物……”
一阵剑光后，敌人应声而到。
李道玄轻轻一叹。
“以你的实力，也只能看到剑二了。”
……
醴陵城，吴大宝的庭院中。
张乾阳和吴大宝以及吴伟已经整整找了一个月，却都没有找到李道玄。
若不是吴大宝算到李道玄并没有什么危险，现在依旧活得好好的，恐怕张乾阳都已经忍不住要回龙虎山搬救兵了。
“吴大宝，你再好好算算，那小子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
张乾阳喊道。
吴大宝不耐烦道：“师兄，我都算八百遍了，师侄他没事，不仅没事，还会因祸得福，至于他在哪里，这个算不出来，八成是在哪位大能的道场中，遮蔽了天机。”
“你也不想想，那小子可是二郎真君转世，有仙光庇护，能有什么事？”
“那天他突破阴神境遭劫，好家伙，青衣娘娘竟然降下真身来救他，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世第一鬼仙，一尊活了千年的神祇，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如此关心！”
“那小子的靠山太硬了，就算是咱俩死，也轮不到他！”
吴大宝的声音有着一丝羡慕。
他精通相术，那天得见娘娘真身，惊叹于那绝美如仙的容颜时，他下意识用相术看了一眼。
结果是四个字——红鸾星动！
红鸾星动，姻缘将至。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当看到娘娘不惜以仙血为师侄疗伤时，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
身为修道之人，谁不仰慕那位惊才绝艳的鬼仙娘娘？
多少阳神大能做梦都想和娘娘结为道侣，出马一脉的老祖，追求了一辈子，最终也只是天劫下的一抹尘灰。
要是让别人知道，青衣娘娘对一个后生小辈动心，恐怕那小子以后走夜路都不安全了。
最后娘娘离开时，瞥了他一眼，让他如坠冰窟，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明白娘娘的意思，所以一直把这个秘密烂在心底。
虽然羡慕师侄的逆天福缘，不过还好，有师兄陪着他，两人打一辈子光棍，也算逍遥自在！
还得是师兄呀！
这样想着，他抬头看了师兄一眼，顿时愣住了。
张乾阳纳闷道：“你看我做什么？”
“师兄，你你你……”
吴大宝指着师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张乾阳心中一沉，难道我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时日无多？
“我怎么了？”
“师兄，你怎么也红鸾星动了！”
吴大宝满腔悲愤，充满了对生活的绝望，仿佛被最信任的挚友捅了一刀。
“红鸾星动？”
张乾阳冷哼一声，道：“我看你的相术是越学越倒回去了，我张乾阳，早就堪破了男女之情，不管是多漂亮的女人，也休想让我多看一眼，更别说什么心动了，真是荒谬，可笑至极！”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哦，是吗？”
张乾阳身子一颤，如遭雷劈。
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看到了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她还是那么漂亮，娉婷而立，发丝飘扬，巧笑嫣兮。
就和无数次深夜里，他梦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中无男人，拔剑才能
庭院之中，柳凝烟和张乾阳互相对视着，两人仿佛忽视了周围的一切，眼里只剩下彼此。
他们本就深爱着对方，只因为一时气愤，分离了二十多年，如今骤然重逢，积攒的思念犹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什么道诀，什么静心守笃，都不管用了。
张乾阳深深地凝望着自己曾经的道侣，她还是那么的美丽。
其实当年他们只差一步就能成婚了，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恐怕现在连孩子都长大了。
他突然有些自卑。
凝烟还是那么漂亮，而自己却已经老了，还旧伤缠身，再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她还会喜欢现在这个胡子拉碴，苟延残喘的自己吗？
这样想着，张乾阳移开了视线，神情微微有些黯然。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曾经十分骄傲，无论如何都不会低头的柳凝烟，却眼眶湿润，走了上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凤娇，当年是我错了。”
“如果我能一直陪着你，照顾你，或许你现在也不会如此憔悴。”
她眼中满是心疼。
张乾阳顿时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化了，他将朝思暮想的师妹一把抱进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嘴巴微颤，道：“当年我也有错，是我太冲动了，我——”
柳凝烟伸手堵住了他的嘴，道：“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吧。”
“凝烟……”
“凤娇……”
两人柔声呼唤着彼此的名字。
李道玄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个事情，当别人喊师父的道号，不管是谁，他都暴跳如雷，哪怕是李道玄和吴大宝也不例外。
唯有师姑喊出凤娇时，师父一点都不生气。
这时吴大宝咳嗽一声，上前打断道：“柳师姐，好久不——”
一道冰冷如剑的目光望过来，将他的皮肤刺得生疼。
柳凝烟望着他，淡淡道：“滚。”
吴大宝无比委屈地朝着张乾阳哭诉，道：“师兄，你看师姐，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让我滚！”
张乾阳微微一笑，亲切又和蔼地取出了太乙雷木剑，道：“大宝呀，怎么和你师姐说话呢？”
吴大宝如遭雷击！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他悲愤道：“师兄，你不是说你已经堪破了男女之情吗？”
张乾阳掏掏耳朵，道：“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估计是你听错了。”
吴大宝眼中满是震惊，指着张乾阳，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柳凝烟的一只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一瞬间，来自小时候的恐怖记忆，让他心中一颤，迅速低下头，道：“得嘞，马上滚！”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师姐便如长姐，小时候可没少“教育”他。
……
庭院外。
吴伟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他今天又找了一天，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师兄的踪迹。
突然，他看到一道身影趴在墙角，似是在偷听。
“什么人？”
他出声喊道，却看到那人转身对着自己做出噤声的手势。
吴伟眼中露出喜色，兴奋道：“师兄——”
“嘘！”
李道玄忙给他传音道：“师弟，别喊，快来听听！”
听什么？
吴伟有些不解，这时他师父吴大宝从院子中走出，满脸黑线，身形落寞而孤单，仿佛受到了极大打击。
“师父——”
吴大宝却理都不理他，径直远去。
李道玄拉着吴伟一起听墙角，为了防止被发现，他还特地以大五行遁术来收敛气息。
没听几句，吴伟就面红耳赤，却也两眼放光。
好肉麻的情话，这真是张师叔说的吗？
师叔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突然，他意识到了不对，里面的另一个声音非常熟悉，似乎是……复雪师姑？
如果师姑在这里，那岂不是意味着……太薇师妹也在？
吴伟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师兄抬起头，小声道：“师妹，别睡了，快来看好戏！”
槐树上，柳碧痕身穿一袭白色劲袍，头戴斗笠，怀抱长剑，乌黑如墨的长发随意用青绳绑着，格外潇洒，宛如行走江湖的女剑客。
她似是在假寐，听到这话，睁开双眼，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无奈。
“师兄，你为何对这种事情如此感兴趣？”
她拉了拉斗笠，遮住英气的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红唇。
李道玄不信邪，她就一点都不好奇？
他伸出手一招。
下一刻，柳碧痕怀中的璃龙剑猛地一颤，带着她从树上落了下来。
“师妹小心！”
吴伟已经顾不上惊讶，为什么师兄能够操纵师妹的璃龙剑，他伸出手，想接住掉落的师妹，抓住这个英雄救美的绝好时机。
但柳碧痕却丝毫都不慌乱，她修长婀娜的身子凌空旋转，脚尖虚空一点，如飞燕摆尾，似玉马踏河，纤细的腰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横空挪移，轻盈落地，动作十分潇洒帅气。
避开了吴伟的怀抱，站在了李道玄身边。
她没好气地瞪了李道玄一眼，道：“师兄！”
虽有一丝嗔怨，却并未真的生气，就好像面对好友开的玩笑，无奈中透着一丝亲近。
吴伟如遭雷劈。
我剑气逼人，冷傲如霜的太薇师妹呢？
在他的记忆中，太薇师妹对谁都是不假辞色的，虽然因为同门的缘故，她对自己还算客气，但也就是平时见到会点点头。
太薇师妹冰心剑骨，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让龙虎山的年轻弟子是又爱又怕，仿佛一朵生于冰雪悬崖上的莲花，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然而今日，太薇师妹却对着师兄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
他们就仿佛十分熟悉的朋友，可以随意开着玩笑，就连站在一起时，也挨得很近。
再想起刚才师兄操纵璃龙剑的场景，那架势，仿佛对璃龙来说，师兄就是男主人，而面对自己的本命法剑被操纵，师妹竟然没有一丝不适……
吴伟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第十四次暗恋，结束了……
“师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李道玄发现吴伟满脸黑线，垂头丧气，和刚才的吴大宝师叔简直是一个样子。
“师兄，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吴伟离开这里，向着师父离开的方向走去，夕阳下，师徒的背影拉得很长……
……
李道玄摇头笑笑。
他其实清楚，师弟所谓的喜欢，其实是一种爱慕，就仿佛前世上学时对某个美好身影的向往。
如果师妹也有意的话，李道玄倒不介意撮合一下，但问题是，师妹绝非普通女子，她剑心通明，志在无上剑道，修的是剑仙之路。
这一类的人，很难动情，即便动了情，也可随时斩断情丝。
换言之，心中无男人，拔剑才能神。
吴伟师弟要是越陷越深，最终受伤的只能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院中响起，是柳凝烟的声音。
“凤娇，我想听你再把那段话说一遍。”
“什么话？”
“就是……你让道玄替你说的那段……情话……”
柳凝烟的声音微微有些害羞，却也充满了期待。
她想亲口听心上人说出那段动人的情话。
张乾阳的声音十分纳闷。
“到底是什么情话，凝烟你能提示一下吗？”
“就是……一万年……”
“一万年？那岂不是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哈哈哈，信这种话的人真是傻——”
接着，院子中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一道道惨叫声响起，几根张乾阳的胡子飘了出来，却还没有逃出门口，就被剑气斩成了粉碎。
……
李道玄听着师父的惨叫，顿时浑身发寒，他竖起道指，就准备运转土遁之术逃走。
完蛋，露馅了！
就在他准备逃离时，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柳碧痕那双清寒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调侃之色。
“师兄，我突然又有兴趣听墙角了，别走呀，陪我继续听。”
李道玄苦笑道：“师妹，快别闹，会出人命的！”
话音刚落，大门被轰的一声踹飞了，鼻青脸肿的张乾阳手持太乙雷木剑，本就稀疏的胡子更加稀疏了，他老脸通红，怒气冲冲地盯着李道玄。
“孽徒，哪里走！”
夕阳下，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远处，吴大宝师徒坐在小山上，望着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快意。
“打得好，痛快！”
“这对师徒，没一个好人！”
两人拍手称赞，大声叫好，但看了一会儿，吴大宝突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半晌，他终于想明白了。
看着那被踹飞的大门，断裂的墙壁，纷飞的木桩，他心痛如割。
那是我家！！！
……
晚上，龙虎山的一众高人们围坐在屋中，气氛有些凝重。
他们在听李道玄讲述黄泉界中的遭遇。
当听到黄泉界中的十八层地狱，已经完全沦为阴差们的“厨房”时，无不义愤填膺，暗生怒火。
赤虎、度朔山、冥河、默默……
听完李道玄的遭遇，他们久久不能平静。
这里面藏着的疑团实在是太多了，冥河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怪物？度朔山中的神树为何枯死？鬼门关旁的神像为何会扭头？
还有沉睡在阴山的虚肚鬼王、无法离开黄泉界的默默……

第二百二十七章 师侄的通天人脉
“这虚肚鬼王确实可恨，但师侄，冒然前往黄泉界，是否太过冒险了？”
当李道玄提出要借助还阳法阵，再回黄泉界，趁虚肚鬼王沉睡主动出击时，吴大宝和柳凝烟都果断提出了拒绝。
就连一向宠爱徒弟的张乾阳，也摇头道：“徒儿，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他们都是道门前辈，称得上是老江湖了，自然不会像年轻人那般容易冲动，热血上头。
虽然痛恨虚肚鬼王的所作所为，但对方毕竟凶名赫赫，而且还即将成为鬼仙，这个时候进入对方的道场，搞不好是会全军覆没的。
柳碧痕和吴伟倒是没有提反对的意见，他们望着李道玄，准备听他怎么说。
李道玄点头道：“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但实际上，我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原因。”
“什么原因？”
他瞥了一眼师父，硬着头皮道：“师父，那个……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如果让师父知道是为了给他治伤，那么一向骄傲的师父，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到时候恐怕会闹得很僵。
张乾阳一怔，而后胡子都气歪了，这个孽徒，竟然敢让为师出去？
他拍案而起，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柳凝烟淡淡道：“你先出去。”
张乾阳咳嗽一声，哼道：“为师先去上个茅房，等会儿再来收拾你！”
他推开门，想了想，还是心有不甘，回头想说些什么。
“把门关好。”
柳凝烟继续道。
张乾阳只能无奈笑道：“风大，别吹着了，哈哈……”
嘎吱～
门被关上了，但张乾阳并未走远，而是竖起耳朵，在以道法偷听。
什么话，还需要背着他？
结果下一刻，一道道剑光升腾，将周围隔绝，也斩断了他偷听的道法。
张乾阳满脸苦笑，师妹现在是阴神后期，和他是同一境界，实力未必弱于他，短时间内，他是真的一点都听不到了。
……
“师侄，说吧。”
柳凝烟静静道。
她已经知道李道玄在江州时说的那番话，是其自作主张，但她并未生气，反而更加感激。
若非李道玄从中调节，她和师兄，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再相见。
因此对这个师侄，她格外看重，相信对方让师兄离开，自有他的道理。
迎着众人的目光，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道：“我曾向青衣娘娘请教过，想要治好师父的伤，需要以鬼仙为主药，炼出太上金液！”
听到这话，柳凝烟的眼眸骤然亮起光芒。
吴大宝也露出激动之色。
“太上金液，乃是九鼎丹经中所记载的神药，是滋养神魂之妙品，只可惜早已失传，没想到青衣娘娘竟然知道！”
他也是丹道大家，自然知道这个方法可行。
其实以前他也想过太上金液，只是那玩意早就成了传说，除了知道名字和功效外，炼制之法早已失传，连只言片语都找不到。
不愧是青衣娘娘呀，连九鼎丹经的传承都有！
“但主药竟是鬼仙？”
吴大宝紧皱眉头，五仙之中，就算鬼仙最弱，但到底也是仙呀，凡人想以仙来炼药，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柳凝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久久无语。
李道玄点头道：“鬼仙确实遥不可及，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做到，但现在，却有一个绝好的机会！”
柳碧痕脱口而出道：“虚肚鬼王！”
“不错，正是虚肚鬼王，娘娘说，虚肚的实力不下于一般的鬼仙，有五成的机会炼出太上金液！”
“而现在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虚肚即将渡天劫，为此不得不让真身沉睡，派赤虎守门，再加上有周老道暗中接应，若是计划顺利，或许真有可能……”
柳凝烟和吴大宝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意动。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如果不小心惊动了虚肚鬼王，该怎么办？”
吴大宝突然问道。
这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一但惊动了虚肚鬼王，让其苏醒，到那时，身处黄泉界的众人，绝对是凶多吉少。
在对方的道场上，哪怕实力强于对方，也有极大的危险。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所以咱们要摇人！”
“摇到足够多的人，即便计划失败，也能堂堂正正，踏平黄泉界！”
这一刻，李道玄的眼中格外自信，犹如战国时身披六国相印的苏秦，准备将合纵连横之术发挥到极致。
“若是能集天下道门之力，何愁攻不下一个黄泉界？”
柳凝烟轻轻一叹，道：“想法是好的，但难以实现。”
“师侄，若想在黄泉界中战胜虚肚，最需要的便是阳神大能，但这样的大能，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而且常常神出鬼没，如何能寻？就算寻到了，也未必肯挺身赴险。”
吴大宝跟着补充道：“是呀，而且还只能找信得过的，若是消息泄露出去了，恐怕还会被借刀杀人。”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道门中亦有纷争，修道并非世外桃源，有时候甚至手段更阴，更狠毒。
别的不说，若是张乾阳昔日的仇人得知，怕是会千方百计将这个消息告诉黄泉界中的鬼差。
面对两人的担忧，李道玄朗然一笑，道：“说得不错，所以我们只找信得过的！”
柳凝烟思忖片刻，摇头道：“我认识几位阳神，但小事求帮忙还行，这种事不可能的，思来想去，咱们唯一能请到的，只有老爷子。”
吴大宝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李道玄，心中一动。
毕竟这位师侄的背后，可是站着那位娘娘。
果不其然，李道玄笑道：“若是我能请动青衣娘娘呢？”
柳凝烟的眼中立刻闪过一道异彩，道：“师侄可不要乱说，你真能请动豫章城的那位娘娘？”
青衣娘娘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鬼仙，实力尚在虚肚鬼王之上，就连龙虎山的老天师，都对其非常敬重，称其神通无量，兼有菩萨心肠。
只是青衣娘娘虽然素有善名，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轻易涉险？
李道玄还没说话，吴大宝就忍不住道：“师姐放心，他说能，那就一定能！”
柳凝烟十分惊讶。
“师姐，这小子可是娘娘亲自选出的青冥使，而且对他极为……看重！”
吴大宝强调了一下最后两个字。
能不看重吗，都红鸾星动了……
他心中发痒，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要不是怕被娘娘打死，他高低得和师姐分享一下。
柳凝烟望着李道玄的目光一亮，露出浓浓的欣赏之色。
不愧是自家徒弟相中的男人，还能获得青衣娘娘的赏识，不错！
她完全没有往男女方面去想，毕竟差距太大了。
“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青冥界，请娘娘出手，除此之外，还有位阳神剑仙，也能请来。”
李道玄伸出手，上面有一块令牌。
那是许青玄送的剑仙令牌，一但捏碎，纵使千山万水，他也会提剑而来。
这是一位剑客的承诺。
“另外，还有三乐大师！”
“对了，茅山弟子吕纯良陷入黄泉界，或许也可以从此入手，请动茅山的叶真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前往青冥界
李道玄细细数来，若是成功的话，竟然能凑齐五个阳神境以上的大能！
或许还能再加上太真师姐。
娘娘应该有联系太真师姐的方法，只不过李道玄担心柳凝烟师姑会不会和她打起来。
还有长安的袁天罡，楼小云身为楼观道的弟子，惨死在黄泉界，难道不良人就不想报仇？
这样算下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足以凑齐七个大能！
这七位大能，除了许青玄是新晋阳神外，其他都是早就进入阳神的存在，联起手来，足以在世间的任何地方，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听完李道玄的话，不管是吴大宝还是柳凝烟，都心动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师侄竟然有如此恐怖的人脉，才只是阴神境，竟然就能凑齐数位阳神大能！
这样算起来，潜入黄泉界的计划，倒真的可行！
吴伟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师兄，师兄才多大年纪，竟然开口闭口就是阳神境，还要策划攻打黄泉界，抓虚肚鬼王炼药？
这也太……刺激了吧！
吴伟从小就被师父保护的很好，一心痴迷炼器，其实心中也有斩妖除魔的梦想，此刻一听师兄的话，当真是热血沸腾。
有一种即将创造历史的荣誉感。
如果真能成功，那他们必将载入史册，被千古传诵！
柳碧痕依然还是淡漠的样子，但那双比剑光还要明亮的眸子中，荡漾起一丝丝剑意。
很显然，对于大战黄泉界的想法，她也心动了。
李道玄看到大家的表情，知道此事已经说动了他们，他笑道：“因此当务之急，我认为有两件事，第一是确认周老道是否值得信任，第二，是找到武悼天王冉闵的杀胡令，以此来克制赤虎的不死之身。”
整个过程越快越好，最好能在虚肚苏醒之前，就将其关押降服，因此寻找杀胡令很有必要。
另外就是周老道，虽然李道玄和柳碧痕成功通过还阳法阵回到了人间，但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还有些疑点没有解开。
为何默默身为他的孙女，却和他不是特别亲近？
他说留在黄泉界是为了报仇，但这么多年，却只是藏匿在度朔山，连一次刺杀都没有策划过。
他说出了赤虎的跟脚，这一点应该没有说谎，但让李道玄疑惑的是，他是如何打探到这一消息的？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是李道玄太过多疑，他只是觉得太巧，自己遁入冥河，刚好遇到了度朔山，山中就有周老道，他刚好会还阳法阵，能够帮助自己回到人间。
简直像是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悄悄操纵着这一切。
吴大宝沉吟片刻，道：“周老道我认识，他确实曾在醴陵城待过一段时间，当时还来拜会过我，他斩杀了许多黄泉界的鬼差，死气缠身，我就给他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他只有往东南方向逃，才有一线生机，我告诉了他，当晚他便朝东南方向遁去，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糟了劫。”
李道玄眼睛一亮，突然道：“东南方向……会不会不是人间的东南？”
吴大宝精神一震，道：“你的意思是说，度朔山，也在黄泉界的东南边？”
李道玄点头，笑道：“如此一来，就都能说通了，目前看来，周老道并未说谎。”
柳凝烟点头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可以兵分几路，前去请人！”
她自告奋勇道：“我去茅山吧，茅山有不少我的朋友，通过他们应该能见到叶真人。”
“大宝是凤娇回龙虎山，请老爷子出手，记住，千万不要和大师兄发生冲突，以免误了大事。”
吴大宝点头，道：“师姐放心，我明白轻重，这次回龙虎山，还会取出一些当年埋藏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李道玄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看来他那位大师伯，似乎是个不太好相处的角色呀。
“师侄，至于青冥界那边，就拜托你了！”
柳凝烟神色肃重，竟然准备对着李道玄躬身行礼。
李道玄连忙阻止，苦笑道：“师姑，你这可真是折煞我了，使不得！”
柳凝烟望着他叹道：“不管青衣娘娘如何看重你，这次请她出手，必然会消耗你一个巨大的人情，以后再想请她帮忙，估计就难了，为了你师父，委屈你了！”
一位鬼仙的人情，就这样消耗掉了，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师侄初入道门，可能还不清楚，这个人情意味着什么，他此次前往青冥界，甚至还有可能惹得那位娘娘不快。
李道玄笑道：“若无师父，可能我早就已经死在李家村了，师父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就算娘娘以后都不再理我了，我也要试着去求一求她。”
柳凝烟心中动容，拍着李道玄的肩膀，声音都微微有些哽咽。
“好孩子……真是一个好孩子！”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样一个才貌双全，品性极佳的师侄，绝对不能让太薇错过，等此次从黄泉界回来，要多撮合一下他们。
太薇的性子太直太冷，得多为他们创造机会才行！
吴大宝在一旁心中冷笑，你可拉倒吧，娘娘会不理你？
娘娘就算真的不理你，也不是因为你求她出手，而是因为你拉了别的女人的手……
可恶，为何偏偏不能说出来呢？
都快把我给憋疯了！
……
当张乾阳再次回到屋中时，众人都在看向他。
“你们……商量好了？”
李道玄点点头。
张乾阳还以为徒弟在失落，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徒儿，降妖除魔确实是修道之人应该做的，但也要量力而为，打不过就先暂避锋芒，等以后能打过了，再去伸张正义嘛！”
“千万不要学许青玄那个老匹夫，明知打不过，还偏要去送死，他是痛快了，却不想想，自己的徒弟徒孙该怎么办？”
“若不是你以仙丹救了他，万寿宫一脉，怕是要就此没落了。”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那个……师父，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去一趟黄泉界。”
“嗯，商量好就行，那咱们——”
张乾阳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他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吴大宝和柳凝烟，道：“你们……”
吴大宝低下头，道：“师兄，我突然觉得，师侄的话也有道理，如果不趁虚肚鬼王沉睡，将其击杀，等他渡劫成功了，天下必将民不聊生！”
柳凝烟淡淡道：“张乾阳，我也决定要去。”
张乾阳一挥衣袖，怒道：“凝烟，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柳凝烟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淡淡道：“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没有听见，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张乾阳气得手都发抖了，道：“我……我只说一次！”
柳凝烟微微一笑，道：“我意已决，你如果去，就跟着一起，如果怕了，就在这里等着。”
张乾阳冷哼道：“你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
“哦，那你就留在这吧，我去找青玄陪我一起去。”
张乾阳脸都绿了，大声喊道：“找他干吗？去就去，我陪你一起，不就是小小的一个黄泉界吗？看我荡平了它！”
李道玄捂着脸，师父，这就是所谓的激将法对你没用？
……
翌日。
庭院中一片紫气升腾，数道人影端坐在紫气之中，盘膝打坐，运转周天。
龙虎山的六位传人，三位八代弟子，三位九代弟子，同时汇聚在一个偏僻的院子中，迎着初升的旭日，开始修炼紫气养元功。
除了吴伟是辟谷中期外，其余人都是阴神境，这样一群人，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成为一方大势力。
一个时辰后。
众人皆醒转过来，紫气慢慢消散。
李道玄收了众多化身，肌体流转着璀璨的紫光，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整个人仿佛被霞光给包围了，将他映衬的更加俊朗不凡。
柳碧痕坐得离他很近，转头望着他的侧脸，微微一愣。
只觉得师兄确实英俊，身上还有股非常好闻的味道，十分清新，让人忍不住想要离得更近一些。
她的心湖微微有些波动。
但很快，她眸中剑光一闪，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她练剑无数年养成的习惯，只有最冷静的剑客，才能施展出最强大的剑法，因此每当有杂念缠心，她都会催动剑意，顷刻斩之！
只是让她有些不解的是……刚刚自己为何会心湖波动？
……
柳凝烟睁开双眼，只觉得停滞多年的紫气养元功，竟然在这个早晨又前进了一步，她看向李道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为这个神奇的师侄而惊讶了。
怪不得张乾阳非要她也跟着一起来修炼。
众人修炼完毕，站起身来。
柳凝烟手中的长剑锵的一声出鞘，飞到了她的脚下。
她御剑腾空，道：“凤娇、大宝，我先去茅山了，咱们七日后再见。”
说罢她深深望了张乾阳一眼，而后化作一道剑光，朝着茅山的方向飞去。
张乾阳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行了师兄，咱们回龙虎山吧。”
吴大宝挥手放出一只木鸟，木鸟在空中变大，挥舞翅膀，竟如同活物一般。
等到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空中，李道玄看向吴伟和柳碧痕。
吴伟表示自己要闭关，争取在前往黄泉界之前，突破到辟谷后期，另外就是要完善一下那些“宝贝”。
柳碧痕将李道玄给的信收好，道：“师兄放心，我会亲手交给袁天罡的。”
她的路途最遥远，要前往长安城。
李道玄点点头，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去青冥界，求见娘娘！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下道首，绝代双骄
青冥界。
李道玄以青冥往生符打开通道，再次来到了这里。
一段时间没见，青冥界已经繁荣了很多，鬼城中生活着许多阳寿未尽的亡魂，和黄泉界中不同的是，这里男女老少都有，而且每个人都有着生气。
他们有的种地，有的织布，就和人间一样正常生活，甚至因为不用担心战乱和疾病，许多亡魂比在人间还要快乐。
李道玄能在他们脸上看到真挚的笑容。
更有许多不想投胎转世的亡魂，努力参加训练和考试，争取成为一名光荣的鬼差，也可以积攒阴德，福遗阳间的家人子孙。
比起被残酷统治的黄泉界，这里简直不像地狱，而像一个世外桃源。
当然对那些生前做了许多坏事，孽债缠身的人来说，这里依然残酷而可怕，他们会被鬼差押送到地狱中，遭受各种刑罚，直到罪孽消去，才能投胎转世。
至于是转世为人，还是老鼠蟑螂，那就不好说了。
李道玄一直以遁术隐藏身形，在悄悄打量着这一切，并未发现什么欺压之事，他非常满意，心中有着一股成就感。
青冥界的发展，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经常和娘娘“视频”，在聊天中也将自己知道的一些管理方法说了出来，比如鬼城中的人可以通过考试来成为鬼差，这就是他的提议。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他解除了遁术，现出身形。
下一刻，周围巡逻的鬼差立刻发现了他。
“是谁？”
鬼差们立刻围了上来，不过当看到是李道玄时，立刻神色一变，恭敬行礼道：“见过青冥使！”
李道玄点点头，他一挥衣袖，将五猖兵马符中藏着的那些亡魂放了出来。
这些来自黄泉界的老人和小孩，当看到鬼差时，都纷纷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被送了回去。
“诸位莫怕，这里不是黄泉界，而是青冥界，接下来你们跟随这些鬼差，先去评判一下善恶，若是阴德足够，便能在这里生活，或者投胎转世。”
在李道玄的安抚下，他们很快平静下来，乖乖跟着鬼差们离去。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总算将他们都妥善处置了。
接下来他脚下升起祥云，飘向青冥界的圣地，阎浮山。
阎浮山乃是圣山，青衣娘娘的寝宫便在这里，因此一般情况下是禁止飞行的，但李道玄身为青冥使，自然有飞行的特权。
片刻后，他飘然落地，祥云化作雾气消散。
李道玄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秀丽的寝宫，心脏的跳动微微加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娘娘了。
上一次，就是在这座寝宫中，他和娘娘来了一次特殊的“双修”，虽然两人并无什么直接的接触，但却多了一丝旖旎。
从那之后，李道玄就常常想起娘娘。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双修”之后，他走出寝宫，看到娘娘穿着华美的云霞仙裙，长发流光，丝带飘扬，玉立于群山之巅，独自眺望着那无垠的星空。
那一刻，他觉得娘娘很美，不再是神性的美，而是单纯的美，让他心动的美。
后来娘娘垂下一缕青丝，为他做了手绳。
当时他以为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个巨大的飞跃，但万万没想到，从那之后，娘娘对他的态度逐渐疏远，收下玉姐为徒后，这种疏远更加明显了。
直到他入黄泉界前，靠着死缠烂打，才让娘娘的态度有了一丝变化，亲手为他写了定身咒。
咚咚咚！
李道玄轻轻敲门，道：“娘娘，我来看你了。”
他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也有一丝期待。
下一刻，门被打开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娘娘身边的婆婆。
她望着李道玄，目光有些复杂，道：“娘娘不在寝宫，在莲池。”
“莲池？”
“东南方向，据此三百里，有座灵液莲池，紫玉姑娘就被种在那里，娘娘应该是去看她了。”
李道玄心中一动，玉姐也在哪里？
那他正好去看一看玉姐，也不知道这么久不见，她现在长到多大了？
“多谢婆婆，那贫道就先告辞了！”
李道玄转身就要离去。
婆婆深深望了他一眼，开口道：“李道玄，你觉得我家小姐如何？”
李道玄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我家小姐，指的就是娘娘。
“娘娘自然——”
“不是娘娘，而是我家小姐！”
李道玄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家小姐……很美，对我也很好。”
“那你愿意娶她为妻吗？”
婆婆单刀直入，目光炯炯。
李道玄咳嗽一声，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良久，他硬着头皮道：“若得娘娘——你家小姐青睐，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几乎不可能。”
婆婆听到他的回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又问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我家小姐乃是天纵之资，千年鬼仙，又是青冥之主，你若娶了她为妻，就要和其他女人划清界限，终生不得纳妾，你可愿意？”
在她心里，小姐是世上最为惊艳的女人，李道玄虽然还算不错，但依旧配不上小姐。
只是他确实是千百年来，小姐唯一会特殊对待的男人。
小姐可以嫁给他，但纳妾之事，想都不要再想了。
还要和紫玉姑娘划清界限，毕竟紫玉姑娘是小姐的徒弟，还是小姐亲自在莲花中抚养而出，有母女之情，师徒之义。
“纳……纳妾？”
李道玄正色道：“我绝不纳妾！”
他当然不会纳妾，要娶就一起娶，都是他的妻子，玉姐多次救他，洪州斩龙时，更是差点牺牲自己，如此情深义重，李道玄绝不会以妾之名来轻贱她。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道：“老身都问完了，你去找娘娘吧。”
她看着李道玄的目光一下子慈祥了很多。
当然，若是她知道李道玄的心中想法，恐怕现在就要举起拐杖来一场斗法了。
……
青冥界，灵池旁。
两道身影站在池边，一人身穿青裙，周身流转着离合神光，容貌如仙，气质圣洁出尘，正手持一截翠绿如玉的柳枝，皓腕如霜，洒出点点仙露，落到池中的那株九品莲花上。
正是青衣娘娘。
而面对风华绝代的青衣娘娘，另一人却丝毫不落下风，她身穿一袭雪白道袍，负手而立，青丝如瀑，流转着无暇清光。
眉心一点朱砂，眸如点漆，唇若流丹，肌肤雪白，体态婀娜。
她不像青衣娘娘那般端庄圣洁，而是举止颇为随意，却美而不艳，慵而不懒，气质清新脱俗，如山间明月，似林中清风，一言一行，都有种莫名的仙韵。
“太真，今日怎么有时间离开你的那朵花了？”
青衣娘娘一边挥洒仙露，一边问道。
对于好友的到访，她心中是高兴的，只是不管喜怒，都不会表现在她的脸上，永远都是淡然的样子。
比起她，太真就随意多了。
她坐在池边，张开双手，呼吸着周围清新的空气，笑道：“长安太闷了，还有那些所谓的王公贵族，一个个臭不可闻，却还总想进我的院子，就算是我养的那些五色灵鸡，都比他们要好闻！”
青衣娘娘闻言笑了笑，道：“朱门大户，王公贵胄，看似锦衣玉食，华贵无比，却不过是尸虫未去，淫血未除，最终逃不过冢中枯骨，黄土一抔的宿命。”
“哪怕是汉武帝刘彻，当年面见西王母，也不过得了一个形神皆污、脑血失漏、五脏不净、骨无玉津的评价，更别说是那些普通的达官显赫了。”
听到她的话，太真点点头，却也提出一点不同的意见。
“这一代的人间帝王，倒是魄力非凡，龙气极盛，称得上是雄才大略，若是能振奋乾坤，恢弘山河，也算是功德无量，远胜于一般的仙人了。”
青衣娘娘微微沉吟，道：“你对李世民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太真笑道：“他三顾茅庐，想请我担任天下道首，但都被我给拒绝了，不过念在他一片诚心，我给他推荐了你。”
青衣娘娘摇头失笑，道：“天下道首，看似威风，却是众矢之的，我就说你为何突然来看我，原来是给别人当说客的。”
太真拉起她的手，讨饶道：“姐姐，你不答应就算了，我只是顺便一提，可没有为臭男人当说客的打算。”
顿了顿，太真眼中亮起一道异彩，道：“姐姐，我可是听说，你和我那小师弟……双修了？”
她的眼中燃起八卦之火，或许这才是她此次不远万里，来到青冥界的原因。
青衣娘娘的手一顿，眸光微微波动。
“事急从权罢了。”
太真嫣然一笑，道：“姐姐孤傲绝世，性如琉璃，不染尘埃，我可从未听说过，你肯和其他男人事急从权。”
“就算真是事急从权，你肯和我小师弟做，就说明心中对他并无排斥，甚至是有好感的，姐姐，是也不是？”
青衣娘娘红唇微启，想否认，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心性高洁，皎皎如月，是最不屑说谎的。
沉默，其实就是一种回答。

第二百三十章 与“娘娘”的暧昧
看到青衣娘娘沉默不言，太真眼中泛起异彩。
“姐姐，你若真的喜欢，不如试着去接受一下，修仙修仙，若是不能顺心如意地活着，又算是什么神仙呢？”
太真劝道。
同时她心中也有点好奇，不知道如明月般圣洁的姐姐，若是坠入情网，会是什么样子？
还真是有些让人期待呢……
青衣娘娘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男女之情不过是小爱，你我修行到这一步，皆有自己的道，又岂会沉湎于小情小爱？”
太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修行到她们的境界，只会把自己的道放在第一位。
太真讲究超脱，顺心意，逍遥于世，她若是动心了，会大大方方地去爱，但若是厌倦了，也会毫不犹豫地斩断情丝。
换言之，修炼到阳神境以上的人，绝非尘世中的痴男怨女，不能用一般的目光去看待他们。
“那姐姐，你追求的道又是什么？”
太真突然问道。
青衣娘娘的眸光渐渐变得深邃，仿佛看透了岁月的沧桑，穿过了历史的烟云，越过了阴阳的间隔。
“地藏菩萨曾说过，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然而人世间有太多的罪孽，战争、杀戮、贪婪、色欲、疾病、仇恨……”
青衣娘娘的眼中泛起悲悯之色，回忆起了她曾经亲眼见过的那一幕幕惨剧。
大饥之年，有人易子而食。
瘟疫弥漫，路边皆是病骨。
金戈铁马，鲜血染红江河。
鳏寡孤独，苦熬风雪残年。
新妇倚在门外，盼着埋骨之人。
老母夜里挑灯，赶制儿郎丧衣。
这些都是青衣娘娘亲眼目睹过的场景，她本就是心善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拯救豫章城的百姓，选择自焚而死。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以亡魂之身，反倒看到了更多的人间苦难。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青衣娘娘轻轻一叹，道：“成不成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苦难何时能够消解，否则就算地狱空了，人间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地狱？”
太真望着青衣娘娘，心中升起一丝敬佩。
如此心性，难怪能被无数百姓奉为神明，使香火历经千年而不衰。
即便放在那个神佛都还在世的时代，像姐姐这样的神仙也是少数。
这时，青衣娘娘洒完了今日的仙露，她眼中微微有些疲惫，道：“太真，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小憩片刻。”
这些仙露都是她以法力化成，消耗极大，每日洒完，都要小憩一会儿。
“姐姐快去吧，这里有我。”
青衣娘娘手捏印决，身躯化为点点仙光消散，仿佛与整个青冥界合而为一。
而此时，原本只有星辰的青冥界上空，骤然多了一轮璀璨明月，使周围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当看到那轮明月时，鬼差们纷纷俯首叩拜。
他们知道，那是娘娘所化。
……
太真心中有些可惜，好不容易姐姐动了一丝凡心，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希望。
我的小师弟呀，你就不能争点气吗……
正想着，她突然神色一动，眸光望向远处，看到了一个脚踩祥云，丰神朗俊的年轻道人，他穿着一袭青色道袍，梳着道髻，气度温朗如玉，卓然不凡，正向着莲池飞来。
太真心中一动，是小师弟，他竟然过来了！
应该是来找姐姐的……
突然，太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泛起一丝异彩。
既然小师弟不争气，那我何不帮他一下？
下点猛药……
姐姐的性子太过高洁和冷漠，指望她主动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就想办法让小师弟更加主动一些！
眼珠一转，太真计上心头。
她手掐印决，施展了变化之术。
下一刻，她的身形相貌发生改变，身上的道袍也变成了青裙，甚至连气质也变得凛然圣洁，和青衣娘娘一模一样。
小师弟呀，师姐为了帮你，可是冒着被姐姐打死的风险。
要是姐姐生气了，你可得护着点师姐……
片刻后。
李道玄飘然落下，看到了那道倩影。
他瞳孔一凝，心跳开始加快，想要转过身去，却又舍不得眼前的美景。
只见碧波荡漾的灵池边，娘娘解下了外罩的青衣，只穿着一袭薄薄的青裙，华美的玉冠随意扔在地上，任由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洒在雪白的肌肤上。
修长的玉颈，刀削般的香肩，都暴露在了李道玄的目光之中。
这时“青衣娘娘”回眸望了一眼，轻声道：“来了。”
李道玄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略有些慌张道：“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青衣娘娘”静静地望着他，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玩味。
“你想回避吗？”
李道玄只觉得面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未见，今日的娘娘似乎对他有些热情。
“那个……只要娘娘不介意，我都行。”
“青衣娘娘”微微一笑，道：“你又不是外人，无妨。”
这一句不是外人，让李道玄有些受宠若惊，娘娘这是想开了，准备不再疏远我了？
他想起之前婆婆问的那些问题。
难道娘娘也对我有意，但是因为脸皮薄，所以才派婆婆去问的？
现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对我热情了很多？
这样一想，似乎全部都通了。
“坐。”
“青衣娘娘”拍了拍自己身边，示意李道玄坐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青衣娘娘的身边，两人挨得很近，李道玄鼻间满是芬芳，非常清新，仿佛刚刚盛开的桃花。
“青衣娘娘”伸出手，缓缓褪下了鞋袜，露出白嫩的玉足，珍珠般的脚趾肆意地踩着清澈的池水。
李道玄更加紧张了，他可是知道，古代女子的脚可不是随便就能给人看的。
“李道玄，我喜欢主动一点的。”
“青衣娘娘”突然开口说道。
李道玄精神一震，来了，不过这样直奔主题，有点太直接了吧。
看不出来，娘娘好这口？
“要……多主动？”
“青衣娘娘”似笑非笑道：“就是你多霸道一点，热情一点，不要总是害怕，我又不会打死你。”
李道玄一咬牙，心道娘娘这是在点我呢！
他鼓起勇气，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娘娘的玉手。
当握住的那一刻，李道玄精神一振，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这样握住了？
他看向娘娘，发现娘娘并没有生气，而是默默看向天空，似是全无察觉。
李道玄的胆子变大了些，看来娘娘是真的默许了。
他握着娘娘的手，感受着那细腻柔软的触感，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满足感，这可是青衣娘娘，无数阳神大能都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现在却乖乖让他拉着小手……
男人的虚荣心直接爆棚！
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只是静态地握着，而是开始细细把玩那修长的手指，柔软的掌心，晶莹的指甲。
一边把玩，他一边观察着娘娘的样子。
好在娘娘虽然神态流露出一丝异样，身子似乎紧绷了许多，但并未表现出拒绝之意，只是那双星辰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似有眼波流转。
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李道玄笑道：“娘娘，今晚的月色很美。”
“青衣娘娘”转身望向他，月光洒在她如丝绸般的青丝和倾城的容颜上，美得好似月宫仙子，降临凡间的谪仙。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仙。
李道玄伸手，轻轻拢起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放到耳后，手指碰到了那晶莹剔透的耳垂，一触即分。
“但你比月色更美。”
他的目光变得十分柔和，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
李道玄看到，娘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霞，更增添了一分娇媚明艳之气，让他心中浮现出一丝冲动。
他低下头，缓缓靠近娘娘，与那红唇越发接近。
然而他却亲了个空。
“青衣娘娘”不知何时闪到了一旁，披上了自己的青衣，嫣然一笑。
“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一下，你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李道玄有些诧异，这好好的气氛，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到娘娘化为一道流光，遁入空中消失不见。
李道玄看到她忘在池边的罗袜和绣鞋，上面还绣着精美的竹叶，忍不住摇头笑道：“原来娘娘也会紧张。”
躺在池塘边，李道玄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不禁有些兴奋。
他没有想到，这次来到青冥界，竟然会和娘娘的关系有了一次这么大的突破，虽然娘娘没有明面上说喜欢他，但却已经暗示了，以后要让他多主动一些。
娘娘毕竟也是女人，喜欢被追求，自然是无可厚非。
这样想着，李道玄露出一丝笑容，觉得娘娘一下子没那么遥远，反而更显可爱了。
不过等了一会儿，他发现周围开始变暗，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渐渐消失。
“咦？这月亮怎么没了？”
……
太真恢复了自己的容貌，她长舒一口气，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这一次，她可是牺牲大了！
姐姐，小师弟，如果这样你们还不能打破那层屏障，那我也没办法了。
嗯，姐姐马上要醒了，赶紧走赶紧走！
她手掐印决，幻化出一只神俊飘逸的青鸟，赤足踏上去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忘穿鞋袜了。
都怪小师弟，没想到他看起来稚嫩，实际上却是花丛老手。
那情话说的，竟这般让人肉麻……

第二百三十一章 娘娘，这样够主动吗？
李道玄一个人坐在灵池边，看到了池中的那朵九品莲花。
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负罪感，自己这算不算是当着玉姐的面，和娘娘玩了暧昧？
他运起水遁之术，踏水而行，来到了那朵九品莲花前。
李道玄能感受到，其中孕育着一个纯净无暇的生命，随着她的呼吸，整个青冥界的灵气都汇聚于此，如风卷残云一般涌入其中，化为她磅礴的生命潜力。
这让他想到了猴哥。
猴哥便是一块女娲娘娘的补天石，吸收无数年的日精月华才孕育而成，所以一出生，便射出一道斗府金光，惊动了三十三重天，让玉皇大帝都为之垂眸。
不知道当莲花盛开时，天地间会出现何等异象？
李道玄有种预感，那时候的玉姐，将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甚至还有可能成为阳神大能！
“玉姐，我来看你了。”
李道玄轻轻抚摸着莲花的花瓣。
下一刻，他感到莲花微微一动，似乎在回应着他的话。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玉姐，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一定会打败虚肚鬼王，炼出太上金液助你迅速成长的！”
太上金液不仅可以治好师父的伤，也能加速九品莲花的成熟，甚至还对玉姐的成长有额外的好处，让她的莲花法身更具潜力。
因此黄泉界之事，他势在必得！
“你来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道玄回过头，发现娘娘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边，她神情淡漠，望着他的目光十分平静，一点也无之前的旖旎。
李道玄朝着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道：“娘娘，你回来了。”
青衣娘娘微微一愣，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李道玄踏水而行，朝着她大步走来，最后停在了她的身边，靠的很近。
她微微蹙眉，刚想后退一步，却不想李道玄竟然大胆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边握，还一边细细揉捏。
“娘娘，这样够主动吗？”
在她凝固的目光中，李道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雀仙子正在青冥界中展翅飞翔，她现在还有个身份，是青冥巡察使，每日要飞行三遍，不放过任何角落，以防止有敌人悄悄潜入。
这一日，她正在巡查，突然感觉到莲池方向爆发出璀璨的离合神光。
一瞬间，万道神辉照亮了整个青冥界，一个长发飘舞的绝美身影漂浮在青冥界上空，眸光中充满了怒色。
轰隆！
青冥界的大地都在颤抖，天上的星辰也黯淡无光，随着青衣娘娘的怒火，黄泉之水沸腾，红莲业火燃烧，就连那巍峨纵横的阎浮山脉，也开始滚下落石。
雀仙子心中一急，暗道不妙，娘娘怕是遇到强敌了。
她跟着娘娘数百年，还是头一次看到娘娘如此愤怒，难道那个强敌摧毁了九品莲花？
她张开双翅，就准备飞向莲池。
不仅是她，整个青冥界的鬼差都被惊动了，阴兵大军迅速集结，朝着莲池方向开动，一时间旌旗如羽，战马嘶鸣，身披重铠的骑兵宛如钢铁洪流。
不过就在这时，青衣娘娘的声音自云中响起，回荡在整个青冥界。
“并非强敌，尔等退下吧。”
听到这话，大军这才停下。
许多鬼差和鬼将长舒一口气，只要娘娘没事，那就一切安好。
他们无法想象，如果青冥界失去了娘娘，会是什么光景。
只是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惹得娘娘如此生气？
……
雀仙子不放心，还想飞去看看，这时一道身影朝着她飞了过来。
确切的说，是摔了过来。
“救——命——”
那人在空中不断旋转，几次想运起招云神通，却都被一股狂风卷着，打破了平衡，根本飞不起来。
雀仙子眼睛一亮，李道玄？
她振翅一展，朝着李道玄飞去，在他落地前，用自己的后背接住了他。
“李道玄，你来的正好，娘娘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快去看看吧！”
李道玄躺在她的背上，双目无神，只觉得头晕目眩，耳昏眼花，要不是没吃过东西，甚至都想吐出来。
“没……没事。”
他喘息片刻，总算恢复了些气力，道：“刚刚是我惹她生气了。”
“奇怪，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之前明明是默许的呀！”
“难道是还不够主动？”
李道玄此刻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向对他很好的娘娘，今天竟然一袖子把他给甩飞了，刚刚那恐怖的气势，也让李道玄见识到了娘娘的实力。
他本以为自己进入阴神境后，已经算是高手了，但在刚刚的娘娘面前，他觉得自己和蝼蚁简直没什么区别。
如果娘娘要杀自己，现在他早就成了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办法。
雀仙子有些好奇道：“你做了什么事，让娘娘如此生气？”
顿了顿，她突然惊讶道：“你该不会是……偷吃了娘娘的虫子？”
李道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吃虫子呀。
“雀仙子，带我去见娘娘，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和她商量。”
雀仙子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道：“你惹娘娘生气，就是坏人，本仙子凭什么带你去？要不是咱们往日有点交情，我早就把你扔下去了！”
李道玄没有说话，干脆利落地拿出一罐虫子。
雀仙子头一扭，道：“坐好，起飞！”
李道玄：“……”
……
很快，一人一鸟便落在了阎浮山的寝宫前。
青衣娘娘刚刚已经回到了寝宫，并以法力封住了大门。
李道玄上前，大声喊道：“娘娘，李道玄求见！”
寝宫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雀仙子一边吃着虫子，一边嘲笑道：“李道玄，你也有今天，娘娘都不想见你了。”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继续大声道：“娘娘，李道玄求见！”
依旧无人应答。
李道玄轻叹一声，本想退却，但是又想起了娘娘之前所说的，她喜欢主动和霸道一点的。
也许这是娘娘在考验我？
想到此，李道玄决定……
“你要强闯进去？”
雀仙子眼睛都亮了，心道李道玄终于想开了，总算不想再回阳间了。
他估计是想被娘娘打死，然后魂魄就留在青冥界，这样也好，以后就能经常陪她玩了。
李道玄白了她一眼，道：“你看我像寻死的样子吗？”
说罢，他手掐印诀，发丝飘落，变成了数十个李道玄，站在寝宫前，一起大声呼喊。
“娘娘，李道玄求见！”
“娘娘，李道玄求见！”
“娘娘，李道玄求见！”
……
雀仙子捂着耳朵，心道你可真吵。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道青光拂过，下一刻，李道玄的分身全部变成了石头，就连李道玄的嘴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闭了起来。
雀仙子看得直翻跟斗，嘲笑道：“哈哈，李道玄你没有嘴巴了！”
李道玄大吃一惊，连忙取出照妖镜，才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
他施展金光神咒，但往日驱邪破煞无往不利的神咒，竟然也丝毫解不开他嘴巴上的道法。
他又用了一张长生符，也没有任何作用。
这一下，他是彻底见识到了娘娘的神通广大，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寝宫中走出，是婆婆。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李道玄，道：“老身还从未见小姐如此生气过，李道玄，你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李道玄运转土行神通，地面微微一颤，然后浮现出了一行字迹。
“我牵了她的手。”
婆婆的眼中露出错愕之色，随即目光中的戒备消散，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捂住了雀仙子偷看的眼睛，用脚将地上的字迹擦去。
“原来如此，老身明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目光竟然有些……欣赏？
婆婆举起手中的拐杖，轻轻敲打了一下李道玄的头。
下一刻，一道阴凉之气涌入，李道玄猛地张开嘴巴，才发现道法已经被破解了，他又能够说话了。
这位婆婆，果然不简单！
李道玄朝着她作揖道：“多谢婆婆！”
婆婆慈祥地望着他，点头微笑，道：“你不是有要事吗，快进去吧，娘娘就在里面。”
“是！”
李道玄走进寝宫，这一次再无任何力量阻止。
他终于又见到了娘娘。
娘娘手持一根玉笔，体态端庄，神情安详，正在静静练字，李道玄望了一下，发现写的竟然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字如明月，皎洁生姿，虽少了几分潇洒疏狂，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娘娘，之前我——”
“之前的事，并不怪你。”
青衣娘娘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淡淡道。
她已经算到了这中间的波折，明白了李道玄为何会突然对她孟浪，只可惜那人跑得快，否则她今日真要和对方切磋一下了。
“你不怪我就好。”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主动坐到了她身边。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却并未拉开距离，而是停下练字，道：“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吗？说吧，在外面又惹下了什么祸事？”
听到这话，李道玄神情一凛，收起杂念，开始讲起自己在黄泉界的遭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神像往事，娘娘赐画
听完李道玄的讲述，青衣娘娘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轻捻玉手，开始施展神算之术。
她的手指嫩如青葱，白如玉脂，纤细修长，流转着晶莹的光泽，透着一股难言的优雅。
良久，青衣娘娘睁开双眸，微蹙峨眉。
“此行极为凶险，但未必没有转机，若是计划得当，或可达成所愿。”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喜，娘娘这样说，就说明此次行动是可行的！
“只是……你目前的谋划，恐怕还有不少问题。”
娘娘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李道玄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后她提起毛笔，在纸上轻轻写下几个字——杀胡令！
“想要完成此次谋划，有几个地方你需要特别注意，第一，就是找到杀胡令。”
李道玄神情一凛，连娘娘都这样说，看来找到杀胡令确实很有必要。
娘娘又写下了几个字——周老道。
“此人有所隐瞒，所言虚虚实实，不可不防。”
李道玄皱眉，看来这周老道并非像他表现的那样坦诚。
“第三，是那个叫默默的女孩。”
娘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微微一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当李道玄以为她已经说完了时，娘娘继续道：“第四，是神荼和郁垒的神像。”
李道玄有些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个。
“娘娘，那两个神像有时会突然扭头，这是为什么？”
青衣娘娘望着他，淡淡道：“你真以为那只是神像吗？”
李道玄一怔，不知为何，背后竟生出一股寒意。
“那两尊神像，并非用石头雕成，而是神荼和郁垒的肉身所化，即便历经无数岁月，也依旧保留了一些残余的神性。”
“另外，他们扭头，不是望你，而是在望那棵桃树。”
“桃树？”
李道玄困惑道：“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桃树还没有死？”
青衣娘娘叹道：“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故事了，我也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
“上古时期，度朔山其实就是地府，不管是人还是兽，死后魂魄都要进入山中，不入轮回。”
“后来度朔山的亡魂越来越多，已经无法容下，玉帝便命人修建了鬼门关，完善了地府和六道轮回，从那时候起，度朔山便逐渐没落了。”
“但是新的问题也产生了，那就是去地府的路非常遥远，很多亡魂会选择偷跑回阳间，玉帝便准备选出两个神将来镇守鬼门关，不让亡魂逃走。”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所以就选出了神荼和郁垒？”
青衣娘娘摇头道：“是也不是。”
“永生永世镇守在暗无天日的鬼门关，这种任务没人愿意接受，众仙互相推诿，没办法，玉帝便用自己的神血和神骨捏出了两个孩子，赐名为神荼和郁垒。”
李道玄心中一震，神荼和郁垒竟然是玉帝血脉！
他拥有二郎神的血脉神通，换言之，现在的他和神荼、郁垒岂不是亲戚？
不过神荼和郁垒的相貌十分丑陋凶狠，看来玉帝并不如女娲娘娘心灵手巧，捏出来的孩子，颜值不咋地，当然，也可能是没有用心吧。
李道玄能想象出这两个孩子的命运。
明明拥有着天帝血脉，却注定要生生世世镇守鬼门关，干着其他神仙都厌恶嫌弃的工作。
“玉帝命神鸟将这两个孩子带到了度朔山，放到了桃树下，命桃神悉心照料，将其抚养长大，然后永世镇守鬼门关。”
“桃神对他们视如己出，结桃子为其充饥，割树汁为其解渴，为他们遮蔽风雨，无微不至，神荼和郁垒也把桃神当成了他们的母亲。”
“两人长大后，玉帝命其镇守鬼门关，神荼和郁垒本来不愿，但在桃神的劝说下，最终还是妥协了，从此天地安宁，再也没有发生过亡魂逃遁之事。”
李道玄心中冷笑，如果他是神荼和郁垒，又怎会善罢甘休，肯定会闹出些事情来。
果不其然，娘娘继续道：“没过多久，他们对这枯燥的看守之事感到了厌倦，从亡魂的口中得知人间繁华后，便开始向往外面的天地，后来，他们便开始偷偷溜去人间，从三五日，到三五年，时间越来越长。”
“桃神看在眼里，多次提醒他们，却都被其无视，甚至他们还称对方不过是一棵桃树，出身低贱，凭什么管束拥有天帝血脉的他们？”
李道玄暗暗感慨，看来就算是天神，也有叛逆期。
小时候，他们把桃神当做自己的母亲，但随着逐渐长大，得知自己是高贵的天帝血脉后，便有些看不上桃神，或许也是害怕受到别人的嘲笑。
他隐隐有预感，接下来恐怕会有一个巨大的转折了。
“桃神很伤心，但又无可奈何，直到有一天，神荼和郁垒再次离开，群鬼趁机暴动，有十万厉鬼逃出了鬼门关，回到阳间后掀起了一场场灾祸。”
“玉帝收到消息，勃然大怒，准备处死神荼和郁垒，这时桃神做了一件事，保全了两人的性命。”
“什么事？”
娘娘眼中露出一丝感慨，道：“桃神生于度朔山，对于鬼物有很强的吸引力，为了弥补神荼和郁垒的过错，她选择牺牲自己，绽放所有的生命精华，三千里桃枝全部开满桃花，吐露芳华，将阳间的十万厉鬼纷纷吸引而来。”
“那些厉鬼如疯魔一般啃食着她的躯体，吸取着她的生命精华，最终全部醉下，被重新关进了地府，但桃神却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李道玄沉默了，他想起在度朔山上，那棵千疮百孔的桃树，没有一块树皮是完好的，仿佛被蝗虫大军过境。
他的心中有些动容。
三千里桃花盛开，何其壮美，却是一个母亲最后的芳华。
她身为神明，如果真要反抗，又岂会害怕区区厉鬼？
只是为了弥补孩子的过错，她选择了默默承受，一点点看着自己被厉鬼啃食。
出身卑微，一介小神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平息天帝的怒火，来拯救自己的孩子。
“后来，天帝被她所感动，释放了神荼和郁垒，并称他们若是能镇守鬼门关一元会而不出差错，便可将桃神复活。”
“神荼和郁垒在母亲的尸体前嚎啕大哭，为了表达自己复活母亲的心愿，他们主动将自己化成了石像，永世镇守，桃花不开，神像不活。”
“从此鬼门关再无差错，只是有人发现，每当申时，也就是桃神死去的时刻，神荼和郁垒的石像都会转头看向度朔山，似是在看有无桃花盛开。”
听完了这个故事，李道玄默然良久。
原来这就是度朔山的秘密。
这其实是个悲剧，即便神荼和郁垒镇守了一元会而毫无差错，桃神也注定不可能再复活了，因为那些神佛已经消失了。
若非神荼和郁垒化成了石像，恐怕他们现在也消失了。
这注定是一场永远没有结果的等待。
“神荼和郁垒的石像，还残留着他们的执念，他们的神力依旧庇护着度朔山，这也是你入山后，冥河便无法袭扰的原因。”
李道玄恍然，原来如此。
“娘娘，只是你为何说我的谋划想要成功，其中的一个关键是神荼和郁垒的神像？”
这是李道玄最不解的地方，在他的计划中，可没有这两尊神像的事情。
青衣娘娘摇头道：“具体详情我也不知，只是推算到的线索如此。”
李道玄点点头，他知道，神算之术并非万能，可以事无巨细都算出来，娘娘能够算出这么多，已经是修为高深的表现了。
要知道此行可是牵扯到虚肚鬼王，吴大宝师叔也算过，但什么都算不出来，因为虚肚的实力太强了。
“对了，娘娘，我此次前来，还想请你出手相助，若是能拿下虚肚鬼王，到时候就可以将黄泉界和青冥界合并——”
青衣娘娘摇头道：“我不能随你一起前往黄泉界，区区还阳法阵，遮挡不住我的气息，我一现身，虚肚必然会被惊醒。”
“娘娘，其实就算虚肚被惊醒也无妨，只要咱们的实力够强，大不了踏平黄泉界！”
“你呀，把虚肚看得太简单了。”
她轻轻一叹，道：“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你千万不可大意轻敌。”
李道玄有些失落，如果娘娘不出手的话，那么他真的有信心打败虚肚鬼王吗？
“不过，我只是说不能随你一起去黄泉界，但并非说不能出手助你。”
看到李道玄失落的样子，青衣娘娘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她轻声一叹，一挥云袖，将一幅画卷送到了李道玄的手上。
“此画在未见到虚肚真身之前，切不可打开。”
她凝声道。
“娘娘，这里面画的是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我虽然不能陪你一同前去黄泉界，但这幅画，却可以陪你一起。”
“记住，只有在你见到了虚肚的真身后，才能打开此画。”
李道玄有些摸不着头脑，正要继续询问，却看到青衣娘娘一挥云袖，一阵清光闪烁，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豫章城中的青衣庙里。
庙中香火袅袅，还有个妇人在虔诚叩拜，祈求自己服徭役的相公能够平安归来。
李道玄望着那美丽圣洁的娘娘神像，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悄然离开。
……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佛寺藏鲤鱼，儿歌三百首
豫章城，大成寺。
李道玄轻叩门扉，却发现无人开门。
他运转金行神通，伸手轻轻一指门锁，下一刻，那悬挂的铁锁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朴素而清幽的景色。
李道玄走进寺中，发现这里已无人居住的痕迹，庭院中荒草丛生，院子中的柴木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蛛网。
庙中的三世佛显得更加破旧和落寂了，连身上的最后一丝金箔都被扣走了。
很显然，玄奘和三乐大师已经离开这里了，而且有段时间没有回来了。
李道玄在释迦牟尼的佛像前停下了脚步，一封信夹在了佛手中，如同捻着一只花朵。
李道玄取出信，打开翻阅。
这是玄奘的字，他的字十分清俊，工笔整齐，富有禅意，不落俗套。
“李大哥，师父说要带我去游历，并传我修行之术，为了防止你来此寻不到我，故留下此信。师父说世间万物皆有缘法，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再次相见，到那时，或许我会让你大吃一惊哦。”
信的前半部分还很正常，后面却透着股开心和期待，显然玄奘终于能修行了，他很有信心在修行之路上取得成就。
李道玄微微一笑，也许下次再相见，自己真的会大吃一惊。
这位未来的大唐第一高僧，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能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唯一可惜的是，三乐大师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帮手，这一次黄泉界之行，无法邀请他加入了。
李道玄正要离去，突然听到院子角落的水缸中传来响声。
咚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缸中不断拍打。
李道玄走过去，打开水缸，发现竟然是一条红色的小鲤鱼，鲤鱼很疲惫，却依旧在挥舞着尾巴，拍打着缸壁。
当李道玄打开水缸时，它表现的非常兴奋。
“奇怪，这里面怎么会有一条鲤鱼？”
李道玄将手伸进水缸，发现那只小鲤鱼竟然十分有灵性地游到了他的手上，也不反抗，仿佛知道李道玄要救它。
“有趣。”
看到它这么有灵性，李道玄微微一笑，运转水行神通，手掌上飘起一团清澈的水流，将小鲤鱼包围住。
知道它饿了很久，李道玄还特意在水中加入了一些灵气，缓缓注入它的体内。
小鲤鱼黯淡的鱼鳞立刻变得光亮起来，眼睛更是亮闪闪的，在那团水流中欢呼雀跃，来回游动。
李道玄带着它来到河边，将它放入河中。
小鲤鱼竟然迟迟没有离去，最后看到李道玄转身离开，才恋恋不舍地潜入水中。
……
一处险峻的山路上，玄奘灰头土脸，唇焦口燥，拄着个木棍，气喘吁吁地向前走着，他身后，三乐大师惬意地躺在祥云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飘在徒弟身旁。
“玄奘，快停下休息吧，你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
玄奘看着那香甜诱人的葡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他还是毅然道：“师父，咱们说好的，只要我能翻越七十二座高山，您就教我修行，这是最后一座了，您可千万不要食言！”
“不食言，决不食言！”
玄奘听罢，继续咬紧牙关穿行山路。
望着徒弟坚毅的背影，三乐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等到太阳快落山时，玄奘终于爬到了山顶，他累得倒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的夕阳，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
他做到了，他成功了！
晚霞浸过云朵，仿佛一只红色的鲤鱼。
鲤鱼……
玄奘一拍脑袋，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原本坚毅的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水雾，满是慌张，差点哭了出来。
“师父，不好了，咱们得赶紧回寺里一趟！”
“我忘了把小红放生了！”
那只小鲤鱼，是他从鱼贩手中买来的，因为师父曾说过，诵经有开启宿慧，觉醒灵性的效果，他便买了只小鲤鱼，每日都会对它诵念佛经，来检验师父的说法是否正确。
效果不太清楚，但一来二去，他和那只小鲤鱼是越发熟悉起来了，将其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只是后来师父突然说要远行，而且还说要教自己修行，玄奘激动之下，就忘记把小红给放生了。
他现在非常担心，小红会不会闷死在那水缸里，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一想到此，他连修行的心都没有了。
三乐掐指一算，而后哈哈笑道：“玄奘不必担心，那小鲤鱼，已经被李道玄给放生了。”
“李大哥去找我了！”
玄奘眼睛一亮，李道玄是他的第一个人类朋友，在此之前，他都只能和花鸟虫鱼说话。
三乐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这小子惹的事是越来越大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怕是得被他拉进去。”
听到小红已经被放生了，玄奘长松了一口气，他开始期盼起师父即将传授的修行之法，等下次再见到李大哥，他肯定能让其大吃一惊！
三乐在怀中摩挲，最后掏出了一本十分精美的书籍，扔给了玄奘。
玄奘无比激动地打开了这本秘籍。
然而下一刻，他如遭雷劈，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欢喜禅——”
“咳咳，拿错了，拿错了！”
三乐大师吹了一口气，那本画册立刻灰飞烟灭。
他胖脸微红，脱下鞋子，从里面倒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秘籍，扔给玄奘道：“这本肯定没错，就是它，咱们宗门的绝顶功法，只有最不世出的奇才才能修炼！”
玄奘有些无语。
绝顶功法……你拿来垫鞋子？
只是既然师父这样说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屏住呼吸，打开了这本破破烂烂的秘籍。
“儿歌三百首？”
这一刻，饶是玄奘那温和善良的性格，也有些受不住了，他委屈道：“师父，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
他想要的，是和李大哥一样，能够仗剑除魔，飞天遁地，成为世人眼中的英雄，可不是想当一个卖唱的。
难道以后再见到了李大哥，他问自己都学会了什么，自己要说学会了唱儿歌，还是三百首？
玄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是一想，就完全接受不了。
三乐摸着他的光头，笑道：“世间最璀璨的珍珠，往往都藏在海底，你不要小看这本《儿歌三百首》，神通能打杀妖魔，却不能令其真心悔过，这《儿歌三百首》却不一样，其中的真善美，可以让最残忍的妖魔都放下屠刀，如何不厉害？”
看到玄奘一幅不相信的样子，三乐一边暗道徒弟大了不好骗了，一边安慰道：“神物自晦，如果有一天，你能参透这《儿歌三百首》的精髓，就会发现，它确实是一门绝世功法！”
说完这句话，三乐赶紧遁走，躺在一棵树下，道：“为师困了，先睡一会儿！”
玄奘捧着这本《儿歌三百首》，虽然不怎么相信师父的话，却还是决定试一试。
夜幕降临，随着三乐大师的呼噜声一起响起的，还有那嘈杂的儿歌声。
“小乖乖，快发现你内心的爱～～”
“爱能感化一切，啊，我滴爱～”
“小猴子，进掌中，快来学会爱，莫要随地乱撒尿～”
刷！
一只臭鞋砸到了玄奘的脸上，三乐坐起身来，怒道：“别唱了，难听死了！”
玄奘眼眶湿润，绝望地倒在地上望着夜空，他握紧腰间的鱼肠剑，想起了李道玄。
“李大哥，我以后怕是不能再和你见面了……”
就算见了面，也得躲开。
贫僧已经不干净了。
……
“阿嚏！”
夜空之中，李道玄脚踩祥云，长发飘舞，瞬息之间飞遁星海，脚下的山峦河流都迅速飞逝，宛如一道流星。
他突然打了个喷嚏，心中不免有些奇怪，难道天气变冷了？
摇摇头，李道玄继续赶路，在招云神通之下，他只用了一个时辰，便从豫章城到了醴陵城，重新回到了师叔的庭院中。
此时距离他前往青冥界，也只过了一天，主要还是在青冥界耽误了许久。
庭院中响起一道道清脆的锻打声，那是吴伟师弟在锻造他的法宝，听说他的无敌三宝中，加了许多难以启齿的“小手段”。
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李道玄没有去打扰师弟，而是一个人坐在院子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剑仙令牌，一个是默默送的那只布娃娃。
令牌他不打算立刻使用，而是准备等师父师叔他们回来了后，再决定要不要用。
至于这只布娃娃……
李道玄本以为它只是默默送给他留作纪念的东西，但娘娘算到，默默竟然也是此次谋划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这就让李道玄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这只布娃娃了。
也许它真的藏有什么秘密……
“师兄，你回来了！”
吴伟从房中走出，手握翻江搅海棍，看到李道玄时目光一亮，笑道：“师兄，我正想着你呢，我有了一个天才的想法，就是将雷法和这根棍子结合起来，让它在击中敌人后，除了飞速旋转的尖刺外，还能释放雷霆，你觉得怎么样？”
李道玄想象着那个场景，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他眼神有些奇怪地望着那根淡金色的棍子，这东西，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布娃娃的秘密，修行五雷正法！
“师兄，我的五雷符境界太差了，能不能跟你借点五雷符，我去做一下研究，看看能不能完成我的设想。”
吴伟有些不好意思，他在雷法上的天赋一般，修行了这么多年，五雷符才只是二品，威力有限。
师父多次在他面前称赞，说师兄的雷法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已经参悟到了五品境，可以虚空画符，再进一步，就能修成《神霄五雷正法》了。
所以他才想找师兄求助。
李道玄当然不会吝啬，他掏出一沓五雷符，足有几十张，这都是他闲暇时让分身画出来的。
“拿去用吧，若是不够，尽管再找师兄要。”
吴伟大喜道：“多谢师兄！”
他喜不自胜地接过那一沓五雷符，这时他看到了李道玄手中的布娃娃，忍不住好奇道：“师兄，这就是那个叫默默的小姑娘送你的布娃娃？”
李道玄将布娃娃递给他，道：“师弟，你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吴伟仔细打量，以他多年的炼器经验来看，这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布娃娃，没有任何特殊。
不过，眼尖的他还真发现了一丝异常。
“师兄，这里竟然有一个线头？”
李道玄原本还有些期待的，但听到他的话后摇头笑笑。
线头什么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吴伟却自顾自道：“这布娃娃虽然用料一般，但针脚还算密集，可见制作它的人是非常用心的。”
李道玄点点头，周老道说过，这布娃娃是默默生前的母亲为她缝制的。
“但奇怪的是，其他地方的针脚依旧紧密，为何这里却有着许多线头？”
吴伟指着娃娃的后胸部位道，那里确实有着许多线头，让整个布娃娃看起来有些破旧。
“而且师兄，像这种布娃娃，一般最先磨损的地方，是手脚还有头部居多，但这里为什么是后胸呢？”
李道玄定定地望着那里，师弟的话让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哈哈大笑，拍着吴伟的肩膀道：“师弟，多谢你提醒了我！”
吴伟有些疑惑，师兄究竟想到了什么？
“其他地方都没有磨损，唯独后胸这里出现了磨损的痕迹，这是不是意味着，后胸处，其实经常会被人打开？”
“布娃娃的后胸，其实是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李道玄说罢，伸手握住了那些线头，轻轻一拉。
果不其然，线头迅速变长，而后露出一个小洞，就在布娃娃的心脏位置。
那里缠绕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堆黄纸。
李道玄目光一动，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才是默默真正想让自己看到的。
他取出那团卷在一起的黄纸，将其展开，发现足足有几十张，上面都是一模一样的符箓。
月光下，李道玄打量着这些符箓，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符箓他非常熟悉，因为他也有一张。
“师兄，你怎么了？”
吴伟看到李道玄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差，忍不住关切道。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箓，将其展开，和娃娃中取出的符箓进行对比，发现确实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娃娃中的那些符箓上，每一张都有着鲜血的痕迹，不多，只有几滴。
“师兄，你怎么也有这种符箓？”
吴伟好奇道。
李道玄握着那张符箓，眼中露出一丝寒光。
“师弟，那周老道，藏得好深！”
“这符箓是周老道送我的，说是还阳法阵的‘钥匙’，唯有佩戴此符，才能进入阵中，他还说，等我准备重返黄泉界时，便将精血滴在此符上，他就会在那边开启法阵。”
听到李道玄的话，吴伟倒吸一口冷气。
他望着那几十张被滴过鲜血的符箓，头皮发麻，道：“也就是说，这样的话，他曾经给几十个人都说过？”
李道玄冷然道：“不错，现在那些人，恐怕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此时此刻，李道玄终于知道，在自己想带默默回人间时，她却一点开心的表情都没有。
或许在他之前，也曾有人提出想带默默离开，只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黄泉界。
默默一定被周老道暗中威胁，甚至李道玄怀疑她之所以不能说话，就是因为以前她曾开口提醒过其他人。
聪慧的她只能偷偷搜集了这些废弃的符箓，放在了布娃娃中，这也是为何布娃娃的后胸处会有线头的原因。
李道玄想起在度朔山时，她不管在哪里，在做什么，都紧紧握住这个布娃娃，当时他还觉得默默是小孩子心性，比较幼稚，但现在看来，她一个人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一想到此，李道玄对那个小小的身影，生出了许多怜惜之情。
只是目前他还不知道，周老道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周老道是虚肚的人，那么他攻打黄泉界的计划，是否已经传到了虚肚的耳中？
布娃娃中藏着的秘密被揭开，却并没有让李道玄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沉重了。
“师……师兄，那我们还要去黄泉界吗？”
吴伟有些忐忑道。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道：“去，为何不去？”
“可是——”
“既然他想做局，那我们不妨就将计就计，我倒要看看，他周老道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李道玄心中升起一丝怒意，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这些死在他手上的人。
这些人，恐怕都是怀揣热血，想要斩妖除魔的道门中人，他们被周老道所骗，回到人间后召集好友，准备斩杀沉睡的虚肚，却不想中了别人的算计。
李道玄曾听师父讲过，许多和黄泉界作对的道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现在看来，他们就和自己一样，被骗上了鬼船，一些人直接被鬼差斩杀，而一些法力高强的，则是逃到了度朔山，然后被周老道暗害。
也难怪当今道门，真正敢像许青玄那样挺身降魔的人越来越少，因为敢出头的人，都做了黄泉之鬼。
黄泉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毒瘤，若是不除，将来的危害会越来越大！
当然，让李道玄决定继续进行下去的，除了胸中热血，还有太上金液。
他必须要得到太上金液，除了虚肚，目前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师弟，你且去炼制法宝，我也专心修炼，等师父师叔他们回来了，咱们就出发！”
吴伟点点头，神色变得坚定。
既然师兄做出了决定，那么他必然会选择支持。
月光下。
李道玄盘膝而坐，一缕缕发丝飘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他，最后将整个庭院都坐满了。
屋顶上，树梢上，全部都是李道玄。
踏入阴神境后，他已经可以轻松分出上百位化身。
此时此刻，所有的化身都凝神静气，开始参悟起《神霄五雷正法》。
龙虎山的雷法是出了名的强大，具有极强的破坏力，一但修成，可以极大提升斗法时的杀伤力，有雷声一响，世无魍魉的美名。
他要在前往黄泉界前修成五雷正法，提高自己的战力！
夜风呼啸，天空中飘来道道雷云，笼罩四野，却又隐而不发，聚而不降，只是从云层中偶尔洒下一缕缕璀璨的雷光，仿佛有异宝即将出世。
醴陵城的动静吸引了一些有道行的人，他们飞天而起，准备出手抢夺异宝，然而当来到雷云之上后，却失望地发现并没有什么宝贝。
只有一片在不断汇聚的雷光，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来。
有位辟谷后期的修士比较贪心，虽然没有异宝，他却看上了这片雷云，若是能收走，以后也可用来御敌。
只是当他想以乾坤袋收走雷云时，那些原本还算安静的雷云突然暴动起来，爆发出一道道电光，劈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劈得身子焦黑，若非好友及时出手相助，恐怕会直接摔死。
雷云变成了一片暴躁的雷海。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穿破雷海，照在了众人身上。
一瞬间，哪怕是阴神境的修士，都生出了一种被看穿的恐慌感，仿佛在被高高在上的天神注视。
此时此刻，他们哪还能不明白，那道金光，其实是人的目光，而这片雷海，也是那人招来的，他恐怕是在修行一门极为高深的雷法！
“是我等冒昧了，还请前辈赎罪！”
“前辈赎罪，我等这就退走，绝不打扰！”
……
道门之中，终究还是强者为尊。
这位修行雷法的高人，实力可谓是深不可测，说不得还是一位阳神境的大能，他们冒然打扰对方修行，如果对方脾气暴躁一些，甚至有可能直接出手将他们斩杀！
坏人修行，这可是大忌！
一时间，许多人汗如雨下，他们也不敢逃走，生怕那位大能不同意。
不过好在，一道声音如雷霆轰鸣，回荡在众人耳中。
“滚。”
声音显得很年轻，这倒是让他们有些意外，只是此刻谁也不敢多想，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飞遁逃走。
“太可怕了，没想到这醴陵城中，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大能！”
“我佩戴着一件敛息法宝，但刚刚在那道金光下，竟然也生出了无所遁形的感觉，真是吓人！”
“一念雷云聚，这是何等可怕的雷法，难道是龙虎山的老天师？”
“老天师不可能，不过听说龙虎山的大师兄张九霄是一位修炼雷法的奇才，会不会是他？”
……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四九天雷，李淳风的卦语
修行无岁月，转眼之间，七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七天他沉心修炼，却吓到了不少醴陵城中的百姓，天空的雷云越来越厚重，却又偏偏不打雷下雨，只是在不断积蓄和酝酿，搞得人心惶惶。
还以为是醴陵城中有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惹得老天爷震怒。
李道玄坐在师叔的庭院中，数百位化身手捏天雷印，都在参悟着神霄五雷正法，各有所得。
突然，一个化身消散，变成了发丝重新飘回李道玄的头上。
天空中的雷鸣声似乎更响了一分。
接着，一个又一个化身消散，将他们这段时间参悟的雷法全部传递给了真身。
李道玄发丝飘舞，一丝丝电光在其中流转，就连眉毛上都浮现出了电光，气质慢慢变得凌厉而霸道，让人一看就生出惊心动魄的感觉。
终于，当所有化身全部消失后，李道玄身上的电光也浓郁到了极点，远远望去，仿佛雷部神将，纵横的雷电将四周化作一团焦土。
这个师叔精心布置的庭院，算是废了。
时隔七天，李道玄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几乎变成了雷电般的青色，仿佛雷公下凡，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一刻的李道玄，威严而霸道，宛如执掌雷霆的君王。
数息之后，雷光渐渐消散，李道玄收敛了所有气息，身上那属于雷霆的霸道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眼中露出一丝喜意。
神霄五雷正法，已经初步修成了！
这确实是一门非常厉害的雷法神通，五雷符只是它的弱化版，真正的五雷正法，所唤出的五雷，可并非人间之雷。
就比如李道玄现在修成的四九天雷，据说乃是在四重天酝酿的雷霆，除了雷霆本身的毁灭之力，还蕴含着一丝大日阳火，吸取了天地间的至阳至刚之气。
当初在娘娘的宴会上，师父就曾以四九天雷，直接劈翻了以防御著称的梅岭山神，而后踩在他的身上，震慑群雄。
现如今，李道玄也修到了这一步。
掌握四九天雷的他，单论破坏力，阴神境中，已经属于佼佼者了，唯一的短处，就是他还未修行过采药之术，法力有限。
而四九天雷之后，还有六九天雷、九重劫雷、太清神雷以及紫霄神雷！
师父曾说过，若是能把这五雷全部参悟，便有希望领悟掌握五雷的大神通，放到神佛还在时，甚至能直接飞升天庭，当个雷部正神。
说不得还能受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看重，亲自培养。
但即便是巅峰时的张乾阳，也只是修炼到六九天雷的境界，即便如此，已经足以让他纵横天下而罕逢敌手。
之前在洪州斩龙时，张乾阳曾引出过一道六九天雷，呈淡金色，随着雷霆降下，甚至出现了雷部天兵的虚影，可见其不凡。
“师兄——”
吴伟兴奋地打开门，想炫耀一下自己改进后的法宝，却发现院中已经一片焦黑，仿佛被天雷劈过一般。
李道玄心中有着一丝无奈，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高人修炼神通，都喜欢躲深山老林里了。”
他已经有意收敛，却还是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若是修行太清神雷或者紫霄神雷，岂不是要把半个醴陵城都给变成焦土？
雷法就相当于道术中的核武器，对环境的破坏极大，李道玄心中庆幸，还好有资格修炼雷法的人非常罕见，万中无一，否则恐怕这世界早就山河破碎了。
“师兄，你真的修成了五雷正法？”
尽管早就知道师兄是雷法上的奇才，但吴伟此刻还是难以按捺心中的震惊。
要知道这神霄五雷正法，连他师父和复雪师姑都没有学会。
李道玄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自信。
他刚想说什么，一道剑光自天外而来，洞穿了天空中的雷云，落到了地上。
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云层中漏出，照耀在她的身上。
柳碧痕穿着一袭蓝白相间的劲袍，手提长剑，头戴斗笠，风尘仆仆而来，飘舞的发丝上，还能看到淡淡的风霜。
现在本就是早春，天气尚冷，她又御剑腾空，为了赶路，彻夜不眠地从云霄处穿行，自然寒风刺骨，青丝凝霜。
但她却没有任何怨言，目光平静，气质飒爽，英气的眉毛宛如两把秀气的长剑。
“师妹！”
吴伟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但柳碧痕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凝眸望向李道玄，目光中有着一丝愧意。
“师兄，我到了长安，却并未见到袁道长。”
李道玄心中一沉。
“他不肯见你？”
李道玄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那他真为楼小云的死而感到不值，原本心中对不良人的好感，也会消散不见。
柳碧痕摇头道：“袁道长带着许多不良人中的精英去了北方，听说那里出了事情，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回长安了。”
李道玄心中一动，能让阳神境的袁天罡亲自带队，历时两个月还没有完成，可见北方出的事绝非小事。
他叹道：“既然如此，也是不凑巧，看来是无法向朝廷借力了。”
然而柳碧痕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师兄，袁道长虽然不在，但他的师弟李淳风听说了虚肚的事，他算到你需要一样东西，在我走之前，命人交给了我。”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抹异色，李淳风，这也是位历史名人，在后世相当于活神仙，他和袁天罡合作写出的《推背图》，更是号称中华第一预言奇书，据说提及了赵匡胤统一、王安石变法、靖康之耻、燕王朱棣夺位、魏忠贤乱国和太平天国等一系列大事。
当然李道玄觉得大多还只是后人的牵强附会，他们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这么神，预知后世两千年，就算是青衣娘娘和老天师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什么东西？”
柳碧痕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纸，递给李道玄。
“你一看便知。”
李道玄接过来，看着上面激扬豪迈的文字，忍不住读了出来。
“诸胡逆乱中原，已数十年，今我诛之……暴胡欺辱汉家数十载，杀我百姓，夺我祖庙，今特此讨伐，犯我大汉者死，杀我大汉子民者死，杀尽天下诸胡……”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虽然那上面的字并不是多么俊逸潇洒，却如刀枪斧钺，杀气腾腾，似雄兵布阵，万骑冲锋！
一纸杀胡令，百万夷人血！
“这就是杀胡令？”
李道玄有些激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他还头疼，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这件东西，却不想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
由此可见，虚肚想要安心度过鬼仙之劫，怕是不可能了，自己就是他的人劫！
“对了师兄，李淳风还说，他要留在京城保护陛下的安全，故而无法前来助你，但他特地为你算了一卦，并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将欲夺之，必固予之。”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熟读《道德经》的他，自然知道这句话，它出自道德经第 三十六 章。
“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
放到后世，就演变成了预先取之，必先予之，是一种非常高明的境界和策略。
只是这句话和他攻打黄泉界有什么关系？
李道玄想不明白，他摇摇头，果然是后世著名的神算子，说起话来真是弯弯绕绕，让人想不明白。
“除此之外，他还说什么了吗？”
柳碧痕想了想道：“还说了句题外话，他说对于楼小云，谢谢你。”
李道玄一怔，随即明白了李淳风的意思，显然对方算到了当时的场景，知道自己在楼小云临死前，帮她满足了心愿。
他心中对李淳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至少对方没有指责他为何见死不救。
李道玄小心收起杀胡令，如果周老道在赤虎跟脚的事情上没有说谎，那么这小小的一页纸，却有克制阳神鬼将的作用。
不得不感叹，这世间万物的相生相克，当真神奇。
这时又有两道身影飞来，脚踩木鸟，缓缓降落。
是师叔和师父！
两人脸上都有着喜色，看到他们的神情，李道玄便知道事情八成是成了。
果不其然，吴大宝笑道：“师侄，老爷子知道了，可是把你一顿好夸，当即就决定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他暂时有其他事情，要三日后才能过来。”
“你是没看见呀，在老爷子夸你时，大师兄那脸色，简直像被雷劈了一样，哈哈——”
张乾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口无遮拦。
但他的脸上也有着一丝止不住的笑意，显然自己的徒弟能让老爷子如此看重，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
挣足了面子！
李道玄心中轻松了不少，老天师肯出手，自己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又是一道剑光袭来，刺穿了雷云，落到了庭院中。
“师妹！”
张乾阳快步上前，将吴大宝晾在了一边。
吴大宝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才多久没见，师兄看把你猴急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斩草为马，撒豆成兵
李道玄看到师姑身旁还跟着一位白胡子老头，他穿着黄色道袍，手持拂尘，看上去有七八十岁了，却依旧精神矍铄，面色红润。
但奇怪的是，他的气质却并非是仙风道骨，而是朴实。
洗得发白的道袍，缝着补丁的鞋子，再加上老实厚道的面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地里走出的农民。
李道玄精神一震，难道这位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道门宗师叶法善？
但让他失望的是，柳凝烟开口道：“师侄，叶掌教闭关了，我并未能见到他，不过茅山派的玄诚道长听说他徒弟被困在了黄泉界，特意下山，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茅山派的玄诚道长，叶法善的师弟！
李道玄听师父讲过这个名字，师父说，玄诚是茅山的老好人，性子随和，道法高深，但是从来不轻易出手，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阳神境。
他的经历也堪称传奇，平民出身，种了半辈子的地，四十岁那年偶遇云游的上一任茅山掌教，受其点化，拜入道门。
别人入了道门，都是兢兢业业勤修苦练，他却好，在后山圈了一块地，继续种地，只有累了休息时，才读读道经，还得让别人给他读，因为那时他还不识字。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年过去了，别人修成了各种法术、神通，他则是种出了粮食、蔬菜。
当时很多茅山弟子都以他为耻，称其为庄稼汉，不理解为什么掌教会让他拜入茅山。
直到三十年后，茅山遇到了一次危机，掌教正好不在，就在弟子们惊慌无助时，玄诚放下了锄头，他折断草木，化为千军万马，洒下黄豆，变为黄巾力士，击退强敌，保护了无数茅山弟子。
斩草为马，撒豆成兵！
这时人们才知道，原来那个只知道种地的庄稼汉，竟然有着如此神通。
后来掌教回山，听闻此事后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长叹一声，十分惋惜，言道：“若是让他不受打扰，再种十年地，就可以将掌教之位传给他了，可惜！”
从那之后，玄诚道长放下锄头，拿起拂尘，半步入阳神，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迟迟都没有迈出那剩下的半步。
没想到吕纯良虽然修为不高，但竟然拜了玄诚道长为师，这师门地位可不低。
“见过玄诚道长！”
李道玄上前作揖行礼，见过这位有着传奇经历的道长。
玄诚打量着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异色，虽然是面对晚辈，却也回了一礼。
“阴神如月，绽放华芒，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了不得！”
“道长谬赞了。”
玄诚看到李道玄谦虚沉稳，不骄不躁的样子，点点头，对他的评价更高了。
“早就听说张乾阳收了个好徒弟，在洪州大展身手斩杀了蛟龙，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呀！”
顿了顿，他叹道：“若是我那顽徒能有你一半的本事，又何至于被困在黄泉界？”
提起吕纯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兔崽子，竟然还敢偷偷下山？
下山也就算了，偏偏要去招惹黄泉界！
李道玄笑道：“吕兄心地纯善，根骨卓绝，日后必能厚积薄发。”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走，进屋聊！”
张乾阳看上去和玄诚道长还挺熟的，拉着他就要进屋。
玄诚却抬头望了一下天空中的雷云，突然道：“乾阳，既然要聊天，不如就收了你的雷法吧，否则天无日光，不利于庄稼生长。”
张乾阳一怔。
这时李道玄上前解释道：“那个……不好意思，这是我之前修炼雷法时引起的，忘记撤去了。”
说罢李道玄手掐雷印，道：“散！”
下一刻，风动云消，雷光隐遁，须臾之间便让苍穹复归清朗。
这一下，不仅是玄诚诧异地看向他，就连张乾阳、吴大宝和柳凝烟这些了解李道玄的，也都在看着他，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哈哈哈，徒儿，你修成五雷正法了？”
张乾阳连忙问道，眼中有着一丝激动。
李道玄点点头。
吴大宝和柳凝烟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这些师门长辈，都还没有修成，结果师侄就已经炼成了，如此天赋，真是妖孽！
玄诚道长赞叹道：“恭喜你们龙虎山，又得一佳徒！”
张乾阳哈哈笑道：“三坛本一家，我徒弟就是你徒弟，有什么好羡慕的，走，屋里聊！”
话虽这样说，但李道玄真想提醒一下师父，注意笑容呀，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
屋中。
李道玄将他在青冥界的遭遇简单说了下，以及在布娃娃中发现的秘密。
众人听后，皆目光凝重。
李道玄总结道：“周老道肯定有问题，一但传送过去，恐怕就会受到他的攻击，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挖好了陷阱，就等着咱们往里面跳。”
众人点点头。
“所以我建议将计就计！”
他取出剑仙令牌，道：“许剑仙执掌万仞神剑，娘娘给的那幅画肯定有玄机，再加上老天师会在两日后到来，以及有玄诚道长坐镇，我想，咱们可以一试了。”
众人神情一凛。
即便是久经考验的老江湖，但面对这件惊天大事，依旧会十分警惕。
毕竟那是虚肚鬼王！
“当然，咱们也要准备好后手，如果真的事有不怠，要有安全离开的办法。”
小屋中，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集思广益，使那个计划逐渐完善。
最后，当着众人的面，李道玄捏碎了剑仙令牌。
这一票，干了！
……
一处高达近百丈的瀑布下。
许青玄猛地从水中蹿出，他手提万仞神剑，全身都被鲜血染红，长眉如剑，目光格外的锐利，宛如电芒。
片刻后，一头巨大的鳄鱼尸体从水中浮起，头顶处被人一剑贯穿。
许青玄哈哈大笑，豪气直冲云霄。
“北海鳄神，二十年前你追的我狼狈而逃，可曾想过，今日会死于我不平道人的剑下？”
这是一头赫赫有名的大妖，自号北海鳄神，威胁当地的百姓每月都要献上童男童女，否则便要大开杀戒。
数十年来，不知有多少孩童，因此葬身鳄腹。
许青玄曾和它交过手，不敌，差一点身死，如今踏入阳神境，自然是来快意恩仇，清除旧怨。
突然他瞥到瀑布之上，似乎有灵光闪现，氤氲光泽。
“哈哈，贫道今日竟如此幸运？”
他一挥万仞剑，将飞瀑斩开，露出一个宝光闪烁的洞口。
许青玄走进去，在其中找到一株葫芦藤，上面有着一个成熟的紫葫芦，似乎马上就要坠落了，才会散发出阵阵宝光。
他将紫葫芦摘下，发现竟然是一个天生地养的上品法宝，有容纳之能，不仅是死物，甚至连活物也能装进去。
这就非常罕见了，修道中人不缺储物法器，但基本上那些法器都只能储存死物，可以装活物的极为罕见。
能装人，就代表它已经是一件困敌的法宝了。
许青玄心满意足地收起紫葫芦，想着以后能拿去装酒喝，突然，他神情一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双剑眸望向遥远的东方。
“不好，那小子捏碎了令牌，怕是遇到了危险！”
许青玄没有任何犹豫，化为一道剑光朝着东方飞去，转瞬间，就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
两日后，清晨。
正当李道玄在修炼紫气养元功时，一道璀璨的剑光飞来，落于庭院之中。
许青玄看到李道玄毫发无伤，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疑惑。
“小子，你没遇到危险，为何唤我前来？”
他笑道：“老夫的令牌，可是有且只有一块，用完可不给补充！”
李道玄睁开双眼，见到黑发紫衣的许青玄，目光中露出喜色，笑道：“许前辈，我们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
他看着许青玄，这位斩断枷锁的阳神剑仙，举止比以往更加潇洒了，透着股烈烈豪气，眼眸格外明亮，仿佛世间的一切艰难，都可以一剑劈开。
那是对自己的强烈自信。
李道玄非常为他高兴，许剑仙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并昂首大步地向前走着。
许青玄闻言，大大咧咧地坐在李道玄身边，笑骂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唤我来，准没好事，说吧，只要不违背道义，不管是谁，老夫都帮你一剑斩了！”
“是虚肚。”
许青玄一愣。
“而且是即将渡劫成仙的虚肚。”
许青玄的嘴角微微抽搐，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道玄微微一笑，许前辈，看你还飘不飘？
“哈哈，许青玄你个老匹夫，原来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呀！”
许青玄听出了是张乾阳的笑声，刚想讥讽一句，一回头，却呆住了。
只见张乾阳从屋中走出，手中牵着一道倩影。
两人握着手，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许青玄看到，张乾阳还故意换成了十指紧握。
“凝……凝烟？你们……”
他看着一脸幸福的两人，突然觉得阳神境它不香了。
柳凝烟点头笑道：“许兄，好久不见，我和凤娇又重归于好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三界葫晋升，山河社稷图
许青玄只觉得自己那颗坚定如铁的剑心，此刻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他还是强颜欢笑，道：“恭喜。”
他安慰自己，不羡慕，剑仙之路，本就是孤独的，至少还有剑陪着我。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他腰间的万仞神剑锵的一声飞了出来，来到了李道玄身边，周身流转着星斗之光，仿佛在请求对方把玩。
许青玄：“……”
他突然在想，或许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道玄握着万仞神剑，舞了几个剑花，感受着从剑身中涌入体内的强大力量，还有那似能斩断一切的绝世锋芒，有些爱不释手。
曾几何时，他便是手持此剑，斩杀了一头为祸人间的蛟龙！
不过他很快就将剑还给了许青玄。
这也是他对一位剑仙的尊重。
院中，柳碧痕定定地望着这一幕，不仅是她，玄诚道长、吴大宝都十分震惊，他们本以为李道玄只是和许青玄有些交情，但现在看来，这交情可不一般。
一位剑仙，竟然肯让人一观手中之剑，这应该是最大的信任了吧。
而且看上去，还有些像神剑主动投怀送抱？
“哈哈，老家伙，我徒弟突破阴神境了，你身为阳神大能，不得表示一下？”
张乾阳着重强调了“阳神”两个字，意思很明显，你身为阳神，出手可不能磕碜。
许青玄刚想反驳，却听到柳碧痕也跟着道：“许兄，记得你以前可是最大方的，不至于对我这个师侄小气吧。”
她微微一笑，一幅夫唱妇随的样子。
许青玄顿时觉得心都要碎了。
张乾阳笑道：“要不就万仞——”
“闭嘴，张乾阳你厚颜无耻！”
许青玄眼中浮现出肉痛之色，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宝光灿灿的紫葫芦，十分不舍地抛给李道玄。
刚拿到的法宝，还没焐热呢！
可怜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李道玄接过紫葫芦，笑道：“多谢许前辈！”
突然，他腰间的三界葫微微一动，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传达出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李道玄一怔，而后想起了之前三界葫便吞噬过装着太阳金针的红葫芦。
他将紫葫芦拿到三界葫身旁，而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两只葫芦逐渐靠近，竟慢慢融合，化为了一个。
片刻后。
三界葫还是黝黑的模样，却多了一丝丝紫色流光，看起来更加有温润的玉感。
一种满足的情绪通过三界葫传递到李道玄的心中。
他拿起三界葫，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良久，露出一道喜色。
三界葫多了一个功能，就是困敌，可以将活物吸入其中，只要进了里面，李道玄便是葫中天地的神明。
心念一动，烈火焚之，四海淹之，万剑击之，五岳镇之！
相当于低配版的山河社稷图。
当前，前提是能将对方吸进去，如果敌人遁逃极快，或者修为远高于李道玄，那就不可能成功了。
但不管怎样，三界葫再次升级，这对李道玄来说，是一件意外之喜。
它终于一点点恢复了仙器该有的样子！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此刻的三界葫，如果用到他们的计划中，或许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他再次召集大家，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告知。
众人听后，眼中皆泛起异彩，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可行，而且比起之前风险更小，若是操纵得当，将会让敌人怀疑人生。
……
午时。
到了原本约定好的进入黄泉界的时间，众人踌躇满志，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然而变故却发生了。
老天师没有来。
他们一直等到了酉时，太阳都快落山了，老天师还是没有出现。
李道玄的面色开始变得沉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让老天师失约不至？
难道老天师出了意外？
这个想法刚浮现出他的脑海，就被他否决了，因为老天师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强了，当代道门第一人，能出什么事情？
就算虚肚鬼王渡劫成功了，在人间也只能和老天师五五开。
张乾阳、吴大宝和柳凝烟的脸色格外凝重，他们身为老天师的亲传弟子，最清楚师父的心性，绝不是会失言而肥的人。
这也就意味着，要么是龙虎山出事了，要么就是……老爷子出事了！
“大宝、凝烟，咱们立刻回龙虎山！”
张乾阳的声音非常坚定，还带着一丝焦急。
他刚刚试着通过阳平治都功印来联系老天师，结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
柳凝烟和吴大宝没有任何犹豫，他们虽然常年不在龙虎山，但在他们心中，自己永远都是龙虎山的弟子，那里永远都是他们的家。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虚肚一定会渡劫成功，到那时，再想打败他炼成太上金液，就不太可能了。
好不容易集结了众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同样身为龙虎山弟子，他自然知道，对师父他们来说，龙虎山和老爷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计划了这么久，真的要胎死腹中吗？
他甚至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难道是有人在暗中谋划，想要帮助虚肚渡劫？
……
“徒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张乾阳站在木鸟上，对着李道玄招手道。
李道玄心中轻叹，看来进攻黄泉界的计划确实要泡汤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跟着师父他们一起回山。
就在他准备以招云神通离开时，一道灵符从云中飞来，落到了玄诚的手中。
他看着符中的内容，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忙开口道：“大家且慢！”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玄诚道长举起手中的灵符，道：“这是我茅山的千里传信符，符中是我师兄的话，他说自己现在就在龙虎山，陪着老天师。”
顿了顿，他道：“龙虎山并没有危险，而是老天师遇到了意外！”
张乾阳立刻摇头道：“这绝不可能，老爷子神通无敌，怎么会遇到意外？”
柳凝烟见他有些激动，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既然是叶真人的传信，应当不会假，咱们再听一下吧。”
玄诚连忙道：“我师兄说，老天师这两天取出了三五斩邪雌雄剑，准备于今日赴约，但今天早晨，却突然睡着了，不管谁都叫不醒。”
“睡着了？”
张乾阳皱眉，老爷子平时也很喜欢睡觉，其实是在修炼睡功，绝不会出一睡不醒，甚至误了约定的时辰。
“我师兄说，老天师应该是被暂时困在了梦境中，他在梦里，遇到了敌人！”
梦中遇敌？
李道玄心中震惊，这种事情，当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老天师似乎也有所察觉，他提前一天将我师兄邀请到龙虎山，并嘱咐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
“若我没去赴约，请你务必告知乾阳，嘱咐他们，不必等我，立刻前往黄泉界！”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心中皆浮现出寒意。
这就意味着，老天师之所以会一睡不醒，并不是意外或是修行除了差错，而是……人为！
在他们前往黄泉界的计划中，有许多无形的手，已经悄然开始了博弈。
执白者不想让虚肚渡劫，执黑者欲助虚肚渡劫。
要命的是，他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李道玄更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老天师放着众多弟子不用，而是选择让龙虎山之外的叶真人去传递消息，是因为叶真人道行高深，还是……
细思极恐！
张乾阳将那张灵符来回看了好几遍，最终他一咬牙，跳下木鸟，望向李道玄。
“徒儿，去黄泉界！”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再临黄泉，炮烙之刑
黄泉界，度朔山。
周老道盘膝坐在枯死的桃树下，吸收着桃树残存的灵气。
桃神遗体，即便已经死去，却还能无意识地卷动四周的灵气，如鲸吞四海，风卷残云，可见其活着时该是何等的惊人。
只是不管灵气如何汹涌，桃树永远都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丝生机。
周老道睁开双眼，对这棵桃树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充满了厌恶。
“太慢了，真是太慢了！”
他的眼睛泛起一丝红光，周身荡漾起惊人的魔气，他的魂体开始动荡，一只只鬼手从他体内伸出，似乎想要破体而出。
周老道冷哼一声，运转秘法，强行镇压住体内的魔念。
“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周老道的声音非常恐怖，仿佛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望向一旁有些怯怯的默默，冷冷道：“你最后给了他什么？”
默默连忙摇头，示意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周老道凝视着她，目光有些冰冷。
他伸手一挥，将默默手中的拨浪鼓变成了粉碎。
默默拾起那些碎片，眼中露出一丝伤心。
“我再问你一遍，你最后给他的那个布娃娃，有什么猫腻？”
默默痴痴地望着手中的碎片，没有回答。
周老道眼中杀意一闪，他伸出手，法力凝聚成一只黑色的大手，掐住默默的喉咙，将她凌空提起。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冥河中回来后，你早就不是我孙女了！”
周老道眼露凶光，黑色的大手越来越用力，默默开始剧烈挣扎，皮肤上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呵呵，你果然是个怪胎！”
周老道大声骂道，似乎为自己亲手杀掉孙女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然而就在这时，他布置的还阳法阵突然有了动静，散发出道道光芒。
周老道眼中大喜，道：“哈哈，他终于来了，不知道能带来多少人？”
“终于……能够饱餐一顿了！”
他松开默默，走向还阳法阵，此刻的法阵已经大变模样，阵法的中心多了一根巨大的烧红铜柱。
那铜柱十分诡异，上面裹了一层厚厚的人油，底部燃烧着由忠臣遗体炼成的骨炭，青黑色的火焰将铜柱烧得滚烫，一滴滴人油融化，落到火焰中，使火势变得更加旺盛。
即便相隔甚远，周老道都能感受到铜柱周身那浓郁的污秽之气，纵然是他是铜柱的主人，体内的法力也微微有些沉滞。
“要来了，终于要来了！”
周老道紧紧盯着阵法中央，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只有一个人？
周老道眯起眼睛，心中有些暴躁，他忙活了这么久，布了这么大的阵仗，结果就只来了一个人？
片刻后，那道身影渐渐凝实，桃木为簪，剑眉星目，一袭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个黑色葫芦，飘逸而俊秀。
正是李道玄。
他刚一出现，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根烧红的铜柱就传来巨大的吸力，如长鲸吸水。
李道玄神情讶然，他竖起道指，口诵咒诀，竭力抵抗。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道道金光在他身上流转，让他不动如山，挡住了铜柱的吸力。
“周道长，你这是做什么？”
李道玄怒道。
周老道冷笑一声，道：“真是废物，我给了你这么长时间，结果就你一个人前来？”
他见李道玄已是瓮中之鳖，故而图穷匕见，也不再装什么好人了。
“你果然包藏祸心！”
李道玄愤怒道。
同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法力在迅速凝固，明明依旧充盈，却完全无法调度，以至于体表的金光在迅速黯淡。
原本不动如山的身体，渐渐朝着铜柱飞去。
咚！
李道玄的后背靠在了铜柱山，他努力结印，想引出天雷劈了这柱子。
但下一刻，无数双鬼手从铜柱中伸出，按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完全无法结印。
更让李道玄绝望的是，越靠近铜柱，他的法力就越是沉寂，到现在，已经近乎没有了任何波动。
这就意味着，哪怕他还能结印，也无法使出神通了。
滋～
李道玄的后背传来剧烈的灼烧感，背上的道袍瞬间化为灰烬，恐怖的高温将他的皮肉烤熟，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烤肉的味道。
他发出一阵阵惨叫，却无可奈何。
这铜柱最诡异的地方，是能镇压法力，污秽道术，让李道玄空有一身本事，却完全使不出来。
他的眉心现出天眼，想朝着周老道射出一道降魔金光，但天眼刚刚打开，就感到一股至污至秽之气袭来，蒙住了眼眸。
金光消散，李道玄的天眼仿佛被封印了一般，再也无法睁开。
周老道进入阵法中，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此铜柱名为炮烙，或许你也曾听说过。”
“商朝末年，纣王听信妲己之言，建造炮烙，大臣梅伯、赵启等相继被害，炮烙之刑因此被万人痛骂，成了昏君的象征。”
“这铜柱，便是纣王命人锻造的第一根炮烙，商朝覆灭后，它被人盗走，炼成了一件至污至秽的灵宝，最克你们玄门正法！”
“李道玄，纵然你有万般神通，入了炮烙，都只能痛苦而死，不过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吞了你的阴神，挖了你的神眼，继承你的一切！”
周老道的神情有些疯狂，他的身上再次浮现出了一只只鬼手，这说明他已经吞噬过许多阴魂。
李道玄不由想起了赤虎，赤虎的体内，也有着一张张鬼脸，这周老道修行的法门，恐怕和赤虎如出一辙。
而赤虎的吞噬法门，来自虚肚亲传。
果不其然，这家伙已经投靠了虚肚！
李道玄想通了其中关键，却又无计可施，因为他现在确实动用不了任何道法。
师父曾和他讲过，世间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之法，道术也不例外。
道术最怕的就是污秽之物。
比如妇人经血，或者粪便之物。
在以前，人间若有大恶之人，他们在下雨天会被雷公降下闪电劈死，然而曾有人躲进了茅房中，借助粪便污秽雷法，并反杀了“雷公”。
《酉阳杂俎》中就记载过这样的一件事，当然，那并非真实的雷公，被粪便污染神力而显出原形的，是一种会释放闪电的异兽，形似野猪，浑身黑毛，头上有角，背生肉翅。
粪便也好，经血也罢，这些东西其实只能污染普通的道术，像李道玄修成的五行神通、法天象地，都不会被轻易污秽，然而他现在遇到的是商朝末年臭名昭著的炮烙。
王朝覆灭，江山易主，六百年成汤基业毁于一旦，这巨大的怨气和恶果，尽管只是分给了炮烙几分，都足以让它成为令人闻之色变的凶物。
越是玄门正道，便越是被其所克制。
周老道走到李道玄的身边，伸手摸向他眉心的赤痕，眼中浮现出一丝狂热。
“就算你真是二郎真君转世又如何？现在的你实在是太弱小了，这只眼睛，我便收下了！”
说罢他的指甲迅速变长，如刀子一般刺进了李道玄的眉心，想要挖出他梦寐以求的神眼。
得到天眼，再吞了李道玄的阴神，周老道就能得到对方的一切，使其成为自己的底蕴和造化，同时也能压制体内那些暴躁的魔念。
在尝过吞噬秘法的甜头后，周老道早就并不满足于按部就班的修行。
他曾经勤勤恳恳，日夜不缀，在深山中修行了一甲子，也只是勉强踏入阴神境，然而在度朔山的这些年，靠着吞噬，他不仅开始触摸到了至高无上的阳神境界，还修成了许多道术神通。
这种吞噬别人迅速变强的感觉，让他如痴如醉。
只可惜，这一次只来了李道玄一人……
他的手指在李道玄的头颅内搅动着，锋利的指甲已经刺穿了颅骨，但依旧空空荡荡，找不到那只神眼。
周老道的神情微微一顿，露出诧异之色。
怎么可能？
下一刻，李道玄的尸体啪的一声烟消云散，变成了一根断裂的发丝。
他腰间的葫芦则是掉落在地上，葫口自动打开，喷涌出熊熊火焰，化作一条威武的火龙，冲向周老道。
周老道大吃一惊，他运转遁术迅速后退，而后冷哼一声，掐诀催动炮烙，释放出更强的污秽之气。
火龙悲鸣一声，在空中消散。
但趁着这一瞬间的功夫，三界葫变得如介子般大小，肉眼根本无法看见，迅速遁出了还阳法阵的范围，落在了默默身边。
接着，三界葫恢复了正常大小，吐出数道流光。
一道道身影从葫中飞出。
许青玄、玄诚道长、张乾阳、柳凝烟、吴大宝、吴伟、柳碧痕，以及……真正的李道玄！
他们或持飞剑，或踩祥云，或掐雷印，或举宝棍，将周老道隐隐包围，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李道玄脚踏祥云，手掐剑印，赤霄与白龙在他周身飞舞，降魔金光在他眉心汇聚，静静地望着周老道，声如雷震。
“你不是想要我多带一些人吗？”
“现在我们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万鬼幡，五雷法
望着将自己团团包围的众人，周老道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慌之色。
他恶狠狠地看向默默，知道一定是她那里泄露了什么消息，才让李道玄提前做了准备，竟然逃过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凝望着李道玄腰间那朴实无华的葫芦，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葫芦竟然是仙器！”
只有仙器，才能承受住炮烙的污秽，遁出法阵而不受限制！
一想到此，他心中就嫉妒万分。
他苦修数十年，身上最珍贵的，只不过是一件下品法宝，这件名为炮烙的灵宝，还是虚肚鬼王暂时借给他用的，严格意义上，他并非是炮烙的主人。
然而李道玄不过是二十年华，却已经执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器！
两相对比，这如何让他不嫉妒？
而且对方刚刚施展的身外化身之术，也是精妙绝伦，让他完全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李道玄摸着腰间温润如玉的三界葫，坦然道：“不错，它确实是仙器。”
此言一出，除了早已知晓的张乾阳外，其他人都忍不住为之震惊。
吴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师兄腰间那个葫芦，那……那竟然仙器？
他平常就看到师兄经常带着这个葫芦，有时也会用它喝酒，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葫芦，竟然是传说中的仙器！
要知道龙虎山最出名的三五斩邪雌雄剑，两剑分开时是上品灵宝，只有合在一起，才是仙器！
吴大宝虽然也有些震惊，但并未如徒弟那般惊讶。
他是炼器宗师，之前和大家进入葫芦中时，就发现了异常，这个葫芦内的空间实在是太巨大了！
近乎无边无际，宛如另一个乾坤。
怪不得会叫三界葫。
他一生阅宝无数，却从未见过在储物上能和三界葫一较高下的。
李道玄神情磊落，十分坦荡地承认了三界葫就是仙器，一来大家都进入过三界葫，眼力高的人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了，二来他并不觉得在场的众人，有谁不值得相信。
果不其然，虽然大家都很震惊，但不管是谁，都没有生出贪念，依旧是目光清朗，最多感慨一些这小子气运真是逆天。
“周道长，投降吧。”
李道玄上前劝道。
周老道既然投靠了虚肚，肯定会知道关于虚肚的一些秘密，如果能让他吐露消息，或许会对接下来的计划有所帮助。
吴大宝长叹一声，道：“周齐，黄泉界害死了你一家，当年的你是何等的义愤填膺，慷慨豪迈，为何现在会甘当鹰犬，屈身事敌？”
他的声音带着许多遗憾。
当年他是欣赏周齐的，否则也不会帮其算卦。
周老道却并不领情，而是冷笑道：“真是可笑，当年我请求你和我一起对付黄泉界，但你呢，只是帮我算了一卦，让我往东南方向逃。”
他用仇恨的目光望向众人，嘲讽道：“鬼王说得对，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修士，满口的仁义道德，实际上却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许青玄按住腰间的剑柄，万仞神剑在鞘中铮铮作响，恐怖的剑意冲霄而起，如亿万把神剑指着周老道，让他遍体生寒。
“道门之中，是有不少怂货。”
许青玄长笑一声，道：“不过那并非是你草菅人命的理由，剑在你手里，关别人什么事？”
“打不过就努力修炼，修炼不上去就培养传人，世世代代，总能出个奇才，愚公一介凡人，尚有移山之志，你堂堂阴神修士，却无半点强者之心？”
周老道本来忌惮对方的修为，但听闻此话，他怒道：“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阳神修士，又怎会理解我？”
许青玄摇头道：“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李小子，我帮你斩了他吧。”
他当年便是因为斩妖除魔，留下了一身的暗伤，结果根基受损，卡在阴神境几十年，但他从未后悔，也从未放弃，而是每日打磨剑意，刻苦修行。
这才有了与蛟龙一战时的舍生忘死，绝境突破。
看到许青玄准备拔剑，李道玄连忙道：“许前辈，请稍等片刻。”
他望向周老道：“周道长，其实师叔当年并未袖手旁观，他暗中出手过，以至于后来被虚肚发现，还斩了他豢养多年的灵猫。”
“师叔也有除魔之心，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吴伟也忍不住道：“你就是周齐道长？你可知道，当年是师父亲自从河中挖出了你的尸骨，让你入土，为你立碑，他还对我说，你是个英雄，让我以后也要向你一样，不畏强敌，斩妖除魔！”
吴大宝的目光变得黯淡，这世上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看着昔日好友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成了敌人。
听到这些话，周老道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的目光有些失神，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良久，他望向李道玄，开口道：“我明白你想获得什么，你想知道虚肚对付你的计划，还有他目前的情况，对吗？”
李道玄点头道：“不错，还请道长告知。”
周老道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单独和我斗法一次。”
李道玄一愣。
“只要你能斗法赢了我，我就全都告诉你，若是你输了……就放我走。”
周老道举起一张青色的符箓，李道玄看着十分眼熟，想起来那是鬼画符，照妇河的女鬼、醴陵城的鬼母体内也都有类似的符箓。
“这是鬼王给我的，可以增长修为，同时也能防止被人行搜魂之术，若遇搜魂，立刻便会魂飞魄散。”
他将鬼画符放入体内，下一刻，那些不断挣扎的鬼手突然都安静下来了，就连他的嗓音都恢复了正常，整个人气势大增，镇压住了一切异常。
“李道玄，你可敢应战？”
他望向李道玄，眼眸深处有着一丝火焰。
他仇恨着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同时也嫉妒着他们。
直到被鬼王传授了吞噬秘法，他才慢慢树立了自信，现在的他，早已经步入了阴神后期，甚至隐约看到了那层阳神的屏障。
他想试一试，现在的自己，是否能战胜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弟子？
“徒儿，此人手段阴诡，当心有诈，咱们一起上吧！”
张乾阳担心徒弟安危，并不想让李道玄应战。
许青玄默不作声，如果他是李道玄，肯定会选择迎战，但这毕竟是李道玄的选择，他不会多说什么。
所有人都望向李道玄，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吧。”
李道玄目光坚定，没有一丝怯懦。
若是面对周老道都不敢出手，那他又凭什么去讨伐更加恐怖的虚肚鬼王？
“你要战，那便战！”
下一刻，明光银龙铠从葫芦中飞出，自动穿在他的身上。
玄黑披风飘扬，这一刻的李道玄，脚踏祥云，手持赤白双剑，九云冠束发，亮银铠披身，不平剑意弥漫周身，斩碎了许多枯萎的桃枝。
“徒儿——”
张乾阳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徒弟对他微微一笑。
“师父，其实徒儿也想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有多强？”
踏入阴神境后，李道玄的实力一直都没有停止增长，他现在修成了五雷正法，获得了白龙剑，三界葫再次晋升，若是这样还畏惧避战，那就白瞎了荡魔天书的青睐！
“哈哈，李小子，让我看看一段时间不见，你的剑术有没有长进？”
许青玄抱剑守在一旁，大声笑道。
柳碧痕一向寡言少语，但此刻也忍不住提醒道：“师兄，多加小心。”
吴伟笑道：“师兄，你一定会赢的！”
他对师兄有种盲目的信心。
当然，信心归信心，他还是顺便抓了一把迷神沙，一但师兄遇到危险，这把混合了十八种剧毒和迷药的沙子，就会撒到周老道的脸上。
“呵呵，小子，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周老道的目光变得十分冷厉，下一刻，他的手上多了一面漆黑的大旗，用力一挥，无数厉鬼从旗中冲出，咆哮着咬向李道玄。
上品法宝，万鬼幡！
玄诚道长见到这面旗帜，轻叹一声，道：“这是五鬼门阴羽道人的法宝，他虽然修行邪术，但行事正派，驱鬼招魂，惩奸除恶，颇有美名，然而这几年却再未听说过他的消息，原来是折在了黄泉界。”
面对这万鬼来袭的恐怖场景，李道玄却镇定自若，举起了右手的赤霄剑。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锵！
赤霄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瞬息之间，李道玄的前方便出现了一百柄剑气升腾的赤霄剑，随着他剑指一挥，化为一道道夺目的赤芒，裹挟着风雷般的剑气，射向那奔袭而来的厉鬼。
嗖！嗖！嗖……
一时间，天地之间都是纵横如电的赤芒，每一道剑芒闪过，都足以斩杀数十厉鬼。
但鬼物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从万鬼幡中袭来，李道玄仅凭百剑境，有些招架不住，一些厉鬼开始冲到了他的身前。
李道玄伸手一招，上百柄赤霄剑迅速回归，犹如龙卷风一般将他包围旋转，剿灭任何想要近身的厉鬼。
于此同时，他暂时松开白龙剑，手捏天雷印。
一丝丝电芒在他瞳孔中汇聚，慢慢扩散至全身，渐渐的，他飘舞的发丝，闪烁着银光的铠甲，以及掐印的双手，都流转着璀璨的雷光。
轰隆！
滚滚乌云席卷度朔山，酝酿着一道道雷霆。
恐怖的雷霆之威，甚至让疯狂的鬼潮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神霄五雷正法！

第二百四十章 削我仙身，咒汝性命
看到李道玄引起的浩大声势，周老道眼皮直跳。
他旁观过李道玄和赤虎的那场战斗，当时已经觉得很夸张，阴神境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力，但现在看来，对方还藏有手段！
这恐怕是龙虎山的神霄五雷正法！
轰隆！
一道四九天雷劈下，璀璨的青色雷霆中，带着一丝丝紫芒，至刚至阳的雷霆宛如一头蛟龙，朝着周老道劈来。
修成雷法后，李道玄已经不需要再将雷符贴到敌人身上，而是心念一动，以印引之，相当于从手榴弹，变成了自动瞄准的导弹。
惊雷炸响，当头落下！
周老道挥舞万鬼幡，企图让众鬼为自己挡住这一击，然而雷霆凶猛，四九天雷中还蕴含着一丝大日之力，对鬼物的伤害极大，哪里是区区厉鬼能够挡住的？
万鬼只挡住了一瞬，便立刻溃散奔逃，无数厉鬼在雷光中化为了飞灰。
轰！轰！轰！
李道玄乘胜追击，一道道四九天雷落下，将整个度朔山几乎变成了雷泽，耀眼的雷光持续了十几息，才缓缓消散。
大地一片焦土，但度朔山不愧是被神力保护的地方，那焦黑色的痕迹在迅速褪去，逐渐恢复如常。
周老道此刻的样子极为狼狈。
他的魂体有一半都成了焦黑色，地上有许多法宝破碎的痕迹。
在刚刚的雷霆轰炸中，为了保命，他使出了各种遁术，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防守法宝，但即便如此，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这雷霆，实在是太凶猛了！
见到这一幕，玄诚道长不禁暗自感慨，龙虎山的雷法当真是名不虚传，只是四九天雷便如此可怕，连阴神后期的周老道都难以招架。
不过越是强大的雷法，消耗的法力便越大，此刻李小友的法力恐怕所剩不多，应当暂时避战恢复法力。
他刚想玩，就看到了让他大吃一惊的一幕。
只见上一秒还喘着粗气的李道玄，下一刻又仿佛恢复了所有法力，精神饱满，他手持双剑，披风飘扬，一声怒吼，竟主动杀向了周老道！
“法天象地！”
李道玄的身子迎风而涨，变成了数十丈高，手持赤霄、白龙二剑，肉身流转着璀璨的宝光，澎湃的神力充斥着每一寸肌肤，让他有种搬山填海、横推乾坤的冲动。
“斩！”
不平剑意涤荡长空，让许青玄的万仞神剑在鞘中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出鞘跟随李道玄战斗。
除了不平剑意，赤霄、白龙二剑上，还流转着一层金光，这是李道玄以金行神通为双剑加持，增添了许多锋芒。
这一剑，同时包含了法天象地、不平剑意、金行神通，每一种单独拿出去，都足以引起无数阴神修士的羡慕，更何况是三大神通合一。
轰！
望着那朝自己落下的巨剑，还有李道玄那擎天撼地宛如魔神般的身躯，周老道心中宛如死灰，充满了挫败感。
他发现自己吞噬过那么多人，学会了如此多的法术，但在这一刻，面对李道玄的暴力进攻，竟然都没什么用。
他就仿佛巨人脚下的一只蝼蚁，除了会耍一些阴谋诡计，面对真正的战斗，竟然会感到……害怕？
是的，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害怕的情绪，就仿佛曾经面对虚肚一样。
此刻的李道玄，竟隐隐有一丝虚肚的气势。
嗖！
万鬼幡被他操纵，变成数十丈大小，企图挡住李道玄的巨剑。
同时他运转遁术，朝着炮烙的方向跑去。
现在能帮他扭转战局的，只有炮烙这件下品灵宝了。
然而李道玄一剑凌长空，锋芒无匹的赤霄剑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同为上品法宝的万鬼幡，残余的剑气撕裂大地，落入远处的冥河之中，掀起滔滔巨浪。
不过借助这一瞬间的耽误，周老道已经快来到炮烙身边。
这是一件非常特殊的灵宝，无法自动进攻敌人，需要提前被人放置好，其十丈之内的修士或者法宝，都会被秽气所污，失去法力和灵性。
周老道心中疯狂呼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进了炮烙的十丈之内，他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事实上他确实要成功了，此刻的他距离炮烙只剩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注定宛如天堑。
李道玄松开了左手的白龙剑。
下一刻，白龙化作一缕缕薄如蝉翼的剑丝，如潮水般向周老道袭来，将他的身子包围缠绕。
他迈出的右脚停在了空中，注定无法踏入炮烙的作用范围。
周老道努力挣扎，却越挣扎越紧，锋利的剑丝勒进了皮肉，渗出一缕缕鲜血。
即便是魂体，也是有痛觉的，如此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惨叫，停下了挣扎。
一柄赤芒闪烁的华美汉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李道玄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身披银甲，目光冷锐，淡淡道：“周道长，你输了。”
周老道有些失魂落魄。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自己就算会输，凭借这多年的吞噬，也足以让李道玄承受严重的代价，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输的如此彻底。
恐怖的雷法、可怕的神力、层出不穷的法宝……
李道玄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胜了他，毫无悬念，以力破巧，甚至连天眼都没有动用……
这意味着两人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哪怕他是阴神后期，而对方只是阴神初期。
……
这一刻的周老道，仿佛长久以来的信念崩塌，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惜堕落黄泉，出卖灵魂，结果换来的强大，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周道长，希望你愿赌服输。”
李道玄收起赤霄，但并未收起白龙，依然让白龙缠绕着他。
周老道的眼中露出一丝死寂，以及……疯狂。
他猛地抬起双眼，用一种十分怨毒的眼神望着李道玄，眼中泛起红芒，周身魔气大涨，黑雾缭绕，一只只鬼手从他的身体中伸出。
“那就……一起死吧！”
李道玄瞳孔一凝，他没有任何犹豫，催动了白龙剑。
缠绕的剑丝瞬间缩紧，宛如死神的亲吻，将周老道的身体分成了成千上万块碎肉，掉落在地上，宛如肉泥。
这血腥的场面，看得李道玄都微微有些不适。
然而下一刻，只见地上的碎肉再度连接，又拼凑成了一个周老道，他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发丝，口中念念有词。
“削我仙身，咒汝性命，断我仙骨，破汝气运，五劳七伤，三灾九难……”
随着他的念咒，李道玄的头突然出现一阵剧痛，心跳开始加快，五脏六腑都隐隐生出异变。
“不好，是咒杀之术！”
张乾阳大惊失色，就准备催动太乙雷木剑射向周老道。
其他人也正准备动手相助。
但一道雄浑的龙吟声响起，一头百丈苍龙从李道玄的后背飞出，朝着虚空之中发出一声咆哮，仿佛是在警告着某种看不见的恐怖存在。
苍龙护体，星君入命！
周老道的咒语突然中断，他大吐一口鲜血，气息萎靡，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都准备牺牲自己的一切，来咒杀李道玄，结果没想到，对方有神圣护体，咒杀之术难以施行。
受到反噬，他的魂体还是四分五裂，这一次任凭他体内的鬼手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一点点消散。
周老道，最终竟然死于自己的术法反噬。
这或许也是他吞噬别人的报应，将他人的修行占为己有，最终却死于被他吞噬的法术之中。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因果。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眼中有着一丝后怕。
刚刚周老道手中握着的那根发丝，就是他进入度朔山时的化身，却不想被对方悄悄藏了起来，关键时刻借此施展咒杀之术。
果然是老江湖，没一个是简单之辈，李道玄原本自以为的妙计，却被对方敏锐地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并差点被翻盘。
李道玄面色复杂地看向他，道：“周道长，你这又是何必呢？”
周老道感受着体内的力量迅速消散，阴神渐渐变成虚无，弥留之际，他的眼中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
“李道玄，我输了，但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你的气运。”
“只是纵然你是仙神转世，也不可能赢过虚肚的，他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虚肚都做了哪些布置？”
眼看着对方的阴神渐渐消散，李道玄连忙追问道。
周老道看了看远处躲在柳碧痕身后的默默，眼神十分复杂，良久，全部化成一声叹息。
“我全都告诉你，以后……善待默默吧。”
说罢他望着李道玄，道：“虚肚之所以会陷入沉睡，是因为他现在非常虚弱，不得不沉睡。”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震惊。
不应该是虚肚即将渡劫，却又没有十足把握，所以才让自己沉睡，好拖延时间吗？
“当年我被抓到黄泉界，备受折磨，最后又被虚肚诱惑，成了他的手下，他赐给我炮烙，让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把那些进入黄泉界想斩妖除魔的道士都给害死。”
“尝到了吞噬秘法的甜头后，我开始不满足于只吞噬一两个，所以便故意放他们回到阳间，让他们带着更多人前来，好被我一网打尽。”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动，原来放人回阳间的行为，竟是周老道私自为之。
“虚肚最后一次见我，是在三年前，那时他表现得很虚弱，仿佛刚刚动用过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他告诉我，自己将沉睡在阴山中，让我以后自由行事，不用再来寻他。”
“那虚肚有说，他什么时候苏醒吗？”
周老道的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可怕的身影。
“快了，他之前传音给过我，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彻底苏醒，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们拖住两个时辰！”
顿了顿，周老道说：“算算时间，现在只剩一个时辰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十绝阵之落魂阵
听到这话，张乾阳怒道：“所以你说要和我徒弟单独斗法，就是为了帮虚肚拖延时间？”
周老道淡淡道：“有这个想法，只可惜我终究还是失败了，愿赌服输，我不会食言。”
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言简意赅，将自己了解到的所有消息，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虚肚并未彻底沉睡，他的一部分意识保持清醒，在得知你进攻黄泉界的计划后，他做了两手准备，第一是让我借助炮烙干掉你们，杀不掉也尽量拖延时间，第二是他调回了所有征战在外的黄泉鬼将，镇守在前往阴山的各个要道上。”
“所以说已经来不及了，你们只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内，能够穿过整个黄泉界的封锁，来到阴山吗？”
“据我所知，那些黄泉鬼将，虽然没有赤虎那般厉害，但皆非等闲之辈，各个都有虚肚亲传的神通手段，再加上无穷无尽的黄泉鬼差，若是龙虎山老天师在此，或许还有希望，但仅凭你们，根本不可能做到！”
“就算你们克服了重重险阻，艰难地到达了阴山，还要面对阳神境的守门人，黄泉第一鬼将赤虎，他拥有不死之身，除非你们有杀胡令，不然不可能轻易拿下他。”
周老道并不认为他们能找到杀胡令，那玩意或许早就遗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存不存在都另说，或许早就被人拿去烧火了。
“最后，即便你们真能在一个时辰内进入阴山，找到了虚肚的真身，那又如何，虚肚的不死之身，可比赤虎强出了太多，而且没有任何破绽！”
“一旦他苏醒，黄泉界之中，他就是无敌的。”
听罢周老道的话，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百万阴兵封锁，黄泉鬼将阻拦，再加上赤虎和虚肚这两个拥有不死之身的阳神境存在，时间还只有一个时辰，否则虚肚苏醒，难度只会更大。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他目光坚定，望着魂体只剩下薄薄一缕的周老道。
“我会善待默默，也会杀了虚肚。”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没有一丝畏惧。
纵使雄关如铁，万敌拦路，他今日也要闯一闯。
十八层地狱中惨遭折磨的亡魂，鬼城里沦为食物的老人和孩子，刑场上被折磨至死都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的楼小云……
还有醴陵城中惨遭杀害的无辜百姓。
这些无不在提醒着他，黄泉界是一个何等触目惊心的地方，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不管是为了心中的那点正义，还是为了太上金液，李道玄都明白，他不能退，只有战！
李道玄转身而去，望向众人。
他们也没有一丝畏惧，都对着李道玄微微点头。
许青玄更是赞叹道：“好小子，你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
张乾阳连忙道：“老家伙，他可是我徒弟，你别乱想啊！”
其他人摇头笑笑，大战在即，他们还有闲心开玩笑，可见都已做出了决断，并不惧怕危险。
望着明明知晓了危险，却还谈笑自若，赴身险境的众人，周老道微微一震，神色更加复杂。
他一直瞧不起这些名门大派的修士，认为他们只会明哲保身，享受了更多的资源，却不敢做实事，但这一刻，他似乎觉得，自己错了。
“等一等！”
周老道伸手一点，一道流光飞向李道玄。
李道玄并未阻拦，因为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后背的苍龙刺青也没有发烫，可见没有危险。
流光遁入李道玄的脑海中，是一门秘法，操纵炮烙的秘法。
“希望你能成功吧，另外，虚肚的吞噬神通，有很大的副作用，会让人生出许多魔念，最后会迷失自己，也许他之所以会陷入虚弱，也和此有关吧。”
周老道轻轻一叹，然后望向默默，神色十分复杂，有留恋，有愧疚，有不舍，以及一个爷爷对孙女的疼爱。
人之将死，他似乎摆脱了吞噬秘法的副作用，恢复了本性的善良。
“默默，能让爷爷再抱抱你吗？”
默默没有说话，继续躲在柳碧痕的身后，之前周老道掐住她的脖子，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周老道没有再说话，只是凝望着默默，一息之后，魂体彻底消散。
风声依依，桃枝轻舞，这世间再也没有了周齐这个人物，他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度朔山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魂飞魄散。
下一刻，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涌现出一行行金色古篆。
“贞观二年五月，于黄泉界度朔山斩杀魔道周齐，获得奖励【落魂阵】！”
“落魂阵，十绝阵之一，金鳌岛姚宾天君的得意法阵，曾在封神时大展神威，咒杀姜子牙，震退赤精子，夺走太极图，乃绝世之凶阵！”
看到荡魔天书中的介绍，李道玄一怔，心中有着一抹震撼。
这是……出暴击了？
竟然是传说中的落魂阵！
读过《封神演义》的李道玄自然明白，这阵法的威力有多强大，毫不夸张的说，除了咒杀大罗金仙赵公明的钉头七箭书，在咒杀之术上，落魂阵应该是名声最大的了。
武王伐纣时，拜姜子牙为军师，得各路神仙相助，一路闯关斩将，无往不利。
而十绝阵，让姜子牙尝尽了苦头，更是牺牲了许多他麾下的仙神，甚至一度让其丢了性命。
让姜子牙丢掉性命的，就是十绝阵中的落魂阵。
当时姚天君在阵内筑一高台，台上放一草人，写着“姜尚”的名字，草人身上共点了十盏灯，头上三盏是催魂灯，足下七盏是促魄灯，催其魂，促其魄。
人都有三魂六魄，少其中哪一样都不行，否则就要么痴要么傻，要么就怪病缠身，反正都得有毛病。
姚天君就天天仗剑披发拜草人，拜三四天，姜子牙开始变得暴躁；拜了七八天，姜子牙做事就开始颠三倒四了；十四五天，姜子牙的魂魄全都离开了身体，一命呜呼。
后来赤精子出手想救出姜子牙的魂魄，但被落魂阵给直接吓跑了，后来他借来圣人的太极图，终于救走了姜子牙的魂魄，但因为惧怕落魂阵，心一慌，竟然让太极图被姚天君给收走了。
能收走圣人法宝太极图，虽然这其中有许多侥幸成分，但依然可见这落魂阵的可怕。
几息之后，李道玄已经接收完了关于布置落魂阵的经验，更是感受到了这门凶阵的可怕。
当然，阵法毕竟只是阵法，当年落魂阵能够大杀四方，和姚天君的修为高深也有关系，以李道玄目前的境界，如果咒杀道行远高于他的人，只会像周老道一样遭受反噬，重伤甚至身死。
可惜他得到这个阵法的时间太晚了，不然教给娘娘，让娘娘咒杀虚肚，倒是一个好主意。

第二百四十二章 姑获鸟，牛头将
李道玄以周老道传授的秘法，将炮烙收进了葫芦中。
这可是一件下品灵宝，虽然邪门了些，但若是用得好，绝对是一件利器，李道玄自然不是迂腐不化之辈，果断将其收为所有。
没了炮烙，还阳法阵又恢复了正常。
李道玄连忙对着吴大宝问道：“师叔，你可能操控此阵？”
吴大宝看了看，笑道：“不难。”
李道玄大喜道：“那太好了，咱们按原计划行事！”
众人点点头，然后玄诚道长上前，将一种黄色符箓分发给众人，最后将一张紫色符箓郑重地交给了吴大宝。
“此乃小挪移符，黄符为子符，紫符为母符，诸位手持黄符，若遇危险，只需催动子符，便会将诸位都传送到母符旁。”
这是李道玄给大家留的退路。
他并非无脑莽夫，空有一腔血勇，在来黄泉界之前，便设计了一条安全的退路。
让师叔执掌还阳法阵，留守在度朔山中，一但事不可为，大家就立刻传送回度朔山，通过还阳法阵离开黄泉界。
这样做的好处有两个，第一是度朔山有神荼、郁垒的神力庇护，即便是虚肚也无法轻易侵入，第二是师叔绝对信得过，非常可靠。
吴大宝小心地收好紫符，茅山的小挪移符是很珍贵的，尤其是这张紫符，恐怕以玄诚道长的家底都没有几张。
此次他虽然没能和大家一起前往阴山，但他的任务同样非常重要，可以说，如果遇到绝境，他就是大家最后的希望。
想了想，吴大宝对着弟子道：“阿伟，为师曾经炼制的那些法宝，都已经交给你了，记得，好好听你师兄的话，莫要给为师丢脸。”
吴伟眼神坚定，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师兄，干掉那什么虚肚鬼王的！”
之前李道玄突破阴神境时，他竟然被人暗算，差点害得师兄遭劫，这让他一直愧疚于心。
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帮助师兄了，他说什么也不能拖后腿！
“好，这才是我龙虎山的弟子！”
吴大宝眼中露出一丝感慨，往日那个不着调的弟子，现在终于有了一些成长和担当。
接着众人各施手段，向着鬼门关的方向飞去，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场硬仗。
直到看不见众人的身影，吴大宝才轻轻一叹，收回了目光。
他挥手洒出九根小阵旗，落在还阳法阵周围，布置了一个防御性的阵法，虽然师侄说度朔山有神力庇护，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加了一层保险。
无论如何，这个退路绝不容失！
……
李道玄脚踏祥云，飞过鬼门关时，近距离看了一下神荼、郁垒两尊神像。
神像一动不动。
娘娘说过，此行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是这两尊神像。
但直到现在，李道玄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用。
黄泉界依旧还是那么萧条、昏暗。
漆黑的冥河泛起波涛，不知藏着多少罪恶和秘密，隐隐有着一种魔力，让人想要跳入其中，去解开其中的秘密。
但李道玄等人无不是修道有成之士，除了吴伟稍有些不适外，其他人都轻松抵御了这种诱惑。
众人很快来到河岸，发现这里的渡船早已停了，四周一片寂寥，既无亡魂，也无鬼差，空空荡荡。
“奇怪，周老道不是说，虚肚已经调集了所有的阴兵和鬼将，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咱们吗？”
张乾阳有些诧异。
李道玄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咱们只有一个时辰不到了，赶紧赶去阴山吧！”
众人点头，当即往阴山方向飞去。
阴山距离冥河岸口大概有近千里，其间会经过数座高山，道路也是崎岖艰险，有的地方还不时会喷出地火或者毒雾，若不是众人都有飞行的手段，光是走路，都是困难重重。
众人之中，李道玄的速度是最快的，他身负招云神通，未入阴神时，便可日行万里，此时入了阴神，道行大增，更是一马当先，连御剑飞行的柳凝烟和张乾阳，都被他甩在了后面。
玄诚道长也是脚下生有云雾，飞天而行，但这并非是招云神通，而是道门中的爬云法术，虽然道行比李道玄高深，但速度却慢了许多。
最慢的是吴伟，他骑着师父的木鸟法宝，努力追赶着师兄。
就在他快要看不到师兄的背影时，突然看到，师兄停了下来，脸色似乎变得很差。
吴伟还以为是师兄嫌他飞得太慢，便喊道：“师兄，不用等我，现在时间要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仅是吴伟，包括张乾阳、玄诚道长这些老江湖，此刻眼中都有些震惊，就连一向镇定的柳碧痕，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密密麻麻满是如潮水般的阴兵，他们骑着幽灵战马，穿着尸气浓郁的铠甲，手持兵刃，背跨长弓，列阵整齐，训练有素。
从空中向下看，几乎是每一寸冥土上都站满了阴兵，给整个大地裹上了一层流动的漆黑。
不仅是地面，空中也有许多外貌恐怖的怪鸟，身大如簸箕，九个脑袋，十八个翅膀，不断淌下黑色血液，叫声尖锐而凄厉。
只是听着它们的叫声，便让人生出一种头晕目眩之感，仿佛灵魂都在震颤。
它们铺天盖地朝着李道玄等人冲来，散发着污秽气息。
“不好，这是鬼车鸟，它的血液会污秽道术，削减法力，大家务必当心！”
见多识广的张乾阳立刻出声警惕道。
鬼车鸟，又名姑获鸟、九头鸟、夜行游女等，是一种非常有名的妖怪，传说其能收人魂魄，昼伏夜飞，原本有十个脑袋，其中一个曾被天狗吃掉，所以它飞过的地方都会滴下血液，而沾染其血的人，往往都会发生灾祸。
也有人说，姑获鸟是难产而死的妇人所化，因此喜欢偷取百姓家的孩子做为自己的孩子。
晋代郭璞的《玄中记》、南北朝宗懔的《荆楚岁时记》，甚至是后来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都对此有过记载。
而此刻向众人袭来的姑获鸟，竟有成千上万之多，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道玄一拍腰间的三界葫，道：“给我烧！”
下一刻，三界葫飞到空中，迅速变大，葫中四十九座火焰山脉一起爆发，吐出漫天的灵火，几乎将黄泉界那昏暗的天空都给烧红了。
无数只姑获鸟被灵火灼烧，从空中陨落，宛如下雨一般。
许青玄并没有立刻出手，他蕴养了许久的不平剑意，拔出的第一剑，注定是威力最强的，不必浪费在这些虾兵蟹将身上。
张乾阳他们则没有闲着，各施手段，或运飞剑，或洒黄符，斩杀着那些汹涌而来的姑获鸟。
但他们虽然暂时没有危险，行动却受到了很大阻碍，这样下去，恐怕就算闯过了此关，杀光了鸟妖，时间也不够用了。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从下方的阴兵大军中，射出了许多根黑色的锁链。
勾魂索！
这些锁链会自动追踪，勾人魂魄，企图缠绕在众人身上。
铛！
柳碧痕剑出如电，斩断了数根勾魂索，但锁链近乎无穷无尽，继续变长，向着众人袭来。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知道，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拖时间，用这些阴兵和姑获鸟的性命来争取时间，好让虚肚彻底从虚弱的状态中恢复和清醒。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李道玄心中升起怒火。
许青玄轻轻一叹，道：“李小子，我来出手吧。”
李道玄立刻拒绝道：“许前辈，再等等，你这一剑若是用在这里，实在是浪费！”
说罢他大声道：“诸位，虚肚的目的是想拖延时间，既然如此，咱们便一鼓作气杀出去，速速突围！”
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此刻还心存畏惧之心不敢搏命，那只会让虚肚的计谋得逞。
留给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绝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说罢这句话，李道玄举起了左手，掌心的五猖兵马符闪耀金光。
“猖兵猛吏，恒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精。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食鬼吞金。闻吾呼召，火速降临！”
下一刻，阴风大振，黄泉界中出现了许多骷髅鬼兵，足有数千之众，每一个都是百战沙场的猛卒，结成阵型，毫不畏惧地朝着黄泉界的阴兵大军冲去。
阴兵对阴兵。
黄泉界的阴兵大军前，有着一个牛头大将，他牛首人身，身披重铠，手持巨斧，双臂上缠绕着黑色的锁链，身躯魁梧强壮，如钢筋铁骨。
他看到对方只派来数千阴兵，不仅捧腹大笑。
区区数千阴兵，就算对方都能以一当十，也挡不住他的十数万大军，鬼王大人还说拖延时间，现在看来，何须拖延，直接将他们斩了就是！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鬼王苏醒后，得知消息对自己大为赞扬的场景。
都说黄泉鬼将之中，他牛头空有蛮力，排名靠后，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自己是如何立下大功的！
就在他轻敌之时，李道玄并没有停止催动五猖兵马符。
这件下品灵宝，在他突破阴神境后，终于开始展露出了应有的锋芒。
接下来他要唤出的，是一位曾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姓名的阴间鬼神，其人生前便有万夫不当之勇，死后更是受人崇敬，建庙立祠。

第二百四十三章 春秋刀法，关圣大帝
在踏入阴神境后，李道玄就察觉到了五猖兵马符的蜕变，这件下品灵宝，不止能够唤出地府阴兵，更能召唤出鬼将。
这可不是一般的鬼将，而是曾经的阳间英雄，阴间鬼雄。
许多生前赫赫有名的人物，死后往往不会投胎，或是担任地府鬼差，或是成为当地城隍，更有甚者，甚至能位列仙班，成为神仙！
比如宋朝的岳飞，在很多古籍中，就记载他成为了磁州城隍。
之前李道玄遇到的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如果不是被炼成了僵尸，那么以他的能力，在地府当个鬼将是绰绰有余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而李道玄唤来的这位，在踏入阴神境后，他便和对方通过五猖兵马符进行过沟通，得到了对方的认可，现在才能进行召唤。
越是厉害的鬼神，其性子就越是高傲，如果对方不愿意，李道玄就算强行通过五猖兵马符将其唤来，也只会结下仇怨。
换言之，到了鬼将层次，李道玄需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不再像普通阴兵那样能够呼来换去，双方的地位趋于平等，今天对方响应召唤前来相助，李道玄日后也应想办法为其壮大香火。
这是一种公平的交易。
下一刻，随着五猖兵马符大放光芒，一道嘹亮的战马嘶鸣声响起，声震云霄，气势恢宏，令万军侧目。
一人一马出现在战场上。
只见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他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胯下骑着一匹浑身似火、双目有神、四蹄如盆、尾扫残云的烈火飞马，眸光睥睨，虎视八方，有气吞万里之势。
一瞬间，无数阴兵胯下的战马都露出畏惧之色，变得躁动不安。
而李道玄召唤的那些阴兵，立刻列阵在此人两侧，听从将军号令。
牛头大将望着此人，问道：“尔等何人，可敢报上姓名？”
关羽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傲然道：“插标卖首之辈，也配询问关某姓名？”
轰！
李道玄落在地上，已收起了赤霄、白龙二剑，他手持三尖两刃刀，身姿魁伟，银甲流光，英武不凡。
“关将军，还请助我等杀出一条血路！”
是的，他通过五猖兵马符，唤来的正是三国时期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的武圣关羽，关云长！
关羽身死后，其忠义勇武之名却流传不绝，在阴间成为一方鬼将，民间也多次出现关公显灵，斩杀恶鬼的传闻。
地府大乱后，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关羽性子高傲，谁也没投靠，他有着自己的地盘，主要分布在荆州、解州一带。
身为穿越者的李道玄，自然知道关羽日后会有多么惊人的成就。
明清时期，民间对关羽的崇拜达到顶峰，被誉为关圣大帝、三界伏魔大帝，其封号高达二十六字，名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佑赞宣德关圣大帝。
他还成为了道教的四大护法元帅之一。
当时号称南极岭表，北极塞垣，凡儿童妇女，无有不震其威灵者。香火之盛，将与天地同不朽！
不过现在是大唐初年，关羽的信仰并不兴盛，仅在荆州、解州一带有人供奉，且数量并不多，未成气候，故而他现在才只是鬼将，阴神修为。
这或许也是他的一种幸运，如果他早早的有了大成就，位列仙班，恐怕早就和那漫天神佛一起消失了。
关羽也瞥了李道玄一眼，对他微微点头，但并未有多么热情，态度只是比对牛头大将好些。
张乾阳等人也落到了地上，随着他们回到地面，空中的姑获鸟便停止了攻击，看来它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们赶向地面。
“徒儿，这是你唤来的鬼将？只有一个，能管用吗？”
张乾阳望着神情倨傲的关羽，神色有些狐疑。
其余人也差不多，对他们而言，一个阴神境的鬼将而已，能有什么用？
唯有许青玄打量着关羽，眼中浮现出一丝异色。
关羽冷笑一声，都懒得理会众人，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对着许青玄微微点头，算是表达了认可。
这态度让张乾阳更加生气，你一个阴神境的鬼将，面对阳神境的剑仙，才只是点点头，这也太狂了吧！
他被人称为龙虎山第一狠人，当年也是令许多人闻风丧胆，但他觉得自己当年的狂傲，都比不上眼前这个长髯鬼将的一半。
李道玄刚想开口解释一下，但牛头大将已经率兵发起了冲锋，他挥舞着巨斧，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骑着战马直奔关羽而来。
刚才那句插标卖首，可是气坏了他！
他再怎么说，也是黄泉界中被虚肚鬼王亲自指点过的鬼将，岂是外面的孤魂野鬼能够嘲笑的？
等会儿他一定要将那人的头颅砍下来，放在房间中做为饰品，让他知道，谁才是插标卖首！
眼看着大军冲来，李道玄眼中升起战意，他手持三尖两刃刀，浑身绽放着璀璨宝光，正准备朝着阴兵大军冲杀，却听到一声烈烈嘶鸣，赤兔马已经如闪电般蹿出。
“尔等随我身后，突围易如反掌。”
关羽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飞马而出，青龙偃月刀在冥土大地上摩擦出绚烂的火花，可以听到隐约的龙吟。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手持三尖两刃刀，运转缩地成寸的遁法，牢牢跟在关羽身后。
“快跟上！”
他大声喊道。
张乾阳等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李道玄，也跟着冲了上去。
一时间，冥土大地上，十数万阴兵如洪水猛兽，铁骑踏碎山河，喊杀声震耳欲聋，而他们的敌人，加上阴兵，才只有寥寥几千人。
双方形成了巨大的对比，一方如钢铁洪流，另一方则好像螳臂当车。
数息之后，看上去实力悬殊极大的两方，终于冲杀到了一起。
最先交锋的，就是牛头大将和关羽。
两人在体型上的差距也不小，牛头大将近乎于妖，身躯魁梧如铁塔，而关羽虽然身高九尺，但依旧还停留在人的层次。
牛头大将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颗高傲的脑袋飞起来的场景。
后面的张乾阳和柳凝烟等人眼中露出一丝不忍，虽然只是李道玄召唤出来的鬼将，还傲得没边，但人家毕竟是来助战的，要是惨死，未免有些残忍。
甚至他都暗暗做好了出手救下那鬼将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一道惊艳的刀光闪过。
关羽猛地张开了那双傲然的丹凤眼，眸中仿佛也亮起了无匹刀光，惊涛骇浪般的刀势席卷天地，荡尽妖魔，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
关公不睁眼，睁眼便杀人！
一道青龙虚影破空而出，那是青龙偃月刀的杀气，在斩杀了无数豪杰后，此刀堪称鬼神辟易，所向披靡！
赤兔马高高跃起，和牛头大将交错而过。
一颗硕大的牛头飞了起来，滚落在地上，眼中充满了震惊。
只是一刀，这位曾被虚肚鬼王亲自指点过的牛头大将，便身首异处，即将魂飞魄散。
临死之前，有四个字仿佛回荡在他的耳边。
“插标卖首。”
他……到底是谁？
踏！
他的头颅被赤兔的马蹄踏成了粉碎，带着这个注定无法解开的疑问，陷入了永远的黑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剑鬼拦路
传说关公夜读春秋，悟出了三十六路春秋刀法，但世人庸碌，往往在他刀下走不过一合，也就见识不到这三十六路绝世刀法。
黄泉界的牛头大将便是如此。
只是一刀，他便魂飞魄散，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以至于他从虚肚鬼王那里学到的搬山神通，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关羽飞马横刀，刀下青龙狂舞，当真如虎入羊群，神鬼辟易，每一次惊艳的刀光亮起，都将无数阴兵斩成灰烬，只杀得天昏地暗，风残云动！
马奔赤兔翻红雾，刀偃青龙起白云！
黄泉阴兵们何曾见过如此盖世神将，连自家大将都被对方一刀斩了首级，一时间军心涣散，阵脚大乱。
张乾阳等人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如此可怕的刀法，惊人的气势，真的只是个阴神境的鬼将？
许青玄眼中露出一丝火热。
他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个李小子唤出的鬼将，尚在阴神境，其刀法就已经触摸到了“道”的境界，当真不凡！
若非现在的场合不对，他还真想和对方切磋一下，当然，会先把自身修为降至阴神境。
众人紧紧跟在关羽身后，以关羽为刀锋，如利箭一般插入了敌军的阵营，生生将其凿穿，迅速突围了出来。
这其中除了神威凛凛的关羽，李道玄的表现是最出彩的。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犹如银龙飞舞，萧萧如风雨之声，盘旋有龙蛇之势，显示出非凡的武艺，让关羽都微微侧目。
在不知道杀了多少阴兵后，众人眼前已再无敌人。
李道玄唤出的那数千阴兵伤亡不小，但张乾阳等人却都毫发无伤，主要是关羽承受了绝大多数的压力。
算算时间，竟然连一刻时都不到！
残余的阴兵还想追击，关羽横刀立马，斩出一道纵贯天地的刀光，撕裂了大地，出现一道深深的刀痕。
“越此线一步者，死！”
关羽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让那些追击的阴兵都停下了脚步。
看到他们畏惧的样子，关羽轻捋长髯，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若非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他还真想骑着赤兔再杀回去，将这些残兵败将彻底杀穿，那样才算痛快！
只可惜五猖兵马符的召唤是有时间限制的，实力越强的鬼神，能停留的时间就越短，除非李道玄的修为提升上去。
关羽感觉到自己即将要回去了，最后望了一眼李道玄，淡淡道：“小子，你还算不错。”
李道玄一怔，竟然有点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对关云长一直都很敬重，并肩作战后，能得到对方的认可，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日后你若到了荆州和解州，关某请你喝酒。”
说罢关羽的身影慢慢消散。
从头到尾，对于让李道玄帮他增加香火的事，他是一点都没有提，也不屑于去提。
关羽对于自己看不上的人，态度会非常蔑视，但对于自己认可的人，就会十分信任，展现出超凡的气魄和胸襟。
当然，他也相信，对方见识过自己的春秋刀法后，必然不敢爽约。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内心的激动，事实证明，他押对宝了，现在的关羽，虽然还没有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大帝的威能，但已经展现出了超凡的潜力。
他记得，关羽是直到宋朝，才开始有国家意志的关公供奉，其信仰得到了朝廷的承认，但因为宋朝崇文抑武，所以关羽的排名很低。
到了明朝洪武年间，关羽才算是一飞冲天，彻底崛起，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如果这一世，他能帮助关羽得到朝廷的承认，并大力推广其信仰，会不会让其提前成为关圣大帝？
到那时，他五猖兵马符一挥，便能唤来三界伏魔大帝和自己并肩作战，看还有哪个妖魔敢放肆？
想到此，李道玄不禁心潮澎湃，不过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火速前往阴山！
众人继续朝着阴山方向飞行。
路上，张乾阳忍不住问道：“徒儿，你唤来的那位鬼将，到底是什么人？”
李道玄回答道：“师父，你读过《三国志》吗？”
也无怪他们没有认出关羽，因为此时的关羽，可不像后世那样有名，《三国志》也不像《三国演义》那样是妇孺皆知的作品。
后世无人不知的三国，在大唐初年的人们心中，还是一个非常冷门的时期，就和后世之人很少了解五代十国的历史一样。
果然，张乾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读过。
倒是吴伟眼睛一亮，道：“我读过，难道刚才那位就是……汉寿亭侯关云长？”
李道玄笑道：“不错，正是关羽关云长！”
吴伟兴奋道：“怪不得我刚刚觉得他手中的刀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读到过，原来那就是青龙偃月刀呀！”
他喜欢看杂书，并想从其中找出炼器的灵感，故而翻阅过《三国志》，对关羽的印象很深，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亲眼见到这位英雄豪杰。
李道玄简单介绍了一下关羽的事迹，引得众人连连侧目。
许青玄赞叹道：“李小子，你可是捡到宝了，关羽的刀法已经入了道境，潜力非凡，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玄诚道长也叹道：“不错，如此惊人的刀法，老道平生仅见！”
李道玄微微一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关羽的成长潜力。
不知飞了多久，众人面色一变。
只见前方横亘着一座高山，山上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腰悬长剑的男人，他穿着一袭破旧的布衣，容貌沧桑，气质冷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空空荡荡的左眼。
“吾名剑鬼，剑下之鬼。”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用仅存的右眼望着众人，淡淡道：“吾主正在苏醒，在此期间，此路不通。”
李道玄冷笑道：“上一个想拦路的牛头，已经被砍了脑袋。”
谁知剑鬼毫不惊讶，淡淡道：“杀得好，牛头果然是个废物，十几万阴兵，才只挡住了这点时间，死有余辜。”
李道玄眉毛一挑，心中有些焦急。
他并非害怕对方，只是不想再这么耽搁下去了，谁知道杀了这个剑鬼，后面还有多少鬼将？
对方明显是要一点点消磨他的时间，好拖延到虚肚苏醒！
既然如此……
李道玄眼中露出凶光，他握紧三尖两刃刀，准备爆发实力，将其快速斩杀。
但柳碧痕却站了出来，她的璃龙剑在鞘中微微颤抖，眼中的剑意格外浓郁。
“师兄，剑鬼，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杀父杀母杀妻杀子，断绝一切情感，只为修炼剑道，后得到虚肚指点，修成七十二神通之剑术。”
顿了顿，柳碧痕凝望着剑鬼，坚定道：“师兄，我来斩他，你和师父他们先去阴山！”

第二百四十五章 既见本神，为何不拜？
李道玄有些担心地望着师妹，这个名为剑鬼的人，拥有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剑术，绝对不容小觑，应该比之前的牛头大将还要厉害。
虽然牛头大将被一刀斩了，但那是因为他的对手是关羽！
面对那柄青龙偃月刀，阴神境中，恐怕很少有人能挡住一刀。
柳碧痕的声音十分坚定。
“师兄，我可以的。”
“好吧，保重，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撑，记得催动小挪移符。”
李道玄叮嘱道。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现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需要当机立断，不能浪费任何时间。
说完这句话，李道玄便和众人对视一眼，继续朝着阴山的方向飞去。
“哪里走？”
剑鬼眼中爆射出冷芒，抬手就要拔剑拦住众人。
然而柳碧痕的飞剑比他更快！
锵！
璃龙剑出鞘，荡漾起幽幽青光，在空中化为百剑，朝着剑鬼射去。
嗖！嗖！嗖！
剑如落雨，直插在高耸的山峰上，逼得剑鬼连连后退，他望着李道玄等人的身影，还想去追击，但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柳碧痕白衣执剑，发丝飘扬，一双如点漆的冷眸正静静地望着他。
“你的对手是我。”
她的身上荡漾起惊人的剑意，从小到大每天成千上万次的苦练，让她铸就了一身剑骨，遇到强敌时没有丝毫畏惧之心，反而更加兴奋。
剑鬼轻咦一声，神情凝重地打量着这个剑意不凡的小姑娘，眼中露出一丝杀意。
除了练剑，他最喜欢的，就是扼杀这种所谓的剑道奇才。
……
李道玄等人很快遇到了新的阻拦者。
但这一次的情况很特殊，不仅没有肃杀之气，反而琴声悠扬，香粉如烟，充满了暧昧之气。
只见青山之上，一个容颜娇媚、纤腰翘臀的女子正在跪坐弹琴，她的琴声很动听，仿佛情人之间的细语呢喃，丝丝入骨。
不知是不是有意，她跪坐的时候，纤腰挺得很直，以至于曲线毕露。
半透明的粉色绣裙下，是一双修长雪白，若隐若现的玉腿。
“呸，是精媚鬼！”
柳凝烟骂道，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出卖色相的女人，不对，是女鬼！
听到精媚鬼这三个字，李道玄心中一动。
他听师父讲过精媚鬼的事情，这种鬼最早出现于隋朝时期，当时的佛门高僧智者大师在《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183;卷第四》中记载了这种鬼物。
智者大师称此鬼专坏坐禅入定者修行，或变成美貌少女，以色相动摇禅定者心意，或变成老弱病残之人，声若凄苦，使之产生怜悯之意，或化作狰狞恐怖之厉鬼，使人畏惧。
智者大师曾出手将其重创，但依然让她逃走了，未能竟全功。
后来精媚鬼就很少出现了，现在看来，是被虚肚鬼王给收服了。
智者大师乃是开宗立派之高僧，被后世尊为东土释迦，能从他手上逃走的鬼物，可见手段是非常了得的。
“诸位官人，山风苦寒，可愿留下来，陪小女子共饮一杯？”
精媚鬼眼泛秋波，露出楚楚可怜之媚意，当真是我见犹怜。
一种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仿佛有种奇异的磁场，让人神昏智沉，想要沉溺于其中。
精媚鬼的天赋神通，媚术！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剑光，那是吕洞宾的天遁剑意，专斩贪嗔痴恨，修真护道，破妄驱邪！
梆！
琴弦突然断裂，将精媚鬼的手指割出了一滴鲜血。
她一边将手指放进嘴巴中吸吮，一边饶有兴趣地望向李道玄，有意思，这个俊俏的小道士，就是李道玄？
竟然如此轻松就破解了她的媚术。
“嘿嘿嘿，小娘子，你疼不疼，我帮你吹吹……”
吴伟双目失神，朝着精媚鬼走去，显然已经中招，陷进了对方的媚术神通中。
得亏吴大宝师叔没跟着，否则看到这一幕，非得出手清理门户不可。
李道玄一巴掌将他拍醒，道：“师弟，你道行不够，快把眼睛闭起来！”
吴伟这才如梦初醒，他又惊又怕，连忙闭上双眼，不敢再看精媚鬼。
这时柳凝烟瞪了张乾阳一眼，道：“你也闭上！”
张乾阳有些纳闷，心道自己修为足够，又不会被迷惑……
精媚鬼看到这一幕，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捂着樱唇，仿佛少女含羞，但裙下却微微打开，春光若隐若现，形成了极大的冲击。
李道玄不禁想起了法海的一句名言。
“蛇妖，我要你助我修行……”
嘶！
张乾阳发出一声痛呼，原来是柳凝烟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贱人，恬不知耻，今日我就要彻底斩了你！”
柳凝烟最厌恶这种烟视媚行的女子，她手持长剑，朝着对方刺去。
“你们先去阴山，这个精媚鬼交给我！”
李道玄等人没有犹豫，继续朝着阴山方向飞去。
柳凝烟身为女子，对媚术的抵抗力要比男人好很多，她去对付精媚鬼是比较合适的，当然，其实最适合的人选是李道玄。
他身负天遁剑意，先天就克制这种媚术神通。
只是现在时间紧迫，李道玄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精媚鬼一边躲闪着柳凝烟的飞剑，一边望着李道玄等人远去的背影，眼中丝毫都不担忧。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
李道玄等人继续向阴山飞去，距离一个时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珍贵。
好在他们已经走完了一大半路程，只需要再飞过前方的山峰，就能看到阴山了！
这次山峰上没有什么鬼将，却有着一座十分诡异的神庙。
阴间设神庙？
庙门大开，里面供奉着一座李道玄从未见过的鬼神雕像，面黑眼白，脚踩小鬼，容貌十分狰狞丑恶，让人望之生寒。
更诡异的是，神像的贡坛上，放着一个黄金打造的托盘，盘中是一颗颗跳动的鲜活心脏，从形状和大小来看，恐怕这些心属于孩童。
这神庙处处透着诡异，那被供奉的东西绝对是极凶极恶的鬼神！
李道玄等人本不想理会，就这样直接飞过去，但当他们来到神庙上空时，一阵黑风袭来，飞沙走石，直教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除了许青玄依旧不为所动外，其他人都纷纷落到了地上。
许青玄微微皱眉，他真想一剑劈了这座邪庙，只是想起李道玄的话，还是忍了下来。
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影响了计划。
沉吟片刻，他也落在了山上。
当众人皆落在地上后，那汹涌的妖风霎时消散。
“师父，你认得这是什么鬼神吗？”
盯着那个诡异而丑陋的神像，李道玄问道。
张乾阳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凝声道：“为师也不认识这种邪神，不过来者不善，此鬼的道行不容小觑！”
李道玄心中有些惊讶。
师父可是见多识广，竟然连他都不知道？
张乾阳看向玄诚，问道：“玄诚道长，你可认识此鬼？”
玄诚打量了一下那个神像，皱眉思量，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突然，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是陈王神！”
陈王神三字一出，神庙立刻震动不已，甚至整座山峰也跟着一起震荡，仿佛天塌地陷，末日降临。
神像的双眼绽放出幽幽黑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山峦。
“既见本神，为何不拜？”

第二百四十六章 阴山至，神剑出！
邪神睁眼，俯瞰众人，竟真将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佛，想要众人叩拜。
这时玄诚道长迅速将陈王神的来历说了出来。
原来在南北朝时期，南中有一种妖鬼，自称陈王神，它虽然十分灵验，但却让人供奉童子心脏，因此被百姓嫌弃，慢慢没落。
后来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便用木头雕刻了这种鬼的形状，虔诚供奉，甚至尊其为叔父，最后在陈王神的帮助下，建立陈国取代了梁国。
那是陈王神最辉煌的时候。
但随着陈朝的消亡，陈王神也迅速没落，甚至再也没有出现过。
玄诚道长曾在《太平寰宇记》中看过这个故事，当时还以为只是传闻，但现在看来，陈王神确实存在，只是藏到了黄泉界。
这也难怪，他以童子心脏为祭品，必会引得天怒人怨，陈国覆灭后，恐怕不少人都想将其魂飞魄散。
“既见本神，为何不拜？”
陈王神再次对着众人喝道，声音有种高高在上宛如神佛般的威严，让人喘不过气来。
若是一般人，肯定早就跪地叩拜了，但李道玄等人皆是道门修士，自然看不上这草菅人命的邪神。
“拜你？信不信我砸了你的神像和庙宇？”
李道玄一声冷笑，眉心天眼睁开，射出一道璀璨的降魔金光，将陈王神雕像的头颅轰成粉碎。
这一下子，陈王神被彻底激怒了。
天空中黑风大作，庙门被吹得不断作响，贡坛上的烛火也骤然熄灭。
邪神像上迅速爬满裂痕，而后化为灰烬。
一道身影出现在飞扬的灰烬中，面黑眼白，兔唇鸡胸，相貌丑陋，身材也十分矮小，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
他白色眼睛中满是怒火，还有一丝恼羞成怒。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我道是哪路大神，原来不过是个躲进石像中装神弄鬼的小矮子！”
这陈王神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外貌过于滑稽和丑陋，所以便为自己建了个巨大而威严的神像，企图让世人叩拜，却不想被李道玄一道金光逼出了真面目。
陈王神怒目圆睁，道：“本座要将你的魂魄抽出来，放在九幽罡风中吹上一千年！”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隆起。
玄诚道长立刻挡在前面，道：“不好，他要喷妖风！”
很显然这个陈王神有着操控妖风的神通，而且这种风非同寻常，具有极重的秽气和妖气，吹到人的身上，可污染性灵，磨灭道法。
这也是他们之前为何会被妖风从空中吹落的原因。
呼！
狂风呼啸，如惊涛骇浪般袭向众人。
李道玄身上的明光银龙铠流转宝光，自动挡住了那妖风，但铠甲上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显然这妖风的威力非常惊人。
“你们不要恋战，迅速离开这里！”
玄诚道长挥手洒下一把黄豆，豆子在地上绽放金光，然后变成了一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黄巾力士，他们并排挡在前方，以身躯挡住了妖风。
撒豆成兵！
这是一门潜力非常巨大的神通，甚至位列于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中，虽然排名比较靠后，但确实是一门厉害的神通。
黄豆所化的黄巾力士，拥有极为强悍的肉身，神力无穷，以前天庭若是召开蟠桃大会，负责做苦力活的，便是黄巾力士。
虽然只是地位不高的苦力，但到底入了天庭的大门，放到人间，那妥妥的就是战争机器，霸王在世。
撒豆成兵若是继续修炼，还可变出银甲天兵和金甲神将。
到了天兵和神将的境界，那就彻底了不得了，相当于随身携带了十万天兵天将，只要不遇到孙悟空那种变态，基本上靠人海战术就能把敌人堆死。
靠着黄巾力士挡住妖风后，玄诚长袖一挥，摆下法坛，上插五色旗，下撒阴穄米，手持桃木剑，披发念罡经。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六阴尊，出幽入冥……”
随着他的高声诵咒，诡异的黑风开始逐渐小了下来，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将其镇压。
“走，咱们快点离开这里！”
李道玄知道玄诚道长是在帮他们断后，他也不墨迹，立刻转身向着庙外跑去。
啪！
庙门突然关上，而且从外面被反锁上。
看来陈王神并不想放他们离开。
然而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庙门被劈成两半，上面缠绕的阴气宛如被炭火烘烤，顷刻间烟消云散。
李道玄手持三尖两刃刀，从庙中走出。
因为玄诚道长对陈王神的压制，周围的妖风已经非常微薄，李道玄便再次唤出祥云，朝着阴山方向飞去。
张乾阳、吴伟和许青玄牢牢跟在他的身后。
来到度朔山时，他们共有七个人，但走到这里，只剩下四个了，不过还好，他们终于来到了阴山。
阴山是一座连绵的漆黑山脉，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蜿蜒的巨蛇，而据周老道的交代，虚肚沉睡的地方，就是位于蛇首位置的最高峰。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李道玄握紧三尖两刃刀，和众人飞向阴山山脉的最高峰，刚踏入这里，他便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仿佛踏入了什么绝世凶兽的地盘。
这是修道之人的预感，绝非空穴来风。
“看来就是这里了！”
众人落到地上，望着这座高耸的山峰，发现并无任何可以进入的洞口。
而且这座山峰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流转着一种漆黑的光泽，显得非常坚硬和冰冷，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两刻时！”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喜色，他们成功了，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便穿过了层层阻碍，来到了阴山！
吴伟咽了口唾沫，神色略微有些紧张，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传说中的虚肚鬼王！
“咱们也要快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好回去帮助他们！”
张乾阳开口道，比起李道玄，他更加沉稳几分，小心地打量着这座阴冷的山峰，不知为何，心中总会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感。
“师兄，有个问题，咱们要怎么进入这座山？对了，不是说赤虎会在这里守门吗，怎么没有看到他？”
吴伟有些疑惑道。
“赤虎没出现，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至于怎么进山……”
李道玄看着没有任何缝隙，宛如钢铁浇筑的山峰，眼中露出一丝寒光。
“既然没有路，那就把山劈开！”
他举起三尖两刃刀，就准备施展法天象地，劈开这座阴山！
但下一刻，整个阴山山脉都在震动，一只手从云中探来，抓向李道玄，夜空之中，隐隐浮现出赤虎的身影。
李道玄心中一凛，是赤虎，对方竟然施展了隐身术！
但是他没有理会，而是身形不断暴涨，力灌双臂，并运转金行神通。
三尖两刃刀上流转着璀璨的金光，锋利的刀身让虚空都隐隐扭曲。
他要劈山！
赤虎的大手抓向李道玄，宛如神灵的手臂，几日不见，他的道行又精深了，今日誓要报曾经的断头之辱！
然而一道剑鸣声响起，石破天惊。
惊鸿般的剑光分开天地，斩断了那只不可一世的巨手，恐怖的剑气宛如一根根利刃，将断手搅成了肉泥，落于群山。
许青玄终于拔出了万仞神剑，他长发狂舞，眼中尽是桀骜之色。
明明身躯渺小如蝼蚁，望着赤虎的目光却宛如屠鸡宰狗。
“这一剑，贫道憋太久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劈阴山，见虚肚！
有着许剑仙为自己保驾护航，李道玄完全不顾身后的赤虎，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这座阴山。
他的身躯在数息之内暴涨到一百丈，肌体流光，每一根毛孔都喷涌着神辉，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宛如通天之柱，散发着令人心惊动魄的锋芒。
“给我开！”
李道玄一声怒吼，体内那如洪水般的滔滔神力全部汇入三尖两刃刀中，自上而下斩向那座雄伟的阴山山脉。
这一幕非常惊人，仿佛一个擎天撼地的银甲神将，正在劈开山岳，撕裂山川。
若是让普通人看到了，恐怕又是一段神话奇闻。
轰隆！
山崩石裂，大地震颤，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阴山上，并在不断蔓延。
这座雄伟的山脉，竟然真的被李道玄给劈开了。
“蝼蚁，你在找死！”
赤虎看到这一幕，眼中泛起红芒，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冲向李道玄，准备不顾一切将他击杀于此，好不让他打扰鬼王的苏醒。
可惜他面对的是当世剑仙，阳神境的许青玄。
万仞神剑发出清越的剑鸣，斩出一道道惊天动地的剑罡，在赤虎引以为傲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赤虎终于发现，他小瞧了眼前这个老头。
“你是何人？”
他躲过许青玄的剑锋，看着身后的山峰被剑气拦腰斩断，他面色阴沉，目光中满是杀意。
竟是一位以杀伐擅长的剑修！
许青玄朗声大笑，声震云霄，气魄豪迈。
“杀尽不平事，再做太平人，某乃不平道人，今日应小友之约，特来取你性命！”
说罢他长发狂舞，周身笼罩着一层剑气长河，竟主动朝着赤虎杀来，眸光十分兴奋，仿佛找到了一个上佳的猎物。
赤虎看着李道玄等人已经进了山中，心中焦急，但面对这疯魔一般好战的剑仙，只能不断后退，引以为傲的鬼神之躯，却被一个渺小的凡人给打得落在下风。
……
李道玄和师父一起进入了阴山中。
他并没有让师弟跟着进去，主要是师弟的修为还太低，如果里面真遇到了危险，那么他未必有能力保护好师弟。
倒不如让师弟留下来伺机相助许剑仙。
此刻的李道玄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但也累得够呛，刚才那一刀，消耗了他一大半的法力，才把这个诡异的阴山给劈开。
阴山内是空的，似乎早已被人挖空，李道玄劈开后，便露出了一个黝黑深邃的通道，直通山心。
张乾阳摸了摸石壁，面色凝重，道：“徒儿，看来这里就是虚肚的藏身之处了，务必小心！”
李道玄一边向前走，一边好奇问道：“师父，你怎么能确定虚肚就在这里？”
张乾阳解释道：“刚才你那一刀，劈的也不容易吧。”
李道玄一怔，而后点了点头，他举起右手，虎口处已经绽开，露出淋漓的鲜血。
刚才他劈开阴山，看起来非常霸气，但实际上，从刀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直接破裂，十分疼痛。
张乾阳指着石壁，道：“其实在为师刚踏入阴山山脉时就发现了，这里的山，远比寻常的山岳要坚硬，而且是越靠近这里，便越坚硬。”
“你摸这些石壁，触感生硬宛如精铁，这是因为它常年经受阴气洗礼，吸收了大量至阴之气，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李道玄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豫章城的青衣庙。
那里的神像有着青衣娘娘的真灵，久而久之，便成了她的道场，住在那附近的人，会觉得神清气爽，内心清净，烦恼不生。
难道说，这里的石头之所以会如此坚硬，就是因为虚肚鬼王住在此处的缘故？
两人迅速朝着山体的内部遁去，大概走了几十息，耳畔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如闷雷，似鼓声，回荡在山中。
仿佛有绝世凶兽在此酣眠！
张乾阳面色凝重，提醒道：“先把小挪移符拿好，随时准备逃命！”
这话听起来怂，却是张乾阳的经验之谈。
虚肚鬼王凶名赫赫，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多少道门英杰都惨死在他的手中，尸骨无存。
那些人未必没有保命之术，只是面对鬼王的神通，可能有时候连底牌都来不及掏出，便已经身死道消！
李道玄点点头，取出小挪移符攥在手中，随时准备注入法力。
继续向前走，他们距离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到最后简直如惊雷炸响，响彻在耳边，甚至因为声音过大，还激起了明光银龙铠的防护。
显然这声音已经算是一种攻击了。
而这时，李道玄和师父也终于走到了尽头，看到了非常惊人的一幕。
只见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泡着一个赤发身影。
他的身躯虽然没有赤虎那么巨大，但也足有三四十丈，面容凶恶，穿着一身黑色冕服，头戴旒冠，腰系佩绶，看起来十分华贵和尊严。
但他的肚子十分巨大，好似小山一般，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张开大嘴，似是陷入了沉睡，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而就在血池上方，有着一排排小鬼，手捧一块块鲜血淋漓的人肉，自上而下扔进他的血盆大口中，周而复始，常年不绝。
李道玄终于知道，他为何肚子会那么大了，好家伙，即便陷入了沉睡，还是没有停下吃人？
那些肉都是人肉，而且都是大腿上的肉。
那些人肉还在淌血，一滴滴地流了下来，才汇聚成了这方巨大的血池，可以想象，在沉睡期间，虚肚吞噬了多少血肉？
“师父，他就是虚肚鬼王吗？”
李道玄问道。
张乾阳打量着那浸泡在血池中的身影，点头道：“应该不错，相貌和古籍中记载的很像，据说虚肚鬼王修行一种类似饕餮的神通，可通过吞噬来提高修为。”
李道玄想起曾经在寒冰地狱中，他看到了许多被冷藏的“食物”，手脚眼耳心脏，却唯独没有大腿。
原来是都被运送到了这里。
“虚肚，原来是地府要员，执掌阴曹考弊司，他性子贪婪，且最喜欢大腿肉，任何想找他办事的亡魂，都要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来孝敬。”
“后来有位秀才想找他办事，因不愿割肉被堵在了门外，秀才刚好认识虚肚在阳间的伯父，便求对方帮自己说情，结果虚肚的伯父到了门外也被挡住。”
“即便面对自己的伯父，虚肚依然让其割肉，此事后来被告到了阎王那里，阎王大怒，命人用鞭子狠狠抽了虚肚，才压住了他的嚣张气焰。”
张乾阳将虚肚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感慨道：“看来书上所言不假，这个虚肚，到现在还是那么喜欢大腿肉。”
李道玄冷哼一声，道：“苍天无眼，竟然让一个如此贪婪自私的恶鬼，成了现在的黄泉之主？”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向着虚肚的身躯走过去。
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虚肚好不容易陷入了沉睡之中，绝不能让他苏醒过来！
看到有人走了进来，那些送肉的小鬼们发出一声声尖叫，声音中充满了警告之意。
然而李道玄对他们看都没看，屈指一点，白龙剑从匣中飞出，化为万千剑丝，将那些小鬼们全部缠绕，而后吞吐剑气，将其变成一滩肉泥。
这些小鬼可没有周老道的本事，在白龙剑气的锋芒下，顷刻间魂飞魄散，地上的肉泥也化为了黑烟。
山洞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道玄却是骤然一惊，心脏的跳动都仿佛暂停了一下。
这里……安静了？
消失的不仅是小鬼的惨叫，还有那震天的呼噜声。
“徒儿，不好，虚肚快要苏醒了！”
张乾阳大喊一声，他手捏天雷印，准备催动雷霆来劈虚肚。
李道玄转过头，只见血池中生起波澜，似乎感觉到了有不速之客闯入，虚肚已经闭上了嘴巴，眼皮微微颤动，似乎马上就要苏醒过来。
李道玄背后生出一阵冷汗。
他没有任何犹豫，屈指一点，赤霄、白龙二剑射向血池中的虚肚鬼王，同时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再次运转法天象地，力灌双臂，砍向虚肚！
铛！
赤霄和白龙二剑斩在虚肚身上，响起金钟之声，长剑悲鸣，竟被直接震飞，虚肚毫发无伤。
“斩！”
李道玄的三尖两刃刀也到了，企图像劈开阴山那样劈开虚肚的身体，但锋利的刀身落到虚肚身上，却爆发出了耀眼的火花，如砍金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观李道玄的双手飙出淋漓的鲜血，虎口全部崩开，双臂酸痛如被刀割，不断摇晃。
无往而不利的三尖两刃刀，此刻也在不断颤抖。
李道玄咬紧牙关，面色铁青，肌体喷涌出道道神辉，宛如沐浴朝霞，已经将法天象地的神通催动到了目前的极致。
三息之后，三尖两刃刀才平静下来，停止了颤抖。
李道玄汗如雨下，眼中满是震惊。
这……就是虚肚鬼王？
还是沉睡状态，十分虚弱的虚肚？
他的全力一击，不仅没有伤到对方，还将自己给震伤，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差点脱手飞出。
李道玄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犹如鸿沟天堑，云泥之别，他这才知道，自己之前说要打败虚肚的话，有多么可笑。

第二百四十八章 娘娘的画，天罡伏魔
轰隆！
一道道雷霆落下，是四九天雷！
然而至刚至阳、最克邪崇的天雷，尚未落到虚肚的身上，就被一层黑色的光华给挡住了，消散于无形。
虚肚的手指也开始颤动，离苏醒越来越近了。
他的气势更加强大，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凶兽，即将露出獠牙和利爪，将闯进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给生吞活剥！
刀剑不能伤，雷霆不能破。
李道玄还尝试着将其收入三界葫中，但葫芦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虚肚的修为超过了他太多，以至于哪怕对方正在沉睡，三界葫也无法将其收走。
李道玄不禁想起了《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猴哥被押送到斩妖台时也是如此，一身金刚骨，纵然是雷公电母、仙剑神刀也难伤其分毫。
当然，虚肚不可能有猴哥那般厉害，只是对于李道玄来说，依旧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存在。
眼看着虚肚即将苏醒，李道玄只能拿出了最后的手段。
他的手上多了一张画卷，那是娘娘给他的卷轴，让他在见到虚肚真身时才能打开。
刚刚他施展手段去劈砍虚肚，并非真以为自己能斩杀对方，而是想要测试一下，对方是否是真身！
现在看来，应当是真身无疑。
既然如此，李道玄果断打开了娘娘的画。
画卷展开，竟飘出阵阵清香，如兰似麝，淡雅悠长。
李道玄精神一震，只见画中是一位妙龄少女，她穿着一袭青裙，容貌和青衣娘娘有几分相似，气质空灵而唯美，独自坐在流觞曲水旁，手捧诗书，轻倚栏杆，默默诵读。
李道玄一眼便看出这是娘娘的画像，但奇怪的是，这画中的娘娘略显稚嫩，仿佛才只有豆蔻年华，虽可见兰心蕙质，却也有着较为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仿佛她在忧愁，在惋惜，或是在期待些什么。
总之，完全不像现在的娘娘那般清冷，现在的娘娘很少有较为强烈的情绪波动，仿佛从天宫中下凡的仙子，不染烟火，不惹尘埃。
这画的……难道是少女时期的娘娘？
哗啦！
血池掀起惊涛骇浪，虚肚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从池中坐起。
他的眼睛十分深邃，有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望向李道玄时，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仿佛他并非是猎物，而是等待许久的猎人。
李道玄心中一惊，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笼罩，仿佛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永堕深渊。
修真之性灵变得浑浑噩噩，如饮烈酒，难以做出清醒的判断。
“封！”
关键时刻，张乾阳一声大喝，临危不乱，他取出一个金色罗盘，罩向虚肚。
上品法宝，先天龙虎阵盘！
这件跟随了张乾阳数十年的阵法之宝，绽放出夺目的光芒，降下一道道金色锁链，瞬间布成一个封禁大阵，企图将虚肚封住。
虚肚任由锁链套在自己身上，只是望着李道玄，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还是慢了一步。”
说罢他猛地一挣，阵盘幻化的锁链顿时崩碎成粉。
他用力一吸，那件流光溢彩的龙虎阵盘便被他吞入口中，而后用锯齿般的牙齿一咬。
喀嚓！
先天龙虎阵盘瞬间四分五裂，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一切法力。
张乾阳大吐一口鲜血，望着徒弟道：“快，快跑！”
虚肚鬼王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可是他以法力蕴养了一辈子的阵盘呀，还曾在龙虎山的天罡池中浸泡了数十年，饱含天罡之力，对妖邪而言别说吃了，只是看上一眼，就有可能会魂魄不稳。
然而虚肚却像嚼糖豆一般吃进了肚子中。
虚肚一边吃一边皱眉，道：“果然，还是大腿肉好吃。”
他勉强咽了下去，味同嚼蜡，而后盯着李道玄，打量着他的大腿，咽了咽唾沫。
李道玄顿时一阵恶寒。
“既入阴山，你们哪里都跑不了。”
虚肚鬼王揉了揉肚子，感受着那侵入骨髓的饥饿，他伸手抓向了李道玄。
老人肉质太柴，不如年轻男人的肉，紧实有嚼劲。
望向那只抓向自己的大手，李道玄竟然生出一种难以动弹的感觉，仿佛抓向自己的不是手，而是一方天地，一个世界！
虚肚的手虽然不像赤虎那般巨大，但面对赤虎，李道玄还有遁逃的信心，而面对虚肚，他却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大五行遁术虽然厉害，却也无法在顷刻间遁出一个世界。
掌中乾坤！
危急关头，李道玄眼中剑意一闪，仿佛斩断了许多无形的枷锁，让身躯重获自由。
他以天遁剑意斩断了虚肚带给自己的巨大压迫感。
只是他依旧想不出任何能打败对方的办法，此时此刻，似乎只有以小挪移符逃走这条路了。
李道玄心中有着万分不甘，闯过了重重艰险，好不容易才到达阴山，难道真的要就此放弃，落荒而逃吗？
为了能让自己及时赶到阴山，师妹、师姑还有玄诚道长都主动断后，帮他拦住了强敌，如果就这样逃走，李道玄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了。
只是不逃的话，又实在是束手无策……
他心中如电急转，在刹那间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咬牙做出了决策。
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而就在他准备催动小挪移符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再拖一会儿。”
是娘娘的声音！
这一刻，李道玄简直像是听到了仙音，心中长出一口气，娘娘果然没骗我，她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我，这幅画必然有什么玄机！
娘娘这样说，应该就是有对付虚肚的方法。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坚定，望着向自己抓来的大手，他伸出右手，上面流转着一个金光灿灿的定字！
“定！”
随着李道玄的一声大喝，用出了最后一次定身咒。
虚肚鬼王的身体顿时僵硬在空中，短暂停了下来。
“有趣，是她的力量。”
让李道玄惊悚的是，即便被定身，虚肚鬼王竟然还能说话，只是身子不能动弹。
他似是一点都不着急，反而上下打量着李道玄。
“她竟然肯赐你如此之多的神力，看来你在她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虚肚眼中泛起奇异的光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食指大动，口水不断流下，将大地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你说，她肯不肯为了救你……割下一块腿上的肉？”
虚肚的眼中满是觊觎，若说当今天下，他最想吃谁的肉，那一定是青衣娘娘。
对于那个总是让他吃瘪的女人，他心中又是畏惧，又是觊觎。
若是能吃一块青衣娘娘腿上的肉，对他而言，胜过十万亡魂！
想到激动处，他竟双手颤动，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幕看得李道玄心惊肉跳，这才过去多久？
从定身到现在，也才不过十几息，定身咒的神力就即将耗尽了？
要知道，之前阳神境的赤虎，中了定身咒后，可是过了足足一刻时，才恢复了行动。
李道玄将娘娘的话传音告诉了师父，张乾阳这才知道为什么徒弟没有逃走。
“徒儿，这虚肚鬼王，你非杀不可吗？”
张乾阳突然问道。
李道玄怔了一下，而后坚定道：“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不能放弃！”
张乾阳听到这话，洒然一笑，目光露出一丝决然。
他悄悄收起手中的小挪移符，笑着望向自家徒弟。
“你小子，还是没有改掉性子。”
他虽是笑骂，眼中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感慨。
当年他在鬼村中遇到李道玄，看到他连辟谷境都不是，却敢仗着微薄的修为和厉鬼搏命，后来更是拿着把法器匕首，生生捅死了五通神中的蛇妖。
那时候他便看出，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温润聪慧，其实骨子里藏着三分恶气，不管面对任何鬼神，他都敢举起手中之剑。
不敬鬼神不敬天，只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
镜鬼、黄三郎、狐妖、僵尸、蛟龙……
不知不觉间，他们师徒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战胜了那么多妖魔。
在这段过程中，徒弟成长了许多，不仅是法力和道行，更是心性和智慧。
他学会了更冷静的分析，更缜密的谋划，最重要的是，他依旧没有丢掉心头的那三分恶气，即便面对虚肚这样可怕的鬼神，依然没有畏惧。
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既然如此，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张乾阳披发仗剑，拍拍李道玄的肩膀，笑道：“为师还活着呢，杀鬼捉妖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你？”
“等会儿若是没拖到娘娘到来，你记得，立刻逃走！”
李道玄感觉到了师父的决绝之意，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张定身符。
他僵硬在那里，无法动弹。
“放心，这张符只能维持十息，十息之后，就会自动解除。”
张乾阳目光如电，望向那可怕的虚肚鬼王，心中战意沸腾，整个人竟爆发出一种飞扬的神采。
他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口诵玄经，周身绽放着浩瀚金光，一股至刚至阳的气势冲天而起，如烈烈大日，如九霄雷霆，如滚滚烘炉，如江海潮生。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一个苟延残喘，忍受剑伤折磨的小老头，而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阳神大能！
天罡伏魔真人，张乾阳！

第二百四十九章 画中仙
“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发念罡经。啸风鞭日月，摄伏诸魔精。济度长夜鬼，万载生雷霆！”
随着张乾阳掐诀念咒，天空中劈下一道道淡金色的雷霆！
这是神霄五雷正法中的六九天雷，威力比起四九天雷有了一个质的飞跃，随着雷霆落下，黄泉界的上空甚至出现了雷部神将的虚影。
如果说四九天雷是阴神境中的杀器，那么六九天雷就是阳神境中的杀器，对阳神强者也能起到极强的伤害！
当初在洪州龙游县，张乾阳就曾唤出一道六九天雷，将蛟龙劈得皮开肉绽。
此刻他施展秘法，以极大代价重回阳神境，在瞬息之间，便召来了数道六九天雷，而且气势如虹，看起来丝毫没有疲态。
轰隆！
淡金色的雷霆落在了虚肚鬼王的身上。
这一次他周身流转的黑色光华被雷霆击碎，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好似摔碎的瓷器。
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落在他身上宛如滚汤泼雪，甚至响起了滋滋的声音，不断冒出黑色的阴气。
虚肚的眼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显然即便是他，硬接六九天雷，也绝不轻松。
轰！轰！轰！轰……
淡金色的雷霆仿佛暴雨一般砸在虚肚的身上，几乎将整个阴山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逸散的雷霆之力，都足以荡灭任何阴神境的鬼将。
这一刻的张乾阳，当真宛如雷神下凡，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金色的雷霆，眸光更是如太阳般耀眼，甚至他的容貌都变年轻了。
脸上的褶皱消失不见，变得红润光滑。
五官俊雅，气质潇洒，放到后世妥妥的一个帅气中年大叔。
虚肚发出一声声惨叫，整个人已经被金色的雷海淹没，身上的裂痕不断扩大。
因为定身咒的神力尚未耗尽，所以他无法反抗或是逃避，只能被动挨打，靠着深厚的道行去硬抗。
张乾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一口气引来了数十道六九天雷，全部轰在了虚肚的身上。
不仅如此，雷光还未彻底消散，他又吞下了数枚师弟炼制的回元丹，强行恢复法力，然后手捏剑诀。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锵！
一万把太乙雷木剑横亘在虚空中，密密麻麻，宛如一片剑海。
嗖嗖嗖！
上万把飞剑射向虚肚鬼王，专门刺入他被雷霆劈出的伤痕，将其伤势进一步扩大。
这一番交手，如电光石火，兔起鹘落，不过数息，张乾阳就给虚肚鬼王带来了不小的伤势，配合着定身咒，甚至给人一种压着虚肚在打的感觉。
若是让道门中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当年那个伐山破庙，神威凛凛的天罡伏魔真人，似乎又回来了……
但可惜的是，定身咒的时间并非是无穷无尽的。
就在张乾阳准备一鼓作气扩大战果时，虚肚的身子剧烈一颤，终于彻底挣脱了定身咒的束缚，他的身上立刻冒出浓郁的阴气，裂开的伤痕处出现一道道肉丝，仿佛缝补衣裳般，将伤痕迅速合上，复归于常。
虚肚大手一抓，那密密麻麻的飞剑迅速变小，仿佛一粒粒尘埃，汇聚在他的手掌中。
纵尔万剑，却填不满区区一手。
这种掌纳乾坤的大神通，已近乎神佛。
张乾阳眼中没有任何畏惧，他咬破食指指尖，以阳神之血，虚空布阵！
虚肚凝望着他，冷笑道：“张乾阳，别说是你，就算是张之言到了黄泉界，也不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哦，对了，张之言那个老头子，现在恐怕都自身难保了，等本座渡劫成功，会第一个杀上龙虎山，让那所谓的天师门庭，化为黄泉鬼域！”
听到这话，张乾阳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道：“老爷子之所以昏睡，果然和你有关！”
虚肚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道：“要怪，只能怪他太过嚣张，号称人间无敌，这几十年来，破坏了我们数次谋划，这才引得教主亲自出手，布局十六年，终于找到了他的破绽！”
张乾阳心中一凛，冒出一股寒意。
教主？
他想起徒弟提起过的摩罗教，难道虚肚也加入了摩罗教？
以虚肚的神通道行，竟然都要尊称一声教主，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张乾阳心中思量，手中却不停，阳神精血如不要钱般涌出，在虚空中迅速画出了一道天罡伏魔大阵。
他号称天罡伏魔真人，最擅长的不是雷法，也并不是剑术，而是这天罡伏魔大阵。
在和杨广斗法时，他曾布下过这门阵法，但当时是以黑狗血和公鸡血来布阵，威力毕竟有限，而现在的阵法，却是以他自身的精血，威力之强，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一缕缕天罡之力汇聚，将虚肚鬼王包围，企图将他炼化。
天罡之力，乃是从天上的星宿中蕴养出的沛然神力，借周天星斗之力以降魔，哪怕是已修成阳神境的大妖魔，若是被阵法笼罩，也会被天罡之力生生炼化，魂飞魄散！
然而虚肚鬼王却一动不动，只因为他身上浮现出了一件斑斓袈裟。
随着袈裟浮现，一股玄妙的禅韵油然而生，仿佛有高僧在虚空中诵经，让人生出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的感觉。
这一幕看起来非常滑稽，一个作恶多端的鬼王，竟然披上了佛门袈裟，而且看起来那袈裟十分不凡，有菩提金光流转，玄妙莫测。
张乾阳不惜损耗精血凝聚的天罡之力，落到那件袈裟上却仿佛成了一粒灰尘，一片树叶，被金光一震，便消散于无形。
虚肚鬼王哈哈大笑，道：“张乾阳，别说是你，就算是张之言来了，又如何能破了地藏王菩萨的袈裟？”
听到这话，张乾阳神情一震。
地藏王菩萨的袈裟？
据说当年九华山地主之权，是当地富豪闵老所有。建寺时，地藏王曾请闵老送地，闵老乐善好施，且对地藏比丘非常信敬，问要地多少？地藏答：“谨要一袈裟之地足矣。”
闵老认为一袈裟之地，所占几何？于是慷慨答允。
谁知地藏比丘，撇展袈裟，竟盖尽九华山峰，闵老见地藏比丘有此神通，惊喜不已，即将九华山地全部送出，发愿为地藏比丘护法，并命儿子也随地藏菩萨出家。
难道这件袈裟，就是当年盖尽九华山峰的那件？
虚肚身披袈裟，轻而易举地走出了天罡伏魔大阵，淡淡道：“张乾阳，你的命，本座收下了。”
……
轰！
张乾阳的身影被一掌拍飞，如炮弹一般撞向身后的石壁。
只是一掌，他的身躯便骨断筋折，口中连连咳血，若非重回了阳神境，恐怕连这一掌都撑不过。
眼看他的身子即将撞在冰冷而坚硬的石壁上，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背。
轰！
李道玄接着师父，撞在了石壁上。
山体微微一震，落下无数碎石。
李道玄的明光银龙铠绽放光芒，帮他抵消了绝大部分力量，所以他并未受多重的伤。
十息已过，定身符已经解开，李道玄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毅然去救师父。
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炼出太上金液给师父恢复伤势，若是最后害得师父丢了性命，岂不是愚蠢至极，买椟还珠？
“走，你快走！”
张乾阳一边咳血，一边对他命令道。
李道玄却完全不在意，笑道：“师父，要走一起走，徒儿不会丢下你的。”
顿了顿，他笑骂道：“以后别再逞英雄了，都一大把年纪了，安心养老不好吗？”
“你个臭小子！”
张乾阳又气又感动，他摇摇头，道：“行了，咱们一起逃吧，这一架没法打了！”
虚肚鬼王本就是快要成仙的存在，再加上黄泉界的加持，已经十分难对付了，结果还有着地藏王菩萨留下的袈裟？
按理来说，地藏王菩萨的袈裟，灵性非凡，乃是佛门至宝，虚肚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将其收服，但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的披上了袈裟。
有这袈裟在，许多手段就都对他无效了。
虚肚望着他们，也不着急出手，仿佛猫戏老鼠，想要看看他们崩溃绝望的样子。
经过数百年的经验，他发现，人在死去时若是充满了绝望和惊恐的情绪，血肉会更加美妙。
“逃？你们哪都逃不了。”
虚肚望着他们，声音极为自信。
然而李道玄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现在该逃的，或许是你了。”
李道玄再次取出那幅画卷，望着上面的娘娘，微微一笑。
画中的娘娘依旧是轻倚栏杆，手捧诗书，但容貌已经不再稚嫩，眉眼全部长开，眸如霜雪，眉似新月，仿佛天地间的钟灵敏秀都汇聚于一身。
已不再是少女时的娘娘，而是那个庇护一方，香火千年不衰的鬼仙神祇！
似乎感受到了李道玄的视线，画中的娘娘放下诗书，抬头望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穿过了两个世界。
下一刻，画卷漂浮于空中，绽放出万道神辉，照耀天地。
一道如琉璃般圣洁无暇的身影从画中走出，青衣华裙，身披霓裳，三千青丝如流光锦缎，垂至腰间。
阴山中，响起虚肚那带着一丝惧意的喊声。
“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第二百五十章 轩辕鼎，地藏袈裟
随着青衣娘娘的现身，虚肚瞳孔震惊，仿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
“应该被黑山老妖缠着？”
青衣娘娘淡淡道，她身上流转着离合神光，黄泉界的阴森鬼气到了她身前便纷纷消散，以至于周身百丈处，不仅没有任何鬼气，反而显得十分清净、出尘。
仙神出游，万邪避退！
见青衣娘娘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虚肚不知为何，即便在自己的道场，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慌乱。
实在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无数次让他吃瘪，以至于素来心高气傲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青衣的对手。
青衣娘娘凝望着他，眸中绽放神光，似乎要确定什么。
“虚肚，为了拖延渡劫的时间，你竟自斩修为？”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眼前的虚肚，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否则刚才面对天罡伏魔大阵，也不至于要动用地藏袈裟。
虚肚怒道：“我虽自斩修为，但这黄泉界，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
说罢他望着那幅漂浮在空中的画卷，上面依旧还有流觞曲水，亭台楼阁，却唯独少了画中人。
“好一个瞒天过海的手段！”
此时此刻，虚肚已经完全明白了。
为了确定青衣会不会出手，他们在青冥界周围安插了许多探子，还用了一些法宝和神通，严格监视青衣的行动。
一但青衣有出手的迹象，就会让黑山前去纠缠挑衅，不求战胜，只求骚扰。
却不成想，对方借着一幅画，玩了一出瞒天过海！
“此画乃是我刚脱离肉身时，魂灵依附之物，居于画中近百年，早已是我本命之宝，从未现于人前，虚肚，今日你亡于此画，倒也不算辱没了。”
青衣娘娘淡淡说道。
上次洪州蛟龙脱困时，她本想出手相助，却遇到了虚肚和黑山联手挑衅，当时她便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恐怕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落子布局。
这一次虚肚渡劫，她便猜到，肯定会有人来牵制他，果不其然，她很快就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窥探。
只是她暗不做声，选择了将计就计。
因此当李道玄请她一起前往黄泉界时，她选择了拒绝，就是为了迷惑那暗中布局的人，让对方以为她不打算蹚这次浑水。
实际上她赠画给李道玄，让他悄悄带去黄泉界。
借助这件本命法宝，不管咫尺天涯，哪怕相隔两界，她也能突破层层封锁，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前提下，真灵遁入画中，再从画中走出。
只是这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她才让李道玄拖一会儿。
“青衣，我敬你为鬼仙，但这里是黄泉界，是本座的道场，你当真考虑清楚了，要和我为敌？”
虚肚眼中露出一丝狠色，似乎准备搏命了。
虽然这里是黄泉界，但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他自斩修为陷入沉睡，现在才刚刚苏醒，确实没有信心能战胜这个可怕的女人。
青衣娘娘没有回答，或者说她不屑于回答，而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只见她玉手一挥，原地出现了一尊青铜巨鼎。
鼎身刻有山川日月，星辰云海，透露着一股沧桑和古老的气息。
虚肚大惊失色，道：“轩辕鼎！”
轩辕鼎，乃是轩辕黄帝制造的鼎，《封禅书》中记载，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鬚，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
首山铜乃是锻造轩辕剑的材料，自然非同一般。
这尊轩辕鼎，乃是天地间最上乘的丹炉之一，因得人道气运加持，炼丹时的成功率大大增加，而且所炼之药品质极高，堪称是丹道至宝！
同时，它还具有镇压邪祟的作用，九州妖魔，若遇此鼎，十成道行最多就只能发挥出个七八成。
虚肚自然不例外。
他能修成今日的境界，不知吞了多少亡魂，造了多少冤孽，放到任何时候，都是实打实的妖魔鬼怪。
一时间，虚肚只觉得法力沉滞，精神蒙昧，头脑昏昏沉沉。
“收！”
青衣娘娘手捏印决，下一刻，轩辕鼎大放光芒，鼎盖自动浮起，涌现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如长鲸吸水。
虚肚的身子自动变小，向着鼎中飞去。
但就在这时，他身上的地藏袈裟荡漾起阵阵佛光，挡住了轩辕鼎的吸力，还让他的神智恢复了清醒。
虚肚惊出一身冷汗，这女人活了千年，果然底牌众多，今日若非有地藏袈裟，他恐怕就真要栽了。
当年神佛突然消失，三界大乱，修士们在起初的惊慌失措后，也发现了机缘。
那就是神佛虽然消失了，但有些神佛的法宝却留了下来，甚至还有人特意留下了功法传承。
那是一个风云辈出的年代，许多人趁势崛起。
地藏菩萨的袈裟，就是他在那时候得到的，之后为了收服这件袈裟，他耗费了许多精力，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
虚肚发出得意的大笑声，道：“青衣，纵然你得到了轩辕鼎又如何，本座身披地藏袈裟，你能奈我何？”
李道玄心中一沉，娘娘连轩辕鼎这样的底牌都动用了，难道还是奈何不得虚肚吗？
青衣娘娘的神色依旧平静，目光中没有任何的慌乱。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藏菩萨的袈裟，你不配穿。”
说罢她玉指一并，那幅漂浮在空中的画卷扩展开来，朝着虚肚飞去，无边无际，好似山河社稷图，想将虚肚给装进去。
虚肚身上的袈裟绽放佛光，在与画卷对抗。
两者暂时陷入了僵持。
望着这一幕，李道玄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决不能看着娘娘一个人战斗。
只是他区区一个阴神境，在这样的斗法中，又能做些什么呢？
突然，李道玄望着虚肚身上的地藏袈裟，生出了一个想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个袈裟暂时失去作用呢？
这样想着，他心中电光一闪，想到了一样东西。
也许那样东西，能够帮到娘娘！

第二百五十一章 笔画乾坤，炼制虚肚！
李道玄取下腰间的三界葫，朝着虚肚鬼王拔出葫塞，道：“给我烧！”
下一刻，葫芦中喷涌出一道道汹涌的火焰，其中有火焰山脉孕育的灵火，也有李道玄珍藏的业火。
然而虚肚鬼王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管是灵火还是业火，落到那件流转佛光的地藏袈裟上，皆迅速熄灭，不能伤其分毫。
但李道玄还是坚持喷火，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虚肚心中微微有些厌烦，这个讨厌的苍蝇，若不是现在他正在和青衣斗法，必然要一巴掌将其拍死，然后吞入腹中。
他刚刚这样想罢，一道红色的影子闪过，穿过那熊熊火焰，朝着他的袈裟砸来。
虚肚这才明白，原来那小子用火焰烧他是假，实际上是想用火焰来掩饰这件东西。
不过他心中冷笑，一个阴神境的蝼蚁罢了，难道还真能破了自己的地藏袈裟？
只不过当看清那件东西时，虚肚忍不住愣了一下。
因为那样东西他非常熟悉，曾经还属于过他，乃是天下间至污至秽的法宝之一，炮烙！
轰隆！
炮烙砸在了虚肚身前，在李道玄的操纵下，这件下品灵宝喷涌出道道污秽之气，落在了地藏袈裟之上，让那纯净无暇的佛光蒙上了一层阴霾。
虚肚心中气急，这小子，竟然用他曾经的法宝来对付他？
他手捏印决，想要念咒操纵炮烙为己所用，但青衣娘娘如何会放过这个千载良机，她玉指一挥，画卷绽放出无量宝光，终于镇压住了被炮烙削弱的地藏袈裟，将虚肚鬼王整个吞了进去。
画卷中，虚肚鬼王身披袈裟，面目狰狞，眼中满是不甘。
他的眼珠突然动了一下，怒目圆睁，盯着李道玄和青衣娘娘，充满了怨恨和屈辱。
万万没想到，他虚肚纵横一世，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阴神境的小辈手中？
而且对方用的还是自己的法宝！
那个周老道，竟然连炮烙的操纵之法都告诉了他，真是个无耻至极的叛徒！
虚肚还想要挣扎，画卷微微荡漾，他身上的袈裟再度流转出佛光，让原本水墨的画风多了一道金色。
青衣娘娘却不慌不忙，淡淡道：“虚肚，既然进了我的本命宝画，还想妄图逃走？”
说罢她取出一支白玉毛笔，轻拢衣袖，露出欺霜赛雪的手腕。
只见她提笔挥毫，在画卷上轻轻勾勒了几笔，便绘出了一道狂风，即便在画卷之外，李道玄都似乎听到了那呼啸的风声。
下一刻，只见画卷中的亭台楼阁都被狂风吹倒，花草树木也被疾风卷到了天上。
一件袈裟被风吹走，离开了虚肚的身体，飘到了画卷之外，落在了青衣娘娘的手上。
她将地藏袈裟随手收起，神色轻描淡写，既不激动，也不自得，仿佛只是收起了一粒微尘，捡起了一棵草芥。
李道玄看得目瞪口呆。
这幅画……竟然如此厉害！
不愧是娘娘的本命之宝，看这威力，少说也得是灵宝，而且品阶绝对不低！
再加上那采首山铜制造的轩辕鼎，只能说娘娘的底蕴真是深厚，这根大腿实在是太可靠了，爱了爱了！
失去了地藏袈裟的庇护，虚肚在画中的反抗力度一下子小了很多，近乎被囚禁一般。
青衣娘娘将画卷放到轩辕鼎上，用白玉毛笔在画卷上轻轻一拍。
噗通！
虚肚的身体从画中坠落，进入了轩辕鼎之中，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慌，努力想从鼎中爬出来，然而一道阴影袭来，如泰山压顶。
轰隆！
轩辕鼎的盖子落下，将他砸了进去。
虚肚毕竟是一代鬼王，他依旧不死心，朝着鼎身不断撞击。
咚！咚！咚……
轩辕鼎被他撞得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青衣娘娘冷哼一声，手指虚空画符，以仙灵之气在轩辕鼎上绘下一道道镇山符箓，那是五岳真灵符，可搬来五岳神力，以镇鬼神。
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
当五岳画成的那一刻，轩辕鼎下的冥土大地立刻四分五裂，一道道纵横的裂痕蜿蜒如蛇，似乎无法承受那恐怖的重量。
而刚刚还左摇右晃的轩辕鼎，此刻已是固若金汤，任凭虚肚鬼王如何冲撞，都没有一丝颤动。
青衣娘娘手捏印决，绣口一吐，喷涌出一道道琉璃色的火焰，落在了轩辕鼎下。
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乃是精、气、神炼成三昧，养就离精之神火，除了用来炼丹，斗法上也不容小觑，《西游记》中红孩儿便以此火破了孙大圣的金刚不坏之身。
受到三昧真火的煅烧，鼎中的虚肚鬼王立刻发出阵阵惨叫。
青衣娘娘操纵玄诀，按照《九鼎丹经》中的法门，开始炼化虚肚，慢慢的将他一身道行炼成金液。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长舒一口气，他的身子一阵踉跄，手臂传来剧烈的酸痛感，连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连忙给自己用了数张长生符，又服下了师叔炼制的归元丹，才觉得精神抖擞了一些。
还好，此次黄泉之行，尽管颇多波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现在胜负已分，只需等待一段时间，就能将虚肚给炼成太上金液了！
这时青衣娘娘的声音响起。
“李道玄、张乾阳，你们守在洞外，莫让任何人前来打扰，接下来的炼制，我不宜分神。”
李道玄点点头，他深深望了一眼正在专注炼丹的娘娘，然后和师父一起离开了这里，守在洞口。
张乾阳虽然有些奇怪，但他觉得可能是虚肚过于强大，娘娘唯有如此做，才能彻底将其消灭，便也没有多问。
此刻他依旧还是阳神境界，秘法的时间并未过去。
这种感觉非常美妙，他已经太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体内的剑伤被彻底镇压，再也没了那种刺骨之痛，整个人神清气爽。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种类似回光返照的状态。
一但秘法结束，他不仅会被打回原形，伤势还将彻底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严重，能不能挺过去真的很难说。
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了。
李道玄却没想那么多，眼看着娘娘就要炼出太上金液，他整个人如释重负。
等太上金液一出，师父就算是想死都难。
“师父，您在这里守一下，我去帮助许剑仙和吴师弟！”
说罢这句话，李道玄驾云而去，飞向远处许青玄和赤虎的战场。
因为要由娘娘把虚肚炼成太上金液，所以斩杀虚肚的奖励，他拿不到了，既然如此，总要从其他人身上得到些好处。
比如阳神境的赤虎，他可是垂涎已久。
阴山山脉中，赤虎的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剑伤，他那身赤红铜甲已经支离破碎，若不是有着不死之身，恐怕早已死在了那个老头的剑下！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剑破万法。
不管他用出多少神通和手段，对方都是一剑斩之，剑光一闪，他千锤百炼的鬼神之躯便好似豆腐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实在是太恐怖了！
许青玄的不平剑意胜于李道玄百倍，直冲九天，仿佛要劈开黄泉界那黯淡而阴沉的苍穹，换一个朗朗乾坤！
轰！
一座山峰被剑气拦腰斩断，与赤虎擦肩而过，带走了他的一只耳朵。
赤虎一声惨叫，却没注意到脚下多了一团泥状的东西。
那是吴大宝曾炼出的得意法宝，名叫乾坤一点泥，吴伟趁着赤虎分心的那一瞬间，将其扔到了他的脚下。
只见那团泥巴迅速扩大，将周围的土壤都变成了黏软潮湿的泥潭，还有着流沙般恐怖的吸力，顷刻间便扩散至方圆数百丈。
赤虎脚下一滑，立刻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陷入泥沼之中，一时难以站起来。
他是背部朝上的姿势，正好将某个部位露了出来。
吴伟眼中精芒一闪，手中的翻江搅海棍如流光般飞出，十分饥渴难耐。
轰！
棍子钻进了那个神秘的地方，但因为赤虎的身躯太过庞大，所以并未让他有太大的感觉。
吴伟露出一丝魔鬼般的笑容，他手捏印决，道：“疾！”
嗡！
翻江搅海棍开始迅速变大，并出现了一根根尖锐的刚刺，然后如陀螺般飞速旋转。
这一刻，哪怕是拥有着不死之身的赤虎，都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疼痛！
鲜血不断飚出，简直如喷泉一般。
望着这一幕，吴伟的目光竟然有一丝兴奋，他再捏印决，道：“让你尝尝，我这宝棍的新能力！”
滋啦！
一道道电光在棍子上流转，而后变得越发璀璨。
一张张藏在棍子中的五雷符被点燃，其中蕴藏的雷霆之力并未唤来降雷，而是转化为一道道极具撕裂感的电光，以棍子为中心，朝着周围蔓延。
赤虎顿时发出一道道惨绝人寰的叫声。
电光下，吴伟的笑容越发兴奋，已经逐渐变态。
许青玄以神剑斩断了赤虎的四肢，回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这一刻，即便是身为阳神剑仙的他，都忍不住菊花一紧，离吴伟远了点。
这小子……有点吓人呀。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死神通，滴血重生
赤虎好歹也曾是人间皇帝，死后也是阳神鬼将，地位尊崇，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他瞳孔血红，发出疯魔般的吼声，忍着剧痛和屈辱，从泥沼中爬了起来，眼中满是煞气。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四肢竟然又长出来了，这可怕的不死之身看得许青玄都微微皱眉。
赤虎并不算强，论战力在阳神境算是垫底，但因为不死之身的存在，想要杀他，就变得非常麻烦，最多只能镇压。
眼看赤虎爬出泥沼，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冲来，吴伟身子一颤，眼中露出一丝慌乱。
你杀我干什么？许剑仙对你的伤害才最大呀！
他正准备逃遁，却突然看到了一道身影，顿时不再害怕，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翻江搅海棍，给我继续转！
雷霆之力，全开！
……
赤虎忍受着剧痛，连许青玄的剑都不顾了，此刻他瞳孔血红，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那个卑鄙无耻的小道士！
然而下一刻，一柄巨大的三尖两刃刀从空中飞下，雪亮的刀身刺穿了赤虎的胸膛，将他钉在了一座山岳上。
赤虎伸出双手，想拔出这柄熟悉的三尖两刃刀。
锵！
两道清越的剑鸣响起，赤霄、白龙二剑分别洞穿了他的两只手臂，将他的双手钉在了山岳上。
李道玄的身影落在他的身前，眉心天眼洞开，射出一道璀璨的降魔金光，将赤虎的心脏烧穿，露出焦黑之色。
“是你！”
赤虎看清了李道玄的样貌，眼中的怒火再次沸腾。
上一次，当着无数手下的面，这个假冒二郎真君的年轻道士将他定身，然后斩下他的首级踩成粉碎，让他万分屈辱。
如今这一幕，似曾相识。
李道玄冷冷地望着他，银甲灿灿，披风猎猎，法天象地之下，他如天神下凡，充满了威严和霸气。
“许剑仙，借剑一用。”
李道玄伸出手，在纯阳剑意的召唤下，万仞神剑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从许青玄的手中飞出，落到他的手中。
许青玄摇头笑笑，似是已经对此见惯不乱了。
李道玄握着万仞神剑，在法天象地的加持下，万仞神剑也变成了数十丈大小，周身的星斗云纹更加璀璨，远远望去，仿佛一柄用星辰铸就的巨剑。
手握神剑，他热血激荡，豪气顿生，仿佛又回到了洪州斩龙之时，那时他便是执此神剑，以法天象地入水斩龙。
李道玄双手举起神剑，准备朝着赤虎的脑袋砍下。
赤虎的法力消耗极大，此刻竟然停下了反抗，他老神在在，望着李道玄，讥讽道：“别说是砍下我的脑袋，就算是把我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又能如何？”
他的神情十分自傲，仿佛吃准了李道玄无法奈何他的不死之身。
但是下一刻，他看见李道玄的身上飘出来一张古老而泛黄的纸张，落到了自己身上。
轰！
那张纸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迅速燃烧起来，而后天地之间，开始回荡起一道坚毅的声音。
“万里神州，风华物茂，八荒六合，威加四海，华夏大地，举德齐天！”
“中原秀丽河山，本为炎黄之圣地，华夏之乐土，而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闵奉天举师，屠胡戮夷。誓必屠尽天下之胡，戮尽世上之夷，复吾汉民之地，雪吾华夏之仇！”
……
一开始只有那道坚毅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但渐渐的，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慷慨男儿之悲歌，有鳏寡妇人之哀鸣。
恍惚间，天地间浮现出一幕幕人间惨状。
年幼的孩童在滚汤中哭泣，同样被煮得皮开肉绽的母亲心疼地抱着他，向着胡人不断哀求。
滚汤下，放着孩童父亲的白骨，用以熬汤。
老父亲背着儿子的尸骨，想找个地方埋葬，却发现遍地都是孤坟，竟找不出一个好地方。
这是他最后一个儿子。
老父亲沉默许久，最后拿走了儿子腰间的柴刀，在夕阳下离开了这个居住一辈子的村庄，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诵读之声如洪钟大吕，似空谷雷鸣，炸响在赤虎耳边。
“石闵！”
赤虎发出一声怒吼，这一刻的他终于不再淡定，变得暴跳如雷。
石闵是他的义子，但在他死后，却毅然反叛，恢复汉姓称冉闵，一纸杀胡令，让他的族人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当年若非他刚入地府，实力还很弱小，恐怕早就要杀回阳间，生吞其肉，痛饮其血！
只可惜当他足够强大时，冉闵早就兵败身死。
杀胡令凝聚了无数华夏男儿斩杀胡夷的不屈之志，对赤虎这个曾经承载着羯族气数的后赵皇帝有着极大的克制，让他法力凝固，就连那引以为傲的不死鬼躯，都出现了崩坏之势。
如果只有杀胡令，那赤虎仗着阳神修为，是能够撑过去的，但现在他偏偏还面对着强敌。
李道玄高举万仞神剑，目光灼灼犹如烈日。
“既然你喜欢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锵！
剑光一闪，李道玄斩下了他的一条胳膊，淡淡道：“那贫道就满足你。”
赤虎发出一声惨叫，让他惊慌的是，被砍下的胳膊这一次没有恢复，他的不死之躯仿佛失灵了，彻底陷入了沉寂。
赤虎终于害怕了，他拼命挣扎。
但是赤霄剑、白龙剑和三尖两刃刀紧紧钉住他的身躯，再加上那根还在不断释放雷电的翻江搅海棍，让他五内俱焚，周身麻痹，难以挣脱。
最主要的是之前和许青玄的战斗让他消耗了太多的法力，以至于现在竟生出力有不逮的感觉。
剑光不断闪烁，斩下了一块块血肉。
轰！
三界葫喷出灵火，将被斩下的血肉通通烧成灰烬。
“不，你不能杀我！”
“鬼王，鬼王救我呀！”
绝望之际，赤虎的精神已濒临崩溃，他作威作福太久了，越是这样的人，便越是畏惧死亡。
当他肆意杀戮无辜者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残杀。
“鬼王？”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道：“那位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以为他能救你？”
阴山之中，隐隐响起虚肚的惨叫声，并且声音越发虚弱。
赤虎彻底绝望，连那么厉害的鬼王都栽了？
“别杀我，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任你驱使！”
赤虎终于开始求饶。
李道玄的剑微微一顿。
一位阳神境鬼将的奴仆，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是……
剑光一闪，李道玄砍下了他的左腿。
“当年你残杀我华夏百姓，将他们当做行军口粮时，可曾给过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李道玄望着他的目光格外冰冷。
也许从利益上来讲，将其收为奴仆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先是汉人，其次才是道士。
关于石虎的累累血帐，早已是罄竹难书，若不杀他，终究意难平。
随着最后一剑落下，李道玄斩下了赤虎的脑袋，并将万仞神剑深深刺入他的眉心，锋利的剑气将那不死不灭的鬼神之躯彻底搅成了粉碎。
虚空之中，杀胡令的诵读之声终于慢慢淡去。
热血慢慢平复，李道玄收起了法天象地，他长舒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斩杀了一个阳神鬼将！
他望着万仞神剑，眼中满是欣赏。
真是一柄福剑，前斩蛟龙，今斩鬼神，只可惜还要等十年后，自己才能真正得到它。
许青玄咳嗽一声，连忙收回自己的宝贝神剑，道：“用完了就赶紧还回来，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李道玄微微一笑，刚要说话，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
他立刻凝神贯注，心中微微有着一丝激动，望向天书上的文字。
“贞观二年五月，于黄泉界斩杀阳神鬼将赤虎，获得奖励——神通【滴血重生】！”
“滴血重生，古之大能观无尽血海所悟之神通，滴血尚存，真灵不灭，存不死不灭之真意，可与天地日月同辉！”
当看到滴血重生这四个字时，李道玄精神一震。
这绝对是一门非常厉害的大神通，甚至还要超过赤虎的不死之身！
不仅能够断肢复原，伤势瞬间痊愈，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一滴鲜血存在，就可以通过消耗法力，重新复活！
一瞬间，李道玄就想出了这一神通的正确用法。
如果他提前将自己的鲜血保存在世间的各个角落，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可能被别人杀死？
除非对方先把整个世界给毁掉。
当然，李道玄也知道，施展滴血重生之法，不可能毫无代价，否则这门神通就过于逆天了。
另外，他还想知道，如果是自然老死，或是在渡劫中被天雷劈死，能不能也用滴血重生之法复活，如果可以的话，那这门神通简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直接实现了另类长生！
这一切，都要等他修炼之后才能解答，只是目前并非修炼神通的时候，否则刚杀死赤虎，李道玄就修成了不死神通，有些过于明显了。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光芒。
“许前辈，劳烦你和师父守在洞口，别让任何人惊扰到娘娘。”
“小子，那你呢？”
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
“抢——咳咳，我去帮助玄诚道长他们，斩妖除魔！”

第二百五十三章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借风
陈王神庙。
玄诚道长已经渐渐占据了上风，黄巾力士们用刀枪不入的身躯挡住了那充满煞气的妖风，给玄诚道长争取到了充分的做法时间。
随着他踏罡步斗，披发念咒，妖风越来越小，渐渐平息。
陈王神惊讶地发现，不管他如何催动神通，都无法再产生妖风，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将这天地间的风都给禁止了。
此乃道门的禁风之术，一经使出，纵然是九万里长风，顷刻之间也得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除非陈王神的修为境界远超玄诚道长，才能以力破之，但事实上他的修为和玄诚道长不过是伯仲之间，没有太大差距。
“臭道士，算你有些本事！”
陈王神的眼中露出一丝警告，道：“但你可不要觉得，本神就只有这点本事！”
“现在你若退走，本神可以饶你一命！”
他感觉到了这老道士的不好惹，虽然他也有压箱底的手段，但谁知道这个茅山派的老道士有没有其他手段？
玄诚道长凝望着他，目光沧桑而富有智慧。
“贫道以前种地时，庄稼里的杂草是一定要拔除的，否则便会和庄稼争抢养分，影响收成。”
顿了顿，他说道：“斩草需除根，除恶需务尽。”
陈王神听到这话，怒道：“臭道士，你竟敢把本神比作杂草！”
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何时忍受过如此屈辱，要知道，当年在陈国，他也曾被举国祭拜，被尊为神明，何其辉煌！
愤怒的陈王神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神庙不断颤动，落下缕缕灰尘。
陈王神的身上突然飞出无数道黑雾，涌入了黄巾力士体内。
但诡异的是，黄巾力士们通通毫发无伤。
玄诚道长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陈王神举起一柄鬼头刀，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中。
砰！砰！砰……
随着陈王神的心脏被刺穿，黄巾力士们的心脏也纷纷炸开，身上的神力迅速消散不见，又重新变为了黄豆，只是每个黄豆中间，都有一个小洞。
撒豆成兵的法术，被破了！
而反观陈王神，却依旧活蹦乱跳，被刺穿的心脏迅速复原。
玄诚道长想起了刚入庙时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孩童心脏，他看向那个盘子，只见里面的心脏……似乎少了几个？
一瞬间，他明白了对方这一神通的奥秘。
陈王神这个妖物并无心脏，他的心脏，来源于那些供奉，只要祭坛上还有心脏，他就可以一直使用这门神通，咒杀别人！
玄诚道长手中木剑一震，射向那盘心脏。
但陈王神的速度更快，他抢先一步，将那些心脏收了起来，全部吞进了肚子中。
“桀桀，老道士，你的反应很快嘛，只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陈王神再次喷出一道道黑气，袭向玄诚道长。
因为没有了黄巾力士的抵挡，这一次玄诚道长只能依靠自己。
但身为茅山嫡传，现任茅山派掌教的师弟，他自然不是一般人，只见他临危不乱，咬破食指，将鲜血抹在眉心处，形成一道赤色竖痕。
而后他披发仗剑，高声诵念咒诀。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仙左契，足蹑魁罡。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当吾者死，背吾者亡，所求称遂，所履荣昌……”
就在他诵念咒诀的过程中，那些黑气涌入了他的体内，但玄诚道长却看也不看，精神专注，态度果决。
看到神通已成，陈王神眼中泛起杀意，他猛地举起鬼头刀，刺入自己的心脏中。
而也就是这一刻，玄诚道长也念完了咒诀，手中法剑朝着陈王神一指，道：“万邪灭踪，急急如律令！”
喀嚓！
陈王神发出一声惨叫，身躯竟开始四分五裂，仿佛摔碎的瓷器。
而玄诚道长也一个踉跄，闷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受了重伤。
一时间，两人竟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陈王神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果决，他太小瞧了玄诚道长，以至于身受重伤，几百年的修行，即将毁之一旦。
不过他还有着最后一个机会，一个夺舍的机会。
只见神庙角落的小鬼雕像微微一颤，浮现出一道道裂缝，当泥土全部掉落，出现的竟是一个身穿道袍的小胖子。
如果玄诚道长还醒着，就会发现，那是自己的爱徒，吕纯良！
此刻的吕纯良身上被画着一道道神秘的符咒，双目无神，四肢僵硬，呆呆地注视着前方，仿佛一具提线木偶。
陈王神魂体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他越发虚弱，强撑着精神走到吕纯良身前，就准备遁入其中。
移魂夺舍之术！
他现在急需要一具肉身来滋养魂魄，否则就会魂飞魄散，数百年修行一朝散尽！
这个迷失在黄泉界的小道士，根骨不凡，无疑是最佳选择。
现在的他无比庆幸，当初在抓到这个小道士后，没有立刻痛下杀手，而是以锁魂咒封住他的三魂七魄，当做自己的一条退路。
就在他的手即将伸入吕纯良的身体时，一道如雷霆般的喝声响起。
“妖孽，住手！”
随着这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那滚滚雷鸣。
轰隆！
一道震彻天地的四九天雷朝着陈王神当头落下，劈在了他四分五裂的魂体上。
若是在平时，陈王神自然有办法应对，但此时此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虚弱的灵魂被天雷劈散，化为乌有。
临死之际，他满是不甘地望向身后，想要看清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雷光中，只能依稀看见，天边飞来一位脚踏祥云，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英武青年，他的眉心洞开一只神眼，相隔甚远，依然能感受到那只神眼带来的压迫感。
……
李道玄落在地上，在陈王神魂飞魄散的那一瞬间，整座神庙模样大变。
墙身变得十分破旧，挂满了蛛网，柱子变得腐朽而破败，散发着尸体腐烂般的味道，至于那高高在上的祭坛，竟然是白骨垒成的。
李道玄的眼中冒出怒火，好一个邪神！
《荡魔天书》再次大放光明，但李道玄都没来得及去看，而是赶紧跑向地上的玄诚道长。
但还没等他使用长生符或者丹药，玄诚道长的面色突然变得红润，而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摸了摸心脏，发现并未出现什么伤势，微微一笑。
李道玄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好奇道：“玄诚道长，你一点事都没有吗？”
他之前还未赶到时，便以天眼远隔百里观察战况，所以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他可是看得清楚，玄诚道长明明中了对方的咒术，为何会毫发无伤？
玄诚道长取出一根桃木拐杖，只见拐杖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哈哈，李小友莫要担忧，贫道在来黄泉界前，施展了寄杖神通，没想到，侥幸保全了性命。”
李道玄这才恍然大悟。
寄杖，乃是地煞七十二神通之一，可以将自身所受到的伤害，转移到他物上，玄诚道长便是将陈王神的咒杀之力，转移到了这根桃木拐杖上，才保全了性命。
李道玄暗暗敬佩，不愧是茅山派的老前辈，经验丰富，手段颇多。
而听完李道玄的讲述，再看到徒弟身上的锁魂咒，玄诚道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李小友没有及时赶来，让陈王神夺舍了自家弟子，玩一出瞒天过海的手段，那还真有可能酿成大祸。
一位邪神，却成了茅山嫡传弟子，甚至修行茅山法术，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李道玄可以说是间接阻止了一场茅山的灾难。
“玄诚道长，你有办法唤醒吕兄吗？”
玄诚打量了一下徒弟身上的符咒，松了口气，道：“这是锁魂咒，解开不难。”
李道玄点点头，笑道：“虚肚之事非常顺利，道长先救吕兄，我先去帮助师姑。”
玄诚道长突然朝着他深深作揖，感激道：“多谢小友！”
李道玄知道他在谢什么，实际上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十万火急地飞向这里，不纯粹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抢人头，拿天书的奖励。
他辞别玄诚道长，运转招云神通，向着师姑柳凝烟的方向飞去。
路上，他顺便看了一眼《荡魔天书》。
“贞观二年五月，于黄泉界斩杀陈王神，获得奖励——神通【借风】！”
“借风，地煞七十二神通之一，乃道门控风之奇术，修至厉害处，可唤来三昧神风，既可吹神灭魄，亦能荡妖灭魔！”
……
一刻时后，李道玄来到了之前精媚鬼拦路的地方。
师姑柳凝烟和对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总体来说，精媚鬼处于下风，她的媚术神通诱惑不了师姑的剑心。
当看到李道玄赶来，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精媚鬼大吃一惊。
这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取得了成功。
怎么可能，陈王神、赤虎还有鬼王都……
一瞬间，她如坠寒冰，如果连他们也挡不住，自己小小一个精媚鬼，又凭什么阻拦？
一想到这，她心中战意全无，竟直接转身，企图遁逃。
“休走！”
柳凝烟战意正酣，哪里肯放她逃走，长剑一震便追了上去。
而就在这时，李道玄出手了。
一个巨大的葫芦挡在了精媚鬼身前，葫口正对着她，而李道玄就坐在葫芦上，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望着那漆黑的葫口，似是如深渊一般莫测，精媚鬼立刻便慌了。
一种巨大的恐惧浮现在她的心头，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她瞬间做出了选择。
她身子一软，盈盈拜了下去，娇美的身段在薄裙中若隐若现，竟是五体投地的大礼，叩首时，胸前的沟壑十分幽深，吸引着李道玄的目光。
“奴家愿降，从此愿投入大人门下，但凭驱使，任何吩咐，无有不从……”
说到“任何”两个字时，她美目流波，妩媚之中还透着一丝楚楚可怜的哀怨，当真是位尤物。
面对这样一个温香软语，楚楚动人的娇媚女子，对方还放下了身段对你叩首行礼，任何正常男人都很难不心动。
李道玄眼中的杀意似乎淡了些。
“呸，师侄万万不可上当，快斩杀了她！”
柳凝烟追了上来，提剑怒道。
精媚鬼看到李道玄的眼神变得柔和，心中一喜，认为自己的媚术起作用了，继续诱惑道：“奴家听闻，大人身边曾有过美艳女鬼相随，只可惜洪州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她舔了舔红唇，笑道：“妾愿和那位女鬼一般，服侍大人，永远追随！”
精媚鬼喜欢诱惑禅定修为出众之士，因此当一些修士声名鹊起后，就会被她给悄悄盯上。
斩龙道人李道玄，也曾是她预定的目标之一。
如果李道玄此次不来黄泉界，过不了多久，她甚至都会主动去找对方，然后破掉他的修行，让其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
然而让精媚鬼没有想到的是，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李道玄的目光骤然变得冷漠如刀。
他冷冷地望着她，眼中杀意荡漾。
坏了！
精媚鬼顿时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想开口弥补，却被李道玄冷冷打断。
“凭你，也配和玉姐相提并论？”
李道玄手捏印决，道：“收！”
下一刻，精媚鬼的身形被吸入葫芦中，尽管她拼命挣扎，却依旧挡不住葫芦的吸力，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
“师侄，此鬼狡诈，你这葫芦能灭杀了她吗？”
柳凝烟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师姑且看。”
他伸出手，只见三界葫自动变小，落在了他的手上，而后黑色的葫身变得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乾坤。
精媚鬼站在葫中天地，宛如一个米粒般的小人。
她十分惊慌，在疯狂遁逃，企图飞出这个陌生的天地，但是纵然她不惜法力飞行了三天三夜，四周依旧还是一望无际的辽阔。
葫芦外。
柳凝烟呆呆地看着这葫芦，心中十分震撼。
葫中日升月落已有三次，但葫外却只过了短短一瞬，这就是仙器吗，连时间都能影响？
看到精媚鬼喘着粗气，疲惫地落到地上，李道玄拿着葫芦微微一晃。
顿时精媚鬼的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天地都跟着旋转起来。
等一切平静下来后，她已经被压在一座火焰山脉下，熊熊火焰烘烤着她的鬼躯，让她发出嘶声裂肺的惨叫。
她只坚持了十三息，十三息后，一切复归平静。
数百年苦修，最终只化作了几缕云烟。

第二百五十四章 神通魇祷，槐妖之林
随着精媚鬼被炼化，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再次绽放光芒，出现一行小字。
“贞观二年五月，于黄泉界斩杀精媚鬼，获得奖励——神通【魇祷】！”
“魇祷，地煞七十二神通之一，乃道门上乘幻术，中术者如入梦魇之境，百幻千奇，万象自生！”
竟然又是一门地煞七十二神通！
这可不是那种江湖术士的简单幻术，而是道门的幻术神通，一经施展开来，可控人心智于无形之中，即便是以幻术擅长的狐妖，都可能会被李道玄给玩死。
之前在新阳县遇到的那只八尾狐妖，便拥有类似的幻术神通，基本上将李道玄玩弄在股掌之间，若非最后请出了老天师的阳神，恐怕他就死在那里了。
李道玄对这个神通非常满意，正好弥补了他在幻术方面的不足。
这次黄泉界之行，他获得了大神通【滴血重生】，以及两门地煞七十二神通【借风】和【魇祷】，再加上之前斩杀周老道时的落魂阵，可以说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不愧是虚肚鬼王的道场，这里的鬼怪非常给力，李道玄甚至还有些不舍了，过了这个村，以后再想找到这些优质的鬼怪，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李道玄依旧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个地方，寻找师妹。
柳凝烟关心爱徒安危，也和他一起前往，但到了地方，两人却并未看见柳碧痕，只有满地的剑痕，可以想象当时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李道玄心中一紧。
难道师妹出了什么事？
柳凝烟也有些紧张，两人一东一西，分头去寻找柳碧痕。
李道玄睁开天眼，沿着山川不停望去，并未看到柳碧痕，反而看到了几片她的衣物，上面沾染着血渍，显然师妹受了伤。
此时此刻，他才猛地想起，虽然师妹一直表现得非常坚强和冷静，但实际上，她才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放到后世，也不过是刚刚上大学的年纪。
“师妹！”
他大声呼喊着，眉头紧皱，暗暗祈祷，希望师妹千万不要出事。
同时他也有些自责，当时不应该让师妹一个人留下来对付敌人，那个叫剑鬼的，明显不是个善茬，还拥有剑术神通，师妹那么年轻，纵然天资出众，但经验和底蕴毕竟还是差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旧没有找到师妹。
李道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师妹真的遭遇不测了？
就在这时，他藏在龙吟剑匣中的白龙剑突然发出颤抖，似乎很是激动。
李道玄一怔，而后心中涌出一道喜色。
白龙和璃龙乃是一对有情之剑，莫非是璃龙就在附近，才引动了白龙剑？
李道玄连忙打开剑匣，放出白龙剑。
铮！
白龙剑绽放出无暇的剑光，而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李道玄脚踏祥云，紧紧跟在它身后，大概过了一刻时，终于来到了一处槐树林中，这里树木丛生，但最中心处却仿佛被剑气风暴卷过，到处都是断木。
李道玄精神一振，看来这里就是师妹最后战斗的地方！
他继续跟着白龙剑飞去，最后来到了一棵参天大树旁，白龙剑停了下来，围绕着那棵树不断飞行。
沙沙沙！
树木不断作响，树枝摇晃不已，仿佛在警告着白龙剑。
李道玄眼中精芒一闪，这大树绝对不一般，它几乎成了精，足有几十丈高，躯干粗壮，即便是五六个大汉合起来，也未必能将其抱住。
在众多的林木之中，它几乎是一枝独秀，鹤立鸡群。
李道玄冷哼一声，眉心天眼睁开，朝着这棵大槐树望去。
下一刻，他瞳孔一凝，找到了，师妹就在树中！
只见师妹柳碧痕被囚禁在树心中，无数藤蔓将她牢牢捆住，在吸取着她体内的法力和气血。
师妹双目紧闭，面容惨白，但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右手依旧紧紧握住璃龙剑。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挥，发出如蛟龙般的吼声，将树妖的身躯切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大槐树竟然如玄铁般坚硬，李道玄本想将其劈成两半，但以三尖两刃刀之锋利，也只是斩开了一个大口子。
噗！
被斩开的地方，竟然喷涌出绿色的汁液，仿佛人的鲜血一样。
老槐树的树叶疯狂颤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突然响起。
“道士，姥姥我未曾去阴山路上阻拦尔等，你为何要招惹于我？”
一根根树藤从地下涌出，如蜿蜒的长蛇，将李道玄的四面八方都包围住。
李道玄的天眼中射出一道夺目金光，将眼前的树藤烧成粉碎，而后他手捏雷印，眼中泛起一丝丝电芒。
“树妖，你体内那人，是我师妹！”
“交出她，我可以饶你一命！”
轰隆！
天空中阴云密布，雷声轰鸣，李道玄身上的雷光越发璀璨，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树藤开始变得害怕，下意识后退。
李道玄并没有立刻出手，他心有顾忌。
这个树妖的道行不浅，有阴神修为，最主要的是，师妹在其手上，李道玄没有把握在斩杀她的同时，能够保住师妹的姓命。
树妖似乎有些犹豫。
她明显也不想招惹李道玄，虽然她没有前往阴山参加战斗，但却一直以花草虫鱼为耳目，注视着这场战斗。
目前的情况，是李道玄一行人占据了优势。
“道士，姥姥本无意招惹你们，但这女子和剑鬼战斗时，斩杀了无数我的子孙，殃及池鱼，此仇若是不报，姥姥有何面目面对他们？”
话音刚落，树林中的槐树都开始摇晃起来，发出如怨似泣的声音。
在它们看来，自己等人非常无辜，本来并不打算参加战斗，却惨遭波及，兄弟姐妹们死伤无数。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各退一步。”
他并未撤下雷法，而是引而不发，威慑众妖。
“树妖，你放了我师妹，我带她离开，绝不会秋后算账。”
树妖怒道：“难道我的子孙就白死了吗？”
“白死？”
李道玄冷哼一声，道：“不要真当贫道看不出来，你这些子孙，可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好妖，它们脚下埋着的究竟是什么，你心知肚明。”
树木本就极难成妖，但这里的槐树，竟然都有了化妖的迹象，这非常不对劲。
李道玄以神眼看得清楚，这片槐树林下埋着的，都是累累白骨，人族血肉！
想想也是，能在黄泉界中自成一派势力的槐妖林，怎么可能与世无争？
槐妖的声音雌雄莫辨，忽男忽女，充满了怒意。
“你们人族不也是伐我族人血肉，将其烧火劈柴？既然如此，我们用人族的血肉来修炼，又有什么错？”
“既然大家都没有错，那就看谁拳头大。”
李道玄不想再和她废话，继续拖延下去，师妹就真的危险了。
轰隆！
一道道雷霆劈下，落在了这片众妖之林！
四九天雷的威力哪里是这些小树妖能够挡住的，在雷火轰鸣中，许多槐妖被劈成飞灰，燃烧的大火将周围照得透亮。
李道玄屹立在火焰中，明光银龙铠水火不侵，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的灼烧。
他的目光极具有压迫感，如利剑般望着树妖。
“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一次我只劈这些小妖，若你再不放我师妹，贫道今日就斩了你！”
树妖怒极，但更多的是恐惧。
做为旁观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年轻道士的可怕，赤虎、陈王神、精媚鬼都死在了他的手上，整个黄泉界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就连虚肚鬼王，现在都生死不知。
头顶万钧雷霆，周遭熊熊烈火，在这样可怕的威慑下，树妖终于怂了。
子孙固然重要，但自己的性命和修行更加重要。
子孙没了，可以再造，但自己若是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噗！
树妖将柳碧痕吐出，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故意将柳碧痕朝着远处吐去，将李道玄引出槐树林。
李道玄立刻飞身抱住师妹，探查她的情况。
只见师妹身上鲜血淋漓，原本白嫩的皮肉翻起，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剑痕。
李道玄连连打出长生符，又给她喂下师叔炼制的疗伤丹药，短短片刻，她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伤痕已经开始结痂。
李道玄又以木行神通聚集草木精气，注入到她的体内。
几个呼吸后，血痂掉落，露出白嫩如霜雪般的肌肤。
柳碧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神色还有些茫然，当看清是李道玄时，下意识露出一抹嫣然的笑容。
“师兄，我赢了！”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格外明亮，仿佛孕育着剑光，神采飞扬。
她赢了，虽然很艰难，但她还是亲手斩杀了那个剑鬼，令其魂飞魄散！
只不过她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拼着重伤斩杀剑鬼后，又出了一个树妖姥姥，将她一口吞了下去。
“你呀，怎么每次见你，都受了重伤？”
李道玄望着怀里这个骄傲的小姑娘，摇头笑笑。
柳碧痕展颜一笑，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又是师兄救了自己。
她又欠了师兄一份大恩。

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突然，柳碧痕脸上一红，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和师兄似乎过于亲近了。
此刻她身上衣衫褴褛，春光毕露，还被师兄抱在怀里，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窘迫感让她有些慌乱，眼眸微垂。
李道玄看到她的脸颊微红，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主动松开手，并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师妹披上，遮挡住身体。
“师妹，刚刚事急从权，还请你莫要介怀。”
柳碧痕毕竟是剑心通明的奇才，短短片刻已经调整了过来，她裹紧披风，笑道：“师兄，咱们江湖儿女，不必拘泥。”
李道玄点点头，转身望向那个老槐妖，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已经逃了。
槐树林成了一片焦土，而那棵参天大树，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不知所踪，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李道玄摇摇头，他其实并没有打算毁约，只是想再问槐妖一些事情，却没想到对方太过害怕，直接逃走了。
……
李道玄催动招云神通，带着师妹一起找到师姑，而后三人朝着阴山方向飞去。
这一路再无任何鬼怪阻拦，十分顺畅，片刻之后，众人便到了阴山。
当再次见到师父时，李道玄大吃一惊。
只见此时的师父已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而是满头干枯的白发，脸上全是褶皱，甚至还生出了老年斑，显得十分沧桑和年迈。
张乾阳望着徒弟和柳凝烟，洒然一笑，道：“看什么，人都会老的，我不过是提前了些。”
说着说着，他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甚至还咳出了鲜血。
“师父！”
“凤娇！”
柳凝烟扔下手中的长剑，跑了过去，摸向那苍老的面容，手指微微颤抖。
许青玄见到这一幕，轻轻一叹，眼神伤感，在为老友惋惜。
“这家伙施展了秘法，不惜损耗寿命，强行重回阳神境，和虚肚打了一场，虽然暂时死不了，但是……也没多长时间了。”
许青玄背过身去，将斗笠向下按了按，遮住微微红润的眼眸。
这一战，张乾阳已经油尽灯枯，若无外力相助，最多再过数月，就要撑不住了。
李道玄深深望了一眼师父，而后一言不发，默默进入山洞中。
青衣娘娘在不断催动着三昧真火，轩辕鼎上开始逐渐飘起药香，绽放出一缕淡淡的金光。
李道玄不敢打扰她，他找到一个角落，默默坐了下去。
他有些惭愧，也有些害怕。
太上金液能够恢复师父的伤势，但能够恢复寿数吗？
如果不能的话，他又该怎么去面对师姑，面对师叔？
他们之所以肯跟着自己冒险，就是为了帮师父疗伤，但最后却反倒让师父提前伤势发作？
李道玄更害怕的，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师父，害死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把他当亲人的人。
青衣娘娘在炼丹之余，也关注到了李道玄的异常。
她冰雪聪明，很快就猜到了李道玄的心结，犹豫了下，开口道：“太上金液确实无法直接增加寿数，但是……”
听到这句但是，李道玄眼睛一亮，期待地望向娘娘。
“但是太上金液可以让张乾阳恢复阳神修为，而踏入阳神境后，他的寿数会得到一次增长。”
“能增长多久？”
“大约一甲子。”
李道玄顿时长舒一口气，一甲子就是六十年，六十年的时间，足够他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了。
而且借助《荡魔天书》，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灵丹妙药，如王母娘娘的蟠桃，太上老君的金丹，那些可都是能大大提高寿数的神物。
一句话，只要给李道玄时间，他就有信心逆天改命！
听了娘娘的话，李道玄的心结顿时解开了不少，整个人又恢复了神采，他十分感激地朝着娘娘作揖行礼，而后退到了一旁，盘膝打坐，静静守护。
他没有立刻毛毛躁躁地去宣布这个消息，而是想等炼出了太上金液，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宣布。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洞外，众人陷入了一种大战后的平静。
众人坐在一起，主要是张乾阳和许青玄在说，这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时而白发疏狂豪迈大笑，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捶胸顿足。
柳凝烟静静地望着他们，笑而不语。
柳碧痕裹着李道玄的披风，在回味着和剑鬼的战斗，时不时还会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只是偶尔回过神来，她会望向洞内，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师弟吴伟在清洗他的翻江倒海棍，在这过程中，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不过他也不在意，望着棍子嘿嘿傻笑，似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玄诚道长则是在训斥着吕纯良，但看他饥饿憔悴的模样，还是没有忍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大鸡腿，递给了他。
吕纯良啃着鸡腿，一边吃一边哭了出来，表示自己回去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私自离山了。
……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山洞中的轩辕鼎发出一声闷响，飘来缕缕诱人的药香，让人一闻就精神振奋，仿佛灵魂都在欢悦。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激动，他们连忙进入洞中。
青衣娘娘玉指一抬，鼎盖徐徐飞起，绽放出璀璨的金光，那是一团金色的液体，大概有十几滴，显得十分粘稠，在不断流动。
“成……成了？”
李道玄兴奋地问道。
青衣娘娘却微微皱眉，道：“再过九息，九息之后，若它还是呈金色，便是成了，若是变了颜色，便失败了。”
李道玄和师姑他们对视一眼，而后屏住呼吸，望向那团金色液体。
一息、两息、三息……
直到第七息，它依旧还是金色，似乎成功的几率非常大。
然而还没等李道玄高兴，第八息时，金色液体开始黯淡下来，成灰色状，到第九息时，甚至全部成了深黑色，变得无比漆黑。
原本的药香立刻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恶臭，仿佛天下间的浊物都汇聚于此。
甚至于看着那团流动的漆黑，还让人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在面对着这世间最深沉的邪恶。
失败了……
李道玄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甚至没有听见师父喊他的声音。
之前青衣娘娘说过，用虚肚鬼王来炼太上金液，成功率只是五五之数，因为虚肚虽然非常强大，但终究还没有彻底修成鬼仙。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她静静站在那里，回顾了整个炼丹过程，她的手法并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真的是虚肚本身的问题……
只是现在不管是谁的问题，炼丹终究是失败了，这也就意味着，张乾阳已命不久矣。
也许她只能想办法帮助张乾阳转为鬼修了，否则李道玄必然会深深陷入自责中，甚至有可能成为他修行的心魔。
张乾阳走过去，拍拍徒弟的肩膀，笑道：“不就是炼丹失败了吗，有什么好沮丧的？”
李道玄有些不敢看师父苍老的面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道：“师父，这次炼丹，其实是为了——”
“是为了我吧。”
张乾阳打断了他，笑道。
李道玄惊讶地抬起头，有些错愕。
“臭小子，就你那点伎俩，也想瞒住为师？”
身为当事人的张乾阳，不仅没有丝毫沮丧，还十分洒然，他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道：“坐。”
仅仅是站了一会儿，张乾阳就有点气喘。
两人坐在地上，张乾阳取出腰间的酒葫芦，递给徒弟。
“这事我早就猜到了，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凝烟和大宝更加不是，但是你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前往黄泉界，当时我就猜到，你们并不是为了自己。”
李道玄喝了一大口烈酒，烧刀子般流入腹部，却不及心中的难过。
“师父，都怪我，如果没有来黄泉界，你也不会被逼着使用秘法，至少还能多活——”
张乾阳摇摇头，道：“放屁！”
李道玄有些不解。
“你瞅瞅你师父，像是会苟延残喘等死的人吗？”
张乾阳傲然一笑，容貌虽然苍老，但那双眼眸却依旧明亮，仿佛高山上的积雪。
“本来为师打算将你带回龙虎山，学了那卷无字天书后，就让你出师，然后嘛……”
他豪气干云，道：“然后为师就去找几个喜欢害人的老妖怪，用秘法重回阳神境，干他娘的！”
与其在无人的角落苟延残喘，不如大放光芒轰轰烈烈地战一次！
顿了顿，他拍了拍李道玄的肩膀，道：“这次黄泉之行，为师很满意。”
他得意笑道：“等以后去地下见了老朋友，为师也能和他们吹嘘，咱可是打过虚肚的人，那可是虚肚鬼王，他们敢吗？”
“信不信为师这样一说，那群家伙都得佩服的五体投地，那场面，啧啧，想想就开心！”
看到师父得意又骄傲的样子，李道玄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这万恶的黄泉界，竟然也飞沙子。
“行了，咱们修道之人，不作儿女情长，等以后为师死了，不必土葬，免得被有心人利用炼成僵尸。你就将为师的骨灰洒向大海吧，那里地方大，宽敞。”
李道玄擦了擦眼睛，刚想说话。
突然，一道灵光在他脑中闪过，再联系起此次黄泉之行的种种线索，隐约间，他似是触碰到了某个可怕的真相。
“师父，你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他激动道。
张乾阳有些纳闷，道：“咱们修道之人，不作儿女情长——”
“不是，是最后一句！”
“你就将为师的骨灰洒向大海吧，那里地方大，宽敞。”
李道玄激动地跳起来，道：“就是这句！”
他无比兴奋道：“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太上金液会炼制失败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惊人的猜测
看到李道玄激动的样子，众人都有些疑惑。
张乾阳问道：“徒儿，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李道玄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解释道：“师父，或许我知道为什么太上金液会炼制失败了，咱们还有希望！”
他望向青衣娘娘，问道：“娘娘，您之前是不是说过，虚肚自斩了修为，没有预想中的强大？”
青衣娘娘点头道：“不错，虚肚的气息确实有些虚弱，只不过我仔细观察过，他并不像是分身。”
李道玄立刻道：“就是这个，其实我一直觉得哪里奇怪，只是说不出来，直到师父无意间点醒了我！”
顿了顿，李道玄总结道：“此次黄泉之行，看上去一切顺利，实际上有两个最大的疑点。”
“第一，是虚肚自斩修为，按照周老道的说法，虚肚在数年前就已经陷入了虚弱中，既然如此，为何这么久过去，他还没有恢复？”
张乾阳道：“也许是他为了延缓天劫，才故意不恢复的？”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师父的话让我发现了第二个破绽，就是冥河！”
“冥河？”
“是，师父你还记得，我给你们讲过，冥河底下藏着某个神秘的存在，曾经对我出手，差点将我吸入河底，若非有定身咒，我恐怕很难逃脱。”
“我们都觉得，那是虚肚鬼王豢养的怪物，或者说，是他的某个底牌，但奇怪是，到了现在这一步，那个怪物依旧还没有出现！”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一愣。
是呀，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能在黄泉界中占据广袤冥河的怪物，一定和虚肚鬼王有着极深的关系，但现在虚肚遭遇绝境，那个怪物却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冥河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般。
这太不正常了。
李道玄目光灼灼，道：“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那冥河底下的怪物之所以没有动静，会不会是因为……虚肚本身不让它有异动？”
吴伟还有些绕不过弯来，道：“虚肚都被我们杀死了，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吗？”
李道玄目光明亮，道：“不错，除非是一种情况，那就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咱们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因为虚肚本身……在配合我们！”
此言一出，饶是众人都阅历不凡，也忍不住觉得荒唐。
虚肚在配合我们杀他？
李道玄继续道：“成仙有天地人三劫，虚肚为了拖延天劫和地劫，可以自斩修为，那么为了度过人劫，又为什么不能制造一个自己已经被杀的假象？”
众人顿时一惊。
虚肚成仙的人劫，便应验在众人的身上，如果他们觉得虚肚已死，肯定会离开黄泉界，到那时，再也不会有人想着杀一个已死之鬼，这人劫，自然就度过去了。
“可娘娘不是说了，这个虚肚并非是分身。”
玄诚道长先是带着徒弟对着青衣娘娘行了一礼，以示尊敬，而后指出了这其中最关键的漏洞。
虚肚就算能骗过他们，又如何能骗过青衣娘娘的慧眼？
其余如柳凝烟、许青玄等人，也都对着娘娘作揖行礼，这是修道之人对一位鬼仙的尊敬。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青衣娘娘除了鬼仙，还是一位香火成圣的神仙。
青衣娘娘对着他们点点头，而后望向李道玄，眼中也有着一分问询。
她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刚从画中出来时，她就仔细观察过，对方并非是分身，确确实实是真身。
对于这个问题，李道玄一时也无法解答，他微微皱眉，道：“或许只能去一趟冥河之底了！”
李道玄有种预感，这个无法解答的问题，它的答案，也许就藏在冥河之底。
“冥河之底……”
青衣娘娘将以轩辕鼎炼出的黑色液体收走，而后莲步一踏。
周围浮现出道道清光，隐约可见扭曲的虚空，大概一息之后，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已不再是阴山，而是站在了冥河岸边。
那漆黑的河水，有着一种深渊般的气质，视线只能穿过几丈，就再也看不清了。
河中藏着无数厉鬼冤魂，那冲天的阴气，让众人下意识生出厌恶之感。
青衣娘娘双目泛起琉璃般的神芒，望向那深不可测的水底。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道：“果然有问题。”
李道玄精神一震，忙问道：“娘娘，您看到了什么？”
他曾经用天眼观察冥河，结果看了几千丈，都没有看到水底。
青衣娘娘淡淡道：“这冥河被人以神通隔绝了视线，即便以我的神通，也无法直接看到水底。”
连青衣娘娘都看不到！
许青玄目光一动，道：“看来这冥河中当真藏着什么，而且对方非常不希望被我们发现，既然如此，那老夫就——”
他正准备说让自己下水探查一番。
毕竟众人之中，除了青衣娘娘外，他修为最高，而且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
至于让青衣娘娘去冒险探查？
许青玄想都没有想过，娘娘本身的地位非比寻常，是当世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她若是遇到了危险，那在人间都将掀起一场浩劫。
然而没等他话说出口，却看见青衣娘娘迈步上前，周身流转着云霞般的光彩，云霓飘舞，罗袜生尘，轻轻踩到了冥河上。
一瞬间，冥河中潜藏的魑魅魍魉发出阵阵惨叫，如见大日，纷纷逃遁。
仙人降世，自是万邪不侵，诸魔避退！
“既如此，便由我走这一遭吧。”
青衣娘娘的声音非常平静，丝毫都没有要涉身险地的担忧。
见到这一幕，玄诚道长也好，柳凝烟也罢，都对青衣娘娘生起了强烈的好感，不愧是在道门中德高望重的鬼仙娘娘，如此心胸气度，让人叹服。
李道玄却毅然上前，拉住了青衣娘娘的衣袖。
“你不能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似乎不容任何质疑。
青衣娘娘周身笼罩的离合神光微微一动，自动逸散开来，免得误伤李道玄。
她微微蹙眉，那双皎如明月的眼眸，静静地望着李道玄。
这一瞬间，不知情的玄诚道长、吕纯良、柳凝烟等人皆为李道玄捏了一把汗。
玄诚道长非常不解，李小友平时行事都十分得体，怎么现在如此胡闹？
那可是青衣娘娘呀，再善良的神祇，也会生出雷霆之怒。
柳凝烟更是浑身都绷紧了，她已经在想着，如何帮师侄说好话了，这回死罪可免，活罪恐怕难逃。
她望向张乾阳，却发现对方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担忧，反而笑眯眯的，有点慈祥。
张乾阳对她眨眨眼，示意她不用紧张。
果不其然，只见青衣娘娘并未发怒，而是任由李道玄扯着自己的云袖，问道：“为何？”
李道玄上前一步，坚定道：“你绝不能有事，先听听我的想法，行吗？”
望着他眼中的坚持和关心，青衣娘娘眸光微动，但转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她默默退到了岸上，和李道玄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的距离很近，夜风袭来，几缕青丝被卷到了李道玄的身上。
“你且说说看。”
玄诚道长瞪大了双眼，什么情况，娘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显得有点……顺从？
柳凝烟也万分震惊，身为女人，她观察得更加细致。
她能明显感觉到，青衣娘娘和师侄之间的关系，有点过于亲近了。
两人说话时的态度十分熟稔，而且站在一起时，下意识地肩并肩，中间几乎没有什么距离。
这很不正常，要知道，青衣娘娘素来以清冷出尘著称，别说和男人了，就算是和她这个女人站在一起，也会下意识拉开一段距离。
她突然想起，师弟吴大宝，曾经神神秘秘，仿佛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却又不能说的痛苦样子，一个想法如惊雷般浮现在她心中。
难道……
她瞳孔震惊，如果真是如此，那太薇她岂不是完了？
想到这，她看了太薇一眼。
只见腰悬长剑的明艳少女，正在挥舞着剑指，似是在参悟什么剑法，神情格外专注。
柳凝烟忍不住脸上一黑。
这妮子……男人都快被抢走了还不知道呢，真是学剑学傻了……
在青衣娘娘布下隔音法阵后，李道玄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大家都知道，我可能是二郎真君转世，最近我觉醒了一些记忆，想起了一门神通，名为滴血重生，已经快要修成了！”
“这门神通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因此让我下冥河，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道玄的胡话是张嘴就来。
这话要是放到后世，妥妥的一个大骗子，但在场的都是道门中人，对仙佛转世之说坚信不疑，而李道玄眉心的天眼，便是最好的证明。
众人听后，皆点点头。
若是如此的话，那李道玄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吕纯良更是羡慕的要死，他自负根骨不凡，但和李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随随便便就觉醒了一个神通？
滴血重生，听名字就非常厉害！

第二百五十七章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李道玄盘膝坐在岸边，开始修炼起“滴血重生”的神通。
天书在脑海中绽放光芒，将一个个玄妙的字符传递到李道玄的心中，那是有关“滴血重生”这门神通的要旨。
恍惚间，李道玄似乎看到了一片血海。
一望无际的血海中，潜藏着一个巨大的胎盘，吸取着血海的养分，渐渐长出手脚，成为人形。
当见到这一幕时，李道玄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这血海就是盘古的污血所化，而那个由胎盘变成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又称冥河教祖，乃是从盘古污血中孕育的大能，生而伴有两剑，曰元屠、阿鼻，有惊天动地之锋芒，乃杀道圣剑。
同时他也是阿修罗一族的开创者，对于阿修罗一族来说，冥河老祖就是他们的女娲。
就在胎盘渐渐化为人形的过程中，李道玄亲眼看到，一道道天雷劈下，落在那胎盘上，将其劈成粉碎，仿佛上天并不想让其诞生。
然而胎盘上的神秘符纹发出妖异的血芒，而后迅速恢复，如心脏般继续跳动。
最后在被劈碎九九八十一次后，天雷终于消散了。
胎盘彻底化为人形，周身流转着奇异的血芒，一瞬间，天空下起了滔滔血雨，刮起了阵阵腥风，仿佛在象征着一位魔道巨孽的诞生。
最后冥河老祖猛地睁开双目，说出了八个字。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
李道玄回过神来，他的双目中绽放出妖异的血芒，身上从头到脚，包括脸部都刻满了那些神秘的符纹，显得非常诡异。
符纹闪烁着淡红的光泽，仿佛是天生便长在了李道玄的身上，拥有着神秘莫测的力量。
众人望着那些符纹，不禁神色一变。
他们都是道门中人，自然不难看出，这符纹中蕴藏的那种至邪至污的力量，仿佛只是看上一眼，便削减了一身的道行。
好邪门的神通！
这时，青衣娘娘目光微动，道：“此神通看上去有些诡异，但实际上，的确是玄妙非常，恐怕并不亚于一些天罡大神通。”
顿了顿，她道：“二郎真君的仙家传承，自然不是我等可以想象的，大家相信他就是了。”
有着青衣娘娘背书，众人自然不再怀疑。
青衣娘娘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似是若有所思。
这一修炼便是两个时辰。
李道玄身上的血色符纹变得越发明显，而与之相对的，是他肉身的萎靡。
只见他原本精壮的身躯，迅速变得消瘦起来，肌肉松弛，气血亏空，精气神消耗巨大，似乎在以肉身供养着那些血色符纹。
现在肉身气血不足，血色符纹却并未停下索取，反而变本加厉，抽取着李道玄的肉身根基。
喀嚓！
李道玄的身躯竟然响起瓷器破碎般的声音，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众人面色大变。
这绝对是修炼出了问题，或者是这门神通有问题，想要修成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眼看李道玄就有生命危险，青衣娘娘正打算出手相助，却突然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眸光生出波澜。
下一刻，一缕缕腥风刮起，紧接着便是一滴滴血雨落下，浇灌在李道玄的身上。
那些血雨落在众人身上，就和普通的雨水没什么区别，只是呈鲜血之色，其中也感受不到有什么特别，但是落在李道玄身上时，却如久旱逢甘霖，被其迅速吸收。
李道玄干瘪破碎的身体渐渐恢复，那些血色符纹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将他映衬得好似一尊血玉雕刻的神像。
在血色符纹达到某个极致后，终于慢慢黯淡下来，并敛入了李道玄的体内，仿佛被肌肤给吸收了。
李道玄睁开双眼，璀璨的血芒闪过，转瞬又复归平静。
他的身上，似乎多了几分邪异的魅力。
“徒……徒儿？”
张乾阳有些不放心地喊道。
毕竟这修炼神通的动静太过于诡异了，若非有着青衣娘娘背书，他甚至怀疑，徒弟是不是在修炼过程中，被天魔附身了？
李道玄神色平静，笑道：“师父，放心。”
他站起身，眼中露出一丝自信的神色。
将滴血重生的神通修成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门神通。
这是一门诞生于幽冥血海的大神通，其真意就是八个字，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血海指的是人的肉身气血，只要一滴血液尚存，就能源源不断的复活重生。
之前李道玄曾想过，这样的复活，绝对是有限制的，恐怕会消耗大量元气，一但元气耗尽，就将无法重生，彻底死亡。
事实上并非如此。
滴血重生的神通确实会消耗大量法力和元气，但即便元气耗尽，也不会死亡，而是会如种子般悄悄潜藏，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等到积攒足够的力量，再复活重生。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李道玄还有一滴鲜血尚存，就是杀不死的。
甚至封印也不行，因为他只需要自杀，然后借助提前藏好的鲜血施法复活即可。
想要击杀拥有滴血重生神通的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出他所有的血液，然后通通烧成灰烬！
青衣娘娘眼眸微动，望着李道玄，道：“恭喜。”
她擅长望气之术，如果说李道玄以前是劫气缠身，气运虽然雄厚，却飘忽不定，但在修成这门神通后，气运立刻便稳定了许多，甚至有了一丝不动如山的厚重。
她恭喜李道玄，得到了一桩大造化。
李道玄笑了笑，他没有说话，而是从手指中挤出数滴鲜血，落入三界葫中。
然后他将身上的明光银龙铠、照妖镜、龙吟剑匣等法宝都放入三界葫中，浑身上下，只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
李道玄将三界葫交给了青衣娘娘，笑道：“娘娘，我的全部家底都在这里面了，有劳您帮我保管一下。”
娘娘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收了起来。
在她看来，李道玄交给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张乾阳倒也值得相信，但他现在身受重伤，走几步路都气喘，未必能护住这葫芦。
见到这一幕，柳凝烟目光一闪，有猫腻，果然有猫腻！
她亲眼见识过三界葫的威能，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器，更放了师侄的全部身家，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交给了娘娘？
而娘娘也是十分自然地收了起来，神情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了李道玄会这样做。
柳凝烟暗暗有些着急，她瞪了一眼还在琢磨剑法的徒弟，忍不住掐了她一下。
冷艳的剑道少女眨了眨乌黑纯澈的眼睛，有些茫然地望向师父，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
“对了师父，关于剑术，我刚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柳凝烟气极反笑，道：“你这妮子，就继续请教吧。”
顿了顿，她指了指徒弟身上裹着的披风，道：“再请教下去，这身披风，你可就披不上喽！”
柳碧痕微微皱眉，想不明白师父在说什么。
柳凝烟刚想继续说话，却看到青衣娘娘淡淡瞥了她一眼。
一瞬间，她后背发凉，连忙闭上了嘴。
尽管刚刚她用了传音之法，但没想到，还是被娘娘给听见了……
李道玄并不知场下的玲珑心思，他走到冥河边，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要跳下去。
一件袈裟突然披在了他的身上，流转着璀璨佛光，伴随着梵音禅唱，给人一种心安神静，烦恼不生的感觉。
李道玄有些诧异地望着青衣娘娘。
这是地藏菩萨的袈裟，已经被娘娘给收走，是她的战利品。
“我已暂时镇压了袈裟中的灵性，一个时辰内，它可护你进入冥河，挡住万千厉鬼的侵蚀。”
李道玄这才恍然，娘娘是担心他被冥河中的厉鬼打扰，或者是在冥河之底遇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有这件袈裟在，至少可以有个反应的时间。
似是察觉到了娘娘眼中那不容拒绝的神色，李道玄笑道：“师父，徒儿不孝，今日竟披了佛门袈裟！”
听到这话，众人皆露出笑意，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此刻的李道玄，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他梳着道髻，长发飘飘，里面是青色道袍，外面却是流光溢彩的斑斓袈裟，身上还有股儒生的秀雅之气。
单从扮相来看，非道非儒亦非僧，着实奇怪。
“走了！”
李道玄摆摆手，而后毅然跳进了冥河之中。
他的身子迅速向下沉去，渐渐消失，再也看不见踪影。
其实李道玄也试想过用分身之术进入冥河，但问题是，分身有两个弱点，第一是持续时间有限，第二是法力有限。
对于那深不可测又藏着无数危险的冥河，普通的分身进入其中，根本就不可能潜到最底部。
岸边的众人望着他入水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不再，都露出一丝凝重，就连剑痴柳碧痕都凝望着师兄离开的方向，眼眸中露出一丝担忧。
刚刚的轻松，也是故意演给李道玄看的，好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
玄诚道长轻轻一叹，道：“至情至性，侠肝义胆，我道门之中，很少有这样出色的新人了，龙虎山，真是好福气呀！”
柳凝烟紧紧握着师兄的手，感受到师兄的手掌在微微颤抖，知道他是在担心徒弟的安危，同时也在自责。
若非他重伤垂危，又怎会害得徒弟必须进冥河冒险？
“师兄，不必太过担心，师侄他不是修成了那门神通吗？”
她安慰着师兄，但其实心中清楚，话是这样说，但道术千奇百怪，这世上哪有绝对不死的神通，就算是滴血重生，或许也有克制之法。
青衣娘娘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手持三界葫，静静立于冥河边，凝望着李道玄入水的地方，霓裳微动，长裙飘扬，不知在想什么。
……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三眼灵曜，泰山府君
冷，彻骨的冰冷！
冥河之水虽没有黄泉那般冻人魂魄，但亦蕴含着恐怖的阴气，顺着毛孔钻入人的四肢百骸，纵然是气血惊人之辈，时间一长也会僵硬如冰。
不过李道玄有地藏袈裟护体，一身修为也不算弱，才抵挡住了冥河的寒冷。
随着他不断下沉，周遭已经一丝光亮都不见，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即便是李道玄的天眼，视野范围都受了影响。
许多潜藏在冥河中的厉鬼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在李道玄周身不断游走，仿佛一条条腐烂的人鱼，目光中透着疯魔一般的渴望。
但李道玄身上的地藏袈裟绽放出醇厚的佛光，任何敢于靠近的厉鬼，都如被大日烘烤，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冰冷和漆黑中，李道玄已经整整下沉了数千丈。
他周围的厉鬼越聚越多，甚至将那璀璨的佛光都给遮住了，而且李道玄发现，随着深度的增加，他遇到的厉鬼也越发厉害。
群鬼之中，他甚至感觉到了有阴神境的气息。
下沉到七千丈时，水压已经变得无比恐怖，即便有着地藏袈裟的护持，李道玄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在他身负大五行遁术，随着水行神通的运转，周围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八千丈时，他开始感觉到一股阻塞感。
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将他往上推，不想让他到达底部。
如巨鲸换气。
李道玄心中一动，明白自己是快到水底了。
他默运法天象地的神通，身躯骤然变成数十丈大小，强行沉了下去。
九千丈！
李道玄终于来到了最底部，冰冷的触感还微微带着一丝柔软，如河底淤泥，他还未来得及观察，眼前突然一花，精神开始变得浑噩。
啪！
惊堂木一响，李道玄的精神一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河底，而是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公堂上。
这绝非人间的公堂，墙壁通体呈白玉状，两侧装饰着七彩琉璃，柱子上盘旋着游动的真龙，殿内文武皆是仙气飘飘，修为高绝之士。
甚至李道玄还看到了十殿阎罗，五方鬼帝。
公堂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七彩霞衣，头戴宝冠的男人，他周身绽放着神芒，相貌威仪，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洞彻大千世界，生死轮转。
在看到他相貌的那一瞬间，李道玄心中一震，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泰山府君，东岳大帝！
地府之中，阴差鬼将之上，是十殿阎罗，阎罗之上，是五方鬼帝，而鬼帝之上，便是泰山府君，东岳大帝！
《真灵业位图》中曾记载，泰山府君乃是阴曹地府的最高掌控者，主掌一切生灵的生死轮回，如阳间帝王，地位颇高，甚至连茅山祖师大茅真君茅盈都在其麾下，任司命东岳上真卿。
“马灵官，何故神游？”
东岳大帝目光威严，落在李道玄的身上，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李道玄看着自己身上的官袍，心中一阵错愕，我是……马王爷？
马王爷即马神，一般俗称马王爷，全名叫“水草马明王”，又称“灵官马元帅”，传说长有三只眼，故有“三眼灵光”、“三眼灵曜”之名。
一道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是灵官马元帅，因为昨夜多喝了几杯玉液琼浆，今日朝会时竟然睡着了，鼾声四起，引得帝君怪罪。
至于李道玄的经历，则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梦醒后的迅速遗忘。
我到底是谁？
李道玄、天眼、黄泉界……
难道真的只是庄周梦蝶？
看到李道玄久久没有说话，东岳大帝的目光透着无上威严，如泰山般压在他的身上。
“马灵官，你可知罪？”
声音如雷霆炸响，久久回荡在李道玄耳边，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与此同时，文武神仙们齐刷刷地望向李道玄，眼中或是警告，或是着急，或是关怀，或是疑惑，总之都在暗示李道玄赶紧跪下认罪。
在众人的压力下，李道玄心中竟也产生了诚惶诚恐的情绪，他膝盖微微弯下，似是要下跪请罪。
然而他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下一刻，他的眼前亮起一道璀璨的剑光，仿佛斩去了层层云海，直见青天！
纯阳剑意！
李道玄挺直腰板，猛地睁开眉心天眼，直勾勾地望向那无比威严的东岳大帝。
“大胆！”
“马灵官，你疯了？”
“帝君息怒呀！”
……
朝会上乱成一团，群仙惶恐。
李道玄哈哈大笑，打量着四周，眼中已复归清明，所有淡忘的记忆重新涌入，让他分清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虚，什么是实。
在天眼的注视下，东岳大帝不动如山，神色平静，只是轻轻一叹。
“何必如此？”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周围的衮衮诸公迅速消失不见，竟然全都是梦幻泡影。
就连东岳大帝也变了，威严的面容变得丑恶，七彩仙衣变成阴气森森的黑袍，袍子上仿佛有着一双双眼睛，若隐若现，在偷偷观察着李道玄。
李道玄望着他的脸，目光一亮，笑道：“果然是你，虚肚！”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东岳大帝，也不是冥河水怪，而是黄泉之主，虚肚鬼王！
李道玄之前才见过他，相貌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虚肚鬼王幽幽一叹，眼眸无比深邃，道：“你们想杀我，我便留下真身给你们杀，你潜入冥河，我不惜消耗大法力，为你营造一个完美的幻境，在那里你可以位列仙班，长生不死，享尽三界一切喜乐，为何还要出来呢？”
“修行一世，是真是幻，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
李道玄斩钉截铁道：“因为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虚肚微微一愣，而后摇头笑笑，眼神中充满了讥讽。
“长生，本就是一条孤独的路，即便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仙神，也有烟消云散的那一天，李道玄，你注定和大多数人不是一条路，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一时的情念？”
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李道玄没有和他继续争辩，而是问道：“虚肚鬼王，现在看来，我已不可能或者离开冥河了，既然如此，可否帮我解答一些疑惑？”
眼前的虚肚鬼王，给李道玄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虽然对方看上去能够正常交流，甚至还有些彬彬有礼，仿佛不是鬼王，而是教书先生。
但每当李道玄对上他那双深邃而漆黑的眼眸，都忍不住生出一股彻骨的寒冷。
虚肚微微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齿，道：“我为何要帮你解惑？”
李道玄也不畏惧，他将手伸到眉心处，眼中露出一丝凶狠之色。
想要镇住虚肚鬼王，打探到更多消息，就要比对方更狠！
“呵呵，你的天眼确实不错，但若想对付本王，还——”
虚肚的话戛然而止，他静静望着李道玄，瞳孔微微一凝，显然李道玄的所作所为，十分超出他的预料。
只见李道玄将手指插进眉心，竟把天眼活活剜出，四周都是飞溅的血液。
他眼中露出痛苦之色，但更多的是凶狠，心中的那三分恶气被不断激发，宛如一匹准备搏命的恶狼。
“想要吗？”
李道玄握着滴血的天眼，笑容有些扭曲，道：“刚刚说话时，你看了我的天眼六次，能让喜爱大腿肉的虚肚鬼王如此在意，看来这东西，对你的诱惑不小。”
虚肚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吞了你，我也能得到天眼。”
李道玄一掐咒诀，掌心处浮现出一缕跳动的火焰，将天眼包围。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将它烧成灰烬！”
虚肚鬼王露出一丝颇有深意的笑容，他望着李道玄的目光竟然透着几分欣赏。
“有趣，凭你这份狠劲，若是肯投入本王麾下，倒也是个人物。”
李道玄紧紧盯住他，道：“我只问三个问题，三个问题后，就把天眼送你！”
虚肚手指一点，竟然变出了一方茶几，他坐了下来，给自己倒杯茶，不急不慢道：“有意思，本王很久没有遇到像你一样有趣的人了，倒真有点舍不得吃了你。”
“也罢，自从本王舍弃真身，沉入这无底深渊后，便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了，你且问吧，答不答，全看本王心情。”
李道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阴山中的虚肚，是假的吗？”
虚肚品了一口茶，淡淡道：“是真是幻，本就不容易分辨，甚至根本无法界定。”
“你觉得阴山中的虚肚是假，但他的的确确拥有着我的真身，如此才能瞒过青衣，但若要说他是真，他的灵魂又是残缺不全的。”
李道玄眼睛一亮，道：“所以你是施展了某种秘法，将自己的阳神分割，大部分阳神潜入冥河，等待渡劫，而残余的阳神则占据着真身，充当幌子，被你推出去抵挡人劫！”
他终于想明白了，娘娘看到阴山中的虚肚，发现他似乎自斩了修为，其实斩的不是修为，而是阳神魂魄！
但因为对方占据着真身，所以娘娘才说并非是分身。
而之所以炼制太上金液失败，就是因为轩辕鼎中的虚肚，是阳神有缺，甚至缺了非常多！
虚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更欣赏了，道：“你很聪明。”
“第二个问题，分割了灵魂又失去了真身，现在的你必然会陷入虚弱，又凭什么来渡天劫？”
虚肚微微一笑，他一挥手，解开了幻境。
顿时冰冷的冥河再次将李道玄包裹，他手中的火焰迅速熄灭。
李道玄的身子僵硬，一动不动，仿佛被定身一般。
无数只鬼手抓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有佛光庇护，因为地藏袈裟被虚肚鬼王拿在了手上。
他望着李道玄，笑道：“你在拖延时间，打探消息，本王又何尝不是将计就计，取回袈裟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尸解仙
地藏袈裟被夺走，李道玄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庇护，被无数恶鬼缠身，冰冷的阴气如洪流般涌入他的体内，若是扒开衣服，会看到身上到处都是青色的鬼手印。
这还是他修行有成，肉身强横，若是换做一般人，如此恐怖的阴气，怕是一瞬间就死透了。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遗憾。
看来后两个问题是问不出来了。
虚肚收起袈裟，望着这一望无际的冥河，道：“凭什么渡劫？呵呵，直到摆脱了真身，本王才发现，不管是人族的肉身，还是阴间的鬼神，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真正强大的，是天地自然之伟力！”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疯狂，道：“既然你们非要逼我，那本王就只好——把你们都吃掉了！”
他张嘴一吸，李道玄的身子飞速变小，眼看就要进入虚肚的嘴中。
突然，一缕发丝从李道玄的头上飘落，变成了一个新的李道玄，刚一现身，便掐诀念咒。
下一刻，李道玄的衣服内贴着的一张紫色符箓被引动。
茅山尸解符！
这张符是李道玄特意向玄诚道长求来的，不为杀敌，只求自尽！
尸解符，在茅山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符箓，数量极其稀少，若非玄诚道长地位极高，恐怕也不会有这玩意。
尸解符最大的效果，就是让肉身瞬间崩碎，据说若是再搭配上尸解秘法，可让阳神强者避开天劫，成就尸解仙，也称散仙，属于天地人神鬼五仙之外的另类证道。
散仙虽不被列入五仙之中，但到底也和仙扯上了关系，非同寻常，因此这尸解符也称得上是价值连城。
对于阳神强者来说，尸解符是成为散仙的钥匙，但对于阳神以下的修士来说，尸解符就是不折不扣的砒霜，剧毒！
只见李道玄的肉身瞬间四分五裂，而后化为碎末，宛如尘埃般消散不见。
至于他的阴神，则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给劫走，遁入了虚空之中。
那种力量即便是虚肚都无法干预，因为那是天地间的某种规则，是道的体现。
不死神通，滴血重生！
一瞬间，虚肚勃然大怒，他的黑袍上浮现出无数双眼睛，也跟着露出愤怒的神色。
“竖子，安敢欺我！”
……
冥河岸边。
青衣娘娘突然心中一动，她娥眉微皱，望着手中的三界葫。
只见葫中剧烈颤动，大概过了十几息，猛地喷涌出一道灵光，落在了地上，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心处有着一抹赤色竖痕，气质出尘。
只是他的眼中有着一丝虎口逃生的后怕，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李道玄连忙摸向自己的天眼，发现是完好无损后，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不愧是大神通滴血重生，果然厉害！
只不过运用此神通时，消耗的法力和元气也是真的多，简直以海量计，让李道玄的阴神几乎缩水了一圈，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见到李道玄从葫芦中出来，众人便知道他在水底遇到了危险，已经死过一次了。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只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李道玄，最终确定他的复活没有留下任何隐患，才暗暗放下了心。
“师侄，你怎么样了？”
柳凝烟连忙问道。
李道玄刚要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脚下的大地却突然剧烈震动，耳畔响起大浪般的潮水声。
只见整个冥河都沸腾了，水流升腾，汇聚成一个擎天撼地的宏伟巨人，容貌正是虚肚鬼王。
这一瞬间，李道玄突然明白了虚肚那句话的含义。
“真正强大的，是天地自然之伟力！”
李道玄终于知道虚肚不惜舍弃真身的底气了，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和整个冥河融为一体！
这古老的冥河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纵然是最恐怖的天劫，也未必能将其毁灭。
冥河底下并没有藏着怪物，因为冥河本身……就是怪物！
李道玄迅速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传音告诉大家。
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即便心中早有预料，众人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舍弃真身去度人劫，然后和冥河融为一体，以此来度过天劫，虚肚鬼王的这一系列操作，可谓是另辟蹊径，常人完全难以想象。
虽然十分极端，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谋划，称得上一句魄力非凡了。
青衣娘娘淡淡道：“倒也不意外，虚肚当年为成就阳神之境，吞噬了数以百万的亡魂，引得天怒人怨，罪孽无穷，若是渡劫，凭他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倒不如剑走偏锋，放手一搏。”
顿了顿，青衣娘娘道：“这确实像他的手段。”
唯有对手最了解对手，青衣娘娘和虚肚鬼王也算争斗了许多年，她非常了解对方，虚肚心性狠辣，行事不择手段，喜欢剑走偏锋，奇招迭出。
其实就算李道玄没有猜出虚肚藏在冥河底下，青衣娘娘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过程实在是过于顺利。
哗啦！
冥河凝聚的巨人彻底成形，高达千丈，如天神般俯瞰着众人。
虚肚的身上浮现出一张张鬼脸，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那是冥河中的冤魂厉鬼，如今都成为了他身躯的一部分。
当看到李道玄还活着时，虚肚的目光一凝，释放出浓浓的杀意。
当时看到李道玄的阴神遁去，他就觉得诧异，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活了下来，而且看起来肉身俱在，神清气朗，没有任何伤势！
这让自视甚高的虚肚鬼王觉得受了嘲弄，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做成各种美味佳肴。
青衣娘娘移动莲步，静静挡在李道玄身前，淡淡道：“虚肚，别来无恙。”
虚肚鬼王瞳孔一凝，目光中透着几分谨慎。
两人视线对撞，青衣娘娘背后浮现出一道道璀璨的无暇仙光，隐隐聚成凤凰的形状，凌空而啸。
而与之相对的，是虚肚身上那古老、厚重、如深渊般的恐怖阴气，宛如一条缠绕的黑龙，昂首怒目，欲伺机吞噬仙凤。
仅是二人对峙，便让众人脚下的大地寸寸裂开，胸口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第二百六十章 九曲黄河阵
实力较弱的吴伟，还有受重伤的张乾阳，此刻甚至面色铁青，身子摇摇欲坠。
即便是阳神境的许青玄，都觉得身上仿佛缠绕了一层透明的枷锁。
这一刻，众人深深感受到了和“仙”的差距，哪怕是阳神境，都和仙人之间隔着一条鸿沟，在仙人面前，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不成仙，终为蝼蚁。
虚肚寄身冥河，实力得到了极大升华，再加上黄泉界的加持，竟和青衣娘娘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值得吗？”
青衣娘娘突然道：“虚肚，你寄身冥河，固然能渡过天劫，但从此以后，便将永远被困在冥河中，永无出头之日。”
和冥河融而为一不是没有坏处的，最大的坏处，就是失去了自由，永远都将无法离开这条河。
虚肚却是哈哈大笑，声音充满了疯狂和兴奋。
“青衣，本王固然不能离开这条河，但这条河却未必不能流遍三界！”
“等本王渡劫成功后，会帮助黄泉界不断扩张，直到容纳三界众生，到那时，三界都在黄泉之内，又何须本王离开？”
这番构想可谓大胆至极！
李道玄知道，若是真让他去实行这个计划，到时候不知道会牺牲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绝对是一次浩劫！
一定要阻止他渡劫！
“青衣，将那小子交出来，本王可以放你走，既往不咎。”
虚肚鬼王的声音充满了警告。
他对青衣娘娘还是有着忌惮，虽然他有较大的把握获胜，但谁知道她还藏着什么底牌？
渡劫在即，不宜再增加变数。
青衣娘娘想都没有想，立刻道：“不可能。”
虚肚怒道：“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刚落，冥河激起千层浪，如蛟龙般盘旋在空中，九曲蜿蜒，迅速将众人包围，隐隐形成了某种十分玄妙的阵法。
霎时间，阵排天地，势摆冥河。阴风飒飒气侵人，黑雾蒙蒙迷日月。悠悠荡荡，杳杳冥冥。惨气冲霄，阴霾彻地！
青衣娘娘立刻心血来潮，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这种强烈的预警，只在她成仙之前出现过，那时她遭逢强敌，堪称是险死还生。
青衣娘娘檀口微启，喷涌出一道道琉璃色的火焰。
三昧真火！
然而连虚肚真身都能炼化的三昧真火，只是将部分冥河蒸发后，便虚弱溃散。
李道玄也试着喷出三界葫中的灵火，发现火焰似乎被削弱了数倍，威力全无，仿佛在这个阵法中，法宝与道行都受到了极大削弱。
许青玄不信邪，用万仞神剑斩出了一道剑气，但以前能将阳神大妖杀得丢盔卸甲的无匹剑气，此刻却黯淡失色，只剩下了薄薄的几缕。
哗啦！
如同打水漂一般，只是激起了几道水花。
其他人各施手段，发现都是如此。
“哈哈哈哈！”
虚肚在阵法外发出得意的笑声，道：“尔等可曾听闻，九曲黄河阵？”
听到这个阵法名字，李道玄身子一震。
九曲黄河阵，他太熟了。
若论九曲黄河阵有多厉害，单看这门阵法的战绩就知道了。
杨戬、金吒和木吒先后被此阵擒拿。
阐教十二金仙全军覆没，且都被削去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从高高在上的金仙变成了肉体凡胎，千年功行毁于一旦！
这其中可都是大佬，包括广成子、赤精子、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道德真君、太乙真人等，都是后世鼎鼎大名，耳熟能详的大人物！
最后逼得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亲至，才破了此阵。
黄河恶阵按三才，此劫神仙尽受灾。九九曲中藏造化，三三湾内隐风雷。
青衣娘娘显然也了解这九曲黄河阵的威名，但她并未有太大慌乱，依旧十分冷静地观望着。
虚肚继续大笑道：“我这九曲黄河阵内按三才，包藏天地之妙；中有惑仙丹、闭仙诀，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丧神仙之原本、损神仙之肢体，任你千年道行，也要一朝尽散！”
听闻此话，众人皆面色大变。
唯有青衣娘娘不动声色，冷静道：“言过其实罢了，若真是上古时的九曲黄河阵，我不过一介鬼仙，早就灰飞烟灭了，何至于到现在也只是道行下降？”
虚肚冷笑一声，道：“不错，本王所得不过是残阵，但那又如何，纵然是残阵，只要时间够长，也足以一点点削去你的仙身，本王倒很期待，等你没了这身道行，还能否如此高傲？”
青衣娘娘没有再和他说话，而是传音给众人。
“你们的小挪移符可还能使用？”
李道玄摇头，传音道：“刚刚我就试过了，小挪移符在阵法内失去了灵性，已经无法再挪移到度朔山了，除非离开此阵，才能使用。”
“既如此……”
青衣娘娘淡淡道：“只有趁修为还未被削尽，尝试闯出这个阵法了。”
越是危急关头，她越是沉着冷静，言语之间不露一丝怯意，做决定时更是坚锐果决，给人以强烈的安全感。
“好，能和娘娘并肩作战，闯一闯这九曲黄河阵，当真是不虚此行！”
许青玄哈哈大笑，豪气冲霄。
众人也都毫无惧色，纷纷表示愿意跟随青衣娘娘。
然而青衣娘娘瞥了他们一眼，云袖一挥，竟将他们全部收进了袖子中，包括李道玄和许青玄在内。
闯关之事，并非人越多越好，贵精而不贵多。
……
此刻的李道玄等人在一处仙境圣地，这里到处都是奇花异果，悬泉飞瀑，弥漫着仙灵之气。
他们并非在青衣娘娘的袖子中，而是在某处介子空间，类似于一种袖里乾坤的大神通，挥袖之间，自成天地。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嫌弃我们？
许青玄气得胡子都歪了，他好歹也是阳神大能，还执掌万仞神剑，连他都不配参战战斗？
若不是担心影响娘娘，他真想一剑劈开这个天地，出去好好战上一场！
片刻后。
这片天地微微颤动，开始有些不稳固，仿佛即将发生地震一般。
李道玄眼中满是担忧，道：“闯阵之事，怕是没有那么顺利。”
可以想象，娘娘陷入了一场恶战。

第二百六十一章 破局之法，天劫之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道玄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出现在了黄泉界，依旧还在阵法之中。
出来的只有他一人，其他人依旧被娘娘收了起来。
青衣娘娘静静站在他身边，周身流转的离合神光似乎黯淡了许多，显然法力消耗极大。
这让他心中一沉，看来娘娘并未闯出这九曲黄河阵。
果不其然，只听虚肚大笑道：“青衣，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会栽到本王手中吧，哈哈，你放心，本王不会杀你，等将你的道行削尽，本王会以秘法控制你的神魂，让你俯首称臣！”
“到时候，本王不仅能渡劫成为鬼仙，还能顺便掌控青冥界，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听到这话，李道玄眼中露出杀意。
青衣娘娘在他心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两人亦师亦友，还有着一种朦胧的情愫。
相比起愤怒的李道玄，青衣娘娘自己却很冷静。
她传音给李道玄，道：“刚刚我已探清此阵虚实，此阵只是残阵，且需要有人在阵外操纵，若是有人能够在阵外干扰虚肚片刻，破此阵应当不难。”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有一妙法，可将你送出此阵，出阵之后，你立刻引动小挪移符，从度朔山回到阳间，再去青冥界，在我的寝宫中找到那面青铜古镜，通过它，可以联系到你师姐太真。”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让李道玄先逃离这里，然后联系太真来干扰虚肚鬼王。
毕竟以李道玄的修为，就算出去了，也奈何不得虚肚。
这个计划听上去非常合理，但李道玄却摇了摇头。
他望着青衣娘娘那双平静如雪的眼眸，笑道：“娘娘，你是想骗我出去，好让我活下来吧。”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
“这一来一回，不知要消耗多少时间，这段时间，你如何能撑过九曲黄河阵？”
“我自有办法。”
李道玄走上前，和她肩并肩站在一起，目光坚毅道：“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一定还有办法！”
顿了顿，他道：“师父对我很重要，可你也一样，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朋友，一个人逃命。”
说罢他盘膝而坐，开始苦思冥想。
不管是娘娘还是李淳风，都曾卜算过此次黄泉之行，他们都认为，此行虽然凶险，却未必不能成功。
就连老天师，也托人传过话来，让他们务必前往黄泉界！
如果黄泉界之行真是一条死路，卦象又怎会显示出否极泰来之象？
一定还有生路，只是他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信息，若是能抓住，必然能改变局势！
这样想着，李道玄开始一点点回忆此次黄泉之行。
娘娘曾说，神荼和郁垒的神像，是此行成功的关键之一……
李淳风说了八个字，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随着无数的细节在李道玄的脑海中重现，一道灵光骤然闪过，将他的世界照亮。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海中。
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娘娘，激动道：“娘娘，之前以虚肚真身炼制的太上金液还在吗？”
青衣娘娘点了点头，道：“被我收着。”
“那东西有什么作用？”
问出这个问题时，李道玄格外紧张，因为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那失败的太上金液，或许便是解开此次困局的关键！
青衣娘娘想了想，答道：“虽然炼制失败，但此物还是有着增长神魂和修为的效果，只是沾染了至污至秽之气，会使人走火入魔，你想用这个来对付虚肚的话，恐怕意义不大，因为虚肚已和冥河融为一体——”
青衣娘娘的话突然顿住，她的眼眸露出一丝光芒，似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已在不言之中。
“原来如此，你想用这个来对付虚肚，倒是有用，只不过……”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娘娘放心，我已有了万全之策，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李淳风卦语的意思。”
……
大阵一点点炼化着青衣娘娘的法力。
她周身的神芒越发黯淡，到最后甚至只剩下淡淡的一缕，如云雾遮月。
就在这时，她突然动了。
虚肚嘲讽道：“没有用的，本王亲自主持大阵，就算是你，也休想逃走！”
青衣娘娘毫不理会，玉指一点，本命画卷绽放光芒，将李道玄给收了进去，而后她喷出火焰，竟是将画卷给点燃了。
片刻后，画卷变成飞灰，消散不见。
虚肚一瞬间变得非常警惕，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注视着四周。
果不其然，虚空之中微微一震，竟然又浮现出了一幅同样的画卷，轻轻一吐，便将李道玄吐了出来，已经脱离了九曲黄河阵的范围。
只是那宝画光芒黯淡，甚至浮现出一丝裂痕，显然这样做对其伤害巨大。
虚肚看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道：“青衣，你莫不是知道本王饿了，特地送上了夜宵？”
说罢他当着青衣娘娘的面，张开血盆大口。
一瞬间阴风阵阵，鬼气如渊，仿佛一个可怕的黑洞，将周围的一切都给吞噬。
刚刚逃出大阵的李道玄，在对方的吞噬神通下，近乎毫无反抗之力，身子越来越小，最终被吸进了虚肚的嘴中。
虚肚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这个小道士，之前竟然敢仗着神通欺骗自己，实在是可恶！
一想到青衣娘娘似乎对他非常看重，虚肚就更加快意了。
当着青衣娘娘的面，吞了她非常看重的人，这一巴掌，抽的可谓是响亮，当真是一扫他曾经的屈辱和怨气。
这个可怕的女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落到他虚肚的手上！
看到李道玄被虚肚吞噬，青衣娘娘眸光微寒，似是动了真火，但望着那如牢笼般的九曲黄河阵，终究是无计可施。
虚肚高兴地哈哈大笑，自以为吃定了青衣娘娘。
但下一刻，他的面色突然一变，只觉得体内传来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那力量十分熟悉，似乎和他同根同源。
一道道黑色液体在他体内炸开，涌入他的神魂之中，让他的修为迅速上升，突破了某个临界线。
这本是好事，然而虚肚却面色大变。
轰隆！
苍穹震怒，滚滚雷云在空中酝酿，竟隐隐浮现出一只眼睛的形状。
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终于找到了某个遁逃许久的犯人。
虚肚终于醒悟过来，他怒道：“那小道士的体内，藏了什么？”
青衣娘娘不做回答，而是看向那幅画卷。
画卷再次吐出一个葫芦，正是三界葫，只见葫芦不断颤抖，最后喷涌出一道灵光，竟又是李道玄！
滴血重生！
短时间内，两次动用滴血重生的大神通，李道玄整个人都有些虚弱，面色惨白，脚步虚浮，已然伤了根基，但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露出一丝兴奋。
成功了！
他的计划很简单，李道玄在自己体内放入了那失败的太上金液，然后引诱虚肚吃掉自己，用自己的肉身做诱饵，让虚肚也吃下了那黑色液体。
娘娘说过，这黑色液体虽至污至秽，但亦有着增强神魂和法力的效果。
虚肚身化冥河，不惧怕什么走火入魔，但问题是，他本来就碰到了鬼仙的门槛，如今修为暴涨，必然会引动天劫降临！
欲成仙，必渡劫！
这是修士的宿命，是天地的定数，不管你是慈悲佛祖，还是邪魔外道，都无法逃过。
而像虚肚这样罪孽缠身之辈，其天劫必然更加恐怖。
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这便是李淳风卦语的意思，想要战胜虚肚，就要先助其修为增长，让其直面天劫！
借天劫之力以降魔，这便是此次破局的关键！
李道玄也是没想到，那被所有人都忽视的炼制失败的太上金液，竟然会成为如此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也是在重压之下回顾全局，才福至心灵，偶然想到的。
轰隆！
雷云还在不断汇聚，已经覆盖了整个黄泉界上空，每一道雷光都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毁灭气息，有青光，有金光，甚至还有白光和紫光。
当雷云积蓄足够的力量，便会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下。
虚肚却是不怒反笑，道：“青衣，李道玄，你们以为天劫便能拦住本王吗？我已与冥河融为一体，就算是天劫又如何，待本王渡过天劫成就鬼仙，还要好好‘感谢’你们呢！”
他本打算吞了李道玄等人再渡天劫，但现在不得不提前了，不过也无妨，只是顺序换了一下而已。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冷笑，他取出了怀中的小挪移符，运转法力。
小挪移符化为灰烬，李道玄的脚下浮现出一个传送阵法，随着金光一闪，他已经消失不见，回到了度朔山的母符旁。
对此虚肚并不在意，在他看来，李道玄是想通过天劫拖延时间，而后趁机逃回人间。
他甚至还暗暗嘲笑李道玄，真以为逃跑能解决问题？
等他突破到鬼仙境界，到时候再想办法将其抓回来就是，至于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度过天劫。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三千里桃花盛开，二神将降魔而来
度朔山。
干枯的桃枝随风飘荡，仿佛一条条晒干的蛇皮。
金光一闪，李道玄出现在了还阳法阵旁边。
吴大宝已等候多时，当看到只有李道玄一人回来，而且看起来十分憔悴时，他身子一震，忙问道：“师侄，师兄他们呢？”
他隐隐害怕，生怕李道玄说出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师叔，他们暂时无事，闲话少说，我现在要立刻去山顶！”
说罢李道玄运起招云神通，迅速朝着山顶飞去，吴大宝连忙跟在他身后，护卫在旁。
在这段过程中，李道玄简单将黄泉界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九曲黄河阵！”
吴大宝自然听说过这门阵法的威名，顿时心急如焚。
“师侄，咱们该怎么办？”
吴大宝此时也是六神无主，对于九曲黄河阵这种级别的阵法，他就算再自负，也不认为能靠自己破掉。
李道玄飘落到山顶上，伫立在那棵早已枯死的巨大桃树下，目光微闪，道：“师叔，把你所有恢复法力的丹药都给我。”
吴大宝虽然疑惑，但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取出了一个个玉瓶，全部交给了李道玄。
“师侄，每过三个时辰才能吞下一粒，否则会积累丹毒，损害——”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李道玄将一个玉瓶中的丹药全部倒进嘴中，那神态，简直就像是在吃糖豆子。
“你疯了？”
吴大宝刚要阻止，却看到李道玄将手按在了桃树上，一道道翠绿的光芒亮起，化为勃勃生机，涌入桃树之中。
大五行遁术，木行神通！
……
冥河之上。
一缕缕火焰烧起，那是九幽地火，冷白如雪，专烧魂魄，不断落在虚肚的身上。
成仙有三劫，分别是天劫、地劫和人劫。
天劫便是天雷，地劫便是地火，人劫则是仇家上门。
如今天劫还在积蓄力量，地劫已经先一步到达。
虚肚发出一阵阵惨叫，他身上的那一张张鬼脸也跟着叫了起来，露出殷红的鲜血，在火焰中逐渐扭曲。
片刻后，整个冥河都被煮沸，一缕缕水雾飘起。
每一道水雾，都代表着一位厉鬼被烧成了灰烬，成了虚肚的挡灾之物。
过了一刻时，虚肚那高达千丈的身躯，已经缩水了到了数百丈，不知道有多少厉鬼和冤魂被地火烧成了虚无。
不过地火也慢慢熄灭，最终消散不见。
这代表着虚肚已成功渡过了地劫。
然而没等他松一口气，天空中响起一阵轰鸣，如洪水般的雷光已经积蓄到了顶点，恐怖的天劫轰然落下，将虚肚牢牢锁定。
一连九道青色雷霆劈在了虚肚的身上，每一道都有柱子般粗细。
虚肚发出惨叫，但并未有太大伤害。
紧接着又是九道金色雷霆，这是六九天雷，每一道都能对阳神强者造成极大伤害。
虚肚浑身冒烟，身子一个踉跄，但还是承受住了。
轰隆！
天劫根本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再次降下九道赤金色的雷霆，威力更强，破坏力更盛，随着雷霆落下，虚空之中甚至出现了雷公电母的虚影。
这是九重劫雷，是天劫中非常恐怖的雷霆，于九天之上酝酿，专劈世间大奸大恶之修士！
哗啦！
虚肚的身子一颤，双臂同时断裂，冥河汇聚的身体迅速蒸发，甚至那赤金色的雷霆还在他体内游走，不断消耗着他的力量。
天劫依旧没有停，如暴雨般不断落下。
也不知虚肚究竟造成过多少罪孽，寻常人过天劫，少则三十六道，多则四十九道，天劫也就结束了，但虚肚的天劫在连续劈下三十六道雷霆后，丝毫没有散去的架势，雷云反而更加凝聚。
接着玉枢雷、火轮雷、灌斗雷、风火雷、北极雷、八卦雷、啸命风雷、禹步大统摄雷、太乙轰天雷等相继现身，各降一道劈在了虚肚的身上。
一时间，当真是雷光漫天，响彻黄泉，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几乎将黄泉界的阴森鬼气一扫而空。
道门有五雷、十雷、三十六雷之说，而唯一能将这些雷霆全部掌握的，唯有那位雷部最高大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若非仙佛早已消失，虚肚恐怕还以为，自己这次渡劫，是那位大神在幕后操纵着。
足足八十一道雷霆劈下，几乎将整个冥河都给劈成两半，那一望无际的冥河被雷电不断蒸发，如今已大幅缩水，无尽岁月的积累，被消耗了大半。
虚肚变得十分狼狈，他已变成正常人大小，浑身流转着电光，近乎苟延残喘。
若非冥河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力量，他早就被劈成灰烬了。
望着头顶渐渐消散的雷云，虚肚哈哈大笑，声音充满了激动。
他终于渡过了天劫！
至此，他天地人三劫皆过，终于可以成仙了！
这一刻虚肚无比庆幸自己寄身冥河的决定，他身上的罪业过于深重，若仅靠自己，绝没有一丝渡过的希望，只会魂飞魄散。
一道道仙灵之气在他身上汇聚，洗涤着他的神魂，迅速提高着他的法力。
虚肚闭目凝神，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不再污秽邪恶，反而透着一股圣洁，隐隐绽放出神芒。
虽然受了重伤，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将这些仙灵之气全部吸收消化，他就将彻底踏入鬼仙境，到那时，他只会变得更加强大！
然而就在这时，虚肚鼻子一动，似是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好像是……桃花？
阵法中，青衣娘娘一边施展法力冲开阵法，一边凝望着远方的度朔山。
当看到那一朵朵灿烂的桃花时，她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
度朔山上，再次出现了壮观的一幕。
那枯死的桃树似是重新迸发出了生机，干枯的树皮再次变得坚韧，枯死如蛇皮般的桃枝则是抽出新芽，绽放出一朵朵明艳灿烂的桃花。
一时间，度朔山上，三千里桃花盛开，香气诱人，花瓣如雨。
这画面十分唯美而震撼。
桃树下的李道玄，则是一幅快要虚脱的样子，他挥汗如雨，形神消瘦，面色惨白，若不是还在不断往嘴中倒入大量的丹药，旁边吴大宝也在给他使用长生符，恐怕李道玄早就消耗过度而亡了。
大五行遁术不愧是上乘神通，即便是这棵枯死无数年的桃树，在他不要命的输入下，竟然也短暂爆发出了生机。
只是李道玄知道，桃神并没有复活。
开花的只是她的躯体，桃神的魂魄早就烟消云散了，不可能会复活。
李道玄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数，但此时此刻，他唯有冒险一试。
桃花不开，神像不活！
想要对付和冥河融为一体的虚肚鬼王，光有天劫还没用，还需要一个能立刻调动，且十分强力的外援。
这世上还有比神荼、郁垒两位神明更合适的吗？
这二位神明镇守鬼门关无数岁月，就算是比虚肚更强数倍的鬼物，他们也都镇压过。
就和杀胡令克制赤虎一样，神荼、郁垒二神天生就克制一切鬼物。
当桃花开始盛开时，李道玄明显看到，神荼和郁垒的神像扭头了，他们不再俯瞰冥河，而是转头望向了度朔山。
但随后不管多少桃花盛开，神像也只是扭头观望，并未有其他任何行动。
李道玄心中一凉，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摇摇头，眼中露出一丝狠色，继续催动木行神通，不要钱一般输入自己的法力。
当初他和默默逗着玩，催动木行神通让桃树开出了一朵花，当时便看到神像转动了头颅，这个细节启发了他，再加上娘娘讲述的，关于神荼和郁垒的故事。
李道玄坚信，他的猜测没有错！
随着法力的不断消耗，桃花越来越盛，整棵桃树仿佛真的活了过来，覆盖了整个度朔山。
三千里桃花盛开！
当最后一根枯枝也长满桃花，度朔山突然颤动起来。
“山动了？”
吴大宝惊呼道。
“不，不是山动！”
李道玄的眼中充满了疲惫，以及一丝兴奋。
“不是山动，是神像动了！”
轰！
镇守在鬼门关两旁的神荼和郁垒神像动了起来，他们的石身走出冥河，脚上早已长满青苔，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但他们的眼睛却变得灵动起来，不再是石像般的僵硬。
他们痴痴地望着那盛开的桃花，抬起脚准备登山。
然而下一刻，无数冤魂的哀鸣涌入他们的耳中，那是亡魂的悲泣，如杜鹃啼血，字字惊心。
身为镇鬼之神，他们天生就能听到亡魂的祈祷和悲鸣。
无数冤魂都在诅咒着一个名字——虚肚！
神荼和郁垒的神像停住了，他们望着那满山桃花，听着无数冤魂的哀鸣，默然良久。
最终，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转身，向着那怨气冲天之地而去，与度朔山渐行渐远。
……
虚肚正在吞噬着仙灵之气，眼看着就要彻底功成，正是心狂气傲，得意万分之时，突然，他心中一动，涌现出巨大的危机感。
轰！轰！轰！
大地震颤，两尊擎天撼地的神像跋山涉水而来，面目凶煞，威风凛凛，透露着古老与沧桑的气息。
虚肚猛地睁开双眼，惊恐道：“神荼、郁垒！”
“不，这不可能！”

第二百六十三章 白虎嚼鬼，神将伏魔！
在神佛尚存的时代，虚肚曾做过阴曹考弊司掌事，负责惩罚那些在阳间徇私舞弊的读书人，地位仅在判官之下。
所以他非常清楚，神荼和郁垒两位神将的厉害。
这两位乃是天帝血脉，从上古时期就镇压地府的大神，位列地府五方鬼帝中的东方鬼帝，地位仅在酆都大帝和泰山府君之下。
若不是他们化为了石身，恐怕神职还能更高。
而在五方鬼帝之中，神荼和郁垒的杀气最重，威名最盛，他们专杀凶鬼恶鬼，不管是何等气候的鬼物，只要敢作乱，就会被他们用桃木条绑着，然后喂给饲养的神虎。
民间认为桃木可辟邪的传说，便起源于此。
身为黄泉之主，虚肚一直知道，度朔山有神荼和郁垒的神力庇护，所以他从来不曾踏足，在他看来，神荼和郁垒只是苟延残喘，有着少量神力留存罢了。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今日，这两位神将竟然跋山涉水而来，作降魔状，这让虚肚大吃一惊，下意识便生出逃跑的冲动。
但他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神荼郁垒又如何，他们曾是东方鬼帝，但现在早已今非昔比，自己渡劫成功，而他们不过是两尊苟延残喘的神像罢了。
下一刻，虚肚的身上飞出无数道阴气，如流星坠地，撞在了神荼和郁垒两位神像的身上。
轰！轰！轰！
神荼和郁垒的神像坠落下无数石块，一道道裂痕出现，仿佛下一刻便要土崩瓦解。
见到这一幕，虚肚哈哈大笑，心道这两位如今果然是纸老虎。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因为随着石像崩裂，出现的是流转着金光的铠甲，以及闪烁寒光的长戟。
神荼手持长戟，身披金甲，横眉冷对，似天门神将。
郁垒手持银锁，赤面黑须，怒目圆睁，如佛门金刚。
在见到这两位神将现出真身的一瞬间，虚肚便浑身发抖，那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恐惧，他转身就想逃走。
“呔！”
二神将发出一声怒喝，声如雷霆，震动天地，带着一种降伏万鬼的刚烈之势，冲霄而来！
虚肚的身子一僵，顿时停在了那里，一身道行莫名凝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不过他到底成就了鬼仙，身负仙灵之气，一息之后便冲开了枷锁，再次恢复了行动。
然而郁垒手中的银锁飞出，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虚肚催动一身法力，施展着各种手段，但不管是召唤万鬼，还是掌中乾坤的神通，都无法拦住那银锁分毫。
关键时刻，他抛出一件袈裟，盖住了银锁。
地藏袈裟不断变大，将银锁包裹，两者在虚空中比拼，一时难分胜负。
虚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神荼的长戟已经斩了下来。
这一戟携带着风雷之力，爆发出无量神辉，随着长戟落下，整个冥河都几乎被斩成两半。
虚肚呆呆地站在那里，而后眉心处出现一道红线，并不断蔓延。
他刚刚晋升的鬼仙之躯，竟直接被一分为二！
这还不算，郁垒手捏印决，竟唤出了一只斑斓神虎，毛发雪白，身长数丈，肌体流转着神辉，眸光睥睨，尽显王者之风。
刚一现身，它便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
一瞬间，万鬼皆胆寒，冥河中的无尽厉鬼都争先恐后地向下潜去，任凭虚肚如何催动，都不敢再露头。
神虎并没有理会那些小鬼，而是四蹄一踏，径直走到虚肚身边，张开血盆大口，将那断成两半的身体给吞了下去。
虚肚发出一声声惨叫，被神虎一点点咀嚼着身体，向来习惯吞噬别人的他，第一次成了食物。
十息之后，虚肚便已被神虎吃干抹净。
一尊刚刚渡劫成功的鬼仙，在神荼、郁垒的手下，竟然只坚持了十几息。
这样可怕的战力，让阵法中的青衣娘娘都为之凝眸。
下一刻，她破掉了失去操控的九曲黄河阵，青光一闪，来到了两位神将身边。
神荼和郁垒扭头看向她。
那头刚刚吞了虚肚的斑斓神虎也望向她。
不过很快他们就转过了视线。
因为这位鬼仙身上，不仅没有任何罪孽，反而有着常人难以看见的功德金光，称得上是一位大慈大悲、前途无量的有道鬼仙。
更主要的是，青衣娘娘身上还有神仙香火，凝聚了众生气运，这代表她在阳间受万家供奉，常年不衰。
这样的人物，放到天庭之中，也是极具潜力的存在。
“两位鬼帝，虚肚的阳神已和冥河融为一体，他并没有死，而是躲在冥河中。”
青衣娘娘毫不客气地点破了虚肚的诈死。
神荼和郁垒转身望向那古老而深沉的冥河，双目之中射出璀璨的神芒，隔着漆黑的河水，望到了那躲在深处瑟瑟发抖的虚肚。
吼！
神虎发出一声咆哮，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冥河之中。
冥河中不断掀起波涛，出现了一道道旋涡，好似风暴来临，暴雨如注。
片刻后，神虎咬着虚肚的脖子，从冥河中走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而虚肚则像是被猫捉住的老鼠，身子被吓得颤抖，毫无反抗之力。
这神虎乃是二神将所养，从上古至今，已不知吞下了多少凶鬼厉鬼，鬼物见到它，和耗子见了猫没什么区别。
这是一种近乎血脉的压制。
“我已和冥河融为一体，就算你们是东方鬼帝，也奈何不了本王！”
此刻虚肚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他早已与冥河融为一体，借助冥河之力，近乎不死不灭。
而神荼、郁垒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冷静之后，他见到了那三千里盛开的桃花，终于想明白了神荼和郁垒为何会现身，这让他恨极了那个叫李道玄的道士！
那个李道玄，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机竟如此深沉，先逼得自己不得不渡天劫，而后又唤醒了神荼、郁垒二神，以一己之力，便扭转了战局。
此子，绝对不可留！
如果说他以前对李道玄还有欣赏的成分，试图招揽，那现在就是深深的忌惮，非杀不可！
神荼、郁垒听到虚肚如此嚣张的话，也不生气，只是用一种非常冷漠的眼神望着他。
神荼手捏印决，催动神力，轻轻一吐。
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出现在虚空中，连接着虚肚和冥河。
那是因果，是虚肚和冥河的羁绊。
见到这一幕，虚肚终于慌了，他发现自己太小瞧五方鬼帝了，这些上古大神的手段，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也不能完全怪他，神佛已经消失太久，虚肚作威作福，称霸黄泉，早已骄矜无比，自命不凡，却不想神荼和郁垒身为东方鬼帝，什么样的鬼神没斩过？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早就遇到过有类似手段的恶鬼，并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这斩因果的手段，最早还出自地藏菩萨之手。
“住手，快住手！”
“我有一个秘密，大秘密！”
“本王有话要说——”
虚肚终于慌了，开始大声求饶。
然而随着长戟划过，那些黑色的因果之线被彻底斩断，一瞬间，波涛汹涌的冥河恢复了平静。
虚肚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这一刻，他感到自己和冥河的联系中断，彻彻底底消失了。
吼！
神虎张开大嘴，就要把虚肚再吃一次。
青衣娘娘却站了出来，道：“且慢！”
神荼和郁垒微微皱眉。
他们的时间有限，虽然对这位女子鬼仙有些好感，但也仅此而已，若是她执意阻止，说不得也要顺手把她给解决了。
鬼帝行事，不容他人插手。
青衣娘娘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但她到底是千年鬼仙，根基深厚，依旧面不改色，侃侃而谈。
“两位，可知此人身份？”
她一拂云袖，将张乾阳放了出来。
张乾阳此刻已经昏迷了，他本就身负重伤，又受到了九曲黄河阵的影响，此刻状态非常差，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神荼、郁垒二神望着张乾阳，目光微亮。
“天师血脉，他是张天师的后人？”
青衣娘娘点头道：“不错，此人正是张道陵天师的后人，而且还是下一任的龙虎山天师，只是受了重伤，非得以太上金液疗伤。”
身为鬼帝，神荼和郁垒也识得《九鼎丹经》，他二人扫了虚肚一眼，立刻便明白了青衣娘娘的打算。
青衣娘娘微微一笑，她非常确定神荼和郁垒会给张天师面子。
除了张天师交友广泛，出身极高乃是老子之徒外，最重要的，是神荼和郁垒欠着张天师的大人情。
当年因为他们贪玩，导致无数厉鬼从地府跑到了阳间。
虽然桃神牺牲自己将许多厉鬼给吸引了回来，但依旧有许多厉害的鬼物忍住了诱惑，他们汇聚在一起，占据了巴蜀之地，搞得民不聊生，造下无边罪孽。
直到张道陵于青城山上设下道坛，剿灭了六大魔王、八大鬼帅，才算是彻底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因此神荼和郁垒必然会卖天师后人一个面子。
果不其然，没有过多犹豫，他们立刻便命神虎放开了虚肚，交给了青衣娘娘。
随着虚肚坠入轩辕鼎，三昧真火再次烧起。
一代黄泉之主，雄心勃勃的鬼仙，在丹炉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时间流逝，声音越来越低……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的阳神师父
度朔山上。
李道玄一直在以天眼观察着远处的战斗，当看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虚肚进入了娘娘的丹鼎中，他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这场黄泉界之行，当真是坎坷崎岖，波折不断。
好在最后还是他赢了……
同时李道玄对李淳风这个人也更加好奇了，这位后世鼎鼎大名的活神仙，《推背图》的开创者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此次若非有他那句卦语，李道玄还真不一定就能想到那被忽视的黑色液体。
等以后去京城了，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就在他思绪纷飞时，隆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定睛一看，微微一怔。
只见神荼、郁垒二神正跋山涉水，朝着度朔山的方向赶来。
他们素来冷漠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急切。
李道玄顿时明白了他们的心意，他们是想趁着神力耗尽之前，再见一眼桃神。
桃花不开，神像不活。
这原本就是他们最深沉的执念，也正是因为这一执念，他们才甘愿化为石像，在神佛消失的年代，保留了最后一丝灵性和神力。
如今桃花盛开，他们只是想再看一眼母亲的样子。
然而神力的流逝似乎非常迅速，他们走着，身上却开始一点点石化，先是头，再是脖子，胸腹、腰身……
当他们终于登上山顶，来到那灿然绽放的桃树前时，身躯的最后一寸也彻底石化。
他们静静站在那明艳的桃树前，神荼伸出手，似是想触摸，而郁垒则是膝盖弯曲，似是想跪下。
但他们终究做不到了，因为所有的神力都已耗尽，他们再次变成了石像，而且是一尊毫无神力，空空洞洞的神像。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的心中一酸。
不知为何，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神荼和郁垒记忆中的场景。
神鸟将两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放到了桃树下。
婴儿望着那灿然的桃花，笑声响亮而纯净。
一根桃枝垂下，滴下香醇的树汁，哺育着两个幼小的生命，也建立了一段冥冥之中的缘分。
春天，他们在桃树上攀爬打闹；夏日，他们品尝着甜美的桃子；秋天，他们安睡在落叶中；冬日，桃树落下枯枝，让他们生火取暖……
三千里桃花盛开的景色，他们已经看了无数遍。
直到对这壮美的景色感到厌倦，直到开始向外更加宽阔的天地。
三千里，终究还是太小太小了。
而当他们游遍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看遍了三界美景，回过头来才恍然发现，再美丽的风景，也不及那三千里桃花盛开时的明艳。
但可惜的是，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在神荼、郁垒二神彻底石化，所有神力都消耗殆尽的那一刻，李道玄突然看到，那盛开的三千里桃花迅速枯萎，无数花瓣垂下，飘零在度朔山中。
仿佛一场漫天的花雨，在唯美中凋零。
花朵飘落在神荼、郁垒的身上，遮住他们干枯的石身。
枯死的桃枝仿佛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触碰着两人的身体，宛如母亲的抚摸。
……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度朔山，李道玄和吴大宝师叔驾云离去。
他们落在了青衣娘娘身旁。
“师兄！”
吴大宝去搀扶地上躺着的张乾阳，却发现师兄呼吸微弱，一动不动。
“娘娘，我师兄怎么了？”
青衣娘娘专心炼制太上金液，手中印诀不断变换，神色十分专注，而虚肚此刻早已没了叫声。
她并未理会吴大宝。
李道玄上前问道：“娘娘，还来得及吗？”
他担心没等炼出太上金液，师父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青衣娘娘顿了顿，答道：“来得及。”
听到她这三个字，李道玄便彻底放下心来，他的身子突然一阵踉跄，有些头晕目眩。
一缕仙光将他扶起。
李道玄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倒在了娘娘身上。
青衣娘娘一边炼丹，一边凝声道：“你连续两次施展滴血重生的神通，已经伤了根基，又不惜损耗法力施展木行神通，此刻身体已经极为亏空，务必要好好调养，短时间内切不可再与人斗法！”
李道玄洒然笑道：“无妨，我年轻，身子总能养好的，只要师父没事就好。”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而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幽深而冷漠，让李道玄后背一凉。
怎么好好的，娘娘突然就生气了？
这一次青衣娘娘明显加快了炼丹速度，加上轩辕鼎的加持，浓郁的药香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香醇诱人。
李道玄轻轻一嗅，只觉得通体舒泰，唇齿流芳，灵魂深处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望。
只觉得那丹炉中的东西，对自己有极大的裨益！
但他摇摇头，抑制住了内心的渴望。
这太上金液是为师父和玉姐炼的，即便对自己再有帮助，也绝不能服用！
轰！
轩辕鼎微微一颤，传来一声闷响。
鼎盖飘起，露出十滴金色的液体，每一滴都有鱼眼般大小，静静漂浮在空中，散发着逼人的药香。
哗啦！
冥河沸腾，里面藏着的厉鬼也嗅到了这奇异的药香，纷纷露出脑袋，充满渴望地望向这里。
但望着那周身流转神光的青衣娘娘，终究没有任何一个厉鬼敢轻举妄动。
一息、两息、三息……
九息过去，金色液体的颜色没有丝毫改变，反而绽放的光芒更加璀璨，药香也更加浓郁。
太上金液，成了！
李道玄和吴大宝对视一眼，均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他们真的做到了，以虚肚为药引，炼出了真正的太上金液！
而且还不是鬼王虚肚，而是鬼仙虚肚！
可以想象，这十滴太上金液的效果肯定比预想中的更加出色。
突然，这十滴太上金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想要四散飞去，逃离这里。
人参过了千年，便会长出手脚，学会遁地神通，丹药也一样，一但达到某个品级，便不再是死物，而是有了一定灵性。
这十滴太上金液便是如此。
然而青衣娘娘何许人也，早已预见了这一幕。
她的手中浮现出一个羊脂玉瓶，拔出瓶塞，下一刻，从玉瓶内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那四散奔逃的太上金液全部吸了进去，一滴都没有放过。
至此，彻底大功告成！
她轻挥云袖，将柳凝烟、许青玄等人纷纷放出。
“此次黄泉之行，共得金液十滴，为张乾阳治伤需五滴。”
说罢她玉指一点，五滴太上金液从瓶中飞出，落入张乾阳的体内。
昏迷中的张乾阳突然漂浮在空中，身上流转着璀璨的金光，滋润着他干枯的肉身，迅速增长着他的神魂。
张乾阳的阴神从肉身中飞出，原本如月华般的阴神，此刻多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辉，一股纯阳之气酝酿而生，周身十丈都飘着烈烈暖风。
他的阴神要从纯阴转为纯阳，踏入阳神境了！
张乾阳的阴神清醒过来，他对着青衣娘娘作揖行礼，而后望着李道玄，眼神充满了感慨。
他本来都生出了死志，却万万想不到，自家徒弟竟然真的成功了，为他逆天改命，谋得了太上金液！
李道玄对着师父笑道：“师父，快去突破吧，徒儿以后可就仗着您了！”
张乾阳哈哈大笑，声音中藏着几分感动，以及一股冲天的豪情。
他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师徒之间也不用说这个，一切都在不言中。
张乾阳只是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他都将是徒弟的依靠，在他没有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为徒弟遮风挡雨，保驾护航！
随着张乾阳开始突破阳神境，青衣娘娘继续道：“此行诸位皆有功劳，共得一滴。”
她玉指一点，将一滴太上金液分解，化为八滴较小的金液，涌入众人体内。
就连吕纯良都有一滴。
众人立刻盘膝打坐，运转周天。
一刻时后，李道玄率先睁开眼睛，他已完全消化完了那滴金液，只觉得损耗的元气已经恢复了大半，甚至阴神都微微有些增长。
可惜这滴金液太小了，如果是一滴完整的金液，不仅能将他的伤势恢复，甚至还有希望让他修为突破，达到阴神中期！
片刻后，众人也慢慢苏醒。
修为越低的人，获益便越大，比如吴伟和吕纯良，他们都是辟谷中期，此刻眼眸湛亮，法力大增，回去再修炼个几天，应该就能突破了。
至于柳凝烟、吴大宝、柳碧痕和玄诚道长，也颇有收获，阴神隐隐增长了几分。
这让他们非常惊喜，要知道，修行到阴神境后，法力已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阴神的增长，这是突破的关键，仅仅一小滴金液，便抵得了他们数年苦修了。
收获最小的是许青玄，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有些郁闷。
原本还想着仗剑和虚肚打一场，就算是战死，那也算痛快。
但现在这算什么？
一出来就发现虚肚死了，他愣是一剑都没出……
一想到张乾阳那个老家伙还用秘法和虚肚的真身打了几个回合，许青玄就脸上一黑，眼中满是羡慕。
这老家伙，等突破了，恐怕会常常在我面前嘚瑟。
他娘的，当时怎么就一心打赤虎呢，早知道，说什么也要提剑戳虚肚几下。
白来了，白来了呀……
“剩下四滴，便由我收下了。”
青衣娘娘淡淡道。
对此，众人没有任何异议，此行之所以能成功，青衣娘娘居功至伟，她甚至不惜以真身涉足险境，而且也多亏了她，才能炼出太上金液。
见到众人都没有意见，青衣娘娘点点头，玉指一点，将一滴金液送到了李道玄眼前。
“既然这四滴都是我的了，那我便做主，将其中的一滴赠与李道玄。”

第二百六十五章 阴神中期，宗师气象
听到娘娘的这句话，众人面色各异。
吴大宝又兴奋又憋得慌，来了来了，娘娘这是光明正大的偏爱呀，只可惜我虽然看破，却不能说破……
柳凝烟看看吴大宝脸上激动的神色，再看看自家还在琢磨剑法的徒弟，轻轻叹了一声。
身为女子，她不得不承认，徒弟和青衣娘娘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拿什么去比？
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也会选择青衣娘娘。
玄诚道长若有所思，从看到青衣娘娘的真身愿意涉足黄泉时，他便知道娘娘对李小友非常看重，但现在看来，两人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几分。
青衣娘娘这番举动，可不仅是送药这么简单，而是相当于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李道玄是我的人。
此战之后，青衣娘娘同时执掌青冥、黄泉两界，必定会威望大涨，修为精进，她的话，放眼天下都分量极重。
以后不管是龙虎山还是茅山，亦或是其他门派，若是想动李道玄，恐怕都要先考虑如何平息青衣娘娘的怒火。
柳碧痕、吴伟以及吕纯良的阅历较浅，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们只觉得理当如此。
李道玄是此次黄泉之行的组织者，而且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凭他的功劳，获得一滴太上金液，是当之无愧的。
最多只是羡慕一下。
李道玄本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一声，望着娘娘道：“那个，我师父已经用了五滴，再给我的话……”
青衣娘娘只是用一种平静而深邃的眼神望着他，如静水流深，暗藏汹涌。
李道玄头皮一凉，道：“多谢娘娘！”
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拒绝了娘娘的好意，李道玄怀疑他无法活着回到人间。
青衣娘娘点点头，淡淡道：“坐下，运功。”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道玄突然有种小时候被老师检查作业的紧张感，连忙盘膝坐下，运转周天。
青衣娘娘屈指一弹，让那滴金液落入了李道玄的体内。
一瞬间，李道玄宛如置身在冬日的温泉中，又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胎中，充满了宁静、幸福、温暖的感觉，整个人放松到了极致。
之前那一小滴金液只是隔靴搔痒，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太上金液的神奇。
肉身损耗的元气迅速恢复，四肢百骸无比舒泰，暖洋洋的，仿佛九天仙露，滋润着身体，弥补着暗伤。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伤势就全部恢复了。
青衣娘娘檀口微启，对着李道玄轻轻一吹。
下一刻，长风袭来，将李道玄的阴神吹出了肉身，暴露在了黄泉界之中。
“莫要贪图享受，凝神突破。”
青衣娘娘的声音让李道玄心中一凛，立刻醒悟了过来，他的阴神在虚空中打坐，周身流转的白光越发强烈，好似月华一般。
太上金液最大的作用，就是增长神魂，而神魂是阴神境修炼的关键，所以在太上金液的帮助下，李道玄的修为好似开了挂一般，每一息都有巨大的进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阴神的增长才停了下来。
此刻他的阴神已飘飞到肉身的百丈之外，周身散发着璀璨的萤光，当真好似明月一般。
许青玄赞叹道：“好小子，这么快就踏入了阴神中期，有时候真觉得，我这么多年都是白活了！”
阴神初期，魂魄离体，但需在肉身百丈之内，一但超出这个距离，就有迷失之危。
阴神中期，可离体千丈左右，阴神后期，则是万丈。
而到了阳神境，就没有任何限制了，阳神强者甚至可以魂魄出窍，遨游星海七天七夜，真正做到朝游北海暮苍梧，做个梦，就把世界给跑遍了。
魂魄变强后的好处也有很多，比如修炼时的效率更高，领悟神通更快，对天地的感知更加敏锐等等。
阴神境属于量变，等突破阳神境时，便是一次质变！
柳凝烟赞叹道：“师侄还未修炼过采药之法，就突破到了阴神中期，实在是闻所未闻，真奇才也！”
玄诚道长敲了徒弟一下，道：“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能赶上李小友一半的道行，为师就放你下山，何苦再天天操心？”
吕纯良捂着脑袋，委屈道：“那你也给我找几滴金液呀……”
玄诚道长气得差点抽出木剑，就要来个剑斩逆徒。
……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睁开了双眼，他的阴神已经重新回到了肉身中，完成了突破。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充满精力，体内法力激荡，精神饱满通透，状态好到了极点。
张乾阳品着茶，笑着望向他，道：“这么快就突破阴神中期了，不错。”
李道玄也看着师父，只见此时的张乾阳，已经没有了任何老态，他长发如墨，面如冠玉，略有些胡须，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的魅力大叔。
最主要的，是师父身上多了一种飞扬的神采，举手投足间道韵十足，极具气场。
李道玄眼中露出喜色，笑道：“师父，你突破成功了？”
张乾阳点头，感慨道：“万万没想到，为师还能有重回阳神境的这一天，不仅伤势全部恢复，还修为精进，踏入了阳神中期。”
他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么多年，因受剑气折磨，为师只能睡棺材，也很少晒太阳，此时此刻，真想躺在太阳底下，好好睡一觉！”
经过这些年的磨炼，张乾阳已经变了很多。
以前的他是龙虎山第一狠人，对敌人十分狠辣，嚣张跋扈，而现在的张乾阳，将傲气藏入了骨中，他更加看重那些平凡生活中的美好。
睡一次大觉，晒一次太阳，都是人生中非常幸福的事情。
只可惜，有的百姓，连这些最简单的幸福都不能得到。
李道玄望着师父，他能感受到，师父的心境似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仿佛发生了某种蜕变，让他具有了一种不动如山般的宗师气度。
似乎这人世间的风刀霜剑，一点点将他雕刻了出来。
“师兄，恭喜！”
“李小友，恭喜！”
“李小子，要不要考虑改投我万寿宫？只要你答应，贫道现在就能把万仞神剑送你！”
啪！
刚刚还波澜不惊，有着宗师气象的张乾阳，仿佛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跳了起来，指着许青玄骂道：“老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抢我张乾阳的徒弟，你配吗？”
许青玄锵的一声拔出了剑，炫耀道：“我能给他万仞神剑，你能吗？”
顿了顿，他嘲笑道：“哦，差点忘了，你这个老家伙别说给徒弟宝贝了，连你自己都是靠徒弟才重回阳神境的，啧啧，我要是你，就跪下给李小子磕三个响头，再喊声爹，以报恩情。”
张乾阳怒道：“我呸，万仞神剑很了不起？我告诉你，我龙虎山的三五斩邪雌雄剑，就是给他留着的！”
“至于你万寿宫的破剑，谁稀罕！”
许青玄也怒了，骂道：“老家伙，你骂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许逊天师的法剑！”
“呵呵，破剑破剑破剑破剑破剑！”
“道爷我现在是阳神中期，还打过虚肚，不像某人，提着破剑只敢砍赤虎！”
许青玄发出一声怒吼，道：“我那是打得兴奋，给忘了，不服咱们就比划一下？”
“比就比，谁怕谁？”
两人都撸起袖子，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脸上一堆黑线，刚刚还觉得师父有了宗师气度，现在看来，都是幻觉！
就在两人的战斗一触即发时，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都给我坐好！”
柳凝烟横眉冷对，杏目含怒，仿佛一头即将发狂的母狮子。
张乾阳和许青玄对视一眼，默默放下了扁起来的袖子，转身各自坐好，火药味一扫而空，只是谁也不看彼此。
李道玄摇头苦笑，真是两个老小孩。
幸好还有柳凝烟师姑能够镇住他们……
“对了，青衣娘娘去了哪里？”
吴大宝突然问道，他转身望向李道玄，因为李道玄在苏醒后，表现得非常淡定，也并未询问青衣娘娘的去向。
玄诚道长皱眉道：“之前娘娘突然消失不见了，我以为是她有事情，就先离开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望向度朔山的方向，道：“娘娘是受我所托，去做一件事了。”
“什么事？”
“去解开黄泉界的最后一个谜团。”
……
度朔山，默默眼神空洞，一步步走向还阳法阵。
她仿佛被众人遗忘，落在了这度朔山。
或者说，是她本身便有意为之。
站在还阳法阵之中，她手捏印决，竟然成功催动了阵法，荡漾起缕缕金光，准备离开黄泉界，回到人间。
然而离合神光绽放，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还阳法阵中。
云袖一挥，阵法立刻停止，金光消散。
青衣娘娘望着默默，眸光深邃，良久，她轻轻一叹，道：“你我斗了这么久，想不到，最后是以此落幕。”
说罢她一指点出，落在了默默的眉心。
默默的眼神突然透着一丝冰冷和疯狂，无数黑色液体涌出，想要抵抗，但却无济于事，最终一道黑影消散，天地之间响起了一声不甘的悲鸣。
默默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澈，她有些恍惚，怯生生地望着这个仙女一般的大姐姐。
青衣娘娘微微一笑，她蹲下身来，用流转霞光的云袖，轻轻擦着那脏兮兮的小脸，直到露出一张粉雕玉琢般的可爱脸蛋。
这一次，默默那永远脏兮兮的脸蛋，终于变得干干净净。

第二百六十六章 龙凤宝玉，石鼓敲不得
当青衣娘娘牵着默默走回来时，李道玄连忙迎了上去。
没等他询问，娘娘就点了点头，道：“你猜的不错，默默的体内，藏着虚肚的最后一丝魂魄。”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为之一惊，纷纷望向李道玄。
李道玄也向大家解释了他的推测。
对于这一点，他在看到娘娘炼制太上金液失败时，就有所察觉了，因为那失败的太上金液，和默默身上时不时涌出的黑色液体有点像。
除此之外，就是李道玄潜入冥河时，虚肚曾亲口承认，他是将魂魄切割，才骗过了青衣娘娘。
当时李道玄心中便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既然灵魂能切割，他会不会不仅分成了两份？
虚肚的谋划很疯狂，十分极端，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成功，而身为一个底蕴深厚的老魔头，自然明白狡兔三窟，留条后路的道理。
默默就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
这个曾经误坠冥河的小姑娘，被他看中了。
虚肚分出了一丝自己的魂魄，藏在了默默体内，并让万鬼送其回到度朔山。
这也是默默为何会自动飘回来，并且无惧冥河的原因。
周老道意识到了孙女的变化，他使出了许多办法测试，都没有成功，这主要是因为虚肚的那丝魂魄藏得极深，平时根本不会出现，相当于潜意识。
主意识还是默默。
然而默默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鬼，纵然只是虚肚的一丝魂魄，其中蕴藏的力量也让她难以承受，所以才时不时会涌出黑色液体，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而她之所以不能离开度朔山，可能是和神荼、郁垒两位神将的庇护有关，在度朔山上，他们不能容忍像虚肚这样的恶鬼离开。
也有可能是虚肚的残魂不想让她离开，准备等渡劫成功后，再将残魂吸收，还能补充许多法力。
这其中的谜底，随着二神将的消亡，以及虚肚的死去，终究是得不到答案了。
吴大宝心有余悸地看着默默，道：“还好被师侄提前察觉，若是让她逃回人间，再修炼个几百年，恐怕又是一个虚肚！”
默默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她松开娘娘的手，躲在了李道玄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李道玄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放心，现在，你只是你了。”
青衣娘娘望着她，道：“虚肚的残魂已消散，他的法力却滋养了这小姑娘的阴魂，若是投胎转世，将来或许会是一个修道的好材料。”
李道玄蹲下来，问道：“默默，你想投胎转世吗？”
默默想了想，在地上写下一句话。
“大哥哥，投胎后，我能说话吗？”
李道玄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默默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想了想，又下了一句话。
“大哥哥，那你能再找到我，当我的师父吗？”
她扬起粉雕玉琢般的脸蛋，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望着李道玄，如小鹿一般，充满了期盼。
李道玄对这个身世凄惨的小姑娘本就十分怜惜，再加上她给的布娃娃，揭露了周老道的阴谋，相当于救了他一条命。
“好，我答应你。”
李道玄从三界葫中取出一块宝玉，送给了她。
玉呈龙凤状，栩栩如生，华贵逼人，流转着淡淡白光，有镇邪避灾，护佑平安之效。
这是李道玄之前斩杀阴差时获得的奖励，除了这块玉，他还获得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法器，只是以他现在的实力，都用不到了。
“这玉你拿好，它是咱们之间的信物，等你投胎转世了，我就靠这个来认出你。”
听到李道玄的话，默默将龙凤宝玉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仿佛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青衣娘娘淡淡道：“修道之人，皆无戏言，日后你和她，怕是少不了一段师徒缘分了。”
李道玄感激道：“多谢娘娘成全！”
寻常人投胎，会经过缜密搜查，什么东西都不能带去，所以是干干净净，赤条条地来到世上。
但一些有身份和背景的人，往往能带着宝贝一起投胎。
比如《红楼梦》中的贾宝玉，便是衔玉而生。
默默想要带着这块玉投胎，就必须要通过青衣娘娘的首肯。
现在看来，青衣娘娘是准备卖李道玄一个面子，并未说什么反对的话。
“娘娘，她大概要等多久才能转世成功？”
青衣娘娘摇头道：“轮回转世，有天定之数，非外力可以改变，许是十年，许是百年，都有可能。”
进入轮回后，不是说立刻便能转世，那里的时间并非固定，可能一瞬间就过了百年千年，也有可能过了很久，外界才只是几天。
玄之又玄，谁也说不准。
这也是为何要让亡魂喝孟婆汤的原因，只有让他们变得浑浑噩噩，才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否则被困在一处百年千年，就算转世成功，也会变成疯子。
一个时辰后。
青衣娘娘带着默默离开了黄泉界。
李道玄和师父等人也通过还阳法阵离开了这里，他最后望了一眼黄泉界，希望这个地方，在被娘娘接管后，能变成和青冥界一般的亡魂归宿。
……
人间，醴陵城，吴大宝的庭院中。
金光一闪，众人现身在院子中，只见晴空万里，阳光璀璨，好一个明媚天气。
笼罩在这座城中多年的阴云终于消散了。
李道玄听着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感受着那生机盎然的人间烟火，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实际上距离他们进入黄泉界，也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
他正要说话，突然，耳畔响起了一道鼓声。
咚！
鼓声并不算很响，而是绵绵长长，有着一种难言的魔力，灵性十足，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道玄惊讶地发现，在听到这鼓声后，师父等人皆神情一震，而后屏息凝神。
同时他还发现，这鼓声似乎只有身具法力之人才能听见，寻常百姓则是我行我素，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察觉。
“师父——”
李道玄刚想询问，就看到师父、师叔和师姑都对他做出噤声的姿势。
他们的神情格外凝重，似是在数着鼓声。
咚！咚！咚！咚……
鼓声继续作响，总共响了十次，最后才消失不见。
李道玄看到，师父他们的表情，也跟着越发凝重，眉宇之间笼罩着阴云，仿佛即将迎来某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甚至在前往黄泉界时，李道玄都没觉得他们如此担忧。
十响之后。
玄诚道长连忙站出来，作揖道：“贵派既有大事，那贫道就先告辞了！”
张乾阳点点头，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拉着对方痛饮几坛美酒才肯放行，但现在，他已没了任何心思。
吕纯良给李道玄传音。
“李大哥，这次回去我好好修炼，等我出来了，再找你玩哈！”
这次黄泉之行，李道玄修为高强，出手阔绰，还有着通天的人脉，这些无疑征服了吕纯良，让他认定了这位真君转世的“大腿”。
李道玄对他点点头，没有任何嫌弃。
现在的吕胖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李道玄能看出来，他的资质相当不错，玄诚道长也对其宠爱有加，相信在未来，他或许能如玄诚道长一般，成为茅山派的中流砥柱。
许青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道：“有需要，就用老方法叫我。”
说罢他身化剑光，冲天而起，斩碎漫天流云，破空而去。
李道玄到现在还有些发懵，到底出了什么事，好像除了自己，他们都很清楚。
张乾阳似是察觉到了徒弟的困惑，对他道：“徒儿，刚才你听到的鼓声，是我龙虎山下的石鼓。”
“石鼓？”
“我龙虎山，有奇景十不得，其中之一便是这石鼓敲不得。”
“此石鼓又称蘑菇石，据说原是铅山葛仙寺的神鼓，这面鼓一年敲一响，鬼怪发抖，一年二响，五谷丰登，一年三响，六畜兴旺。后来有个和尚不懂规矩，连续敲了十响，惊动了天庭，玉帝降旨将其封存，神鼓不服处分，便从鼓架上滚到了龙虎山下。”
“后来神佛消失，我龙虎山便立下了一个规矩，若是遇到生死存亡的大事，才能将此鼓敲至十响，天下弟子，若有闻鼓声者，须立刻赶回，而后封山闭观！”
至此，李道玄终于明白了师父他们的面色为何会如此凝重。
龙虎山，看来是出大事了！
“此规矩立下的数百年来，只敲响过两次，一次是北周武帝灭佛诛道，下令焚毁天下佛经道藏，还有一次，就是两百多年前的荆州赶尸一脉，炼出了旱魃！”
吴伟疑惑道：“师叔，可现在也没有什么大妖魔，皇帝也尊崇咱们道教，能有什么事？”
突然，他一拍脑门，道：“会不会是老爷子驾鹤——”
啪！
吴大宝狠狠敲了徒弟一下，非常用力。
“臭小子，你师祖修为通天彻地，怎么可能会有事？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信不信为师撕了你的嘴！”
话虽这样说，但李道玄明显看到，师父他们面色一变。
显然，他们心中也想到了这样一种可能，只是不愿意承认。
之前老天师突然陷入昏睡，因此没有前来赴约，还让叶真人传信，而不是通过龙虎山之人。
这种种行为，都透露着诡异。
如果当代道门第一人，龙虎山天师张之言突然去世，而且还未明确选出继承人，这对龙虎山来说，确实是一件惊天大事。
张乾阳斩钉截铁道：“不必再收拾行李，咱们立刻回龙虎山！”
“是！”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五雷真人，天师传承
月光下，一个老道士悄悄靠近了龙虎山。
他穿着宽敞的道袍，腰间绑着一个竹篓，里面时不时会响起嘶嘶的声音。
老道士眉眼阴鸷，宛如一只年迈的秃鹫，却脚步轻盈，如缩地成寸一般，来到了龙虎山的试剑石旁，嘴巴一张，如蛇妖一般发出嘶嘶的叫声。
声音非常隐秘，仿佛暗藏信息。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观中下山，御风而行，落到了试剑石旁。
他披着黑袍，将身体完全遮住，目光低垂，让人看不清容貌。
“潘诞，石鼓已响，随时都会有龙虎山的弟子返回，这时候你不该来的。”
黑袍人的声音非常低沉，似乎在故意改变嗓音，以防止被人听到后暴露身份。
而那眉目阴鸷的老道士，赫然就是在洪州放出蛟龙，又在宣州差点破坏李道玄晋升阴神境的潘诞，他被青衣娘娘破了法术，受到重创，若非当时逃得果断，恐怕早就是死人了。
但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伤势痊愈，又开始了搅动风雨。
潘诞望着那黑袍人，笑道：“旁人就算见到又如何，他们绝对想不到，堂堂龙虎山的——”
“潘诞！”
黑袍人的声音透着一丝警告，显然并不想让潘诞说出来自己的身份。
潘诞并不以为意，他收起笑容，靠近他小声道：“这次来找你，是因为黄泉界有变。”
黑袍人的情绪似乎有所震动，声音透着一丝怒意。
“你们答应过我，一定会让张乾阳死在那里，所以我才冒险下了毒——”
潘诞突然道：“虚肚死了，彻彻底底死了，一丝残魂都不胜，连主上都没有办法将他复活。”
黑袍人的话戛然而止，显然他也十分惊讶。
潘诞的声音透着难以抑制的恨意。
“李道玄，又是李道玄！”
“我们太小瞧他了，主上传下命令，石鼓既响，李道玄等人必然会回山，到时候，你需想办法除掉他。”
黑袍人沉吟片刻，道：“区区一个李道玄，杀他不难，但不要忘记你们答应过我的事情！”
潘诞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黄泉界之事我们失败了，但龙虎山之局，乃是主上亲自布置，历时十六载，绝对万无一失！”
顿了顿，他道：“事成之后，龙虎山就是你的。”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希望如此吧，别说什么万无一失，洪州的局，你布置了可不止十六年，结果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
潘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
黑袍人也不再继续激他，转身道：“他是你的主上，可不是我的，你们想要老天师的命，而我想要他的位子，咱们各取所需，只是合作罢了。”
说罢他御风而行，重新潜回了龙虎山上。
潘诞望着他的背影，目光阴冷而深邃，最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次日，清晨。
龙虎山内的上清宫中，汇聚了许多道士。
大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身上的道袍多为青、红二色，他们都是龙虎山的内门弟子，虽不算真传，但也属于门派的中坚力量了。
至于外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此次大会。
众道士坐在蒲团上，却心神不宁，眉目之间有着一丝慌乱，正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这时一个身穿紫袍的白发老道走了进来，鹤发童颜，骨相清奇，目光温润平和，容貌和老天师隐隐有几分相似。
众道士连忙起身，对他作揖行礼。
“见过真莲长老！”
真莲点点头，道：“大家都坐吧。”
众人坐下后，立刻开始询问起来。
“真莲长老，老天师怎样了？”
“石鼓十响，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等星夜赶回，惊闻老天师长睡不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何会突然敲响石鼓？”
真莲眼中露出一丝担忧，轻轻一叹，道：“家兄长睡不醒，贫道比任何人都要担心，只是诸位莫慌，九霄还在龙虎山，家兄的其余真传弟子，也都正在赶回，至于为何会敲响石鼓——”
他话未说完，一道十分霸道的声音响起，有着不容置疑的坚锐和果决。
“石鼓是我敲的。”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张九霄身穿一袭明黄道袍，头戴五岳冠，瞳枢电转，法貌盎然，踏步流星而来，宛如一头威风凛凛的雄师。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隐隐生有电芒，让他本就威武不凡的气质，更平添了几分霸烈。
许多道士纷纷起身向他作揖行礼，但张九霄却看也不看，就那般穿行而过，最后坐在了首位，只对着真莲长老点点头。
众人见到这一幕，面色微微一变。
因为这十分不合规矩。
张九霄虽然是天师嫡传，龙虎山大师兄，但真莲长老却是老天师的弟弟，虽不是嫡系血脉，但也算是张九霄的长辈，他此番行事，太过于霸道了。
有人愤愤不平，但真莲长老却不以为意，十分淡然，似乎早已习惯了。
“我敲响石鼓，召集大家前来，只为一件事。”
顿了顿，张九霄虎视一圈，目光锋利如电，除了真莲长老，竟无人敢和他对视，纷纷被其气势所迫。
“天师长睡不醒，身体每况愈下，咱们龙虎山，必须要选出下一任天师的继承人，以备万全。”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大变，皆露出愤怒之色。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老天师还活着，只是昏睡不醒，这张九霄竟然就要趁机谋夺天师之位，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和山下那些父母未死，就急着分田产的不孝子孙有何区别？
一个热血上头的弟子起身道：“张师兄，你这是何意，老天师尚在，没有他做主，咱们谁也没有资格决定天师的继承人！”
有人跟着道：“是呀，而且就算要选，也要等二师兄回来，他也是嫡系血脉！”
这时下方一个年轻俊美，却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的年轻道士突然大笑一声，引得众人关注。
“张天德，你笑什么？”
张天德讥讽道：“我笑你们还在痴心妄想，那张乾阳早已经是废人，现在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苟且偷生呢，二十多年都不敢回山，如此行事，也配成为天师？”
众人闻言，心中既生气又无奈。
生气是因为他们确实还在惦念着张乾阳。
张乾阳和张九霄当年号称龙虎双骄，两人行事都很霸道，但张乾阳是对敌人霸道，对自己人却十分仗义，而且心胸宽广，经常指点他们修行，毫不藏私。
反观张九霄，不管是对敌人还是自己人，都同样霸道，喜欢乾纲独断，完全听不下不同意见。
这些年，龙虎山之所以慢慢衰落，声望渐渐不如以前，和张九霄的刚愎自用有很大关系。
但他们也很无奈，因为张乾阳被废，修为跌落阳神境是事实，而想要成为龙虎山的天师，修为绝不能太差。
见到众人无话可说，张天德十分得意，笑道：“而我父亲，不仅是龙虎嫡传，天师首徒，同时还是阳神中期修为，更将《神霄五雷正法》修炼大成，五雷真人之名亦是威震天下，这天师之位，除了家父，还有何人能坐？”
他的声音满是自豪。
一时间，场中众人虽心有不愿，却也无话可说。
他们打心眼里不喜欢张九霄霸道的性格，但目前除了张九霄，似乎并无其他人适合。
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真莲长老终于说话了。
“九霄，你想选出下一任天师继承人，这一点贫道并不反对，毕竟关乎我龙虎山的传承大事，需提前思虑周全。”
张九霄不动神色，静静望着真莲长老。
他知道，真莲长老和张乾阳的关系十分亲近，小时候，真莲就对张乾阳十分偏爱，一直都是张乾阳的坚定拥护者，绝不会同意让自己继承天师之位。
果不其然，真莲接着道：“但按照规矩，历任天师继承人，必须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是嫡系血脉，第二是上一任天师亲口指定，第三是获得掌教信物阳平治都功印！”
真莲望着张九霄的眼睛，问道：“第一个条件自是不成问题，第二个也无妨，毕竟非常时期，老天师现在长睡不醒，但这第三个条件嘛……”
真莲一字一句道：“没有阳平治都功印，便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不服！”
声音如洪钟大吕，铿锵有力，回荡在屋中，让张天德面色大变，眼中充满愤恨。
张九霄突然露出一丝冷笑。
他叹了一声，道：“你们好像理解错了。”
真莲微微一怔，其他人也露出疑惑之色，难道张九霄并不是想接任天师。
但下一刻，张九霄淡淡道：“叫你们回来，不是为了和你们商量，你们也没有资格和我商量。”
他站起身，天空为之一暗，不知何时布满了滚滚雷云。
张九霄发丝狂舞，流转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电芒，整个人爆发出极为恐怖的气势，仿佛下一刻便要把龙虎山变为雷泽。
“我只是通知一下诸位，龙虎山的下一任天师……名叫张九霄。”

第二百六十八章 伏魔殿危机四伏，李道玄双剑斩关！
“九霄，你太过了。”
真莲长老踏步上前，脚下浮现出朵朵金莲，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将他映衬的仿佛仙人一般。
然而随着雷声轰鸣，一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洞穿了真莲长老周身笼罩的莲花，轰在了他的身上。
砰！
真莲长老的身影如炮弹一般飞向殿外，他手捏印决，努力将身体稳定下来，紫袍的一角已经化为了灰烬，露出焦黑色的小臂肌肤。
众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张九霄竟然真的敢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力，打飞了阳神初期的真莲长老。
他们想出手，却被张九霄冷冷一扫。
顿时众人如遭雷击，只觉得身子一阵麻痹，结印的手都变得颤颤巍巍。
众人万分震惊，张九霄在雷法上似乎又有精进，达到了一种他们难以想象的境界，连目光都仿佛雷霆，这就是五雷真人的实力吗？
真莲长老被雷霆劈了一下，苍老的身躯难以承受暴烈的雷霆之力，结印的速度都受了影响，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张九霄乘胜追击，他当空一吼，须发飞扬，如雷霆炸响，仿佛西天的大雷音术，回荡在整个龙虎山，让后山的千斤古钟都为之铮铮作响，震碎了许多铁皮。
真莲长老身子一僵，眼耳口鼻中皆流出鲜血。
张九霄眸光冷漠而霸道，对这位亲叔叔，没有任何手下留情，他手捏天雷印，唤下了一道如水桶般粗细的六九天雷，金色的雷光仿佛烈烈大日。
他要废了这位德高望重的亲叔叔！
就在真莲长老身陷险境之时，一方印玺浮现在他头上，厚七分，横长各三寸半，金璃纽，白如冰雪，绽放着无暇仙光。
轰！
张九霄召唤的天雷劈在小印上，却不能伤其分毫，皆被那无暇仙光所化解。
见到此印的那一刻，张九霄的瞳孔一凝，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是阳平治都功印！”
“阳平治都功印出现了，一定是老天师苏醒了！”
“太好了，老天师一定会惩治张师兄的，他竟敢对真莲长老出手！”
……
众人神情大振。
张天德则是面色惨白，眼中露出一丝慌乱，悄悄退至众人身后，想要开溜。
如果真是老天师醒过来了，那么他们父子，怕是会受到严惩。
一道声音从云外传来。
“大师兄，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霸道。”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张九霄猛地抬起双眼，目光如电，望向那滚滚雷云。
下一刻，一道道金光浮现，至刚至阳，神圣浩然，如大日一般，驱散了那层层乌云，让天地归于清朗。
在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腰悬酒壶，长发如墨，气质潇洒，他俯瞰着龙虎山，目光中满是感慨，略有一些沧桑。
阔别二十六年，他终于又回到了龙虎山，回到了这个他从小生活、修行的地方。
“是二师兄！”
“天呐，我没看错吧，竟然真的是二师兄！”
“二师兄回来了，二师兄回来了哈哈哈！”
……
大多数弟子都在欢呼，眼中露出兴奋之色，显然张九霄在龙虎山中非常不得人心。
一些曾经和张乾阳交情深厚的，此刻甚至眼泛热泪。
张乾阳收起金光神咒，从空中飘然落下。
他一伸手，阳平治都功印自动落在他的掌心，十分听话和乖巧。
见到这一幕，张九霄眸光一动，十分阴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老头子果然偏心，竟然把它给你了。”
老天师沉睡的伏魔殿中，他已经搜了很多遍，都没有发现这阳平治都功印。
本以为老头子是把这印收进了体内，却不想，是传给了张乾阳！
他的气势越发霸烈，身上的雷光更加耀眼，仿佛要接引九天之上的雷霆降临自身，周身百丈都游走着电芒，让人难以直视。
张乾阳收起了阳平治都功印，他负手而立，周身荡漾出一缕缕天罡之气，浩大阳刚，充满了煌煌正气，与张九霄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阳神境……”
张九霄的目光变得凝重，从刚才张乾阳以金光驱散他的雷云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对方的表现，一点都不像被废了的样子。
果不其然，现在的张乾阳，不仅不是废人，还是阳神中期，和他同样境界！
“老头子果然偏心，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了，让你这废人，竟然能重回阳神境！”
很显然，张九霄觉得老天师是让张乾阳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才有了今日的造化。
一想到此，多年积攒的怒火轰然爆发，他握紧双拳，头顶的五岳冠轰的一声变成碎片，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雷光，天地之间响起刺耳的雷鸣。
“大师兄，你便是这样欢迎我们的吗？”
空中落下数道身影。
御剑而来的柳凝烟师徒、身骑木鸟的吴大宝师徒，以及脚踏祥云，腰悬宝葫的李道玄。
张乾阳担忧老天师，所以先行一步，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几步。
一道道阴神境的气势爆发，隐隐将张九霄锁定。
柳凝烟将法剑拔出一寸，剑气森然。
吴大宝拿出了各种古怪的法宝，还借来了徒弟的翻江搅海棍。
李道玄更是直接，他睁开了眉心天眼，悄然酝酿着降魔金光，一但师父真和对方动手了，不管怎样，先射他几道金光再说。
他们都不是普通阴神，各自都身怀不俗的道法神通，联手之下，即便是张九霄，也感受到了压力。
最主要的是，还有一个阳神中期的张乾阳！
就在这时，真莲长老也上前一步，站到了张乾阳身边，大笑道：“乾阳，张叔老了，但这把老骨头，总还能帮你挡几下！”
这位阳神初期的长老，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张乾阳。
张乾阳眼中露出一丝感动，道：“张叔，我——”
真莲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十分慈祥，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乾阳，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张乾阳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张叔自己的孩子早年夭折，后来便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对他十分宠爱，每当老爷子想要重罚他时，张叔总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拦。
这么多年，张叔也老了。
张九霄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经过李道玄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停留在了张乾阳的身上。
“大师兄，我无意和你争斗，也不是觊觎天师之位，我只是想看看师父！”
张乾阳目光真诚，十分坦荡。
凭心而论，他对天师之位未必没有向往，但目前老爷子昏睡不醒，他哪里还有争位之心，只想着赶紧去看看老爷子，想办法治好师父。
在张乾阳看来，天师之位，必须要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地获得，任何阴谋手段都是对天师之名的亵渎。
那是他的信仰。
柳凝烟上前一步，道：“大师兄，我等同为龙虎山真传弟子，如今师父有恙，理应先去查看照顾，至于这争位之事，还是缓一缓吧。”
吴大宝也跟着道：“是呀，总要让我们先看一眼师父！”
张九霄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十分不屑。
“师父以前就最不喜欢你，不学无术，贪财好色，丢尽了我们龙虎山的脸！”
“你——”
吴大宝想要骂人，却被张乾阳拦住了。
张乾阳望向真莲，道：“张叔，老爷子现在在哪？”
真莲道：“就睡在伏魔殿，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台下的弟子们也跟着前去，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伏魔殿。
刚看到殿门，张乾阳就面色一变。
因为伏魔殿的大门竟被铁锁锁着，周围还绑着一根根粗壮的铁链，上面刻着深奥古朴的符纹，隐隐流转着青光。
伏魔殿的周围还绑满了红线，线下垂着一个个小巧的铃铛，但诡异的是，当有风吹动时，铃铛竟然没有任何响声。
除此之外，伏魔殿前还守着几位道人，皆是阴神境，见到张乾阳时非常惊讶，却并不行礼，显然他们是张九霄的人，奉命镇守于此。
真莲十分惊讶，道：“怎么会这样，九霄，之前你强行从我手上接管了伏魔殿，我当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照顾兄长，你怎么搞成这般模样？”
张乾阳望向张九霄，眼中泛起怒火。
“捆妖索、缚灵阵，大师兄，为什么这些降妖伏魔的手段，会用在师父身上！”
张九霄毫不畏惧地凝视着他，道：“在外厮混了几十年，回来后便是这样和兄长说话？至于我的行事，何须与你解释？”
顿了顿，他态度冷漠道：“师父就睡在里面，现在你们已经看过了，请回吧。”
张乾阳的眼中露出一丝冷芒，如刀子般锐利。
这二十多年的遭遇，让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宽广与平和，但这并不意味着，昔日那个伐山破庙的天罡伏魔真人就消失不见了。
相反，他只是把傲气深藏，就像他对徒弟说的那样，永远不能丢了心口的那三分恶气。
张乾阳斩钉截铁道：“徒儿，斩索，闯殿！”
李道玄一愣，而后露出一丝笑容，他伸出双手，龙吟剑匣中的赤霄、白龙二剑飞出，被他握在掌中，发出铿锵剑鸣。
身影一闪，李道玄已经向着伏魔殿冲去。
“竖子胆敢！”
张九霄一声怒喝，手捏雷印，就要引雷劈向李道玄。
轰隆！
雷霆落下，却被一道道天罡之气冲散，方圆数百丈内，不知何时布下了一道天罡伏魔大阵，以张乾阳为中心不断流转，如乾坤洞天，八卦阴阳。
“大师兄，他不是竖子，而是我张乾阳的徒弟，李道玄！”
张乾阳道袍飘舞，一字一句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剑败三道人，扬名龙虎山！
李道玄运转缩地神行之术，身影如电，向着伏魔殿冲去。
真莲长老微微皱眉，他看李道玄相貌年轻，修为是阴神境，虽然天赋惊人，但未必能胜过那些镇守在殿外的道人。
那些道人能被张九霄收为心腹，绝非庸碌之辈，各自都有些手段，属于八代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真莲想要出手相助，却被吴大宝阻止了。
吴大宝笑道：“张叔，你就放心吧，这小子，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吴伟跟着道：“我赌十个数，师兄就能把他们都打趴下！”
柳碧痕淡淡道：“五个数。”
他们谁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在言谈间充满了对李道玄的信心。
真莲长老有些诧异地看向柳凝烟，用眼神询问。
柳凝烟笑道：“张叔，咱们看着就行，师侄不会耽误太久的。”
她并不是说李道玄能不能对付，而是说李道玄不会耽误太久，这样的话让真莲十分惊讶。
旁人也就算了，凝烟这丫头可是从不说大话的。
这让真莲对那个叫李道玄的年轻道人更加好奇了，他倒是要好好看看，乾阳新收的这个弟子，到底有着什么能耐，竟然能叫众人如此推崇。
……
面对手提双剑，气势汹汹杀来的李道玄，镇守伏魔殿外的三名道人却显得很镇定，他们眼中甚至露出一丝不屑。
如此年轻的阴神境，纵然天赋惊人，但又能修成多少法术神通呢？
底蕴毕竟有限。
在李道玄快要临近时，其中一个手持拂尘的道人终于出手了。
他念动咒诀，将拂尘轻轻一抛。
下一刻，拂尘漂浮在空中，迎风而涨，无数白色的丝线仿佛飞流而下的银河，朝着李道玄涌去，瞬间便将其团团围住。
道人摇摇头，叹道：“小娃娃，今日贫道就给你长个教训，与人斗法，不是只有修为那么简单，同为阴神境，你我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
这拂尘乃是中品法宝，经过他多年的法力蕴养，早已和他灵性相合，摧使起来，威力甚至堪比上品法宝。
其他道人也纷纷露出嘲笑。
“看来二师兄这次收的弟子，实在不怎么样。”
“三弟，不过是一个侥幸踏入阴神境的毛头小子罢了，如何能与我等并列？”
“你这落仙拂尘，真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看到四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脸上青筋暴起，再也没了刚才举重若轻的样子。
只见拂尘中荡漾起一道道璀璨的剑光，而后滋啦一声脆响，声如裂帛。
下一刻，锋利的剑气斩碎了那雪白的拂尘，犹如冲破枷锁的巨龙，冲霄而起！
道人的拂尘变成了漫天碎片，随风飘舞，落到李道玄周身时立刻被无形的剑气斩成粉末。
道人大吐一口鲜血，目光满是肉痛，道：“我的落仙拂尘！”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落仙拂尘？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说罢李道玄松开白龙剑，道：“喜欢玩捆绑？那我就成全你。”
锵！
白龙剑化为一道道剑丝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道人捆住，锋利的剑丝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中，一但他有任何异动，就会瞬间承受千刀万剐之刑。
一滴滴鲜血落下，道人面色煞白，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竖子，看我来拿你！”
另一个道人勃然大怒，他从怀中抛出一个八卦铜镜，朝着李道玄射去一道道虹光。
这是一种十分可怕的虹光，普通人被照到，顷刻之间便骨断筋消，化为一滩脓水，修道之人被照到，则会魂魄受创，甚至最后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肉身。
面对这诡异的虹光，李道玄并未躲闪，而是睁开眉心天眼，同样射出一道降魔金光。
嗖！
金光瞬间击溃了虹光，并洞穿了那八卦铜镜。
手持铜镜的道人发出一声惨叫，不得不扔掉了宝贝镜子，手上已经烫的满是血泡。
铜镜冒着青烟，在地上滚动片刻，最终停了下来，宝光黯淡，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我的洞天宝镜！”
听到老道士的痛呼，李道玄都无语了，怎么一个个取名字都这么浮夸，什么落仙拂尘，洞天宝镜，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他不想和对方废话，直接抛出了一样东西。
是李道玄的照妖镜，名字普普通通，也很少被他动用，仿佛被遗忘在角落里。
但实际上，这照妖镜之玄妙却不知胜过了那洞天宝镜多少倍。
只见金光一闪，照妖镜已经将那道人吸了进去。
咚！咚！咚！
道人眼中透着惊恐之色，用力捶打着镜面。
此刻在他眼中，镜子外的李道玄简直就如同巨人一般，一颗眼睛就占据了半块天地。
就在这时，李道玄的脚下一软，土壤仿佛变成了流沙，要将他的身体吞没，更恐怖的是，流沙中似乎潜藏着什么妖物，围绕着李道玄不断游动。
原来是最后一个道人见势不妙，忙收起了轻视之心，趁机偷袭。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冷笑，在我面前玩土遁之术？
他甚至都没有掐诀念咒，而是脚下轻轻一踏。
轰隆！
流沙震动，迅速变得凝实，到最后甚至成了坚硬的花岗岩，那些游动的妖物可就惨了，直接被坚硬的岩石挤成了一道道血雾。
腥臭的老鼠血飘荡起来。
“呵呵，原来是几只小鼠妖。”
李道玄摇头笑笑。
化形为人的阴神境鼠妖他都斩过，更别说这些连横骨都没有炼化的小鼠妖了，最后一个道人用它们来对付自己，真是班门弄斧。
道人见到这一幕，瞳孔震惊，道：“指地成钢？不，绝不可能！”
指地成钢乃是道门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中的一种，一指之下，可让大地变成精钢，专克遁地神通，刚刚李道玄的表现，就非常像这门大神通。
只是李道玄太年轻了，这个年纪，如何能修成天罡大神通？
李道玄淡淡道：“并非指地成钢，但对付你，已经足够了。”
刚刚他只是用了大五行遁术，事实证明，在同等境界下，大五行遁术比起普通的道门五行法术，几乎就是彻底的碾压。
“哼，休要猖狂，有本事再接下我的黑鸦道术！”
道人手捏印决，而后身形一动，竟然化成了数千只乌鸦，密密麻麻地朝着李道玄扑来，犹如一场黑色的暴雨。
“呵呵，装神弄鬼。”
李道玄手捏印决，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一吐。
轰！
大风起兮云飞扬，天地间骤然掀起呼啸的长风，将周围的瓦砾吹得铮铮作响，龙虎山中的花草树木更是遭受了一次池鱼之灾。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借风！
李道玄在回龙虎山的路上，也把借风神通和魇祷神通给修成了，已经彻底消化了黄泉之行的收获，斗法的手段更加丰富了。
那数千只乌鸦一瞬间就被长风吹散，消散于无形。
砰！
道人的身影撞在伏魔殿的墙壁上，口中不断咳血，白胡子都快变成了红色。
他无比震惊地望着李道玄，道：“你……你到底是谁？”
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道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打败了他们三兄弟，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他宁愿相信对方是个老妖怪，也不相信他只是个年轻人。
李道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淡淡道：“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李道玄，见过师叔。”
老道士气得差点再吐出一口鲜血。
见过师叔？
有三个一起上，还被师侄打到吐血的师叔吗？
李道玄并没有理会他，他来到伏魔殿外，望着那厚重的捆妖索，以及那由无数红色丝线组成的缚灵阵，眼中泛起一阵寒光。
虽然他和老天师只见过一面，但对方的心胸、气度都让他十分佩服，那样一个为龙虎山鞠躬尽瘁的老人，不应该在晚年被这样对待。
李道玄举起赤霄剑，运转不平剑意，猛地斩了下去。
锵！
缚灵阵的红线被剑芒斩断，捆妖索也断成了数截。
无数个黑色的铃铛落地，终于发出了响声，这代表缚灵阵已被破掉。
李道玄仗剑上前，终于推开了那沉重的大门……
外面旁观的龙虎山弟子们都看呆了。
从李道玄出手到现在，说起来漫长，但实际上却如电光石火一般，连五息都不到。
连阳神初期的真莲长老都觉得不可思议，大受震撼。
乾阳新收的这个徒弟，可真是了不得，面对三位修行了几十年的阴神修士，几乎是一招一个！
在这过程中，无论是法宝还是神通，都完全碾压了那三位老牌阴神境。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十分轻松，仿佛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压力。
真莲心中动容，乾阳这一次，又收了一个妖孽般的弟子呀！
“快，咱们快去看老天师！”
“是呀，李师兄已经帮我等开路了，咱们快跟着进去！”
“李师兄，等等我们！”
……
众弟子完全被李道玄的表现给折服了，不少人已经把李师兄这三个字挂在了嘴上。
“大师兄，咱们一时间分不出胜负，不如先去看看师父吧。”
张乾阳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对自家徒弟的表现非常满意。
若不是心忧师父安危，嘴巴毒辣的他，非得在大师兄面前好好炫耀一下自家徒弟不可。
张九霄面色阴沉，道：“师弟，恭喜你收了个好弟子。”
张乾阳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进了伏魔殿中。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老爷子到底怎么样了？

第二百七十章 伏魔殿万鬼如林，斩邪剑悬梁镇世
李道玄踏入了伏魔殿。
刚一进入，就感到一股阴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浓浓的凶煞之气。
伏魔殿，乃是龙虎山镇压妖魔的地方。
一些不好斩杀的妖魔会被囚禁于此，还有一些小妖魔，有时候会拿来给弟子们练练手，增加实战经验。
所以此地遍布妖煞之气，属于龙虎山的禁地，平常一般不允许弟子私自进入。
李道玄四处望去，发现有许多高台，里面放着一个个骨灰样式的坛子。
他睁开神眼，看到坛子中封印着许多鬼物或妖物，比如在第三层最右边的坛子里，装着的就是一张人皮。
那人皮极为白嫩细腻，如美玉一般，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的注视，竟微微颤动，露出潮红之色。
一行血色字迹在人皮上浮现。
“放我出来，我可以变成任何你想看到的样子……”
“或者披上我，你可以变成任何人……”
李道玄淡淡扫了过去，不为所动。
坛子中封印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阴气极重的绣花鞋，有沾着头皮的滴血梳子，有四不像的妖兽白骨，甚至还有山野精魅。
只是这些妖物被放在伏魔殿中，都老老实实，不敢有丝毫异动。
因为他们在害怕一样东西，确切的说，是一柄剑，一柄悬于房梁上的剑。
此剑藏于铜鞘中，剑柄为五节连环，锋芒内敛，剑气深藏，重八十一两，象征着太上老君的八十一化。
青色的剑穗飘扬，连接着一块古璞白玉，让这柄剑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龙虎山至宝，三五斩邪雌雄剑！
此剑为雄剑，乃天下至阳之剑，有镇压万鬼，威慑妖魔之神效，只是静静悬挂着，便让殿中的无数妖魔皆瑟瑟发抖，根本就不敢冲撞那坛子上的封印。
因为任何胆敢冲破封印的妖魔，迎来的便是三五斩邪雌雄剑的锋芒。
李道玄伸出手，默运纯阳剑意。
铮！
三五斩邪雌雄剑微微颤抖，飘散出一丝惊人的锋芒，顿时伏魔殿的墙壁上多了数道剑痕，煌煌剑气仿佛一轮即将破晓的红日，吓得无数坛子不断颤抖。
三五斩邪雌雄剑传来一种极为矛盾的情绪。
似乎既想出鞘，回应李道玄的召唤，又碍于某个十分重要的任务，必须要镇守于此，不得轻易出鞘。
纠结而挣扎。
这让李道玄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要知道自从他获得纯阳剑意以来，就没有哪柄剑能够拒绝他的召唤。
不管是师妹的璃龙剑，还是许剑仙的万仞神剑，他都能轻松唤来。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会纠结和犹豫的剑。
不愧是道祖所赠，天师张道陵的佩剑，如此惊人的灵性，实乃李道玄平生仅见。
“奇怪，神剑为何会作响？”
真莲长老进入殿中，面露困惑之色，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兴奋道：“会不会是兄长即将苏醒了？”
三五斩邪雌雄剑十分高傲，除了历任天师，任何人都休想拔出它。
它发出颤动，很有可能就是老天师要醒过来了！
张九霄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张乾阳环顾四周，立刻问道：“老爷子呢？怎么不见他？”
真莲立刻道：“应该在里屋。”
众人穿过大殿，进入内室，果然看到了躺在榻上的老天师。
床榻上，一个老者双目紧闭，须发如雪，呼吸悠长而缓慢，似是在做着某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旁边还生着红泥火炉，但似乎依旧觉得寒冷，面色发白，透着缕缕寒气。
此刻的老天师，不再是那个如仙人般的道门魁首，可以梦中斩妖的阳神大能，而仿佛是一个普普通通，会生病和贪睡的老人。
张乾阳见到这一幕，眼眶立刻变得通红。
他握着老天师的手，却觉得十分冰凉，好似冷玉一般。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现在已近六月，天气并不冷，就算是数九寒冬，以老天师的修为，也只如春风拂面。
就算是神通之水火，亦不能伤老天师分毫，更不用说是人间之冷暖了。
然而这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此刻偏偏就发生了。
真莲长老叹了一声，道：“兄长已经昏睡了六天六夜，当时他不知为了什么事，突然动了下山的心思，并来到伏魔殿中要取走三五斩邪雌雄剑。”
“但没等兄长取走剑，就突然昏睡在地，当时我和茅山的叶真人都在场，事发突然，我们就先把兄长抱到了内室。”
柳凝烟擦去眼中的泪水，问道：“叶真人怎么说？”
茅山的叶真人，论实力仅次于老天师，还是老天师数十年的至交好友，绝对是值得信任的。
真莲长老继续道：“叶真人说，兄长是迷失在了梦中，幕后定有人在施法操纵！”
李道玄眉头一皱，迷失在了梦中？
以老天师的修为和阅历，心境之高亦是超凡脱俗，不知斩过了多少心魔，才能修行到现在的境界，能让他坠入梦境而难以自拔的人，该是何等神通？
按照虚肚鬼王所说，那个人应该是摩罗教的教主，而且布局了十六年。
李道玄非常怀疑，那位神秘的摩罗教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至少对方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做到让老天师陷入沉睡。
那么问题来了，以老天师的神通和修为，为什么会被对方得手？
“师祖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冷？”
李道玄突然问道。
真莲道长环视一周，面露犹豫之色。
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方便被很多人知道。
张乾阳握着老天师冰冷的手，眼中露出一丝寒光，若是被他查出是谁在背后暗算老爷子，不管那人是谁，他都会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诸位师弟，若是信得过我，还请先回去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老爷子的！”
张乾阳对他们抱拳道。
众人闻言，虽然也想留下来尽一份力，但也知道大局为重，纷纷作揖行礼。
“二师兄，老爷子就拜托您了！”
“二师兄，我们相信您，一定要让老爷子醒过来呀！”
“二师兄，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就尽管说，大家早就盼着您回山了！”
……
众人说罢纷纷告退。
见到这一幕，张九霄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很明显，即便二十多年没有回山，但在众弟子心目中，依旧还没忘了张乾阳。

第二百七十一章 旱魃之血，天师之毒
众人离开后，场中只留下八代和九代的真传弟子。
值得一提的是，张九霄的儿子张天德也留了下来，他同样是第九代真传弟子，也是张九霄唯一的徒弟。
此刻张天德有些紧张，站在父亲身后，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在柳碧痕的身上徘徊，不时扫过她修长的双腿和纤细的腰肢，虽然有做掩饰，但还是没有瞒过李道玄的眼睛。
李道玄看着他虚浮的气色，微微皱眉，此人怕是没少行房事，纵欲过度。
即便如此，竟然还能修至阴神初期，看来张九霄对他十分宠爱，几乎是用丹药将其硬堆上去的。
李道玄微微侧身，站在柳碧痕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却不想张天德又转而看向柳凝烟。
他的视线在自己师姑的胸口不断徘徊，当柳凝烟微微有所察觉时，又连忙低下头做沉思状。
……
真莲长老见只剩下了真传弟子，便开口道：“至于兄长的身子为何会如此冰冷，据叶真人所说，兄长他……是中毒了！”
中毒！
众人都纷纷一惊。
“什么毒？”
张乾阳立刻追问道。
真莲长老摇头叹道：“不知道，但确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奇毒，据叶真人所说，此毒有旱魃之血，并掺杂了许多剧毒蛇妖的胆汁，乃天下极阴极毒之物，是一种从未见于古籍的奇毒。”
听到这话，李道玄目光一动。
旱魃之血，两百年前荆州赶尸一脉曾炼出一具旱魃，后被佛、道两脉修士联手重创镇压，青衣娘娘还曾暗中出手相助。
现在看来，这其中也有摩罗教的影子。
甚至李道玄怀疑，赶尸一脉之所以会炼出旱魃，也和摩罗教脱不了干系。
而许多剧毒蛇妖的胆汁，让李道玄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列入他必杀名单的人，潘诞！
潘诞身负御龙氏传承，但因天地之变，不能再养出真龙，却养出了各种诡异的蛇妖，这奇毒，或许便出自潘诞之手。
李道玄至今都忘不了，他突破阴神境时被潘诞所养的毒蛇咬住的感觉。
任他有无数神通，都无法阻止肉身的土崩瓦解，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若非娘娘出手，不惜以仙血驱毒，他现在早就是个孤魂野鬼了。
李道玄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
也许老天师所中之奇毒，便是潘诞专门为其做出的，因此以叶真人之博学，也未见于古籍记载。
“叶真人说，这毒虽然凶猛，但若是兄长能醒来，以他的修为，驱毒并不算难，只是兄长却突然陷入了沉睡中，以至于雪上加霜！”
吴大宝掐指演算了半天，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突然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幕后之人来头极大，我倾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团黑影，但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对方一共有两拨人。”
“一拨人负责制毒和下毒，另一拨人则负责让老爷子入梦，这样一来，就可以让老爷子无法驱毒，他们只需坚持一段时间，等待毒药彻底破坏了老爷子的生机，到时候老爷子即便醒过来了，也已经无力回天！”
吴大宝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
对方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毒杀老天师！
而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老天师早点醒过来，只要老天师醒过来，就能亲自将剧毒驱散，让敌人的阴谋不攻自破。
至于解毒……这种新出现的奇毒，或许连创造它的人都未必有解药。
张乾阳立刻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以入梦之法，去唤醒老爷子！”
谁知真莲长老却摇头道：“没用的，我早已经试过了，兄长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我试遍了咱们龙虎山的入梦之术，却都无法进入兄长的识海。”
像老天师这样的阳神后期大能，即便是昏睡，魂魄也犹如大日，识海处更有仙光庇护，而入梦之术，就要用神魂侵入老天师的识海，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即便是青衣娘娘亲至，施法强行破开，也会伤害到老天师的阳神，甚至会让青衣娘娘也受到伤害。
张乾阳望着老天师的斑斑白发，咬牙道：“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人作答。
半晌后，还是张九霄开口道：“没有办法，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封住伏魔殿？若是师父大限将至的消息被传出去了，不知有多少人会对我龙虎山蠢蠢欲动。”
“我欲快刀斩乱麻，先封住消息，然后迅速选出天师继承人，这样即便师父仙逝，龙虎山，也不会乱！”
顿了顿，他冷冷地望着张乾阳，道：“只可惜，你不仅打断了我的计划，还让师父昏睡的样子被更多人看到了，张乾阳，你就能保证，那些内门弟子中，没有其他宗门的人吗？”
张乾阳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道玄站了出来，道：“大师伯，您的计划很好，但问题是，您并没有阳平治都功印，即便以武力逼迫别人强行承认，但其余各派若是发现这一点，也会对此生出非议，甚至有可能借此插手我龙虎山之事！”
“说句难听的，到时候若有人说是您囚禁并害死师祖的，如此一来，岂不是人心惶惶，更加动荡？”
李道玄说的也是实话，龙虎山做为道门执牛耳者，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还有些妖魔势力，更不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毕竟龙虎山的道士手中，谁没沾着几条妖魔的性命？
张乾阳赞许地望了一眼徒弟，柳凝烟等人也纷纷点头。
张九霄的眼中生出电芒，凝望着李道玄，声音宛如雷震。
“我和你师父讲话，何时轮到你这后辈插嘴？”
李道玄顿感一股恐怖的压力袭来，仿佛置身在无尽雷海中，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默运《神霄五雷正法》，眼中也闪过一丝电芒，才觉得周身的压力下降了许多。
张九霄眸光一凝，感受到李道玄身上的雷法波动，他眉头皱的更深了。
此子竟然还修成了五雷正法，而且造诣已经不算浅！
一向自视甚高的张九霄，第一次对一个年轻弟子另眼相看。
只可惜，如此良才，却错投了张乾阳的门下。
……

第二百七十二章 魇祷神通，天书下落
就在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时，张乾阳起身挡在徒弟面前，手握阳平治都功印，道：“大师兄，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按照龙虎山的规矩，见此印如见天师。”
张九霄望着阳平治都功印，目光十分阴沉。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各方面都不下于张乾阳，但师父却偏偏选择将此印交给了他。
“怎么，你要用此印来压我？”
张九霄冷笑道：“按你所说，难道什么阿猫阿狗偷走了此印，我龙虎山便都要听其号令？”
张天德眼珠一转，上前一步道：“就是，谁知道这印是不是被偷走的？”
真莲长老怒道：“九霄、天德，难道你们认为，这世上有人能从兄长身上，将他的阳平治都功印给偷走？”
张九霄一时语塞。
其实他也心知肚明，这阳平治都功印只可能是师父送给张乾阳的，但正因如此，才让他心中更加不忿，妒火中烧。
凭什么他在龙虎山中任劳任怨，刻苦修炼数十年，师父反而更看重那个废人？
张天德突然冷笑一声，望着李道玄，道：“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李道玄微微皱眉，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张天德大声道：“诸位难道忘了，二十六年前，便是我张师叔收的弟子，盗走了咱们龙虎山至宝，正一盟威符箓！”
“呵呵，走了一个太真，又来了一个李道玄，之前他出手时，用的大多都不是我龙虎山的道法，和当年的叛徒太真何其相像！”
他往李道玄身上泼着脏水，用昔年太真的事，抹黑着张乾阳和李道玄的形象。
张九霄淡淡道：“天德所言，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张乾阳眼中冒出怒火，正要说话，却被真莲长老阻止了。
理由很简单，老天师就在旁边，如果张乾阳和张九霄打出了真火，怕是会让原本就身中奇毒的老天师，变得雪上加霜。
而且龙虎山正值动荡之际，最好不宜大打出手。
但李道玄是何许人也，杀过阳神，斩过鬼王，还有青衣娘娘做为靠山，岂会任由人污蔑？
他的双目亮起一道幽光，如波光在月下荡漾，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魔力。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魇祷！
魇祷之术，乃是神通幻术，据说乃是古之大能，从青丘九尾天狐身上学到并改良的幻术，可操控万象，亦真亦幻，亦虚亦实，是天地间最上乘的幻术神通之一。
如果没有二郎天眼之类的神通，是很难堪破的。
下一刻，张天德的眼神立刻变得恍惚，而后露出一抹淫笑。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只见他抱起一旁的柱子，张开双腿跨了上去，不断剧烈冲撞着。
一边做，一边还不停念叨着。
“柳师妹，你皮肤好嫩，嘿嘿……”
锵！
柳碧痕拔出了璃龙剑，眼眸十分冰冷，充满了杀意，长发在剑意的冲击下微微飘荡。
柳凝烟握住徒弟的手，道：“等一下，别冲动——”
她话还未说完，只听张天德又淫笑道：“师姑，你来的正是时候，快来我们一起——”
锵！
柳凝烟直接拔剑冲了上去，杏目含怒，剑气森然，大有将其剁成肉沫的架势。
张九霄想阻拦，却被黑着脸的张乾阳挡住。
啪！
柳凝烟用剑身狠狠抽在了张天德的脸上，这一下十分用力，将张天德的数颗牙齿都抽飞了，脸上迅速变得肿起，犹如猪头一般。
李道玄也悄悄收起了魇祷神通。
他心中不禁暗赞，这魇祷神通真是阴人的不二法门，出手极为隐蔽，没有任何波动，虽然大家都知道张天德是中了暗算，但那又如何，他说出那样的话，就证明他心中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过可惜的是，师姑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一剑把那个张天德给砍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张天德毕竟是真传弟子，还是张九霄的独子，若是他死了，恐怕张九霄会立刻发飙，失去理智。
见到柳凝烟并未下死手，张九霄也收起了怒火，他静静凝望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李道玄的身上。
李道玄怡然不惧，反而还对着这位大师伯点点头，眼神十分无辜和纯洁。
张天德从幻术中清醒了过来，他一只手捂着肿胀的脸，另一只手捂着要害部位，道：“爹，系姑为什么打锅？”
“我那里，肿么辣么疼？”
因为掉了数颗牙齿，导致他说话漏风，吐字都不清晰了。
张九霄面色阴沉，冷冷地望着他，道：“中了暗算都不知道，丢人现眼！”
张天德委屈道：“爹，你要为鹅做主……”
啪！
张九霄又给了他一巴掌，而后望着柳凝烟等人，道：“好手段，此事是我徒儿无能，心生邪念，这一巴掌，也算给师妹一个交代了。”
顿了顿，他道：“你们若不放心，可在此照顾师父，但我还是那句话，天师继承人，必须要尽快选出！”
说罢他提起徒弟，身形化作一道雷光，瞬间离开了伏魔殿。
张九霄一走，场中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柳凝烟还有些气愤，道：“那张天德如此淫邪，真是把咱们龙虎山的脸都丢尽了！”
柳碧痕淡淡道：“师父，我去阉了他。”
说罢，冷艳的少女提剑转身就要离开，吓得李道玄和柳凝烟赶紧拉住了她。
否则以柳碧痕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去做这件事。
这时真莲长老将一张黄符递给张乾阳，道：“对了，此符乃是叶真人离开前所写，他在上面下了封禁之术，说是只有乾阳你回来，才能打开。”
张乾阳接过黄符，将法力输入进去。
下一刻，黄符上绽放金光，出现了一行字迹。
张乾阳看到上面的字，瞳孔微微一凝，面色变得十分深沉，他没有说话，而是运转法术将黄符烧成灰烬。
李道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真莲长老。
他在张九霄离开后才拿出这张黄符，显然他是在怀疑着张九霄。
“乾阳，这符上写的是什么，是否关乎兄长？”
真莲长老问道。
张乾阳本想告知，但想起黄符上的字，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
真莲长老见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道：“若是不方便告知也无妨，一切你自己做主便好。”
顿了顿，他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十分凝重，道：“乾阳，其实我怀疑，给兄长下毒的人，或许就是咱们龙虎山的人！”
张乾阳一怔。
其他人的面色也变得凝重。
确实，能悄无声息给老天师下毒的人，必然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是龙虎山内部的人。
而老爷子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叶真人去施法通知他们，而不是让龙虎山的人。
真莲叹道：“那段时间，凡是有资格接触到兄长衣食起居之人，都应该被彻查。”
顿了顿，他继续道：“包括我和九霄！”
张乾阳摇头道：“张叔，对你我是绝对信得过的——”
真莲拍拍他的肩膀道：“但你要服众，而服众就要一视同仁！”
“兄长就交给你们来照顾了，这段时间，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能再进入这间伏魔殿，包括我也一样。”
他这番坦荡而真诚的话，让众人都为之动容。
张乾阳想了想，突然问道：“张叔，你知道老爷子的无字天书藏在哪了吗？”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暖，他没想到，如此紧张的时候，师父还惦记着自己。
真莲想了想，道：“兄长昏睡后，九霄曾照顾他一段时间，当时我发现兄长的住处和身上都被搜过，那本无字天书，应该就在九霄手上。”
张乾阳皱眉，如果无字天书真的落到了大师兄的手上，那就不好办了。
他对自己徒弟很有信心，认为李道玄一定能看到无字天书上的修行法门，老爷子曾说过，无字天书上的功法，甚至超过了他们龙虎山的镇派法门《上清大洞真经》。
他不想让徒弟错失这样一个大机缘。
……
真莲主动告辞离开后，张乾阳才将黄符上的话告知给大家。
“叶真人留下了一句话，说下毒者，乃是龙虎山之弟子，让我勿要声张，悄悄调查。”
此言一出，更加确定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吴大宝冷哼一声，道：“我看根本不用调查，一定是大师兄无疑！”
张乾阳依旧保持冷静，道：“大师兄目前只是有嫌疑，切不可草率下判断。”
顿了顿，他望向床上昏睡的老天师，目光悲痛。
“当务之急，并不是查出谁是下毒者，而是想办法救师父！”
众人点头。
柳凝烟和吴大宝对老天师也有很深的感情，在他们心中，老天师既是师父，也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他们都是隋末战争的遗孤，如果不是老天师将他们从荒野中抱了回来，恐怕他们早就葬身于野兽腹中了。
张乾阳安排道：“咱们轮流照顾师父，并尝试各种入梦之法，徒儿，你去问一下青衣娘娘，看她有什么建议。”
“是，师父！”
待众人离开后，张乾阳望着李道玄，眼中有着歉意。
“徒儿，那无字天书，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让你看到了。”
李道玄洒然笑道：“师父，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唤醒师祖，至于无字天书，并不着急，其实就算看不到，也没有什么。”
张乾阳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眼中却露出一丝坚定。

第二百七十三章 试剑石上比剑术，龙虎门前现鬼胎
转眼间，七天时间匆匆而过。
自李道玄回到龙虎山，已经过了七天，这七天，师父他们翻阅古籍，尝试了十几种入梦法术，但都如真莲长老所说，没有任何效果。
他们根本无法侵入老天师的阳神。
李道玄也询问了青衣娘娘，以娘娘之修为和见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她提出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法，就是行道门兵解之术。
主动以兵解之术毁掉老天师的肉身，然后再以叫魂之术，唤醒老天师的阳神，这样一来，可让老天师成为散仙，也就是道门中的尸解仙。
不入五仙，堕入下乘。
成为尸解仙的老天师，实力甚至会大幅下降，因为许多道门神通，尸解仙是不能运用的，而且潜力耗尽，从此再无进步的可能。
这对老天师而言，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按青衣娘娘所说，老天师的底蕴极其深厚，若不出意外，是极有可能修炼成为真仙的，前途不可限量，但若是沦为尸解仙，便无异于自毁长城。
而且最关键的，是成为尸解仙的过程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魂飞魄散，以老天师昏睡的状态，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五成。
李道玄将这一消息告知了师父他们，张乾阳非常犹豫，并没有采纳。
除此之外，青衣娘娘倒是给李道玄说了一个好消息，在太上金液的帮助下，玉姐的成长速度大幅提升，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就将在莲花中孕育成熟。
这比起之前的三五十年，已经堪称极速了。
……
龙虎山，试剑石。
这里是龙虎山奇景“十不得”之一的剑石试不得，传说张天师初来龙虎山炼丹，土地公不买账，指着这座山峰道：“这是我的土地，岂能容你落脚？如果你的剑能把这座山劈开，那我就让你留下。”
结果张天师一剑下去，便将山峰劈成两半，成了现在这试剑石。
试剑石上似乎还残存着当年张天师的剑意，因此龙虎山的弟子们在修行剑术时，往往都会喜欢在这里修炼。
柳碧痕一回来，就基本上泡在了试剑石。
她身姿高挑，容貌冷艳，英姿飒爽，再加上剑术超凡脱俗，颇有剑仙之风，在龙虎山的弟子中很有威望，仰慕者如过江之鲤。
她照常在试剑石上练剑，屹立在翻涌的云海间，璃龙剑在她手中化为一抹惊鸿，纵横的剑气将云海斩散，露出金黄的阳光，倾洒在她英气而明艳的脸庞上，美得仿佛一幅画。
“师妹，我来和你切磋！”
弟子们排着队想和柳碧痕切磋剑术。
他们早已发现，太薇师妹极为高冷，若是闲聊，她不会搭理任何人，除非向其请教剑术。
对于这些向她切磋的同门师兄弟，柳碧痕来者不拒，她本就是好斗之人，为了能多打一会儿，她还将自己的修为压到和他们一致。
但即便如此，柳碧痕的剑术之高，也远远超过了这些普通弟子的想象，他们中鲜有人能在她手上走过三招。
比剑之后，柳碧痕会根据他们剑术上的缺点，随口指点一句。
悟性高者，会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悟性低者，则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对此柳碧痕不会过多解释，她更怀念和师兄一起练剑的时候，师兄天资聪慧，悟性超绝，对自己讲的话不仅能听懂，还能举一反三，有时候对她也有极大启发。
只可惜师兄最近似乎也很忙……
不知是否是心有灵犀，她刚想起师兄，远处就响起了师兄的声音。
“师妹，师姑喊你回去。”
云海之中，李道玄御风而行，手提白龙剑，一袭青色道袍，剑眉星目，气质清朗出尘，任谁见了，都会赞叹一声，好一个俊俏剑仙。
见到李道玄，柳碧痕美眸一亮，原本清冷的眼睛化作一弯新月，露出清澈的笑容。
“师兄，你先陪我练剑嘛！”
她的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亲近，还带着一丝央求之意。
实在是这些天交手的都是庸人，让她基本上没什么收获。
李道玄无奈笑笑，道：“好吧，只练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柳碧痕就锵的一声拔出了璃龙剑，如天外飞仙，似长虹贯日，朝着李道玄刺来。
一出手，便用了全力。
李道玄哈哈大笑，也拔出了白龙剑，和师妹切磋起剑法来。
有着纯阳剑意的加持，李道玄在剑道上的天赋被提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什么剑法皆是一看就会，一练就通，哪怕是呼呼大睡，剑术造诣都在自动上升。
这段时间，他的剑术已有了极大进步，虽然还不至于胜过柳碧痕，但对方想拿下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两人皆腾空而起，在云海中化为了两道璀璨的剑光，一青一白，不停交锋缠绕，试剑石上不断响起嘹亮的剑鸣，如龙凤清吟，声动九天。
试剑石上的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惊艳的剑术。
半个时辰后。
李道玄的白龙剑斩断了一丝柳碧痕的长发，而柳碧痕的璃龙剑，则是架在了李道玄的脖子上。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收剑入鞘。
这一幕被不少弟子看到了，顿时无数少年的心破碎了。
“师妹，我输了。”
柳碧痕摇头道：“师兄，刚刚那一剑，你其实能斩破我的脸，只是你手下留情了。”
她心中十分敬佩，暗道不愧是师兄，记得之前，单论剑术，师兄在她手上还撑不过几招，然而现在师兄已经能伤到她了。
李道玄望了试剑石上的弟子们一眼，调侃道：“若是伤了师妹你的脸蛋，还不知会有多少男弟子要找我拼命呢。”
柳碧痕看都没有看那些人一眼，摇头道：“一心困于色相之人，又如何能悟得剑道玄妙？”
李道玄笑道：“实不相瞒，师兄我也是俗人，也喜欢好看的皮囊。”
柳碧痕淡淡道：“师兄你和他们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柳碧痕侧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最后道：“不知道，就是感觉……不一样。”
李道玄哈哈大笑，脚下升起洁白无瑕的云雾，载着柳碧痕腾云而去。
试剑石上的弟子们望着那腾云驾雾，如神仙眷侣般的两人，眼中十分羡慕。
“也只有李师兄，才能配得上师妹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李师兄这腾云驾雾的神通也太厉害了，简直和神仙一样，我也好想学呀……”
“其实我还挺喜欢李师兄的，之前我向他请教五雷符，他不厌其烦地给我讲了三遍，我才终于理解了！”
“对对我也是，那日我下山，多亏了李师兄送我的长生符，才让我从妖魔口中保全了性命！”
“说起来，最近咱们龙虎山附近，好像有点不太平……”
李道玄运转招云神通，和师妹一起飞向伏魔殿，然而当路过山门时，两人同时被下方那浓郁的阴气给吸引了。
只见龙虎山的山门前，汇聚了一大批弟子，围绕着什么东西，神色似是有些惊恐。
李道玄睁开神眼，向下方望去。
下一刻，他神情一震，似是看到了十分令人惊讶的事情。
“师兄，怎么了？”
李道玄皱眉道：“奇怪，青天白日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他给了师妹一个眼神。
柳碧痕点点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屏息凝神，全神贯注，随时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李道玄按下云头，两人自空中飘落。
“太好了，是李师兄！”
“还有太薇师姐！”
“终于有真传弟子来了！”
……
山门处的弟子大多都是外门弟子，修为最高才只是辟谷中期，见到李道玄两人时，仿佛看见了救星。
李道玄对他们点点头，而后穿过众人，看向了山门口的那颗老松树。
当看清场中的景象时，纵然是性格冷静的柳碧痕，都目光一凝，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只见老松树下，吊着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衣着也算华丽，看起来似乎是大户人家，原本秀美的面容变得十分狰狞，双目充血，面色青紫，舌尖外露，看起来十分渗人。
但更渗人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似是已经怀胎十月，肚子大的有些匪夷所思，仿佛一个被撑到极致的气球，下一刻就要爆炸开来。
最诡异的是，尽管女子已经上吊而亡，她的肚子却还在不断颤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撕开皮肤，破肚而出。
而那股浓郁的阴气，也正是出自她的肚子。
这一幕显得相当有冲击力，在堂堂龙虎山天师府的山门处，旁边便是“道教祖庭”的石碑，却出现了这样阴气冲天的鬼物。
很显然，那肚子里的东西，是一个非常可怕且嚣张的鬼物，它不仅能在青天白日下行动，而且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龙虎山天师府前，似乎是在挑衅。
旁边的弟子们连忙向李道玄讲述了前因后果。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少女前来龙虎山，说是想要上香祈福。
但因为龙虎山已经封山闭观，所以弟子们婉言拒绝了她。
本以为只是件小事，可谁知少女却突然大声哭泣，骂龙虎山的道士是淫贼，污了她的身子，如今又不敢见她，真是猪狗不如。
说罢少女竟要悬绳自尽。
弟子们想要阻拦，但恐怖的事情出现了，只见少女的肚子突然鼓了起来，爆发出恐怖的阴气，将弟子们震飞到一旁。
他们也试过定身符之类的东西，但符箓还未接触到对方，就被其肚子中散发的阴气给冲飞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横死在了眼前，变成了老树下一具随风飘荡的丑陋吊尸……

第二百七十四章 鬼婴闹山
山门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为了防止吸引更多的人，李道玄先是命令龙虎山的弟子们在四周警戒，而后他和师妹上前，来到那具尸体旁边。
女尸的肚子依旧还在不断蠕动着，似是察觉到了李道玄的窥视，甚至蠕动的更加剧烈，四周隐隐响起低沉的咆哮声。
李道玄睁开神眼，望向女尸的肚子。
只见肚子中，是一个浑身缭绕着黑气和污血的婴儿，他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冷冷地望着李道玄，目光中有着几分凶恶，还有几分隐隐的忌惮。
显然他察觉到了眼前这个有着三只眼睛的家伙，似乎不太好惹。
柳碧痕准备拔出璃龙剑，一缕缕锋利的剑气从鞘中荡漾，让她漆黑的长发微微飘荡。
李道玄却制止了她。
“你来龙虎山，是想找谁？”
李道玄上前一步，眉心处的天眼蕴养出一道璀璨的降魔金光，蓄势待发，遥遥锁定着那女尸肚子中的鬼婴，声如雷霆，逼问道。
根据之前弟子们的描述，这女尸出现的非常诡异，李道玄隐约觉得，这背后或许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同时他的天眼也没有看到女子的魂魄，不知是在阳光下消散，还是被那鬼婴给吞了。
总而言之，这个来历不明的鬼婴，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鬼婴凝望着李道玄眉心处的金光，眼中的忌惮越发强烈，半晌后，他突然说了话。
或者说，并不是他在说话，而是那上吊而死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龙虎山上，有害死我和我娘的人……”
因为上吊的缘故，她的喉咙变得沙哑而尖锐，听起来就仿佛嘶喊了几天几夜的野猫。
李道玄听到这话，神情微微一凛。
很显然，说话的是那鬼婴，他只是借着这具女尸之口，在表达自己的想法。
再联想起之前弟子们所说，这女子来到龙虎山，是要找一个污了她身子，却还不负责任的道士，李道玄暗自揣测，这莫非是一出复仇的戏码？
难道龙虎山中，真出了一个败类？
他继续问道：“那你说说，那个害死你和你娘的道士是谁？”
鬼婴犹豫了一下，迟迟没有开口。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毫不犹豫催动了天眼，射出了一道降魔金光。
嗖！
金光犹如烈火，直接洞穿了女尸的腹部，将鬼婴的胸腔射出一个焦黑的洞口，至刚至阳的降魔之力烫的鬼婴不断发出惨叫。
李道玄冷冷道：“说出害你的道士是谁，我或许还能替你做主，否则接下来要射穿的，可就不只是胸腔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二郎天眼的降魔金光已不是寻常鬼物能够承受的，这鬼婴生生承受了一记，虽然表现的十分痛苦，但身上煞气依旧深重，可见其已成了气候。
普通的阴神境高手，恐怕都难以对付他。
鬼婴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害怕李道玄的降魔金光，他终于开始松口。
“那个道士……叫张乾阳！”
李道玄愣了一下，就连柳碧痕也微微一怔。
师父？
这怎么可能！
他上前一步，正要继续逼问，天空却突然一暗，而后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
一道金色的雷霆落下，劈在那女尸的身上。
恐怖的雷霆之力直接将女尸的身体轰碎，就连她上吊的那棵老松树，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的草木被雷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龙虎山的外门弟子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大喊着走水了。
李道玄目光阴沉，他伸出手，周身流转着赤色光芒，如火炉般散发着滚滚热流。
大五行遁术之火行神通！
下一刻，那些燃烧的雷火纷纷朝他的手上飞来，如星光点点，聚成了一条蜿蜒游动的三尺火龙，随着李道玄轻轻一握，化为灰烬消散不见。
“师侄好手段。”
张九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道玄身旁，长发飘舞，目光如电。
“只可惜，所用皆非我龙虎山之道术，莫不是我龙虎山的道术，不入师侄法眼？”
李道玄望着他，并未作答，而是反问道：“师伯平日里闭关不出，怎么今天来的这么快？”
刚才对方出手，似乎是着急要将那鬼婴给劈死，但奇怪的是，鬼婴口中的道人，并不是李道玄猜测的张天德，而是自己的师父！
张九霄会有这么好心？
李道玄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恐怕张九霄是怕他继续追查，从鬼婴口中询问出那道人真正的身份！
只可惜，现在随着那鬼婴的灰飞烟灭，一切真相都不得而知了。
张九霄望着他，淡淡道：“你师父找过我三次，为了帮你要无字天书。”
“我让他用阳平治都功印来交换，他却不愿意，看来你这个徒弟，在他心中未必有多重的分量。”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我未必能看懂无字天书，但师父却能使用阳平治都功印，师伯不必试探，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顿了顿，他道：“师伯刚刚为何着急杀死那只鬼物，现在他死无对证，岂不是白白污了我师父的名声？”
刚才鬼婴的话，可是有不少外门弟子听到，难保他们不会悄悄传扬，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这种小道消息，传播的最是迅速。
尤其是在这种要选出下任天师继承人的关键时刻，此举就更加耐人寻味。
张九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师侄还是见识太少，你真以为那鬼物死了？”
李道玄微微一怔。
但张九霄却不再言语，他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而后化为一抹电光，轰隆一声遁去。
李道玄紧皱眉头，张九霄刚才的话是何意？
他望着那已经变成灰烬的女子尸体，难道在这样威力的雷霆下，那鬼婴还能活下来？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道玄很快就明白了张九霄当时话中的意思。
那鬼婴确实没有死，第二天，他就大摇大摆地再次附身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这一次没有了任何说辞，她直接就上吊自尽，而后肚子迅速隆起，发出阵阵怪叫，声如夜枭。
而不管李道玄怎么问，他都只有一句，害他的人，是张乾阳。
这一次，李道玄以降魔金光将其烧穿，化为飞灰。
但等到第三天，鬼婴再次出现了。
又是一个女子吊死在龙虎山上，李道玄以三界葫将其收走，却发现在将尸体收进葫中的那一刻，她肚子里的鬼婴便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尸体。
接下来，就犹如梦魇一般，每天龙虎山上都会出现一具吊死的女尸，肚子高高隆起，高声喊着张乾阳的名字。
李道玄等人尝试了各种手段，无论是用火烧、剑劈、符镇，还是用阵法囚禁，都没有作用。
那鬼婴仿佛有种天生的神通，能够遁去无形，虽只有阴神境，但在逃命之术上，堪称是登峰造极，连李道玄的天眼，都看不出他是如何逃走的。
一时间，偌大一个道门祖庭，龙虎山天师府，竟被一个鬼物搞得人心惶惶。
张乾阳一直守在老天师的床前，听闻此事后，也曾出手欲降服这鬼婴，但即便他以天罡伏魔大阵暂时困住鬼婴，但片刻后，这鬼婴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在这片天地间。
一天、两天、三天……七天！
整整七天，龙虎山上每日都会出现一具上吊的女尸，高声呼喊着张乾阳的名字。
若是一开始，大家都还不相信，认为只是诽谤，但慢慢的，开始有人议论纷纷。
若不是怨气滔天，如何能催生出这样厉害的鬼物？
或许二师兄这些年真在外面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三人成虎，李道玄渐渐发现，一些弟子看师父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热情。
对此吴大宝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而当事人张乾阳却是一心扑在如何唤醒老天师上，自从上次出手发现无用后，他便不再理会此事，每天都在翻阅古籍，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合过眼了。
李道玄更是一如既往地的冷静，每天照常修炼，照顾老天师，处变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气得吴大宝都想用徒弟的宝贝棍子给这对师徒来一下子。
……
李道玄的房间中。
吴大宝第四次来找他。
“师侄，此事关乎师兄的名誉，还正值师父昏迷，要选出天师继承人的关键时候，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掏心掏肺，说了好半天，希望李道玄能够拿出办法来。
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从黄泉界之行后，身为师叔的他，对这个年轻的师侄竟然有了一种依赖的心理，对其有种盲目的信心。
连虚肚鬼王这样可怕的鬼神都栽在了师侄的手上，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
李道玄却只是摇头苦笑，一言不发。
吴大宝最终失望离去。
没过多久，师姑柳凝烟也登门造访。
她并没直接提，但言辞之间，是在拐弯抹角地询问李道玄，是否有应对的办法，如果有的话，她会全力配合。
李道玄只是说稍安勿躁，然后送走了师姑。
他轻轻一叹，不是他不帮忙，而是此事蹊跷，他现在还在等一个消息。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真莲长老急匆匆地来找李道玄。
他甚至都来不及喝杯茶，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名册，递给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师侄，你托我查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送子观音庙，五雷养元功
李道玄问道：“师叔祖可是有了什么重要的发现？”
真莲笑着点头，道：“道玄，你不妨先看下这个名册。”
李道玄将名册上的信息仔细看完，当看到某个细节时，眼前一亮，笑道：“终于找到他的马脚了。”
真莲也笑着点头道：“不错，还是多亏了道玄你聪慧，抓住了他的破绽，才终于被我们找到了蛛丝马迹！”
顿了顿，他有些好奇道：“道玄，师叔祖有些好奇，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破绽的？”
李道玄笑了笑，解释道：“最开始，是衣服。”
“衣服？”
“虽然那鬼婴有来去自如的神通，但每次都会留下附身女子的肉身，根据那些女子的衣物，我发现她们的家境都很优越，皆穿着绫罗绸缎。”
“这一点很不正常，龙虎山下就生活着很多百姓，其中不乏女子，但他却不附身她们，而是非要寻找那些大家闺秀，如此舍近求远，有些奇怪。”
顿了顿，李道玄继续道：“除了衣物，这些女子看上去都很年轻，于是我就在想，或许那鬼物想要附身，是有着什么限制的，从这里入手，也许能找出他的跟脚来历！”
真莲长老赞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道玄你会托我去查一下这些女子的出身和经历，看有无交集。”
他指着名册笑道：“这一查果然就大有收获，这些女子皆是成婚一两年，却迟迟没有身孕，她们原本并无交集，但这段时间，却都曾去上河村的送子观音庙中上过香！”
一群在上河村送子观音庙中上过香的女子，突然就被鬼婴附体，来到龙虎山中上吊自尽，这事情，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
李道玄立刻意识到，那个上河村中的送子观音庙，一定有着古怪，说不定便是那鬼婴的跟脚出处。
本来真莲长老也有下毒嫌疑，他是不想让其来查探消息的，但没有办法，真莲长老在龙虎山中经营多年，和官府也有密切联系，此事只能委托他，否则还不知要等多长时间，才能得到这一关键线索。
“师叔祖，关于那上河村的送子观音庙，你了解多少？”
真莲长老想了想，道：“上河村离此约有二百里，平时倒没有听到过太多消息，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那里的送子观音庙，据说十分灵验，因此许多成婚的女子，都会去那里上香。”
李道玄目光一动，神佛早已消失，所谓的灵验，要么是有人刻意在宣传，要么就是那庙里……多了其他东西。
真莲道：“道玄，我立刻就去那里跑一趟，一探究竟！”
李道玄摇头道：“师叔祖，如今龙虎山正值关键时刻，这时候，您身为除师祖外辈分最高的人，是绝对不能离开的，否则到时候，要是我师父和师伯打了起来，可就少了一个能劝住的人。”
李道玄在“劝”字上重读了一下。
真莲立刻会意，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辛苦道玄你跑一趟了，要不要让碧痕和阿伟他们跟你一起？”
李道玄摇头道：“不必了，我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有一只黑手，若是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等天黑之后，我一个人悄悄下山，对外，师叔祖你就说我闭关修炼了。”
真莲点点头，他望着李道玄年轻的容貌，目光中充满了感慨。
“道玄，我像你这般大时，还在挨师父的板子，但你不仅已经出师了，甚至还能够独当一面，撑起了咱们龙虎山！”
他拍拍李道玄的肩膀，笑道：“等你回来了，师叔祖亲自为你授箓！”
授箓，对正一派的道士而言意义非凡。
龙虎山天师一脉的道统认为，唯有授箓的道士，才算是名登天曹，有了道位神职，可上达天庭，下通地府，位列正统。
通俗的说，授箓之后，就相当于考入了天庭，有了编制。
在过去，授箓确实有很大的作用，被授箓的道士自有仙神庇护，危急时刻，还可召神遣将，号令五方。
但现在，庇护他们的仙神都消失了，授箓的作用自然也大幅下降，目前只剩下象征意义，最多能增加些气运。
不过对道士来说，能够授箓，便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多谢师叔祖！”
李道玄作揖行礼。
真莲欣慰地笑笑，而后转身离去。
……
没等到天黑，真莲长老刚一离开，李道玄就立刻遁地下山，赶往上河村。
倒不是认为真莲长老有什么问题，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方毕竟还没有完全摆脱下毒暗害老天师的嫌疑。
他说是晚上出发，实则立刻就动身，就算真莲长老真有问题，也能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真莲长老没有问题，那他也就是提前到达，不费多少事。
总之，小心总无大错。
为了防止被张九霄观察到自己的动向，李道玄特意放慢了速度，收敛了所有气息，除了土遁之外，还用了水遁、木遁和金遁，连续变换了十几次，才终于下了龙虎山。
……
云霄殿。
张九霄正在蒲团上盘膝修炼。
他手捏都天大雷火手印，长发披散，眉心处浮现一抹雷霆般的印记，胸腔中仿佛酝酿着雷鸣，传来隆隆的闷响。
每一次吸气，仿佛将天地间的雷电都给吸入腹中。
而吐出来的气息，却如淡淡黑雾，随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呼吸之间，他的肉身变得越发晶莹和璀璨，仿佛置身在一片雷池中，借雷霆之力，洗练着肉身。
这是他根据《神霄五雷正法》和《紫气养元功》创出的一种独门秘法，既能修炼法力，增进道行，还能打磨肉身，增强气血。
他将之命名为《五雷养元功》。
这段时间，他大多时间都在闭关修炼，哪怕外面被鬼婴闹得沸沸扬扬，也丝毫不为所动。
仿佛在准备着一场期待已久的战斗。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爹，孩儿来了！”
张天德推开门，衣衫微微有些散乱，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脸色比起之前更显苍白。
啪！
张九霄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将他刚刚治好的右脸重新打肿。
“爹，你打我——”
“住口，叫我师父！”
张九霄望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怒其不争，道：“之前我怎么警告你的，这段时间不要再做那种事了，你还嫌自己惹的烂摊子不够大吗？”
张天德看到父亲发怒了，缩了缩脖子，委屈道：“师父，不怪我，是她先勾引我的……”
张九霄闭上眼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良久，他问道：“为师传你的《五雷养元功》，练到第几层了？”
张天德移开视线，声若蚊蝇，道：“第二层……快了。”
张九霄猛地睁开眼睛，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儿子的脸上，将他的左脸也给打肿，怒道：“所以这么久了，你还是在第一层？”
他早在五年前就将《五雷养元功》传给了儿子，并且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却不想五年过去了，这孽子竟然还在第一层！
“废物，这《五雷养元功》的修炼速度比《紫气养元功》不知快了多少倍，但你呢，有着紫气养元功的底子，现在才只是第一层？”
张九霄气急，一掌拍在了墙壁上。
顿时雷光纵横，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数息之后，竟然轰隆一声炸开，碎石溅在张天德脸上，让他皮肤生疼。
“你可知那李道玄，已将《紫气养元功》修到了第四层，而且气生紫芒，犹如玉烟，显然已经快修成了第五层！”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以前在龙虎山，有着他提供的丹药，张天德被强行堆到了阴神境，虽然法力虚浮，但仗着境界优势，在龙虎山中也算是俊杰。
只是和李道玄一比，这差距就太大了。
听到父亲提到李道玄的名字，张天德眼中露出一丝恨意。
以前在龙虎山，不管走到哪里，他也算是天之骄子，众人拥护，但自从李道玄回来，一切就都变了。
那些墙头草都倒向了李道玄不说，更可恨的，是柳碧痕师妹也对他爱搭不理，反而和李道玄十分亲近，天天师兄长师兄短的叫着，还经常在试剑石上练剑。
对于那个有剑仙气质的冷艳师妹，他早就垂涎已久，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看上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亲近。
发泄完怒火，张九霄看着脸庞肿胀的儿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一软，终究是长长一叹，道：“罢了，先说正事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令牌，上面缭绕着浓郁的阴气，似乎是件邪门法器。
“拿上此物，去上河村吧。”
张天德一愣，而后眼中露出一丝兴奋，道：“爹，计划提前了？”
张九霄点点头，又重新回到了蒲团上，闭上眼睛，似是要继续修炼。
张天德兴冲冲地准备离去。
“天德……”
张九霄突然睁开双眼，轻轻一叹，叫住他道：“记住，不可大意，万事小心。”
张天德笑道：“爹，你就放心吧，咱们准备了那么久，早就已经十拿九稳，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顿了顿，他似是察觉到父亲态度的软化，央求道：“爹，等你成了天师，能不能将柳师妹许配给我？”
张九霄摇头道：“再说吧。”
张天德兴奋道：“爹，那你就是答应了，咱们一言为定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 白衣观音，菩萨千相
踏入阴神中期后，李道玄的招云神通也变得更快，他脚踩祥云，宛如一道流星划破虚空，快若飞鸿，每一息都足以飞遁数百丈。
若是有人从地上望去，便能看到在晴空之中，有一朵无暇而柔软的白云，迅速划过天幕。
李道玄长发飘舞，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特意换了一身锦衣华服，长袖翩翩，腰悬玉带，手中还拿着一个折扇，搭配上俊朗的容貌，看上去像是大家公子一般。
当然，如果他现在没有腾云驾雾的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在招云神通的极速之下，二百多里地不过是弹指一挥，李道玄只用了一刻时就飞完了，这还是中间走错了一次路。
现在是酉时，也就是后世的下午五点左右。
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前没。
迎着夕阳，李道玄落在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整理了下稍微有些凌乱的发丝，而后大摇大摆地向着上河村中走去，还不停左看右看，仿佛公子出游。
上河村并不算大，也没有什么奇山异水，唯一的特点，或许就是偏僻。
在上河村周围，竟然没有其他村子的痕迹，仿佛这里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但李道玄很快就发现他的感觉错了。
因为在入村的道路上，能明显看到许多车辙的痕迹，而且看车轮大小，还不是一般的马车，来这的人，大多非富即贵。
在村中的农田上，他也没有看到什么“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这里的百姓很多已回到了家中，将门窗封好，偶尔看到几个人，也是一脸麻木，如行尸走肉一般。
李道玄注意到，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黑眼圈非常明显，精神十分萎靡。
仿佛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难道是失眠？
李道玄喊住了其中一个老人，笑道：“老丈，在下李寻欢，想问您打听一些事情。”
老人面黄肌瘦，有着极深的黑眼圈，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你问别人吧，我要回家了。”
李道玄取出一两银子，递给他。
老人目光微微一亮，却没有立刻接过银子，而是反问道：“你先说说，想问什么？”
李道玄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是替家中娘子来还愿的。”
老人露出一丝恍然，似是早有猜测。
“在下和娘子成亲后，虽琴瑟和弦，但娘子却迟迟没有身孕，后来娘子听说这里的送子观音庙极为灵验，便来到这里上香请愿，结果回去没多久，竟然真的有喜了！”
李道玄露出十分“感激”的样子，道：“娘子身子体弱，有喜之后不便跋涉，便特意叮嘱我，要来观音庙中还愿，替菩萨渡上一层金身。”
“老丈，其实我就是问个路，不知那送子观音庙该怎么走？”
老人听到这个问题，竟然拒绝了银子。
他指着东边的方向道：“就在那边，拐几个弯就到了，庙的旁边还有个湖。”
顿了顿，他眼中露出一丝虔诚，道：“庙里的菩萨非常灵验，我儿媳就是去那里上香后怀上的，你来向菩萨还愿，我不要你的钱！”
李道玄点点头，然后将手里的银子塞到了他的手里，问道：“老丈，还想和您打听一件事，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人，都好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老人面色大变，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有些怀疑。
李道玄立刻解释道：“老丈莫要多想，我学过几年医术，对各种疑难杂症最是好奇，看到你气血虚浮、印堂发黑，便想多问问。”
老人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
他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叮嘱道：“公子，你记得，来这里上香还愿可以，但……千万不要在这里留宿。”
李道玄疑惑道：“为何？”
老人没有作答，只是摇头道：“公子务必记得，不要在此留宿，若是不得不留宿，也千万不要睡着！”
接着没等李道玄追问，老人就扭头离开，回到了自己家中，立刻将房门反锁。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李道玄更加确定了，这上河村果然有古怪。
同时他发现，上河村的村民不是失眠之症，而是……害怕睡觉，仿佛只要睡着了，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有趣……
李道玄将折扇在手中旋转，最后背在身后，向着观音庙的方向走去。
……
观音庙建在一处湖水旁，风景十分秀丽，有飞鸟盘旋，在夕阳下三五成群地飞行，略水而过，看起来十分祥和安宁。
庙不大，但香火很盛，隔着十丈远，李道玄就闻到了那庙中的檀香。
“座上莲花频结子，瓶中杨柳自生枝。”
李道玄念着庙门两边的对联，眼中露出一丝耐人寻味。
真有这么灵验？
要知道，就算是神佛在世的年代，这种庙宇也不是百试百灵的，神佛聆听众生祈祷，纵然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无一缺漏。
而且有些人之所以没有子嗣，乃是因果轮回，上天注定，对此神佛一般也不会插手。
可这偏远村庄的小庙，竟然百试百灵，屡试不爽，如此神异，其中必然藏着什么秘密。
李道玄不动声色，就准备踏入庙中。
突然，一道身影先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华美妇人，她似是十分激动，差点撞在李道玄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菩萨显灵了，菩萨回应我了！”
“太好了，我马上就能怀上了！”
……
李道玄凝视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
倒不是贪图美色，这妇人算是美貌，但对李道玄而言，也不过如此，他之所以会被吸引，是因为这妇人的身上，竟然有着一缕淡淡的妖气。
但她本身并不是妖，确确实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观音庙？”
李道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而后挺身迈了进去。
庙内空间并不大，神龛上只供奉着观音神像，神像下有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分别是善财童子和龙女。
一个老和尚端坐在蒲团下，轻轻敲着木鱼。
檀香悠悠，伴随着清脆的木鱼声，倒是颇有一种深山古刹的气质。
李道玄凝视着观音神像，发现其眉目慈悲，娴静圣洁，但看了片刻，神像渐渐发生了变化。
慈悲的眉眼收起，露出几分阴冷，嘴角那带着禅意的笑容也变成了冷笑。
甚至她手中的柳枝变成了一根人腿……
从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白衣观音，一下子变成了茹毛饮凶神恶煞的妖物。
但当李道玄眨了下眼睛，她又成了那个神圣庄严，慈悲为怀的观音大士。
若是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怕是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但李道玄自然是镇定自若，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四处观望。
这时木鱼声戛然而止。
老和尚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李道玄。
“佛有千相，千面一心。人有一相，一面千心。”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看到的菩萨，是何法相？”

第二百七十七章 妖魔披袈裟，佛前诵古经
老和尚的声音回荡在庙中，如洪钟大吕，颇有一种发人深省，震彻灵魂的感觉。
李道玄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这位大师，我眼中的菩萨，自然是宝相庄严，慈悲为怀，犹如青天白日，星夜月明，让我等好生敬仰！”
他说谎完全不打草稿，张嘴就来。
老和尚听到这话，轻轻一叹，道：“心不诚，则法不灵，施主请回吧。”
李道玄笑道：“多亏了菩萨保佑，我家娘子才能怀上子嗣，在下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给娘子还愿的，不仅要捐一些功德钱，也想为菩萨渡上金身，以示敬意。”
老和尚低下头，看不清面容。
“阿弥陀佛，施主不如等令室诞下子嗣，再来还愿吧。”
趁他转身，李道玄睁开了天眼，悄悄打量着那座观音神像以及老和尚。
让他诧异的是，神像竟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不仅没有妖物附身，甚至还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香火神力。
李道玄曾见过青衣娘娘的神像，娘娘的神像上便有着这样浓郁的香火神力，比眼前的观音神像还要璀璨百倍，犹如大日一般，隔着数百丈，都能看到那沛然的灵光。
这神像并无什么问题，就是其身上的香火神力似乎并不算多，只有薄薄的一层。
而根据李道玄的了解，这送子观音庙虽然才建了五六年，但因为十分灵验，因此常年香火不绝，不应该只有这点香火神力才对。
当李道玄的目光落到那老和尚身上时，瞳孔微微一凝。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观音庙的真相如拨开云雾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同时心中燃起了怒火。
好一个……送子观音庙！
“施主为何还不走？”
老和尚见李道玄迟迟不动，开始催促道。
“不急，我想先问大师一个问题。”
李道玄走上前，手中把玩着折扇，目光却有些冷漠，盯着老和尚的眼睛。
“此庙极为灵验，想必应该有不少达官贵人是庙中信徒吧，既然如此，为何这菩萨，到现在都没有渡上金身？”
老和尚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难道是那些达官显赫都很吝啬？我看不然，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李道玄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那就是，你这寺庙，只管怀，不管生，她们怀得上，却未必能生得下来！”
老和尚猛地抬起头，凝视着李道玄，目光中的慈悲和禅意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邪异的神色。
他起身，将观音庙的大门给关上，还插上了门梢。
“施主，你究竟是谁？”
李道玄长笑一声，声音充满了讥讽。
“怎么不阿弥陀佛了？”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一个妖怪，披着袈裟，念着佛经，拜着观音，究竟是什么体验？”
听到李道玄这句话，老和尚终于撤去了所有伪装，他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撑碎了袈裟，露出钢筋铁骨般的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大筋宛如龙蛇，充满了力量感。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老和尚就变成了一个身高一丈多，肌肉如盘虬卧龙般的小巨人。
“施主如此污蔑贫僧，可知佛前金刚，亦有降魔怒目？”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将整间观音庙都震得隆隆作响，不断落下灰尘。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既然你不肯现出原形，那贫道就打得你现出原形！”
说罢一方巴掌大小的剑匣从怀中飞出，漂浮在李道玄的眼前。
他用折扇在上面轻轻一点，淡淡道：“剑一，赤霄！”
只听锵的一声剑鸣，剑匣中飞出了一道赤芒，凌厉的剑气席卷了整个观音庙，神龛前的蜡烛骤然熄灭，而后断成了数十截，切口平滑如镜。
赤霄嗖的一声射向老和尚，如长虹贯日，势不可挡。
老和尚没想到李道玄一出手便如此凌厉，飞剑之术更是快如闪电，根本躲闪不及。
仓促之间，老和尚只能仰仗自己千锤百炼的妖身，他双手合十，轰的一声夹在了赤霄剑身上，想以一双肉掌降服这柄飞剑。
铛！
飞剑和他的双手摩擦出炽热的火花，剑锋在李道玄的操纵下，如陀螺一般飞速旋转，赤色的剑芒切开了老和尚的皮肉，锋利的剑气使得鲜血到处飞溅。
老和尚面色大变，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刚才李道玄出手，他看到对方只是阴神境修为，和自己相当，便没有太过担心，甚至想反杀对方，好保住观音庙的秘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这赤色飞剑实在是太过厉害了，怕是上品法宝！
就算是他引以为傲的妖身，也无法正面撼其锋芒。
危急关头，老和尚将脑袋一歪。
嗖！
赤霄剑将他的左耳斩碎，而后洞穿了观音庙的屋顶，直入青天。
一道血色残阳透过屋顶的洞口，照在了老和尚的身上，仿佛在预示着他即将的命运。
逃！
只是一招，老和尚便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那巨大的差距，他早就听说，道门中有两种人最不能招惹，一个是会雷法的道士，还有一个就是剑修。
剑修者，杀伐无双，且性格极为果断，嫉恶如仇，寻常妖物碰到他们，就算是投降认输，也难以保全性命。
轰！
老和尚双腿上的肌肉骤然炸开，一下子膨胀了数倍，他踏碎青砖，如洪荒猛兽一般朝着庙外奔去。
甚至他都不走门，而是奔向最近的墙壁，显然是想撞碎墙壁逃走。
李道玄并没有想要追击的样子，而是不慌不忙地用折扇在剑匣上一点，道：“剑二，白龙。”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的剑光飞出了龙吟剑匣，化为了无数道如蛛网般的剑丝，深深刺入了老和尚的身体，让他狂奔的身躯骤然停住，殷红的鲜血不断顺着剑丝渗出。
老和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完全不敢挣扎，脸上尽是汗水。
只见残阳之下，他的周身关节全都被白龙剑丝刺入，在纵横交错的剑网中，他就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亦或是蛛网上的蚊虫。
“还不现出原形？”
李道玄向前走去，龙吟剑匣在他周身漂浮游动。
老和尚望着那个巴掌大的剑匣，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你才只见识了剑一和剑二，贫道这剑匣中，最高可达剑九，每柄剑都有不同作用，比如这柄白龙剑，就能将你全身的骨头都剔出，让你所谓的妖躯，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的可让你烈火焚身，有的能将你的魂魄冻成冰渣，哦对了，还有一柄剑，它性格十分乖戾，最喜欢将妖物凌迟，也就是千刀万剐，整整三千六百剑，才会让你死去……”
李道玄继续说着谎话，恐吓着老和尚。
实际上他的龙吟剑匣目前就只有这两剑。
听到李道玄的话，老和尚已经害怕到了极点，他就算是死，也不想承受这种种酷刑。
“剑仙饶命，剑仙饶命！”
“我现，我现出原形！”
话音刚落，他的身躯渐渐发生了变化，脸颊变长变黑，身体长出黑色的毛发，出现了四条腿，竟然是一只……马妖。
李道玄走上前，冷眼望着他。
“所以说，送子的不是观音，而是你这只马妖。”
“那些妇人怀的，也并不是丈夫的子嗣……而是你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剪纸为马，八仙秘术
听到李道玄的话，马妖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点头。
“剑仙大人英明，此事……确实是我所为。”
马妖苦着脸求饶道：“剑仙大人，小妖生前乃是一户人家中的配种良马，后来误食仙果，通智修行，却怎么也改变不了好色的习惯，一时糊涂，才做了这等蠢事，还请剑仙大人饶命呀！”
在李道玄的逼问下，他将自己在观音庙中的罪行说了出来。
那些来庙中上香的妇人，都会被他施以妖法迷惑，欢好之后，妇人只会记得观音入梦，而不会知道自己已被玷污。
她们还以为自己是得到了菩萨点化，心中十分激动，却不想只是一头妖怪的幻术罢了。
而这马妖，因为生前乃是种马的缘故，化形为妖后，具有了一种奇特的能力，就是和他欢好过的女子，几乎是百发百中。
不过因为人妖有别，再加上他的修行不到家，女子虽然能怀上，却最终往往无法顺利诞生。
因为阴神境的妖物，妖气中的污秽极重，会极大影响人的体质和精神，至少要到阳神境，经过一次天地之气的洗练，妖气才会更加纯粹，有和凡人产生子嗣的可能。
比如《白蛇传》中的白娘子，她的修为无疑是阳神境之上，所以即便是千年蛇妖，也能和许仙生下子嗣，甚至孩子还考上了状元。
修炼到她的境界，已不纯粹是妖，而是妖仙。
马妖自然远远不如白娘子，所以他的孩子无一例外都生不出来，这也是观音庙的神像，至今都没有被渡上金身的原因。
而那些没能产下孩子的女人，要么是难产而死，要么觉得是自己的疏忽，一般很难想到观音庙的身上。
马妖讲完自己的经历，对着李道玄求饶道：“剑仙大人，小妖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吧，我一定多做善事，多多积德！”
李道玄深深望了他一眼，道：“没了？”
马妖一愣，道：“我……我都已经交代了，真的没有任何隐瞒了！”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那我问你，外面那些村民们为何害怕睡觉？”
马妖神色一变，露出一丝慌张。
“这……这小妖也不知道呀。”
“呵呵，那我再问你，这观音神像上积攒的香火神力呢？”
马妖垂下头，小声道：“都……都被我给拿去修炼了。”
“哦？”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有趣，这使用香火神力的法门，在我道门中也属于很难学到的秘术，你一个小小马妖，如何能学会我道门秘术？”
马妖面色苍白，支支吾吾。
“行，我可以不逼问你。”
李道玄用折扇轻轻一敲剑匣。
下一刻，白龙剑丝重新变成宝剑形状，飞入了匣中。
噗通！
马妖千疮百孔的身体倒在地上，浑身都是细小的血孔，将地面染得猩红。
不过他的生命力确实很顽强，即便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勉强站起来，他努力朝着李道玄行礼，道：“多谢——”
然而没等他说完，李道玄就一脚将他踹飞，落在了观音神像的脚下。
“既然你说是用这些香火神力去修行了，那好，现在当着我的面，吸收这些神力，正好也能为你自己疗伤。”
听到李道玄的话，马妖不仅没有轻松，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
他支支吾吾，半晌没有动静。
“呵呵，你根本就不会吸收香火神力的法门！”
李道玄上前一步，目光犀利如剑，仿佛要把马妖给看透。
“你只是个看门的，或者说，是替人守庙，这庙中的香火神力，根本就不属于你！”
马妖的身子微微一颤。
“所以这些年你肆无忌惮，却始终没有人来收拾你，是因为在你背后，有着一个很厉害的靠山，你是在替他收集这些香火神力，我说的对吗？”
马妖的神情十分挣扎。
“哼！”
李道玄眼中泛起电芒，手掐天雷印，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滚滚乌云将观音庙笼罩，透着纵横的雷光。
“你再不说，贫道就唤来天雷，将你彻底形神俱灭，挫骨扬灰！”
雷音撼动心神，看到李道玄还能施展雷法，马妖彻底害怕了，挣扎片刻后，终于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待了出来。
原来在化形之后，他一直都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种马，直到遇见了一个会雷法的道士，那道士十分恐怖，出手宛如天崩地裂，让它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道士并没有杀它，而是让它在此处建造了这间送子观音庙，靠着它独特的能力，来收集香火神力。
不过这些香火神力，那道士并不是自己用，而是在给一个鬼婴使用。
每隔三月，那鬼婴都会来到庙中，将这些香火神力全部吸收。
听完马妖的讲述，李道玄心中一动。
他果然没有找错地方，这间观音庙，果然和鬼婴之事有关！
只是这幕后的真凶，竟然真的是大师伯？
一想到此，李道玄轻轻一叹，之前师父曾和他说过，大师伯虽行事霸道，但心性十分高傲，不可能做出对老天师下毒之事。
如今看来，人果然是会变的，师父已经二十多年没回山了，大师伯，或许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大师伯了。
“若我猜的不错，就在刚刚，那鬼婴是否就躲在这神像中，正在吸食香火神力？”
马妖连忙点头道：“上仙英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刚才那鬼婴就附身在观音神像中，但是一看到您出现，就立刻逃走了，似乎有些惧怕。”
李道玄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果然，他刚进庙时之所以会看到观音神像变成了妖魔，并非是错觉，而是那鬼婴就附身于此。
只是那鬼婴有着一种隐匿神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立刻逃走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却跑不了庙，既然已经被李道玄找到了老巢，抓住那鬼婴，也是迟早的事。
“上仙，我可是全都说了，您一定要饶我一命呀！”
李道玄望着他，笑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若是能让我满意，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马妖连忙道：“您尽管问！”
李道玄收起笑容，凝声道：“那鬼婴……跑向了何处？”
马妖眼中有着犹豫。
李道玄的折扇再次点在了龙吟剑匣上，道：“剑三——”
马妖恐惧地大喊道：“我说，我说，那鬼婴吸完香火后，通常都会跑向村中的陆家，我之前因为好奇，专门调查过，那陆思远，曾经有个妻子李氏，怀胎十月却难产而死，我怀疑，那个鬼婴……就是他的儿子！”
说完这些，他跪地磕头求饶道：“上仙，我已经全都说了，还请你饶我一命，给我一个放下屠刀，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放下屠刀？”
“这话对和尚有用，只可惜，我是道士。”
马妖猛地抬起头，怒道：“你，你不守信用！”
“呵呵，我是说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现在我考虑清楚了，不留。”
李道玄的眼中充满了杀意。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留马妖的性命，对方这数年来，不知让多少无辜女子因为难产而死去，就算有活下来的，生出来的也是死胎，她们日后必然会受夫家嫌弃，活得生不如死。
如此孽障，焉能不除？
马妖的眼中露出凶狠之色，他看到自己和李道玄只有几步之遥，咆哮一声冲上来，撞向李道玄的胸膛。
现出原形的他，体态魁梧，四蹄如铁，显得异常神俊，虽然浑身浴血，却仿佛汗血宝马一般，踏碎地面，如风驰电掣般撞向李道玄。
寻常道士，就算修为远胜过它，肉身却十分脆弱，被这等烈马一撞，怕是要骨断筋折，说不得便会战局逆转。
但李道玄显然不是寻常道士，而是龙虎真传，没有任何死角和弱点的六边形道士。
他竖起道指，周身荡漾起道道金光，将他映衬的好似一尊金人。
金光神咒！
咚！
马妖撞在他身上，仿佛撞到了一座金山，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那能日行数千里的铁蹄，竟一阵踉跄，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李道玄唤下了一道四九天雷。
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雷鸣，观音庙中多了一片焦黑的土地，那作恶多端，奸淫无数女子的马妖，终于化作飞灰，彻底死去。
《荡魔天书》在李道玄的脑海中大放光明。
“贞观二年五月，于上河村斩杀阴神初期之马妖，获得奖励——法术【剪纸为马】！”
“剪纸为马，传自八仙张果老，剪一纸为驴马，可日行数万里，四蹄踏水，可御云气，吼声如雷，有降魔之神力！”
看到荡魔天书上的记载，李道玄眼睛一亮。
竟然是八仙之一张果老的秘术！
张果老是八仙中名声极大的一位，在后世留下了许多经典的故事，其中便有他剪纸为驴，日行数万里的传说。
据说他骑的是一匹纸驴，而且是面朝后，倒骑在驴背上。
此驴非同普通的驴，它能“日行数万里”，休息时，还可以将驴折叠起来，放入口袋里，若需要时，“则以冰噀之，还成驴矣”。
此驴更可以飘洋过海，踏云飞天，寻常妖魔，都挡不住它一蹄子。
虽非神通，却也是道门中非常珍贵和难得的秘术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
关于张果老，李道玄也了解一些。
据传他是帝尧时代的侍中，到唐初已活了三千多岁，服何首乌而成仙，《八仙全传》中则记载他前世乃是天地间的第一只蝙蝠，后转世成为张果老。
唐太宗、高宗多次派人寻觅传召，但张果老皆不去。
后来武则天派人请他也没有成功，直到玄宗时期，李隆基才成功请到张果老，并授其“银青光禄大夫”，赐号“通玄先生”。
但有趣的是，唐玄宗想将妹妹玉真公主嫁给张果老，张果老却坚持拒绝，唱道：“娶妇得公主，十地升公府。人以为可喜，我以为可畏。”
唱完后他大笑不止，然后掏出纸驴，吹气成形，倒骑驴背走了。
现在这个大唐，恐怕已经没了这位“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的张果老，他和玄宗的逸事，也注定只是李道玄前世的记忆。
没有任何犹豫，李道玄立刻将这剪纸为马的法术提取学会。
许多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中，都是关于这门法术的修炼诀窍，并不算简单，看似只是剪个纸马，但实际上非常复杂。
这门秘术出自《玉洞大神丹砂真要诀》，想要制作出能够用来施法的纸张，其中有着不少程序，比如必须要用“汞一斤，硫黄三两”制成紫砂，再将紫砂晾晒七七四十九天，捣碎融于黄纸中，方可使用。
而黄纸，也不能是普通的纸，而是要用具有灵性的青竹，再经过香炉熏烤……
在了解了这剪纸为马的法术后，李道玄终于明白它为什么没有达到神通的层次，实在是过于麻烦……
李道玄踏出观音庙，迎着夕阳，前往村子东边的陆思远家。
除去马妖，只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接下来的事情，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他要抓住那只鬼婴，一来可以为师父洗脱流言蜚语，二来，则可以借鬼婴之口，让众人看清大师伯的真面目，使其威望一落千丈。
最重要的，是有鬼婴在手，他就可以和师父名正言顺地对大师伯出手了。
不然张九霄身为老天师的首徒，师父的兄长，龙虎山的嫡系血脉，在天师府的地位太高，李道玄等人就算有信心拿下他，也不能贸然出手。
他和虚肚不一样，虚肚是臭名昭著的黄泉鬼王，人人喊打的存在，而张九霄，却是龙虎山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之一。
面对邪魔外道，直接以武力碾压就好，但面对正道中人，动手时还是要讲个出师有名。
这是道门的规矩。
当然李道玄也可以不讲规矩，只讲肌肉，但这是最后才会考虑的事情，目前形势一片大好，不必坏了名声。
……
陆思远的家并不难找，据说陆家祖上还曾做过官，后来虽然家道中落，但也是诗书传世，陆思远如今是村中唯一的教书先生，虽然赚的钱不多，但地位颇高。
几年前，陆思远娶妻李氏，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弦，备受村中百姓的羡慕。
他的妻子李氏，更是出了名的贤惠，身怀六甲还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好让丈夫专心读书，准备科举。
只可惜好景不长，李氏难产而死，陆思远从此之后便意志消沉，成了一个落魄书生。
陆家。
李道玄敲了好几声，才有人打开了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神情落魄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袭儒衫，有着和村民们一般的黑眼圈，精神萎靡，看到身穿锦袍的李道玄微微一愣。
“阁下就是陆思远陆先生？”
陆思远掩着门扉，只露出半个身子，眼中有着几分戒备，道：“你是谁？为何来我家中？”
李道玄行了一礼，笑道：“在下替家中娘子还愿，来此给菩萨上香，但误了时辰，此刻天色已晚，便想在村中借宿一夜，村正为我推荐了先生家。”
陆思远皱眉，道：“年轻人，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在村中留宿。”
李道玄恳切道：“可是这天色实在不早了，听闻这附近还有野狼出没，在下愿出十两银子，只求先生留我住宿一晚。”
十两银子住一晚，这报酬已经算是极为丰厚了。
但陆思远却还是劝道：“公子，我还是劝你，趁太阳还未完全下山，赶紧回去吧！”
但李道玄坚持要留宿于此。
最后，眼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山，夜幕开始降临，陆思远似乎意识到自己劝不动这个俊俏公子了，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家娘子，也是去观音庙中上了香？”
李道玄点头笑道：“不错，之后很快就有了身孕。”
陆思远目光低垂，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他一咬牙，打开门让李道玄走了进来，道：“你进来吧，钱我不要你的，只能住一晚，第二天一早你必须立刻就走！”
说罢他将李道玄领到一处偏房中，道：“被褥有些潮湿，很久没住过人了，你将就一下，今晚最好别睡觉。”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记住，无论如何，晚上都不要出来，想出恭的话就忍一忍，或者房间里有木桶，你将就一下。”
说罢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并立刻将房门反锁。
这一幕倒是让李道玄想起了在药王村的经历，那里的百姓也是这样，晚上都不敢出门，他借宿在别人家中，也被叮嘱晚上不能出门。
只是这上河村比药王村更古怪，除了不要出门，还不能睡觉。
不管是那个老头，还是这个陆思远，都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
入夜。
李道玄一挥衣袖，施展借风神通。
清风将每一个角落拂过，带走灰尘和蛛网，卷到了窗外。
他并没有睡在那潮湿而腐朽的木床上，而是身子漂浮在空中，轻轻躺下，下方是一片洁白柔软的云雾，在房间中轻轻飘动。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招云！
当然，李道玄之所以睡卧在云上，并不是在卖弄神通，或是嫌弃这里的条件太差，而是他在修炼《彭祖谷仙卧引功》。
本来以为能一窥无字天书，学习其中的上乘功法，李道玄在这门功法上花的心思就越来越少。
但谁知无字天书掌握在张九霄手中，一时半会很难看到，所以这段时间李道玄又开始重新研究起这门功法。
他发现，这门功法若是漂浮在空中修炼，隔绝地气影响的话，修行的速度会更快！
现在的他，在《彭祖谷仙卧引功》上的修炼已经快要步入化境，距离那最高的第三境“胎息”只差一步之遥。
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能达到胎息之境，或许会有一个意外之喜。
至于那鬼婴，李道玄之前已经用天眼搜查一遍，并没有发现其踪迹。
他也不着急，当看到那陆思远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找对了地方，因为在那陆思远的身上，有着极为浓郁的阴气，和那鬼婴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
由此见得，那鬼婴和陆思远，一定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只不过陆思远的态度让李道玄有些疑惑，因为对方并无法力，而且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担心他，所以最后才会放他进屋。
……
《彭祖谷仙卧引功》是一门非常精微奥妙的睡功，讲究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一但彻底入睡，或彻底清醒，都无法再继续运功。
以李道玄的造诣和心境，本不应该在这上面出差错，但不知为何，今晚他修炼了一段时间后，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在渺渺幽幽之间，遁入了最深沉的梦乡。
咕咕！
李道玄的耳畔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露出一丝电芒。
回过神来，夜风嗖嗖，蝉鸣不绝，头顶星夜璀璨，明月高悬。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上河村的湖边，而非陆思远的家中。
更诡异的是，李道玄看到这湖边光秃秃的一片，根本没有什么观音庙，连修建过的痕迹的都没有。
“有意思……”
李道玄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处于梦中，只是这梦却不受他的掌控，好像在被一种神秘力量给操控着。
他突然想起了老天师，师祖他现在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受？
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照彻虚空。
周围的景象顿时开始扭曲起来，似是无法承受天眼的力量，即将被看破。
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有着堪破世间一切虚妄的能力，而梦境，也是一种虚妄。
只是当这个梦境快要破碎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地下伸出，握住了李道玄的脚，正是那鬼婴。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终于肯露相了？
他的天眼酝酿出一道降魔金光，准备朝着脚下的鬼婴射去，但下一刻，他却微微一愣。
因为鬼婴眼中露出一种哀戚和恳求之色。
他好像在请求李道玄，不要破除这个梦境……
“你的意思是，这场梦，是你专门为我塑造的，不是为了杀我，而是想告诉我什么？”
听到这话，鬼婴立刻点头，他钻出地下，小小的身子上还耷拉着没有剪断的脐带，朝着李道玄磕头不止，神色又悲伤，又焦急，和之前上龙虎山挑衅时的嚣张，完全是两种模样。
……

第二百八十章 下流道术，令妇相思
看到鬼婴那恳求的眼神，李道玄敏锐地发现，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他眉心处的金光渐渐消散，凝视着鬼婴那漆黑的瞳孔，道：“若是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定将你的魂魄打入青冥，受九幽之火灼烧，永世不得翻身！”
听到李道玄的话，鬼婴眼中竟露出一丝感激之色，他重新遁入地中，露着半个脑袋，朝着村中游去，还不时停下来，对着李道玄招招手，示意他跟上去。
李道玄一只手背在身后，掐着天雷印，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而后才运转缩地神行的法术，跟了上去。
他之所以肯冒险前往，倒不是因为被鬼婴打动，而是他身负滴血重生的神通，即便遭遇绝境，也有保命的底气。
片刻后，李道玄来到了村子中，鬼婴已经消失不见。
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穿着一袭道袍，面容俊俏，但脸色苍白，甚至还涂抹着脂粉，没有半点阳刚之气。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讶色。
因为这个男人他认识，正是大师伯张九霄的儿子，张天德。
奇怪，张天德怎么会来到这梦境之中？
而且看其身上的气息，似乎还未到阴神境，而是辟谷后期。
李道玄隐隐意识到，他现在看到的，应该是几年前的场景，那时候观音庙还没有修建，马妖说不定还只是一只种马。
此事应该和鬼婴的来历有关。
李道玄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
张天德敲响了陆家的大门。
开门的却不是陆思远，而是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她扎着云鬓，挺着大肚子，眉宇之间有着一抹母性的光辉，温柔而亲切。
张天德看到这个女子，愣在了那里。
“道长可是龙虎山的高人？”
女子眼中露出一丝急切。
张天德暗暗打量着眼前的端庄女子，只觉得自己玩过那么多女人，却还从未试过身怀六甲的类型，而且她那种独特的气质，更让他隐隐有种莫名的兴奋。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乃是龙虎山天师府五雷真人座下真传弟子，张天德，听闻这里有人撞邪，特意前来捉鬼除妖！”
听到这话，李氏激动道：“道长，您可算来了，我都等您一天了！”
“撞邪的是我夫君陆思远，他前几天去给公公上坟，回来后就长睡不醒，还一直做噩梦，有时候甚至还会发出女子的声音，脸色也越来越差……”
看到李氏焦急的样子，张天德微微一笑，道：“无妨，既然贫道来了，任他什么妖魔鬼怪，都要魂飞魄散！”
李氏大喜，忙将张天德请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李道玄摇头叹息，这李氏无疑是在引狼入室，但也不能怪她，毕竟龙虎山声名在外，而张天德又能拿出道籍证明身份，再加上陆思远情况危急，她这才没有生起警备之心。
两人一前一后，张天德的目光肆意打量着李氏的身躯，心中的淫邪之念越发强烈，犹如开闸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张天德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有想到，本来是被父亲罚下山，被逼着来此做事，却能有如此让人惊喜的收获，这李氏，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上符合李道玄的猜测。
张天德虽然学艺不精，但到底出自龙虎山，还得到了张九霄的真传，而陆思远只是冲撞了一个厉鬼，三下五除二就被张天德给除去了，让李氏对他感激涕零，敬为天人。
但李道玄却看到，张天德故意对陆思远下了昏睡咒，让其继续沉睡，并谎称妖邪还未完全肃清，需要暂住几日。
李氏关心夫君安危，自然无不应允。
而张天德则偷偷取走几根李氏的头发，在回到房间后，立刻将头发烧成灰，再取出几颗用妇人乳汁浸泡过的红豆，碾成粉末，和头发灰一起放进水中喝掉。
之后他手捏印诀，踏罡步斗，念诵和合咒。
“天精地精，日月之鉴。天地合其精，日月合其明，神鬼合其形。你心合我心，我心合你心，千心万心，万万心意合我心，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这是一种十分下流的道门法术，名为“令妇相思”，施术之后，被下咒的妇人会在短时间内爱上施术者，并情欲焚身，主动宽衣解带，与君欢好。
张天德用这门法术，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少女的身心。
大概一刻时后，面色潮红的李氏主动登门，含羞弄怯，欲拒还迎，两人颠鸾倒凤，一夜贪欢。
第二日一早，李氏回过神来，当真是羞愤欲死，她本想杀了熟睡中的张天德，却又想起是自己恬不知耻地主动勾引，顿时悲从中来，无颜再苟活于世。
她走到院中的井旁，最后无比留恋和愧疚地望了一眼丈夫的房间，而后一头扎进了井中。
半生青梅，一世良缘，就此毁于一旦。
当张天德醒过来后，发现这一幕，没有任何悲伤和内疚，反而骂了句晦气，确定李氏不会变成厉鬼后，就立刻遁逃了。
最终承受这一切的是从噩梦中醒来的陆思远。
他望着妻子的尸体，仿佛从一个噩梦，来到了另一个噩梦。
一尸两命！
陆思远不是没试过报官，但官府之人查到了龙虎山这一层，就再也不敢深入了。
天下第一道门，这份量太重。
最后县令抓了个偷盗犯定罪，将其问斩，陆思远自然不服，但他不过是秀才功名，人微言轻，又能有什么办法？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陆思远终于将妻子李氏的尸体下葬，他似乎彻底死心了，从此以后意志消沉，终日饮酒，也不再参加科举。
但巧合的是，陆思远给妻子下葬的地方，正好是风水中的极阴藏煞之地，凝聚了大量地阴之气。
张天德并没有看错，李氏的魂魄确实已经消散，但他忽略了，李氏肚子里的那个死胎。
那胎儿本来即将出生，却突遭横死，本就怨气极重，再加上大量阴煞之气的滋养，七七四十九日后，终于成了气候，化作如今的鬼婴！

第二百八十一章 布局十六年，落子龙虎山
鬼婴天生拥有入梦神通，以人的噩梦为食，所以从那时候起，上河村中的人就开始频频做噩梦。
这也是上河村的人为何都害怕睡觉的原因，因为恐惧做噩梦，他们宁愿日复一日的苦熬，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也不愿入睡。
后来鬼婴自觉道行高强，想要替母报仇，找张天德索命。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在噩梦之中，张天德历经无数酷刑，几乎精神崩溃，甚至主动求死。
可让鬼婴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大仇即将得报的时候，张九霄出关了。
发现儿子被鬼物折磨，张九霄勃然大怒，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鬼婴，并以秘法将其操纵变为傀儡。
张九霄看重了鬼婴的潜力，他没有杀死鬼婴，而是收服了一只马妖，命其在上河村建造观音庙，为鬼婴搜集香火神力，好让其不断变强。
在张九霄的计划中，鬼婴似乎有着什么重要的作用，所以他才不惜余力，助其成长，区区数年，便让鬼婴从阴神初期，变成了阴神后期。
之前鬼婴上龙虎山挑衅的举动，便是张九霄的示意。
有着随时遁入梦境的能力，鬼婴周围数十里，只要有人睡觉，他就能随时入梦逃离，且不留一丝痕迹，这也是他在龙虎山中能来去自如的原因。
而因为张九霄要常年主持龙虎山事务的缘故，为了防止鬼婴背叛，他还交给了马妖降服鬼婴之法，马妖留在上河村，一是要收集香火神力，二则是给张九霄当眼睛，看住鬼婴。
只可惜他不曾想到，李道玄会先声夺人，这么快就查到了上河村，并迅速斩杀了马妖，这才给了鬼婴喘息之机，立刻制造梦境，向李道玄求救。
……
通过梦境，在得知一切的来龙去脉后，李道玄心中对张天德更加厌恶了。
这样的畜生，也配留在龙虎山？
还有张九霄，枉他还自称五雷真人，是道门高功，结果背地里却只手遮天，成了妖魔的保护伞！
如果不是他的包庇和纵容，马妖和张天德能祸害那么多的无辜女子？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吸收了香火神力的鬼婴，觉醒了附身的能力，但是他只能依附于向他贡献过神力的女子，也就是来观音庙上过香的女子，如此一来，才让李道玄抓住了破绽。
梦境中，鬼婴出现在李道玄的身边，向他跪下磕头，请求李道玄帮自己脱离张九霄的掌控。
“目前这些都是你一家之言，关于张九霄，你还有什么消息？”
李道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鬼婴的话，他只信了五分，并未完全相信。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张九霄培养鬼婴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让其去龙虎山挑衅？
甚至于……老天师被困在噩梦中，和此有无关系？
但若说老天师是被鬼婴给困住的，李道玄第一个不信，哪怕是中了奇毒，老天师也绝不是区区一个鬼婴能够困住的。
不过望着这个鬼婴，李道玄灵光一闪，不知道他能不能潜入老天师的梦中，将其唤醒？
他有着天生的入梦神通，比道门的入梦之术高明许多，或许这个方法真的可行！
一想到此，李道玄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不过他不动声色，仔细观察着这个鬼婴。
必须要先确定，对方没有说谎……
鬼婴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他左思右想，大大的脑袋提溜着，似乎下一刻，纤细的脖子就会折断在地上。
突然，他目光一亮。
李道玄眼前浮现出三道虚影，分别是一只老鼠，一只刺猬，还有一只狐狸。
鬼婴伸手比划着，称他曾在张九霄身边，见过这三个妖怪，他们神神秘秘，只在夜里子时才出现，尤其是那只狐狸，张九霄似乎对其颇为看重。
轰隆！
在看到这三个妖怪的那一瞬间，李道玄的脑海中仿佛劈过一道闪电。
这三个妖怪他太熟了，因为他都曾亲手斩杀过！
五通神！
这三个妖怪，便是五通神中的鼠妖、刺猬妖和狐妖，他们曾被一位道人收服，后来回到洪州，发现自己剩下的那两个兄弟死于李道玄之手，便展开报复。
只是技不如人，最后都死于李道玄之手。
其中的狐妖，乃是摩罗教的一位八尾狐妖假扮，那狐妖曾说过，他是故意被那道士收服，然后趁机施展幻术神通，逐渐令其堕落入魔。
再联想起虚肚鬼王无意间说出的那句，摩罗教主为了对付老天师，布局十六年……
李道玄脑海中的云雾顿时散去，所有的线索都连接上了，组成了一个复杂而可怕的局。
十六年前，摩罗教主为了对付老天师，布置了一个局，他（她）先是算到老天师的大弟子张九霄会从新阳县的五通神庙旁经过，然后让八尾狐妖李代桃僵，故意被张九霄收服，而后以幻术神通，慢慢蛊惑其入魔。
潘诞之所以会放出蛟龙，恐怕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想从蛟龙身上得到某些东西，好制成能威胁到老天师性命的奇毒！
这份奇毒，便由已经入魔的张九霄亲手所下，上演了一出父子相残，师徒相弑的丑戏。
等到一切功成，张九霄掌控龙虎山，就等于摩罗教掌控龙虎山，未费一兵一卒，便让龙虎山这个最难啃的骨头，道门中的执牛耳者，成为了自己的势力，为其所用……
李道玄背后生出一股寒意，这个摩罗教主，真是好可怕的手段，好阴险的算计！
现在他唯一不解的，只剩下两个问题。
第一，张九霄培养鬼婴，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第二，摩罗教主用了什么手段才把老天师困在了梦中？
如果能把这两个问题给弄明白，那么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整理了一下思绪，李道玄望着还在苦思冥想的鬼婴，微微一笑，这一次，他的收获太大了。
对于鬼婴所言，他已经信了八九成。
“我可以帮你，但——”
李道玄话未说完，梦境世界中却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铃铛声。
铃声十分清脆，仿佛金钟玉磬。
但鬼婴却突然露出惊恐和不甘之色，梦境世界也开始不断崩塌，摇摇欲坠。
“是操纵你的人来了？”
李道玄连忙问道。
鬼婴紧紧握住李道玄的手腕，眼中不断流出泪水，露出恳求之色。
下一刻，梦境世界彻底崩塌，化为无数碎片。
……
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从柔软的云朵上坐了起来。
他依旧还在陆家的偏房中，窗外夜色朦胧，星光闪烁，还能听到隐约的蛙鸣，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李道玄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着一道青色的小手印，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在李道玄的法力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淡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柳条鞭鬼，雷木替命
上河村外，一个年轻道士正在摇动着三清铃。
他摇的非常用力，清脆的铃声顺着夜风飘向四处，让许多孤魂游鬼都无意识地跟着铃声飘来，但又畏惧那个年轻道士，不敢靠近。
月光下，露出年轻道士的容貌，面涂脂粉，唇红齿白，双目隐隐透着邪气，正是张天德。
他对四周的孤魂野鬼看也不看，而是继续用力摇动着三清铃。
“叮铃铃！”
随着铃声不断响起，一道阴风袭来，化作鬼婴的模样。
当看到张天德的脸时，鬼婴发出一道愤怒的咆哮声，身上荡漾起浓郁的阴气，向着张天德袭来。
显然，他认出了这个曾经害死自己和母亲的仇人。
张天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猛地摇动铃铛。
听到铃声的鬼婴，好似一根提线木偶，身子僵硬在原地，尽管眼中万分不甘，却还是只能被张天德掌控，听其号令。
“哼，孽障，今日贫道唤了你七遍才来，如此懈怠，当罚！”
说罢张天德取出一根柳条。
道门有鞭鬼之术，所用便是柳条，民间亦有柳条打鬼的传闻，而张天德所用的柳条，更不是普通柳枝，而是生长在纯阳之地，且加持过道家法咒的柳枝，打在人身上不痛不痒，但打在鬼物身上，就好比雪遇沸汤，一鞭子下去，普通的厉鬼，甚至直接会魂飞魄散。
鬼婴属于阴神境的鬼物，倒不会直接被抽死，却也是痛苦万分，哀嚎不已。
一连抽了七鞭，鬼婴身上皮开肉绽，黑色的阴气不断消散。
张天德冷哼一声，道：“这次就先饶过你，现在你去叫那马妖过来，我要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杀一个人。”
鬼婴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嘲讽。
显然张天德还不知道，观音庙中的马妖，已经被李道玄给彻底斩杀了。
“嗯？你这是什么眼神？还不快去！”
见到鬼婴迟迟不动，张天德举起手中的柳条，作势欲打。
鬼婴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然而没等柳条打下，那根柳条突然停在了空中，而后仿佛有生命一般突然挣脱了张天德的手，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张天德十分诧异，想伸手去抓，却晚了一步。
柳条飞到了一个人手中，仿佛三尺青蛇，摩挲着主人的手掌，围绕着那人不断游动，最后钻进了他腰间的葫芦中。
大五行遁术，木行神通！
李道玄一袭青袍，于月下缓缓走出，望着张天德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
“张师兄，原来鬼婴要找的那位，藏在龙虎山的负心道士，就是你？”
当看到李道玄现身于此的时候，张天德犹如被五雷轰顶，直接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李……李道玄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这么快？
因为太过震惊，他连自己的柳条被抢走，都暂时顾不上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天德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不算早，但该听到的话，一句都没有错过，比如说，你准备唤来鬼婴和马妖，去布局杀一个人。”
李道玄走上前，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笑道：“张师兄，我来猜猜，你要布局杀的人……是否正是在下？”
张天德左右望去，似乎想看到某个身影。
“别找了，马妖不会来了，不过你放心，很快我就会送你去见他。”
李道玄的笑容十分冰冷，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以李道玄的性子，只要有人敢布局杀他，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当今皇帝，他也要讨一个说法，以牙还牙，更不要说是张天德这个道德败坏丧尽天良的畜生了。
张天德猛地望向鬼婴，怒道：“你早就知道了，刚刚却还敢不告诉我？”
鬼婴眼中露出一丝嘲弄。
叮铃铃！
铃声再响，张天德摇晃三清铃，指着李道玄，道：“快，给我杀了他！”
既然布局不成，那便索性强杀。
张天德到底是张九霄的儿子，虽然平时贪花好色，但关键时刻，亦有决断的魄力。
鬼婴受铃声操纵，不得不向李道玄扑去，并催动入梦神通。
李道玄目光一凝，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钻进他的脑子，他知道这是鬼婴的本命神通，想让自己进入梦中。
只不过之前他会入梦，是因为修炼功法时疏于防备，但现在李道玄神智清明，且早就有所戒备，自然不会让其得逞。
眼中纯阳剑意一闪，仿佛斩断了无数根想要钻入自己脑袋的丝线。
李道玄猛地挣脱出鬼婴的神通，他剑指一并，赤霄、白龙二剑从剑匣中飞出，裹挟着锋锐无匹的剑气，如赤电白虹，射向张天德。
张天德身为张九霄的儿子，好东西自然不少，他正要抵挡，眼前却突然一花，看到了无数绝色美女脱衣解带，含羞起舞，宛如人间仙境。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魇祷！
张天德的意志本就比较薄弱，再加上修为完全是靠丹药堆上去的，十分虚浮，一瞬间就陷入了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白龙剑化作一根根剑丝，缠绕在张天德的手臂上，随着剑丝缩紧，他的手臂顿时化为了数十截，掉在地上宛如一滩肉泥。
而赤霄剑更是瞬间斩断了他的脖子，让那颗敷粉的头颅高高飞起，而后摔在烂泥中。
三清铃掉落在地上，停止了响声。
鬼婴立刻便停了下来，转身一脸仇恨地望着张天德的尸体，就差上去生食其肉，渴饮其血。
“真是太弱了。”
李道玄摇摇头，亏他还同时让赤霄、白龙二剑出鞘，现在看来，这张天德空有阴神修为，却完全不懂得战斗，十分稚嫩。
不过也难怪，身为张九霄唯一的儿子，备受宠爱，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为他鞍前马后，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呵护，哪里像李道玄这般，是从一场又一场的凶险中杀出来的。
这张天德，论真实实力，怕是连那马妖都不如，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想布局杀自己？
别说鬼婴本就和他们不同心，就算鬼婴也站在他们那边，李道玄也照样能以一敌三，且有信心将他们全部反杀！
他却是不知，以他目前所掌握的神通和法宝，在阴神境之中，已经堪称是变态的存在了，放眼天下，不说阳神之下第一人，那起码也是前三之数。
李道玄走向张天德，准备搜一下他的身。
毕竟是张九霄的儿子，指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但没等他走近，张天德的尸体突然发生了变化，化作一块无头、断臂的木雕。
替死之术！
李道玄眼中一动，暗道张九霄可真舍得，为了保全儿子的性命，不惜损耗自身修为，施展了这替死之术。
替死之术，和寄杖神通有些像，但比起寄杖神通，副作用要大很多。
寄杖神通，是将自己的神魂和手杖连合，让手杖替自己承受致命伤害，茅山派的玄诚道长就修成了这一神通，并靠其战胜了黄泉界的陈王神。
而替死之术，需要消耗施术者的修为和精血，历经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炼成，且替死之物，需要极富灵性，比如那块木雕，就是用五百年的雷击木雕成。
这样消耗甚大的法术，绝不可能是张天德自己修成的，只可能是张九霄自己所炼，然后送给了儿子。
“呵呵，除了替死之术，还有小挪移符。”
李道玄察觉到张天德之所以消失不见，不是因为他精通遁术，而是因为他使用了小挪移符，传送到了附近的某个地方。
“只可惜，再多的法宝，今天也救不了你的命。”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而后眉心睁开天眼，望向四周。
金光直冲斗府，照耀星空，仿佛洞彻了大千世界，三界诸天。
片刻后，他天眼中的金光微微一震。
“呵呵，找到你了。”
……

第二百八十三章 开山立派，先天神明
星夜之中，张天德正在拼命遁逃。
他不仅用出了缩地神行的法术，还在腿上贴了两张甲马符，速度如风驰电掣，在黑夜之中，宛如飘忽不定的鬼魅，只是一闪，便出现在远方。
张天德眼神中露出一丝后怕。
他知道李道玄很强，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强！
张天德本以为，自己就算胜不过李道玄，也总能过上几招，却没想到对方只是一招，就斩下了他的头颅，让他连使用底牌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怕的飞剑之术，还有诡异莫测的幻术神通，都让张天德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甚至觉得，在面对李道玄时，竟有种面对师父的感觉。
但那怎么可能？李道玄他才二十岁，只是一个阴神境罢了！
张天德心中十分嫉妒，凭什么年纪相差不大，但李道玄就比自己强这么多？
他的心中浮现出许多恶毒的想法，李道玄绝不能留，否则就算父亲成了下一任天师，将来龙虎山也会生出无穷后患！
就在他想着等回去后如何搞死李道玄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不知那替死的木雕，大师伯给了你几个？”
听到这个声音，张天德如坠冰窟，浑身直冒冷汗。
只见李道玄脚踏祥云，飘然而下，潇洒如神仙中人，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目光中有着一丝让他浑身冰冷的笑意。
缩地神行只是法术，就算再加上甲马符，又如何能比得上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招云神通？
“李道玄，我龙虎山有门规，不得同门相残，你身为龙虎山弟子，难道要置门规于不顾吗？”
张天德大声喊道。
李道玄收起笑意，冷然道：“这时候你和我讲门规了？”
“行呀，那就讲门规，我龙虎山也有一条门规，弟子不得奸淫掳掠，若用所学道法行伤天害理之事，轻则废掉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就地斩杀，魂飞魄散！”
“你以茶引春心之术蛊惑李氏，使其投湖自尽，家破人亡时，可曾想过龙虎山的门规？”
张天德瞳孔一震，道：“那个孽障，果然什么都告诉你了！”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他不是孽障，你才是。”
说罢李道玄手捏天雷印，就要引雷劈死张天德。
至于对方是否还有替死的木雕？
不怕，如果有，那就再杀他一次就好了。
天眼之下，他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也绝对逃不过李道玄的追杀。
“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发念罡经。啸风鞭日月，摄伏诸魔精。济度长夜鬼，万载生雷霆！”
轰隆！
一道耀眼夺目的四九天雷落下，朝着张天德劈去。
以张天德的实力，不出意外的话，是绝对无法抵挡，必然要灰飞烟灭。
但李道玄惊讶的发现，他引下的雷霆竟然避开了张天德，落到了一道白色身影上。
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落在那白色身影的身上，却好似泥牛入海，成了他眼眸中的一抹雷光。
轰隆！
天空中的雷云一瞬间浓厚了十几倍，遮住了明月和星辰，璀璨的雷光宛如大日，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那个白发长袍的老人。
他的皮肤上全是褶皱，仿佛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发丝雪白，一直垂到腰部，看起来，像是那种走几步路都要喘口气，马上要油尽灯枯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却傲然屹立于万重雷云之下，恐怖的雷蛇仿佛他豢养的宠物，围绕着他的身体不断游走，刺激着这具肉身中最后的潜能。
“张……九霄？”
李道玄望着这个虚空而立，执掌雷霆的老人，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和张九霄极像，但偏偏两人容貌相差甚远，而且张九霄正值壮年，这个老人却是行将就木，耄耋之年。
然而李道玄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张九霄！
老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李道玄，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突然暴起精光，雪白的长发随风而舞，仿佛一头年迈的狮王，目光睥睨而霸道。
这一瞬间，李道玄万分确定，他就是张九霄！
“后辈小生，何敢直呼吾名？”
张九霄看着面色苍白的儿子，目光如电，已经发现自己送给他的替死木雕被使用了，顿时他眸光低沉，充满了杀意。
尽管张九霄气势惊人，本身也是阳神强者，但李道玄并没有转身就逃，或被其威势所慑，而是镇定自若地观察着对方。
虚肚他都斩过，区区一个张九霄，自然吓不到他。
“不，你不完全是张九霄。”
李道玄目光一闪，道：“你的实力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却是空中楼阁，绣花枕头，这具身体的潜力，早就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吧。”
天眼之下，李道玄迅速发现了对方的破绽。
论气势，他确实有阳神境，但实际上，这都是在虚张声势，对方之所以要唤来如此多的雷霆，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要用大量的雷霆之力来刺激肉身，否则他恐怕连说话都困难。
那具肉身，仿佛曾经历过极为恐怖的折磨，以至于明明是阳神境，却潜力耗尽，极其虚弱。
张九霄的眼中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他看向李道玄眉心的天眼，叹道：“可惜，你若是我的徒弟，我一定会将你视为衣钵传人，甚至连最得意的《五雷养元功》都能传给你。”
顿了顿，他摇头道：“只可惜，你偏偏拜了张乾阳为师，奈何明珠错投，美玉蒙尘，既如此，就只好毁去了。”
李道玄长笑一声，道：“我倒是觉得幸运，没有成为你的徒弟，至于那什么《五雷养元功》，我就更不感兴趣了。”
听到李道玄言谈之中，对《五雷养元功》不屑一顾，张九霄眼中露出一丝怒意。
他这一生，有件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就是将《神霄五雷正法》和《紫气养元功》结合，创出了这《五雷养元功》，以天地雷霆之力，来淬炼肉身，开发人体密藏。
随着修炼的精深，可让身体发生某种神异的变化，逐渐褪去肉体凡胎，慢慢转化为上古神话中的雷神之躯，进而掌握更多雷霆神通。
当年他初步创出此功时，曾拿给老天师看过，老天师在看过后，只评价了一句话——若能完善此功，当可为开派立山之宗师！
道门修神通，都是靠悟，张九霄却另辟蹊径，从肉身出发，试图走出一条让人蜕变为先天神明的道路，从而执掌雷法神通。
立意之高远，气魄之恢弘，不愧是道门中鼎鼎大名的五雷真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 雷公刺，太阳针
“大师伯，看来今天咱们是非得斗上一场了，不过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不知您可否解答在下几个问题？”
李道玄面对着阳神境的张九霄，临危不乱，气度卓然，顿时让张九霄更加高看了几分。
“爹，此人奸诈，您千万别和他废话，咱们直接将他炼成傀儡吧！”
张天德在一旁大声道。
他对李道玄十分嫉妒，心中已经在谋划，等李道玄被炼为傀儡后，该如何羞辱折磨他。
“炼为傀儡？”
李道玄目光一闪，想起了鬼婴。
这对父子的目的是要将自己炼为傀儡？
如此说来……
李道玄上前一步，笑道：“大师伯，我想我明白你的谋划了，你故意豢养鬼婴，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让其大闹龙虎山，然后你再出手降服，做给弟子们看，好提高你的威望，让所有人都信服你成为天师！”
顿了顿，他继续道：“只是你没有想到，我师父会修为恢复，回到龙虎山和你竞争，所以你便让鬼婴污蔑我师父，只是我师父名声甚好，弟子们只是怀疑，不会轻信，所以你需要一个证据，一个一锤定音的证据！”
李道玄的眼中露出一丝冷光。
“这世上，还有什么证据，比真传弟子的亲自指认更加令人信服？”
“你在得知我查到上河村后，便将计就计，想将我炼成傀儡，然后亲口指认师父就是鬼婴口中的道士，这样一来，我师父名声尽毁，而你再出手降服鬼婴，这龙虎山的天师之位，自然就没有人能和你争了。”
“甚至于，师父连续遭受两次真传弟子的背叛，很有可能道心破碎，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与你抗衡，大师伯，不得不说，您真是好算计呀！”
李道玄的声音十分冰冷。
曾经他以为，大师伯张九霄是那种性烈如火的莽夫性子，做事情只讲霸道，不会有那些弯弯绕绕，玲珑心思。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的厉害，张九霄行事霸道，却是粗中有细，刚中有柔，既有雷霆手段，也不乏魔鬼心肠，实在是一个厉害人物。
果然，能修成阳神的，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
张九霄眸光微动，叹道：“你很聪明，只可惜，慧极易夭，注定要英年早逝。”
李道玄怡然无惧，道：“大师伯，你所做的一切，都要有一个前提，那便是老天师自顾不暇，无法插手，否则任你有多少手段，也难逃师祖法眼，这样看来，你早就知道老天师会中毒，或者说……那毒就是你下的！”
轰隆！
雷云越发厚重，伴随着嘹亮的雷鸣，张九霄须发皆张，眸光深沉。
“毒，不是我下的。”
他的眼睛亮起璀璨的雷光，头顶的雷云蠢蠢欲动，无数道雷霆犹如千万把出鞘的刀兵，遥遥锁定着李道玄，让其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大师伯，您也算是枭雄人物，怎么敢做，却不敢认吗？”
李道玄运转法力，声如洪钟，一时间竟然隐隐与雷鸣分庭抗礼，回荡在天地之间。
张九霄没有再回答，而是手掐天雷印，念道：“临！”
轰隆！
数百道雷霆同时落下，仿佛将苍穹都给撕裂，如狂风暴雨一般朝着李道玄劈去，势若天崩。
尽管早已听闻张九霄在雷法上的威名，但直到这一刻，李道玄才深刻理解了，他为何被称为五雷真人。
李道玄也修成了《神霄五雷正法》，但他在雷法上的造诣，和张九霄比起来顿时相形见绌，只觉得这天地间的雷霆变得异常狂暴，只听张九霄一人之号令。
他的雷法，在张九霄面前，竟然根本用不出来！
这让李道玄心中震惊，要知道他背上的那条青龙，乃是孟章神君入命之象征，对风雨雷霆的掌控要远远强于寻常人。
但即便如此，依旧撼动不了张九霄的雷法。
没有任何犹豫，在看到那漫天雷霆落下的一刻，李道玄便心知不可力敌，他立刻施展了大五行遁术，钻进了大地之中，如泥牛入海。
轰隆！
雷霆将大地劈碎，方圆数百丈皆雷火纵横，草木虫石皆化为飞灰，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焦土，好似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般。
但张九霄的眼中却没有什么轻松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凝重。
“遁地神通？师侄，你会的可真不少。”
说罢他不再引雷，而是长袖一挥，飞出三十六根闪烁雷光的尖刺，朝着大地刺去。
轰！
三十六根雷刺钻进了大地，宛如三十六头翻滚的地龙，搅得地面不断震动，仿佛地震一般。
片刻后，李道玄的身影飞出了地面，道袍上有着几缕焦黑的印记。
“大师伯，好厉害的法宝！”
李道玄竟还有心思感叹这雷刺的厉害，竟然连遁入地底的自己都能找到，破了他的遁地神通。
“这三十六根雷公刺，乃是我祭练多年的法宝，你能逼我动用此宝，年轻一辈中，当为翘楚。”
张九霄的声音宛如雷震，震得李道玄耳膜生疼。
他刚想说话，却看到那三十六根雷公刺再度袭来，仿佛三十六道纵横闪烁的飞电，破空而来，将他团团包围，当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李道玄微微皱眉，奇怪，大师伯为何出手如此急迫？
再联想起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古怪，李道玄隐隐生出猜测，恐怕张九霄并不能维持在这个状态多久，这具肉身的状态奇差，纵然是阳神修为，也无法持久作战。
一念及此，李道玄心中一安，顿时有了注意。
拖！
他一拍腰间的三界葫，道：“疾！”
嗖！
四十九根耀眼夺目的太阳神针飞出了三界葫，裹挟着熊熊火焰，射向那三十六根雷公刺。
一瞬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响起，如暴雨梨花，空中不断闪烁着火花。
李道玄掐动印决，施展了大五行遁术中的火行神通！
吼！
四周纵横的火焰被他掌控，化作一头咆哮威武的火龙，朝着空中的张九霄冲去。
甚至李道玄还轻轻一吐，同时催动了借风神通，呼出浩荡长风，将火龙吹得更加雄壮数倍，威力大增，让张九霄的眼中都生出异芒。
张九霄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阴神中期的师侄，不仅有着堪比雷公刺的火焰金针，而且面对自己，还有勇气展开反击，并且出手老辣，手段惊人，哪里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五行遁术显神威
轰隆！
雷霆落下，将火龙劈散。
而另一边，雷公刺在张九霄的操控下，击飞了太阳神针，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七七四十九根太阳神针或是插在石壁，或是钉在树中，上面还流转着淡淡雷光，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动用。
倒不是太阳神针就弱于雷公刺，两者同为上品法宝，本是伯仲之间，只不过李道玄的修为和张九霄比起来相差太多，阴神战阳神，实在是天方夜谭。
李道玄能够在阴神境内越阶战斗，但面对阳神境的大能，最后也就是多撑上几招，或是有逃跑的可能。
但胜利后的雷公刺却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击李道玄。
因为李道玄消失不见了。
他再次运转大五行遁术，身化火焰，融入了周围的雷火之中，仿佛龙归于渊，不留一丝痕迹。
此刻周围皆是大火，想在其中找出李道玄，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师伯果然厉害，我打不过你，但你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火海之中，李道玄的声音依旧十分冷静，回荡在四周，方向在不断改变。
显然即便遁入了火中，李道玄也在不断改变方位，而不是静止不动，如此一来，张九霄就更难锁定他的位置。
张九霄眼中露出一丝惊怒，他没有想到，李道玄竟然还精通火遁之术，此子如此难缠，即便他是阳神强者，一时之间，竟也不能迅速将其拿下。
“哼，你真以为本座破不了你的遁术？”
张九霄手掐印诀，施展呼风唤雨的神通。
随着轰隆一声雷鸣，天空顿时降下瓢泼大雨，浇在那漫山火焰中。
火海迅速熄灭，却仍有一缕火焰在燃烧着，不惧风吹雨打，显得十分特别。
轰隆！
金色的雷霆劈向那缕火焰。
下一刻，那火焰变成了李道玄的模样，周身绽放出璀璨金光，充满了神圣不朽的气息。
道门八神咒之金光神咒！
铛！
雷霆劈在李道玄的身上，如撞金钟，无形的声波将那漫天的雨水都给撞碎，化作一抹抹水花。
李道玄撑了下来，但口中咳出鲜血，金光也变得无比黯淡，仿佛一根飘摇在风雨中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金光神咒？”
张九霄深深望了他一眼，这个年轻的师侄一次次让他震惊，竟然还会已经失传的金光神咒，并且修炼到了高深境界，挡住了他的一次六九天雷。
要知道，就算是寻常阳神，挨了他一记六九天雷，那也得受重伤，而李道玄却硬生生撑住了。
金光神咒，不愧是八神咒中最适合斗法的神通，既能驱妖荡邪，也能守道立命，攻防一体，玄妙之处，犹胜佛门金身。
“呵呵，我看你还能施展几次神咒？”
张九霄再掐天雷印，就要继续引雷。
然而没等他出手，李道玄就施展了大五行遁术中的水遁，身形化为漫天飞雨中的一部分，再次藏匿了行踪。
见到这一幕，纵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张九霄，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这厮竟然还会水遁之术？
从刚刚到现在，李道玄已经展现了三种遁术，而且都不是寻常道术，不用踏罡步斗，开坛念咒，只是掐动印诀便能施展，这无疑是神通。
道术难修，而神通的修炼难度，更是远超道术，就算是天纵之资，在李道玄这个年纪，顶破天也就修成一两种，但他倒好，神通和不要钱一般。
“藏头露尾，李道玄，难道你师父就只教了你逃跑的法门吗？”
张九霄故意激将道。
“呵呵，大师伯，我又不傻，面对你这种阳神境的高手，不逃，难道等死吗？”
李道玄的声音没有一丝羞愧，坦荡磊落，完全不把逃遁避战当做羞耻。
对于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策略，这是战斗的智慧。
张九霄擅长雷法，爆发力极高，若是正面硬撼，最好的结果那也是两败俱伤，不划算，倒不如拖到对方出问题，再出手与之交战。
张九霄见李道玄软硬不吃，便知道此子不是那种冲动的性格，而是像狐狸一般狡猾难缠。
他伸手一招，三十六根雷公刺飞到他身前，然后互相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凿子。
那凿子上的雷光更加璀璨，看上去就仿佛神话中的雷公凿。
传说雷公的兵器便是一个凿子，唤作雷公凿，一凿之下，长电破空，可以降临到世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劈死那些大奸大恶之徒。
所谓五雷轰顶，指的便是雷公的闪电。
张九霄手中的雷公凿自然只是仿造，但威力依旧不容小觑，三十六根雷公刺合一，甚至能短暂爆发出下品灵宝的威力，再加上张九霄本身的雷法造诣，普天之下，能挡住的人，寥寥无几。
轰隆！
随着张九霄敲响雷公凿，一道道闪电劈下，经过雷公凿的加持，威力增强了数倍，只劈得山岳横断，大地震颤，雨水都被雷霆蒸发殆尽。
李道玄自然也挡不住，即便他穿上明光银龙铠，恐怕也挡不住几道闪电。
但他会逃。
大五行遁术在他手中频频施展，这门传自古佛惧留孙的无上遁术神通，第一次展现出了其惊人的威能，时而化身飞雨，时而变做雷火，时而潜藏地底，时而遁入草木，甚至变做那山体中藏着的矿石。
五行遁术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即便是张九霄，也无法锁定李道玄的位置，只能以力破巧，通过大范围的雷法，来逼李道玄现身。
但往往李道玄刚一现身，就立刻施展遁术再次消失不见，即便偶尔被张九霄抓住了破绽轰上一击，也并不致命，毕竟他还身负滴血重生的大神通，就算是头被砍掉了，也能再长一个出来。
一时间，战局陷入了胶着，看似张九霄威势无匹，雷霆万钧，大占上风，实际上，胜利的天平却在一点点朝着李道玄倾斜。
时间迅速流逝，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两刻时。
李道玄能明显感觉到，张九霄出手的频率越来越慢，天上的雷云也渐渐变淡。
他睁开神眼，看到张九霄比刚现身时更加苍老了许多，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老年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腐朽的气息，即便是雷电的刺激，也无法再压榨出这具肉身的潜力。
李道玄微微一笑，他果然没有猜错，张九霄现在的状态很有问题，再坚持片刻，就能将这个可怕的敌人给拖垮了。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卑鄙无耻李道玄
轰隆！
雷声依旧轰鸣，听上去仍然刚猛而霸道，但每一道雷声的间隔越来越长，从狂风暴雨般的急促，变成了轻风细雨般的舒缓。
李道玄听出了张九霄的力不从心，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边躲藏，一边伺机出手试探。
谁知道张九霄是不是在故意引他出手？
李道玄不断出手骚扰，时而火烧，时而风吹，有时还变出几十个化身，不断打出定身符。
张九霄身御雷霆，仿佛穿了一层雷光宝甲，刚开始时水火不入，定身符到了他身前，一瞬间就会被雷光化为粉碎。
但慢慢的，开始有几张定身符落到了他的身上，让其行动微微一僵。
又过了一刻时，李道玄终于确定，张九霄是真的出问题了。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被人追着打了那么久，若不是有着滴血不死的神通，纵然他身负大五行遁术，此刻恐怕也已经重伤垂死了。
现在，终于到了反击的时候……
虚空之中，张九霄握着雷公凿的手微微颤抖，此刻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五雷养元功》是一种全新的道路，走的是肉身成圣的方向，纵然是张九霄，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甚至因为冒险修行，他丧失了生育能力，这也是他为何对张天德那般宠溺的原因。
修行出了问题后，张九霄便改变了策略，不能再那般冒进。
只是想要创出《五雷养元功》，就必须要大刀阔斧的不断尝试，再慢慢改进。
于是一个想法出现在张九霄的脑海中。
既然自己的身体不能冒险，那为何不用别人的身体？
为此他修行了分割神魂的道术，然后遍寻天下，终于在洪州找到了一个修道的良材，当时还顺手收了三个五通神。
后来他将那孩子收为弟子，悉心教导，只传修行之法而不传对敌之术，在其刚踏入阴神境，神魂出窍时再趁机分魂夺舍。
对外则宣称弟子下山游历时遭遇不幸。
从那之后，张九霄就肆意挥霍着这具年轻肉身的潜力，大胆地使用雷霆来刺激肉身穴窍，淬炼经络骨骼。
如此，《五雷养元功》才算是突飞猛进，迅速完善。
现在这具肉身虽有阳神境的实力，但因为被过度压榨潜力，再加上修行时留下的种种问题，早已经油尽灯枯，不能久战。
张九霄本以为，凭借阳神境的实力，可以快速拿下李道玄，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对方。
他的目光扫过躲在远处的张天德，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事不可为，那就先救走儿子在说。
轰隆！
他身化雷霆，瞬间来到张天德面前，提起儿子的肩膀，就要离开。
此为雷遁神通，乃是《五雷养元功》修炼有成后觉醒的神通，肉身化作闪电，雷光一闪，遁去无踪。
他十分有自信，若是自己想走，天下之大，谁也拦不住。
“爹？咱们为什么要跑？不是说要将那可恶的李道玄炼成傀儡吗？”
张天德有些懵，在他心中，父亲一直都是无敌般的存在，虽然现在的父亲并非真身，但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李道玄能够匹敌的。
“闭嘴！”
张九霄怒喝一声，而后周身泛起电芒，带着儿子就想离开。
然而一只青黑色的小手抓住了他。
鬼婴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尽管那雷电让他感到无比的疼痛，但他依旧死死不松手，并催动了入梦神通。
张九霄的目光微微恍惚，但下一刻，璀璨的雷光在他眸中荡漾，瞬间挣脱了梦境，恢复清明。
“你找死！”
张九霄眼中升起一股怒意，区区一个鬼婴，竟也敢背叛他？
嗖！
雷公凿犹如一道霹雳，直接将鬼婴钉在了地上，纵横的电光肆意折磨着他瘦小的身躯，阴气不断溃散。
“摄魂铃呢？”
张九霄质问道。
张天德羞愧地低下头，那件操纵鬼婴的法宝，被他给弄丢了，现在估计落在李道玄的手上。
“废物！”
张九霄看到儿子的眼神便知道了一切，他正要说话，却突然神色一凝，望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一棵树上，浮现出李道玄的脸庞。
“大师伯，师侄这才刚活动完筋骨，您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轰隆！
雷霆落下，将那棵树劈成粉碎。
李道玄沐浴雷霆，却披风飞扬，银甲流光，手持一柄杀气腾腾的三尖两刃刀，眉心天眼暗藏金光。
“二……二郎神？”
张天德身子一颤，声音充满了恐惧。
二郎神乃是正气凛然之神明，不仅杀妖魔鬼怪，还专斩道门败类，按照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若是遇到二郎神，恐怕会被一刀砍死。
张九霄瞳孔一凝，但情绪依旧冷静，他冷哼一声道：“装神弄鬼！”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道：“看天眼！”
张九霄心中一凛，下意识侧身闪躲，却发现李道玄的天眼并未有任何动静，反而是双眼露出幽光。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魇祷！
张九霄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他引雷入体，承受过难以想象的剧痛，意志力早已是千锤百炼，最不怕的就是幻术神通。
刚刚鬼婴拼上全力，也被他瞬间挣脱，由此可见其意志之坚韧，道法之精深。
果不其然，李道玄的魇祷神通并未困住他，只是让他的精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转瞬即逝。
“呵呵，师侄，区区幻术，也想——”
噗！
锐器入肉的声音响起，鲜血肆意飞溅，打湿了他的白袍。
一柄匕首插在张九霄的心口，让他那快要油尽灯枯的肉身再次蒙受重创。
匕首的另一端，握在张天德的手中。
“李道玄，我要杀死你，杀死你！”
张天德神情癫狂，双目血红，很明显是陷入了李道玄的魇祷神通中。
他将自己的父亲错认成了李道玄，毫不犹豫地刺出了藏在袖间的匕首。
还是涂了毒的。
张九霄一脚将儿子踹飞，甩了张定身符在他身上，而后望着李道玄，怒道：“卑鄙！”
此子当真奸诈至极！
李道玄不以为然，笑道：“多谢大师伯夸奖，师侄这就送您上路。”
月光洒在他笑意盈盈的面容上，若是被陌生人看到这一幕，还真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刀沐仙人血，青龙吞阳神
“李道玄，我张九霄纵横一世，见过不少英杰，却依旧不得不承认，你当为其中翘楚。”
张九霄感受着体内那越发严重的伤势，心知这具肉身已无再战之力，就算李道玄不再出手，也保不住了。
想到此，他心中的怒意反而烟消云散，变得平静下来。
他望着李道玄那年轻的面容，心中轻轻一叹。
此子最可怕的，还不是那妖孽般的天赋，或是层出不穷的神通，而是他在斗法时的冷静、机变和卑鄙无耻。
他仿佛完全不在意声名，也不受任何道门规矩的束缚，只要能赢，可以不择手段。
他对于局势的把控更是无比敏锐，看似是张九霄在掌控局面，占尽上风，但实际上，从头到尾，节奏都在对方手中。
天才并不可怕，一个不要面皮，卑鄙无耻，又精通斗法的天才，才最可怕。
可惜这样的人才，终究不能为他张九霄所用。
“大师伯，你就算再夸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道玄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十分平静。
他没有动手，是在等毒发。
张九霄咳出一口黑血，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道：“你可以杀我，但不能动天德。”
李道玄正要说话，却听到鬼婴发出一阵惨叫，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睛，透着哀求之色。
雷公凿还插在他的心口，再过片刻，他就要魂飞魄散了。
李道玄运转金行神通，遥遥一指。
雷公凿也是金属所造，自然难以摆脱金行神通的影响，它颤颤巍巍地飞起来，仿佛被强逼改嫁的小媳妇，慢慢朝着李道玄飞去。
刚一脱困，鬼婴立刻就对着李道玄跪下磕了个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见到自己温养多年的法宝要被李道玄收走，张九霄心有不甘，他伸手想操纵雷公凿，但刚一动用法力，便大吐一口鲜血，差点摔倒。
三界葫绽放仙光，葫口宛如洞天，将雷公凿给收了进去。
李道玄微微一笑，不错，又是一件上乘法宝。
他摸了摸鬼婴的脑袋，而后慢慢向着张九霄走去，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在地上摩擦出炙热的火花。
冲天的杀气在他身上弥漫。
“大师伯，师侄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是如何会知道……我要来这里的？”
李道玄的声音格外冰冷，眼神锐利如剑，凝视着张九霄。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他自负遁术了得，并且下山时十分小心谨慎，以大五行遁术连续切换了十几次，才离开龙虎山。
如果张九霄有天眼神通，能够看破他的行踪也就罢了，但经过刚刚的战斗，李道玄非常确定，张九霄看不穿他的大五行遁术。
而且就算对方能发现他下山，又如何能得知，他要来上河村？
今日若非李道玄以招云神通提前赶到，恐怕事情还真不好说。
“你和真莲长老，是不是一伙的？”
李道玄问出这个问题后，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真莲？”
张九霄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傲然道：“倚老卖老之辈，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李道玄微微皱眉，不是真莲？
本来行踪泄露，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真莲长老，但见张九霄对其如此鄙视，心中的怀疑又有些动摇。
“若非真莲通风报信，你又如何得知我的行踪？”
李道玄质问道。
张九霄淡淡一笑，道：“老夫凭什么要说，除非你以你师父的性命起誓，绝不伤害天德。”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这个嘛，好说。”
张九霄心中冷笑，张乾阳，看来你收的这个弟子，对你也并非赤诚。
然而下一刻，三尖两刃刀如蛟龙探爪，带着冲霄的煞气，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张九霄的胸膛。
李道玄单臂持刀，将他高高挑起，淡淡道：“你早说嘛，我不答应。”
吟！
三尖两刃刀沐浴阳神之血，发出阵阵龙吟，似是极为兴奋。
“既然不想张嘴回答问题，那就永远闭上吧。”
李道玄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爆发出璀璨的刀光，将张九霄的这具肉身劈成两段。
“李！道！玄！”
一道流转着金光的身影从那断裂的肉身中飞出，法貌昂然，目光如电，没有了一丝老态。
道家，出阳神！
阳神出游，如大日当空，熔炉罩世，四面八方都是暖风，好似掉进了火焰山中。
道门中有一说法，叫修得纯阳便做仙。
人的魂魄，乃是阴阳交杂，相互融合，鬼物为纯阴，仙人为纯阳，而所谓修行，就是让魂魄中的阴气消散，转化为纯阳。
而纯阳之境，便是阳神。
所以道门有人认为，阳神境便已算是仙，只是未渡天劫，缺少天地之洗礼，雷霆之淬炼，不被天道所认可。
算得上是拥有仙根的准仙人。
张九霄无疑便是这样的一位准仙人，修行的还是天地间至刚至阳，至威至烈的雷法。
他阳神一出，顿时让李道玄生出烈火焚身，五雷轰顶的错觉，仿佛自己真成了大奸大恶之徒，要承受神明的审判。
但一道嘹亮的龙吟声响起，震彻九霄。
一头百丈青龙从李道玄的后背飞出，散发着威武凛然之气，只是一啸，便让风云色变，星海浮沉。
东方七宿起杀机，青龙入命护修行！
张九霄的眼神露出一丝震惊，道：“青龙入命，你是孟章神君转世？”
如果说天眼还能是巧合，那这流转着神圣浩然之气的护体青龙，可就做不了假。
当这头青龙出现的那一刻，东方七宿的星光瞬间便明亮了许多，几与明月争辉。
吼！
青龙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发出一声咆哮，将他一口吞下，而后青龙飞舞在空中，踉踉跄跄，腹部赤红。
如饮烈酒，如吞赤碳。
显然吞下张九霄的那一小部分阳神，已经接近了它目前的极限。
吼！
青龙竟然喷涌出熊熊火焰，仿佛要把整片星空都给烧成灰烬。
之后它似乎好受了很多，再次飞回李道玄的背上。
李道玄明显感受到，背部传来一股滚烫的感觉，仿佛靠在了火炉边，不过还能忍受。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张九霄的这具肉身中，只有很小一部分阳神，若是他真身的阳神，自己的护体青龙还真吃不消。

第二百八十八章 点化狗妖，对赌宝印
激战之后，四野一片死寂，方圆数百丈的大地都沦为了焦土，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若是被普通人看到，恐怕还以为是这里有陨石坠落。
李道玄收了披挂和兵器，重新变成青色的道袍，月光下，显得特别俊逸出尘，一点都不见之前的杀气。
他走到张天德身边，伸手摘下了定身符。
张天德此时已经从幻术中恢复过来，他咬牙切齿地望着李道玄，道：“李道玄，你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李道玄摇头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嘴硬？”
张天德冷哼一声，竟然不是很害怕，反而显得很有底气，仿佛笃定李道玄不敢杀他。
“李道玄，就在之前，我已经悄悄捏碎了爹给我的令牌，他此刻必然察觉到我遇见了危险，以他的神通，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快要赶到了！”
这是张天德最大的底气，张九霄的真身即将来临，李道玄若想活命，就只能拿他做人质，绝对不敢杀他。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中似乎闪过一道身影。
张天德大喜，喊道：“爹，我在这里！”
鬼婴顿时紧张起来，乌黑的眼睛不断打量着四周。
但片刻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并不是张九霄的真身，而是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狗，它的嘴巴叼着一个小巧的铃铛，朝着李道玄走来。
鬼婴望着那铃铛，眼神露出一丝畏惧。
那个铃铛，正是可以操纵他的摄魂铃。
野狗朝着李道玄走来，将铃铛放在他手里，而后还颇有灵性地朝着张天德叫了两声。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若是大师伯知道你管一只野狗喊爹，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之前和张天德交手，以白龙剑斩断了他的右臂，这摄魂铃落在了地上。
后来李道玄忙着追赶，忘记去捡，他便在路上以白泽真言唤来一只野狗，命其帮忙寻找。
野狗对着李道玄吐着舌头，尾巴摇的很欢。
它似乎流浪了很久，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些伤口还流脓了，走起路来非常疼痛，但面对李道玄的吩咐，依旧尽心尽责。
李道玄摸了摸它的脑袋，抛给了它一枚灵丹。
这是他之前从《荡魔天书》中获得的奖励，唤作点妖丹，人吃了后不仅没有益处，反而还会狂性大发，变得如野兽一般，仿佛失去了智慧。
但若是动物吃了，便能开启灵智，吞吐月华，从此走上修行之路。
点妖丹，顾名思义，便是专门点化妖物之丹药。
这种丹药，李道玄手中还有数枚，只是平日里根本用不到，他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点化妖物后再将其杀了，好拿奖励。
但一来妖物修炼太慢，二来，此举有些不太厚道。
今日见这野狗如此乖顺，李道玄也便喂了它一粒。
野狗吞下点妖丹，眼睛微微一亮，它身上的伤口迅速恢复，毛发重新变得富有光泽，最主要的是眼睛灵性十足，对李道玄充满了感激。
它两条前腿弯曲，竟好似人类一般，朝着李道玄下跪叩首。
李道玄笑道：“贫道最不喜欠人情，你帮我捡铃铛，我送你灵丹，咱们两清了。”
野狗汪汪直叫，两手作揖，目露哀求之色。
它想跟着李道玄。
但李道玄却摇摇头，道：“我还有要事，没时间带你，你若真想跟在我身边，便多行善事，惩奸除恶，他日若是有缘，自能相逢。”
顿了顿，他凝视着这条野狗，眼眸中仿佛汇聚着雷霆风暴，吓得野狗毛骨悚立，呜咽求饶。
“日后若是让我听说你以人为食，为非作歹，那我定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李道玄的声音宛如雷震，回荡在天地之间。
野狗被吓得瑟瑟发抖，它对着李道玄连连点头，而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李道玄收回目光，刚刚的话，是为了给这只野狗留下一个威慑，毕竟是他点化的妖怪，若是将来作恶，他也要跟着沾染一丝因果。
当然，点化狗妖，只是一个意外插曲，实际上李道玄并不认为它能成什么气候。
毕竟它只是通了灵智，最多能吞吐月华缓慢修炼，苦熬个几百年，才能勉强化形，还没有习得什么神通妖法，中间若是遇到降妖除魔的道士，多半是要完蛋的。
李道玄继续看向张天德，发现对方的脸色变得非常差。
“怎么，不喊爹了？”
“这么久过去了，大师伯怎么还不来救你？”
李道玄叹道：“你真以为，今晚大师伯来得了吗？”
……
半个时辰前。
龙虎山，云霄殿。
张九霄盘膝坐在蒲团上，正在吞吐雷光，修炼着《五雷养元功》。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长发飘舞，雷光闪烁，随着一声轰鸣，瞬间出现在门前。
儿子捏碎了令牌，这代表他遇到了危险。
张九霄打开门，就准备以雷遁神通飞天而去，但刚一开门，却愣了一下，皱起了眉毛。
云霄殿外的院子中，张乾阳提着棋盘，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大师兄，咱们好久没有手谈一局了，今晚夜色正好，快陪师弟杀上一盘！”
张乾阳兴冲冲道。
张九霄冷然道：“怎么，今晚舍得离开师父的住处了，也不怕我趁机对师父不利？”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嘲讽，这些天，张乾阳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老天师的身边，很少会出来，此时突然找他来下棋，必然有诈。
张乾阳哈哈大笑，道：“大师兄，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呀，我在房间中闷了太久，就想下一盘棋，快来快来！”
张九霄淡淡道：“我还有其他事，你找别人下去吧。”
说罢他周身泛起雷光，就要破空而去。
然而张乾阳的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大师兄，如果赌注是这个东西，你是否有兴趣，陪我下上一局？”
一方玉印出现在棋盘上，白如冰雪，绽放仙光。
张九霄的眼中露出一丝火热，竟然是阳平治都功印！
这是一块他梦寐以求的印玺，得到它，就意味着自己乃是名正言顺的天师继承人，等师父一死，整个龙虎山，就再也没有人能提出半点反对的意见。
之前许多人反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他没有阳平治都功印。
若得此印，再加上他嫡长子的身份，天师之位唾手可得！
“你真舍得拿它来赌？”
张乾阳洒然一笑，道：“愿赌服输，若是我输了，这东西，你尽管拿走。”
张九霄目光闪动，陷入了抉择。
到底是救儿子重要，还是天师之位更重要？

第二百八十九章 雷法宝典，收获神功
犹豫片刻，张九霄凝望着那洁白无瑕，象征着天师传承至宝的阳平治都功印，终究还是心动了。
他坐了下来，执黑先行，落子雷厉风行，道：“师弟，落子吧。”
张乾阳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也跟着落子。
一时间，寂静的庭院中，只响起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如雨打芭蕉，络绎不绝。
张九霄落子的速度飞快，好似雷霆霹雳一般，完全不需思考，看起来十分冷静，仿佛完全不牵挂儿子的安危。
但张乾阳却能感受到，大师兄在落子时的急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后。
棋盘上已经星罗棋布，黑白二子交织缠绕，宛如黑蛟白龙，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刀兵相见，只杀得天昏地暗。
张乾阳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不时沉思片刻。
张九霄淡淡道：“你败局已定，何必再故意拖延时间？”
张乾阳呵呵一笑，道：“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做事情最不喜欢认输，总要挣扎到最后一刻。”
说罢他又落下一字，主动牺牲一部分棋子，但求苟延残喘。
两人继续落子，棋盘上，黑蛟已经变成了真龙，将白龙咬的支离破碎，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张九霄落下最后一子，劲力贯穿，大理石雕刻的棋子竟四分五裂。
“我输了。”
张乾阳投子认负，叹道：“大师兄，看来以前咱们下棋，你只用了八成棋力，可笑我竟然还想着赢你。”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张九霄，道：“大师兄，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张九霄不说话，伸手抓向阳平治都功印。
璀璨的雷光在他手上汇聚，一但张乾阳有任何反悔的动作，他都将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但张乾阳只是静静看着，任凭他将阳平治都功印拿走。
“兄长，你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给了咱们一人一个灵桃，说在他回来之前，谁能忍住不吃，他就额外再奖励一个。”
张乾阳突然道。
正在摩挲着阳平治都功印的张九霄微微一顿，眼中荡漾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就趋于平静。
“陈年往事，早已忘了。”
张乾阳不以为然，继续道：“你怕我被父亲责罚，便主动将自己的灵桃给了我，最后我一个人得到了三个灵桃，你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兄长，我时常在想，若是那天咱们没有偷偷溜去伏魔殿，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现在——”
“师弟。”
张九霄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道：“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他最喜欢的也是你，从小到大，他何曾公允过？”
张乾阳张嘴想要说话。
“师弟，此印我收下了，不送。”
说罢张九霄身上雷光纵横，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向着远处飞去。
张乾阳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伤感，最终他摇摇头，道：“大师兄，我真的不希望是你。”
……
李道玄将赤霄剑架在张天德的脖子上。
这一次，没有了依仗的张天德，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面色煞白，口中连连求饶。
“我交代，我什么都说，你，你千万不能杀我！”
“我爹是张九霄，是你大师伯，你若是杀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师弟，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我告诉你《五雷养元功》！”
“那李氏不过是一介妇人，和草芥一样低贱，你何苦为了她出头？”
……
张天德的声音都有着一丝颤抖，赤霄剑那锋利的剑气，已经刺破了他脖颈上的皮肤，流出缕缕鲜血。
李道玄摇摇头，叹道：“你真可悲。”
“另外，我想知道的东西，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
李道玄的双目泛起幽光，再次催动了魇祷神通。
张天德立刻陷入了幻境中，神情呆滞，不管别人问什么，都会乖乖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张九霄如何知道我要来上河村？”
李道玄问道。
张天德呆呆道：“我也不知道，爹喊我过去，交给了我令牌和摄魂铃，他的分身也藏在令牌中，说让我联合马妖和鬼婴，将你降伏，若无法降伏，杀了也可。”
“真莲长老和张九霄的关系如何？”
“真莲一直和我爹作对，他是张乾阳的拥护者，我爹很不喜欢他，两人有时还会发生争吵，好几次差点动手，都是老天师拦了下来。”
听到这话，李道玄点点头。
看来应该不是真莲长老在给张九霄通风报信，张九霄之所以知道自己的行踪，应该是有别的办法，或许和摩罗教有关。
之后李道玄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张九霄培养鬼婴的原因，张天德的回答都和他的推测基本吻合。
张九霄知道自己行事过于霸道，在龙虎山的威望不足，便故意设计了这出贼喊捉贼的好戏，好名正言顺地让大家信服，登上天师之位。
只可惜当李道玄问老天师的毒是否是张九霄所下时，张天德一脸茫然，明显不知道。
李道玄最后提了一个问题。
“《五雷养元功》的修炼口诀是什么？”
张天德只当是父亲在考验自己的功课，便开口道：“至心归命礼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
张九霄对自己的《五雷养元功》视若至宝，轻易不对人传授，就连老天师，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不知道具体的修行法门。
但张天德对此却一清二楚。
张九霄因为早年修行出了问题，以致不能生育，便对这唯一的儿子格外宠溺，将自己苦心孤诣创出的《五雷养元功》全部告知，怕他不懂，还将其中的暗语解释得清清楚楚。
为了督促儿子修行，他还曾监督其将口诀背得滚瓜烂熟。
谁知道，如今全部便宜了李道玄。
李道玄屏气凝神，越听心中越是震惊。
他如今已不算是修道小白，阴神中期的修为，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成为座上宾，被万人敬仰，他自然明白，这五雷养元功的厉害。
这竟是一门肉身成圣的功法！
以凡人之躯，欲要比肩神明，如此气魄，当真惊人。
此功法已经超过了《紫气养元功》，若是修至第九层，一怒便是天地色变，雷霆万钧，堪比雷公电母，风伯水师，甚至犹有过之。

第二百九十章 纵鬼杀人，无愧于心
只听完一遍，李道玄就将《五雷养元功》的口诀铭记于心。
这门功法确实厉害，但也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尚在完善阶段，说是修至九层，可比拟雷公电母、风伯水师，但实际上第九层的法门，连张九霄自己都不知道。
换言之，这是一门还未创成的功法，最高只能修到第八层，有点像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
张九霄的真身，便是第八层的境界，不过已经让他战力大增，觉醒了雷遁神通，肉身之力更是堪比阳神境的大妖，操纵雷霆也是得心应手，如掌上观纹。
李道玄对这门功法十分心动。
他刚记下功法，一道低沉的吼声响起，充满了愤怒和恨意。
鬼婴周身阴气缭绕，朝着张天德扑去，双目血红，不顾一切要杀了这个仇人。
十月怀胎，一朝丧尽。
对于张天德这个害死他母亲的凶手，鬼婴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生吞活剥。
李道玄微微皱眉，取出摄魂铃，轻轻一摇。
叮铃！
鬼婴站在原地，眼中流出血泪，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充满了哀求之色。
他太想要报仇了，如果不是张天德，他本可以来到这个世界上，享受父母的关爱，幸福地长大，但现在却变成了这幅恐怖的模样。
以前张天德更是常常对他鞭打羞辱，一边辱骂他的母亲，一边喊他孽障、畜生。
有时候玩兴起来了，还会以摄魂铃强行让他四肢爬行，套上项圈，如犬兽一般……
望着鬼婴流出的血泪，李道玄轻轻一叹。
他本不想立刻斩杀张天德，因为张九霄太强了，留着张天德，或许在对付张九霄时，能够有奇效。
他并不认为这是卑鄙无耻，对付坏人，就要学会比对方更坏。
只是望着鬼婴流出的血泪，感受着他那冲天的怨气，李道玄默然良久，片刻后，他让开了道路，叹道：“去报仇吧。”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李道玄虽然觉得留着张天德会更有用，但若是易地而处，他是鬼婴的话，面对如此血海深仇，恐怕一刻也不能等。
鬼婴已经等了太久，也承受了太多的痛苦，那些折磨李道玄并没有经历过，又有什么资格让其继续等待？
若是以摄魂铃强行逼迫鬼婴放弃报仇，那他和张天德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一念及此，他心中念头通达，只觉得豁然开朗，心胸舒畅。
张九霄虽然厉害，但他有信心能够对付，实在不行，就去找娘娘嘛，就是面皮上有些不太好看，给人一种万事靠娘娘的感觉。
不过也没啥，能找到这么厉害的靠山，那也是一种本事。
……
鬼婴在得到李道玄的允许后，神情一震，他疯狂地向前扑上去。
李道玄解开了张天德所中的幻术。
张天德刚刚醒转过来，就看到鬼婴朝他扑来，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月夜下，响起张天德声嘶力竭的惨叫。
他一开始大骂、恐吓，后来变成求饶，最后绝望之下，又破口大骂，只是很快他就骂不出来了，因为鬼婴拔出了他的舌头。
一刻时后，这片荒郊野外多了一具几乎烂成肉块的尸体，地面上满是血渍。
张天德彻彻底底地死去了，甚至连灵魂也被鬼婴撕成了碎片，一口口吃干抹净，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李道玄冷眼旁观。
坐视鬼物杀人，这一幕若是被其他道士看到了，怕是会以为他已经入魔，但实际上，李道玄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像张天德这种人，真的是连妖魔都不如。
鬼婴大仇得报，他小小的身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不知在想什么，身上的怨气似乎淡了许多。
李道玄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上面的头发很软，仿佛婴儿的毛发。
“你娘亲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鬼婴抬头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
如果不是李道玄，他到现在还会被张九霄父子操控，备受折磨，别说报仇了，甚至还要任凭仇人羞辱虐待。
“帮我一个忙好吗？”
李道玄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摄魂铃。
鬼婴望着摄魂铃，身子微微一颤，对于这件法宝，他有着一种刻骨铭心般的恐惧。
同时他还有些委屈，恩人让他帮忙，他肯定会帮，为何还要再用这东西来操纵他？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道玄将摄魂铃递给了他。
“我没有将别人变成傀儡的习惯，从此以后，这摄魂铃便是你的了，是毁是留，你自己做主。”
“我帮你报了仇，作为回报，你也帮我做一件事，等事情结束后，你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也能离开或是轮回转世，我在青冥界有些关系，能够让你下一世好过一些。”
李道玄坦荡而真诚，和鬼婴商量道。
他素来恩怨分明，对敌人无所不用其极，对朋友却是磊落坦荡，从来不用卑鄙手段。
之前若非鬼婴冒死阻拦，张九霄怕是已经带着张天德逃走了，算起来，鬼婴已经帮了他的大忙，他愿意和其交个朋友。
鬼婴望着手中的铃铛，乌黑的瞳孔微微荡漾。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涌上心头，那种被人信任、尊重的感觉，是身为鬼物的他，从未经历过的。
从诞生之初，他便生活在仇恨之中，上河村的百姓，对他也是恐惧和厌恶，除了那位亲生父亲，其余人看他都像是在看怪物。
即便是那位亲生父亲，眼神中也有些复杂。
李道玄，是第一个对他没有歧视，平等对待的人，明明掌握了摄魂铃，却又还给了他。
真是一个……奇怪的道士。
鬼婴身上的怨气不知为何又散去了一些，他的模样不再那般可怖，收起了獠牙，肚子上的脐带也消失不见，青黑色的肤色似乎也淡了一些。
他对着李道玄点点头。
李道玄向他伸出手，笑道：“走吧，人鬼殊途，最后再去看一眼你父亲吧。”
鬼婴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将小手放进了李道玄的大手中，一人一鬼，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

第二百九十一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陆家。
陆思远的床前。
鬼婴握着李道玄的手，两人的身影逐渐变淡，好似成了虚影，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
下一刻，一人一鬼仿佛成了青烟，飘入了陆思远的脑海中。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好神奇的入梦神通。
片刻后，他眼前一花，眼前浮现出一片流觞曲水的田园美景，已经来到了陆思远的梦中。
桃花如雨飘落，树下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一袭儒衫，手捧诗书，静静品读。
女人温柔贤惠，端庄大方，正在缝着一个虎头小帽，嘴角噙着笑意。
正是陆思远和李氏。
李道玄低下头来，看到鬼婴已经变了一幅模样，青黑色的皮肤完全不见了，变得白白胖胖，面容乖巧可爱，任谁见了，都要赞叹一声，好一个灵气逼人的男孩。
鬼婴张开双手，朝着父母飞奔而去，脸上浮现出纯真的笑意，动作十分娴熟，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了。
陆思远和李氏看到他，都非常开心。
李氏将他抱在怀中，为他戴上虎头小帽。
鬼婴在母亲怀中撒娇片刻，然后为他们介绍着李道玄，说是自己新交的好朋友。
一个孩子，说自己新交了一个道士朋友，这一幕放到现实中，任何父母都得嘀咕两句，但在这个梦里，李氏很容易就接受了，她热情地招呼着李道玄，为他端茶倒水。
片刻后，鬼婴拉着母亲跑向远处的林中，想要采摘野花。
两人离开后，李道玄望着脸上挂满幸福笑意的陆思远，突然道：“陆兄，何必再伪装，你其实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陆思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见。
“你到底是谁，借宿我家，究竟有何目的？”
陆思远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他仍然记得，李道玄是借宿他家的那个锦衣公子。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陆兄，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顿了顿，他凝视着陆思远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怎么就那么巧，你埋葬妻子的地方，恰好就是藏阴聚煞之地？”
陆思远的瞳孔微微一凝。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陆兄，我找村正打听过了，你们陆家世代家主，往往都活不过三十岁，皆是得病而死。”
“数年前，你便是因为撞邪之故，才招致了这场灾祸，我猜，那未必是撞邪，而是你想修炼邪术，结果道行不够，反而被鬼物冲撞。”
陆思远身子一震，默然不语。
“陆兄，张天德已经死了。”
陆思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神采。
李道玄指了指远处还在快乐玩耍的鬼婴，道：“你儿子亲手所杀，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陆思远瞳孔湿润，露出激动之色，良久，终于平复下来。
“他能脱离恶人掌控，报得血海深仇，想必多亏了阁下，陆思远拜谢恩公！”
他起身，对着李道玄深深行了一礼。
之后，他将一切的始末娓娓道来。
自隋朝开皇年间，陆家诗书传世，每一代几乎都能出个举人，是上河村中响当当的大户。
但实际上，陆家之所以能屡屡高中，靠的不是真才实学，而是一种操控亡魂的邪术，每代只传家主一人。
这种邪术类似五鬼搬运术，乃是操纵亡魂之道术，陆家之人靠此术在考场上徇私舞弊，才能无往而不利，只是到了贞观年间，李世民得袁天罡和李淳风相助，成立司天监和不良人，于考场之上悬镜布阵，让许多作弊的道术纷纷失灵。
如此陆家就慢慢没落了下来。
到了陆思远这一代，更是家底耗尽，为了读书，甚至连田产都给卖了，下一步就是要卖祖宅了。
为了能获得钱财继续科举，不得已之下，陆思远决定修行那门邪术，不是为了考场舞弊，而是为了获得钱财银两。
但谁想他初次使用邪术，不太熟练，不仅失败了，还让厉鬼缠身，大病一场，这才引来了张天德。
后来妻子投井而亡，陆思远悲痛欲绝，官府迟迟不敢抓凶手，无奈之下，他按照邪术中的记载，千挑万选，最后找到了一处藏阴聚煞之处，就是希望妻子腹中的死胎能够化为厉鬼，帮他报仇。
计划很顺利，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龙虎山的张九霄一出手便制服了鬼婴，从此他不仅报不了仇，还要眼睁睁看着儿子受人驱使和羞辱，备受折磨。
他只是个会一点微末邪术的无名之辈，对此虽心痛万分，却无可奈何，于是每日只好浑浑噩噩，意志消沉，如活死人一般。
只有在这梦中，才能得到心灵的平静。
听罢他的故事，李道玄轻轻一叹，道：“你陆家世代操控亡魂，徇私舞弊，如今你家破人亡，儿子反被人奴役，世间之因果，当真莫测。”
顿了顿，他继续道：“陆兄，你陆家世代家主，皆因为伤了阴德而早亡，到你这一代，不再修习邪术，本可以长命百岁，奈何令郎多次入你梦中，已经损伤了你的阳气，若不加制止，怕是你活不了多久了。”
陆思远并无法力，甚至因为撞过邪的缘故，阳气衰弱连普通人都不如，再加上常年和鬼婴相伴，纵然鬼婴无意伤他，也慢慢损耗了他的阳气。
“陆兄，令郎因你而化成鬼物，虽是被人操纵，但到底害了许多性命，阴德有亏，日后无论是修行还是转世，恐怕都不会安稳。”
陆思远闭上眼睛，道：“仙长，你说得对，这一切都和我脱不了干系，你杀了我吧，我愿替他赎罪。”
这一刻，他反而异常平静，似乎早已等待多年。
然而李道玄并没有杀他，而是拍拍他的肩膀，洒然笑道：“若真想替他赎罪，就好好读书，科举为官，将来多做几件为国为民的好事，自然胜过白白一死。”
陆思远睁开眼睛，却发现李道玄已经消失不见。
“过了今夜，令郎就要和我一起离开了，去和他们道个别吧。”
李道玄的声音飘荡在他的耳间。
这对陆思远来说似乎很残酷，因为他能做这般逼真的美梦，全赖鬼婴的神通加持，鬼婴一走，以后他就算做梦，也只是浑浑噩噩，无法操控。
但李道玄清楚，若是再这样下去，陆思远的阳寿恐怕撑不过今年，这也是初见时，为何陆思远会那般精神萎靡、形消骨瘦的原因。
陆思远放下手中的书，向着妻子走去。
李氏抱着儿子，笑吟吟地望着他，道：“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吵着你读书了？”
陆思远望着妻子的面容，眼睛微微湿润。
他摇摇头，道：“读书哪有陪你们重要？”
李氏心中欢喜，面上故作调侃道：“那可不行，小时候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将来要让我做那状元夫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说话不算话？”
陆思远怔怔地望着她，半晌后，他折下一朵桃花，插在她的鬓角。
“夫人教训的是，为夫知错了。”
他的声音无比柔和，仿佛生怕惊醒了这最后的美梦。
鬼婴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片刻后。
一家三口坐在桃树下，看残阳入海，朝霞漫天。
“夫君，你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突然对我这么好，怕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想要纳房小妾？”
“……”
“好呀，夫君你竟然沉默了！”
“是你冤枉我了。”
陆思远苦笑道。
“夫君，你若是中了状元，会不会像戏里说的那般，喜欢上大家闺秀，觉得我人老珠黄，配不上你？”
“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此生只娶李芸一人，白首不离！”
“哼，谅你也不敢！”
片刻后。
“夫君……”
“嗯？”
“没什么，就是叫一叫你。”
鬼婴发出愤怒的声音，好似一个吃醋的小老虎。
李氏笑着抱住他，道：“好啦好啦，娘亲当然不会忘了你。”
陆思远静静望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夕阳洒在三人的身上，美得仿佛一幅画。

第二百九十二章 师徒妙计，强敌将至
夜空中，一道雷光不断闪烁，最后落到了一处野外，化作人形。
黄袍长发，虎背熊腰，双目之中流转电光，如天上雷神下凡，龙行虎步，举止之间充满了霸气。
只是当他看到这满目疮痍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自己的分身应该在此大战了一场，奇怪，以分身的实力，为什么没有拿下李道玄？
张九霄知道李道玄很强，在阴神境中，能稳胜李道玄的人恐怕寥寥无几，但他的分身可是阳神境，虽然只是初期，但却是雷法有成，战胜一个阴神境的小辈，岂不是易如反掌？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因为他看到了分身的尸体。
这具曾经为他创出《五雷养元功》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肉身，此刻被人一刀劈成了两半，血肉模糊，苍老的身躯好似一根断裂的残烛，失去了一切生机。
张九霄眼中的雷光更盛，他的气势一瞬间变得极其骇人。
轰隆！
天空中浮现出滚滚乌云，夹杂着闪烁的雷光，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他并没有催动雷法，只是心头一怒，便让天地为之色变，雷霆为之降生，这份雷法修为，已经臻至化境，隐隐有了一丝雷部仙神的气息。
分身惨死，连他分割的那一小部分阳神，也消失无踪，想必已是凶多吉少。
张九霄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去，身上却控制不住地溢出了道道雷光，将四周的石子、飞鸟尽数化为齑粉。
他终于看到了儿子那血肉模糊的尸体。
张九霄驻足良久，静静望着儿子的尸体，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眉心处似乎有一道雷霆印记若隐若现。
良久，他伸手一指，降下一道霹雳。
轰！
儿子的尸体化为飞灰。
张九霄眸光低垂，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冰冷彻骨，杀气沸腾。
“李——道——玄！”
轰隆！
天空中黑云滚滚，雷鸣不绝，长风万里，席卷天地，一幅黑云压城，风雨欲来的架势。
在儿子的性命和阳平治都功印间，他终究选择了后者，以至于来晚一步，让儿子惨死。
他虽然不后悔这个选择，但依旧觉得心中悲痛，对李道玄恨之入骨。
张九霄一挥衣袖，将儿子的骨灰扇飞，散于天地之间。
“天德，你平时若能勤修苦练，不偷懒贪欢，今日又何至于丧命于此？”
顿了顿，他道：“不过你放心，为父会帮你报仇的。”
话音刚落，他的神情突然一变，从怀中取出了一方玉印。
正是阳平治都功印。
但此刻这象征着龙虎山天师传承的宝印，不知是何缘故，变得光芒黯淡，其中的道韵和仙光都在迅速流逝。
片刻后，就在张九霄的眼前，阳平治都功印变成了一根发丝，那是张乾阳的头发。
神通——吹毛化物！
这一神通，李道玄曾教给过师父，张乾阳当时十分震惊，并多加修炼，只是进度一直非常缓慢，直到他服下太上金液，重回阳神境，才将这门神通彻底修成。
吹毛化物，不仅能变成化身，也能变成世间万物，甚至若是法力足够，还能将发丝变成一座高山。
只是所变之物越庞大，越厉害，消耗的法力便越大。
而若是没有修行过厉害的天眼神通，基本上很难看出其中的破绽，张九霄修为虽强，但张乾阳也是不输于他的阳神中期强者，他施展的吹毛化物之术，自然能瞒过张九霄。
这一刻，张九霄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那对师徒给戏耍了，不仅没有救下儿子的性命，也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阳平治都功印，实在是奇耻大辱！
他赢了棋盘之内，却输了棋盘之外。
“张乾阳！李道玄！”
张九霄须发狂舞，眉心处的雷霆印记越发明显，璀璨的电光几乎将他的发丝都变成了青色。
轰隆！
无数道雷霆如狂风暴雨般落下，瞬间便将这里变成了恐怖的雷泽。
雷海之中，一道如雄师般的身影若隐若现，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
此刻的李道玄已经带着鬼婴回到了龙虎山。
甚至中间还和飞遁而来的张九霄相遇，只是他以大五行遁术潜于地下数百丈，再加上张九霄急着赶路，自然不曾察觉。
李道玄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一道身影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正是师父张乾阳。
“徒儿，你可有受伤？”
张乾阳立刻关切道。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师父，弟子虽然打不过大师伯，但若是想逃，这天下之大，能留住我的还真没几个。”
身负大五行遁术和滴血重生的神通，他有这个自信。
张乾阳笑骂道：“切不可小瞧你大师伯，他的雷遁之术天下无双，就算是你的招云神通，也快不过他。”
顿了顿，他问道：“徒儿，此行可有收获？”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大有收获！”
张乾阳目光一亮，忙道：“快来说说。”
李道玄将自己在上河村的经历告知给师父，没有任何隐瞒。
此次在出发前，他曾悄悄联系过师父，请师父帮忙，暗中监视着真莲长老和张九霄，若两人谁有异动，便请师父出面阻拦。
在李道玄看来，上河村必然藏有关键线索，若是一切顺利那便罢了，若是闹出的动静太大，其他人倒还好对付，阳神境的张九霄和真莲，他就没有信心应对了。
为了以防万一，李道玄便提前知会了师父一声，请他到时候务必想办法拖延一个时辰。
也幸好李道玄性格谨慎，多留了一手，才避开了和张九霄的交锋，否则面对张九霄的真身，是生是死，还真的难说。
当听到幕后黑手真的是张九霄时，张乾阳眼中微微一黯，他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兄长，但自从回到龙虎山之后，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指向张九霄。
尤其是此刻徒弟亲口作证，他再不愿怀疑，也不得不接受了。
“大师兄入魔，此事太过惊人，徒儿，你先谁都不要告诉，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
张九霄的战力极强，若与其冒然交手，恐怕会波及整个龙虎山。
当听到李道玄寻来了鬼婴，且那鬼婴具有天生的入梦神通，或许有希望唤醒老天师后，张乾阳目光一亮，泛起一丝希望。
“徒儿，做得好！”
他有些激动，这些天，他已经尝试过了无数办法，却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越发虚弱，被剧毒一点点腐蚀生机，当真是心如刀绞。
李道玄微微一笑，刚想说话。
张乾阳却面色一变。
轰隆！
龙虎山上空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电光落在了李道玄的房外，大地都微微一震。
张九霄，来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掌碎雷霆，屹立九霄
张九霄势如雷霆，周身缭绕着电光，长发飘舞，瞳孔中满是杀气。
“李道玄，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如晴天霹雳，响彻在整个龙虎山，让许多本来睡着的门人弟子从梦中惊醒。
一道身影推开了门，却不是李道玄，而是张乾阳。
张九霄身上的杀气更盛，道：“师弟，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变得如此诡计多端！”
他指的是用头发变成阳平治都功印的事情。
张乾阳嘿嘿一笑，也不生气，道：“师兄此言差矣，我只是说把那东西给你，却并未说那就是阳平治都功印，你自己看走眼了，又能怪谁？”
张九霄握紧双拳，冷冷地凝视着他，道：“卑鄙无耻。”
张乾阳呵呵一笑，道：“多谢大师兄夸奖，都是跟我徒儿学的。”
李道玄的身影从房间中走出，他望着张九霄，眼神中透着一丝茫然，道：“大师伯，你深夜找我，所为何事？”
他装得十分无辜，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老天师苏醒过来前，李道玄并不打算和张九霄硬碰硬，就算真要开打，也要等做足了准备。
张九霄凝视着他，眼中雷光闪烁，戾气纵横。
“何必在我面前演戏，你亲手杀了天德，让他魂飞魄散，此乃同门相残的大罪，按我龙虎山戒律，当斩！”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天空中雷云滚滚，将明月都给遮住，整个龙虎山上不断响起雷鸣声。
若是胆气不足者，见到这一幕，恐怕早已匍匐认罪，跪地求饶，但李道玄是何许人也，他挺直腰板，不卑不亢。
“大师伯，我之前一直在闭关修炼，对此真莲长老可以作证，刚刚我在修炼中遇到了些问题，便请师父过来指教，一直未曾离开过房间，您说我杀了天德师兄，未免血口喷人了吧！”
“孽障，还敢嘴硬！”
张九霄见李道玄丝毫不为自己的气势所骇，便知道光靠恐吓，是无法让他认罪的。
他眉心处的雷霆印记越发明亮，伸手向天。
轰隆！
一道金色的闪电劈下，却并非朝着李道玄，而是落在了张九霄的手中。
这一刻，他长发飞舞，手握雷霆，如执长枪，气势似惊涛骇浪，天神下凡。
赶来的弟子们远远望到他，便觉得如遭重击，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皆生出心惊肉跳之感。
李道玄眼眸凝重，好一个五雷真人！
张九霄并非莽夫，而是枭雄性格，他想以谋害同门的罪名迅速斩杀李道玄，快刀斩乱麻，虽会落人口实，但这样一来，一能为儿子报仇，发泄心头之恨，二能斩杀李道玄这个知情者，不让他的秘密泄露，第三还能斩断张乾阳一臂。
一举三得，利大于弊。
李道玄上前一步，想要辩驳，却被师父拉住了。
张乾阳挡在他面前，长啸一声，气动寰宇，天罡星璀璨如斗，垂下星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飘逸流光的道袍。
“大师兄，龙虎山，是讲规矩的地方，你无凭无据，就想杀我的弟子，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顿了顿，张乾阳声如洪钟，铿锵道：“师父传我天师宝印，我便有临危受命之责，大师兄，之前我欲顾全大局，才不与你交手，以免兄弟阋墙，被其他人看了笑话。”
“但太冲乃是我龙虎山九代真传，贫道的得意弟子，曾于洪州斩龙，黄泉杀鬼，壮我龙虎威名，实为我天师府之栋梁，今日你若敢对他动手，就休怪师弟我大义灭亲了！”
他这番话正义凛然，气满胸襟，让不少观望的门人弟子都为之点头。
李道玄虽才回龙虎山不久，但在年轻弟子中威望颇高，他斩龙道人的名头，也被人津津乐道，有这样的师兄在，日后行走天下，他们脸上也光彩。
报出李道玄的名号，有时候甚至能救命。
如果连师兄这样杰出的弟子都可以被随意打杀，那么他们这些内门和外门弟子，岂不更是轻贱如蝼蚁草芥？
如此一来，龙虎山的人心，便散了。
至于张天德之死，虽然也让众人惊讶，但张天德本身就不学无术，德行有亏，为人还嚣张跋扈，门人弟子早就对其不满，说不得还有人在心中暗暗叫好。
“说得好！”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而后真莲道长脚踏金光，来到了张九霄的身后，隐隐将他包围。
他苍颜白发，却依旧气势恢宏，身形轻盈如鹤，落地无声，手捏三清印，对着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示意其不必担心。
“凤娇，我来助你！”
柳凝烟脚踏飞剑，锋芒毕露，她手捏剑诀，英姿勃发，和真莲、张乾阳一起呈三才之势，将张九霄包围。
局势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瞬息之间，便将掀起一场惨烈的战斗。
张九霄望着三人，默然片刻，手掌猛地一握，将金色雷霆捏成粉碎。
这一幕让三人的目光都为之一凝。
以血肉之躯捏碎雷霆，还是六九天雷，这样可怕的肉身，已经不下于上品法宝了。
柳凝烟的法剑砍在他身上，恐怕都无法破防。
张乾阳心中一沉，他的修为虽然追了上来，和大师兄齐平，但这些年，大师兄在雷法一道上勇猛精进，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战力之强，在阳神境之中，绝对属于佼佼者。
而他荒废了这么多年修行，心境上虽有提高，但术法神通上，反而并未有多少精深，真打起来，他未必能赢。
不过张乾阳也是极为骄傲之人，就算胜算不大，他亦是毫无惧色，甚至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想要主动出手。
天罡之气犹如风卷残云，将龙虎山上的树木吹得簌簌作响。
但张九霄却并未动手。
他深深凝望了三人一眼，以及掌心微微放出光芒，准备催动五猖兵马符的李道玄。
“好，很好。”
他的声音十分冰冷，而后身化雷霆，轰隆一声划破苍穹，飞向云霄殿。
张九霄并非怯战，实际上尽管面对三位高手，还有一个能战败他分身的李道玄，他也有信心战而胜之，只是大战过后，他想成为天师的愿望，就彻底落空了。
既然不能以雷霆手段去快刀斩乱麻，那就藏剑收刀，等待下一个时机。
一念之间，张九霄便做出了决断，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道玄望着他的背影，眼眸深邃。
真是一个厉害的对手。
……

第二百九十四章 观音玄女，再见青衣
伏魔殿。
老天师的床前，李道玄、张乾阳、柳凝烟、吴大宝等人都在这里。
李道玄将上河村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听完这些，柳凝烟和吴大宝都对张九霄的所作所为表示震惊，夺舍自己的亲传弟子，纵容儿子糟蹋良家妇女，指使马妖建立邪庙淫祀，以香火神力来养鬼物。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触犯了龙虎山的门规，就算他是天师嫡系血脉，也罪责难逃。
柳凝烟更是听得义愤填膺，她十分同情那些无辜的女子，也为李氏的悲惨遭遇而愤怒，当听到李道玄让鬼婴杀掉张天德时，她拍手称赞，望着李道玄的眼神非常欣赏。
“杀得好，如此败类，也配成为咱们龙虎山的弟子？”
“只可惜当时我不在场，否则定要一剑把他阉了，再让他碎尸万段！”
身为女子，他对张天德的行为自然是无比痛恨。
李道玄瞥了一眼师父，心道我这个师母，当真是女中豪杰，以后师父怕是要成为一个妻管严了。
“既然知晓了这幕后黑手就是大师兄，那咱们干脆一起出手，将他拿下？”
吴大宝建议道。
小时候他就经常被大师兄欺负，若非张乾阳挺身相护，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因此他对张九霄并无什么感情。
张乾阳摇头道：“这一点我和道玄商量过，时机未到，当务之急，应当是先唤醒老爷子。”
众人望向床上那越发虚弱的白发老人，目光皆是一黯。
“凤娇，可是咱们已经遍寻古籍，将所有的入梦之法都试过了，都没有用处。”
柳凝烟娥眉紧蹙，满是无奈。
张乾阳望向徒弟，笑道：“道玄，将你的方法说出来吧。”
“是，师父！”
李道玄举起左手，掌心的五猖兵马符亮起幽光，而后跳出了一个头戴虎头帽，颈挂摄魂铃的小男孩，约莫有两三岁大小，皮肤呈青黑之色，眼睛中没有眼白，一片乌黑。
鬼婴刚一现身，就躲到了李道玄的身后，怯生生地望着张乾阳他们。
身为鬼物的本能，让他觉得眼前这些道人都十分危险。
李道玄摸了摸他的虎头小帽，示意他不用担心。
“师叔，师姑，这就是那个鬼婴，他天生就有入梦神通，又得香火神力供养数年，甚至可以带人入梦，有他在，或许便能唤醒师祖。”
李道玄并没有把话讲得太满，毕竟老天师非同常人，绝非陆思远可比。
听到这话，众人看向鬼婴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仿佛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李道玄握着鬼婴的手，走到老天师的床前，柔声道：“小家伙，你能带人进入他的梦中吗？”
鬼婴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天师，然后伸出青黑色的小手，摸向老天师的头颅。
其余人见状，皆提起了戒备，生怕鬼婴会突然出手对老天师不利。
毕竟是鬼物，柳凝烟等人身为龙虎山出身的正统道士，即便心胸并不狭隘，不会对一切鬼物都喊打喊杀，但也绝不会轻易就相信某个鬼物。
如果不是李道玄从中作保，他们绝对不放心让鬼婴去接触老天师。
鬼婴的手摸在了老天师的额头前。
下一刻，老天师的身上亮起璀璨白光，浑厚如汪洋大海般的法力，似是感觉到了阴气的入侵，发生了暴动。
鬼婴尖叫一声，宛如碰到烙铁一般，手上不断冒出青烟。
他迅速缩回了手，心有余悸地望着老天师。
李道玄微微皱眉，心中有些失望，道：“做不到吗？”
如果鬼婴也没有办法入梦，那么这件事恐怕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鬼婴认真想了想，然后不断伸手比划。
“你的意思是，能够做到，但你现在能力还差了一些，是这样吗？”
李道玄问道。
鬼婴连连点头。
他的入梦神通非常神奇，在吸收了许多香火神力后，甚至发生了蜕变，连玄门正宗的道士也能入侵，就比如之前拉李道玄入梦。
只不过老天师实在是太强了，虽然现在失去了意识，但那身澎湃的法力犹在，阳神顶尖的人物，放到过去，那也是妥妥的得道高人，能让万鬼避退的那种。
鬼婴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他道行不浅，潜力极高。
听到李道玄的话，张乾阳等人连忙问道，如何才能让鬼婴更进一步。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是香火，或许我要再厚着脸皮去求一求娘娘了。”
论香火之力，青衣娘娘当是天下顶尖，被万家供奉，信徒涉及大唐十几州，只是最主要的是洪州豫章城，那里也是她的信仰起源之地。
老天师的事十万火急，李道玄当即便拿出了青冥令，洒上井水，默诵娘娘神名。
在众目睽睽之下，青冥令飘起一缕缕烟霞，周围的世界都变得朦胧和扭曲，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一道皎洁如月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璀璨的离合神光之下，隐约可见那袭青衣华裙，裙摆摇曳如莲花绽放，三千青丝如瀑倾泻，脑后有一轮七色光圈，倾城的容貌若隐若现，气质圣洁无暇，如白玉观音，似雪山玄女。
李道玄神情一震，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娘娘的气质变得更加浩渺出尘，超然物外。
仿佛在得到黄泉界后，她也有了一个极大的提升，变得越发像那传说中的神佛，举手投足间，那种执掌幽冥的威仪越发明显，仿佛酆都鬼帝，幽冥天子。
不知为何，李道玄的心中微微有些发堵，仿佛自己和娘娘之间也疏远了许多。
青衣娘娘此刻正手持玉瓶，如洛神般凌波而立，为九品莲花倒下灵液，里面掺杂了稀释后的太上金液，可以极大加速九品莲花的成熟。
一缕青丝垂在娘娘的脸侧，她并未收拾，而是任由其随风飘动，那双清幽冷澈的眼眸瞥了一眼李道玄，声音如空谷幽兰。
“把那鬼婴带给我吧。”
李道玄心中一震，他可什么都没有说呢，娘娘就全都知道了？
这份未卜先知的手段，比之以往要更加令人震撼。
娘娘的修为果然愈发精进了。
……

第二百九十五章 阴间天子，神女敕封
张乾阳等人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激动，齐声施礼道：“多谢娘娘！”
吴大宝暗暗对李道玄比了个大拇指。
他所学极杂，知道对于鬼神而言，香火之力有多么宝贵，就算是青衣娘娘这个级别，也绝不能轻易挥霍浪费，最主要的是，青衣娘娘一但赐予了香火神力，就代表着她要担下一份因果。
若是日后鬼婴继续造孽，她也要跟着背上几分障业。
事关因果，越是顶尖大能，就越是甚重。
如果是龙虎山的其他人去请求青衣娘娘，即便是张乾阳这种级别的，怕也要好说歹说，甚至还要经过重重考验，哪里像是现在这般容易。
李道玄忙将鬼婴拉过来。
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鬼仙，哪怕隔着一面镜子，鬼婴依旧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直视仙尊。
青衣娘娘抬眸望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仿佛穿过了时光长河，前世因果。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淡淡道：“难怪你会托生在陆家，原来是前世孽，今世果。”
李道玄诧异道：“娘娘，此言何意？”
青衣娘娘解释道：“此人前世曾是一位书生，苦读六十年，两鬓斑白却依旧未曾中举，最后一次考试，他本能得中举人，但陆家先祖以控魂邪术徇私舞弊，抢了他的功名，后他郁郁而终，天道轮回，这才有了今世之报应。”
李道玄心中一凛，修行邪术，果然害人不浅，甚至还会遗祸子孙。
所以道门中也有五弊三缺之说，所谓五弊，指的是“鳏、寡、孤、独、残”，而三缺，则是“钱、命、权”。
常年修行邪术且以此害人者，便会落个五弊三缺的宿命，甚至还会连累后世子孙。
不过幸好李道玄所学，多是玄门正宗，且从不以此害人，自是问心无愧。
“活着时无法做官，那便死后，封你个一官半职吧。”
青衣娘娘略一沉吟，而后朱唇微启，吐出真言，声音有种莫名的道韵，让青冥和黄泉两界都为之震动。
“世有奸恶，荼毒人间，害乾坤之正气，天地之清朗。吾掌幽冥，敕封阴职，名曰魇童，当入梦三千，以警世人。”
轰隆！
随着青衣娘娘话音落下，一道青色华光从鬼婴的头顶冲出，无数香火神力涌向鬼婴。
此刻的鬼婴，就仿佛喝醉了一般，徜徉在香火神力的海洋中，飘忽不已，如痴如梦。
他青黑色的皮肤渐渐褪去，变得红润和雪白，头发也变长了许多，变成了四五岁的模样，唇红齿白，十分可爱。
他的腰间多了一方玉牌，上面刻着两个铁钩银画般的大字——魇童！
至此，鬼婴不仅神通大增，还彻底摆脱了孤魂野鬼的身份，成为了阴曹地府的高级鬼差，甚至日后还将有自己的庙宇和香火。
当真是一步登天！
看得李道玄都羡慕了。
这魇童之职，可不简单，刚刚听娘娘的话，便是世间奸恶之徒，在阳寿未尽前，都要先遭受噩梦的惩罚，而操作噩梦的，就是魇童。
虽然只是噩梦，但对于魇童而言，想在梦中杀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甚至他现在吸收了大量的香火神力，入梦神通再次得到了增长，在梦境之中，就算是李道玄都未必有信心能取胜。
张乾阳等人望着这一幕，皆是神情震撼。
他们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难以置信。
李道玄阅历尚浅，不明白青衣娘娘此举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却很清楚，这是敕封神明的无上神通！
金口玉言，如阴间天子，敕封鬼神，这是昔日酆都大帝或是泰山府君才有的威能，今日竟在青衣娘娘的身上窥见了几分。
看来合并了黄泉界后，青衣娘娘获得了极大好处，独掌一大半地府权柄，修为更是再次精深，即便是阳神中期的张乾阳，都觉得其深不可测。
鬼婴苏醒过来，他的眼神极为兴奋，立刻朝着青衣娘娘跪下，叩首以示感谢。
青衣娘娘淡淡道：“不必谢我，若谢，便谢李道玄吧，若非他为你求情，这魇童之职，未必能到你的头上。”
鬼婴虽然天生就有入梦神通，适合这个职位，但天底下适合的人多了。
即便没有，青衣娘娘也可以选择亲信，然后传授其入梦之法，创出一个合适的鬼神。
一切不过是看在某人的面子。
鬼婴，或者说是魇童，他立刻望向李道玄，对这个屡次帮他的道士哥哥，已经好感度拉满，同时李道玄在他心中更加高深莫测了。
顿了顿，青衣娘娘继续道：“等你帮李道玄唤醒天师后，便返回阴曹，履行神职，若有懈怠，亦有重罚。”
魇童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此间事了，青衣娘娘点点头，就要挥袖而去。
张乾阳等人上前行礼，道：“恭送娘娘！”
以青衣娘娘如今的修为和地位，配得上他们一起行礼恭送。
青衣娘娘微微一顿，道：“记住，你们龙虎山，欠他一个人情。”
说罢这句话，离合神光一闪，青衣娘娘那绝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镜中，周围的云霞也随之散去。
李道玄张张嘴，他本想说等一下，然后和娘娘聊聊天，送送礼物拉进关系，但娘娘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般，果断挥袖离去，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从头到尾，她似乎都在有意回避两人的交流。
吴大宝啧啧叹道：“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张乾阳道：“青衣娘娘自然厉害，如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喜可贺。”
“我说的不是娘娘，是你那个宝贝徒弟！”
吴大宝指了指有些失魂落魄的李道玄，对着师兄挤眉弄眼，传声道：“小两口闹矛盾了，不过即便如此，娘娘还在点我们，说咱们龙虎山不欠她人情，而是欠道玄的人情。”
“啧啧，她是生怕道玄在咱们龙虎山受委屈呀，你说以前我怎么就没遇到这种修为高深，霸道护短，还如天仙一般好看的女神仙呢？”
啪！
张乾阳狠狠敲了他一下，警告道：“再议论娘娘，小心今晚魇童就入你梦中！”
吴大宝缩了缩脖子，立刻闭嘴不言了。
他心中却是暗道，师兄你就在这装吧，其实你心里也羡慕，只是谁叫师姐这么凶，这辈子你怕是没希望喽……

第二百九十六章 老天师梦中垂钓，李道玄化鲤上钩
“事不宜迟，快让魇童带我们入梦吧！”
张乾阳催促道。
但魇童摇摇头，一道稚嫩的童音在众人心中响起。
“你太厉害啦，带不进去，而且我只能带一个人……”
吸收了大量香火神力成为阴差后，魇童已经可以说话了，而且是直接与人的内心交流，嘴唇都不必张开，显得越发神异。
“那就带我！”
柳凝烟上前一步道。
“师姐，还是让我去吧。”
吴大宝自告奋勇道。
其实进入老天师的梦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和老天师一样永远沉沦在梦中，随着老天师的死亡，入梦者也会烟消云散。
但众人都在争抢这个机会，没有任何畏惧。
这时候，怀抱长剑的柳碧痕突然道：“你们入梦后，有把握叫醒师祖吗？”
柳凝烟和吴大宝为之一愣。
“连师祖都深陷其中的梦，必然非同寻常，师父，师叔，你们虽然各有手段，但在破除幻术、堪破幻境上，远远不如师兄。”
柳碧痕不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故，她坦荡而直接，哪怕是对自己的师父，也没有任何的抬高。
众人向着李道玄望去，目光在他眉心的赤痕上微微一顿。
是呀，他们都没有天眼神通，如果说在场的人中，谁最有希望唤醒老天师，那一定是李道玄。
只是李道玄为了龙虎山，已经东奔西跑，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查清了张九霄的阴谋，找到了鬼婴，还从青衣娘娘那借来香火神力，让鬼婴变成了魇童，如此才让老天师有了醒来的希望。
李道玄明明只是他们的后辈，出了事情，本应该由他们站出来扛住，但现在却反了过来。
他们对这个十分出色的师侄，既骄傲又心疼，谁也说不出让他再继续冒险的话来。
李道玄却是洒然一笑，道：“师父，师叔，师姑，你们放心，就由我来走这一趟吧。”
他心中并不介怀，这件事他本来就打算自己去做，魇童就算能带师父入梦，他也不会同意，因为师父是唯一能够挡住张九霄的人。
除此之外，柳凝烟、吴大宝二人虽然可靠，但面对老天师，容易关心则乱，入梦之后未必能冷静对待。
李道玄有预感，能让老天师都沉溺的梦，必然不简单。
张乾阳望着这个徒弟，眼中露出一丝感动和欣慰，他走上前，拉过徒弟，悄悄说了些什么。
李道玄的神情有些惊讶，似是想说什么，但被张乾阳一瞪，最终还是接受了。
张乾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徒儿，去吧，为师等你回来。”
李道玄深深望了师父一眼，而后牵起魇童的手。
这一次的魇童果然大不一样，他运转入梦神通，带着李道玄化为一缕青烟，飘入了老天师的脑海中，期间竟绕过了老天师那身磅礴的法力。
……
与上次进入陆思远的梦境不同，这一次的入梦体验更加特殊。
李道玄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一片朦胧，恍惚之间，似乎穿过了四个光圈，走过了一段十分漫长的路。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脚下一软，似乎踩在了碧波之上，眼前也出现了灿烂的阳光，以及一片青葱翠绿，郁郁群山。
好在李道玄精通大五行遁术，此刻踏波而行，潇洒谢意，打量着周围。
魇童抱着他的大腿，像是树懒一般缠绕着，似乎并不喜欢水。
他指了指前方岸边那个垂钓的老人，示意老天师就在那里。
李道玄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垂钓的老人，只见他一袭蓑衣，上面铺满了落叶，闭目凝神，长须飘飘，似乎已经垂钓了很久。
李道玄认出了那就是老天师！
这让他十分诧异，他本来还以为，老天师被困在梦中，场景恐怕十分危险，比如什么群魔环绕，百鬼穿行，天崩地裂之类的，却不想竟然如此清雅幽静。
李道玄摸摸魇童的脑袋，竖了个大拇指。
小家伙干得漂亮，不仅成功带他入梦，还直接找到了老天师的所在。
魇童开心一笑，而后像小猴子一样顺着李道玄的大腿爬到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只露出一双怯生生地眼睛，望着那垂钓的老人。
即便是在他最擅长的梦境中，面对那个老人，仍然有几分心惊胆战。
老天师依旧是鹤发童颜的模样，只是比起现实中，他此刻的面色更加红润，精气神似乎更好，垂钓于溪，怡然自得。
李道玄迈步走过去，喊道：“师祖，是我，李道玄！”
老天师眼皮微动，却并未睁开，而是手腕轻轻一抖，鱼钩沉了下去。
“师祖，我来——咕噜咕噜！”
李道玄脚下一沉，整个人连同魇童一起掉进了水中，任凭他如何催动大五行遁术，都不管用。
仿佛他的神通被封印了一般。
下一刻，一根钩子挂在了他的腰间，将他提起。
李道玄再次浮出水面，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说话了，眼前的世界也变得不太一样，似乎多了一些其他的色彩。
噗通！
随着两道落水声响起，李道玄发现自己被扔到了一处湖中，周围是一圈光滑的黑色岩石。
一双巨大的眼眸出现在天边，苍老而深邃，仿佛要将李道玄的一切都给看透。
那正是老天师的眼睛！
一瞬间，李道玄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魇童，出现在眼中的，却是一只黑色的小鱼，正在茫然地吐着泡泡。
李道玄纵身一跃，跳出水面，借助水光倒影，发现自己成了一只金色的大鲤鱼。
这里也并不是什么湖泊，而是老天师用来装鱼的水缸！
他……竟然变成了一条鱼？
噗通！
他又落入了水中。
望着老天师的双眼，李道玄努力挣扎，想说些什么，但除了吐出更多的泡泡，根本说不出话来。
……
深夜，龙虎山，伏魔殿。
今晚的夜色很深，乌云遮住明月，似乎不见一点光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夜风呜咽如泣。
张乾阳心中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身为阳神强者，这种冥冥之中的预感非常灵验，颇有一种秋风未动蝉先觉的神异。
他皱眉，立刻对着师弟道：“大宝，今晚不太对劲，你快卜算一下。”
吴大宝对师兄的话自然是毫不怀疑，他慎重地取出龟壳和铜钱，进行占卜，但刚一下卦，龟壳竟然就直接炸裂，铜钱也黯淡无光，生出了道道裂痕。
他面色大变，道：“师兄，看来今晚大祸将至！”
听到这话，柳凝烟、张乾阳等人的神情更加凝重了，吴伟连忙取出了翻江搅海棍，手中还抓了一把迷神沙，警惕地望向四周。
柳碧痕依旧冷静，只是玉手向下，悄然握住了璃龙剑柄。
张乾阳深深地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道：“看来有人不想让老爷子醒过来，道玄的行为，无疑将他逼急了，当心有人狗急跳墙。”
他指的自然是张九霄。
张九霄残害弟子，纵容鬼物，以老爷子嫉恶如仇的性子，一但醒过来，必然会雷霆大怒，即便是自己的亲生血脉，也绝不会手软。
所以张九霄若是得知老爷子即将苏醒的消息，必然会坐不住，搞不好会破釜沉舟，疯狂一战。
张乾阳悄悄布下一层天罡伏魔大阵，精神已经高度紧绷。
但四周依旧十分宁静，除了蝉鸣和蛙声，根本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剑鸣声响起。
随着剑鸣声响起，伏魔殿中那些被封印的妖魔，无不在瑟瑟发抖，战战兢兢。
三五斩邪雌雄剑！
张乾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他走上前，握住这柄悬于房中的剑，想要试图和剑灵沟通。
身为天师嫡系血脉，他亦有资格握住这柄剑，小时候，他也没少摸这柄剑，算是熟悉。
但还没等他释放善意，神剑的颤抖突然变得更加剧烈了，似乎变得异常焦躁。
锵！
下一刻，神将竟然挣脱了张乾阳的手，违背了老天师给它的命令，不再镇守伏魔殿，而是嗖的一下朝着东南方飞去。
“不好！”
张乾阳瞳孔一凝，三五斩邪雌雄剑极具灵性，如此行为太过于反常，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略一沉吟，便追了上去。
一来，三五斩邪雌雄剑身为龙虎山至宝，绝不容失，二来，他并没有十足信心胜过张九霄，真打起来，如果有神剑相助，他会更有把握。
当然，为了老爷子的安危，他也不会离开太远，至少不会离开龙虎山的范围。
随着张乾阳离开伏魔殿，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
房梁之上，一条毒蛇悄然出现，吐着猩红的蛇信，爬向修为最低的吴伟。
就在它快爬到吴伟头上时，一道剑光闪过，璃龙剑出鞘，将它斩成两半。
烛火下，闪烁着幽光的剑身舞了个剑花，而后收入鞘中。
柳碧痕的声音淡淡响起。
“小心，殿中进了毒蛇。”
她一颗剑心通明，最是敏锐，尽管这毒蛇经受过专门的训练，十分擅长隐匿，却依然死在了她的剑下。
话音刚落，四周的房梁上，竟然扑下数十条毒蛇，朝着众人咬去。
吴大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阵旗，他冷哼一声，道：“火行化生，朱雀吐焰，焚！”
轰！
四周出现了五道阵旗，呈赤金青白黑五色，其中的赤色旗上浮现出朱雀虚影，喷吐出熊熊火焰，将那些毒蛇瞬间烧成飞灰，连它们喷出的毒液也化为了虚无。
吴大宝微微一笑，他身为阵法大家，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好防备？
这五方五行大阵，乃是他的得意阵法，又特地从龙虎山的宝库中借来了五行宝旗，有这件上品法宝相助，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更多的毒蛇涌现了出来，屋梁上、地底下、墙缝中……
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密密麻麻的毒蛇瞬间将伏魔殿变成了一座蛇窟，到处都是令人胆寒的嘶鸣之声。
“是潘诞！”
吴大宝瞬间意识到了，这伏魔殿中，可能藏着一个十分可怕的敌人。
对方乃是阳神境，曾在三乐大师和青衣娘娘的手中逃得性命，甚至当着他和师兄的面，差点将突破阴神境的李道玄给毒杀身亡。
这是一个阴险至极，也可怕至极的敌人！
吴大宝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金行化生，白虎成兵，斩！”
随着他话音落下，五行宝旗中的金色阵旗绽放出道道锋芒，隐约出现一头仰天长啸的白虎，下一刻，无数金光化成的刀兵斧钺斩向蛇群。
蛇群一下子便死伤惨重，许多毒蛇甚至来不及吐出毒液，就变成了肉泥。
但柳凝烟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毒蛇并非悍不畏死地冲向老天师，而是慢慢靠近了……那些封印着妖魔的坛子！
而此刻殿中已无三五斩邪雌雄剑镇守，这些被封印的妖魔一但出来，必将是一场祸患！
“小心，他的目标是那些坛子！”
柳凝烟大声喊道，同时使出了太乙天罡剑诀，千剑如雨，射向那些毒蛇。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砰！砰！砰！砰……
一口口坛子被毒蛇拱了下来，摔成粉碎，里面的妖魔立刻逃了出来，抹着胭脂的白骨、会浮现字迹的人皮、藏着厉鬼的绣花鞋、长着人面的毒蜘蛛……
一时间，妖气和鬼气冲破伏魔殿的屋顶，直冲夜空。
……
“先是乾阳，再是九霄、凝烟和大宝，现在又来了个徒孙。”
老天师将手伸进水缸中，抚摸着金色鲤鱼的鳞片，凝望着鲤鱼的眼睛，声音古井无波。
金色鲤鱼拼命对他打着眼色，露出一丝急切。
“摩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点手段吗？”
老天师微微一笑，轻轻一吐，喷涌出琉璃色的火焰，落在水缸下面。
“正好，老道我坐了许久，也饿了，不知这金色鲤鱼，肉质如何？”
说罢他竟然还洒了一把盐巴，似是要煲一锅鲤鱼汤。
李道玄急得上蹿下跳，试图运转各种道法，但都失灵了，就连五猖兵马符都感应不到了，三界葫也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吗？”
老天师手握一个黑色葫芦，似笑非笑地望着鲤鱼。
他轻轻晃了晃，嗅到了一丝酒香。
“不错，知道我好酒，还特意送了过来，摩罗，看不出来，这回你还挺大方的。”
“这好肉呀，就得配好酒。”
李道玄：“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第二百九十七章 释迦牟尼之宿敌
水缸中的温度越来越高，慢慢有煮开的趋势。
一股滚烫的感觉袭来，李道玄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就真成一道水煮鱼了。
一定要想办法！
突然，他看到了老天师手中的三界葫，目光微微一亮。
他冲着老天师不断点头，目光瞥向三界葫。
老天师挑了挑眉毛，晃了晃三界葫，道：“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李道玄连忙点头。
老天师将信将疑，他打开葫塞，下一刻，一道白光冲了出来，十分兴奋地围绕着老天师不断飞行。
白如冰雪，仙光无暇，充满了神圣浩然之气，正是龙虎山三大至宝之一，阳平治都功印！
在入梦前，张乾阳曾将李道玄拉到一旁，将阳平治都功印交给了他。
他担心徒弟在梦中会遇到危险，故而将此印借出，以保徒弟周全。
阳平治都功印被老天师把玩了一辈子，两者之间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所以李道玄便示意老天师打开三界葫。
果不其然，随着三界葫的打开，阳平治都功印便急不可耐地冲了出来，兴奋地回到了老主人的手中。
老天师微微一怔，他望着宝印，宛如望着一位老友。
“印……是真的。”
老天师一挥手，将阳平治都功印收起，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复杂，凝望李道玄片刻，而后伸手一点。
李道玄和魇童从水缸中跳出，重新长出手脚，恢复了人形。
他眼中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好可怕的神通，竟然让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道门中亦有变畜术或造畜术，可将人变成动物，但那些法术都偏向于邪术，有很多的前置条件，哪像老天师这样，随手就能施为？
魇童也被吓得够呛，躲在李道玄背后不敢露头。
“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太冲，见过师祖！”
李道玄躬身行礼道。
老天师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道：“徒孙，原来你竟是真的。”
李道玄苦笑道：“师祖，难道在我之前，还来过其他人？”
老天师点点头，叹道：“在你之前，我已经见过了乾阳、九霄、凝烟和大宝，他们的说辞各异，但都是说要帮我离开梦境。”
李道玄立刻摇头道：“这绝不可能，师父和师叔他们虽然都在龙虎山，但却没有办法进入您的梦中，您所看到的，必然是假的！”
老天师叹道：“是呀，都是假的，所以老道我已经喝过四次鱼汤了。”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老天师固然深陷梦境，但他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垂钓魔罗？
只是每次出现的，都不过是摩罗的化身。
李道玄终于知道，师祖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把他变成鲤鱼了，原来是被骗多了。
“师祖，我之前听您提到摩罗，难道将您困在梦中的，便是摩罗？”
老天师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摩罗。你可知这摩罗的来历？”
李道玄摇摇头，他只知道有个摩罗教，八尾狐妖、潘诞、虚肚这些顶尖强者，全部都是教中成员。
“你不知道也正常，因为摩罗之说乃是佛门典故。”
老天师的目光望向那万里无云的苍穹，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传说佛祖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得道时，曾与一魔头纠缠不休，那魔头乃是欲界第六天的魔王，名为波旬。”
“波旬想尽一切办法阻碍释迦牟尼成道，虽然最终还是没能困住佛祖，却也让其在菩提树下静坐四十九日，方才勘破。”
顿了顿，老天师继续道：“从那之后，波旬便是佛门中天魔的象征，而在梵语中，魔，即是摩罗。”
听完老天师的话，李道玄心中一震。
摩罗，竟然就是欲界第六天的波旬魔王，释迦牟尼的成道之敌？
这个身份不可谓不惊人，能和佛祖扳手腕的魔头，怪不得能困住像老天师这样的阳神大能。
“没想到释迦牟尼消失了，他的宿敌却仍然还在，只不过变得更加虚弱了，否则即便是老道，也早已堕落入魔。”
老天师感叹道，他也不知道神佛当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全部消失不见，反倒是摩罗这样的大魔头还在。
只不过摩罗似乎也受了重创，才连他都无法拿下，还需要有人配合下毒。
“师祖，那您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老天师的眸光波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剧毒，被涂抹在三五斩邪雌雄剑的剑柄上，那日我只是轻轻一碰，便渗入了肌肤血肉中，而后摩罗便入侵我的识海，将我拖入梦中。”
老天师赞叹道：“不愧是佛门天魔，好手段。”
李道玄却注意到，老天师似乎在故意回避他的问题。
师父曾给他讲过，三五斩邪雌雄剑唯有天师血脉可以触碰。
凶手能将剧毒涂抹在剑柄上而不被神剑反抗，可见那人一定姓张。
而且那人地位颇高，能随时进入伏魔殿，接触到三五斩邪雌雄剑。
李道玄目光闪动，唯有张九霄和真莲符合这个条件，不过真莲并非是嫡系血脉，就算老天师死了，还有师父和张九霄在，怎么算都轮不到他。
所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那下毒之人，便是张九霄！
只是老天师故意回避了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想谈起。
李道玄想了想，道：“师祖，您若再不苏醒，恐怕肉身就要彻底被剧毒破坏，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他示意魇童带老天师离开梦境。
魇童点点头，刚要催动神通，一只苍老的手摸在了他的头上，让他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老天师摸着魇童，道：“青衣的修为，竟已到了这一步，可喜可贺。”
通过魇童，他看到了青衣娘娘如今的境界，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惊讶。
“师祖，您这是……”
李道玄默默后退一步，手掐天雷印，同时运转土行神通，随时准备逃走。
老天师抬头望着李道玄，眸光明灭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道玄，现实中我睡了多久？”
“……八天。”
“八天……”
老天师的眼中露出一丝沧桑，他凝视着李道玄，长长一叹。
“但在这里，我已过了八十年。”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师往事，龙虎旧劫
梦如黄粱，八十年沧海桑田，早已悄然动了人心。
老天师向前一踏，如缩地成寸般来到李道玄的身前。
轰隆！
即便在梦中世界，雷法依旧有效，一道四九天雷朝着老天师当头劈下！
同时李道玄的半个身子已经遁入了土中，他完全没指望雷法能挡住老天师，能逃命就不错了。
老天师的状态很不对劲，这八十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难道师祖已经完全沉沦在梦境之中，被摩罗操控了心智？
这种猜测让李道玄毛骨悚然，如果真是如此，那他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管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逃了再说。
就在李道玄即将遁入地下时，老天师的手后发先至，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又提了出来。
而这时雷霆也落到了老天师的眼前。
他看也不看，张开口，轻轻一吸。
那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竟被老天师吞入了口中，咽进了肚里。
雷霆在他体内炸响，发出闷响，老天师的身上流转着朝霞般的光泽，眼眸中紫气氤氲。
紫气养元功第八层！
强横的肉身竟能生吞天雷而毫发无伤！
“不错，在这个年纪，能有如此雷法，你的天赋不输于九霄，乾阳果然会收徒。”
老天师赞叹道。
下一刻，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准备射出降魔金光。
然而老天师屈指一弹，给了李道玄一个脑瓜崩，道：“封！”
李道玄的天眼顿时感觉十分疲惫，尽管他努力睁开，却还是一点点闭了上去，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竖痕。
“师祖厉害，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李道玄立刻大声道。
老天师一怔，而后哭笑不得地望着这个小子。
“没想到我张之言活了一辈子，最后会有你这么一个……有趣的徒孙。”
他的语言已经相当委婉了，这小子，是真怕死呀。
不过这样怕死的性格，却偏偏甘冒凶险进入他的梦中，倒是让张之言更为欣赏。
李道玄嘿嘿一笑，见有效果，就要再拍几句马屁。
“行了行了！”
老天师摆摆手，叹道：“你终究是我徒孙，老道如何会害你，只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罢了。”
他提着李道玄，脚步一踏，竟来到了龙虎山中。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竟然是张九霄。
“师父！”
张九霄躬身行礼，态度谦卑，气质温润，和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李道玄无比诧异地盯着张九霄。
张九霄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充满了善意。
李道玄简直起了鸡皮疙瘩，这么亲切的笑容竟然是张九霄？
更令他惊讶的事还在后面，没一会儿张乾阳也出现了，而且和张九霄说说笑笑，关系非常融洽。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布衣素服，白发如雪，皮肤上满是褶皱，但气质非常慈祥。
她用一种看孙子般的眼神望着李道玄，张罗着要给李道玄介绍媳妇——柳碧痕。
是的，柳碧痕也在这里，除了她，柳凝烟、吴大宝等人都在，甚至连张天德也在。
而且这里的张天德，似乎经受了良好的教育，不再好色如命，而是正气凛然，热情善良。
整个龙虎山，没有了任何勾心斗角，变得其乐融融，仿佛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所有人都对那个老妇人很尊敬，张乾阳和张九霄称其为母亲，吴大宝和柳凝烟则称其为师母。
她就是现实中老天师早已逝去的妻子，沈凤云。
关于这位师祖母，李道玄没有什么了解，他只知道，对方在师父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师父平时很少提及，即便李道玄主动去问，他也是一概而过，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众人齐聚龙虎山，是在给沈凤云过九十大寿，宴会上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夜幕。
老天师为妻子盖紧被子，看到她熟睡后，才走了出来。
李道玄跟在他的身边。
“今天你觉得如何？”
老天师突然问道。
李道玄想了想，道：“很美好，但这些终究都是假的。”
老天师没有说话，而是带他来到伏魔殿前，道：“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很多遗憾，老道我最大的遗憾，便在这里。”
他继续道：“凤云是医家之女，当年我刚踏入阴神境，下山游历，不小心被妖魔所伤，是凤云救了我。”
李道玄暗自腹诽，好狗血的情节。
“后来我不顾父亲反对，强行娶了凤云，婚后我们琴瑟和弦，相敬如宾。在她的劝说下，我按下性子，耐心修炼，终于突破阳神境，成了天师。”
“成为天师后，我志得意满，一心想要效仿祖师张道陵，下山斩妖，壮大龙虎威名，那时候，九霄才八岁，乾阳六岁。”
老天师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即便时隔数十年，心中依旧浮现出追悔之意。
“不顾凤云的恳求，我还是下山了，后来九霄和乾阳两人在伏魔殿附近玩耍，被妖魔蛊惑，九霄放出了里面的妖魔。”
“当时的龙虎山，正处于新老交接的时期，龙虎山中的许多老前辈纷纷逝去，没有多少高手，死了很多弟子。”
顿了顿，老天师道：“凤云便死在那次劫难中。”
“从那之后，九霄就变了，他原本是一个特别爱护弟弟，谦虚正直的人，但因为对自己害死母亲之事耿耿于怀，他开始变得越发偏激。”
“他拼命修炼，梦想着得到天师之位，似乎只要成为天师，他就能赎去罪责，我也不会再责怪他。”
“其实他错了，我早就已经不怪他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放过自己。”
老天师摇头叹息。
“其实当年在他把那个灵桃让给乾阳时，我就已经决定要让他成为下一任天师了，只可惜世事无常，他后来越发偏激和霸道，我才不得不重新考虑。”
“毕竟天师者，德行第一，神通第二。”
李道玄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会不愿提起师祖母了。
师父心中，也未必没有自责之心，只是他性格洒脱开朗，不会陷入极端。
“师祖，所以摩罗抓住了你内心的破绽，然后创出了这个梦境，这一切都是在迷惑你呀！”
李道玄劝道。
其实这件事，最内疚的应该是老天师，当年他若是没有下山，以他的实力，定然能护住妻子，镇杀妖魔。
老天师长长一叹。
“我知是假的，但这八十年的相处却是真的。”
他在这个无比美好的世界生活了太久，久到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却依旧舍不得离去。
李道玄心中一凛，摩罗最厉害的，是能洞察人心，看透人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强如佛祖，也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勘破，如果按照老天师在梦中的时间换算，佛祖岂不是在梦中经历了四百九十年才真正看破？
李道玄顿觉一阵头疼。
该如何叫醒一个不愿醒来的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翅膀硬了的张乾阳
老天师在梦境中的生活非常悠然自得，他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妻子身边，其余时间则是钓钓鱼，逗逗鸟，种种菜，看云卷云舒，赏花开花落，十分惬意。
每隔三日，他会和真莲长老一起下棋，下完棋后，两个老头会打一种缓慢如龟爬般的拳法，举止并不雅观，甚至有几分滑稽。
李道玄一直跟在他身边，试图劝说他，但都无济于事。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老天师的心境并不差，能成为天师，心境之高已经超过了世间九成九的人，称得上是得道高人。
但神佛亦有弱点，老天师也不例外，妻子之死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心结，摩罗便是抓住了这一点，为他营造了一个完美的人生，一个当年他没有选择下山的人生。
一开始老天师或许只是抱着体验一番的想法，但随着时间流逝，整整八十年过去，心态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就算是一只狗，陪伴了八十年，也会生出深厚的感情，更何况是曾经朝思暮想的爱人？
李道玄只能平复自己的心绪，仔细观察着老天师的生活，试图想出唤醒他的办法。
毫不夸张地说，李道玄甚至想过动手杀死老天师的妻子，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但可惜的是，他和魇童都被老天师封住了神通，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昨天他趁老天师去钓鱼，偷偷溜进老天师的房间，准备结果了师祖母。
却没想到师祖母还会紫气养元功，并且精通武艺，一根八十斤的镔铁拐杖舞得虎虎生风，好似疯魔杖法，将李道玄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老天师大笑而回，将他救走。
老天师让李道玄离去，但李道玄不听，他也就听之任之。
这一日，老天师和真莲道长下完棋，又在打那种丑陋而缓慢的拳法，打完之后，他对着李道玄笑道：“道玄，想学吗？”
李道玄连忙摇头，道：“师祖，这拳法威力太大，我怕不小心打死了老太太。”
这段时间他心中也憋着一口气，说话自然不好听。
老天师摇头笑笑，道：“你呀，没有福气。”
打完拳，真莲道长离开，李道玄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道：“师祖，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大师伯和师父会两败俱伤，甚至连龙虎山的千年基业都有可能分崩离析吗？”
老天师自己一个人打拳，淡淡道：“担心，但我还是不想出去。”
李道玄：“……”
“师祖，我师父和凝烟师姑成亲了，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您就不想看看吗？”
老人家最喜欢抱孙子的，李道玄诱惑道。
老天师微微一顿。
下一刻，张乾阳带着挺着大肚子的柳凝烟走了过来，笑道：“师父，凝烟快生了，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李道玄无语望向苍天，默默竖了个中指。
摩罗，算你狠。
“师祖，我也不瞒您了，在我来之前，师父担心您不愿意醒来，嘱咐我，若您执迷不悟，在您死后，他绝不会将您的尸体和师祖母合葬！”
老天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
李道玄言之凿凿，道：“千真万确，师父还说，他会把您的尸骨安葬在师祖母的对面，然后寻找当年爱慕过师祖母的老头子，让他们合葬，就让您眼睁睁看着，直到长满青草！”
对不住了师父，只能牺牲一下您的清誉，老爷子这情况，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老天师脸都黑了，这么多天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个表情。
“张乾阳……真是这么说的？”
他再一次问道，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李道玄无比真诚道：“我以师父的性命发誓，千真万确，每一个字都出自师父之口！”
老天师的声音变得无比森然。
“好，很好，二十年不回山，果然翅膀硬了……”
……
“阿嚏！”
虚空之上，张乾阳手握三五斩邪雌雄剑，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而是望向神剑，道：“你怎么突然离开了伏魔殿？”
他千赶万赶，好不容易在神剑飞离龙虎山前，抓住了它。
三五斩邪雌雄剑在鞘中不断颤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张乾阳毕竟不是它的主人，无法完全理解，只能感受到一种朦胧的情绪。
有些急躁，也有些伤感。
张乾阳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一股浓郁的妖气从伏魔殿中冲出，隐约能听到无数妖怪兴奋的吼声，一道道黑影从伏魔殿冲出，向四面八方而去。
这一幕瞬间勾起了张乾阳藏在心中的某段记忆，让他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伏魔殿中的妖魔，跑出来了！
……
伏魔殿中。
吴大宝等人一起守在老天师的床前。
仗着五方五行大阵，那些毒蛇的数量虽然很多，却没有一条能进到三丈之内，皆被阵法消灭。
至于那些逃出去的妖魔，并未敢来招惹这些龙虎山的真传弟子，而是向外面狂奔，企图逃离龙虎山。
“奇怪，这一次的毒蛇怎么都这么弱？”
吴大宝操控着阵旗，轻松挡住了蛇群，有些疑惑道。
潘诞身为阳神境的高手，豢养的都是非常厉害的蛇妖，怎么这一次，都只是普通的毒蛇？
就在这时，先是一道雷光闪过，接着是轰隆的雷音炸响，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伏魔殿前，将青砖踩得粉碎。
张九霄长发飘舞，眉心处的雷霆印记若隐若现，道袍猎猎如旗，流转着丝丝电芒。
他望着一片凌乱，妖魔遁逃的伏魔殿，眼眸十分深邃，看不出喜怒。
“大……大师兄。”
柳凝烟眼神复杂地望着大师兄，和吴大宝不同，她入门更早，还记得在很小时，大师兄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那时的大师兄对她很好，关爱有加，将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只是后来大师兄就变了，对她也日渐冷漠。
“大师兄，伏魔殿的妖魔被潘诞放出来了，你修为最高，可否去救一下弟子们？”
这些妖魔不敢招惹他们，却未必会放过那些普通的龙虎山弟子，被关押这么久，总是有怨气的。
远处，隐约响起弟子们的求救和惨叫声。
张九霄凝视着躺在床上的老天师，一动不动，目光仿佛黑洞，有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平静。
“呵呵，张九霄，你终于到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伏魔殿中，漆黑长袍，腰悬竹篓，眉目阴鸷，正是潘诞。
“我等了你许久，现在，咱们一起出手，彻底杀掉老天师吧，否则他一但苏醒，你我多年的谋划，可就功亏一篑了。”
潘诞说罢，上前一步，就准备动手。
轰隆！
一道璀璨的电光闪过，张九霄的手臂犹如一柄无坚不摧的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潘诞的右臂，一瞬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张九霄的道袍。
潘诞发出一声惨叫。
吴大宝、柳凝烟等人也都愣住了。
“张九霄，你为何伤我？”
潘诞捂着断臂，强忍剧痛，大声质问道。
张九霄凝视着他，瞳孔中电光飞舞。
“谁给你的胆子，放出了伏魔殿的妖魔？”

第三百章 真武大帝修行法，无坚不摧张九霄
张九霄的话回荡在伏魔殿中，让众人都为之一愣。
潘诞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黑，道：“我不过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一些，妖魔四散而逃，也能将外面的真莲和张乾阳牵制片刻，这是随机应变！”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委屈。
张九霄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声音十分冷漠。
“下一次，别再擅作主张。”
潘诞怒道：“张九霄，你断我一臂，此事我一定会禀报教主！”
张九霄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
“摩罗吗，一个藏头露尾、苟延残喘的妖魔，也想染指我龙虎山？”
张九霄一步步走向昏睡的老天师，长发飘舞，璀璨的雷光在他周身流转，远远望去，仿佛穿了一层雷霆铸就的铠甲。
张九霄眸光睥睨，淡淡道：“你们派八尾狐妖引我入魔，想借我之手执掌龙虎山，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们？”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铿锵道：“不管谁当天师，龙虎山，永远都姓张！”
他是张九霄，天师嫡传，威震天下的五雷真人，纵然对天师之位具有极强的执念，但流淌在血脉中的骄傲，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沦为妖魔的爪牙。
潘诞面色阴沉，沉默不言。
柳凝烟眼神复杂地望着张九霄，道：“大师兄，可你还是和妖魔同流合污了，现在，你还要杀了师父吗？龙虎山，可从未有过弑师弑父的天师！”
张九霄望着须发皆白、消瘦许多的老天师，眸光微微荡漾。
“当年娘苦苦哀求他不要下山，他却不管不顾，毅然抛下我们下了山，做那斩妖除魔、风风光光的天师，也正因此，娘才死于妖魔之手。”
当年之事，柳凝烟还记得，她大声劝道：“大师兄，可当年放出妖魔的是你，也不能完全怪师父呀，师母之死，他比谁都要痛心，从那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有下过山了！”
张九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道：“不错，我也有错，所以我拼命修炼，努力做得更好，为此我甚至效仿真武大帝，剖肠剥腹，以至伤了肉身，留下了病根，但也因此创出了五雷养元功，而他呢，对我所做的一切，看都不看，不管我取得多大成就，他永远都只喜欢张乾阳！”
真武大帝在人间修炼时，感到人之所以不能飞升成仙，是因为受了肉身之拖累，便开创了一门惊世骇俗的修炼之法。
他以刀剖开自己的腹部，将肠胃和五脏六腑都掏了出来，而后很快飞升成仙。
而他留在人间的内脏，纷纷修炼成了妖怪，遗祸世间。
真武大帝有感于因果，便下凡将这些妖怪收服，前前后后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收入了天宫，还做了仙官，成了自己名副其实的心腹。
因此百姓才称其为真武伏魔大帝，九天荡魔祖师。
但唯独肠子和胃真武大帝没有找到，他的肠子化作腾蛇，胃化作玄龟，各自修成了气候，直到最后在机缘巧合下才被收服。
张九霄当年急于求成，在读了道门古籍，了解到这件事后，竟然想效仿真武大帝，结果伤了身体，若非老天师及时赶到，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福祸相依，他也因此获得了启发，真武大帝能够成功，是因为对方本来就不是凡人，既然如此，他是否能开创出一个修行法门，将肉体凡胎锤炼得好似神明之躯？
这也是五雷养元功的由来。
“大师兄，不是这样的，你误会师父了！”
柳凝烟喊道。
可此刻的张九霄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他向着老天师走去，也踏入了五方五行大阵中。
吴大宝对这个从小就欺负和看不起他的大师兄没有任何感情，他毅然催动了阵法。
“火行化生，朱雀吐焰，烧！”
赤色旗上浮现出朱雀虚影，喷吐出熊熊火焰，烧向张九霄。
轰！
炙热的火焰一下子将张九霄给包围了，远远望去就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滚滚热流飘荡在伏魔殿中，地面上一片赤红。
一道身影徐徐走出火焰。
吴大宝面色大变，望着那道毫发无损的身影，喃喃道：“怎么……可能？”
只见张九霄迎着朱雀喷出的火焰，慢慢走出，周身缭绕着璀璨的电芒，肌肉如钢铁浇筑一般，就连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电光。
能溶金销铁的火焰，烧在他身上，却造不成一丝伤害。
“金行化生，白虎成兵，斩！”
无数道金光化成锋锐的刀枪剑斧，砍向张九霄。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再次出现。
铛！铛！铛！铛……
那些刀兵砍在张九霄身上，除了碰撞出一道道火花外，依旧没有造成一丝伤害，甚至连一根发丝都砍不断。
张九霄的肉身之可怕，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之所以将雷公刺给分身用，就是因为他的真身已经是无坚不摧的法宝，雷公刺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少作用了。
看着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吴大宝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仿佛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土行化生，勾陈作山，降！”
随着吴大宝掐诀念咒，五色旗中的黑色宝旗绽放光芒，浮现出神兽勾陈的虚影，而后化为一座山峰，朝着张九霄砸下。
轰隆！
雷光一闪，山峰直接被斩成碎块，化为虚影消失不见，而那面黑色宝旗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张九霄迈步向前，离老天师只剩下几步之遥。
吴大宝心中又惊又惧，但他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继续掐诀，还要布阵。
“木行化生，青龙——”
轰！
张九霄身化雷光，瞬间来到了他的身前，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单臂将他举起。
“废物就是废物，当年若不是看你全家都被妖魔害死，孤苦无依，凭你的资质，如何能成为我龙虎山的真传弟子？”
“师父太心软了，连你这样的废物都收，我龙虎山，可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张九霄的手上荡漾起雷光，就要将吴大宝捏死。
“住手！”
吴伟关心师父安危，立刻洒出了手中的迷神沙，同时放出了翻江搅海棍。
柳凝烟和柳碧痕也同时出剑，两柄上品法剑分别斩向张九霄的咽喉和丹田，俱是要害。
然而随着耀眼的雷光闪过，伏魔殿中传来几道闷响，墙壁和大门都被撞得粉碎。
柳凝烟、柳碧痕和吴大宝等人躺在碎石中，口中不断咳出鲜血。
吴伟的翻江搅海棍断成两截，滚在地上如同废铁。
就连柳凝烟和柳碧痕手中的宝剑，也都被生生砸弯，被砸的地方还有着焦黑之色，不复之前的湛然清澈。
至于融合了几十种迷药的迷神沙，也对张九霄没有丝毫影响。
只是一合，张九霄便同时击败了四位阴神境，势如破竹，速度之迅疾，声势之威猛，肉身之强横，让一旁冷眼旁观的潘诞，都忍不住为之色变。
张九霄静静走到老天师身前，望着这个熟睡的老人，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沉吟片刻，他举起手刀，上面雷光纵横，堪比任何上品法宝。

第三百零一章 龙虎内战，梦境真相
张九霄抬起手，放在了老天师的脖子上，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斩下。
但鼓动的肌肉微微颤抖，将老天师的皮肤斩破，露出殷红的鲜血，却又停了下来，再深一寸，就能要了老天师的性命。
“张九霄，你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你心软了？”
潘诞大声质问道。
张九霄不理会他，而是睁开双眼，细细打量着这个他曾经最崇拜的父亲。
“你老了。”
他的目光十分复杂，最后闭上了双眼，淡淡道：“我送你去见娘。”
说罢他的手刀就要继续斩下。
但就在这时，一道铿锵剑鸣响起，至刚至阳的剑气犹如自九天垂落的飞瀑，洞穿伏魔殿的屋顶，斩向张九霄。
滋啦！
绚烂的雷光闪过，一道身影向后退去，撞碎了墙壁，落下的石块都被他周身缭绕的雷光给劈碎，发出噼里啪啦的脆爆声。
张九霄第一次被击退了，几缕发丝飘落，化为齑粉。
他的手臂上浮现出一道剑痕，渗出点点血渍，却又被雷霆蒸发成水雾。
一口闪烁着金光的神剑落在了老天师的床前，上面流转着繁琐而深奥的符纹，那是神明所画，承载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三五斩邪雌雄剑！
此剑为雄剑，象征着天下至刚至阳的力量，刚一出鞘就犹如大日高升，滚烫的剑气似烈烈日光，照耀八方。
当年龙虎天师张道陵，便是执雌雄双剑，打败了六大魔王，八大鬼帅，还人间以清净。
张乾阳飘然而落，怒视着张九霄。
“大师兄，你竟真的要杀师父！”
张九霄抬起眼眸，璀璨的雷光几乎凝成了实质，让他的瞳孔变成了青紫之色，状如神魔。
“不公之人，留之何用？”
张乾阳眼中露出一丝黯然，道：“大师兄，天师之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张九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道：“普天之下，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为了成为天师，我不分昼夜，日日都刻苦修炼，为了修成雷法，我甚至差点被劈成飞灰，但不管多少痛苦，我都咬牙挺了过来，可是你呢？”
张九霄的声音充满嘲讽。
“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和吴大宝这种废物整日研究闲书，和师妹沉沦于男女情爱，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山中事务你也很少打理，总喜欢下山游历，逍遥快活，还什么龙虎山第一狠人，说白了不就是到处给龙虎山惹麻烦？若非师父暗中相护，你真以为自己能横压天下？”
顿了顿，张九霄声如雷震，地上的碎石都在不断颤动。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立你为天师，把最好的都给你，凭什么？”
这一刻，张九霄长发狂舞，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
他为了成为天师放弃了太多太多，而张乾阳则是轻松谢意，逍遥快活，结果到最后，反倒是勤奋刻苦的嫡长子不被看重，贪玩享乐的小儿子享受一切，这如何让他不愤怒？
正是因为此，张九霄才会舍下身段，和妖魔邪修合作。
他想要的东西，别人不给，那便自己拿。
张乾阳的眼中露出一丝悲伤。
“大师兄，你还记得师父当年拿灵桃考验我们的那件事吗？”
张九霄冷然道：“记得，我把什么都给你了，结果你却仍不满足，还想从我这里拿走更多！”
“大师兄，你将自己的灵桃给了我，事后师父单独问我，说他想将天师之位传给你，问我怎么看。”
张九霄微微一怔。
张乾阳叹道：“我说我已经有了桃子，至于天师，那本就是属于兄长的东西。”
“大师兄，其实师父最开始选定的继承人便是你，只是后来你变了，变得让师父越来越不敢传位于你。”
张九霄一时默然。
顿了顿，张乾阳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直视着张九霄的眼睛。
“大师兄，还有一件事，当年太真之所以会去偷《正一盟威符箓》，这其中，有没有你在暗中蛊惑？”
张九霄回过神来，他冷笑一声，道：“有，不过若她真的心无贪念，就算我再推波助澜，她也不会上当，一切都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可惜师父还是心软了，否则那一剑，足以取你性命！”
张乾阳闭上双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对兄长的情感已经全部斩去，只剩下杀机。
锵！
三五斩邪雌雄剑从地上飞出，落于他的手上。
“大师兄，今日，分个生死吧。”
张九霄见到三五斩邪雌雄剑也甘愿被张乾阳驱使，心中的妒火更盛，这意味着，连这柄祖师传下的神剑，也选择了张乾阳而不是他。
“好，那便分个生死！”
张九霄周身雷光大盛，伴随着轰鸣之声，踩碎大地，朝着张乾阳冲上去。
张乾阳毫无惧色，趁着刚刚说话的功夫，他早已布置了一层天罡伏魔大阵，如今天罡之气悬于空中，化成一柄长约十数丈的巨剑，朝着张九霄斩去。
同时他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脚踏缩地神行，发丝飘散，分出数十化身，皆手持神剑，朝着张九霄冲去。
龙虎山唯二的天师嫡系血脉，在这个道门祖庭，月夜之中，展开了一次殊死对决。
……
梦境之中。
老天师凝望着熟睡的妻子，久久没有说话。
李道玄跟在他身边，刚想说什么，却被老天师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老天师拉着他离开房间，透过门缝，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妻子。
“她越来越喜欢睡觉了。”
老天师突然道。
李道玄一怔，不知道他是何意思。
“道玄，你之前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其实并不正确。”
老天师望着妻子的房间，透过窗纸，似乎能看到那道酣睡的身影。
“九霄是假的，乾阳是假的，大宝、凝烟他们也都是假的，但她是真的。”
老天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道玄一怔，心中有些焦急，怎么回事，难道之前自己的激将法没有起效？
老天师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你师祖我并非老眼昏花，是真是假，我非常清楚，摩罗再厉害，也无法仅凭借一个幻象，就让我心甘情愿的沉沦。”
李道玄瞳孔一凝，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师祖，难道说……”
老天师点头，叹道：“你猜的不错，摩罗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凤云的真灵，以此为根基塑造了这个梦境，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是假的，但对凤云而言，却是真的。”
“若我离开，这个世界就会崩塌，而凤云的真灵，就会彻底消散不见。”

第三百零二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以老天师的心境修为，在明知这里是梦境，明知龙虎山正在遭遇危险，却还坚持不愿醒来的原因。
当年他就是因为坚持下山，才害死了妻子，如今他又面临了一次相同的选择。
若是离开，妻子便会死。
这是摩罗的阳谋，老天师曾经因为下山的选择，内疚了一辈子，如今他获得了一次再次选择的机会，只要尚有人性，恐怕都难以决心离开。
而只要你犹豫，那随着和妻子的相处，这份感情和不舍就会越发深厚，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的沉沦，如飞蛾扑火。
“那师祖，您……还愿意离开吗？”
李道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是苦涩的。
此时此刻，如果老天师说不愿离开，他也能理解了，并且打算放弃继续劝说。
每个人对活着的定义不同。
对老天师而言，也许陪在妻子身边，弥补心中最大的遗憾，才算是活着。
回到现实中，哪怕他是道门第一人，人间无敌的阳神大能，陪伴他的，却只有千里孤坟，冢中枯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老天师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道：“回去。”
“嗯，不回去也无妨，我理解——”
李道玄话说到一半，突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老天师。
“师祖，您是说……回去？”
老天师点点头，长叹一声，道：“凤云最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我大声喊她，她也没有反应。”
李道玄一怔，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道：“难道师祖母她……寿元将尽？”
老天师点点头，道：“凤云她本就是普通女子，没有修道的根骨，这也是当年父亲反对我娶她的原因，尽管我时常以法力为她温养，但她最多只修成了两层紫气养元功，便难有寸进。”
李道玄心中突然变得十分复杂。
两层紫气养元功，最多只能延年益寿，而师祖母刚过完九十大寿。
“可师祖，咱们龙虎山应该有延寿的天材地宝吧，或许您可以给师祖母服用，而且这里不是梦境吗？摩罗会让她死去？”
老天师摇头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凤云是真的，所以她会老，也会死。”
顿了顿，他继续道：“凤云说，昨天她梦见过一个黑衣长发的身影，说要帮她续命，但她拒绝了，我也曾将延寿的丹药送给她，她也拒绝了。”
李道玄不解道：“为什么？”
老天师望着妻子熟睡的那间屋子，目光露出一丝柔和。
“因为她说，她不想让我为难。”
李道玄一怔。
“她不知道这里是假的，但她太了解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心里的事，什么都瞒不过她。”
老天师的笑容有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伤感。
“摩罗以为他看透了人心，却不知道，人世间的情爱，并不完全是羁绊。”
屋中，那道微弱的呼吸声，慢慢消失不见。
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安详地睡在床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永远睡去。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白发上，好似镀上了一层银辉，显得那般宁静和美好。
老天师走进房间中，和曾经无数个日夜一样，他为妻子掖好被子，将她散落的银发拢到耳畔，在她布满褶皱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而后离开了房间，小声关上了门。
他望着李道玄，目光无悲无喜，只有长风吹动他的白发，和那袭宽大的天师紫袍。
“走吧，现在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了。”
……
伏魔殿。
这个昔日镇压妖魔，让弟子们进行实战历练的地方，如今已经一片狼藉，四周到处都是剑痕和焦黑的印记。
张乾阳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身上的道袍多处焦黑，口中不断咳出鲜血，胸膛上有着一道深深的拳印，差点轰碎了他的心脏。
张九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并不能完全挡住神剑锋芒，此刻身上有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至刚至阳的剑气在他的血肉中流转，甚至连雷霆都无法击碎。
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伤口流向地面。
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宛如浴血而立的战神，瞳枢电转，发丝狂舞，眉心的雷霆印记灿若星辰。
两人呈势均力敌之势。
但张乾阳是有着三五斩邪雌雄剑相助，可见论真实战力，他比起张九霄，还是要差了一些。
吴大宝、柳凝烟等人撑着伤势，将老天师转移到了一旁，以免被战斗波及。
这时，潘诞突然动了，他朝着老天师冲去，挥手甩出了一张金色符箓。
不是什么毒蛇，竟然是道门符术，而且是道门中极为珍贵的灵符——镇诸凶星辰之符！
此符出自《太上神符经》，乃是其中记载的七十二道灵符之一，威力非凡，一经使出，连天上的星辰都能镇住，更何况是妖魔鬼怪。
只是这七十二道灵符，所需的材料极为珍贵，在神佛消失之后，天地间的灵气也逐渐稀薄，天材地宝越来越少，故而每一张灵符都是稀世之宝，价值连城。
潘诞一出手，竟然就是一张连柳凝烟等人都难以得到的灵符。
灵符绽放光芒，化为无数道金色枷锁，将众人困在原地。
潘诞走到老天师面前，眼中露出一丝恨意，他举起匕首，在张乾阳愤怒的咆哮声中，一刀砍下了老天师的脑袋。
那颗苍老的头颅滚在地上，尸首分离，死状奇惨。
吴大宝等人目眦尽裂，心中万分悲痛，如果眼神能杀人，那潘诞早已经被千刀万剐。
潘诞站在老天师的尸首前，眼神有些怅然，而后哈哈大笑，状若疯魔。
但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笑声。
“别笑了，你夹着喉咙的声音，可真难听。”
声音苍老而浑厚，让众人为之一震。
就连和张乾阳斗法的张九霄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李道玄扶着老天师，缓缓走来。
潘诞瞪大眼睛，道：“这，这不可能！”
他看向老天师的尸体，但下一刻，他瞳孔一凝，露出惊恐之色。
只见老天师的尸体变成了一根断裂的发丝。
神通——吹毛化物！
张九霄凝视着张乾阳，道：“又是你的把戏！”
张乾阳微微一笑，道：“是我徒儿的建议，他说为了以防万一，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们恐怕很难想到，我们拼死守护的，只是一具化身。”
“而真正的师父，早就被悄悄转移到授箓院中，让道玄去将其唤醒。”
吴大宝擦掉眼睛中的泪水，臭骂道：“好小子，连我都瞒住了！”
柳凝烟狠狠瞪了一眼张乾阳，显然连她也不知道详情。
老天师缓缓走过来，凝望着潘诞，道：“阿莲，何必再躲躲藏藏，借他人面目示人，堂堂天师血脉，敢做，却不敢当吗？”
众人再次大惊。
这一次，连张乾阳和张九霄都露出了讶然之色。

第三百零三章 上清大洞真经
听到老天师的话，潘诞的面色微微一变，他后退一步，捂着断臂，转身就要逃跑。
在见到老天师苏醒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老天师的可怕。
但他还未动身，就听到老天师的叹息声悠悠响起。
“留下吧。”
龙虎山中顿时风起云涌，大风吹起老天师的白发，卷起无数风沙，直叫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潘诞飞在空中的身子越来越慢，随着长风呼啸，他的身影竟开始后退，最后又回到了原地，这天地间的风，就好似无形的枷锁，绑住了他的手脚。
李道玄看得目眩神迷，这竟然是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借风。
如果他使用此神通，最多只能影响阴神境，哪像老天师，居然可以束缚住一个阳神修士！
潘诞还想挣扎，他手捏道诀，脚下一朵朵金莲绽放，将他护住，隔开了飓风。
见到这一幕，张乾阳等人皆不可思议，因为这是真莲长老的术法。
老天师缓缓走向潘诞，轻轻一吹，便熄灭了那绽放的金莲华光，也吹散了他的变化之术。
雪白胡须，双目灿然有神，一派仙风道骨，分明就是龙虎山的真莲长老。
“张叔！”
张乾阳身子一震，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张叔竟然背叛了龙虎山。
“张叔，究竟是为什么？”
张乾阳心中万分不解，在他看来，张叔在龙虎山德高望重，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长辈。
从小到大，张叔都对他很好，还经常偷偷带他下山，给他买好吃的，在他眼中，张叔是一个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世外高人。
真莲望了张乾阳一眼，轻轻一叹，没有说话。
他似乎认命了，凝视着缓缓走来的老天师，道：“张之言，你的命真好，如果不是李道玄，这一次死的就是你了！”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道：“老夫此次最后悔的，就是太小瞧了你，本欲驱虎吞狼，却不想，让自己都栽在了这里！”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先解决了这个阴险狡猾的李道玄！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真莲长老，不得不说，你演得是真好，我起初确实怀疑过你，但后来因为大师伯对你的态度，反而慢慢打消了对你的怀疑。”
他赞叹道：“您真是好手段，假扮成潘诞，然后和大师伯合作，把大师伯都蒙在了鼓里。”
真莲冷笑一声，道：“他一直都看不起我，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在被我利用！”
李道玄讥讽道：“那你的胳膊是怎么断的？”
真莲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老天师轻轻一叹，道：“阿莲，其实毒，并不是九霄下的，那下毒之人，其实是你，对吗？”
真莲点头，而后望向沉默不语的张九霄，道：“张九霄，你真以为，教主没有发现，你是在假意投靠？”
张九霄微微挑眉。
李道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所以八尾妖狐口中那个堕落入魔的人，不是张九霄，而是你！”
真莲有些诧异道：“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入魔？何谓道，何谓魔，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当年八尾假装被张九霄收服，确实是想蛊惑其归顺，但很快教主就发现，张九霄只是假意逢迎，实际上不过是想利用我教来执掌龙虎山，成为天师，一但让他达成目的，必然会对我圣教反戈一击！”
“所以教主让八尾与我接触，和我达成合作，我负责给张之言下毒，同时将罪名栽赃给张九霄，他性子霸道，本就树敌不小，等张之言一死，必成众矢之的，到时候教主会助我斩杀此人！”
张乾阳痛心道：“张叔，那我呢，你是不是也设计好了，如何取我性命？”
真莲身为天师旁系血脉，想要成为天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嫡系血脉斩杀殆尽，只有如此，旁系，才能成为新的嫡系。
所以张乾阳决不能活着！
真莲避开张乾阳的视线，道：“是，潘诞答应我，说你一定会死在黄泉界，却不想你不仅没有死，反而活了下来，并且恢复了修为！”
李道玄终于彻底想通了一切，道：“所以你便改变了计划，决定暗中推波助澜，想让我师父和张九霄拼个鱼死网破，你再坐收渔翁之利，我猜，我去上河村的行踪，便是你变成潘诞，泄露给张九霄的吧！”
真莲冷笑道：“不错，只可惜张九霄父子太过没用，竟然被你逃了回来，李道玄，你确实聪明，只可惜，你破坏了教主的计划，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当年摩罗教暗中蛊惑的那位道门高功，并不是张九霄，而是真莲。
张九霄以为自己在利用摩罗教，殊不知摩罗教也在利用他来激化龙虎山的内部矛盾，甚至最后利用他来刺杀中毒的老天师。
下毒的人是真莲，他的原计划是栽赃给张九霄，再联合摩罗教中的高手将其击杀，却没想到张乾阳横空出世，他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以潘诞的身份联络张九霄，促使两者不断对立，最后殊死相搏。
然而李道玄在上河村发现了张九霄的秘密，逼得张九霄不得不提前动手，真莲便化作潘诞的样子，准备继续推波助澜，他相信，张乾阳一定会誓死保护老天师，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二人，就必须决出生死。
而他只需要趁机击杀中毒的老天师，便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计划非常美好，但可惜的是，被李道玄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随着老天师的苏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成了过眼云烟。
“阿莲，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天师？”
老天师突然问道。
他自认对真莲仁至义尽，在龙虎山中，论地位，真莲仅在他之下。
“因为我想活，我想成仙！”
真莲的话让他微微一愣。
真莲盯着老天师，质问道：“张之言，你难道不知道，以我的资质，修炼到阳神初期便已经是极限了，而我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四年！”
人在修行上的悟性和资质都要远超过妖物，但唯有一点，却远远不及，那就是寿命。
妖物修炼到阳神境，至少也要五百年以上，之后更是寿命悠久，而人虽然能在几十年内就修成阳神境，但即便是阳神强者，寿元一般也很难超过两百岁，想要长生，唯有成仙！
以真莲阳神初期的修为，如果不突破，恐怕就活不了多少年了。
“大家都是天师血脉，只因为我是旁系，便只能修炼较差的功法，张之言，如果给我你的资源，我未必会比你差！”
老天师用一种十分悲伤的目光望着他，良久，开口道。
“阿莲，你还记得以前咱们下完棋，我拉你打的那套拳法吗？”
真莲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那拳法又慢又丑，他坚持了一段时间，结果一无所获，便放弃了。
“祖师有规矩，《上清大洞真经》唯有嫡系血脉可以传授，后来我发现你的修为停滞不前，便将《上清大洞真经》融入那套拳法中，私自传授于你。”
顿了顿，老天师无比惋惜道：“只可惜，你学不会。”

第三百零四章 真莲之死，荡尽群魔
《上清大洞真经》乃是龙虎山至宝，唯有天师的嫡系血脉才有资格被传授，也是真莲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曾无数次幻想，如果他能修炼《上清大洞真经》，其修为必然能再次突破，成就绝对不会低于张之言。
然而现在老天师的话，如一道霹雳轰在了他的心上。
原来他早就学到了《上清大洞真经》，只是他……学不会……
老天师长叹一声，道：“阿莲，就算你真成了天师，也无法修成《上清大洞真经》，那些延寿的丹药，对普通人有效，对你却并无多少功效，也就是说，就算你杀了我，杀了九霄和乾阳，最终也只能当个几年的天师。”
顿了顿，老天师意味深长道：“你觉得，那摩罗，知不知道这些？”
真莲瞳孔一凝，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道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对摩罗十分忌惮。
好可怕的算计！
真莲以为他是那只黄雀，却不想，摩罗才是最后的捕雀人。
摩罗早就知道，真莲的资质不够，就算成为天师也无法突破，活不了几年，而真莲又无子女，等他一死，天师张道陵的血脉就彻底断绝了。
失去天师血脉的龙虎山，自然是永无翻身之地。
掌控龙虎山还是其次，摩罗真正的目的，是断了张道陵在人间的血脉！
李道玄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为何摩罗对张道陵的血脉如此在意？甚至不惜花费这么多心血和精力，布局十六年，他到底在忌惮些什么？
真莲身子颤抖，最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目失神，黯淡无光。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谋划了一辈子，却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上清大洞真经》就算摆在他面前，他也无法练成。
简直就是个小丑。
老天师轻轻一叹，伸手摸在他的头顶，眼中露出一丝不忍，但最终都复归平静。
“阿莲，你死后，我会将你葬在龙虎山。”
真莲抬起头，嘴巴微颤，似是传音给老天师，不知说了什么。
之后，他似是释然了不少，道：“多谢兄长！”
……
真莲长老死了，他的尸体倒在地上，仿佛睡觉一般，老天师的轻轻一抚，震碎了他的五脏和经脉，断绝了他的一切生机。
真莲的魂魄去了青冥界，迎接他的，是赏善罚恶，投胎转世。
这是老天师给龙虎山的一个交代。
亲手杀掉自己的堂弟，他转身望向张九霄，这个他曾经最欣赏的儿子。
“九霄，你谋害同门，欺师灭祖，可认罪？”
张九霄浑身浴血，却身姿挺拔，魁梧如山，他直视着老天师，淡淡道：“真莲有句话说得不错，何谓道，何谓魔，不过是成王败寇！”
绚烂的雷光在他身上绽放，天空中乌云滚滚，传来声声闷响。
“其实比起杀掉无法反抗的你，我更喜欢堂堂正正地打败你，亲手摘下你的脑袋……父亲！”
张九霄的声音犹如霹雳，雷光几乎将他的身影完全淹没，形成一条通天紫柱。
他不会像真莲一样逃跑，即便是面对强大的老天师，面对自己深不可测的师父，他也有足够的勇气与之一战。
这是他的骄傲。
见到张九霄突然爆发出的威势，张乾阳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老天师挥袖扫开。
“这段恩怨，也该结束了。”
“乾阳、道玄，你们师徒去清除那些逃出伏魔殿的妖魔，此地交给我。”
老天师负手而立，静静观望着那漫天的雷云，淡淡道。
李道玄和师父对视一眼，最后只能选择离去。
张乾阳想将三五斩邪雌雄剑还给老天师，却被老天师拒绝了，称没有必要。
老天师随手折了根树枝，上面还挂着新鲜的枝叶。
“斩邪剑杀气太盛，出之不详，乾阳，你记住，日后你若成了天师，当慎重出鞘。”
……
此刻的龙虎山，已经乱成了一团。
弟子们三五成群，或是施展护身符，或是手执桃木剑，勉力抵抗着从伏魔殿中四散而逃的妖魔。
内门弟子还好些，都有法术傍身，勉强能够自保，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还能斩杀几个妖魔。
但外门弟子就惨了，他们只修出了微薄的法力，最多只能画几张符，符箓用完，基本上就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惨叫之声不绝如缕。
一头虎妖发出咆哮声，唤来阵阵妖风，将数位弟子吹倒在地，而后它飞扑上前，一口吞下一个，口中鲜血淋漓，吃得好不痛快。
它毛发旺盛，呈金黄色，体长两丈，能生撕巨象，活吞烈马，属于伏魔殿中最强大的妖魔之一。
定身符和桃木剑，甚至都无法突破它的护体妖气。
虎妖越发猖狂，它的眼中露出一丝畅快，常年被关押的怨气似乎一扫而空，有种复仇的快感。
但下一刻，它突然愣在了原地，眼中的嗜血与杀意也彻底凝固了。
一颗硕大的虎头飞了起来，庞大的无头虎躯轰隆一声摔在了地上，还在微微颤动。
李道玄脚踏祥云，出现在半空中，伸手召回了赤霄剑。
赤霄剑还是那般锋利，一剑斩首，且剑身依旧通透如玉，宝光莹莹，甚至连一丝血渍都没有沾染。
如此神剑，若是放到人世中，能叫帝王都视若珍宝。
“是李师兄！”
“太好了，李师兄终于来了，咱们有救了！”
“李师兄，师伯、师叔他们呢？”
……
弟子们欢呼雀跃。
当看到那头不可一世的虎妖，却被李师兄一剑斩杀，他们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更加崇拜。
李道玄对他们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西方烧起大火，原来是有只赤羽鸟妖在空中不断喷吐火焰，点燃了许多房屋。
李道玄一拍三界葫，不仅将大火收走，还将那只赤羽鸟妖也收了进去，葫芦轻轻一晃，那鸟妖便化作了一滩血水。
而后他手捏道指，运转吹毛化物的神通。
一个个李道玄出现，或手持长剑，或手捏雷印，或体泛金光，或睁开天眼，向四面八方而去。
不仅如此，他还催动五猖兵马符召唤出了数百阴兵，他们乃是魂体，即便在龙虎山中也能策马横刀，冲杀布阵，短短片刻，就不知斩杀了多少头妖魔。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妖魔们立刻便胆战心惊，嚣张的气焰顷刻间荡然无存，妖魔四起的龙虎山，就这样被李道玄凭一己之力镇压了下来。
论起杀怪的效率和抢人头的经验，就连张乾阳都无法和他相比。
张乾阳才刚刚斩杀了几个妖怪，一回头，却发现四周旌旗蔽空，金光重重，根本就看不见妖魔的影子。
高空之上，李道玄的真身脚踏祥云，睁开天眼，巡视着下方，时不时射出一道降魔金光。
每一道金光之下，都有一个试图藏匿的妖魔化为了灰烬。
无数龙虎山的弟子抬头望着李道玄，看着那个如神明一般荡尽群魔的男人，心中热血激荡，将这一幕深深铭刻进了脑海中。

第三百零五章 天罡大神通，降龙伏虎！
短短一刻时，从伏魔殿中逃出的妖魔基本上都被李道玄斩杀殆尽。
他下手毫不留情，完全就是奔着拿奖励去的，镇压？
不存在的！
除了一些十分聪明，被放出后没有伤人，而是悄悄逃出龙虎山的妖魔外，其余妖魔鬼怪，一个不剩，全部化成了飞灰。
李道玄也拿到了不少奖励，粗略一看，奖励了三十年道行，还有一些小法术，其中有两个他比较感兴趣，分别是造畜术和伥鬼术。
首先提取修为奖励，三十年道行不算是小数目，让李道玄的法力再次增长许多，连带着神魂也隐隐强大了几分。
阴神境讲的是神魂力量的增强，而非单纯的法力叠加，当然法力也有滋养神魂的效果，只是效果比较慢。
以李道玄目前的神魂强度，想要突破阴神后期，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这主要是因为他没有修行过采药之功法，神魂增长极慢。
日精月华不仅增长法力，更能滋养魂魄。
他在没有采炼过月华的前提下，就修到了阴神中期，已经是机缘深厚，造化惊人。
轰隆！
龙虎山顶，有无数道耀眼夺目的雷霆劈下，隐约可见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屹立在无尽雷云之中，长发飞舞。
李道玄知道，张九霄准备拼命了。
这可怕的雷霆威势，让他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敬佩。
虽然张九霄是他的敌人，但李道玄不得不承认，对方在雷法一道上，称得上是一位宗师。
就在李道玄猜测老天师会怎么应对时，龙虎山上突然响起了龙吟虎啸之声。
虚空之中竟然出现了龙虎虚影，龙是五爪苍龙，虎是啸天白虎，两者一声咆哮，虎生双翅，龙驭青冥，冲入了那万重雷云之中，搅动漫天风雷。
李道玄突然想起了龙虎山名字的由来。
据说张道陵在山中炼丹，丹成而龙虎现，故名龙虎山。
而此刻老天师不知使了什么神通，竟然再次让龙虎山现出了龙虎，隐隐然已有了几分当年祖师张道陵的风姿。
“这是天罡大神通，降龙伏虎！”
张乾阳来到李道玄身边，望着天上的战斗，解释道。
“降龙伏虎……”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羡慕，好厉害的天罡大神通，出手有龙虎相随，驱云使电，驭风布雷，老天师这是要在张九霄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此神通一出，连真龙和白虎都能降服，化为己用，端的是仙家手段，无上妙法！
不过张九霄确实厉害，肉身已近乎非人，在老天师降龙伏虎的大神通之下，竟然还坚持了十数个回合，随着雷云被龙虎驱散，他浴血的身躯从空中落下，深深砸入地面。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死，尽管遍体鳞伤，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断裂的骨头，却仍然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只是他眉心的雷霆印记变得黯淡无光，周身再无一丝雷光。
“为何……不杀我？”
张九霄吐出一口鲜血，盯着老天师问道。
老天师扔下手中已有半截焦黑的树枝，转过身去，长叹一声道：“废了你，比杀了你更令你痛苦，你走吧，从此龙虎山……不再有张九霄这个人。”
老天师的声音有着几分怅然。
父子相残，师徒相杀，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了龙虎山，这是他的失职，是他推脱不掉的责任。
张九霄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声，声音充满了嘲讽。
“你不是一向最注重龙虎山的规矩吗，按照门规，我应当被处死，怎么，天师大人，对堂弟下得去手，对亲儿子就下不去手了？”
“来呀，杀了我，我张九霄不做废人！”
张九霄大声吼道，甚至牵动了伤势，喉咙处的血管破裂，喷涌出许多鲜血，但他怒目圆睁，气冲斗牛，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他赢不了老天师，但可以用自己的死，在老天师的心中，留下深深的一击。
“师父，绝对不能放他离开呀！”
一旁受伤的吴大宝劝道。
这时李道玄和张乾阳也重新回到了山顶，李道玄见状想要上前劝说老天师，却被师父拉住了。
张乾阳对他摇摇头，他很清楚老爷子的脾气，一但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老天师不忍看儿子的惨状，他长叹一声，道：“你说得对，我徇私枉法，包庇骨肉，已不配再做天师，即日起，我卸下天师之位，由乾阳继承，亦会禀明朝廷，求天子册封。”
张九霄身子一震，愣在了原地。
张乾阳忍不住道：“师父，您不必——”
老天师摆摆手，山崖之上，他的腰似乎弯曲了许多，露出几分老态。
“我已经一百四十二岁了，当了近一百年的天师，也累了。”
老天师转过身，似乎想摸一下鲜血淋漓的张九霄，但伸到一半，又把手缩了回去。
“好好活下去吧，就算是……为了你娘。”
老天师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发现他已经远远比自己高了，这才恍然发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拍过他的肩膀了。
他背着双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向山后走去。
李道玄心中轻轻一叹，老天师终究还是没有对张九霄下死手，而是废了对方的修为，然后用自己的天师之位，来换儿子的一条命。
这是他给龙虎山的一个交代。
只是……
李道玄凝视着握紧双拳，默默下山的张九霄，心中升起一缕杀意。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谁知道修为这种东西，能不能再恢复？
好不容易借老天师之力，打败了张九霄这个可怕的敌人，若是放虎归山，等张九霄卷土重来，不知道又要再死上多少人。
更何况，那些因张九霄而死的人，可没有人会再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所以李道玄暗暗下了决心，等会儿他要悄悄跟上去，然后干掉张九霄。
嗯，他只是为了永绝后患，可不是为了拿斩杀阳神大能的奖励。
就在这时，老天师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李道玄。
“道玄徒孙，你跟我来。”
李道玄眼珠一转，一拍胸腔，生生“喷”出一口鲜血，苦着脸道：“师祖，我刚刚斩杀妖魔时受伤了，能不能先让我疗伤，等一会儿再过去？”
张乾阳十分诧异，这小子在搞什么，之前不是明明好着的吗？
老天师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他道：“此次龙虎山能够度过危机，你居功至伟，为了表示奖励，师祖我决定传你一些神通妙法，怎么，不想学？”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老道传法，全看心情，过了这个时间，也许我就不想传了。”
李道玄心中一动，在杀敌和学法之间摇摆不定。
“师祖，您准备传我什么呀？”
“呵呵，移星换斗、降龙伏虎，还有无字天书、上清大洞真经，都不是不能考虑。”
李道玄当即道：“师祖，快等等我！”
“呵呵，你不是受伤了吗？”
“师祖神通广大，我和您说上几句，嘿嘿，竟然就好得差不多了！”
老天师：“……”

第三百零六章 不求来世，不修彼岸！
张九霄浑身是血，遍体鳞伤，但久经雷霆淬炼的强大体魄，赋予了他顽强的生命力，如此重伤，换做普通人，就算死上十次也不为过，但他却还能行走。
恍恍惚惚地离开了龙虎山，他茫然地走着，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不知要走向哪里。
从高高在上的阳神大能，五雷真人，变成了如今的废人，数十年修行一朝尽废，几乎是从云端掉进了泥沼中。
他此刻想的，却不是自己的修为和失败，而是那个苍老的身影。
那个一直不喜欢自己的父亲，竟然为了保全他的性命，放弃了天师之位？
旁人不清楚，他却非常明白，老天师对于龙虎山，有着多么深厚的感情，他当了快一百年的天师，这两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陪在老天师身边的这几十年，他从未见对方有过任何违背“天师”二字的行为，唯一的一次，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张九霄默默走着，漫无目的，也无方向，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龙虎山。
他身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强悍的体魄，让他的伤已经有了愈合的痕迹，许多地方都结了痂。
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一袭灰白道袍，面容苍老而阴鸷，腰间的竹篓中隐隐响起蛇鸣。
潘诞望着张九霄，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我可不是真莲那个假货，而是货真价实的潘诞，教主派我来请阁下。”
真莲只是变成潘诞的样子，然后故意泄露消息给张九霄，真正的潘诞，性子无比谨慎，从不会让自己置身在危局之中，即便暗中筹谋龙虎山之事，却从不踏足龙虎山中一步。
他对老天师有着深深的忌惮。
潘诞所奉行的原则，便是永远不要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只有躲在黑暗中，才是最好的保护伞，即便谋划失败了，也能保全性命，然后东山再起。
这也是他缕缕能活下来的原因，蛟龙死了，虚肚死了，真莲死了，张九霄废了，他却依旧完好无损。
这一次，也是看张九霄没有威胁了，才会现身相见。
张九霄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迈步就要离开。
“教主认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她）可以帮你恢复修为，甚至更进一步，达到阳神后期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九霄的脚步微微一顿。
潘诞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似是早就预料到了张九霄会心动，成竹在胸。
对于一个废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恢复修为更重要的吗？
张九霄停下脚步，淡淡道：“然后呢，要我像你一样，做摩罗身边，一条只会躲在角落里，摇尾乞怜的狗吗？”
潘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纵然心思无比阴沉，但骤然经受如此羞辱，即便是潘诞，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嘲讽道：“那你呢，现在的你，恐怕连一条狗都不如吧！”
张九霄转过身来，凝视着潘诞的眼睛。
“其实有一句话，我早就想和你们这些人说了。”
他的声音无比沉静，仿佛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即便伤痕累累，却依旧透出一丝飞扬的神采。
“什么话？”
潘诞后退一步，感受到张九霄气势的变化，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张九霄眉心黯淡的雷霆印记突然破碎，化为一道道璀璨的电芒，这一刻，他的发丝、眉梢、皮肤、骨骼、血肉全都充盈着雷光。
噼里啪啦！
张九霄的身上爆发出一阵阵血雾，连他千锤百炼的身躯，都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雷霆，仿佛是压榨了所有的生命潜力，只为了接下来的一击。
“你们这些妖魔邪修，就像臭水沟里的老鼠，浑身都散发着臭味，真是……恶心呀！”
张九霄声如雷震，眼中满是厌恶。
轰！
张九霄施展雷遁之术，瞬间来到潘诞身前，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将其单臂举起。
嘶！
无数毒蛇从潘诞的竹篓中飞出，咬向张九霄的周身要害，其中的一滴毒液，就能毒死上千人。
但这些毒蛇全部被张九霄护体的雷霆轰为焦炭。
突然大地一阵颤抖，一头巨大的蛇妖从地底钻出，长达数十丈，鳞片呈金黄色，显得异常坚韧。
蛇妖张开血盆大口，似是想将张九霄给吞下。
张九霄看都不看，只是盯着潘诞，纵横的雷光将他的眼珠都给炸裂，但他依旧横眉怒视，虎躯如山。
“记住，杀你的人，名叫张九霄！”
轰！！！
张九霄的身体彻底被雷霆撑爆，一瞬间方圆上千丈都化为了恐怖的雷海，高山、树木、河流全部被移平，恐怖的雷暴让大地不断为之颤动。
这是他根据《五雷养元功》创出的同归于尽的手段，释放全部的雷霆之力，将肉身和灵魂都引爆，换来对敌人的极致杀伤。
不求来生，不修彼岸，只求今生今世，舍命一击！
他本打算留给老天师，就算杀不了对方，应该也能让其受伤，但老天师最后的所作所为，让他犹豫了，也迷茫了。
直到潘诞出言羞辱。
张九霄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像废物一样活着，既然如此，那不如轰轰烈烈地与妖魔战死！
潘诞此人，阴险至极，他若活着，总有一天，会对龙虎山不利。
在自爆之前，张九霄回头望了一眼龙虎山。
此刻他双目早已被雷霆轰碎，视线一片黑暗，但不知为何，他仿佛穿过了那层峦叠嶂，悠悠云海，看到了龙虎山深处的某个墓地。
坟前有着一株株绚烂的扶桑花，呈红、黄、白三色，在风中微微飘荡，好似晚霞一般。
……
龙虎山，无数人都听到了那剧烈的爆炸声，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后山深处，一座坟墓前，老天师摸着妻子的墓碑，望着坟前那绚烂的扶桑花海，久久失神。
“扶桑花是凤云生前最喜欢的花，她死后，我忙于龙虎山之事，不能经常来看她，这些花，其实都是九霄种的。”
老天师的声音十分低沉，他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微微垂下眼眸。
李道玄睁着天眼，他其实一直关注着张九霄，此刻随着张九霄的身死，他终于放下了心，但同时也有些怅然。
如何界定一个人是好是坏？
张九霄无疑是个坏人，但同时，他所展现的气魄、能力、傲骨，又让人忍不住为之敬佩。
老天师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些扶桑花，他每年都种，开了败，败了开，直到成了这片花海。”
顿了顿，老天师叹道：“他每种上一株花，心中的愧疚也便多了一分，这些花开在坟墓前，也种在他的心里。”

第三百零七章 天师震怒，钉头七箭
李道玄望向老天师，道：“师祖，您早已看出了大师伯心中的死意？”
很显然，老天师也在关注着张九霄，所以他才对爆炸声显得并不意外，并且突然变得如此伤感。
最后他宁愿放弃天师之位，只为了让张九霄活下去，但很遗憾，张九霄最终还是没有接受。
“我能废了九霄的修为，但他那身由雷霆淬炼的肉身却无法封印，那同归于尽的手段太过惨烈，即便是我，也无法出手阻止。”
老天师长叹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李道玄恍然道：“所以您才不让我去跟踪大师伯，否则恐怕现在跟大师伯同归于尽的人，就是我了。”
想到这，李道玄心中有着一丝后怕，这些阳神大能，果然都是怪物，有着各自的底牌，还好师祖把自己喊过来了。
虽然他有着滴血重生的神通，但如果不是必要，谁愿意去被炸死一次？
死亡时的痛苦，可不是假的。
次数多了，李道玄甚至担心自己的道心都会受到影响。
老天师摸着冰冷的石碑，叹道：“道玄，为九霄在此立个衣冠冢吧，让他陪着凤云，也算是个归宿。”
李道玄点点头，人死仇消，只是立个衣冠冢，倒也没什么。
他睁开神眼，望向那渐渐散去的雷暴，想看看潘诞有没有死。
对于潘诞，他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从洪州的蛟龙之事，到虚肚鬼王，再到龙虎山，都有这厮在背后偷偷谋划，如跗骨之蛆，让人恨得牙痒痒。
李道玄暗暗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诛杀了潘诞！
……
雷暴过后，山河如碳。
在一片焦土中，突然，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蛇妖的尸体。
此刻那巨大的蛇妖，已经几乎成为了焦炭，金色的鳞片被炸得支离破碎。
蛇妖的腹部微微颤动，片刻后，伸出一只血手，潘诞从里面爬了出来。
此刻的潘诞极为狼狈，道袍变得破破烂烂，浑身都是血渍，他望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的蛇妖，眼中露出一丝肉痛。
这是巴蛇，乃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以象为食，有遁地之神通，异常珍贵。
这条巴蛇，他足足培养了六十年，不知耗费了多少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虽未化蛟，但却也产生了异变，鳞片蜕变成了金色，防御力极其惊人，寻常的阳神境都未必能轰破它的鳞片。
可以说，潘诞当年在杨广那里骗来的资源，大部分都投入到这条蛇身上了，结果今天却被张九霄炸死。
“张九霄，我——”
潘诞正要开骂，虚空之中却突然伸出一只巨手，那是老天师的手掌。
大神通，移星换斗！
老天师曾经便是用这一神通，轻易抓住了八尾狐妖。
潘诞大惊失色，他不顾自己的伤势，立刻捏碎了手中的一张金色符箓。
大挪移符！
这是他敢靠近龙虎山的底气，大挪移符能够将他瞬间传送至数万里之外，即便是面对移星换斗的大神通，也能突破封锁，强行转移。
这是保命至宝，乃是教主所赐。
之前张九霄掐住他的喉咙，雷霆奔涌之间，竟让他浑身酥麻，难以动弹，才没有来得及捏碎此符。
随着大挪移符被捏碎，潘诞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那只擎天撼地的大手，也抓了个空。
……
龙虎山。
老天师微微皱眉，他也没有想到，潘诞手中竟然有着大挪移符。
“这个妖道，当年杨广为帝时，尊其为国师，对其宠信有加，当时我曾致信给杨广，劝他莫要听信妖道胡言，结果这妖道竟想借朝廷之力来荡平我龙虎山，我便阳神出游，在洛阳教训了他一番，才叫他打消了念头。”
老天师眼中露出一丝杀意，霜雪般的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六十年不下山，真当我张之言不敢杀人了吗？”
这一刻，他的身上升起一股冲天的杀气，强大的气势压得四周草木低垂，百鸟惊飞，在李道玄的天眼之中，此刻整片夜空都几乎变成了血红色。
从老天师头顶冲出的无量华光，直冲斗府，射入满天星辰之中，叫那紫薇北斗，都黯然失色。
李道玄只觉得一阵惊心动魄，在老天师强大的气势下，即便是历经过许多大场面的他，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种窒息感。
老天师动了真怒！
能成天师者，绝不仅仅是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每一代天师，都是从妖魔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者，是人世间最顶尖的人物。
很多人都已经忘了，六十年前的张之言，杀气之重，意气之盛，丝毫不下于今日的张乾阳和张九霄。
龙虎山第一狠人从来都不是张乾阳，而是那个经常呼呼大睡，喜欢下棋耍赖的白发老头。
“师祖，您要下山？”
李道玄忙问道。
老天师声音平淡，却是于无声处落惊雷。
“摩罗教算计我龙虎山，这笔账，老头子必须要找他们算一算。”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不然这口气，不顺。”
李道玄苦笑道：“可是师祖，摩罗教极为神秘，您冒然下山出手，或许能杀死几个教中成员，但却更有可能打草惊蛇，让整个摩罗教藏得更深。”
“而且现在龙虎山百废待兴，师父刚回来，就算继任天师之位，也需要您撑场面，现在下山，时机不对。”
老天师微微皱眉，李道玄说得有道理，只是他心中一口杀气不平，不吐不快。
“至少也要先杀了那个潘诞，以告慰我龙虎山无辜牺牲的弟子！”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师祖，您若信得过我，就由我来杀这个潘诞吧，不出今夜，必叫那潘诞魂飞魄散！”
老天师有些惊讶地望向他，道：“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那潘诞可是已经逃遁到了万里之外，若是我现在追，还有希望追到，再等片刻，可就真追不上了。”
李道玄拍拍胸脯，自信道：“师祖放心，您信不信我足不出户，就能杀掉潘诞？”
老天师微微沉吟，道：“天罡大神通中倒有一种咒杀之术，名曰‘钉头七箭’，只是那不仅是神通，还需要配套的法宝钉头七箭书，莫非你有那钉头七箭书？”
李道玄摇头道：“没有，师祖敢不敢和我赌一赌，如果我真的不离开龙虎山，就杀了潘诞，师祖就把之前您所说的那些什么移星换斗、降龙伏虎等神通，都传给我？”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道：“小娃娃还挺贪心，不过若你真的做到了，老道这一身本领都传给你，又有何妨？”

第三百零八章 落魂阵中杀潘诞
龙虎山，玉皇楼上。
一座神秘的法坛筑了起来，高一丈二，宽约四尺，上面扎着一个草人，以朱砂点化五官，栩栩如生，正是潘诞的相貌。
李道玄手持毛笔，以法坛为中心，勾勒着古老而神秘的图案，吴伟的修为最低，他看着那些图案，竟生头晕目眩之感。
这是落魂阵的阵纹。
画此大阵，以李道玄的修为，都生出一股乏力感，好在有大宝师叔提供的灵丹，可以让他坚持下去。
落魂阵乃是封神中的姚天君所创，奇诡莫测，曾生生咒杀了拥有大气运的姜子牙，让十二金仙之一的赤精子都吃了亏，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布置的。
好在龙虎山底蕴深厚，像朱砂、灵墨、灵丹之物数不胜数，足够李道玄挥霍。
而这玉皇楼，更是龙虎山灵气汇聚之地，平常只有表现优异的弟子，才有资格在此打坐修行，一日之功，便胜过别处数日。
此刻李道玄法阵一成，玉皇楼中积蓄的庞大灵气迅速涌入其中，甚至就连远处七星池中的灵气也被吸引而来，犹如一场无形的风暴。
如此一来，便让李道玄的压力大大降低。
玉皇楼上，老天师、张乾阳、柳凝烟等人都在一旁，望着李道玄的所画的阵法，眼中闪过异彩。
尤其是吴大宝，他本就是阵法大家，此刻见到落魂阵，只觉得古朴深奥，似是蕴含周天之秘，生死轮回，让他一见便挪不开眼睛。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阵法……”
他喃喃自语，望着李道玄的眼神仿佛在看着妖孽，这个师侄，修为高绝，神通莫测也就罢了，何时在阵法上也有如此造诣？
单凭此阵，他便自愧不如。
仙人转世当真就如此妖孽？
他暗自腹诽，而后望向老天师，道：“师父，您看懂了吗？”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自是不难。”
“真能杀了那潘诞？”
老天师沉吟片刻，道：“不知。”
“您不是看懂了吗？怎么还不知——”
啪！
老天师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道：“好好看你的，莫说废话。”
吴大宝暗暗翻了个白眼。
张乾阳摇头笑笑，却被老天师发现了。
“乾阳，等今夜过去了，你的事，咱们再好好聊聊。”
老天师淡淡道。
“什……什么事？”
张乾阳突然生出一股心慌的感觉。
老天师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梦境之中，徒孙可是都交代了，虽然他以后不再当天师了，但父亲教训儿子，理所当然。
柳碧痕和吴伟则是觉得有些梦幻。
师兄要布阵杀阳神？
虽然在他们心中，李道玄已经非常厉害了，甚至堪称是阳神境之下第一人，但想凭阵法就要杀阳神，还是一个已经逃到万里之外，极擅长保命的阳神大能？
要知道潘诞并非无名之辈，而是曾做过隋朝国师，在三乐大师、青衣娘娘还有老天师手下都逃得性命的存在，论保命能力，可谓是天下无双。
“师兄能成功吗？”
吴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柳碧痕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我相信他。”
她清澈的眼眸望着正在布阵的李道玄，目光中没有一丝怀疑，声音坚定而有力。
师兄说能，那便是能。
见到自己昔日梦寐以求的高冷师妹，居然成了师兄的小迷妹，吴伟心中有些酸酸的，心中想着以后要和师兄取取经。
太薇师妹是没指望了，不过他回到龙虎山后，竟然发现了不少容貌动人的师妹。
那些娇滴滴的师妹们，对他非常热情，往往会主动凑过来，但可惜的是，没有聊几句，她们就语锋一转，开始打听起师兄的喜好……
就在众人浮想联翩时，李道玄终于停下了笔，阵法已经成了。
法坛上的草人写着潘诞的名字，其身上共点了十盏灯，头上三盏是催魂灯，足下七盏是促魄灯，灯火呈诡异的青色，幽幽燃起。
李道玄脚踩阵眼，披发仗剑，开始拜草人。
每拜一次，草人身上的灯就熄灭一盏，先是那三盏催魂灯，后是那七盏促魄灯，十拜之后，灯火俱灭，而那和潘诞容貌一致的草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仿佛活了过来，想要挣扎。
这一幕看得众人眼皮直跳。
李道玄缓缓抬起头，脸色发白，气息有些虚浮，但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锋利，如宝剑一般直视着那惨叫的草人。
……
潘诞借助大挪移符瞬间飞遁万里，逃到了徐州附近。
他来到河边，看到自己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落魄模样，心中一时有些怅然。
杨广修建的大运河便经过这里，当年他身为国师，一言能决万人生死，王公贵族见了他也是恭敬有加，何等的风光。
但今日，却落魄得仿佛乞丐一般。
张九霄骂他是躲在阴沟中的臭老鼠，这话深深刺痛了他。
片刻后，潘诞眼中露出一丝恨意，咬牙切齿道：“李道玄……”
就是这个他一开始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无名小辈，结果一次次坏了他的计划，如果没有李道玄，洪州那条蛟龙将会成功入海，而他也会成为真龙的主人！
如果没有李道玄，龙虎山的计划不会失败，他辛苦培育六十年的巴蛇也不会被炸成碎块，连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李道玄这个名字，简直让他恨之入骨，恨不能将其抽魂夺魄，日夜折磨！
转眼间，潘诞已经在计划着某个阴险的计划，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取李道玄的性命！
“巴蛇虽然死了，但还好它死前诞下血脉，那小蛇资质不凡，若是好生培养，未必没有化蛟之姿，到时候以此谋划，给李道玄设套……”
身为阳神境，去苦心积虑地谋划如何杀死一个阴神境的后辈，这事若是让他人知道了，怕是会极为不耻，但潘诞却完全不在意。
他心中灵光迸发，想到了好几个阴险又恶毒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思索毒计之时，潘诞突然觉得脑海中一阵晕眩，脚下踉跄，差点栽进了河中。
“看来张九霄给我造成的伤势太重了……”
他摇摇头，准备先离开这里。
但没走几步，那种眩晕的感觉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严重，简直是天昏地暗，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他开始觉得身子无比冰冷，一阵哆嗦，大脑浑浑噩噩，根本无法思考。
在恍惚之中，他骤然惊醒，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龙虎山，竟然变成了一个草人。
迎接他的，是李道玄那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

第三百零九章 养龙秘术
随着火焰升腾，潘诞立刻感受到了那被烈火焚身的剧痛，他努力挣扎，发出阵阵惨叫，想要召唤豢养的蛇妖，却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堂堂阳神境的大修士，此刻竟然沦为了一个弱小无助的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火将自己迅速吞没，引以为傲的阳神也在一股神秘力量的影响下逐渐溃散。
在魂飞魄散之前，潘诞望着李道玄冰冷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好狠的手段，好果决的性子！
潘诞相信，以阴神伐阳神，就算对方的这个阵法再厉害，也必然要承受反噬，但李道玄竟然不管不顾，拼着反噬也要杀了他，这杀伐果断的性子，让人叹服。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了这个后辈手中，一世威名，沦为了对方的踏脚石。
……
在草人完全被火焰烧毁之后，这座法坛也四分五裂，玉皇楼中的灵气更是大幅下降，李道玄也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
“道玄！”
众人连忙上去搀扶。
李道玄咽下一枚灵丹，平息着体内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以阴神境的实力，逆伐阳神！
之前他虽然也在黄泉界战胜了虚肚鬼王，但那是借助了青衣娘娘、神荼郁垒以及师父等人的力量。
这次杀潘诞，他虽然也借助了落魂阵，但这阵法本就是他的手段，不算外力。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面对阳神境，现在的李道玄，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了，至少布成落魂阵后，他有斩杀阳神境的可能！
老天师法眼如炬，自然看到了刚才潘诞魂飞魄散的场景，他感叹道：“想不到这妖道谋划一世，最后却死在了你的手上。”
对于这个徒孙，他突然发现，自己都有些看不太透了。
不过徒孙越优秀，龙虎山将来便越安稳，这是一件幸事。
李道玄微微一笑，斩杀了潘诞，他心中仿佛少了一块大石头，格外舒畅。
张乾阳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吴伟和柳碧痕更不用说，在听到师兄真的杀掉了潘诞后，眼中露出异彩，柳碧痕还好一些，吴伟望着李道玄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神仙。
那可是阳神！
拜了几拜就杀掉了一个阳神大能？
师兄的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神乎其神！
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贞观二年，五月，于龙虎山斩杀妖道潘诞，获得奖励——【养龙秘术】！”
……
徐州。
潘诞的尸体彻底断了气，没有了任何生机，甚至连阳神都灰飞烟灭，在这世间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在他死去的那一瞬间，他腰间的竹篓不断颤动，最后跑出了许多条毒蛇，这些毒蛇往日里被潘诞以秘法操纵，如今控制消失，它们对潘诞无比仇恨，竟然疯狂扑上去，你一口我一口，把潘诞给分食了。
可怜堂堂一介阳神大能，最后竟落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
众蛇进食时，从竹篓中又爬出了一条体态纤细的白蛇，鳞片宛如一块块白玉，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当白蛇出现时，众蛇无不垂下头颅，露出畏惧之色。
白蛇看都没有看它们一眼，而是径直来到潘诞身边，从他怀中咬出一瓶丹药，然后极有灵性地将丹药倒在地上再一一吃掉。
其它蛇也垂涎那些丹药，但都不敢和白蛇争抢。
白蛇倒也不是非常贪心，它吞下大部分丹药后，还留了几颗给它们，而后独自一蛇爬进了河水中，迅速消失不见。
……
七日后，龙虎山后山。
李道玄已经恢复了伤势，立刻缠着老天师学神通。
“师祖，您可是阳神境的高人，可得说话算话，之前咱们打过赌的，愿赌服输哈！”
老天师在河边垂钓，几十年的钓鱼高手，被他吵得愣是大半天一条都没钓上。
“你呀，伤刚好，就像个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定不住心猿，就不怕师祖我教训你吗？”
老天师无奈，半威胁半调侃道。
李道玄嘿嘿一笑，道：“当然不怕，徒不教，师之过，您要教训，也是教训我师父！”
老天师摇头笑笑，拿这个脸皮厚实的小子竟没有办法，打又舍不得，不打又被总是被他缠着，这小子叽叽喳喳的，把鱼都给吓跑了。
“说吧，你想学什么神通？”
李道玄立刻道：“先来个降龙伏虎，再来个移星换斗！”
顿了顿，他又腆着脸笑道：“师祖，在梦境中，您不是想传我那套看起来很慢的拳法吗，当时我眼拙，给拒绝了，现在我后悔了，要不您再教一次？”
那套拳法只是表象，其中藏着龙虎山的镇教功法——上清大洞真经！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李道玄悔的肠子都青了，他竟然和这门顶级功法失之交臂，实在是不该！
他如今不缺神通法术，最缺的就是一门上乘的修行功法，这也是目前制约他继续突破的关键因素。
老天师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忒不要面皮。”
摇摇头，他道：“《上清大洞真经》门槛极高，但对你并不是问题，只是你若修行了这门功法，可就错过了另一桩更大的机缘。”
李道玄眼睛一亮，道：“无字天书？”
老天师点点头，道：“无字天书中记载的功法犹在《上清大洞真经》之上，非有缘人不能视之，而且这门功法极为霸道，若是修了别的采药法门，即便你机缘深厚，也无法再看到其中的文字。”
“无字天书已经在我这里，只不过我看你神华内敛，精芒暗藏，周身伴有轻灵之气，合先天之数，似是快将一门功法修至大成了？”
李道玄一愣，而后忙解释道：“师祖厉害，我修行有《彭祖谷仙卧引功》，已快到第三层胎息之境，只不过这门功法并非采药之术，和无字天书并不冲突。”
老天师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师祖我就先助你修成此功。”
李道玄有些诧异，不知道师祖准备怎么助他。
他刚要开口询问，却看到老天师的掌心隐隐现出一个封字，对着他的脑袋轻轻一拍。
轰！
一下子，李道玄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丧失了五感，整个人好似被困在了人偶中，身体动弹不得，法力也无调动。
最要命的，是他连呼吸都没了。
李道玄心中大急，师祖不会是嫌自己太吵，就要下狠手？

第三百一十章 雷霆淬体，胎息之境
“平心静气，默诵玄诀，去感受周天之气，用毛孔去呼吸。”
老天师的声音传入李道玄的心中，如洪钟大吕。
李道玄心神一震，立刻开始凝神静气，同时运转《彭祖谷仙卧引功》最后的玄篇口诀。
“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气入身中，为之生神，去离形，为之死。知神气，可长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胸腔中的气息逐渐消耗殆尽，生出窒息之感。
李道玄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甚至隐约间，他觉得自己的阴神都快要出窍了，似是这具肉身在一点点失去生命力。
老天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之所以迟迟不能修成这最后一步，便在于这最后舍生忘死的一跃，唯有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可助你快速修成。”
李道玄咬紧牙关，心头的三分恶气再次浮现。
不就是胎息吗，就不信老子修不成！
他以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在窒息之中，依旧思索着那段深奥的口诀。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窒息感竟渐渐减弱，李道玄开始觉得，他的胸腔中浮现出了一丝气息，这气息不是从鼻腔中呼吸而来，而是从毛孔中渗入。
如山间之清风，沁人心脾。
这气息越聚越多，在他体内达成一个玄妙的周天循环，清新的空气流入肺腑血液之中，而产生的废气，则再次通过毛孔排出去。
循环一次便是一个时辰，完全不经过口鼻。
这便是胎息！
老天师看着沉心打坐的李道玄，感觉到他已经进入了胎息状态，周身毛孔逐渐取代了口鼻，眼中露出一丝惊叹。
这小子的悟性和根骨简直可怕！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出手救人的准备，胎息之境十分玄妙，在他的设想中，李道玄能够在十次尝试中修成，就已经是奇才了。
即便是老天师，也是在八十四岁时，才悟到了胎息之境。
所谓胎息，便是用毛孔取代口鼻，于无声处交换天地之气，达成内在周天，生生不息的境界。
胎息的好处有两点，第一是延寿，将后天之呼吸，化作先天之循环，能大大延长寿命，越早达到胎息境，效果便越好。
如彭祖，弱冠之年修成胎息，而后竟活了八百多岁！
第二个好处则是可以不断强化肉身，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可以让五脏六腑变得更加坚韧，去浊扬清，不断变强。
换言之，就是每一次呼吸，都在变强。
因此胎息之境在道家修行中是一种很高的境界，只是这个境界玄之又玄，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能修成。
老天师望着结印而坐、神态安详的李道玄，眼中露出希望之色。
若有朝一日他渡劫失败，有此子守护龙虎山，他也能放心了。
……
光阴如水，奔流若川。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李道玄彻底巩固了胎息之境，将胎息化成了自己的本能。
除此之外，老天师兑现诺言，将降龙伏虎和移星换斗的修行法门教给了李道玄，但遗憾的是，李道玄并未能修成。
不是因为资质，而是因为这两种天罡大神通，至少要阳神境才能修炼。
魇童已经离开了，回到青冥界去履行他的神职，但在离开前，魇童将自己的摄魂铃送给了李道玄，现在的他，已经脱离了这铃铛的控制。
魇童称，若是李道玄需要他的帮助，便摇动此铃铛，他一定会赶来。
龙虎山再次恢复了平静，许多被毁掉的宫殿也重新修复了，弟子们经过了一场灾祸，又有着李道玄这个榜样，修炼时变得更加努力。
破而后立，如今的龙虎山，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趋势。
这一日，张乾阳忙完了龙虎山中的事务，急匆匆地来找那个每日看不见身影，躲在后山偷偷修炼的宝贝徒弟。
他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天师，还并非真正的天师。
成为天师并非那么简单，需要召开一个盛大的仪式，请各派修士前来见证，老天师早在半月前就发出了请柬，如今已陆续有各派修士赶来，大概再过半月，就可以正式举行天师交替的仪式了。
张乾阳看到钓鱼的老天师，忙问道：“师父，您看到那小子了吗？”
杀死潘诞之后，他就很少看到自己徒弟了。
好好一个徒弟，在抱住老爷子的大腿后，就把自己这个师父给抛在了脑后。
老爷子也是的，对他简直像是亲孙子一样，龙虎山中，有哪个弟子敢来打扰老爷子清修？
就连张乾阳心中都有些发怵。
但唯独李道玄，每天都缠着老天师，老天师也不生气，反而还默许了，常常亲自指点其修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道玄才是他儿子呢。
老天师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而后指了指他身旁的那个葫芦。
张乾阳认出那是徒弟的三界葫。
“那臭小子在这里面吗？”
张乾阳上前就要敲响葫芦，却被老天师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臭小子也是你能叫的？”
老天师瞪了他一眼，道：“另外，你声音小点，别打扰了我徒孙修行！”
张乾阳一愣，道：“那臭——道玄他在修行什么神通，为什么还要躲在葫芦中？”
老天师朝着三界葫轻轻一吹。
三界葫顿时变得透明，可以看见里面的天地。
只见葫中竟是黑云滚滚，电闪雷鸣，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而在那雷海之中，端坐着一位容貌俊朗，星目悬鼻的青年道士，他身着白衣，发如墨染，神色清朗，眉目之中透着咄咄英气，气度不凡。
正是李道玄。
一道道雷霆劈在他的身上，犹如一根根钢针，刺入他的周身穴窍，四肢百骸，强化着他的肉身，让血肉之躯，逐渐有了一层雷霆般的辉光。
雷霆淬体，犹如刮骨疗毒，但李道玄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忍住了。
从一开始的惨叫、抽搐，到慢慢适应，再到现在的面不改色，神情自然，这中间他流了太多的汗水，也吃了太多的苦。
虽然有《荡魔天书》，李道玄不必如此苦修，也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他始终认为，修士，修的不仅是力量，也是心境。
就算有一天，《荡魔天书》离他而去，他也依然有信心能登上仙道之巅，去实现自己的长生之梦。
老天师望着那个在雷海中安之若素的昂然身影，眼神中露出一丝感慨，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长子。
“这孩子，有九霄的狠劲，也有你的仁义，属实难得，也不枉费我一把老骨头，跑遍了三山五岳，替他收集了这么多雷云，好修成《五雷养元功》。”
顿了顿，他叹道：“也算是九霄一脉，有了传承。”

第三百一十一章 雷遁神通，踏云而至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三界葫中的雷云终于慢慢散去，只剩下李道玄的身躯缭绕着丝丝电光，穿行在四肢百骸间，让他长发飘荡，显得神异非凡。
最后他张开嘴巴，将周围的雷光全部吞入了腹中。
一瞬间，李道玄的身躯亮起青光，周身绽放血雾，他眉宇紧皱，露出痛苦之色。
张乾阳吃了一惊，他深知这《五雷养元功》的凶险，刚要出手帮忙，就被老天师阻止了。
“看着吧，这小子可没你想象的那般脆弱。”
果不其然，就在李道玄的修行似乎要出问题时，他背后的青龙刺青开始发烫，发出一声咆哮，顿时那暴戾的雷霆开始变得乖顺，仿佛耗子见了猫。
片刻后，李道玄将所有的雷霆消化，他睁开双眼，眸中流转电芒，锐气逼人。
五雷养元功，第五层！
这段时间，他不仅将自己的《紫气养元功》转修成了威力更强的《五雷养元功》，还更进一步，突破到了第五层！
如今他只觉得周身充满了力量，似有拔山扛鼎之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最重要的是，他还修成了一门神通。
轰隆！
随着一道雷音响起，李道玄化为一道雷光，瞬间冲出了三界葫，来到了张乾阳和老天师的身前。
雷遁神通！
《五雷养元功》修至第五层后，李道玄便觉得肉身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甚至能短暂化为雷霆，获得一瞬间的极速。
雷遁神通的速度之快，远胜过缩地神行之术，甚至就连招云神通也比不上。
只是李道玄现在修为尚浅，虽能身化雷光，却只能坚持个三五息就要恢复人形，短时间爆发可以，还不能远距离奔袭。
这一点也体现出了他和张九霄的差距，张九霄施展雷遁神通，直接从龙虎山飞到了上河村，途中没有任何停顿。
张乾阳望着越发英武不凡的徒弟，眼中十分满意。
在修炼一道上，李道玄从来就没让他操过心，这样的徒弟，哪个当师父的不喜欢？
当然，如果徒弟的嘴巴能够安分一点，不要胡言乱语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之前老爷子手提木条，追着自己狠狠抽了一顿，不管他如何澄清，老爷子就是不信，害得张乾阳的屁股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是为了唤醒老爷子，拯救龙虎山的份上，张乾阳恐怕也要来一次师徒之间的友好“切磋”了。
“快换上这身法衣，等会儿要给你正式授箓，按照规矩，待授箓之后，你便可一观无字天书了！”
张乾阳递给了李道玄一件明黄色的道袍，上面绘有八卦图案，针脚细密，缝着银丝云纹，布料细腻柔软，是最上乘的绸缎。
不同法衣的颜色，有不同的意义。
初入道门的道士，一般穿青色的法衣，再往上就是红色，而后是黄色，能够穿黄色法衣，地位已经非同寻常，属于道门高功。
最高级别是紫色，又称“天仙洞衣”，因老子西出函谷关时有紫气东来之象，所以道门中非常推崇紫色，龙虎山中，唯有真莲和老天师可以穿，等张乾阳正式成为天师时，也能穿紫衣。
李道玄眼中有些惊讶，这法衣竟然不是红色而是黄色，要知道，柳凝烟师姑和吴大宝师叔，穿的才是黄色法衣。
看来等会儿要给他授的箓，品阶怕是不低。
“快穿上吧，你小子可真有福，这法衣是你师姑亲手为你缝的，用的是最好的布料，她的手艺也是龙虎山最好的，轻易不给人缝制。”
张乾阳拍拍徒弟的肩膀，笑道：“待会儿去授箓院，大家都等你许久了。”
……
龙虎山，授箓院。
这里早已布置好了法坛，内门弟子全部到场观礼，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宗门的道士，这些人本来是参加张乾阳的天师典礼，如今听说张乾阳的亲传弟子，斩龙道人李道玄即将授箓，也前来观礼凑凑热闹。
洪州斩龙之后，李道玄就已经声名鹊起，成为道门中备受瞩目的新星。
而后虚肚鬼王身死道消，黄泉界被归入青冥界，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青衣娘娘的功劳，但依然有消息开始慢慢传开，称李道玄在其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甚至连青衣娘娘也是他亲自请动的。
这就让李道玄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许多人的视线中，和那条已经销声匿迹数百年的蛟龙不同，虚肚鬼王可是实打实的阳神顶尖强者，三分阴曹的大能人物。
这数百年间，不知道多少道门英杰想要除去虚肚，最终却都死在了黄泉界。
李道玄能参与这样一件大事，并且发挥出重要作用，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无数人刮目相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候观礼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听说那李道玄才是弱冠之年，真能有那么厉害？”
“据说之前龙虎山封山，便是李道玄和张乾阳师徒联手，帮龙虎山度过了危机。”
“我看主要是靠张乾阳吧，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小辈，能有多高的道行？”
“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怕被咱们看出了虚实？”
……
这些前来观礼的别派道士，未必就是对龙虎山不友好，只是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子，能做下那一件件名动天下的大事。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之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是大师兄，大师兄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龙虎山的内门弟子，他指着天空，声音十分兴奋。
众人闻言立刻抬头望去，而后全都目光一震。
只见自九天之上，皓日之中，似是飘来一道身影，他脚踩祥云，道簪束发，身穿一袭明黄法衣，在长风中徐徐飘荡。
待到近时，可见他英姿洒落，眉宇清扬，玉立于云霄之上，隐隐有林下之风，飘然有出世之态，当真好似神仙中人。
这一刻，无数人悄然睁开法眼，想看透李道玄的虚实。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李道玄在他们眼中，犹如一座高山，一方江海，难以看透深浅。
而踏入阴神境的修士，在他们的法眼中，李道玄周身则是有着一层无形的电芒，腰间似乎藏着深不可测的剑气，仅仅是望了几息，便让他们双目生疼，生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有老道士长叹一声，感慨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斩龙道人，果然厉害，老朽苦修八十一载，自愧不如！”
也有人眼力非凡，瞧出了李道玄这腾云之术的厉害。
“若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招云，年及弱冠，便有如此神通，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龙虎山果然人杰地灵！”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太冲真人，无字天书！
李道玄飘然落地，迎着无数道或是惊叹，或是怀疑，或是羡慕的目光，镇定自若，坦然前行，来到了法坛前。
张乾阳、柳凝烟、吴大宝等人坐在一旁，眼含笑意。
柳凝烟望着身穿法衣，俊朗不凡的李道玄，心中十分满意，她瞥了一眼徒弟，看到柳碧痕也在凝视着李道玄，心中一叹。
傻丫头，再不下手，这么好的师兄，可就要被抢走了。
她抬头望了一圈，龙虎山的女弟子就不说了，早就对师侄虎视眈眈，甚至许多前来观礼的年轻坤道，望着师侄的目光都频频泛起异彩。
身为过来人，这种眼神，她再了解不过，当年也有许多的狐媚子，这样看过凤娇。
摇摇头，柳凝烟心想，看来自己需要想一个办法了，不然等这傻徒弟开窍，师侄恐怕孩子都有了。
……
老天师不知何时出现在法坛前，他换上了紫色法衣，手持箓碟，看样子是准备亲自主持李道玄的授箓仪式。
这一幕让许多人暗自惊讶，要知道老天师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主持过授箓仪式了，更何况是为一个徒孙。
这说明在老天师心中，李道玄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绝不仅仅是一个九代真传弟子那么简单。
“见过老天师！”
众人纷纷起身，向着老天师作揖行礼。
老天师也还了一礼，道：“诸位道兄，请坐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太冲，天资聪慧，道行精深，心怀正气，斩妖伏魔，屡立奇功，壮我道门声威，今日老道亲自为其授箓，以示嘉奖。”
顿了顿，老天师望着李道玄，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道玄，吾以龙虎山第七代天师之名，授你太上三五辟邪箓，立戊申真元和化靖玄真通妙坛，赐玄元金书玉印，佩斩邪威神剑！”
此言一出，不仅观礼之人纷纷震惊，就连李道玄都十分吃惊。
龙虎山天师道授箓，共分二十四阶品，以应上八景、中八景、下八景二十四气，按常理来说，李道玄此前并未授箓，现在应该从最低的太上正一童子将军箓授起，随着道行精深，再逐渐升箓。
但老天师却直接授给了自己太上三五辟邪箓，位列上八景之中，地位之高，已与吴大宝和柳凝烟并列。
老实说，这其实并不合规矩。
他看向师父，发现师父也正在微笑着看向他，还对自己点了点头。
显然师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柳碧痕和吴伟走上前，一人托玄元金书玉印，一人呈斩邪威神剑，为李道玄佩好。
这两样东西并非法宝，甚至连法器都不算，只是道门高功的身份象征，但承载着部分龙虎山的气运，在阳光下氤氲着淡淡紫光，显得典雅不凡。
此刻的李道玄，腰佩古朴典雅的长剑，手持龙虎金印，长身玉立，神采飞扬，更加俊美不凡，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从今日之后，天下将多出一位年仅弱冠的道门真人！
老天师望着李道玄，仿佛看到了龙虎山朝气蓬勃的未来。
他眼含欣慰之色，道：“第一皈依太上无极大道，永不皈依邪魔外道。第二皈依三十六部尊经，永不皈依邪道典籍。第三皈依玄中大法真师，永不皈依外道邪师。太冲，你可能做到？”
李道玄躬身行礼，朗声道：“师祖，太冲必定铭记于心！”
三皈、九戒、十二愿后，老天师将五本经书交给李道玄，分别是《道德》、《南华》、《文始》、《阴符》、《黄庭》五经，此为忏经，供授箓之后日夜诵读。
随着老天师将箓碟交给李道玄，代表着授箓仪式彻底功成，期间并无人敢来捣乱。
龙虎山的内门弟子无一例外全部起身，朝着李道玄躬身行礼。
“见过大师兄！”
其他门派的道士也向着李道玄作揖行礼，道：“见过太冲真人！”
金黄的阳光洒在李道玄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显得那般俊逸不凡，宛如一轮冉冉升起的旭日。
……
龙虎山外的一座山峰上，一个跛脚道人领着一个童子，远远望着这一幕，神色露出几分凝重。
“徒儿，这李道玄乃是阴神境中期，道行不弱，你有信心胜过他吗？”
这坡脚道人眼力毒辣，竟然看出了李道玄的修为深浅。
他身边的童子阴沉一笑，声音竟然是十分成熟的男人声音，道：“师父，阴神中期虽然厉害，但我又不是没有杀过。”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当年张乾阳让您成了一个瘸子，我便让他的弟子，也变成瘸子！”
遥望着那俊美非凡的李道玄，他心中升起一丝妒意。
为了修行，他永远都只能停留在童子模样，才获得了现在的道行，凭什么李道玄年纪轻轻，就如此光彩夺目，还成为了道门真人？
心中杀念一起，他突然看到，远处的李道玄竟然转过身来，向他这里望了一眼。
相隔数十里，他以千里眼神通看到，李道玄眉心处的赤痕绽放光芒，隐隐生出一道让他心惊肉跳的金光。
“不好，被发现了！”
童子手掐印诀，带着师父化为两道黑雾，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
龙虎山，授箓院。
老天师拉住李道玄的手，笑道：“莫要耽误，你不是想看那无字天书吗，现在师祖就带你前去一观。”
说罢便拉着李道玄离开了院子。
李道玄只好收起还未睁开的天眼，跟着老天师一起离开授箓院，进入祖师殿。
师祖肯定也察觉到了那两个人，只不过不知为何，师祖阻止了自己出手。
李道玄也没有放在心上，师祖总不会害自己，再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看无字天书更重要。
祖师殿。
这里供奉着天师张道陵和弟子王长、赵升的神像，威武庄严，正气凛然。
老天师关上门，而后毫不顾及天师威仪，一头钻进了祖师的贡台下，在桌子脚下找到了一个泛黄的古老卷轴，上面满是灰尘。
“之前这桌子总是晃荡，后来我就干脆把天书垫在了这里，嘿嘿，还挺合适。”
李道玄顿时沉默了。
“师祖，可之前我见大师伯拿出过天书，那卷轴流光溢彩，氤氲紫气，甚是不凡，怎么这里……”
之前张九霄曾拿出过天书，要张乾阳以阳平治都功印来交换，张乾阳没有答应，当时李道玄扫了一眼天书，能看出其不凡。
老天师呵呵一笑，道：“那是假的，看着唬人，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就算是祖师下凡观看，也是空空如也。”
他晃了晃手中落满灰尘的卷轴，笑道：“这份才是真的，当然，对于庸才来说，两份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空白。”
“当年乾阳和九霄看到的也都是假的，真正的天书，在他们很小时，我偷偷给他们看过，可惜他们机缘不够，资质太差，什么都没看到。”
老天师随手抛给了他。
“不要嫌它脏，神物自晦，如果你真能看到那门功法……”
老天师目光深邃，笑道：“这卷轴，会变得比太阳还要耀眼。”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八九玄功，七十二变！
握着这卷无字天书，李道玄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龙虎山的《上清大洞真经》已经是人间最顶尖的修行法门了，但师父却认为，无字天书中的法门更胜过《上清大洞真经》一筹。
师父还说过，老天师之所以能有如此道行，甚至超过了茅山派的叶真人，与这无字天书有很大关系。
据说这无字天书乃是老天师早年奇遇所得，他偶入仙家洞府，被困在阵法之中，却梦到仙人指路，成功破阵获得了这无字天书，从此一飞冲天。
李道玄吹掉灰尘，然后缓缓打开卷轴。
入眼处一片空白，他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自己也没有机缘看到这天书中记载的法门？
他不信邪，将卷轴全部打开，卷轴足有七八尺长，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并非是有缘人。
李道玄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失落，他这次回龙虎山，无字天书是一个重要目的，没成想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天师长叹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拍拍李道玄的肩膀，安慰道：“你的资质之高，犹在老道之上，却也观不得天书，看来能否看到天书，和资质无关。”
“道玄，即便你不能修行这无字天书上的法门，师祖也会传你《上清大洞真经》。”
李道玄突然道：“师祖，整个龙虎山除了您，是不是只有……太真看到了无字天书中的功法？”
听到太真这个名字，老天师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曾几何时，太真是他最看好的龙虎山弟子，其惊才绝艳如古之女仙，老天师笃定，她必然是仙人转世，而且绝非寻常仙人。
当年太真第一次来到龙虎山时，他让其叩拜祖师张道陵，却不想太真还未拜下去，祖师殿中的天师像竟然不断颤动，甚至生出了一丝裂痕。
若非他让太真赶紧起身，恐怕天师像就要化为碎片了。
连四大天师之一张道陵的神像，都无法承受太真一拜，可见太真之身世，是何等的超然。
只可惜，太真最后盗走龙虎山至宝，严重触犯了龙虎山的门规，他不得已，才只能将其逐出门庭。
老天师点点头，道：“不错，当年太真也看到了其中的法门。”
李道玄目光一动，心中涌现出一个猜测，是否唯有真正的仙人转世，才能一观这无字天书？
自家事自家清楚，虽然别人都认为他是二郎神或者孟章神君的转世，但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谁的转世。
天眼也好，青龙入命也罢，都只是《荡魔天书》的奖励。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老天师，也是一位仙人转世？
“道玄，别看了，我且传你《上清大洞真经》。”
老天师看到李道玄一直盯着无字天书看，怕他执迷，开口劝慰道。
李道玄却摇了摇头，道：“师祖，我还想再试一试。”
老天师刚想开口，却看到李道玄睁开了眉心天眼，望向那无字天书。
天眼可看透世间虚妄，一切隐匿变化之术都将无所遁形，李道玄就不信，以二郎神的天眼之能，还看不透区区一个无字天书？
不给看？
那我就扒下来强行看！
随着天眼睁开，那卷轴在李道玄眼中再也不是空白一片，而是开始隐约浮现出一行行字迹，只是朦朦胧胧，好像笼罩了一层无形的辉光，在故意阻挡着他的视线。
李道玄的天眼绽放出金光，死死盯着卷轴，努力想要看清其中的文字。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
他看清了几个字，心中一喜，此法果然有效，这无字天书上被人下过禁制，唯有神仙转世之人可以观看，但李道玄凭借二郎天眼，强行看穿了禁制，窥到了经文！
但就在他想再看得清楚一些时，这无字天书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被窥视，其中所蕴含的神秘力量被激怒。
轰隆！
李道玄只觉得脑海一震，阴神似乎都要被撕碎了，尽管极度痛苦，身子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某种神秘力量撕成粉碎。
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的《荡魔天书》骤然绽放出光芒，而后仿佛饕餮一般，将那股神秘力量吞噬了大半。
下一刻，残余的神秘力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从李道玄的体内仓惶逃离，来时有多么嚣张，逃的时候就有多么落魄，如残兵败将，丢盔卸甲。
李道玄回过神来，身旁是老天师关切的目光。
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贞观二年五月，于龙虎山吞噬部分古仙残灵，获得奖励——神通【七十二变】！”
“七十二变，《八九玄功》中所载之法门，乃天地间最玄妙的变化之法，花鸟虫鱼、龙凤麒麟、山川湖海，皆在一念之间，世间万物，皆可变化！”
意外之喜！
李道玄没想到，看个无字天书，竟然能收获这门大名鼎鼎的神通！
这七十二变，乃是玉虚绝学《八九玄功》中所记载的神通，据说二郎神杨戬和孙悟空都会这一神通，《西游记》中两人还曾比拼过变化之术。
这七十二变其实更适合人修炼，孙悟空乃是猴身，变化时多了个尾巴，容易漏出破绽，再加上杨戬有天眼相助，最终在变化之术的比拼中输了一筹。
李道玄对这一变化之术可是垂涎许久了，其实这门神通在斗法中也妙用无穷，比如你变成真龙，便能拥有真龙呼风唤雨的神通，若变成凤凰，亦能涅槃不死。
变成金乌，可喷涌太阳真火，变成大鹏，可获得天下极速。
当真是一门玄妙无穷的大神通！
只是变化的对象越厉害，所消耗的法力也就越巨大，再加上孙悟空和杨戬自身便不缺斗战神通，所以这门玄通妙法，才经常被雪藏。
“道玄，你怎么了？”
老天师皱眉道，刚刚李道玄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似是十分激动。
李道玄回过神来，笑道：“师祖，我能看见天书了。”
他再次望向无字天书，这一次，《无字天书》变得格外老实，乖乖将其中的修行法门显露出来，供李道玄品鉴。
一瞬间，这泛黄的古老卷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周围霎时霞光翻涌，金光如虹，还夹杂着一道道无暇仙光，当真如老天师所说，比太阳还要耀眼。
老天师顿时无比欣慰，哈哈大笑，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李道玄那充满嫌弃的声音响起。
“这么亮干什么，都看不清字了，给我暗一点！”
下一刻，无字天书立即收敛了光芒，甚至还讨好般将字体调大了一些，似乎生怕李道玄看不清。
那战战兢兢、乖巧柔顺的模样，哪里还有之前半点桀骜的样子？
老天师张大了嘴巴，他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
……

第三百一十四章 紫虚元君，黄庭古经
李道玄终于彻底看清了无字天书中的内容。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是为黄庭曰内篇，琴心三叠舞胎仙，九气映明出霄间，神盖童子生紫烟……”
李道玄看着这些文字，讶然道：“这……这些不是《黄庭经》吗？”
也不怪他吃惊，因为《黄庭经》身为道门弟子必须修持之经文，早已熟读百变，甚至还要求会背诵，之前授箓时，老天师给了他五本经书，其中就有《黄庭经》。
只是这些经文，虽然博大精深，精微奥妙，却并非修行之法，而是供弟子早晚修持功课所用，当然，也能起到修炼心境的效果。
老天师洒然一笑，道：“道玄，这既是黄庭，也不是黄庭。”
“弟子们所诵之黄庭，乃是紫虚元君魏夫人所注之《黄庭内景经》，实际上，《黄庭经》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听到老天师的话，李道玄心中一动。
紫虚元君魏夫人乃是道教中鼎鼎大名的一位女神仙，她于晋时得道，据说飞升之时，西王母派群仙前来相迎，在天庭任南岳夫人，女仙之中，地位极高。
而她所修行的道观，便被称作黄庭观，据说她飞升后，她的侍女麻姑也修炼成仙，成为以长寿闻名的女仙，沧海桑田的典故，便出自麻姑。
除了侍女外，魏夫人的弟子花姑则成为花神，掌管天下名花。
这是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古之女仙。
老天师继续讲道：“魏夫人幼时便熟读庄老之书，笃意求神仙之术，故发誓不嫁，但后来在父母的逼迫下，还是嫁了人，但婚后她依旧闲斋别寝，入室百日不出，每日念经修道。”
“后来她精诚所至，感动上天，四位仙君在一天降临，授她《太上宝文》、《八素隐书》三十一卷和《黄庭经》，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黄庭经》，这也是魏夫人后来得道成仙的根基。”
“魏夫人在成仙前，写下《黄庭内景经》，以供我道门中人诵读修持，而她的成道之法，那卷最古老的《黄庭经》，则被她留在了人间，也就是你现在手中的无字天书。”
听完老天师的话，李道玄望着手中的卷轴，心中有些火热。
这无字天书中所记载之法门，竟然是最古老的那卷《黄庭经》，记载着能成仙得道的修行之法！
这《黄庭经》虽然比不上玉虚绝学《八九玄功》，但对现在的李道玄而言，已经算是非常顶尖的法门了，毕竟他才只是阴神境，就算真给他《八九玄功》，恐怕也无法修炼。
这黄庭古经，若是流传出去，不知道多少阳神会闻风而动，就算是青衣娘娘这等人物，怕也会心动。
毕竟魏夫人当年就是修行这卷古经，成为了南岳夫人，在天庭中地位极高，连西王母都对其以礼相待。
李道玄继续看下去，果然，很快天书中的文字，就和《黄庭内景经》不一样了。
“人之元神，藏于气穴，犹万物藏于坤土。神入地中，犹天气降之于地。气与神合，犹地道之承于天……”
“修得四万八千神，吞紫炁，纳日月，九息服气，元神在天……”
李道玄悟性高绝，很快心神就沉浸在这博大精深的修行法门中，如老饕遇美食，似酒鬼逢佳酿，已是浑然忘我，醉心其中……
他盘膝而坐，手结玄妙道印，天书自动漂浮在他的眼前，成仙得道之秘诀为他尽数显现，供他尽情参悟。
望着这一幕，老天师心中再次震惊，要知道当年他虽然也看到了天书中的黄庭古经，但时间却很短暂，他哪里有闲心细细参悟，只能赶快背诵，将其记在心间。
但现在，天书似乎对道玄格外畏惧，不仅没有了时间限制，还主动漂浮在他眼前，似乎生怕打扰了道玄修行的兴致。
老天师摇摇头，看来这小子的来头也不小，恐怕和太真不逞多让。
龙虎山这间小庙，竟然来了两尊大神……
老天师推门出去，看到张乾阳等候在门外多时了。
“师父，道玄现在如何了？”
张乾阳连忙问道。
老天师摇摇头，轻叹一声。
张乾阳心中一沉，难道以徒弟的天资，还无法看到天书中的法门？
谁知下一刻，老天师狠狠敲了一下张乾阳的头，骂道：“你以为道玄和你一样笨呀，他自然是看到了，而且陷入了顿悟，已经开始修炼了！”
张乾阳捂着脑袋，眼中却露出浓浓的喜悦之色。
他大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老天师敲了一下。
“小点声，别吵着我徒孙修炼，自今日起，祖师殿禁止任何人进入，你专心去准备天师大典，这里有我亲自守着。”
张乾阳点点头，又问道：“师父，若是半个月后的天师大典，道玄没有醒过来，那该怎么办？”
老天师淡淡道：“那你就自己担着，谁让你当年横行霸道，招惹了那么多恩怨，总之，现在一切以道玄的修行为重。”
张乾阳叹了一声，道：“我倒也不是怕那些仇人，只是道玄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未免有些可惜。”
顿了顿，他又问道：“师父，还有一件事，最近三五斩邪雌雄剑不知为何，时常发出剑啸，之前您被困在梦中时，它还主动飞出去过一次，这是怎么回事？”
老天师目光深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一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这天下，要再次不平静了。”
……
徐州，一座偏僻的小院中。
一个白发老人猛地睁开双眼，张嘴发出一声虎啸，让趴在墙头的小男孩受到惊吓，摔了下来。
就在小男孩瑟瑟发抖，以为那老头是虎妖时，老人却说话了。
“你每晚都窥我练气，可有看出什么门道？”
小男孩战战兢兢，在老头的目光威慑下，只得老实交代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看你的呼吸……很舒服。”
白发老人目光一亮，他伸手一抓，将小男孩凌空抓到手上，按住其脉搏，果然察觉到一丝法力波动。
他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天意！”
他将一本秘籍扔给小男孩，道：“这是我最得意的法术，传给你了，也算是老夫有了传人。”
小男孩心中一动，不知怎的，脱口问道：“你……你要走吗？”
白发老人望着夜空，目光中仿佛有火焰燃烧。
“我要去找一个仇人，了断一份恩怨。”
“去哪？”
“龙虎山。”
说罢这句话，白发老人身形一变，竟然化作一只苍鹰，声动九霄，翱翔而去，看得小男孩目瞪口呆……
剑南道，汉州。
一个老瞎子手持竹竿，却行走如奔马，在黑夜之中闲庭信步，再险峻的山路对他而言都如履平地。
他的双目用白色绸布紧紧绑着，显得非常特别。
一个时辰后，他登上了渡船。
船夫却是劫匪，让他交出所有财物，否则就将他扔进湖中。
老瞎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蒙眼的绸布。
当看到绸布落下的那一刻，船夫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惊恐，立刻转身跳进湖中。
第二日，人们在水中发现一具浮尸，是那个船夫的，他的双眼被人挖走了，只剩下空荡的眼眶……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大黄庭，九息服气！
七日后。
柳碧痕手提长剑，正要去试剑石那里修炼，路过祖师殿，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向里面望了一眼。
自从授箓之后，师兄便被师祖带进了祖师殿，从此之后就再没有踏出一步。
祖师殿中曾出现过霞光异彩，连天上的云朵都被染成了金黄色，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后来每到夜晚，一道道月华如瀑布般垂落，进入那祖师殿中。
弟子们都猜测是师祖在传授大师兄某种道法神通。
祖师殿周围，有一些弟子在这里打坐修炼，因为他们发现，晚上若是在这里修行，越靠近祖师殿，灵气便越充裕。
他们看到柳碧痕到来，立刻问道：“师姐，你说大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大师兄肯定在学习什么厉害神通，师祖亲自传授，真叫人羡慕呀！”
“我不求能得到师祖指点，等大师兄出来了，能指点我一二，我就心满意足了……”
柳碧痕只是摇摇头，就准备离开。
这时有人调侃道：“师姐，你每天都要来这里一趟，怕不是喜欢上大师兄了吧？”
柳碧痕清冷的眼眸一凝，纤细的手指握在了剑柄上。
下一刻，众弟子顿时作鸟兽散，被吓得仓皇而逃。
现在龙虎山谁不知道，太薇师姐剑术高绝，还是阴神境修为，切磋的时候只用一根柳枝，便打得无数弟子抱头鼠窜。
她可不会讲人情世故，心情好的时候下手会轻一点，心情不好时，能打得人哭爹喊娘，颜面大失。
所以慢慢的，就没有人敢再去向她请教了。
柳碧痕摇摇头，就准备离去，却看到师父走了过来。
柳凝烟手捧着一件崭新的衣裙，交给徒弟。
柳碧痕有些茫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师父突然给她一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柳凝烟望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宠溺，笑道：“你呀，从小就不喜欢胭脂水粉，只喜欢舞刀弄枪，穿的也是男人衣服，方便是方便了，但哪里还有一丝女儿家的模样？”
“这件衣裙，是为师专门为你量身缝制的，是时下最流行的裙琚样式，等天师大典时，记得穿上。”
柳碧痕有些疑惑，天师大典，不是应该穿法衣吗？
柳凝烟强行将衣裙放在她手上，命令道：“我已经和你师叔说过了，大典时你不必穿法衣，穿这身，听话，这是师命！”
柳碧痕还想说什么，师父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她捧着这件衣裙，只觉得摸上去柔软光华，让穿惯了粗布劲袍的她，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
夜晚。
李道玄在祖师殿中盘膝修炼。
无字天书早已黯淡失色，重新变成了空白模样，落在地上如同废纸，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李道玄紧闭双眼，周身穴窍却在隐隐发光，呈六千之数，如星罗棋布，吞吐天上月华，仿佛六千个微小的黑洞，将浩瀚的月华吸入体内，滋养神魂，增长法力。
他终于体会到采月华为药的神奇，整个人宛如置身于温泉中，舒畅到了极点，灵魂在一点点蜕变，那种不断变强的感觉，令人十分上瘾。
《黄庭经》认为，人身有四万八千神，藏于穴窍之中，可通过修行，让这些神明逐渐苏醒，进而吞吐日精月华，成就仙身，直至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李道玄已经成功修成第一层，觉醒了六千‘神明’，分布于周身大穴，通过它们来采炼月华，真如长鲸吸水一般，滔滔不绝。
其中有一次还因为吸收月华过多，引来了月魔。
所谓月魔，便是月华浓度过高，产生了念头意识，变成一种如天魔般的存在，它们以修士为食，喜欢入侵到修士体内，然后破掉对方的道心，最后吸干修士的法力和神魂。
这也是修行中的劫难之一。
然世间福祸相依，如果修士能坚守道心，不被月魔蛊惑，便可炼化月魔，一下子获得大量月华，从而修为精进，一日千里。
李道玄就招来了一次月魔，但对方在他的纯阳剑意下，刚一露面就直接被斩杀了，让李道玄骤增数年道行。
只可惜他也只遇到了一次，月魔这玩意，还挺稀缺的。
现在的李道玄，在阴神中期上又迈出了一大步，之前遥不可及的阴神后期，如今已经能够触摸到了，按照现在的修行速度，李道玄估计，不出三月，他就能踏入阴神后期！
这个速度已经非常惊人了，须知柳凝烟师姑修行了数十年，也才刚踏入阴神后期没几年。
按照李道玄原本的修行速度，想要晋升后期，至少要三五年，现在只是修成了《黄庭经》的第一层，便将破境的速度提升了十几倍，可见其功法之霸道。
如果能修至最高的大黄庭之境，打通四万八千神，还能获得一门天罡大神通，名为九息服气！
只不过这《黄庭经》品阶极高，修炼起来也十分不易，李道玄只用了七天时间便修成第一层，是根基深厚的表现，之后的第二层，还需水磨工夫。
老天师修炼此功一百多年，如今也只是第四层，距离那第八层的大黄庭之境，尚有极大的距离，由此便可见其修行难度。
李道玄睁开双眼，算算时间，距离师父的天师大典还有十几天，他准备修炼七十二变。
对于这个神通，他可是期待已久了。
……
光阴流转，转眼间已过去了十二个昼夜。
如今的龙虎山，变得非常热闹，各大道门都派人前来观礼，准备亲眼见证，龙虎山第八代天师的诞生。
当然，也有人想亲眼看看，老天师现在的身体状况。
就在天师大典即将举办的前一个时辰，祖师殿中猛地亮起万道辉光，其方圆数十丈皆云蒸霞蔚，地涌金光，宛如人间仙境。
许多道人眼皮一跳，打听起祖师殿中是什么情况。
当得知祖师殿中是斩龙道人李道玄在那里修炼时，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张兄，你这弟子看来是真了不得，恐怕修成了某种大神通呀！”
“啧啧，这种声势，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龙虎山果然藏龙卧虎，佩服佩服！”
张乾阳哈哈大笑，他也是老江湖，面对众人的奉承和试探，应对的滴水不漏，既不骄傲疏狂，也没有泄露出任何消息。
今日他穿了一袭紫袍，头戴伏魔冠，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与年少时相比，少了几分轻狂，多了几分深沉和稳重。
这时，一个弟子喊道：“太好了，大师兄出关了！”
众人望去，只见一白发老翁和一俊美青年并肩而行。
老天师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如仙翁下凡。
而那俊美青年则是长身玉立，潇洒飘逸，神态清朗，气度沉静，如谪仙转世。
一老一少，携袖而行，翩然而至。

第三百一十六章 燕赤霞
老天师满面红光，似是非常高兴，他挽着李道玄的衣袖，带着他来到大典现场。
“见过老天师！”
众人全部起身，向老天师作揖行礼。
老天师还了一礼，而后朗声道：“诸位，之前我龙虎山遭遇邪魔外道入侵，真莲长老和我的长子九霄全部战死，多亏了乾阳和道玄他们，若非他们及时赶来，挽狂澜于即倒，老道现在，恐怕就见不到各位了。”
听到这话，众人面色微微一变。
虽然对此事早有猜测，但当真的从老天师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免震惊。
什么样的邪魔外道能有如此神通？
要知道这里可是龙虎山，道门祖庭，千年底蕴，却还差点被覆灭，连五雷真人和真莲长老都战死了，可惜可叹。
老天师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道：“老道年纪大了，做了近百年的天师，也该让让位子了，今日我儿乾阳继任第八代天师之位，希望大家看在老道的几分薄面上，等会儿莫要太过刁难。”
李道玄眉头一皱，刁难？
难道天师大典上，还有人敢出手？
顿了顿，老天师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道：“乾阳当年不懂事，惹下了很多恩怨，按规矩，今日他继任天师，不便出手，曾经的恩怨，便由其亲传弟子接下。过了今日，前尘旧怨，当一笔勾销。”
就在李道玄诧异的时候，张乾阳传音给他，解释了这一事情。
原来这是龙虎山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接任天师时，要把往日的恩怨通通勾销，以后当以德行为重，不得擅起刀兵。
张乾阳以往的仇人，可以在今日来此挑战，张乾阳不会出手，只派弟子前去迎战。
弟子若赢了，以往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毕竟你连人家的徒弟都打不过，报仇什么的，也就别想了。
而如果弟子输了，龙虎山会给予重宝，示以赔罪，从此恩怨也两清。
当然，阳神境不得出手，只能自己培养徒弟前来挑战，毕竟能成为阳神境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欺负后辈，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在这过程中，龙虎山也不会以势压人，算是一种和平化解恩怨的手段。
不过李道玄转念一想，便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搞这一套了。
这件事情，看似是龙虎山吃亏，但实际上，龙虎山是在为下一代弟子赚取名声。
能成为天师的人，修为最起码也是阳神境，早就在天下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如五雷真人张九霄，还有天罡伏魔真人张乾阳。
他们本身其实不需要再用声名去给自己加持。
但新生代弟子却不一样，他们还年轻，声名不显，如今天下道门都派人前来观礼，这是一个绝好的出名时机。
如果被选出的弟子能成功挡下各路来挑战的人，一方面可以扬名天下，另一方面，也可以彰显龙虎山的威名和底蕴。
简单来说，就是为下一代弟子铺路。
当然，如果输了，那就是技不如人，只能自认倒霉，吃个闷亏。
一瞬间，无数人望向李道玄，有好奇，有怀疑，有揣测，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哈哈，大典尚未正式开始，乾阳，去带道玄拜见一下诸位道门前辈。”
老天师说罢，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似是年老体迈，不堪劳累，准备闭目养神。
李道玄暗中偷笑，师祖这是示敌以弱，故意装出的假象，他是年老，却并不体迈，《紫气养元功》修至第八层，徒手便能撕裂大妖魔。
只是做给场中的有心人看罢了。
张乾阳带着李道玄见了许多老道士，茅山、青城、龙门、崂山、闾山等都派了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前来，无不是修为精湛、道法高深之人，有几个连李道玄都看不透，怀疑是阳神境。
可以说，天下道门群英，一小半都汇聚于此。
李道玄突然想到，如果在这里放一颗核弹，恐怕道门的修行水平，会一下子后退几百年。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只不过和刚认识时相比，那人苍老了一些，鬓角微微生出白发，气质也更加沉稳和成熟。
“吴兄！”
李道玄笑道。
这个老熟人便是如今万寿宫的掌教，吴秋白。
两人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当年还有过矛盾，后来又并肩作战，冰释前嫌，李道玄和张乾阳离开龙游县时，吴秋白还曾极力挽留。
吴秋白望着容貌、气度都更胜往昔的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只是一年不见，李道玄便从籍籍无名之辈，成了龙虎山的大师兄，修为也从辟谷中期提升到了阴神境，堪称龙虎山九代真传弟子第一人！
这样惊人的修行速度，实在让他汗颜。
吴秋白成为掌教后，整日忙于事务，想着如何壮大万寿宫，自身的修行反而落下了，甚至连鬓角都生出了白发。
“太冲真人，我——”
李道玄连忙拉住了他，道：“吴兄，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称呼就好，朋友之间，不必客套。”
吴秋白心中一暖，他点点头，笑道：“道友，新建县，也就是曾经的龙游县，百姓们都很想念你，有的甚至还在家中供奉你的雕像！”
李道玄摇头笑道：“斩杀蛟龙，又非我一人之功。”
这时张乾阳愤然道：“许青玄那个老家伙呢，我今日继任天师，他竟然没有来？”
两人是挚友，刚才张乾阳就在寻找许青玄，一直没有看到。
吴秋白苦笑道：“师祖没有来，而是命我前来送上此信。”
他递上一封信，张乾阳连忙打开，看过后胡子都差点气歪了。
李道玄扫上一眼，只见上面的字迹潇洒肆意，如狂草一般。
“老东西，你们龙虎山的天师，老子不认，所以就不来了，免得有人沐猴而冠，让我笑掉大牙，另外，我已觅得一绝世奇才，姓燕，名赤霞，资质、心性皆是剑仙苗子，嘿嘿，十年之期，你就等着惨败吧！”
张乾阳又气又好笑，道：“酸，真酸，这老家伙就是嫉妒我！”
“还什么绝世奇才，剑仙苗子，想赢过我徒弟？痴心妄想！”
李道玄眼中露出古怪之色。
燕赤霞？

第三百一十七章 青衣娘娘驾临龙虎山
燕赤霞这个名字让李道玄浮想联翩。
如果说之前三分阴曹的黑山老妖只是意外，那么再加上燕赤霞，恐怕就不仅仅是巧合了。
或许这个大唐真有兰若寺？
不过李道玄并没有太过在意，有也无妨，正好宰了赚取奖励。
至于女鬼聂小倩，他除了有点好奇，还真没多少兴趣，小倩再漂亮，还能胜过玉姐和娘娘吗？
“大师兄！”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让李道玄回过神来，原来是太薇师妹。
当看到柳碧痕时，李道玄目光一亮，露出惊艳之色。
只见师妹没有穿法衣，也没有穿她喜欢的劲袍，而是穿着一袭华美的白色长裙，饰以珠翠，乌黑如墨的长发用银簪束着，若不是腰间还佩着那熟悉的璃龙剑，李道玄还真不敢认。
柳碧痕的身材本就修长婀娜，高挑靓丽，放到后世都能参加超模选美了，以前总是穿着男装，遮掩了许多艳色，如今骤然换上女裙，确实惊艳。
李道玄看到周围有许多年轻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了师妹的身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道士们修行不到家，自然忍不住频频观望。
“师妹，你今日怎么打扮起来了？”
李道玄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
柳碧痕皱眉，身子微微晃动，似是很不喜欢这衣裙的束缚。
“都怪师父，非要让我今天穿这身，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道：“这种衣服，打架时都不敢踢腿，练剑时许多动作也使不出来，真是百无一用！”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至少很多人都忍不住看你。”
柳碧痕冷笑一声，淡淡道：“大师兄，你注意东南方角落里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李道玄瞥了一眼，道：“他们怎么了？”
柳碧痕手握璃龙剑柄，冷然道：“他们很紧张，一直望向你，应该是等会儿要挑战你的人，我现在就过去，先把他们打一顿。”
说罢她就要按剑前行，虽然穿了大家闺秀般的裙子，但行事依然是雷厉风行的女侠范。
“等等！”
李道玄连忙拉住他，苦笑道：“今日他们挑战我，本就是规矩，你去把他们揍一顿，反而失了咱们龙虎山的气度。”
柳碧痕想了想，认真道：“要不我去找吴伟，要点迷药，悄悄把他们迷倒？”
李道玄哈哈大笑，心道这个师妹还真是不同寻常。
最后好说歹说，终于把师妹给劝住了，柳碧痕又问道：“大师兄，今天青衣娘娘会来吗？”
李道玄一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碧痕非常坦诚道：“是师父让我问的，她还说千万不能向你透露是她要问的，搞得神神秘秘。”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望向师姑，师姑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对他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十分慈祥，简直像在看女婿一样。
李道玄突然觉得头皮发麻，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半晌，他答道：“娘娘她应该不会来。”
青衣娘娘已经很久没有理会过他了，想起那道惊才绝艳如仙似圣的身影，李道玄心中莫名有些思念，还有些怅然。
女人心，海底针，上一秒还当着众人的面给他太上金液，下一刻，又态度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也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做什么？
……
青冥界，阎浮山。
青衣娘娘端坐于莲台之上，周身绽放着皎皎神辉、离合仙光，她头戴金莲宝冠，云鬓半卷，星眸微合，身穿一袭青衣罗裳，不妆不束，却秀色如玉，圣洁若仙。
其螓首之后，隐约可见五色神环，玉指轻拢，目含悲天悯人之色，霓裳飞扬，飘然似九霄星汉之上。
“青衣娘娘慈悲为怀，请您救救我家儿子吧，他才七岁……”
“青衣娘娘，保佑我家夫君能金榜题名……”
“信徒明霞叩首，求娘娘保佑我脱离青楼苦海，寻得如意郎君……”
……
数不清的声音交织在青衣娘娘的耳中，她眼眸低垂，心中升起悲悯之情。
收服黄泉界之后，她的道行再次精进，信仰也进一步传播，如今宣州、常州一代都是她的信徒，那里的百姓常年遭受虚肚鬼王的祸害，如今自然是对青衣娘娘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顺着人间香火，她听到了太多的请求，也看到了更多人间的苦难。
有地方瘟疫横行，百姓人心惶惶，甚至不敢埋葬亲人尸骨。
有人日夜祷告，渴望找回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
有人蒙受冤屈，深陷牢狱，叩首三千，只为再见亲人一面。
……
再太平的王朝，也会藏着许多黑暗的角落，更何况贞观之初，尚未完全弥补隋末战火的伤痕，目前只是刚刚恢复了些元气。
除此之外，天下妖魔不断，许多人阳寿未满，就丧命于妖魔之手，这些人无法被及时送往阴曹，只能沦为孤魂野鬼，最后在太阳下化为灰烬。
良久，青衣娘娘轻轻一叹，收起了神通。
她遥望着头顶星辰，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只小云雀飞了过来，落在了她的手指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娘娘，今天是张乾阳成为天师的日子，我听说龙虎山可热闹了，您真的不想去看看？”
拄着拐棍的婆婆也走了过来，她如今被封了孟婆神职，十分忙碌，来的只是化身。
“小雀儿，我看是你自己想去看热闹吧。”
婆婆笑道。
顿了顿，婆婆望向青衣娘娘，道：“小姐，我听说李道玄要代师了结恩怨，此次倒有几位高手前去，您说李道玄会不会打不过？”
“要是李道玄输了，那丢的可就不仅是龙虎山的脸，还是咱们青冥界的脸呀！”
听到李道玄的名字，青衣娘娘的眼眸微微泛起波澜。
这时小雀儿身子一摊，作死鸟状，倒在娘娘的手心中，学着李道玄的声音道：“啊，我李道玄被欺负得好惨呀，娘娘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呜呜呜……”
青衣娘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她突然想起，那家伙鬼主意多，或许对解决她当前的困境有所帮助。
“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一趟龙虎山吧。”
小雀儿兴奋极了，高兴地直翻跟头。
“娘娘，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青衣娘娘望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何时说过，要带你一同前去了？”
小雀儿如遭雷劈，爪子一蹬，死鸟一般倒了下去。
“期鸟太甚，本仙子生气啦！”
然而下一刻，青衣娘娘莲步一踏，直接化虹而去，消失无踪。
……
片刻后，青衣娘娘便来到了龙虎山上空。
她玉立于云霄之上，眸光向下一望。
只见龙虎山中，李道玄神情洒脱，风度翩翩，正和师妹太薇聊得火热。
一男一女，当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

第三百一十八章 谈笑破阵，弹指败敌
李道玄正在和师妹聊天，两人都是剑道奇才，聊起剑术来自然是滔滔不绝，往往李道玄只是说了个开头，柳碧痕便福至心灵，瞬间领悟，并且举一反三，让李道玄也深受启发。
甚至光说不够过瘾，两人以指为剑，开始切磋起剑招来。
坦白说，李道玄心中并无什么占便宜的想法，虽然两人手指频频相触，但他一心沉浸于剑道之中，半点杂念都没有。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柳碧痕才会与他如此亲近和投缘。
不过没有切磋几下，李道玄突然觉得后背生出一股寒意，整个人竟然打了个寒颤。
而柳碧痕的剑指已经点到了他的咽喉处，白净的指甲好似秋水般的剑锋。
她微微蹙眉，有些奇怪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刚刚李道玄突然神情恍惚，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奇怪……”
李道玄摇摇头，道：“这大白天的，阳气十足，我刚刚怎么会突然发抖？”
那种感觉非常恐怖，就仿佛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般，好似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背冷汗直冒。
以他如今的修为，不应该呀……
难道等会儿前来挑战的人中，藏有非常厉害的高手？
坐在椅子上的老天师微微睁开眼眸，向苍穹望去，看到了那玉立云霄，神辉万道的身影，正要起身，却被青衣娘娘传音阻止了。
……
一个时辰后。
天师大典正式开始，经过拜祖、祭天等环节后，终于到了李道玄出场。
他站于庭院之中，四周皆是观礼之人。
一行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正是那群穿着黑衣服的人，看衣着，似乎并不是道士。
“我等乃是天阵门弟子，当年你师父强抢我天阵门至宝先天龙虎阵盘，还打伤了我派掌教，致使他老人家道心破碎，走火入魔，沦为痴颠！”
“龙虎山势大，我等皆知报仇无望，今日若能击败太冲真人，还请龙虎山归还那先天龙虎阵盘！”
李道玄看向师父，露出异色。
好家伙，师父当年这么嚣张的吗？
张乾阳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传音道：“当年为师初次下山，确实有些张狂，听闻天阵门有宝名为先天龙虎阵盘，便拿太乙雷木剑和他们掌教对赌，各自设下一阵法，谁先破掉，就可以拿走对方的宝物。”
顿了顿，他叹道：“为师轻松就胜了，谁知道天阵门掌教的心境修为不够，觉得自己苦修一辈子阵法，却还比不上我一个小辈，备受打击之下，竟然道心崩溃，变得又痴又傻……”
李道玄顿时明白了，此事师父确实有些张狂，但双方也是公平对赌，实在是天阵门掌教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先天龙虎阵盘已经毁掉了，如果你们能胜过我弟子，贫道可以做主，将我龙虎山的五方五行旗送与你们。”
张乾阳朗声道。
天阵门的弟子们眼中露出一丝贪念。
五方五行旗可是鼎鼎大名，威名犹在先天龙虎阵盘之上，若能得到，绝对不亏。
其实很多人之所以前来挑战，未必是真的有深仇大恨，只是看上了龙虎山的底蕴，想拼一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宝贝。
“好，我天阵门没有别的神通，只有阵法，我等布置了一门迷神之阵，请太冲真人进入阵中，若是能破阵，我等立刻认输，此前恩怨，一笔勾销！”
听闻此话，周围响起议论之声。
“天阵门虽然名头不响，但阵法传承极为不凡，据说是传自姜太公的奇门遁甲之术《六甲阴符经》，此经后传鬼谷，再传张良，三国时被诸葛武侯得到，十分厉害呀！”
也有人摇头表示不屑，道：“此经来头确实不小，但据说每传一人，就更残缺一分，等到了天阵门祖师手中，其核心之秘已经失传，只剩下些边角料了。”
此言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不过，毕竟是以阵法闻名的门派，不容小觑呀，也不知道太冲真人，能否成功破阵？”
……
天阵门的六个弟子已经将阵法布置好，按天地六合之数插下阵旗，念动咒诀，片刻后，一道流转着红光的阵法便成型了。
“太冲真人，请吧！”
那六名弟子望着李道玄，神情十分自信，似是笃定李道玄闯不过此阵。
李道玄微微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迈进了阵法中。
下一刻，阵法内的景象也浮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
李道玄眼前一花，竟出现在一间楼阁中，四周红烛高燃，粉帐薄纱，脂粉气迎面而来。
无数妙龄女子鱼贯而入，燕瘦环肥，莺莺燕燕，一举一动无不勾魂夺魄，媚骨天成。
同时李道玄感觉到有种力量在影响着他的理智，激发他的欲念。
他眼中十分古怪，这天阵门的阵法……如此刺激的吗？
莫不是宗门业绩下滑，所以充分发挥了门派特长，拓展了其他业务？
他睁开眉心天眼，顿时看清了这些女子的真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原来这些女子，都是煤炭所化！
他瞬间明白了天阵门弟子的想法，如果自己真的把持不住，等出去了，必然是浑身乌黑，于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
这样既没有伤到他，又使龙虎山颜面尽失。
只可惜李道玄的意志力何其坚定，经雷霆淬炼而面不改色，又见惯了人间绝色，岂会被这小小阵法所迷，那些人太小瞧他了。
“郎君，快来嘛～”
许多美艳女子纷纷上前，企图为李道玄宽衣解带。
……
“卑鄙，无耻，下流！”
天阵门的龌龊阵法，让在场的坤道们纷纷出言谴责。
柳碧痕更是按在了璃龙剑柄上，清冷的眼眸泛起寒意，英气的眉宇宛如剑锋。
天阵门的六个弟子却浑不在意，他们眼中露出一丝得意。
在他们看来，李道玄修为再厉害，却也不过是弱冠之年，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清心寡欲，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何堪破他们的迷神阵？
但是下一刻，他们的面色就为之一变。
只见阵法中，李道玄轻松躲开了那些女子，而后笑道：“诸位天阵门的道兄，如此妙阵，在下岂能独享，不如一起来玩玩吧。”
说罢李道玄手掐印决。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借风！
顿时狂风袭来，将那六个弟子纷纷吹入了阵法中。
片刻后，当阵法被破掉时，李道玄依旧是长身玉立，衣衫整洁干净，而那六个天阵门的弟子，却是衣衫散乱，从头到脚都是乌黑之色，十分狼狈。
他们满脸羞红，狼狈而逃，如丧家之犬一般。
这时一个中年道士跳了出来，朝着李道玄抬手就是一记五雷掌。
轰隆！
雷霆落下，伴随着那道人傲然的声音。
“小辈听好，老夫乃是——”
他话未说完，李道玄便张开嘴巴，竟将那道雷霆吞入腹中，而后身化雷光，轰隆一声来到那道人的身边，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屈指在其脑门上轻轻一弹。
轰！
那道人的身体犹如炮弹般飞出数十丈，撞碎了墙壁。
而李道玄的身影已经回到了原地，如电光石火，速度之快，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他一直都在原地，从未离开过。
一时间，无数人望着李道玄，难以掩饰眼中的震惊之色。
李道玄负手而立，淡淡道：“抱歉，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

第三百一十九章 指天踏地，长安帝王
“我没看错吧，刚刚只用了一瞬间，太冲真人就赢了？”
“我连他怎么出手都没看清，只听见轰隆一声雷鸣，那王老道就败了！”
“王老道自号紫雷散人，秘法五雷掌刚猛霸道，再加上阴神初期的修为，在岭南一代名声很大，据说很多百姓都奉其为雷神，没想到这就……败了？”
“呵呵，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在岭南一代作威作福也就罢了，非要来龙虎山班门弄斧，刚刚太冲真人直接吞下了雷霆，这差距……真是太大了！”
“太冲真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呀，阴神初期的紫雷散人瞬间就败了，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
一些老道士望着李道玄英姿挺拔的身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虎山的年轻弟子们自然是欢欣雀跃，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简直像是自己打了胜仗一般。
李道玄静静环视一周，朗声道：“若还有想挑战者，就都上来吧，免得耽误时间。”
顿了顿，他道：“若是连我一招都接不下，就不必报名字了。”
嚣张！
这一刻的李道玄，虽然声音平淡，却充满了霸气，眸光睥睨，似是要会尽天下群雄。
若是平时，这番话定然会被人取笑，觉得他不自量力，年少轻狂，但刚刚紫雷散人瞬间落败，李道玄携大胜之势，这番话虽然狂傲，却并不狂妄。
一时间，满座寂静，竟无一人敢上前。
许多本来打算想挑战的人，看到李道玄谈笑间戏耍天阵门，弹指间大败紫雷散人，势如破竹，雷霆万钧，也熄灭了挑战之心。
毕竟谁也不想在明知必输的情况下，还上去丢人现眼。
李道玄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去。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声苍鹰嘶鸣，众人抬起头来，只见一头两丈多长的巨大金雕呼啸而下，双翅卷起风浪，利爪亮着寒光，抓向李道玄。
同时，大地颤抖，开始四分五裂，可见一个童子在地下不断穿行，引来熊熊地火，喷向李道玄。
一瞬间，刚刚还威震群雄的李道玄，立刻就面临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无论是金雕之利爪，还是地心之火焰，都足以威胁到阴神境修士的性命。
“大师兄！”
“大师兄小心！”
“卑鄙，竟然偷袭！”
龙虎山的弟子们义愤填膺，纷纷出声提醒，但已经太晚了，眼看利爪就要抓在李道玄的头顶，而那地火也将烧向他的脚下。
李道玄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而是左手捏金光印，右手掐戍土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下一刻，无量金光在他周身绽放，神圣浩然，如天上大日，烈烈生辉，永恒不朽。
金雕之利爪，抓在李道玄的头上，如遇金刚，不仅没有伤到李道玄的一根发丝，反而自己发出一声惨叫，利爪都崩断了几根。
而大地一阵颤动，在大五行遁术的操纵下，地面迅速合拢，将那即将喷涌而出的地火全部堵住，许多还落在了那遁地童子的身上。
一些老道士都坐不住了，惊呼道：“金光神咒，刚刚太冲真人所用的，竟然是我道门失传的八大神咒！”
“刚刚好浓郁的中央戊土之气，竟然有些‘指地成刚’的意思！”
“就算是老天师当年，也远远没有这个实力吧……”
……
遥远的帝都长安，皇城太极宫，甘露殿。
英武不凡的青年天子坐在龙椅上，他头戴帝冠，身穿黄色龙纹衮袍，服十三环金玉革带，踏乌皮六缝靴，神采奕奕，英姿焕发，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铜镜。
在他的膝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乌黑的秀发上装饰着珍珠流苏，披肩而下，细碎的发丝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身穿华贵飘逸的霓裳流仙裙，明眸皓齿，粉雕玉砌，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铜镜中的画面。
当看到铜镜中，李道玄踏入迷神阵，到处都是莺莺燕燕时，李世民咳嗽一声，捂住了长乐公主的眼睛，小公主不高兴，挣扎着想继续看。
李世民瞪了一眼身旁的钦天监太史令李淳风。
李淳风连忙一挥锦袖，将宝镜的画面转向了别处，正好照在了云端，落在了青衣娘娘的身上。
在万道神辉之中，隐约看到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如广寒仙子，似九天仙姝，让见惯了天下绝色的李世民，都露出惊艳之色。
他刚想开口询问此女是谁，就看到宝镜上喀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李淳风连忙转动宝镜，让画面重新回到了李道玄的身上，惊出了冷汗。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处变不惊，冷静问道。
见到宝镜不再破碎，李淳风舒了一口气，答道：“陛下，刚刚那应该是青衣娘娘，她已证得仙人之尊，即便是我这观天镜，也无法窥探，刚刚若不是有龙气庇佑，臣这面镜子，恐怕就要变成碎片了。”
“仙人……”
李世民若有所思，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父皇，我要继续看！”
长乐公主撒娇道。
李世民拍拍她的脑袋，宠溺笑道：“好，那便继续看。”
画面一转，当看到李道玄谈笑破阵，口吞雷霆，弹指败敌时，小公主眼睛都瞪大了，仿佛有光芒闪烁。
“父皇，他好厉害呀！”
听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大声夸赞着别的男人，饶是心胸宽广的李世民，也不禁有些吃味，冷哼一声，道：“父皇麾下的钦天监和不良人，能人异士无数，他这个，也就凑合吧。”
李淳风不说话，只是笑笑。
当看到金雕袭来，地火翻涌之时，小公主张大嘴巴，眼中满是担忧，小手抓紧了父皇的衣袖。
而当看到李道玄绽放金光，踏灭地火时，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乌黑通透的大眼睛如星辰一般流转着光泽。
李淳风眼中也露出一丝惊讶。
“陛下，看来小云之前信中所言并非夸大，这李道玄，确实有天师之姿，若是再给他十年，必入阳神，陛下如能收服此等大才，咱们的计划，便大有希望了！”
听到李淳风的话，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他胸中意气激荡，雄心万丈，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大唐盛世，万民长乐，帝国永辉！
但他终究是一代帝王，胸有惊雷而面色自若，只是淡淡道：“继续看吧。”
……

第三百二十章 鲁班书，如意宗
龙虎山，天师大典。
李道玄负手而立，除了腰间的三界葫微微飘荡，竟仍立于原地，一步未动，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敌人。
那金雕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白发老头，手指处断了几根，不过却肉瘤突起，迅速长出了新的手指，他白发狂舞，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十分凝重。
轰！
地下震动，一个衣袍焦黑的童子跳了出来，他灰头土脸，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李道玄却发现，对方身上并未受伤。
要知道刚刚李道玄操控大地闭合，如两座山峰相撞，这童子夹在其中，承受万斤巨力，还被地火灼烧，居然只是衣袍焦黑而体无伤痕，可见其肉身之强横。
这一老一少，白发老头擅长变化之术，乃是阴神后期，童子肉身强大，阴神中期修为，且会遁地驱火之神通，俱是不凡。
李道玄淡淡一笑，洒然道：“终于来了高手，两位，报上姓名吧。”
白发老头眼眸锐利，盯着李道玄道：“如意宗，左丘勃。”
童子则是语气阴沉道：“公输震之徒，仇孙。”
听到这两个名字，许多老道士精神一震，开始议论起来。
“左丘勃，这不是如意宗的宗主吗？我听说他早就死了！”
“当年如意宗一教上下，被张乾阳全部屠尽，可是一个活口都不留呀！”
“仇孙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但公输震乃是《鲁班书》的传人，三十年前就失踪了，没想到今日竟有传人现世，还和张乾阳有仇？”
“啧啧，如意宗的变化神通，还有公输震的《鲁班书》可都是厉害传承，这下太冲真人怕是遇到对手了……”
李道玄瞥了师傅一眼，心道您老人家当年真的是道士而不是什么别的职业？
一教上下全部被屠杀，最后惹得教主前来复仇？
张乾阳咳嗽一声，传音说明事情原委。
原来当年如意宗的弟子为修行变化神通，竟然入了邪道，他们将前来拜师或是上香的百姓变成猪狗鱼羊，然后再宰杀吃掉，这样不仅能精进修为，更能快速修成变化之术。
当年如意宗宗主左丘勃是个道痴，只知道自己闭关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不知自己信赖的弟子们，已将宗门变成了一座魔窟。
张乾阳游历至此，知晓此事后怒发冲冠，直接打到山上，将那些吃人的如意宗弟子们全部斩杀，并且把闭关修炼的左丘勃给拽出来，暴打了一顿。
因为左丘勃对此事并不知情，张乾阳才没有取其性命，只是殴打一顿，并以道法将其镇压在茅坑底下十年。
而对那公输震，张乾阳就有些意外了。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公输震投靠了隋末时自号迦楼罗王的食人狂魔朱粲，借助人的尸体来修行《鲁班书》中的一些禁术，被他给直接斩杀了，应该魂飞魄散了才对，怎么又蹦出了个徒弟？
《鲁班书》的传人，如意宗的宗主，这两位每一个都是阴神境中的佼佼者，联起手来，就算是茅山派的玄诚道长，也不敢说自己就能稳赢。
在场不乏道门英杰，但阴神境中，能以一敌二胜过两人者，寥寥无几。
不过这两人却先吵了起来。
如意宗宗主左丘勃上前一步，准备出手。
童子却冷笑一声，说李道玄是他的猎物，其他人不准碰。
左丘勃大怒，喉咙中竟隐隐发出虎啸之声，白发飞舞，如猛虎下山一般，怒视着童子，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摇摇头，淡然道：“两位，别吵了，你们一起上吧。”
顿了顿，李道玄望向四周，朗声道：“还有没有要来了解恩怨的，一起来吧，免得耽误时间。”
倒不是他猖狂，而是他还想着让大典赶紧结束，然后专心修炼去，这段时间他静心修行《黄庭经》和七十二变，越发领略到修行之魅力，简直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只是此言一出，瞬间便激怒了童子和左丘勃。
下一刻，左丘勃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虎啸，竟变成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体长数丈，浑身煞气，好似神话中的圣兽白虎一般，风驰电掣一般朝着李道玄扑来。
光是那凛然虎威，便让许多观看的道人胆颤心惊，即便身负道术，一时也忘记了使用。
而那童子吃过亏，不敢再遁入地下，他身上骤然亮起一道道神秘的符纹，而后手掐印决，施展了《鲁班书》中的‘安位藏身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身形迅速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鲁班书》记载着工匠之祖公输班毕生之所学，除了土木建筑、机械巧工之术外，还记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道术，称得上是一本奇书。
公输班将道术和工匠之术相结合，创造出了许多令人叹为观止的奇物，比如那能飞行数日而不坠的木鸢，即便在后世，也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如今那童子施展了《鲁班书》中的‘安位藏身法’，隐遁于虚空之中，即便是道门法眼，都无法看透其行踪，如黑夜之刺客，令人心神俱惊。
李道玄依旧镇定自若，心如冰清。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恶虎，他一声长啸，而后摇身一变，竟化作一头更加威武霸气的雄师，大如巨象，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猎猎飘舞，通体流光，似黄金浇筑而成。
既然你如意宗擅长变化之术，那我便在变化一道上击败你！
一瞬间，狮虎相搏，如龙争虎斗。
李道玄所变化的雄师，无论体型还是威势，都要强于左丘勃所化的白虎，故而稳占上风，一时间狮吼震天，打得那白虎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童子突然现身，出现在李道玄身侧，口中竟然吐出数柄金色的剪刀，剪向李道玄的脖颈。
《鲁班书》中所载之秘术，金剪飞刀法！
每一把剪刀都足以削金锻铁，开碑裂石，就算是铁打的脖子，在金剪飞刀法下，也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左丘勃咆哮一声，竟变做一条体长近十丈的巨蟒，将李道玄所化的雄师包裹缠绕，形成绞杀之势，与那童子配合的恰到好处。

第三百二十一章 和光同尘，神鸟毕方
这一瞬间，无数人都为李道玄捏了一把汗。
柳碧痕更是剑意凛然，随时做好了出鞘的准备。
不过下一刻，李道玄所化的雄师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一只白色蝴蝶，瞬间脱离了巨蟒的绞杀，也躲过了童子的金剪飞刀。
甚至那锋利的金剪落在了左丘勃所化的巨蟒身上，顿时鳞甲破碎，鲜血横飞。
这一下的变化如神来之笔，以弱克强，妙到极致，让观礼者无不拍手称赞。
但左丘勃再次施展变化之术，化作一只金蟾，长舌一伸，卷向那只美丽的蝴蝶。
与此同时，童子再念咒诀，伸手一指，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只大网，向蝴蝶盖去。
此乃《鲁班书》中的‘天罗地网法’，虽不能真的包罗天地，但法网一成，再迅捷的游鱼，再轻盈的飞鸟，也无法逃过此网。
旁观的龙虎山弟子们看得义愤填膺。
“不但偷袭，还二打一，真是无耻！”
“那个白胡子老头还是什么宗主，竟然和人合围大师兄，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就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不是大师兄的对手，偏偏厚颜无耻的连手打大师兄一个，依我看，咱们也都上吧，支援大师兄！”
“对，咱们一起上吧！”
弟子们愤愤不平，性格冲动的甚至都已经祭起了五雷符。
这时李道玄再次运转七十二变，竟化作一粒肉眼难以看到的微尘，蜉蝣于天地之间，渺沧海之一粟，他的气息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是左丘勃还是童子，都面色大变，露出震惊之色。
尤其是左丘勃，他曾是如意宗宗主，一辈子都在修行变化之术，最明白李道玄这‘和光同尘’的厉害，变化之道，不是越大越难变，有时候，反而是越细微的事物，越是难以变化。
《西游记》中，孙悟空便是多次变成蚊虫飞到妖怪体内，然后在其中搅得天翻地覆，让妖怪只能投降认输。
左丘勃修行了一辈子，尚且无法做到变成一粒微尘，他所能变成的最小的事物，也就是蝴蝶或是飞蛾了。
观礼的老道士中，有些人刚刚还能保持平静，即便是李道玄化作雄师，左丘勃变为巨蟒，他们也都神色如常，然而这一刻，老道士们神色微变，露出凝重之色。
因为就连他们，此刻也找不出李道玄在哪了。
左丘勃立刻屏住呼吸，生怕李道玄顺着口鼻进入自己的体内。
然而李道玄并没有这么做，他在躲过二人的进攻后，反而现出了真身，虚立于空中，道袍飘舞，似凭虚御风。
“诸位师弟，你们不必出手，论人多，师兄我可从未怕过谁。”
李道玄淡淡一笑，刚刚他如果顺势飞入左丘勃或是那童子的体内，也能轻松获胜，只是此法未免太过取巧，他更想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两人，如此既可以树立龙虎山的威名，也能检测一下现在的实力。
说罢李道玄手捏道印，施展了吹毛化物的神通。
几缕发丝飘落，空中瞬间出现了九个李道玄，转眼之间便将左丘勃和童子团团围住了，或是手捏雷印，或是绽放金光，或是法天象地，或是借来飓风。
“左丘勃，现在无人打扰了，不如再来切磋一下变化之术？”
李道玄的真身笑道。
他刚修成七十二变的神通，正想试验一下威力，精通变化之道的左丘勃无疑是个最佳对手。
左丘勃白发飘舞，怒道：“竖子休要猖狂，看我降你！”
说罢他化作一条腾蛇，乘雾飞天，向着李道玄的真身飞去。
化身们并未阻止，只是挡在了那童子的面前。
童子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怒道：“区区化身，也配挡我？”
他的身上再次浮现出一道道符纹，脚下踏碎青砖，朝着那些化身冲去，目光轻蔑，完全没将这些化身放在眼中。
……
虚空之中，李道玄化作一只巨大的鹏鸟，遮天蔽日，搏击长空，如神话中的金翅大鹏，以龙为食，铁钩般的利爪瞬间便刺入了腾蛇的鳞甲中，双翅一震，升入云霄。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云海中隐约可见两道巨大的黑影在纠缠搏斗，时而虎啸，时而龙吟，时而凤鸣，时而狮吼，鳞片不停坠落，鲜血挥洒，似是要把那万里云海，都变做血池。
一刻时后，一道身影呼啸坠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是左丘勃。
此刻他浑身焦黑，骨断筋折，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眼眸中霸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挫败感。
他输了，而且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了，对方还只是仇人的弟子，一个年仅弱冠的小辈。
童子更惨，他更早就倒在了地上，目光宛如死灰。
他连那些化身都没有打过……
凤鸣九天！
一只浑身流转着火焰的神鸟挥翅落下，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焰火，其形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乃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鸟毕方，有操控火焰之威能。
神鸟落于地上，重新变回李道玄的样子，众人只看到他衣袍整洁，纤尘不染，就连发丝都不曾散乱，便知道于变化一道上，李道玄之神通远胜过左丘勃。
这种能够变成古之神兽的神通，也让众人大开眼界，看得是如痴如醉。
李道玄自己也非常满意，他刚刚所变成的神兽，虽然尚有瑕疵，威力也不如真正的神兽，但已经具备了一丝神韵，随着他修为精深，终有一日可以化为真正的神兽！
人群中，茅山派的玄诚道长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
做为曾经一起闯入黄泉界斩杀虚肚的伙伴，玄诚十分惊讶，因为李道玄道行精进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徒弟吕纯良看得是心潮澎湃，对李道玄充满了敬佩。
“师父，李兄的变化之术也太厉害了！”
玄诚轻轻一叹，道：“你还没有发现吗？”
吕纯良疑惑道：“发现什么？”
玄诚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道：“李真人面对这二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动用过任何法宝，只以神通对敌，根本就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
在玄诚心中，李道玄已不再是一个年轻后辈，而是能和他平起平坐的道门真人。
修道之人，达者为先！
他已经默默改变了对李道玄的称呼。
吕纯良这才恍然大悟，赤霄、白龙二剑未曾出鞘，三尖两刃刀亦未现身，除此之外还有仙器三界葫……
他望了一眼长袖飘飘，挺身而立的李道玄，突然觉得对方变得十分遥远，那句李兄，竟然有些喊不出口了。
这一刻，吕纯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或许李兄并不在意，但他也不能丢了李兄的面子！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木人童子，奇书诅咒
李道玄望着瞳孔黯淡的左丘勃，并未有什么骄傲自满，只是轻轻一叹，道：“变化之道，师法天地自然，真正上乘的变化神通，不在于好勇斗狠，争强好胜，而是躲三灾九难的成仙大道，左丘宗主，你好自为之吧。”
听到李道玄的话，左丘勃黯淡的眼神微微泛起波澜。
他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
“太冲真人的变化之术老夫自愧不如，昔日和龙虎山的恩怨，便就此作罢，日后老夫见了龙虎山弟子，亦会退避三舍！”
说罢这句话，他转身踉跄离去。
李道玄望着他有些萧索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青衣娘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她言汉初之时，犹有练气之士，藏于名山大川，餐风饮露，采薇而食，不修神通，只修性命，但随着王朝更迭，沧海桑田，如今已几乎没有了这样的隐士。
当世的修行之人，对法术神通趋之若鹜，只求威力，喜好斗法，却忽略了道为根本，术乃小用。
这位左丘勃宗主明显便犯了这样的错误，他皓首穷经，苦心钻研变化之术，却忽略了自身的修行，以至于性格都隐隐受到影响，兽性更强，冲动易怒。
李道玄暗暗警醒，自己当引以为戒。
他望向倒在地上的童子，目光一凝，因为那童子被打得极惨，腿都断了一条，只是那断掉之处，并非血肉，而是机木。
许多人也发现了这一点，议论纷纷。
“原来这童子并不是人，是个假人！”
“他还说是公输震的徒弟，我看呢，就是公输震造的一个木人罢了！”
“不过这木人还真够厉害的，会的道法可真不少呢……”
……
童子趴在地上，瞳孔涣散，变得有些空洞。
除了连李道玄的分身都打不过的挫败感，他最大的秘密，也被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他并不是人，也算不上什么修士，只不过是一个作品，一个玩具罢了。
这也是他永远都长不大，只能保持童子样貌的原因。
李道玄微微皱眉，鲁班传人竟如此神奇，制造的木人，和真人看起来都没什么两样。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想了想，李道玄伸手一指，从三界葫中飘出一件衣袍，落在了那童子身上，遮住了他断裂的身体。
童子愣了一下，望着李道玄的眼神闪过一丝感激。
人群之中，吴伟神色火热，望着那童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无价之宝，他偷偷传音给李道玄，请求他将这童子留给自己。
李道玄闻言朗然一笑，传音道：“师弟，既然你对这机关之道如此感兴趣，做师兄的，就送你一本《鲁班书》好了。”
吴伟精神一震，心中无比兴奋，刚要开口询问，就看到师兄睁开了眉心天眼。
金光璀璨，神目如炬，散发着凛凛神威，让众人不敢直视。
李道玄的嘴角微微一笑，他看到了一个在龙虎山外正一瘸一拐迅速逃走的老头，那老头虽然是个瘸子，却行走迅疾，转眼之间就走出了数十丈。
“诸位稍等，容贫道去抓一个人。”
说罢这句话，李道玄的身体化作一道雷光，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李道玄是要去抓什么人。
一息、二息、三息！
在第三息时，又是一道雷光闪过，李道玄重新回到了原地，不过手中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犹如乞丐般的跛脚老头。
他将老头扔到地上，淡淡道：“你便是公输震吧。”
此言一出，许多道人擦亮眼睛，注视着那跛脚老头。
“不对呀，我听说公输震生的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怎么会是这幅丑陋的模样？”
“是呀，而且看此人虽有道法，但并不精深，也就是辟谷中期的水平，怎么可能是公输震？”
那跛脚老头也眼神茫然，害怕得瑟瑟发抖，大声喊着饶命，称自己只是个野道士，听闻龙虎山有天师大典，便想来见识一下，却因为身份低微没有资格入山，只能在山下窥视。
就连张乾阳也紧皱眉头，觉得是徒弟抓错了，这跛脚老头和当年他亲手所杀的公输震，完全不一样。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你骗得了天下人，却唯独骗不了我的眼睛，这具肉身并非是你的，你是借尸还魂，对吧，公输震。”
跛脚老头的眼神微微一震。
接着李道玄双目泛起微光，变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魇祷！
公输震不愧是老江湖，以辟谷中期的修为，在李道玄的魇祷神通中硬是坚持了十几息，意志才土崩瓦解，陷入了幻象中。
接着在李道玄的操纵下，他老老实实地将一切交代清楚。
原来当年他被张乾阳斩杀后，凭借《鲁班书》中的秘法，骗过了张乾阳，阴神逃遁得以苟延残喘，在快要消散之前，他终于寻到一个刚死不久的乞丐，立刻附身其中。
这乞丐十分丑陋，还是个瘸子，他非常不满，但此时他修为大降，甚至跌到了辟谷境，阴神无法出窍，也只能姑且忍受。
后来他突发灵感，觉得人之肉身实在太过脆弱，便企图制造一个完美的木人假身，然后自己再附身其中，这个童子，便是他的试验品。
听闻张乾阳即将继任天师，他便带着童子前来，一来是击败对方的亲传弟子，小泄一番心头之恨，二来则是想看一看这童子的威力。
其实就算童子死在龙虎山，他也没什么好心疼的，反正是一个有着很大瑕疵的失败品，等日后再做出一个更完美的就是了。
……
听罢公输震的话，李道玄有些怜悯地望了一眼那个童子，而后给两人贴上定身符，然后让弟子们将其关押在伏魔殿。
吴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跟着过去了，他现在对这个木人童子，还有《鲁班书》好奇到了极点。
望着公输震一瘸一拐的身影，李道玄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鲁班书》虽然是一代奇书，记载了许多妙术，却也是一本不详之书，据说学此书者，命中就注定会缺一门，也就是在鳏、寡、孤、独、残中任选一样。
这是因为春秋时期，公输班新婚不久，便被召到国都干活，因为特别思念妻子，便做了一只木鸢，人骑在上面念动咒语，便能飞遁千里。
后来她的妻子在怀有身孕时坐着木鸢上去见公输班，结果在空中分娩，污血流出，使道法失效，这木鸢便从天而落，一尸两命。
公输班知晓后万分后悔，于是诅咒天下所有学习《鲁班书》的人。
以前李道玄还不相信，但现在看这公输震据说生的仪表堂堂，如今却沦为跛脚乞丐，正应了缺一门中的‘残’，可见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话说阿伟若是学习了《鲁班书》，不会也被诅咒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老瞎子的神眼
清理好现场后，李道玄继续望向众人，道：“不知是否还有人想来赐教？”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刚才李道玄施展手段，以一敌二，并且以绝对优势赢得了斗法，其道行之高深，神通之莫测，让无数人为之敬畏。
许多老道士长叹一声，心想这龙虎山不愧是道门祖庭，福泽深厚，老天师威压一代，张乾阳也已是阳神中期，如今九代弟子中，又出了一个太冲真人。
这三代人，至少可让龙虎山继续强盛数百年！
有人凝视着李道玄眉心的天眼，大声道：“都说斩龙道人乃仙人转世，天生神眼，可观天察地，降妖伏魔，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我等心服口服！”
很多人随声附和。
吕纯良十分羡慕地望着李道玄的天眼，抬头对着师父问道：“师父，你说我怎么就没有生出天眼呢？”
玄诚摇头笑笑，道：“其实过早的拥有神通，未必是一件好事。”
看到徒弟不相信的样子，他轻轻一叹，道：“据说几十年前，在长安也出现过一个天生神眼之人，只是那人仗着神通为非作歹，做了不少坏事。”
“那后来呢？”
吕纯良追问道。
玄诚道长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后来他的两只神眼，都被人生生给挖走了。”
吕纯良身子一颤，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莫名有些疼痛。
……
李道玄朝众人行了一礼，心道这环节终于要过去了，他也可以快点去修炼了。
这时一道奇怪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拄着拐杖，白发如风中野草，眼睛处紧紧绑着白色绸布，却行走迅疾，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
一些道士调侃道：“此人八成是因为看不见，不知道李真人的厉害，所以才敢出列挑战。”
李道玄却并未轻敌，直觉告诉他，这个老瞎子敢来挑战，必然是有什么依仗。
“阁下何人？”
李道玄问道。
老瞎子一言不发，他只是伸手去解头上的白布。
李道玄微微皱眉，袖子中的手已经悄然掐动了金光印，随时都可催动金光神咒。
白布散落，当老瞎子的眼睛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无数人露出惊恐之色。
那是一双无比猩红的眼眸，仿佛用血液浇筑而成，瞳孔中还爬着许多细长的水蛭，正在吸吮着里面的血液，看得人头皮发麻。
在这双眼睛出现的那一瞬间，天上的太阳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无数人心中浮现出巨大的惶恐，一瞬间陷入了幻象之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
下一刻，修为在阴神境以下的道士，纷纷举起了手指，如着了魔一般挖向自己的双眼。
即便是阴神境的道士，也只是勉力保持清醒，浑身大汗淋漓，青筋暴起，竭力控制着自己想挖掉双眼的冲动。
唯有阳神修士，才能镇静自若，不受影响。
就在龙虎山即将发生惨剧之时，一直在椅子上假寐的老天师突然睁开了双眼，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犹如惊雷炸响，让受蛊惑的众人纷纷如梦初醒，看到自己的手指距离眼睛只剩下一寸之遥，顿时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煌煌金光直冲云霄，穿破万里云海，似是要把天上那轮血色的太阳都给射下来。
“是太冲真人，他在冲击幻阵！”
“那个老瞎子是什么来头，他的眼睛……竟然给我一种阳神境的感觉！”
“我没看错吧，太冲真人不仅没有受影响，而且还在抗衡那个疑似阳神境的老瞎子？”
“多亏老天师出手了，否则我这双招子，必然是保不住了！”
“这老瞎子实在可恶！”
……
降魔金光贯穿天地，让整个幻象世界开始摇摇欲坠，而那个老瞎子，则是露出痛苦之色，猩红的眼睛不断暴起血雾，瞳孔中的水蛭已经来不及吸干暴增的血液。
老瞎子的两只眼睛充斥着血液，如气球般不断鼓胀，最后轰隆一声变成血雾炸开。
他发出一声惨叫，颓然倒在地上，长叹一声，迅速没了气息，就连魂魄都悄然无踪，似乎被人下了禁咒，一但眼睛破碎，便立刻身死道消，以防被人搜魂。
天空中的太阳重新变成了金黄色，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疲惫，刚刚为了对抗那老瞎子，他倾尽全力，借助二郎天眼堪破虚妄的能力，才终于破开了那幻境。
此刻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沉重，额头上也生出点点汗水，天眼已经因为消耗过大而自动闭上。
李道玄心中十分凝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刚那双眼睛，已经有了阳神境的威能，即便是他，若非有极克制幻境的天眼神通，也很难不受影响。
另外就是那老瞎子绝非阳神，厉害的只是那双眼睛。
对方似乎并不能完全驾驭住那双眼睛，否则李道玄也未必就能将其击败。
除此之外，《荡魔天书》并未有什么反应，这也说明，老瞎子并非这双眼睛的真正主人，甚至他本身的修为极其低微，否则天书不会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那么也就是说，有人借了一双眼睛给这个老瞎子，然后让其前来龙虎山挑战自己……
这时众人之中，似乎有人认出了这个老瞎子。
“奇怪，这不是长安城里的林瞎子吗？”
“嘶，你这样一说，还真有点像！”
“说起来，那林瞎子也是自作自受，听说他刚出生时，天上霞光三日不散，四岁时便觉醒了一双通灵神眼，能够与鬼神交流，还能操纵人心，只可惜他滥用神通，致使许多人无辜而死。”
“林家借助他的神眼，越发强盛，据说当时长安城中的店铺，有一半都是林家的，不过就在林瞎子十六岁那年，他的两只神眼被人挖去，林家也迅速没落，最后家破人亡。”
“这林瞎子，丢了神眼，废了修为，在长安城中便以讨饭为生，活得生不如死，怎么会来到龙虎山，还变得如此厉害？”
听到众人的议论，李道玄望向师父，心道这林瞎子的神眼，不会就是师父挖走的吧。
张乾阳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对此完全不知情。
李道玄点点头，想想也是，以师父的性子，只会将林瞎子就地斩杀，或是镇压茅坑，怎么可能会单独挖出双眼。
这件事情，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子册封，镇蛟靖海驱鬼降魔真人
长安城，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中。
两道身影坐在其中，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袭黑袍，将身体遮挡严实。
“林瞎子死了，那李道玄的神眼果然有些门道，看得我心潮澎湃，真想亲手挖出来！”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火热。
女人蹙眉，声音冷漠，道：“教主不是说了，让我们暂时不要去招惹李道玄！”
男人嘿嘿笑了一下，道：“我只是好奇，一个年仅弱冠的小子，竟然能频频坏了教主的计划，连潘诞那个老狐狸都栽在了他的手上，所以便借他人之手去试探一下。”
顿了顿，他拉住那女子的玉手，细细摩挲，道：“放心，我已给那林瞎子下了禁咒，身死之后，他会立刻魂飞魄散，除非有仙佛在世，否则无人能破我禁术！”
他的声音非常自信，龙虎山上最强的便是老天师，但即便是老天师，也只是阳神后期，并未成仙。
想要以外力强行破掉禁咒，非得是仙神不可。
女人皱眉，挣脱了他的手，冷然道：“最好如此，我看你是看上了他的神眼，心里又痒痒了。”
男人被捅破心中所想，也不生气，而是反问道：“你那边呢，进展如何？”
“李世民有龙气护身，意志坚定，并且有李淳风常伴其左右，进展并不大。”
男人目光深邃，冷笑一声道：“对付一个人，就要先找到他的痛处。”
“那李世民的痛处是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而后吐出了三个字。
“玄武门。”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令李淳风收起了观天镜，他的手指在龙椅上轻轻敲着，眼眸深邃，不知在沉思什么。
小长乐乖乖坐在父皇的腿上，向来懂事的她知道父皇在思考时最不喜欢被人打扰。
片刻后，李世民收起思绪，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道：“长乐，父皇将那李道玄请过来，做你的先生，如何？”
小长乐湛然清澈的眼睛一亮，露出笑意，连连点头。
李道玄变成狮子、神鸟的场景还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深深震撼了小公主幼小的心灵，其实她早就幻想过，如果自己能变成小鸟就好了，这样就能飞出皇宫，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嫣儿姐姐说过，外面的世界可精彩了，有很多好玩的。
李世民摸摸她的头，笑道：“去外面找高公公，让他送你回母后那里。”
小长乐乖巧地点点头，她跳下来，似是想起了什么，盈盈行了一礼，恳求道：“父皇，我能先去御花园吗？”
李世民好奇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的花儿可漂亮啦，我想找几朵最好看的，等先生来了，送给他做礼物！”
顿了顿，她怯生生道：“要不然，先生不愿意教我可怎么办？”
李世民顿时又吃味了，突然开始后悔让李道玄来教女儿的决定，自己的掌上明珠，长这么大了，好像还从未送过自己什么礼物。
……
长乐离开后，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爱卿，朕记得，林瞎子周围，有不良人在盯着吧。”
李淳风忙下跪请罪，道：“是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林瞎子悄悄离开了长安，还恢复了神眼，而不良人却丝毫没有察觉，这无疑是失职的表现。
李世民静静望着他，良久，淡淡道：“罚俸一年，下不为例。”
李淳风舒了一口气，道：“谢陛下开恩！”
李世民突然道：“袁天罡应该快回来了吧。”
李淳风答道：“算算时日，此刻应该快到徐州了，师兄此行死伤不少，但好在不辱使命！”
李世民点点头，叹道：“此次牺牲的不良人，其尸骨皆葬入英陵，抚恤之金银，增加五倍，另外，若有后代子女，男者可直接入国子监读书，女者，赐绸缎百匹，黄金千两，留待嫁妆。”
李淳风眼中有些动容，这番封赏，不可谓不丰厚。
须知道，陛下自登基以来，素以勤俭治国，后宫之中即便是皇后和妃嫔，也要缩减用度，不得穿太过名贵的衣服。
“臣替那些牺牲的不良人，叩谢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道：“等袁天罡回来后，你将他们的姓名统计一下，朕会命史官将他们一一记下，只要大唐在，朕的子孙，大唐的百姓，便都不会忘记他们。”
“诺！”
李淳风心情激荡，叩首谢恩而去。
偌大的甘露殿中，便只剩下了李世民一人。
他突然开口道：“圣旨应该快到龙虎山了吧。”
空荡的大殿中，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陛下，快到了。”
李世民点点头，那双充满英武之气的眼眸突然变得复杂，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过了太极宫的皇城，看到了那庄严肃穆的玄武门。
当年就是在那里，他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兄长，而后囚禁了父皇，登上了大唐的权力巅峰。
“太上皇……最近如何？”
空荡的大殿中，那道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
“整日饮酒，醉生梦死，有时会和身边的太监抱怨。”
李世民握着龙椅的手微微一紧，声音依旧平静，道：“抱怨什么？”
“抱怨弘义宫太过清冷，不如陛下的太极殿暖和。”
李世民沉默片刻，淡淡道：“冷，便多送些炭火给他吧。”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不要说是朕派人送的。”
“诺。”
……
龙虎山。
林瞎子死去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挑战李道玄。
随着张乾阳从老天师手中接下阳平治都功印和三五斩邪雌雄剑，他也正式成为了龙虎山第八代天师，众道人纷纷向他作揖行礼。
就在这时，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
“圣旨到，龙虎山张乾阳、李道玄听旨！”
一个太监在侍卫们的保护下快步走了过来，双手捧着圣旨。
众人皆是一惊。
太监高声道：“陛下特地吩咐过，两位道长不必跪接，作揖行礼即可。”
李道玄和师父面面相觑。
待他们行礼后，太监开始高声念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龙虎山弟子张乾阳道行精深，神通广大，斩妖除魔，德行深厚，册封神武天罡伏魔真人，赐流霞袍，青玉冠！”
龙虎山的弟子们眼中皆露出喜意。
心道天师的面子可真大，竟然连皇帝都专门派圣旨前来册封。
之前老天师多次拒绝皇帝请其出山的诏书，许多弟子还担心，会不会就此惹怒了皇帝，现在看来，皇帝依旧很重视龙虎山。
就当众人以为圣旨要结束的时候，太监继续念道。
“龙虎山弟子李道玄，天师之徒，天纵之资，洪州斩蛟，黄泉杀鬼，力挽狂澜，肃清乾坤，实乃国之栋梁，宇内英豪，册封镇蛟靖海驱鬼降魔真人，赐法宝麒麟拂尘、落月仙袍，钦此！”

第三百二十五章 师门赐婚，娘娘现身
镇蛟靖海驱鬼降魔真人！
除此之外，还特赐了两件法宝，一件名为麒麟拂尘，一件名为落月仙袍！
这番封赏，已经远远超过了张乾阳，至少赐给张乾阳的青玉冠和流霞袍，虽然名贵，却并非是法宝。
纵然大唐天子坐拥四海，但天下初定，他坐稳江山也没几年，皇宫宝库中不可能有太多的奇珍异宝，这两件法宝，对天子来说，也十分珍贵。
可以说，单从圣旨的内容来看，李世民对李道玄的看重，还要远在张乾阳这个天师之上！
“两位，还不快接旨？”
太监笑眯眯道。
张乾阳给了徒弟一个眼神，而后上前接旨。
下一刻，侍卫们献上了天子的赏赐。
青玉冠和流霞袍也就罢了，那麒麟拂尘和落月仙袍皆流转着宝光，拂尘上绘着的墨玉麒麟仿佛活了一般，神圣庄严，威武不凡。
而那落月仙袍也极为不凡，薄如蝉翼，飘逸若仙，似是用天上的月光织就而成。
这两件竟然都是中品法宝！
这等品阶的法宝，即便是放在龙虎山和茅山这样的大派，那也是极为珍贵的存在，就算是真传弟子，也未必就能得到。
“两位真人，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留了，告辞。”
太监拒绝了柳凝烟递过来的银两，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带着侍卫们离去。
许多道人前来祝贺，天子册封，金口玉言，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这说明龙虎山深得当今皇帝看重，简在帝心。
任何一个宗门想要长盛不衰，除了自身的底蕴外，往往还要借助世俗王权的力量，天子虽不能修行，但有龙气护身，万法难侵，其麾下雄兵亦有皇道气运，极克道法，结阵一冲，就算你是阳神大能，也有可能身死道消！
除非国之将亡，气运衰竭，或者修成真仙佛陀，否则修行之人，很难对抗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当年女娲娘娘要惩治纣王，都不能直接出手，还要先派妲己去动摇其国运。
虽然有些茫然，不明白李世民为何对自己如此看重，但李道玄还是快速收走了这两件法宝。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白得两件中品法宝，还有一个什么镇蛟靖海驱鬼降魔真人的名头，李道玄对李世民生出了更为强烈的好奇心，如果什么时候去长安了，一定要去见一见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帝王。
他拿了宝贝，转身就要去修炼，却被师父拉住了。
张乾阳咳嗽一声，眼神躲闪，有些不敢看他，似乎做了亏心事一般。
“师父，你是不是又偷喝我藏在三界葫里的美酒了？”
李道玄问道。
这时柳凝烟走了上来，笑道：“你师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帮了我一个小忙。”
说罢她朗声道：“诸位道友莫要急着离开，今日我龙虎山将要双喜临门，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顿了顿，她招手道：“太薇，你上前来。”
太薇不明所以，眼神疑惑，提剑而来。
李道玄突然升起一个想法，吓得他心中一颤。
不会吧，这么狗血的事，会落在我的身上？
然而下一刻，师姑的话让他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我徒太薇，年芳十七，正是云英待嫁之身，和道玄年纪相仿，且他们二人郎才女貌，早已互生情意，我辈修道之人，不拘小节，今日我便为他二人做媒，定下婚约！”
此言一出，许多本来要走的道人又停下了，露出看热闹的神色。
当看到太薇的美貌时，一些年轻的道士望着李道玄露出羡慕之色。
天师道允许弟子成婚，但不可娶妾，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至于茅山的上清派，则要求弟子静心苦修，断绝情欲，不得婚配。
龙虎山的弟子们则是露出兴奋的神色，甚至开始起哄。
老天师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这充满活力的一幕，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吴大宝则是惴惴不安，他望向师兄，小声道：“师兄，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那位也对道玄——”
“吴大宝！”
柳凝烟眼眸如剑，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对于这桩婚事，你有意见？”
吴大宝身子一颤，道：“没有，我双手赞同！”
柳凝烟满意地笑笑。
张乾阳传音给吴大宝，叹道：“现在你知道了吧，我是不得不同意呀，另外道玄和那位差距太大，并非良配，碧痕亦是人中龙凤，性情单纯正直，和道玄也算般配。”
吴大宝叹了一声，暗道还好那位没有来参加天师大典，否则现在这里恐怕要比黄泉界都更加危险。
柳凝烟看向一脸震惊的李道玄和柳碧痕，笑道：“既然没人反对，此事便这么定了！”
她知道弟子秉性，从小痴心于剑道，对于男女情爱方面懵懂无知，若是放任不管，恐怕太薇和道玄就会彼此错过。
毕竟柳凝烟也去过黄泉界，当时青衣娘娘对李道玄的态度太特别了，女人的直觉告诉他，两人的关系恐怕并不简单。
太薇能抢过青衣娘娘吗？
一想起那道圣洁出尘、绝美无暇的身影，柳凝烟就觉得压力很大，她若是再不出手，自家这个傻徒弟，可就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李道玄在懵逼之后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看向同样震惊和茫然的师妹，便知道对方也不知情。
他脑中飞转，想着有什么说辞，既能婉拒师姑的好意，又能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到师妹和师姑的面子。
然而没等他想好，一道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不同意。”
声音清冷如霜，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如空谷幽泉，余音袅袅，令人神往。
众人俱是一惊。
老天师骤然睁开双目，在太师椅上起身。
不仅是他，其他阳神境界的大修士，也全部起身，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那道突然现身于殿中的身影。
青衣罗裳，霞带飘扬，在璀璨的离合仙光中，她青丝垂腰，眸如星月，五色神环绽放于螓首之后，仙灵之气缭绕于莲花之躯。
如九天玄女，似月宫星君。
一瞬间，无数人露出震惊之色。
“青衣娘娘，是青衣娘娘！”
“仙人，她真是仙人，当年我九岁时曾参拜过青衣庙，如今老道我九十多岁了，娘娘还是那个样子！”
甚至道人之中，还有青衣娘娘的信徒，他们虔诚叩首，激动万分，不敢直视仙颜。
就连那几位阳神境的大修士，也露出震惊之色，纷纷朝着青衣娘娘作揖行礼。
之前宣读皇帝圣旨时，他们都未曾行礼，十分淡然，如今却纷纷作揖，丝毫不敢怠慢了礼数。

第三百二十六章 断剑明志，六丁神火
青衣娘娘现身龙虎山，她朝着那些阳神修士们微微点头，而后淡淡道：“诸位真人，光阴荏苒，逝者如斯，遥想当年盛会，诸君还是少年。”
这一番话让在场的老道士们感慨万千。
他们都是各大道门的真传，如今亦是宗门支柱，当年基本上都曾跟随着师父去拜会过青衣娘娘。
豫章城的青衣娘娘，每隔一甲子，便会召开一次盛会，酿月华为琼浆，邀请天下英杰共饮，还经常会指点后生小辈，其绝代之风姿，给当时年少的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随着年华老去，他们已经白发苍苍，可娘娘，还是那个娘娘。
老天师走上前来，笑道：“娘娘肯驾临我龙虎山，自是我龙虎山之幸，只是为何会反对道玄的婚事？”
老天师深谋远虑，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瞥了一眼张乾阳和柳凝烟，发现两人都不敢看自己。
众人也非常好奇。
虽然他们也听说过，李道玄得青冥界看重，乃是娘娘座下青冥使，在青冥界地位很高，但再怎么欣赏和看重，也不至于来反对婚事。
毕竟论关系远近，龙虎山才是李道玄的根基。
柳凝烟心中有些不平，想要说什么，却被张乾阳连忙拉住了。
凭她的身份地位，还不够和青衣娘娘辩驳，如果对方一怒出手，即便老天师在此，也未必就能护得她周全。
青衣娘娘的目光望向李道玄，淡然道：“我有一徒，名为紫玉，乃是青冥界未来之圣女，她和道玄有一段情缘，两人早已互定终身。”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了然。
怪不得青衣娘娘直接现身反对，原来是为徒弟出头！
同时众人也对李道玄更加羡慕，千百年来，青衣娘娘对后辈只是随手指点一二，可从未收过亲传弟子，如今收了一个，竟然还和李道玄定了终身！
如果龙虎山和青冥界联合，有一尊千年不死的鬼仙关照，那这道门之中，还有谁能动摇其地位？
老天师目光阴沉，望向张乾阳，道：“可有此事？”
张乾阳垂下眼眸，尴尬地点点头。
“胡闹！”
老天师瞪了他和柳凝烟一眼，怒道：“如此大事，你们竟然事先不告知我一声？真是胡闹！”
他对着青衣娘娘歉意道：“此事是我龙虎山之过，还请娘娘见谅。”
柳凝烟小声道：“可是碧痕怎么办？”
老天师刚要回头骂她，就听到柳碧痕的声音响起，铿锵有力，英锐果决。
“师父，此事我也不同意！”
柳凝烟蹙眉道：“傻孩子，那你自己该怎么办？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为师看得出来，你对道玄有意。”
柳碧痕望了一眼李道玄，而后环顾四方，目光坚定，似一泓剑光。
她红唇微启，吐出了十六个字。
“儿女情长，非吾所愿，妖魔未灭，何以为家？”
少女英武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其中飞扬的意气和飒爽的英气让众人为之侧目，她虽然才十七岁，眉眼之间还有一丝少女的稚嫩，但豪情之盛，志气之高，让许多人暗自羞愧。
“师父，我知道您关心我，但人各有志，对徒儿来说，人世间的情爱只是小道，唯有三尺青锋，方为大道！”
柳碧痕锵的一声拔出璃龙剑，横剑于肘，清澈的剑光洒在她英气的眉眼上。
璃龙剑上有一丝裂痕，那是当时和张九霄战斗时留下的。
“璃龙呀璃龙，你乃是有情之剑，若明吾之志向，便断了剑锋，以示天下！”
话音刚落，璃龙剑发出一声悲鸣，上面的那道裂痕骤然扩散，而后锵的一声断成了两截，剑尖垂落，插入地中。
李道玄匣中的白龙剑不断颤动，发出哀鸣。
他微微一怔，望着犹如百炼成钢，剑意冲霄的师妹，心中有些复杂，既为她感到高兴，也有一丝怅然。
璃龙、白龙乃是一对有情之剑，师妹断了璃龙剑，便是慧剑斩情丝，以此举表明剑心。
剑会折，但剑心不会。
这一刻，哪怕是自视甚高的阳神大修士，也对这个剑心通明的小姑娘高看了许多，老天师扶须含笑，目光中满是欣慰。
就连青衣娘娘，望着柳碧痕的目光都泛起异彩。
“不出一甲子，这天下，就要多一位惊艳绝伦的女剑仙了。”
她对着柳碧痕赞叹道。
此言一出，更是让无数人心生波澜。
要知道，青衣娘娘当年看重的后辈，只要不中途夭折，后来无一例外都成了阳神！
柳碧痕对着青衣娘娘作揖行礼，而后转身离去，青丝飘舞，潇洒坦然，似是斩去枷锁。
柳凝烟望着徒弟的背影，眼中既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怅然。
张乾阳悄悄握住她的手，笑道：“徒弟大了，总有自己的志向和主意，咱们做师父的，应该支持和尊重，毕竟咱们也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柳凝烟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做错了，徒弟已经长大，她不应该总将其当做小孩子看待。
只是回过神来，她突然掐了一下张乾阳。
“嘶，你掐我做什么？”
张乾阳倒吸一口冷气。
“你刚刚说咱们也老了，呵呵，是不是嫌弃我老了，人老珠黄，不漂亮了？”
张乾阳欲哭无泪，向徒弟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李道玄直接无视。
师父，谁叫您老人家之前坑我来着？
师姑，狠狠掐，再用点力！
……
青衣娘娘突然伸出玉手，掌心飘出一缕缕紫金色的火焰。
霎时间，天地间的温度迅速升高，甚至连她掌心处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似乎不堪这火焰的灼烧。
一缕缕大日精华被牵引至火焰之中，迅速被煅烧成一枚圆滚滚，金灿灿的仙丹，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使人一闻便口齿生津，精神一振。
“这是……六丁神火？”
有丹鼎派的老道士激动不已，认出了这紫金火焰的来历。
六丁神火，乃是传说中太上老君于兜率宫中的炼丹之火，在炼器上也是非常厉害，金箍棒、九齿钉耙、紫金铃等仙器都是出于此火。
甚至连观音菩萨的杨柳枝，都曾被此火炙得焦干。
不出一个时辰，这汇集了青衣娘娘神力和大日精华的仙丹便彻底功成，清香盈室，宝光冲霄，让无数人为之眼红心热，却又不敢生出争抢之心。
那六丁神火，可不仅能用来炼丹，若是斗法，亦是无物不烧！
“此行仓促，未携厚礼，便以此丹相赠，祝贺天罡真人成为天师。”
青衣娘娘将金丹赠予张乾阳，并告知了其服用之法，而后淡淡道：“上一次来龙虎山，似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不知景物可有变化？”
老天师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老夫陪娘娘一游龙虎山？”
青衣娘娘淡淡道：“不必了，让李道玄陪我转一转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代天封神，再塑幽冥！
阳光微醺，蝉鸣不绝。
李道玄和青衣娘娘并肩而行，行走在这座千年道观中，从玉皇楼到七星池，从祖师殿到龙山和虎山，两人并未腾云驾雾，就像普通游人那般登阶而行。
青衣娘娘收起了周身神光，露出倾国倾城的容貌，仙姿玉骨，肌映霞光，虽收敛了神通，但举手投足间，难掩出尘之仙气，不知让多少游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道玄有些诧异，他发现娘娘和以前相比，似乎有了些变化。
她以前总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但如今，似乎更愿意融入红尘百态，去行走人间。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多是李道玄在说，讲着这段时间的经历，或是介绍着龙虎山的各处景观，而青衣娘娘则是静静听着，偶尔才出声说上那么一句。
游览完龙虎山的风景，已是黄昏时分，两人站在仙水岩的悬崖上，看残阳入山。
男的英俊潇洒，气质脱俗。
女的貌若天仙，青衣飘然。
任谁看了，都要称一句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但实际上，两人之间，却始终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道玄看着她飘舞的青丝，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娘娘，其实我——”
青衣娘娘却玉手一翻，上面出现了一缕残魂，正是那林瞎子的魂魄。
李道玄精神一震，道：“娘娘，原来是你收走了他的魂魄？”
青衣娘娘摇摇头，淡淡道：“他的魂魄中藏有禁咒，若非我刚好在场，他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李道玄心中一凛，借神眼，下禁咒，到底是什么人，会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就为了借林瞎子的手来试探自己？
“娘娘，您问清了是谁指使他来的吗？”
青衣娘娘收起残魂，道：“我已用搜魂之术看了他的记忆，借他神眼之人，身穿一袭黑袍，面目已毁，脸上有许多刀疤。”
李道玄默默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脸上都是刀疤。
顿了顿，青衣娘娘又道：“此人应该修行着某种邪术，遮掩了天机，或许和摩罗教脱不开关系。”
李道玄皱眉道：“又是摩罗教，有机会一定要将这个魔教连根拔起！”
摩罗教不除，天下难安。
教主摩罗收揽了许多高手，图谋甚大，虽然缕缕被他挫败了阴谋，但李道玄并没有掉以轻心，反而更加慎重。
青衣娘娘语锋一转，道：“摩罗之事暂且不论，最近我修行遇到了一些问题。”
李道玄一怔，心道您的修为已经是阳神之上，成仙作神，我一个小小的阴神境，还能指点你不成？
青衣娘娘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你姑且一听便是。”
李道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洗耳恭听。”
青衣娘娘望着缓缓下山的夕阳，眸光中露出一丝悲悯之色。
“收服黄泉界后，我执掌更多阴曹权柄，于神道之上的修为有所精进，却也看到了更多众生疾苦，听到了万鬼夜哭。”
“只是我虽有神仙之能，却也无法顾及到四海九州，天下之大，非一仙可以顾尽。”
她抬眸望着李道玄，道：“你鬼主意向来多，可有解决之法？”
李道玄直视着她的眼眸，看到她目光深处那对黎民苍生、游魂野鬼的悲悯和同情，不禁为她的善良和赤诚而动容。
青衣娘娘身为活了千年的鬼仙，除了人间疾苦，必然也见多了人心丑恶，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丹心如赤，不改初衷。
八百多年前，那个为了治好瘟疫，不惜自焚而死，献祭自身来拯救全城百姓的少女，如今依然还是她。
旁人只惊叹于青衣娘娘容颜不老，李道玄却感叹于她初心不变。
也许这就是天下之大，却唯有她在神道上长盛不衰，信仰不绝的原因。
认真想了片刻，李道玄吐出了两个字。
“封神！”
封神？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这两个字可不能轻易去说。
当年武王伐纣，姜子牙代天封神，才有了天庭之辉煌，封神二字，有厘定三界，重定乾坤之寓意，非大机缘、大毅力、大修为者不能完成。
虽然青衣娘娘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想要代天封神，还遥遥无期。
李道玄笑道：“自然不是像姜子牙那样册封三界，重塑天庭，而是以香火神力册封阴间神职，如人间天子一般，统御贤臣治理山河社稷！”
李道玄的目光变得格外明亮，胸中生出吞吐乾坤的豪情。
“就好比昔日的酆都天子，泰山府君，下有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判官城隍，可以助你统御天下幽冥，重建地府，再塑轮回！”
“之前你敕封的魇童，我觉得就很好，若是能多敕封一些，也能更好的帮助你。”
李道玄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就是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那就多找帮手，大不了来一次阴间封神，重塑地府秩序！
只是这样的想法需要极大的气魄，在这个仙佛消失，三界闭塞的时代，很少有人会冒出这般胆大包天的想法。
青衣娘娘的眸光泛起波澜，露出沉思之色。
良久，她道：“但敕封神职，需消耗大量的香火神力，寥寥数人还行，大规模的敕封神职，以我之力，难以做到。”
李道玄笑道：“所以娘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青衣娘娘望着他，立刻便猜出来了，道：“李世民？”
李道玄点头笑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天子册封，更容易获得香火神力的途径吗？”
青衣娘娘若有所思。
“不过你贵为青冥之主，暂时不适合亲自去交谈，而我身为青冥使，倒是最适合去一趟长安。”
还有一句话李道玄没有说，青衣娘娘虽然聪慧，但对于这种合纵连横的事情，并不擅长，毕竟她千年来也从未求过什么人，都是别人有求于她。
青衣娘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道：“长安乃大唐帝都，龙气极重，修道之人在其中，灵觉会受到遮掩，即便有杀身之祸，也会懵懂无知，那里太危险了。”
天下阳神，鲜少有定居长安者，因为受龙气影响，道法修为会有所下降，如置身于枷锁之中，十分不自在。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娘娘，我刚受过皇帝册封，还拿了他的两件法宝，按规矩，是必然要去长安城走一趟的。”
青衣娘娘静静望着他，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坚定，心知他的脾气，最终只能轻叹一声，道：“如此，便有劳你了。”
“娘娘何必与我客气。”
顿了顿，他咳嗽一声，笑道：“只要娘娘别再生我的气就好了。”
青衣娘娘淡淡道：“我为何要与你生气？”
“刚刚在殿上，我其实是想反对赐婚的，只是一时没想到如何婉拒才能不伤了师姑和师妹的面子。”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会怜香惜玉。”
李道玄一怔，不对，这句话细细品味，似乎有一丝淡淡的……醋意？
但好像也是他的错觉。
李道玄一咬牙，鼓起勇气上前道：“娘娘，其实除了紫玉，我还喜欢一个人，她就是——唔！”
话未说完，他就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消失不见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青衣娘娘眸光泛起波澜，她避开李道玄的视线，淡淡道：“红颜白骨，转瞬成空，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看破皮囊。”
说罢她伸出玉指，在李道玄眉心一点。
“一点馈赠，也是小惩。”
她脚下升起云雾，便要腾空而去，但升至半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留下了一句话。
“算算时日，太真养的那朵花快要开了，你若去了长安，可去玄都观寻她，或许也能得一份机缘。”
说罢，仙光渺渺，破空而去，消失在了那瑰丽的晚霞中。

第三百二十八章 龙门仙会，摩罗在长安！
青衣娘娘离开后，李道玄的眼前开始出现巨大的变化。
只见四周的草木开始迅速变黄枯萎，而后又重新长出嫩芽，再次变得生机勃勃。
荣与枯，生与死，在不停轮转，生生不休。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青衣娘娘话中的意思，什么红颜白骨，转瞬即逝，修道之人要看破皮囊，敢情就是这样看破？
还说自己不生气，我看明明就是生气了。
他此刻口不能言，便干脆盘膝坐下，试着能不能破掉娘娘的法术。
但试了许久，却发现毫无所获。
这时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弟子走上前来，她看到大师兄一个人坐在崖顶，便鼓起勇气想上前打招呼。
李道玄睁开眼，看到她明媚的容颜迅速腐烂，只是几息时间便成了骷髅，而后生出蛆虫，最后又慢慢变回原样，就这般不断交替。
李道玄赶紧闭上眼睛，心中长叹一声。
娘娘，算你狠！
别让我的道行超过你，否则的话……
……
七日后。
玉皇楼上。
李道玄盘膝而坐，他的嘴巴已经恢复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沉静，仿佛清心寡欲的老道，内心波澜不惊，犹如明镜。
整整七天，他眼睛的异常才终于慢慢恢复。
这七日，他看谁都是生了蛆的骷髅架子，再美丽的女子，也勾不起他的一丝兴趣，为了不让自己某方面出问题，李道玄便干脆躲在这玉皇楼上闭关修炼。
不过也并非全都是坏事，经过这一番洗礼，李道玄隐隐觉得自己的心境有了些提升，尤其是对生死荣枯之道，有了更深的感悟。
就在他沉心修炼时，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是老天师在传音。
“道玄，来后山一趟。”
李道玄立刻睁开双眼，脚踏祥云，御空而去，不过几息，就来到了后山，看到了老天师。
他按下云头，落在地上，惊讶地发现，老天师竟然站在真莲长老的墓碑前。
真莲的墓修建的十分简陋，而且葬在后山，虽然尚在龙虎山的范围，但风水一般，仿佛荒山孤冢，十分落魄。
很难相信，这里埋葬的是一位阳神。
老天师摸着墓碑，道：“道玄，龙虎山中有人说我对真莲过于刻薄，人死道消，都不肯让他入祖坟，你觉得呢？”
李道玄想了想，笑道：“这话，是我师父说的吧，我倒是觉得，师祖您做得对，做得好！”
老天师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他一眼，调侃道：“你这小子，说说理由，若只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话，小心师祖我也让你七天不能说话。”
李道玄微微一笑，注视着真莲的坟墓，目光深邃，道：“师父是不知道其中详情，若是知道的话，怕是会第一个挖坟掘墓，别说祖坟，龙虎山中都无他葬身之地！”
老天师目光一凝，沉声道：“说来听听。”
李道玄点点头，道：“其实我也是猜的，之前在您的梦中，您提到过，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师祖母是真的，对吗？”
“不错。”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精光，道：“当时我就怀疑，为什么梦境中的师祖母会是真的，为什么摩罗会有师祖母的真灵？”
老天师不动声色，道：“也许摩罗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设计我了，当年那场伏魔殿的灾难，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李道玄摇摇头，道：“不对，虚肚鬼王曾在情急之下，说过摩罗是在十六年前才开始布局对付您的，我认为他应该没有说谎。”
顿了顿，李道玄冷笑一声道：“如此就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几十年前，伏魔殿的那场事故，是真莲长老安排的，他原本想害死师祖您的两个儿子，好断了嫡系血脉，但因为师祖母拼死相护，才最终失败。”
“不过真莲长老却趁机收走了师祖母的真灵，想留着要挟你，后来他堕落入魔，投入摩罗教，将师祖母的真灵交给了摩罗，才有了您梦境中的遭遇。”
这些虽然只是他的推测，但也唯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清楚，为何一个本该在四十多年前消散的灵魂，突然出现在了老天师的梦中。
而且李道玄还去找师父打听过，当年师祖母牺牲时，真莲就在龙虎山，而且他也是第一个赶去救援的人。
唯有他，才既有动机，又有时机。
李道玄望着真莲长老的墓，目光十分厌恶。
都说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这真莲当真是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老天师长叹一声，道：“心思缜密，洞若观火，不错，你猜得很正确，如此，我也可以放心让你前往长安了。”
李道玄一愣，除了娘娘外，他可还未和人说过要去长安的想法，怎么师祖就知道了？
老天师拿出一份圣旨，递给他道：“这是皇帝的密旨，此时此刻，类似的圣旨，恐怕已经传遍了天下道门。”
李道玄接过去一看，眉头微皱。
“皇帝要在长安召开龙门仙会，命各大道门都要派遣真传弟子前去参加，咱们龙虎山，还钦点了我？”
老天师目光深邃，道：“据传，长安城已经三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了，民间谣言四起，说是因为皇帝在玄武门弑兄杀弟，祸乱纲常，才导致的长安大旱！”
李道玄诧异道：“看来所谓的龙门仙会，就是一场求雨大会呀。”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此时此刻，谁能求得一场熄灭谣言的大雨，谁就能获得当今天子的青睐，宗门也能迅速强盛，咱们道门中，怕是不少人要心痒痒了吧。”
老天师摇头笑道：“朝廷中亦有能人异士，其中不乏会呼风唤雨之人，但他们都束手无策，可见此事并不简单。”
“师祖，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一趟长安。”
老天师点点头，神色突然变得严肃，道：“除了参加龙门仙会，你还需探查一事。”
“什么事？”
老天师摸了摸真莲的墓碑，道：“真莲在死前，向我传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摩罗在长安。”
李道玄精神一震，这句话可谓意味深长，可以理解成摩罗本人在长安，也可以理解成摩罗教在长安。
老天师递给他一张空白的紫色符箓。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不能轻易踏入长安，你若探查到摩罗教在长安的老巢，便将消息写到此符上，焚毁后，我自会知晓，到那时……”
老天师的声音满是冰冷的杀意。
“我这把老骨头，也好久没杀过阳神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平生唯爱三尺剑
李道玄小心地收起那张空白的紫色符箓，这东西将会是他前往长安的一大底牌。
老天师如今已传下天师之位，可谓无牵无挂，这样一尊杀气腾腾的绝顶阳神，试问世间有几人不忌惮？
李道玄暗暗下定决心，如果真能在长安找到摩罗教的老巢，那一定要直捣黄龙，将其连根拔起，绝不能再被动还击了。
老天师拍拍他的肩膀，道：“太薇那姑娘素有志向，她如今准备离开龙虎山，去云游天下磨砺剑道，如今应该还在试剑石处，你身为师兄，即便姻缘不成，也去送送她吧。”
李道玄怔了一下，而后点头道：“是，师祖！”
他脚下升起云雾，升至半空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老天师孤身立于墓碑前，白发飘舞，目光低垂，苍老的手掌摩挲着粗糙的石碑。
远远的，李道玄听到一声苍老的叹息。
“这世间，又少了一个能下棋的人。”
……
李道玄驾云而去，几息之后，便来到了试剑石的上空。
在渺渺云海间，他微微一怔。
只见试剑石上空飘舞着一片片晶莹的雪花，每一朵冰晶都藏着凛然的剑意，清冷彻骨，飘雪人间。
纷扬的雪花落在试剑石上，看似柔美无暇，但李道玄却能感受到，这一片片柔美的雪花中暗藏的杀机，这是被剑意引动的天象变化。
他向下望去，果然看到在孤崖之上，有一道修长如玉的身影在执剑而舞。
柳碧痕重新换回了粗布劲袍，乌黑秀丽的长发绑成了高高的马尾，清爽又洒脱，她手中的剑也不再是璃龙这样的宝剑，而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
但李道玄却能感受到她的剑意变得更加纯粹，凝练如霜，以至于竟然能引动气象之变。
就在这时，柳碧痕似是发现了有人在云上窥伺，眼眸一凝。
嗖！嗖！嗖……
那一片片美丽的雪花顷刻间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杀人利器，如一卷长龙，奔向云霄！
云海之上，李道玄的周身绽放出璀璨金光。
一瞬间，他仿佛成了行走的大日，金光穿透云层，将层云染成金黄，也将那袭来的剑气雪花融为水雾。
随着轰隆一声雷鸣，李道玄身化雷霆，瞬间来到柳碧痕身前。
雷遁神通乃是天下极速，按道理，柳碧痕应该反应不及才对。
然而随着一声铿锵剑鸣，清澈的剑光吹散漫天飞雪，那平平无奇的铁剑，似是提前预判到了李道玄的位置，一剑刺出，直指李道玄的眉心，矫若惊鸿！
铛！
两根流转雷光的手指将长剑夹住，如擒住青蛇七寸，拿捏蛟龙逆鳞。
李道玄望着闭上双眼，发上落满白雪的柳碧痕，微微一笑，惊叹道：“师妹，你的剑道又进步了，传说古之剑仙专修剑道，任你有千般神通，万般妙法，我自一剑破之，我看师妹你有朝一日也能达到这个境界。”
他和师妹走的是两个路子。
因为《荡魔天书》的缘故，李道玄所学极杂，有许多法宝和神通，所以战力远超同阶，斗法时灵活多变，常常能战胜一些比他还要强大的敌人。
而师妹走的是古之剑仙的路子，一心修行无上剑道，打磨剑意，别无杂念，她甚至连龙虎山的五雷符都没有学。
或许在前期战力上逊色于李道玄，但他日一但宝剑锋成，出鞘时必然是神鬼辟易，震惊天下！
这便是剑仙。
柳碧痕睁开双眼，刚刚李道玄的速度太快，仅凭眼睛根本跟不上，她索性便闭上双眼，福至心灵，以一颗通明剑心去感知对方的位置。
“大师兄，看来我新悟出的飞雪剑法，还是奈何不了你呀。”
她并未沮丧，反而斗志更盛，对着李道玄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全无扭捏的儿女作态。
“那是因为你的剑意还不够强，否则我的金光神咒未必能扛得住。”
李道玄和她并肩而立，站在悬崖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山河，问道：“师妹，准备去哪里？”
柳碧痕额前的青丝被山风吹动，她眼眸中露出一丝向往，笑道：“塞外大漠、极北雪山、东海蓬莱、瘴地深山，还有八荒四海的名川大泽，我都想去看看。”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一偏远小镇，深山古村。”
李道玄和她对视一眼，笑道：“我有预感，师妹的这次旅途，必然会十分精彩。”
柳碧痕洒然一笑，道：“或许也有可能去妖魔的腹中。”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那又何妨，若在腹中，便剖心取胆，开膛破腹，重新杀将出来！”
柳碧痕听到这句话，眼中生出异彩。
她告诉师父自己将远游，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凶险之地后，师父苦苦劝了她一夜。
唯有师兄，理解自己的志向。
犹豫了一下，柳碧痕垂下眼眸，道：“师兄，实在抱歉，那天我折断璃龙，伤了你的颜面。”
李道玄洒然一笑，伸手帮她打掉肩膀上的落雪。
“换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柳碧痕猛地抬起眼眸，目光深处有着一丝动容。
她认真想了想，道：“师兄，和你在一起时很开心，而且那种开心，和师父或者阿伟在一起时的开心并不一样。”
顿了顿，她坦诚道：“但不管是哪种开心，都不是我想要的。”
平生唯爱三尺剑，一片丹心向青锋。
李道玄点点头，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取出一张纸马，三根羽毛递给了她。
“这是我以剪纸为马之术所做之物，念动咒诀后掷于地上，可化为骏马，能日行万里，翻山越岭、登萍度水亦是如履平地。你可用来当个坐骑，不用时念动咒诀，就能重新变为纸马，折叠收起。”
“对了，此纸马有两个缺点，第一是此马不能饮酒，否则容易显出原形，第二是怕火，你务必注意。”
这段时间在龙虎山，李道玄除了修炼外，也动用了龙虎山宝库中的积累，成功做出了几张纸马。
“还有这三根羽毛，是我从娘娘座下的雀仙那里骗——换来的，你输入法力后，羽毛便可化作一道雀仙子的分身，战力凑合，逃命绝佳。”
柳碧痕身为修道之人，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她想要拒绝。
“收下，否则就是不给师兄面子，再说，等你成为剑仙了，可得多帮师兄杀几次妖怪！”
话已至此，柳碧痕也不扭捏，她将羽毛收下，而后念动李道玄传给她的咒诀，将纸马掷于地上。
下一刻，白光一闪，纸马化作一头神俊无比的白马，通体雪白，纤尘不染，肌肉矫健，如天上飞龙所变。
柳碧痕眼中露出一丝喜爱。
她虽然能御剑飞行，但那样太消耗法力，远不如此马来得方便。
她翻身上马，一手握缰绳，一手提长剑，发丝飞扬，英姿飒爽。
“多谢师兄相赠，他日我若修成剑仙，不管千山万水，必会去寻找师兄，兑现诺言！”
李道玄笑道：“好，君子一言。”
柳碧痕洒然一笑，飞马而行，踏山路如履平地，背影逐渐远去。
风中回荡着她坚定的声音。
“驷马难追。”
……

第三百三十章 杨柳青青埋人骨，白马如龙饮琼浆
正午时分，徐州城，泗水古道。
河岸两旁种满了柳树，长势极好，枝繁叶茂，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沿岸却站满了兵士，哪怕顶着炎炎烈日，他们也站得笔直，盔甲下汗流如雨，还好一旁的柳树能够带来些许阴凉。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士兵虽然守卫在泗水古道的两岸，却并不敢靠的太近，甚至望着河水，眼中还隐隐露出一丝畏惧。
徐州刺史韦宗素竟然也亲自守在这里，长史庞陶和司马梁东也陪在其身边，似是在共同等着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大人，您说那老道说的可是真的，今天真会有一个骑着白马，手持麒麟拂尘，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秀士路过这里？”
长史庞陶体型肥胖，此刻已是汗如雨下，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路过的百姓倒是不少，可就是没见什么白马道士。
刺史擦了一把汗，摇头道：“不应该呀，昨天那老道轻松就治好了张老五的疯癫，随手一掐，就说出了这运河闹鬼的事，显然是个有本事的人。”
“是呀，而且他一模我的胳膊，就说出我曾经差点被淹死的事情，真是神了！”
司马梁东也感叹道。
就在这时，长史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道：“来了，来了，你们快看！”
两人连忙望去，只见阳光下，一道人骑着一匹神俊的白马缓缓行来，他手持麒麟拂尘，身穿一袭月白道袍，相貌丰神朗俊，颇有出尘脱俗之气。
说也奇怪，那道人并未拉着缰绳，甚至闭着眼睛，但白马却缓步而行，自动避开行人，闻着酒香来到了一座酒楼前。
道人自然就是李道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河边有三个身穿官服的人在看自己，似乎还有点激动的样子，但他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李道玄离开龙虎山已有一日夜，他骑着纸马，奔行万里，正准备进徐州城中打些好酒。
之所以不驾云而行，一来是节省法力，二来是看一看大好河山，说不定途中还能遇到些妖魔拿点奖励。
只可惜跋涉万里，却只遇见了几只孤魂野鬼，李道玄随手送他们投胎去了。
他这边刚打完酒，那边三个官员便一起走了过来。
刺史韦宗素躬身行礼道：“敢问阁下可是龙虎山的仙师？”
李道玄微微皱眉，奇怪，他们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的？
“不错，你们找我有事？”
刺史听到李道玄承认自己真是龙虎山的弟子，顿时喜出望外，激动道：“仙师，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长史和司马随声附和道：“是呀，您来了，徐州百姓可就有救了！”
李道玄呵呵一笑，道：“别，三位不用抬举贫道，我不过徐州一路人，与尔等也素不相识，可当不了徐州百姓的救星。”
刺史连忙道：“可是，可是昨日那个老道，说您能帮徐州百姓除妖。”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老道？什么老道，你且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他是有除妖之心，但可不想白白被人利用，充当了打手。
刺史不敢欺瞒，忙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原来徐州的泗水古道，是隋朝运河的重要航道，运输枢纽，当年隋炀帝挖运河时，一共动用了五百四十三万人，而挖到徐州时，已有一百五十万人因劳累过度而死。
其中泗水古道泥沙沉积，结果挖浅了，导致航行不便。
杨广便下令将挖掘这段运河的官吏、民工五万人全部活埋在岸边！
杨柳青青，皆是人骨。
据记载，当时东自荥阳，北至河阳，一眼望去，全都是载死人的运尸车，许多人因为在水中浸泡太久，以至于腰部以下生蛆。
从此泗水古道便阴气浓郁，时常发生怪事。
即便是大唐开国，天下稳定后，徐州城的百姓对这条河也心有余悸，经常有人无故落入水中，哪怕是擅长游泳的好手，也常常被淹死。
不良人来过几次，捉住了几只水尸鬼，但每次都是好了一段时间，便又开始有人落河。
直到前几天，张老五落入水中，却神奇地活了下来，他变成了一个疯子，总是沿街大喊，称泗水河中有成千上万只水尸鬼，比天兵天将还要多。
就在昨天，张老五疯癫大喊时撞到了一个白发老道，那老道自称姓袁，随便一张符便治好了张老五的疯癫，能掐会算，如活神仙一般。
刺史当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便请那老道出手降服泗水河中的妖怪。
谁知那老道称自己有要事不能耽误，便卜算一番，而后告诉他，明日正午时分，泗水河边会有一个身骑白马，手持麒麟拂尘的年轻道士路过，那道士出身龙虎山，法力高强，可解徐州之危。
刺史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不敢有一丝遗漏，最后道：“那老道士还说，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出手，我们也绝不能强迫！”
说罢这些话，他朝着李道玄深深一拜，长史和司马也一起拜下。
李道玄心中一动，姓袁的老道士，且擅长神算之术，难道就是那传说中的袁天罡？
不过袁天罡身为阳神境的大修士，降服一些水尸鬼，应该只是举手之劳吧，为何还会让他们来求自己？
思索片刻，李道玄瞥了一眼三人，笑道：“想让我出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仙师请说！”
刺史十分激动，立刻道。
李道玄望了一眼酒楼外的白马，笑道：“我这马儿已经奔行了一天一夜，它不喜欢吃草，只喜欢喝酒，你先请它喝二十坛美酒，注意，二十坛，不多也不能少。”
这剪纸化马之术，有两个缺点，第一是怕火，第二是喝醉后纸马会现出原形。
但这法术也是有趣，所化之马偏偏最喜欢的就是喝酒，而且酒量很大，在不醉的情况下，喝酒之后甚至能提升不少速度。
只要不超过三十坛，它就不会喝醉。
二十坛，已经是李道玄保守的说法，毕竟不同地方的美酒，度数也会有些差异。
让马儿喝酒？
还一下子喝二十坛？
刺史三人面面相觑，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一刻时后，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只见那白马望着摆在身前的一坛坛美酒，眼睛格外明亮，它将嘴伸进酒坛中，鲸吞海饮，咕咚咕咚的吞咽之声连续不断，一坛坛美酒很快见底。
刺史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快，继续上酒！”
此时此刻，三人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一匹神马，果然，异人所骑之马也是如此不凡！
白马一口气喝尽了二十坛美酒，不仅没有丝毫醉意，反而目光明亮，炯炯有神，它抬起前蹄，仰天发出一声嘶鸣，声震云霄，其鼻间竟喷出两道浓浓的酒雾！
这一下子，连拴马的木桩都被掀了上来。
一些骑马的士兵，只觉得胯下战马躁动不安，这些训练有素，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良马，此时此刻，竟然露出了畏惧和不安的情绪。
刺史望着这匹神马，心中骇然，如此烈马，一但酒后发狂，恐怕有不少人要被踩踏致死！
就在这时，李道玄走了上去，伸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叫什么叫，喝点小酒就不是你了？还把人家的桩给弄坏了，快给人道歉去！”
白马顿时变得十分乖巧，它走到酒楼的掌柜旁，点了点头，仿佛在躬身行礼一般，而后大眼珠子委屈巴巴地望着李道玄。
李道玄哈哈大笑，随手抛出一两银子，而后牵起缰绳，朗然道：“走吧，咱们去河边。”

第三百三十一章 泗水河轻舟难渡，墨麒麟下水捉凶
李道玄等人来到泗水河边，看碧波如渊，徐徐飘荡，水下藻荇交横，深不见底，似是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
“仙师，就是这条河，以往倒还好，虽然偶有水尸鬼现身，但并不常见，不良人到此除掉也就是了，但这段时间却分外频繁，以至于百姓们都不敢取水灌溉，漕运也不敢通行！”
刺史满目愁容道，因为这件事，他几乎是寝食难安。
李道玄突然问道：“不良人呢，为何没有赶来？”
徐州身为中州，应当有一位不良人坐镇才对。
长史叹了一声，答道：“不瞒仙师，坐镇我徐州的那位不良人，已经……死在这河中了！”
李道玄想起了死去的楼小云，目光微微一沉。
“备船吧。”
他淡淡道。
刺史连忙问道：“仙师需要多大的船？”
“扁舟足矣。”
……
片刻后，士兵们搬来小舟，放在河边，而后赶紧远去，似乎生怕自己落入水中。
李道玄并未上船，而是望了一眼刺史，笑道：“大人，请吧。”
刺史一愣，身子顿时微微一颤，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
“这……这……”
李道玄淡淡道：“大人，我之前说过，想让我出手，你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请我的马喝酒，这第二个条件嘛……”
李道玄指了指那一叶扁舟，道：“请大人与我一同上船除妖。”
司马忍不住劝道：“这位仙师，可我家大人不会除妖！”
长史也道：“是呀，而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人一旦有失，我们如何向徐州百姓交代呀！”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怎么，你家大人的命是命，贫道的命就不是命了？”
倒不是他故意刁难，而是李道玄想试探一下这个刺史是不是好官。
如果他解决了这河中的妖怪，对刺史而言必然是大功一件，李道玄可不想白白送给一个贪官功劳。
刺史深吸一口气，目光露出一丝坚定，道：“两位不必再说，仙师说得对，本官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也是命，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换得徐州安定，值了！”
他大步上前，跨进了舟中。
李道玄笑道：“大人好胆气，你放心，有贫道在，丧命的只会是那些妖魔。”
说罢李道玄踏入舟中，麒麟拂尘一挥，轻舟无风自动，缓缓飘向河流中央。
一瞬间，无数双眼睛盯着两人。
不仅是岸上的兵士，还有街中的百姓。
“快看，竟有人敢在泗水河中乘舟！”
“咦？那人一身官服，看起来似乎是个大官呀！”
“还有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道士，难不成是来帮咱们除妖的？”
“我看悬，那道人实在是太年轻了，能有多高的道行？前不久，可是连那位不良人都死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充满了怀疑。
主要是这段时间，官府找了很多和尚道士来这里除妖，法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但结果往往都不尽如人意。
那些和尚和道士，看起来就仙风道骨，结果却都失败了，更别说眼前这个年轻俊美的道士了。
……
舟行水上，徐徐飘荡。
刺史显得非常紧张，身子僵直，不时观望着周围的河水。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陶公舟酒听莺语，青燕剪柳衔紫泥。韦大人，这泛舟游河，怎能不饮徐州美酒？”
他从三界葫中倒了一杯酒给刺史。
刺史双手接过酒杯，手掌微微颤抖，还洒出来了一些。
他正要饮下美酒壮胆，突然，一直安静的小舟剧烈一晃，似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刺史手中的酒杯飞了出去，他本人也差点就要落入湖中，多亏了李道玄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
咚！咚！咚！
刺史还没得及感谢，就感觉到脚下的小舟再次被狠狠撞击，变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倾覆。
……
岸边的百姓看得是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正午时分，太阳高照，这泗水河中的脏东西竟然就如此猖狂？
“完了完了，这位大人怕是要被那道士害死了！”
“可惜了，这好像是刺史韦大人，他可是一个好官呀！”
有人的家眷曾被河中妖物所害，此时忍不住跪下向上苍祈祷。
“老天爷，您就开开眼，除了这些妖魔吧！”
也有女子惋惜道：“那道人生得如此俊俏，就这样落水而亡，真是可惜了。”
……
泗水之上。
李道玄挺身立于船头，任小舟飘摇晃动，却自岿然不动。
落月仙袍在风中猎猎飘舞，犹如一杆大旗，屹立不倒。
他睁开了眉心天眼，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泗水河，淡淡道：“我倒要看看，这河中藏了多少鬼怪。”
神眼之下，河底如洞若观火，一目了然。
“一只、两只、三只……八只。”
他冷笑一声，道：“区区八只水尸鬼，也敢来找死？”
他心中其实有些失望，因为这里据说埋葬了五万多人，阴气冲天，再加上那张老五说河中有成千上万的水尸鬼，比天兵天将还要多。
李道玄本以为今日能大赚一笔，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水尸鬼，又称水猴子、落尸鬼，诞生于阴气极重之地，形似猿猴，生活于水中，力大无穷，快如闪电，喜欢将活人拖入水下，以淤泥堵住七窍，当做食物。
名字里虽有个鬼字，实际上却有实体，而且有个弱点，就是一旦上岸，力量和速度就会大幅下降。
对于辟谷期的修士而言，水尸鬼算是有一定的挑战性，八只一起上，就算是辟谷后期的修士也未必就能对付，也难怪那位不良人会死在这里。
但对目前的李道玄来说，只能说是勉强塞塞牙缝。
“还请仙师出手！”
刺史焦急道。
李道玄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麒麟拂尘一抛。
下一刻，那拂尘竟变成了一头墨玉麒麟，形如麝鹿，尾似蛟龙，头顶双角，端的是威风凛凛！
法宝麒麟拂尘，可短暂变成一头墨玉麒麟，实力大概有阴神初期左右，有御水之神通。
吼！
墨玉麒麟发出一声咆哮，而后一头扎进泗水河中，如飞龙入海，似猛虎归山。
剧烈晃动的小舟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水底白蛇，徐州城的传说
“莫不是我眼花了吧，刚刚那道人的拂尘……竟然变成了麒麟？”
“我，我也看到了，真的是圣兽麒麟！”
“小舟稳下来了，已经不再晃动了！”
“快看泗水河，河水在动！”
这一刻，岸上的百姓和士兵都精神振奋，露出激动之色。
……
阳光下，本来波澜不惊的泗水河突然变得波涛汹涌，四周卷起一道道暗流，水下隐隐响起麒麟的吼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尖锐的咆哮声。
那是水尸鬼在仓惶奔逃，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凶兽。
然而它们的躲避只能是苟延残喘，随着一道道凄惨的叫声响起，泗水河中开始飘起阵阵血雾，不一会儿，水尸鬼的尸体便飘了上来。
不多不少，正好是八只！
每一只水尸鬼都被咬断了脖子。
一瞬间，泗水河岸上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全死了，这些可恶的水尸鬼终于都死了！”
“苍天有眼呀！”
“这位道长必然是神仙下凡，才能驱使麒麟降妖！”
更有甚者，开始于长街之上奔走相告，传递这个好消息。
刺史韦宗素望着那道屹立于船头，白衣飘舞，宛如谪仙般的身影，他眼含热泪，起身朝着李道玄深深一拜，道：“多谢仙师为我徐州除妖！”
李道玄正要说话，却突然皱眉。
因为墨玉麒麟在咬死那八只水尸鬼后，不知为何并没有返回，而是继续游荡于泗水河中，朝着某个角落冲去。
有趣，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这泗水河中，还藏着其他的妖物？
拂尘所化的墨玉麒麟对妖邪之气极为敏感，它在咬死那些水尸鬼后，又察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妖气，顿时调转方向，朝着那妖物奔去。
下一刻，一条纤细雪白的身影冲出了河底泥沼，试图逃走。
那是一条长约三尺的白蛇，宛如一道匹练，在河水中穿梭前行。
墨玉麒麟哪肯将其放走，跟在其后紧追不舍。
船上。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讶然，之前他以天眼纵观水底时，其实也看到了这条藏在淤泥中的白蛇，但此蛇体态娇小，且并未有明显的妖气，李道玄便把它当普通的蛇看待了。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此蛇虽然修为尚浅，但明显血脉不凡，竟然能在墨玉麒麟的追捕下东躲西闪，虽然险象环生，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不被抓住。
墨玉麒麟大怒，头上双角绽放出道道光华，接着整个泗水河都开始掀起波涛，卷起一道道水柱，阻拦着白蛇的去路。
那白蛇也十分不凡，竟能和墨玉麒麟比拼御水神通，波涛卷起又消散，似水神震怒，反复无常。
泗水河上，李道玄默运法力，任四周波涛汹涌，他脚下的小舟却安然不动，稳如山岳。
“仙长，难道水下还有其他妖怪？”
刺史连忙问道，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之前李道玄的表现完全折服了他，站在这样一位神通广大，道法超群的仙长身边，自然不用太过担心。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放心，快抓到了。”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响起，墨玉麒麟口衔白蛇，从泗水河中飞出，它四蹄踏水，目若铜铃，毛发飘舞，鳞片上还流淌着水珠。
白蛇在它口中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尽管血脉不凡，但白蛇目前的修为还是太差了，无法匹敌李道玄的墨玉麒麟。
麒麟本想一口咬死这白蛇，但因为李道玄的吩咐，不得不将白蛇衔回。
刺史眼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刚刚和麒麟缠斗许久，将泗水河搅得天翻地覆的，就是这条小小的白蛇？
李道玄伸出手。
墨玉麒麟立刻乖乖张开嘴巴。
嗖！
白蛇不顾自己的伤势，弓身一弹，就想冲进河中逃跑。
然而它却发现自己的身子离水面越来越远，扭头一看，才发现那个可怕的道人，手中正握着一个古朴黝黑的葫芦。
白蛇逃得快，回来的更快，只是眨眼之间，它便被李道玄收进了三界葫中，盖上了葫塞。
“呵呵，你这小蛇，先在里面安生片刻吧。”
此刻只需葫芦一转，便能让其化成一摊血水，但李道玄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如果他猜得不错，那这白蛇，恐怕并不该死。
刺史看到那白蛇被李道玄收进葫中，想着这泗水河终于能安定了，不禁心中大喜。
“多谢仙师，还请仙师暂留在徐州城中，在下亲自设宴感谢仙师！”
李道玄将三界葫挂在腰间，手一伸，墨玉麒麟立刻抖落身上的水珠，而后重新变成了麒麟拂尘，落在他的手中。
“不必了，贫道在徐州已经打好了酒，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刺史听出了李道玄口中的去意，心中一急，连忙道：“仙长且慢，在下家中还藏有五十年的陈酿，愿献给仙长痛饮！”
李道玄朗声大笑，道：“美酒虽好，但我乘兴而来，尽兴而去，足矣！”
说罢他吹了一声口哨。
下一刻，岸边被士兵牵着的白马发出一声嘶鸣，它挣脱束缚，四蹄踏动，宛如一道白色闪电，竟奔跑于水面之上，眨眼间便来到了李道玄眼前。
刺史知道仙长去意已绝，便大声喊道：“仙长，可否留下姓名？”
李道玄已经翻身上马，手提缰绳。
他本来对虚名并不在意，只是身为龙虎山弟子，为师门扬名，也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摆摆手，他道：“龙虎山，李道玄。”
说罢他纵马提缰，登萍度水而去，须臾之间便踏过江河，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泗水河岸上，许多百姓将李道玄当成了神仙，纷纷下跪叩拜。
刺史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身影，深深一拜，他知道，自此之后，徐州城，就要多出一个传说了。
只是李道玄这个名字，不知为何，让他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他苦苦思索，却总是想不到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直到船靠了岸，他来到长史和司马的身边，问道：“你们可曾听过李道玄这个名字？”
司马梁东是一个痴迷道学的人，经常和一些朋友谈玄说道，对龙虎山等道门比较了解。
他猛地一震，喃喃道：“李道玄、龙虎山……是了，一定就是他了！”
刺史忙问道：“你知道仙师是什么人？”
司马梁东激动道：“大人，如果下官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斩龙道人，前段时间，还被陛下谕旨亲封为镇蛟靖海驱鬼降魔真人！”
他望着李道玄离去的方向，不断感慨，十分遗憾，就仿佛和崇拜的偶像失之交臂。
……

第三百三十三章 白蛇练气，月下高人
夜幕渐渐降临，热闹了一天的徐州城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龙虎山李道玄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徐州的大街小巷，白马渡河，麒麟捉鬼，葫芦降妖，这些极富有传奇色彩的事情经过无数人的加工，变得越发离谱。
甚至还有人建议，要在泗水河边修建李道玄的雕塑。
被李道玄打酒的那家酒楼，更是十分火爆，人们争相购买，都想尝尝神仙所喝的美酒是什么滋味。
而这一切的中心，李道玄，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徐州城。
他悄悄又回到了城中，通过魇祷神通问路，找到了那曾经落入泗水河中却活着逃出来的张老五。
整件事情看似有了一个了结，但李道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其中最主要的疑点便是这个张老五。
水中有整整八只水尸鬼，连辟谷后期的不良人都死了，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而且逃出来后，便整日疯癫大喊，称自己看到了成千上万的水尸鬼，比天兵天将还要多……
夜晚。
李道玄悄然潜入张老五的家中，施展了魇祷神通，询问消息。
张老五是个独居老汉，家境贫寒，平日以打渔为生，之前他肚子饿极，才铤而走险去了泗水河。
“之前你到底看到了多少只水尸鬼？”
李道玄问道。
张老五神情呆滞，老实回答道：“成千上万，多的都数不清……”
李道玄微微皱眉，可见对方并没有说谎，现在就只有两种解释，第一是泗水河中真的曾有那么多水尸鬼，只不过在他到来之前神秘消失了。
第二就是张老五当时被吓破了胆，看到那八只水尸鬼游过来，便以为到处都是，甚至把水草之类的东西也看成了水尸鬼。
沉吟片刻，李道玄继续问道：“那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当时非常害怕，吓得连逃跑都忘了，就在这时，河水突然涨起，我也不知道怎的，就上岸了。”
听罢张老五的话，李道玄目光一闪，似是确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他驾云而去，离开了张老五的家，很快飞出了徐州城，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外。
李道玄一拍三界葫，葫口自动打开，从里面飞出一只纤细的白蛇。
白蛇这次没有逃跑，而是眼神畏惧地看向李道玄，在它眼中，这个道士实在是太可怕了，在他的面前，自己完全没有任何逃走的希望。
嘶！
白蛇以为李道玄是要准备杀它，挺起身子，做出攻击状。
谁知李道玄却微微一笑，声音柔和了许多，道：“如果贫道没有猜错，那晚张老五落入水中，救他上岸的，便是你吧。”
此白蛇拥有天生的御水神通，而且身上的妖气极淡，可见其平时并未以人为血食。
区区一蛇，竟然有救人之心，行善之举，这让李道玄非常欣赏。
白蛇灵智非凡，似是听懂了李道玄的话，竟然对着他点了点头。
李道玄伸出手想摸一下白蛇，却吓得对方一个激灵。
“哈哈，放心，贫道不会伤害你的，这枚灵丹赠你，聊表歉意。”
李道玄取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扔给它。
他别的不多，丹药却是不缺，离开龙虎山之前，大宝师叔一口气塞给了几十瓶丹药，有疗伤的，有修炼的，有滋养肉身的，甚至还有让人中毒的。
这也是背靠大宗门的好处，在修行资源上，比起那些野道士，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蛇闻到了那浓郁的药香，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吞下了丹药。
很快，它露出一丝舒畅的表情，短短片刻，身上被墨玉麒麟咬出的伤口就迅速恢复。
嘶！
它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发生了些变化。
“你虽是妖，但从未伤过人，相反还能救下落水之人，仅此一点，贫道便不会伤你。”
顿了顿，李道玄笑道：“你走吧，不过不要再回徐州城了，那里人多眼杂，万一你要是遇到一个脾气暴躁的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你斩杀了，那就太可惜了。”
“去山野丛林，江河湖海中吧，或许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白蛇将信将疑，试探性地爬远了一些，看到李道玄真没有抓它的意思，立刻嗖的一下蹿进了丛林中，消失不见。
李道玄摇头笑笑，然后在一块青石上盘膝打坐，开始修炼。
他的肉身有六千处穴窍都在隐隐绽放光芒，吞吐着天地间的月华，璀璨的月光将他周身笼罩，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
远远望去，真好像一个仙人在修行玄功妙法，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月华，青石下的草木，因为得到灵气的滋养，变得格外碧绿，充满了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身影在草丛中探出身来，竟是那条白蛇。
它去而复返，遥望着正在修炼的李道玄，感觉到其周身那浓郁的灵气，本能驱使着它不断靠近，最后停在李道玄打坐的青石下。
白蛇的肌肤流转着荧光，竟也开始吞吐起月华灵气。
妖物在开启灵智后，便会自动觉醒吞吐月华的本能，所以很多妖怪都崇拜月亮，经常有人会在深山老林中看到有动物朝着月亮跪拜。
白蛇血脉非凡，灵智过人，它隐隐察觉到，或许能遇到这道人，才是自己最大的机缘。
仅仅是在这道人身边修炼，就让它获益匪浅，收获巨大。
……
清晨，太阳开始升起，红日破晓，雄鸡唱白。
李道玄并没有停下修炼，而是继续吞吐朝霞紫气。
虽然他转修了《五雷养元功》，但依然能吸收朝霞紫气，这种紫气十分珍贵，对肉身大有裨益，还能提高寿命，壮大阳气。
而那白蛇竟然也跟着吞吐起紫气，学得有模有样。
一人一蛇，就如同那不问世事的山中隐士一般，静心修行，毫无杂念，这一幕若是被人看见了，说不得又是一个志怪故事。
一个时辰后，李道玄睁开双眼。
他望向青石下的白蛇，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昨晚他就察觉到了白蛇的靠近，只是没有阻止，随它去了，就当是对不小心打伤它的补偿。
但李道玄万万没有想到，这白蛇竟然还能吞吐朝霞紫气？
须知一般的妖物，可万万没有这种本事，哪怕是号称最契合修行的人族，能够吸收紫气的人也是百里挑一。
李道玄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如果将《紫气养元功》传给它，它是否能够修炼？
以及前段时间他斩杀潘诞后获得的养龙秘术，似乎也有了用武之地。

第三百三十四章 鲛人泪珠，长安大旱
白蛇睁开双眼，经过一夜的修炼，它的鳞片似乎更加雪白，流转着玉一般的光泽，个头也大了一些，从三尺变成了四尺左右。
或许是因为吸收了朝霞紫气的缘故，它身上的妖气更淡了，甚至有一缕淡淡的清气。
可见这一夜它的收获之大。
“小蛇，贫道要走了，希望再见面时，你能秉持初心，莫要沦为食人作恶的妖物。”
说罢这句话，李道玄一挥拂尘，将纸马抛出，就准备离去。
他有收服白蛇之心，但却并非是要求着对方。
主要还是看白蛇本身有没有投靠之心。
眼看李道玄要走，白蛇眼中露出一丝坚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它从口中吐出一个圆形的小珠子，只有桂圆大小，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李道玄眼中露出异色。
他伸手拿起这枚小珠子，立刻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渗进肌肤，似是想影响他的身体，但面对那身磅礴的法力，又迅速退却。
珠子隐隐泛起蓝光，将耳朵凑上去，竟然能隐隐听到大海的波涛声。
李道玄打量片刻，终于对这珠子的出处有了猜测。
这珠子应该是传说中的泪珠。
所谓泪珠，便是鲛人的眼泪，晋朝张华的《博物志》中有记载：“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鲛人有两样宝物，其一是鲛绡，又名龙纱，是鲛人一族织出的绢布，薄如蝉翼，可入水不湿。
其二就是这泪珠，据说是鲛人眼泪所化的珍珠，也有人说此物并非是鲛人的眼泪，而是产自鲛人的尾部，只有杀了鲛人，剖开尾巴，才能得到这泪珠。
泪珠比鲛绡更加珍贵，凡人若是常年佩戴此物，可延年益寿，容颜不老。
大宝师叔曾说过，以前的道人经常将泪珠磨成粉末入药，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只是后来鲛人越来越少，到了现在，更是几乎见不到踪迹。
普通的泪珠，只有米粒大小，就已经是价值连城，这颗泪珠却足有桂圆那么大，其价值当真是难以估量。
只不过对李道玄来说意义不是很大。
他乃是修道之人，又有《荡魔天书》相助，就算没有泪珠，一样也能容颜不老，追求长生大道。
“能得到这颗泪珠，也是你的福缘，你真愿意将其送给我？”
李道玄望着白蛇道。
白蛇点点头，而后自动爬到李道玄的脚边，顺着他的腿部往上爬，见到李道玄没有阻止，顿时欢喜不已，一直爬到李道玄的袖子中，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好，那贫道便收下你了。”
这白蛇可不简单，它血脉非凡，乃是剧毒之蛇，以后和人斗法时，一挥衣袖，让白蛇飞出咬人，保准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嗯，给这招取个名字，就叫……袖里白龙吧！
收服白蛇后，李道玄便骑上白马，朝着长安的方向赶去。
虽然徐州之事还有疑点尚存，比如那张老五为何说自己看到的水鬼数量足有成千上万只，但这些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解开。
李道玄此去长安，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必然不能长时间耽搁。
……
青衫飞白马，三日下长安。
有着日行万里的神马良驹，李道玄抵达长安不过用了三日时间，这期间他还因为修炼耽误了不少时间。
骄阳似火，热浪阵阵。
当李道玄驾马来到长安城前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
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帝都长安，即便是见识了许多大场面的李道玄，也不禁为眼前这座大气磅礴、繁荣昌盛的雄城而感到震惊。
城墙高大威武，如雄关巨岭，上面驻守着许多身披重甲的士兵，军容肃穆，杀气腾腾。
城中街道如棋盘般星罗密布，商贾店铺络绎不绝，远远望去，便让人生出眼花缭乱的感觉，当真如白居易诗中所言，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长安城，乃是两朝帝都，隋时名为大兴城，隋文帝动用几十万人，以“法天象地、帝王为尊”的格局来修建，李渊定都长安后，又再次动工翻修。
如今这座雄城，东西宽约四十里，南北长约八十里，不仅是中国古代第一雄城，也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城！
李道玄立于城下，悄悄睁开天眼，打量着长安城。
只见城中金色的帝王龙气冲天而起，以太极宫为中心四散开来，如众星拱月。
在浩荡的龙气影响下，李道玄天眼的视线大幅缩小，体内的法力也受到了限制，运转时隐隐有些滞塞，十成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而且越是靠近太极宫，这种影响就越大。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修道之人，都不喜欢来长安城了，这里对百姓来说是繁荣富庶之地，但对修行者而言，却犹如龙潭虎穴。
李道玄收了白马，而后进了长安城。
进入城中，他第一个感受就是——热！
整座城池，好似一尊巨大的火炉，烘烤着城中的一切，让本该车水马龙的长安城，变得有些冷清。
李道玄注意到，许多人的嘴唇都是干裂的，街上的行人无不是汗流浃背，似是已经口渴许久。
“滈水和潏水都已经干了，北边的渭水也快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准备搬离长安城了！”
“可不是嘛，别说取水灌溉，我家孩子都已经两天没喝过一滴水了！”
“陛下不是说准备召开什么龙门仙会来求雨吗？”
“呵呵，龙王庙都不知道被拜了多少次，一点用都没用，连求龙王都没用，更别说是什么道士了！”
“我听说呀，长安城之所以大旱，是因为陛下当年在玄武门——”
“嘘，慎言！你不想活了？”
……
一路上，李道玄听到了许多议论声，因为大旱的缘故，长安城中的民心确实有些不稳。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古人信奉神明，讲究因果，这长安城十几年来从未干旱过，偏偏皇帝一登基就干旱了，这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不少人都认为，这是因为李世民弑兄囚父，才导致上天不肯降雨。
李道玄并未立刻就进宫拜见皇帝，而是先来到了长安城中的玄都观，他想先见见自己那位十分神秘的太真师姐。

第三百三十五章 师姐的两份礼物
玄都观。
此观为长安名观，占地千亩，建于大兴城崇业坊内，紧邻着朱雀大街，前来上香请愿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达官显赫，当朝诸公。
李道玄手持麒麟拂尘，一袭月白道袍，展示了自己的道籍和箓牒后，门口的童子连忙去禀报。
没一会儿功夫，观中便走出一个老道士，黄袍长须，精神矍铄，目光精气十足，走起路来十分轻盈，有出尘之气。
一些来上香的人见到这个老道士顿时一惊。
“这不是洞阳子真人吗？他可是玄都观掌教，谁能让他亲自迎接？”
“必然是王公贵族，不，应该是皇室宗亲！”
“听闻之前中书令房玄龄房大人前来求见，他都没有出现……”
洞阳子径直走到李道玄身前，笑道：“李真人远道而来，快，快请进！”
李道玄虽然只是龙虎山的九代弟子，按辈分，远远不如洞阳子这位玄都掌教。
但李道玄早已名扬道门，还是天子亲自册封的真人，整个玄都观，有真人头衔的，也就唯有洞阳子一个，所以他才亲自相迎，表现得极为热情。
甚至热情得有些过分。
洞阳子拉起李道玄的衣袖，带着他来到房间中，亲自为他泡茶。
这让李道玄微微皱眉，对方的热情有些过了，甚至透着一丝讨好的味道，这有些不正常。
就算玄都观想和他交好，也不至于如此。
这洞阳子的修为亦是不俗，李道玄估计，应该有阴神后期，甚至已经窥到了一丝阳神境的玄妙，和茅山派的玄诚道长有些像。
洞阳子察言观色，似是看出了李道玄心中的疑惑，便笑道：“李真人可是疑惑，贫道为何对你如此恭敬？”
李道玄点点头，坦然笑道：“实不相瞒，前辈如此客气，反倒让我有些不自在了。”
洞阳子哈哈大笑，道：“李真人有所不知，我玄都观，其实欠了你一份大人情。”
“哦？此话怎讲？”
洞阳子的眼中露出一丝感慨之色，道：“贵派的太真仙子，曾屈尊在我玄都观中住了九年，这九年，我玄都观得享仙灵之气，门人弟子无不获益匪浅，实乃天大的造化！”
顿了顿，他十分感激道：“就连老道我，停在阴神后期整整三十年，多亏了仙子开口点拨，才叫我瓶颈松动，看到了晋升阳神境的希望！”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震。
他一直都觉得师姐很强，却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个程度，随手的点拨，竟然就能让洞阳子窥到阳神境？
师姐她……到底是什么境界？
回想起那天夜里，师姐踏舟而来，又乘玄鸟而去的身影，李道玄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师姐越发神秘了。
“我师姐现在还在这里吗？我想拜会一下她。”
李道玄开口问道。
洞阳子长叹一声，道：“你来的太不巧，太真仙子不久前已经离开了，并未说明去向，她乃是天仙转世，神通莫测，老道我虽然万分不舍，但亦知仙缘已尽，不可强求。”
李道玄想了想，道：“可否带我前去看看师姐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在想，师姐或许会给他留下什么线索。
洞阳子点头道：“仙子居处，旁人自是不能踏足，但太真仙子说过，若是你前来，可随意进入，若是没有暂住之处，亦能住在她的小院中。”
李道玄心中一动，听这话，师姐并非是打算长久离开，反而像是因为什么急事而暂时离开，以后还打算再回此居住。
片刻后，洞阳子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
院子外还有专门的弟子把守，禁止他人踏足，当看到掌教领着李道玄进去时，许多人眼中都露出羡慕之色。
进入院中，李道玄明显精神一振。
灵气，无比充裕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之浓郁，甚至还要在龙虎山的玉皇楼之上，仿佛整个天地的造化都集中在这小小的庭院中，哪怕是愚笨的人住在这里，时间长了也可打开心窍，增长智慧。
其次就是花很多，万花盛开，许多甚至还不是这个季节的花，竟然也争相怒放。
微风吹过，鼻间满是醉人的花香，在这片花海之中，有一个悬绳而挂的藤床，李道玄仿佛看到了一道美好的倩影，倚藤而眠，睡于万花丛中，头顶便是皓月星空。
四处逛了逛，李道玄发现了一片菜地，那里有着师姐亲手所种的灵菜，厨房有经常使用的痕迹，室内乱糟糟的，大多都是书籍。
李道玄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修道秘籍，捡起来一看。
《幽怪录》、《寻仙秘闻》、《齐物录》、《女侠野史》……
嗯？似乎混进了一本奇奇怪怪的书？
李道玄发现这些书，大部分都是小说话本，其次是做饭、酿酒、种菜、养鸡之法，甚至还有一些艳俗读物……
每一本书师姐似乎都看得很认真，一些地方还做着批注。
好家伙，这是除了道家典籍，啥都读呀！
仿佛师姐不是在这里修炼，而是在享受生活。
李道玄心中那个高冷而神秘的师姐形象似乎有些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门不出，爱看通俗小说，喜欢种菜养鸡的超级宅女……
“前辈，我师姐在走之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李道玄一边整理着书，一边问道。
洞阳子毫无隐瞒，将那日的场景说给了李道玄听。
“那天仙子传音唤我过来，告知我即将离去，令我护好这院子，若是你前来，便可让你居住。”
“我当时心中一急，便说我玄都观欠了仙子大恩，还请仙子暂且留下，待我们还了恩情，仙子再离去也不迟。”
李道玄问道：“那我师姐怎么说？”
洞阳子叹了一声，道：“仙子说我玄都观所欠之恩情，还给她的师弟便可。”
说罢他对着李道玄深深一拜，道：“李真人，你应该是来参加龙门仙会的吧，这段时间，你但凡有吩咐，我玄都观上下，必定遵命！”
李道玄默然片刻，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他知道这是师姐送给自己的礼物，一个灵气无比充裕的修炼宝地，以及整个玄都观的人情。
他将最后一本书收起，突然发现下面压着一幅画。
画很粗糙，技艺十分普通，如稚童涂鸦。
画中是三个人站在花海之中，手拉着手，一男一女，中间还有一个小女孩。
那女子和小女孩虽然容貌丑陋扭曲，但到底还有模样，而那男子却是身穿道袍，没有五官，只在旁边标注了两个潦草的大字——师叔！

第三百三十六章 终南山神仙种花，甘露殿太宗藏鹰
长安城外，秦岭中段，终南山深处。
一户人家结庐而居，只围了个简陋的篱笆，隐在云深雾绕之处，飞鸟在上空盘旋，猛虎在其周围守护。
篱笆中，花团锦簇，百花盛开。
一女子布衣荆钗，乌黑的秀发用青布包裹着，相貌平平无奇，肌肤却白如冰雪，气质更是清新脱俗，浑然天成。
她正在给一朵花浇水。
那竟是一朵石花。
茶茶顶着两个小丸子头走了过来，同样也穿着布衣，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皮肤变得黑乎乎的，仿佛一个小黑妞。
完全不像绿茶成精，反而像是煤炭成精。
茶茶手掐着腰，气鼓鼓道：“师尊，咱们离开玄都观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变得这么丑？”
害得她都不敢穿白色的小裙子了。
太真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淡淡道：“花开在即，为了以防万一，咱们需要隐遁一段时间，这期间，需要尽量低调。”
茶茶望着那朵石花，怀疑道：“这石头花真的会开吗？我看它和以前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呀！”
太真似笑非笑，道：“快了。”
她伸了个懒腰，尽管是布衣素裙，却依然难挡那曼妙的弧线，只可惜此处人迹罕至，无人能一饱眼福。
“徒儿，师尊饿了。”
茶茶小大人一样叹气道：“那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煮碗面吧。”
“没胃口。”
“馄饨怎么样？”
“不想吃。”
“蒸面饼呢？”
“一般吧。”
茶茶张牙舞爪道：“师尊你到底想吃什么？”
太真眨眨眼，笑道：“都行。”
茶茶：“……”
片刻后，茶茶认输了，无奈道：“行了，我知道你想吃庾家棕子、樱桃毕罗、醴鱼臆、连蒸诈草獐皮索饼还有驴鬃驼峰炙，我下山给你买总行了吧。”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家中长辈呢。
太真笑意盈盈，似是早就在等这一句话了。
她伸出玉指，在茶茶眉心一点。
“龙门仙会召开在即，如今长安城中到处都是道士，为师先封住你的灵气，免得你被道士识破抓走。”
茶茶听到这么危险，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要不……师尊你忍忍，就吃面饼吧。”
太真微微一笑，在她脑袋上轻轻一弹。
“早去早回，师尊会想你的。”
下一刻，茶茶如流星般飞出了终南山，一副早就料到又生无可恋的样子……
……
李道玄离开了玄都观，直奔太极宫。
既然没有见到师姐，那便去见一见那位大唐天子，后世千古留名的唐太宗，李世民。
此次来长安，除了暗中查探摩罗教外，龙门仙会和为青衣娘娘封神之事，都离不开李世民这个核心人物，再加上对方十分大方地赏赐了麒麟拂尘和落月仙袍，李道玄对其还是有好感的。
越是靠近皇城，便越是感觉到龙气之凝聚，李道玄甚至隐隐觉得，那龙气所化的无形真龙，正在盯着自己。
太监在得知是龙虎山的真人前来拜见时，立刻前去通禀。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正在看着奏折，紧皱眉头。
他这些天似乎休息不太好，神情略微有些憔悴，还有了一层黑眼圈。
“陛下，该吃午膳了，您可得保重龙体呀！”
旁边的总管太监劝道。
李世民继续看着奏折，叹声道：“京都大旱，百姓每天都喝不上几口水，朕贵为天子，却不能解万民之忧，又有何心思用膳？”
太监道：“陛下您已经命华州、同州、坊州、丹州等地调水过来，在长安设下了十七处供水点，才让城中百姓在大旱之中得以幸存，更何况您还以身作则，后宫妃嫔，甚至是太子殿下，每日用水都不得超过一斗！”
在他看来，陛下已经做的够好了，只是天意大旱，迟迟不雨，非人力可以克服。
李世民没有说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继续看起奏折。
片刻后，一个太监走过来，提着一个小巧的鸟笼，里面有着一只小鹞鹰。
这是一种十分稀少的鸟类，卖相极佳，十分可爱。
“陛下，前段时间您让我为长乐公主准备的生辰礼物，如今已经备好了。”
李世民走过去看看鹞鹰，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长乐最喜花鸟，这份礼物她应该会喜欢。”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禀报，说是尚书左丞魏征求见。
李世民吓了一跳，咳嗽一声，竟连忙将这小鹞鹰一把抓进了袖子中，然后命太监将鸟笼藏在后面。
为不让鹞鹰叫唤，他还特意捂住了鸟儿的嘴巴。
魏征曾是李世民的长兄李建成的旧部，甚至还曾建议李建成先下手为强，杀掉李世民，只是没有被采纳。
李世民登基后，发现魏征才华出众，更难得的是，他一身傲骨，刚直不阿，敢于犯颜直谏，便免其死罪，并委以重任，如今更是提拔到了尚书左丞。
魏征也是没有辜负李世民的信任，他多次上书进谏，当庭指出皇帝之过失，不惧生死，言辞犀利，避免了很多决策上的失误，堪称大唐第一头铁。
以至于李世民现在都有些怕他，生怕魏征进来看到自己不务政事，却在逗鸟，又该唠叨个没完没了。
片刻后，魏征进殿。
他气宇轩昂，眉目清朗，而且眼光毒辣，很快就发现皇帝袖中藏有鹞鹰。
魏征微微一笑，便故意说了许多杂事，直到离开时，已经过去了两刻时。
李世民忙将袖中的鹞鹰拿出来，才发现鸟已经被生生捂死了，他的面色一沉。
这时送魏征离开的太监走了回来，苦着脸道：“陛下，魏征那厮——”
李世民猛地抬眸，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
太监立刻跪下，扇了自己一巴掌，道：“是魏大人，他走时告诉奴才，说，说陛下身为君王，应当专心政事，切不可飞鹰斗鸟……玩物丧志！”
李世民淡淡道：“你有没有告诉他，这鸟只是给长乐选的生辰礼物。”
“说了，但魏大人说，此刻长安大旱，陛下是公主之父，但更是长安百姓之君，如今百姓身处水火，陛下应当先为君，再做父。”
李世民精神一震，他沉吟片刻，而后深吸一口气，道：“魏征所言，振聋发聩，传令下去，赏魏征绸缎百匹，纹银千两。”
“诺！”
李世民长叹一声，目光望向手中小鹞鹰的尸体，露出惋惜之色。
就在这时，太监又前来禀报。
“陛下，龙虎山太冲真人求见！”

第三百三十七章 见杨妃白蛇异动，施仙术化死为生
在太监的带领下，李道玄行走在巍峨壮丽的太极宫中。
这里的建筑富丽堂皇，楼阁玉宇整齐排列，如星罗棋布，却丝毫不给人杂乱的感觉，反而显得十分工整。
穿过承天门、太极门、两仪门和甘露门，李道玄终于来到了甘露殿外，足足走了一刻时。
不过他丝毫不急躁，反而显得气定神闲，优哉游哉，打量着周围的宫殿。
真实的皇宫，比电视中的还要森严，往来的太监和宫女，都是低头徐行，更不敢窃窃私语。
突然，领路的太监们纷纷跪在道路两旁，为首的还示意李道玄也跪下。
李道玄自是不理会，他乃是修道之人，志在长生，对世俗皇权只敬重，不敬畏，因此只是垂首作揖。
一阵香风飘过。
步辇徐徐而过，当路过李道玄身边时，一道轻咦声响起。
李道玄抬起头，正好与步辇上的女子对视。
那是一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显得含情脉脉，目如秋波。
她头戴华美的步摇和玉簪，身穿一袭红色宫装，浓妆艳抹，却媚而不俗，此刻正慵懒地倚在步辇上，饶有趣味地望着李道玄。
那眼神仿佛在说，好生俊俏的小道士。
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错开目光，继续朝着甘露殿的方向而去。
李道玄微微皱眉，因为就在那女子经过他身边时，他袖里的白蛇突然动了一下，似是在提醒他，这个女人有古怪。
小白蛇自从进入宫中，不知是不是受龙气所慑，便一直安安静静，现在却突然提醒，很是反常。
但问题是，李道玄身负青龙刺青，若有妖邪近身，刺青便会发烫，但此刻却十分安静，并无异常。
凝视着那女人远去的身影，李道玄悄悄睁开了天眼。
皇宫重地，天眼被限制得厉害，但这么近的距离，若是妖物，必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天眼之下，这女人并无异常，就是一个普通人。
“李真人，咱们快走吧！”
太监提醒道。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打听道：“刚刚路过的是谁？我看其紫气弥漫，贵不可言呀。”
太监小声道：“李真人，那位可是四妃之一的杨妃，乃是除了皇后娘娘以外，陛下最宠爱的妃子！”
李道玄目光一动，原来她就是杨妃！
杨妃，乃是隋炀帝杨广之女，隋朝亡国后沦为亡国之女，被宇文化及掳走，几经辗转后回到长安，嫁给了李世民的弟弟李元吉为妻。
后来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死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而这杨妃，不仅不为夫守节，反而借着和长孙皇后的交情经常进宫。
结果一来二去，勾搭上了李世民，从守寡的王妃，变成了高贵的杨妃。
李道玄摇头笑笑，外界都传言杨妃乃是天生媚骨，狐媚惑主，现在看来，此言确实不虚，当然，李世民在这件事上做的也不地道。
杀了人，还要娶对方的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曹操呢。
……
来到甘露殿外，李道玄已经把刚才的事放在了脑后。
连他的天眼都看不出端倪，小白蛇的异动，可能只是一种偶然吧。
进入殿中，李道玄终于见到了大唐天子，也是后世的天可汗，李世民！
只见在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英气勃发的青年帝王，他眉峰如剑，双目有神，举手投足间有着某种难以言表的威严，正在喝着一碗小粥。
当看到李道玄进来时，他目光一亮，立刻放下了汤勺。
“贫道太冲，拜见陛下！”
李道玄作揖行礼，即便面对天子，他亦没有行跪拜之礼，但神情谦恭，并未有一丝倨傲。
李世民并不介意，实际上，他深知这些修士的骄傲，越是道行高深的修士，便越是自命不凡，轻王侯，傲权贵，与之相比，李道玄的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
而据他所查到的消息，李道玄此人，虽然只是阴神中期，却极擅斗法，阳神之下，几无敌手！
这样的人，身怀成仙之志，长生之愿，能如此谦恭，已经算是难得了。
李世民朗声一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太冲，你可算是来了，来人，赐座！”
立刻便有太监搬来椅子。
“谢陛下！”
李道玄躬身一拜，而后坐了下来，刚要说话，便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盅莲子羹，是杨妃特意为朕煮的，你不知道，她煮粥的本领可谓一绝，连御膳房的厨子都比不上，高全，再取一副碗筷来，太冲远道而来，必然是饿了，朕与他一道用膳。”
总管太监高全立刻取了一副新的碗筷，为李道玄盛了一碗莲子羹。
李道玄微微一怔，想起了刚刚杨妃的队伍中，有宫女提着食盒，现在看来，对方就是为了来此送粥。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有意拉拢示好，便行礼道：“多谢陛下！”
李道玄喝了一口粥，确实是清香悠远，全无莲子的苦涩，让人回味无穷，只是不知为何，想起小白蛇当时的异动，李道玄还是多长了个心眼，只喝一口便放下了。
这时，一个太监手捧那只死去的鹞鹰，上前道：“陛下，太医说……救不回来了。”
李世民轻轻一叹，摆摆手道：“罢了，再给长乐另选一件礼物便是，拿下去埋了吧。”
“诺。”
就在太监正要退下时，李道玄微微一笑，道：“陛下，此鸟看上去似是刚死不久？”
李世民微微一愣，道：“不错，大概只有两刻时吧。”
“鹞鹰本就稀少，十分珍贵，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陛下请贫道喝粥，那么贫道也送陛下一份礼物。”
李道玄淡淡一笑，而后手捏乙木印，运转木行神通。
下一刻，天地间的草木精气迅速凝聚于他的指尖，绽放出道道碧光，无暇无垢，生机盎然，好似液态的翡翠，涌入了那死去不久的鹞鹰尸体中。
李世民精神一震，已经猜到了李道玄要做什么，他紧紧盯着那只鹞鹰。
不出三息，那鹞鹰的身体便开始微微颤抖，五息之后，竟然嗖的一下扇动翅膀，震动双翅，飞舞于大殿之中。
李世民瞳孔一凝。
李道玄吹了声口哨，以白泽真言和鹞鹰沟通，很快这只小鹞鹰就对他完全信服，停在了他的指尖上，格外乖顺。
周围的太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只鹞鹰明明已经死透了，连太医都说回天无术，现在却生龙活虎！
那俊美的道人，难不成是仙人？
“好，好一个起死回生之术！”
李世民拍手称叹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 袁天罡评李道玄
李世民麾下有钦天监和不良人，见识过不少奇人异事，但这起死回生之术还是头一次见。
一瞬间，他心中浮想联翩，李道玄的这门法术，可否用在人的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那这门法术的价值堪称是不可估量！
一时间，李道玄在他心中的印象更加高深了许多，再加上其人风度翩翩，俊朗出尘，亦是让李世民颇有好感。
不过身为帝王，他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太冲真是好手段，这份礼物，朕很喜欢，朕相信，长乐也会喜欢的。”
李道玄命令鹞鹰飞入笼中，疑惑道：“长乐公主？”
李世民笑道：“不错，正是朕的嫡长女，长乐公主，这只鸟，本来就是给她选的生辰贺礼，谁想那魏征突然求见，朕怕那魏征唠叨，措不及防之下，竟不小心将此鸟捂死了！”
他落落大方，十分坦荡，将刚才发生的事全部告知，最后还自嘲道：“朕在世上，只怕两个人，一个，是朕的皇后长孙氏，还有一个，就是魏征喽。”
李道玄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掺和进了一桩后世有名的典故中。
他笑道：“陛下哪里是怕，只是又爱又敬罢了，既得贤后，又得良臣，实乃陛下之幸，而魏征能遇到陛下这样虚心纳谏，心胸坦荡的君王，亦是他的幸事。”
听到这话，李世民目光一亮，他本以为李道玄只是道法高强，但现在看来，谈吐见识亦是不凡，远胜过那些庸碌之辈。
两人便这样闲聊着，气氛十分融洽。
突然，李世民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太冲，长安大旱已近四个月，民间谣言四起，你觉得这大旱，是天意，还是人为？”
李道玄心中一沉。
他知道，皇帝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个问题十分重要，是皇帝在试探他的心意。
若说是天意，那就是认同流言，对皇帝曾经弑兄囚父之事有所介怀，不愿效劳，来长安参加龙门仙会，也只是走个过场。
若说是人为，那便是站在皇帝这一边，如此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深入交流。
李道玄相信，皇帝又是赏赐法宝，又是给予封号的，对他一定有所求，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他并不介意玄武门之事。
修道之人也讲究孝道，天下无不孝之神仙，因此很多仙人飞升时，都是举宅飞升，让自己的父母亲人也都得享仙道。
而李世民弑兄囚父，严重违背了孝道，这也是他继位后，许多道门高人对他并不敬重的原因。
看到李道玄久久不言，李世民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握着汤勺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李道玄挺身而起，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甘露殿。
“长安大旱，必是人为！”
此言一出，他立刻便看到，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喜色，神情也轻松了许多，整个人如释重负。
“哦，太冲何出此言？”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陛下，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大旱的背后，是天意还是人为，但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是人为。”
即便真的是天意，李世民也不能承认，他可以承认很多错误，虚心纳谏，但唯有玄武门之事，不能认。
因为那是他得位的根本，若是他承认自己错了，岂不就是亲自否认了他继位的合法性和正当性？
所以哪怕真的是天意，也要找出几个害人的妖魔来背锅。
当然，最重要的是求来一场大雨，只要雨水一下，一切流言都将迎刃而解。
李世民身为一代帝王，自然清楚李道玄话中的意思，他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气势豪迈，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反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朕得太冲相助，胜过十万雄兵！”
他解下腰间的蟠龙金牌，送给李道玄。
“太冲，你既觉得是人为，便替朕去查探一番，有此金牌在，你可随时进宫见朕，不良人中，也会有人配合你，听你调遣。”
“多谢陛下，贫道尽力而为。”
李道玄没有拒绝，他来京城，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查探摩罗教，有不良人的帮助必定会事半功倍，而且他觉得，如果长安大旱真是人为，或许和摩罗教扯不开关系。
毕竟长安城被龙气庇佑，万法难侵，寻常妖魔哪有这个本事？
至于为娘娘封神之事，李道玄并没有说，因为还太早了，现在双方只是初步建立了信任，尚没有完全确定彼此的诚意。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那你便去忙吧，对了，你有没有住处，若是没有，朕可以直接赐你一座宅邸。”
李道玄婉拒道：“多谢陛下，不过贫道有个师姐，名为太真，曾在玄都观住过，她留给了我一个小院。”
李世民目光一亮，道：“可是太真仙子？”
李道玄诧异道：“陛下认识我师姐？”
李世民叹道：“太真乃当世仙子，朕曾三顾茅庐，请其出山担任天下道首，可惜却被她拒绝了，虽只有一面之缘，但仙子之风姿，亦是令人难忘！”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李道玄，道：“玄都小院，多少王公子弟做梦都想进去，没想到太真仙子却将住处留给了你，看来她对你这个师弟，是关切之至呀！”
李道玄咳嗽一声，汗颜道：“陛下误会了，我和师姐清清白白。”
“呵呵，连闺房都能给你住，朕懂，朕明白。”
李世民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丝笑意，这一刻，他没有天子的架子，反而像是朋友一样在调侃打趣，令人生出亲近之心。
李道玄自知解释不清，因为在古代，女子的闺房属于非常隐私的地方，除了夫君和至亲，其他男人是绝不能踏入的，否则便是孟浪。
“陛下，那贫道就先告退了。”
李道玄苦笑道。
李世民点点头，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将桌子上的那盅莲子粥亲自端来，道：“太冲，刚才见你只吃了一口，想必是在这甘露殿中吃着拘束，拿回去，这么好的粥，朕一个人喝太可惜了。”
……
当李道玄离开了甘露殿后。
李世民立刻来到那鸟笼前，打量着那只鹞鹰。
“不可思议，竟然真能起死回生？”
“还是说，这只是幻术？”
就在这时，帘后走出一人，白发长眉，穿着一袭紫色道袍，手持如意拂尘，仙风道骨，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是受了伤。
“陛下，那并不是幻术。”
袁天罡望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鹞鹰，感慨道：“此乃木行之神通，涉及生死轮转之道，高深莫测，龙虎山，确实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弟子！”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与仙同襟，他乡故知
听到袁天罡的话，李世民心中再次一震，问道：“爱卿，你乃是阳神境，连你都看不穿他的神通吗？”
袁天罡摇头道：“陛下，臣虽是阳神，但擅长的却是星象占卜、风水命理之术，在斗法上并不擅长，更何况李真人虽然只是阴神境，但其修行的神通，却十分不凡，品阶极高。”
顿了顿，他又道：“据查，豫章城的那位鬼仙，曾经玄都观的太真仙子，还有龙虎山的老天师，都曾亲自传过他道法神通！”
当世三位最顶尖的大能，都传授过同一个人道法，这份造化，不可谓不惊人。
“而且陛下，刚刚李真人其实已经发现我了，陛下可曾看到他眉心的那道赤痕？那就是他天生的神眼，刚才曾三次看向我的藏身之处！”
袁天罡感叹道：“从面相上看，此子更是了不得，眉峰高起，古貌神清，额中有缝，鹤骨仙形，这种人，若是为官，可为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若是修道，就更了不得了，可与神仙同襟！”
与神仙同襟，就是可以和神仙一起，出入同眠，把游天地，乐极无穷！
这在命相中极为罕见，大多都是仙人转世。
拥有这种命相的人，气运深厚，会常常遇到仙缘，时常与神仙为伍。
不过袁天罡有一点没有说出来，就是李道玄虽然命相极高，有成仙做祖之气象，但命中却似乎又掺杂着许多劫气，有着无穷变数，让人难以琢磨。
李世民听到袁天罡对李道玄的评价竟如此之高，目光一动。
素来爱才的他，此刻心中对李道玄更加看重了几分。
袁天罡继续道：“更难得的是，李真人确如小云所言，心怀仁义，并没有高高在上，自命不凡，在徐州，他亲自除掉了那些水尸鬼，没有收取任何报酬，由此便可见其心性。”
当时他路过徐州，刚好遇到了那张老五，不过他有皇命在身，再加上他身负重伤，才没有出手除妖，后来算到李道玄会路过那里，便想着借机试探下对方的心性。
“如此一来，陛下，咱们的那个计划，或许可以告知李真人，如果能取得他的帮助，必然事半功倍！”
李世民目光一闪，想起那个宏伟的计划，即便是他，也有着一丝激荡。
“再看看，等龙门仙会后再说，此事关系太大，一旦功成，则盛世可期，因此务必要万分慎重！”
袁天罡作揖行礼，道：“诺！”
他起身，眉头一皱，忍不住咳嗽起来，竟磕出了鲜血。
李世民连忙关切道：“爱卿，那突厥妖僧竟将你伤得如此重？”
袁天罡苦笑道：“那突厥妖僧不知是何来历，金刚法相威猛霸道，难以力敌，才让我不良人死伤惨重，臣如今身受重伤，怕是要闭关一段时间了。”
李世民凝声道：“你立刻去养伤，其他事情，无需再操心！”
袁天罡叹了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担忧，道：“但臣担心，那突厥妖僧不会善罢甘休，他若是冲进了长安城，扰乱龙门仙会，可就大事不妙了！”
李世民心中涌起熊熊如烈火般的战意，他目光如剑，透着斩钉截铁般的英锐和果决。
“朕早已令李靖陈兵马邑，统帅四万铁骑，并州都督李勣、华州刺史柴绍、灵州大都督薛万彻等为各道总管，统率十六万军队，厉兵秣马，整装待发！”
顿了顿，这位青年天子的眼中露出汹涌澎湃的杀气，声音如刀剑铮鸣。
“妖僧若敢犯我大唐，朕便屠尽他突厥子民！”
……
李道玄跟着太监离开，在走到承天门时，一道身影在那里徘徊，似是等候已久，当见到李道玄时，他的眼睛露出激动之色。
“李兄！”
那人大吼一声，声如雷震，让旁边的士兵都胆战心惊。
“哈哈，李兄，真的是你！”
那人张开双手，朝着李道玄跑来，因为太过激动，竟将脚下坚固的青砖都踩碎了，仿佛一尊人形猛兽。
李道玄愣了一下，当看清那人的相貌时，不禁诧异道：“王兄？”
来人乃是王波，出马一脉的弟子，曾和李道玄在娘娘的宴会上相遇过，当时还闹了些不愉快，但后来与那大妖黄鼠狼战斗时，这对出马一脉的师徒最终帮了李道玄。
最后三人冰释前嫌，一笑泯恩仇，因为出马一脉的老祖渡劫身死，出马一脉遇到困境，李道玄便建议他们来长安投靠李世民。
两年不见，他乡遇故知，两人都很兴奋，拥抱了一下，然后各自狠狠锤了一拳。
没办法，这就是出马一脉的习惯，李道玄入乡随俗。
不过当王波的拳头捶到他身上时，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好厉害的肉身，刚才那一下，已有千斤之重！
李道玄感觉到，对方的肉身极为强悍，而且还潜藏着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应该就是他所供奉的那位猿仙之力，一旦变身，将会立刻化身为人间凶兽！
两年不见，王波的身材更加高大魁梧了，简直像个行走的巨熊，爆炸般的肌肉几乎要将那身官袍撑爆。
李道玄已经很高了，但在王波面前还是矮了一头。
除此之外，王波的相貌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蜿蜒如蜈蚣般的伤疤，从眉峰一直到下巴，似乎曾经差点被什么东西劈开头颅。
另外就是他的气质变得更加刚猛和霸道，宛如金刚罗汉，不怒自威。
“好家伙，两年不见，王兄你修为大进，现在已经是阴神境了吧？”
李道玄问道。
王波笑道：“我才刚入阴神，哪比得上你，如今你李真人已经是名震天下，就连陛下，都亲自赐你蟠龙金牌，还命我这个白虎校尉，供你随意驱使。”
李道玄这才明白，王波就是李世民调给自己的不良人校尉。
对方想的非常周到，王波是自己的故交，配合起来也会更加信任和默契。
“对了，你师父呢？”
李道玄突然问道。
王波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露出一丝沉重。
李道玄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变得肃穆起来，他叹道：“抱歉。”
王波摇摇头，此刻的他似乎成熟了许多，凝声道：“师父他走的时候很开心，他说他看到了宗门的未来，死而无憾。”
“前辈他是怎么死的？”
王波握紧双拳，眼眸低垂，良久，开口道：“一年前，突厥妖僧的弟子弥撒罗在灵州一带掳掠许多资质聪慧的稚童，想带到西域佛门当沙弥，如有违抗，便是人头滚滚，使许多百姓家破人亡！”
“当时我师父就在附近，他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和弥撒罗一直战斗到贺兰山一带！”
顿了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弥撒罗卑鄙无耻，眼看胜不过我师父，便将那些稚童扔到山下，并以妖法掀起滚滚巨石砸下，师父他为了保护那些孩子……”
王波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道：“当师父被送回长安时，已经被砸得粉身碎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但是他救回了那些孩子，一个都没有少。”
李道玄神情一震。
“师父去世时，告诉我，他这辈子，只有在来到长安后，才算是真的活着。”
“所以他真的很感谢你，当年指点我们来长安。”
……

第三百四十章 英陵热血，失目奇案
长安城外西北处有一座名山，名为九嵕山。
此山虎踞渭北，气掩关中，九梁拱举，一峰独秀，渭水萦带其前，泾水逶迤其后，可谓是当世名山，风水极佳。
但这座山却并不对外开放，山下甚至有大军驻守，因为山上正在修一座陵墓，名为昭陵。
昭陵是李世民为自己修的陵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刚一登基便开始准备自己的陵墓修建工作，李世民也不例外。
只不过鲜有人知道，在昭陵旁边，还有一座陵园，名为英陵。
王波带着李道玄来到了英陵之中，刚一进去，李道玄便瞳孔一凝。
只见密密麻麻的墓碑横陈排列，如大军列阵，旌旗蔽空，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埋葬的，都是战死的不良人，陛下恩准，不良人可葬入英陵，分享昭陵风水，福及子孙。”
李道玄心中一叹，李世民不愧是一代帝王，胸襟开阔，富有人格魅力。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么多不良人愿意为其效命吧。
两人走了一会儿，然后停在了一块墓碑前，那是王波的师父陆子通之墓，下方还有正楷小篆，介绍着其生平和功绩。
“陆子通，开皇三年生人，营州人士，修出马仙道。贞观初年入不良人，任白虎校尉，斩妖三十二，后为保护无辜孩童，以血肉之躯硬抗贺兰山崩，断骨九十二，力竭而亡。”
……
李道玄默然，仿佛看到了那个老人身化巨熊，义无反顾地挡在一众孩童面前，如铜墙铁壁一般顶住了那势如千钧的山崩石落。
他躬身一拜，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相逢时，他和这个老人家并未有多少交流，只是觉得对方性子豪爽，为了出马一脉的发展操碎了心，便随手提了个建议。
谁成想，却让对方丢了性命。
“陛下对我们出马一脉很好，不仅册封了我们所供奉的大仙，还选出了许多资质上佳的遗孤，拜入了我们出马一脉中，短短两年，宗门便出了许多人才。”
王波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壶酒，洒在了师父的坟墓前。
“师父，李兄来看你了。”
“您常说，李兄是我们出马一脉的恩公，日后一定要报答他的点拨之恩，您放心，弟子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会报答李兄的！”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叹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王兄，他日我若是见了那弥撒罗，一定不会放过他。”
王波心中感动，他没有说话，对着李道玄躬身一拜。
以李道玄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他的承诺，价值不可估量。
李道玄望了望旁边的墓碑，发现有一些甚至都没有找到尸骨，只埋葬了衣冠。
这些人都和楼小云一样，怀揣着某个崇高的理想，希望这世间的百姓，能够免除妖魔之苦，为此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献出了自己的性命。
李道玄心中动容，尽管他已经逐渐适应了修道的生活，一心追求长生大道，但前世的经历，依然铭刻在他的内心深处，成为一抹永不褪去的色彩。
当今之世，最大的妖魔，应该就是摩罗教了，普通妖魔为害，不过波及十人、百人，而摩罗教，策划的都是浩劫！
想到此，李道玄对着王波道：“王兄，最近京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长安城太大，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去找摩罗教无疑是大海捞针，而王波如今是不良人中的白虎校尉，负责巡守长安，位高权重，也许他能有线索。
“奇怪的事……”
王波仔细思索片刻，道：“长安城有龙气庇护，一般倒也没有妖魔敢作祟，不过最近确实有个案子挺奇怪的，只是不确定是否是妖魔所为。”
“什么案子？”
李道玄问道。
王波没有任何隐瞒，道：“长安城这几个月来，连续出现了四起失目案。”
失目案……
李道玄眼睛一闪，不知联想到了什么。
“受害者的双眼皆被人挖去，三个月内，出现了整整四次，而且据查，被挖去双目的人，竟然都是天生灵目，能视鬼神之人！”
李道玄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如果只是普通人被挖去双眼也就罢了，但这四人偏偏都是天生阴阳眼。
这就非常诡异。
最主要的是，他想起那死去的林瞎子，此人当年也被挖去了神眼，后来却被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满是疤痕的人赐予了一双阳神境的神眼，前来龙虎山试探自己。
同样都是被挖去眼睛，李道玄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什么联系。
也许，这失目案便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其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赐给林瞎子神眼的伤疤男，而那个人，便可能出自摩罗教！
“王兄，如果有这个案子的线索，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道玄嘱咐道。
“放心，交在我身上！”
王波拍拍胸脯，十分豪爽，不说陛下本就让他听从李道玄的调遣，就算没有陛下的命令，他也愿意帮助李道玄。
李道玄看看天色，道：“时间也不早了，王兄，我先回住处了。”
谁知王波拉着他不肯放行。
“兄弟既然来了长安，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走，咱们去平康坊，兄弟我为你接风洗尘！”
李道玄咳嗽一声，露出为难之色。
平康坊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大名鼎鼎的销金窟，一桌酒席至少要一千六百文，若是李道玄这样的生客，价格还得翻倍。
此外，喝酒一巡要花1200文，第一副蜡烛燃尽后要付双倍，若是想要听曲儿，还要额外付给乐师银钱。
当然，对李道玄来说，钱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是他乃是修道之人，自当清心寡欲，怎能随意出入风月场所，那岂不是给龙虎山抹黑吗？
这种事情，他万万不会干！
一刻时后。
李道玄换了一身装扮，一袭华服锦袍，头戴银冠，手持玉扇，脚踏云靴，一幅鲜衣怒马的风流公子形象，和王波来到了平康坊的门前。
“王兄，说好了，只是接风洗尘。”
“哈哈，李兄放心，只听曲儿，不留宿，就算你想留宿，兄弟我的俸禄也住不起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平康坊花魁起舞，小白蛇闻气追妖
长安东市，平康坊。
这里装饰精美，雕梁玉栋，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珠帘翠幕，更有琴音奏响，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似金玉齐鸣，总之，不像是风月场所，反而像是文人士大夫的聚会场所。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常来平康坊的，都是那些文人士大夫，自然要符合他们喜欢的调调。
王波十分老练地点上酒席，道：“快将翠翠、柳绿、花红还有映月喊过来！”
老鸨有些为难道：“大人，翠翠、柳绿和花红都没什么，但映月可是头牌，向来不轻易接客的！”
其实她是不想让映月接待不良人。
不良人，位高而权重，但常年和妖魔打交道，被人们忌惮，认为其身上有不详之气，不宜接触过多。
这就和后世那些殡葬行业的工作者一样，哪怕是亲戚，有的也会觉得他们晦气，是一种偏见。
映月是平康坊的花魁之一，是一棵不折不扣的摇钱树，若是沾染了晦气，那损失可就大了！
但王波眼睛一瞪，一股如猛兽般剽悍的气息扑面而来，凶神恶煞，吓得老鸨面色煞白。
“您稍等，马上……马上！”
老鸨还是屈服了，王波不是一般的不良人，他是不良人中的四大校尉之一，手下统帅着上百异人，还是出马一脉的领导者，在长安名头不小，若是把他惹怒了，恐怕对方连平康坊都敢砸。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王兄，听谁唱都一样，何必非要选那花魁？”
王波笑道：“兄弟你不知道，那映月能歌善舞，乃是平康坊一绝，今天若是招待别人也就算了，既然是为你接风洗尘，自然就要上最好的！”
片刻后，四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翠翠、柳绿和花红都是身段丰腴、气质妩媚的女子，一进来就坐到了王波身旁，十分熟络。
不过当她们看到李道玄时，明显一愣。
只见桌子后，端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俊美公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丰神朗俊，面如冠玉，飘然有出尘之气，使人见之而忘俗。
她们迎来送往，也见多了什么王孙子弟，名士风流，但有此容貌和气质的俊俏公子，却从未见过。
料想那所谓的潘安之容，宋玉之貌，也不过如是吧。
一道身影坐在了李道玄身旁。
长发垂腰，犹如徽山之墨。
映月一袭白衣，气质清雅，肌肤雪白，有种大家闺秀的感觉，丝毫没有风尘之气。
李道玄对其点点头，和王波一见面就搂着三女饮酒的举动相比，他显得十分从容和平静，甚至没有因为映月的美貌而多看一眼。
对于李道玄而言，映月再美，也不过是人间之色，与娘娘、玉姐她们相比，无疑是驽马比麒麟，寒鸦比凤凰。
他之所以会来平康坊，只是久闻大名，感到好奇，想要亲眼看一看。
但身为修道之人，他绝不会放浪形骸，纵情声色，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吕洞宾。
济公有句名言，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然而后面还有两句，叫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李道玄可不觉得，自己的修为，能赶得上济公。
推杯换盏，酒至三巡。
众女唱曲献舞，尤其是映月，她似乎被李道玄淡然平静的样子激起了胜负心，素来高傲的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歌声柔媚，曲音婉转，舞蹈更是婀娜动人。
然而李道玄只是静静欣赏着，目光清澈，没有一丝邪念和欲望。
这让映月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其实美人也难过英雄关，在看到李道玄时，她心中的不情愿就立刻散去，甚至还有一丝心动。
这般俊俏的公子，就算分文不取，能够一夜春宵，也算值了。
但可惜的是，不管她如何暗送秋波，李道玄都风轻云淡，不为所动。
有时候她甚至感觉，对方虽然身在酒宴之中，却好似一个过客，静观莺声燕语、儿女缠绵，却超然物外，似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那种出尘之气，让她不禁更加着迷，就好比天上明月，虽然看得着，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当然，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宫里的太监，只不过对方有着明显的喉结，以及身上不仅没有那种太监的腥臭味，反而有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妾身的舞莫非入不得郎君之眼？”
映月目光火热，吐气如兰道，和她刚进入时的清冷和高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李道玄坦然道：“姑娘的舞姿曼妙，当为一绝。”
“那你——”
映月凑上前，就准备放下面皮发起强烈的攻势。
然而下一刻，楼下突然响起一道惨叫声。
“不好了，有人……有人的眼睛被挖了！”
“快来人呀，好多血！”
李道玄眼中电光一闪，长发无风自动，一丝丝电芒在他周身流转，威严如海，吓得映月浑身一冷，情欲之心顿时退去。
“好胆，竟敢在此作案，正好我去将其拿下！”
王波一拍桌子，怒道。
李道玄则是斩钉截铁道：“王兄，你去救人，我去追凶。”
王波抱拳道：“遵命！”
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雷鸣，电光一闪，李道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映月等女见到这一幕，几乎惊掉了下巴。
变……变成了雷霆？
人怎么能突然变成雷霆，难道此人是天上的雷神下凡不成？
倒也不怪她们惊讶，因为就连同为修士的王波，在见到李道玄的雷遁神通时也被吓了一跳。
身化雷霆，遁去无踪，速度之快，即便以他的目力，都只能隐隐看到一丝残影。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兄不让他跟着了，因为他跟不上……
“大人，刚才那位……是什么人？可否告知妾身他的姓名？”
映月回过神来，眼中泛起异彩，紧紧盯着王波问道。
王波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该你打听的事，少打听，记住，今日看到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不然我不良人的诏狱，欢迎诸位的光临。”
……
李道玄身化雷光，瞬间便来到了刚才声音响起的地方。
只见一个女子双手皆是鲜血，而她身旁躺着一个书生，只是此刻双目已被人生生挖去。
“你可曾看见，凶手往哪跑了？”
女子战战兢兢，道：“没，没见到，我只是转了个身，公子他，他就这样了！”
李道玄皱眉，而后睁开天眼向四处望去，都没有发现妖魔。
他深吸一口气，想闻一闻妖气。
呸！都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就算有妖气，也闻不出来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袖间的小白蛇突然动了。
嗖！
小白蛇冲了出去，还对着他点点头，仿佛在示意它能闻到妖气。
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立刻跟了上去。
……

第三百四十二章 长安鬼市，高仿青楼
小白蛇虽然体型不大，但速度却是风驰电掣，瞬息之间便能爬出去数丈，寻常人只看到白光一闪，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李道玄施展缩地神行的法术，紧紧跟在它身后。
此刻太阳已经下山，长安城迎来宵禁，金吾卫正在巡夜，当看到李道玄的身影时，他们大声呵斥，并举起了弓箭，准备先空弦警告。
李道玄随手将皇帝赏赐的盘龙金牌拿了出来。
众将士看到此金牌，立刻面色大变，纷纷下跪行礼。
但当他们再抬起头时，李道玄的身影又已经消失不见了。
……
大约走了一刻时，李道玄发现自己竟然跟着小白蛇回到了玄都观旁。
不过小白蛇并没有进入玄都观，而是拐进了朱雀大街的一角，之后七转八拐，竟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洼地入口。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心中一动。
大唐长安有着极为严格的坊市和宵禁制度，晚上二更以后，百姓禁止出行，整座城市显得极为安静。
但有一处地方却是例外，那就是鬼市。
长安鬼市，据说里面有很多亡命之徒，买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因此宵禁时分，反而是那里最热闹的时候。
只是长安鬼市极为隐蔽，且狡兔三窟，经常改变位置，因此就连官府中人也无法将其端掉。
李道玄以天眼向那洼地望去，果然看到下方豁然开朗，有着一处极大的空间，四通八达，里面有着许多身穿斗篷的人，提着绽放微光的灯笼，在摊位前观看器物。
这里所售卖的，大多都是从古墓中淘出来的旧物，当然也不乏假货，能否捡到宝贝全靠自己的眼光。
小白蛇追踪到这里，似乎就跟丢了，鬼市中有着一种奇特的熏香，是专门用来掩盖气息的。
他将白蛇收入袖中，淡淡一笑，道：“也罢，今日贫道就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长安鬼市。”
他从三界葫中取出一件斗笠戴上，遮住面容，而后走进这鬼市之中。
这里视线微弱，而且有规矩，来者手中所提的灯笼，只能照东西，不可照人。
另外就是灯笼也是特制的，有人专门负责售卖，一只灯笼十文钱，比外面要贵上数倍，而且粗制滥造，灯光熹微，最多只能用一次。
远远望去，无数只闪烁着白光的灯笼飘忽不定，行走在鬼市中的人谁都不敢大声说话，有的甚至只用手势交流，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诡异。
李道玄买了灯笼，进入鬼市中，静静打量着四周的行人。
他道行精深，无需睁开天眼，便足以于黑夜中视物，且能明察秋毫，如同白昼。
他惊讶地发现，来往的行人中，竟然还有一些修士，只是道行比较低微，最厉害的一个，也只是刚入辟谷，更多的只是修出了几缕法力，连辟谷境都不是。
除此之外，应该就是一些喜欢古玩字画的商贾或者书生之流。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人，身穿黑色兜帽，神色匆匆，而且他的脸上，似乎有着不少的伤疤！
李道玄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即想起了娘娘所言，那借给林瞎子眼睛的人，最主要的特征，便是脸上长满了伤疤！
不过他生性谨慎，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手掐印决，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中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只小飞虫。
七十二变不仅是斗战之法，更是绝妙的跟踪之术，就算对方是阳神境，也未必就能察觉。
对方能给林瞎子一双阳神境的眼睛，李道玄便有理由怀疑，对方至少是阳神境，因此再小心也不为过。
他变成的飞虫悄悄跟在那人身后的三丈处，静静观察着，越看越觉得此人形迹可疑。
只见此人对两边摊位的货物视若无睹，怀中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低着头，即便不看路，也不会撞到任何一个行人。
不一会儿，他就拐进了一个巷子中，然后在死胡同上敲了几下，三短一长。
下一刻，那死胡同竟然自动打开了，仿佛有机关一般。
男人四处望了望，见没人跟踪，便走了进去，却浑然不觉，身边多了一只小小的飞虫。
李道玄变成飞虫跟着进入，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座楼阁，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楼阁和平康坊有点像。
这时他看到了牌匾——萍康坊！
李道玄挥舞的翅膀都暂停了一下，突然觉得变成飞虫后，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什么情况，古代版高仿青楼？
男人走进了楼阁中，灯光下，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庞，看起来三四十岁，有着一种精明的气息。
他一进来，萍康坊中的姐妹们便都闻风而动，纷纷现身。
“隆哥回来了！”
“隆哥，姐妹们都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了！”
“是呀，这些天，竟然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李道玄变成的飞虫都差点吐出来，这些女子，当真是……一言难尽。
如果说平康坊中的女子是千娇百媚，动人心弦，那这个萍康坊中的女子，可谓是千奇百怪，争相斗丑，让李道玄深刻明白了一句话，那就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只见有女子虎背熊腰，透过那纱裙，竟能依稀看见茂盛的胸毛。
有女子倒是身轻体弱，但偏偏有一股极为明显的臭臊味，隔着老远，李道玄就觉得恶臭袭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拉在了裤子里。
另外还有女子声音无比粗狂，一声哥哥，好似张飞在世。
如此种种，难以言表，只能用辣眼睛来形容。
李道玄暗道，就这样的姿色，能有客人才怪！
不对……
李道玄打量着这些女子，他发现这些女子身上虽然没有妖气，但有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一动。
有趣，原来她们的真身竟是那些东西，难怪……
这样看来，那个长着刀疤的男人，也有着相同的跟脚？
这时男人打开兜帽，露出了怀中藏着的东西，竟然是一本本书籍。
当看到书籍的名字时，李道玄脸上一黑。
《洞玄子三十六手》、《房中宝典》、《黄帝御女三千讲》……
男人笑道：“姐妹们，这些都是长安最有名的宝典，记录了无数种奇功秘技，有了它们，还愁客人不为你们神魂颠倒？”
“这段时间，我玉隆屈尊降贵，在平康坊当个小厮，暗中偷学那里的经验，现在的我，已经学成归来了！”
他振臂高呼道：“咱们萍康坊之所以没有客人，难道是因为你们长得丑吗？”
他望了望姑娘们的容貌，咳嗽一声，道：“难道仅仅是因为你们长得丑吗？”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与茶茶师侄的初见
“仅仅”这两个字，让姑娘们脸上一黑。
玉隆连忙道：“这段时间，我和平康坊中的数位花魁都搞好了关系，终于学到了她们的本领！”
一听这话，姑娘们都竖起了耳朵，听得非常认真。
“姐妹们，何谓媚术，难道只有长得好看，才能施展媚术吗？”
玉隆摇头，高声道：“不，媚术，其实无关外貌，更不是法术，而是一种操控人心的技术！”
“媚术的核心要旨，就是把握男人重难轻易、喜新厌旧的心理，然后让自己变易为难，易旧为新！”
顿了顿，他进一步解释道：“比如秋波送娇，甜蜜一笑，别人笑不露齿，你偏要笑时露出美丽的像小糯米一样的牙齿，别人笑容灿烂，你就要笑不露齿，雅洁矜持。”
“对方苦苦求三次，只能让他得到一次，三度呼，可一度纳，然后灭烛登床，就能如调新妇！”
声音粗狂赛张飞的那位女子笑了一下，如同雷震，道：“哈哈哈哈，哥哥，是这样吗？”
玉隆脸上一黑，咳嗽一声道：“总之，学会了这媚术，再加上我为你们买的这些秘籍，咱们萍康坊必然能日进斗金，诸位姐妹们也能饱尝活人精气啦！”
“你们要记住，咱们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咱们只是要给天下男人……一个家！”
……
李道玄都沉默了，他有预感，自己八成是跟错人了，如果真是阳神境，混成这样，未免也太惨了吧。
这时一个女子喊道：“隆哥，可是我们现在太饿了，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学你那什么媚术。”
“是呀，我们好饿，已经一个月没吃过饭了！”
“不吃饭，我们什么也不想干！”
“再这样下去，都快要现出原形了！”
……
玉隆叹声道：“可是现在没客人，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一个女子提着麻袋走来，笑道：“隆哥，我有吃的！”
她将麻袋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皮肤黑乎乎犹如煤炭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明亮的大眼睛中水汪汪的，扑闪扑闪。
正是茶茶。
她下山来帮师尊买吃的，结果走到半路，突然被人敲了闷棍，然后就被一麻袋装了进去，再次醒来时，就出现在了这里。
茶茶口中被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十分无助和惶恐。
玉隆大吃一惊，道：“慧姐，你，你想吃人？”
“咱们说好的，绝对不能吃人，一旦吃人，就有可能引来不良人，你惹得起吗？”
听到不良人三个字，那个名为慧姐的女子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但腹中火烧般的饥饿让她不停吞咽口水，道：“这女孩黑如煤球，衣服又十分简陋，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官府不会在意的！”
她嗅着茶茶身上的香气，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玉隆怒道：“不行，此事我绝不同意！”
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发现几个女子拦在了他身前，目光锐利，带有警告之意。
“小夜、阿铜，你们——”
玉隆看看她们，再看看慧姐，他终于明白了，眼中露出一丝失落和心痛。
这段时间他不在，慧姐明显拉拢了很多人，如今这萍康坊，已经不再是他的地盘了。
“哥哥，俺听你的！”
关键时刻，支持他的人，竟然只有那个大嗓门的阿音。
眼看慧姐就要伸手抓向小女孩，玉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他一咬牙，即便打不过，也要冲上去阻止。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真是一出好戏。”
一道身影出现在萍康坊中，锦衣长袍，头戴银冠，手持玉扇，风度翩翩，那双眼睛更是令人难忘，如夜空之星，灿然明亮，熠熠有神。
“阁下何人？”
看到这凭空出现的男子，慧姐眼中露出一丝忌惮，问道。
李道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朝前走去，看起只是向前迈出一步，身影却瞬间出现在十数丈外，如缩地成寸一般。
“不好，他是个道士，姐妹们快挡住他！”
慧姐大声喊道，同时一只手搭在了茶茶的脖子上，随时准备用其当人质来要挟。
李道玄淡淡一笑，径直向前走去。
这时一个目光凌厉，脸上有着大片青色胎记的女子上前，她并指为剑，朝着李道玄刺去。
李道玄不为所动，手中玉扇打开，轻轻一挥。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借风！
一瞬间，狂风大作，将这个女子直接扇飞，撞在了墙壁上。
如果是普通人，这么一撞，不死也要重伤，但这女子竟然还能爬起来，并且整个人变成了一把青铜古剑，朝着李道玄射来。
“呵呵，原来是古剑成精，怪不得锐气如此之盛。”
李道玄摇头笑道。
这满屋子的女人，其实都是器物成精。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灵，比较少见，在《搜神记》卷十九中曾记载，孔子及其弟子被困于陈蔡之间时，曾对弟子说，吾闻物老，则精依之。
意思是说，那些老物件，在历经了很长时间后，有可能成精，化作精怪。
《玄怪录》中也曾记载过凡人遇到器物精怪的故事，被引为趣谈。
李道玄一直斩妖除魔，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器物成精，也算是大开眼界。
锵！
青铜古剑停在了李道玄眼前，因为一股神圣而浩大的剑意冲霄而起，似乎要将那天上的星辰都斩成粉碎，在凛冽的剑意冲击下，四周的墙壁都出现了一道道剑痕。
不平剑意！
在一观英陵后，李道玄心有所悟，热血激荡，那一口不平剑意仿佛经过了打磨，变得越发纯粹和凌厉。
逢山开山，逢水断水。
纵观人族之历史，每一次前进，都不乏舍生忘死之义士，从后羿射日到愚公移山，从精卫填海到夸父逐日，人力虽小，却志在青天，敢搏沧海！
此刻这青铜古剑，在李道玄的面前，无疑是萤火见皓月，滴水见江海，在这股沛然剑意下，青铜剑身寸寸崩裂，而后化成了齑粉。
身死道消！
“阿铜！”
玉隆眼中露出一丝悲伤，他和阿铜认识了数年，也算是朋友，没想到今天竟然沦为如此下场。
李道玄继续前行。
这时数个女子同时扑上来，一个浑身散发着臭气，令人作呕，一个口中喷出熊熊火焰，还有一个则是化作一口大钟，朝着李道玄当头罩下。
“哼，冥顽不灵！”
李道玄动了杀心，他伸手一指，运转了大五行遁术中的火行神通。
下一刻，那女子口中喷吐的火焰一下子暴涨数倍，然后调转方向，烧在了她和那臭气女子的身上，顿时惨叫声不断响起。
两个女子纷纷现出了原形，一个是夜壶，一个是烛台。
咚！
仿佛地动山摇，那口大钟将李道玄给罩了进去。
慧姐眼中露出一抹喜色，道：“他被困住了，快，咱们一起敲钟将他震成肉泥！”
然而下一刻，雷光迸发，紫电横飞。
轰隆！
在飞舞的电光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钟，竟直接变成了碎片，隐约间有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慧姐又惊又怕的目光中，李道玄缓缓走出，周身缭绕着璀璨的电光，连眼眸都变成了雷霆般的靛青色，淡漠宛如神明。
落下的大钟碎片，尚未触及到他周身三尺，便被纵横的电光劈成了粉碎。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龙虎山，李道玄。”

第三百四十四章 水火土三灾乍起，玉貔貅垂死挣扎
人的名，树的影。
当听到龙虎山三个字时，慧姐便心中一震，而当听到李道玄这个名字时，她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不仅是她，还剩下的那些女子，也都如遭雷击，目露惊骇之色。
龙虎山乃是天下道门执牛耳者，以降妖除魔闻名于世，不知道多少大妖都死在龙虎山的弟子手中，可谓是威名赫赫。
而龙虎山的诸多弟子中，名声最大的，八代弟子中当属张乾阳和张九霄，九代弟子中，则是斩龙道人李道玄！
慧姐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能够操纵雷霆的可怕公子，竟然就是那曾在洪州斩蛟的李道玄，听说就连虚肚鬼王的覆灭，也和对方有关。
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碰到这样的大人物，而且还成为了对方的敌人。
“你，你不要过来！”
慧姐用力掐着茶茶的脖子，声音都在颤抖：“你再前进一步，我，我就杀了她……”
李道玄打开玉扇，轻轻扇着，发丝微微飘荡。
他不仅没有丝毫焦急，反而显得十分从容不迫，望着茶茶淡淡一笑，道：“小姑娘，把眼睛闭上。”
茶茶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慧姐因为对方的不理会而感到一丝羞怒，她再次强调道：“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李道玄没有说话，在茶茶将眼睛闭上后，他眉心的那道赤痕骤然睁开，露出杀意凛然的天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一道夺目金光。
嗖！
降魔金光神圣浩然，无往而不利，即便是阴神境的大妖，也绝不敢硬接，更何况是一个道行平平的器妖？
只见金光一闪，瞬间便射穿了慧姐的头颅，甚至还洞穿了墙壁，直奔苍穹而去。
若是有人夜观天象，恐怕会看到玄都观附近射出了一道璀璨金光，直冲斗府，遁入星辰之中，似是要射穿那云顶天宫。
慧姐的手已经变成了琴弦，勒进了茶茶的脖颈中，她本想在临死前杀死茶茶，但杀心刚起，就被金光射穿了头颅。
噗通！
慧姐的尸体倒了下去。
茶茶睁开眼睛，似是好奇想转身望去，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了眼睛。
“这种场面，小孩子不要看。”
李道玄的声音温润而平静，让茶茶心中的惊慌一瞬间便减少了许多。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个俊俏的白衣公子，给她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对方也出自龙虎山吧。
直到慧姐的尸体变成无头琵琶之后，李道玄才松开了手，轻轻一划，以剑意为茶茶解开了捆着的绳子。
“姐妹们，快逃！”
剩下的女人见到慧姐死了，心中再无半点斗志，想要从窗户处逃走。
“叔叔，她们可坏了，还抢走了我给师尊买的饭菜，您可千万别放走她们！”
这一声叔叔让李道玄脸上一黑，连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这小姑娘，怪不得会被人敲闷棍绑架，果然是傻不愣登，你见过如此俊俏的叔叔？
“叔叔，你看我做什么？”
茶茶疑惑道。
李道玄摇头笑笑，然后从腰间拿出三界葫，道：“放心，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下一刻，三界葫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如长鲸吸水，席卷四周，宛如一场无形的风暴，将那些企图跳窗逃走的女子纷纷吸了进去。
“逃，阿音你快逃！”
玉隆护着那声音粗狂的女子，想要逃离此地，但还是晚了一步，两人皆被吸了进去。
茶茶瞪着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小小的葫芦，道：“叔叔，这葫芦，好厉害呀！”
李道玄淡淡一笑，小丫头片子，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但不成想，茶茶又道：“简直和我家装鸡屎的葫芦一样厉害，都能装好多好多东西！”
李道玄咳嗽一声，瞥了她一眼，只当做童言无忌。
“我这宝葫，还有一个能力。”
看到对方蠢萌蠢萌的样子，他有心要震撼一下这个小姑娘。
说罢他轻轻敲了一下三界葫，使葫芦变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场景。
……
三界葫中。
玉隆等人来到这里，只觉得天宽地阔，雄山起伏，一望无垠，远处甚至还有波涛之声，仿佛来到了另一处世界。
“哥哥别怕，俺会保护你的！”
大嗓门的阿音挡在玉隆面前，她乃是一面大鼓成精，曾经差点被人一把火烧了，是玉隆救下了她。
就在这时，大风起兮，天上的云海突然动了，变成了李道玄的面容。
这一幕十分惊人，好似苍天出现了意志，大道现出了真身。
雄浑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令群山为之回荡，四海为之生波。
“尔等小妖，竟敢挖人眼目，害人性命！”
其他人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叩首求饶，只有玉隆和粗线条的阿音还站在那里，不过也是瑟瑟发抖，十分畏惧。
玉隆勉强保持着冷静，他突然大声喊道：“仙尊，你刚刚说我们挖人眼目，莫不是在说这段时间出现在长安城的失目案？”
“不错，今夜平康坊中有一人被挖去双目，而你刚好趁夜离去，事到如今，你还不快坦白交代！”
李道玄声如雷霆，继续恐吓他。
虽然他觉得凶手并非这玉隆，但为了以防万一，不如诈他一诈。
玉隆大声辩驳道：“仙尊，真不是我，我玉隆虽是精怪出身，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更未伤过任何一人！”
“呵呵，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下一刻，地动山摇，众人脚下的大地瞬间崩塌。
玉隆变出了本体，竟然是一尊玉貔貅，雕工精湛，美轮美奂，只是上面满是用刀划出的痕迹，这也是他为何脸上遍是伤疤的原因。
玉貔貅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驮着阿音腾空而起，飞出了崩裂的大地，眼看就要冲入云霄。
然而顷刻间大水冲来，将其淹没。
待到潮水退去，又是天降大火，烧得二人痛不欲生。
旦夕之间，便经历了地崩、水淹、火烧三劫，玉隆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挡，只能等死。
他望着奄奄一息的好友阿音，眼中露出一丝悲痛。
他本是一尊玉貔貅，出自大师之手，灵气逼人，还曾被一位大人物收藏，入了王侯之府。
但很快那位大人物就死了，它成为了陪葬品，后被盗墓贼盗出，几经转手，不知何时产生了灵气，化为了精怪。
刚变成精怪时，主人十分害怕，命人用刀将它斩碎，才留下了这一身伤疤。
他逃走后便明白了一个道理，精怪要想安稳的活下去，就必须要依靠自己，而不能沦为他人的附属品，即便他只是一个器物。
器物也要做自己的主人！
于是他拉拢了一些精怪，东拼西凑，开了这间萍康坊，想带着大家一起活下去，有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不害人，不惹官府和道士，他们只赚钱，以及吸一些少量的精气。
却不想，到头来还是招惹了一个如此可怕的敌人！

第三百四十五章 终南山中见太真
就在玉隆思绪纷飞，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他眼前一花，竟然离开了三界葫，又回到了萍康坊之中。
李道玄静静站在他面前，淡淡道：“念在你从未害过人的份上，这次贫道便放过你了，不过这皮肉生意，终非长远之道。”
玉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仅毫发无伤，身躯似乎还坚固了许多，甚至连身上的伤疤都变淡了。
和他一起出来的阿音也是如此，目光明亮，身体也变得更加坚韧了。
“笨，刚才的土埋、水淹还有火烧，其实都是他在吓唬你们呢！”
茶茶笑道：“师尊总是笑我笨，但你们简直比我还要笨！”
李道玄摇头笑道：“除此之外，贫道还帮你二人淬炼了身躯，也算是举手之劳吧，毕竟打坏了你的萍康坊。”
玉隆身子一震，难以置信道：“你，你不杀我？”
李道玄反问道：“我为何要杀你？”
“我，我是精怪呀，你们不是常说，非我同类，其心必异吗？”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就算是同类，难道就会是一条心吗？贫道做事，不看出身，不听豪言，只观行动，刚刚你和她坚持要救人，所以我不杀你们。”
至于其他人，都已经在他的三界葫中化为了齑粉。
遗憾的是，她们道行太低，《荡魔天书》只奖励了些许修为。
他拍拍玉隆的肩膀，道：“当然，若是你有心的话，就多帮我打听一下关于失目案的消息，如果有重要线索，可以去玄都观找我。”
“玄都观？”
玉隆身子一颤，那里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有很多厉害的道士。
李道玄递给他一道五雷符，笑道：“如果有人拦你，告诉他，你是我李道玄的朋友，若不信，亮出此符即可。”
龙虎山的五雷符闻名天下，凭这张符，那些道士也会帮玉隆传话。
玉隆握着五雷符，目光有些失神，朋友这两个字，让他心中泛起波澜。
李道玄不再说话，他拍拍玉隆的肩膀，而后牵住茶茶的小手，笑道：“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茶茶甜甜一笑，道：“谢谢叔叔！”
李道玄无奈地叹了一声，也罢，叔叔就叔叔吧。
……
离开了鬼市，李道玄牵着茶茶，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他发现这个小姑娘虽然傻了点，但胆量却甚是不小，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此刻却好似全然抛在了脑后。
小姑娘几次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李道玄问道。
茶茶鼓起勇气，问道：“叔叔，你说你出自龙虎山，那你认不认识我师叔？”
“你师叔也是龙虎山的？他叫什么名字？”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可不像是修道之人，身上一丝法力的波动都没有。
“我师叔他叫……”
茶茶话到一半，却猛地顿住，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师尊好像从未说过师叔叫什么名字，只说师叔相貌很是俊美。
“那你师父呢，她叫什么名字你总知道吧。”
李道玄又问道。
他觉得这小姑娘的师父可能是龙虎山的外门弟子，龙虎山家大业大，外门弟子满天下，许多都定居在他处，偶然相逢并不意外。
茶茶脱口而出道：“师父她不让我说！”
李道玄感到莫名其妙，对方的师父，还真是一个怪人。
两人继续走着，按照茶茶指示的方向，竟然越走越偏僻，甚至远离了长安城，来到了终南山脚下。
李道玄诧异地望着茶茶，这小姑娘的住处竟然离长安这么远？
她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外门弟子，竟然敢居住在深山古林之中，就不怕豺狼虎豹，甚至是妖魔鬼怪吗？
李道玄原本想着，反正今晚抓不到失目案的凶手了，便亲自送这小姑娘回家，免得她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再触犯了宵禁。
却不想，这小姑娘似乎也不简单……
茶茶全然没有察觉到李道玄怀疑的目光，她蹦蹦跳跳，走在回家的路上似乎非常开心，一边走，一边还不停地对着李道玄招手。
“叔叔，快点呀，我这么久没回去，师尊她一定很着急，很担心我的！”
……
终南山深处，太真手捧一卷古书，正在月夜下细细品读，看得非常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了头，微蹙峨眉。
奇怪，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摇摇头，她又将目光放到了书本上，这本书中的故事虽然老套，但是作者笔力不错，将男女间的细腻情思写得丝丝入扣，只可惜，终究还是胆小了些，不敢详写。
至于忘记了什么事情……
嗯，不重要了，先看书再说。
……
月上中宵。
李道玄带着茶茶，终于来到她的家。
只见在云深雾绕之中，有着一方青庐和藤院，周围枝繁叶茂，上面栖息着不少鸟儿。
他惊讶地发现，在这片庭院的门口处，睡着一头斑斓猛虎，当嗅到有人前来时，猛虎抬起头颅，露出凶光。
这时茶茶扑了上去，在猛虎柔软的毛发上蹭了蹭，十分亲昵。
“蔷薇乖，是我回来啦！”
当看到是茶茶时，猛虎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无奈，而后又继续低下头睡觉，任由对方抚摸着自己的毛发和尾巴。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有趣，猛虎护院，飞鸟看家，这居住于其中的人，有些手段呀，怪不得敢隐居在终南山的深处。
咚咚咚！
茶茶敲响大门，却无人前来开门。
“令师怕是睡着了吧？”
李道玄猜道。
茶茶摇摇头，坚定道：“绝不可能，她什么时候都会睡着，就是晚上睡不着，定是看书入了迷！”
说罢她继续敲门。
连续敲了几十下后，终于，门后传来了脚步声。
随着门栓被抽下，木门缓缓打开，一道倩影也随之出现在了李道玄的视线中。
穿着宽松的白衣布裙，甚至连束腰的衿带都没有系上，任由长袍飘舞，两袖穿风，露出纤纤如玉的藕臂柔荑，十指修长，白如霜雪，正捧着一本书在认真品读。
她低眉垂眸，任由瀑布般的青丝披洒垂落，遮挡住了大部分容貌，只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侧脸。
尽管没有露出正脸，但那种潇洒如仙、清幽恬淡的气质，却让李道玄为之一震。
他脱口而出道：“师姐！”
虽然和师姐只有一面之缘，但对方飘逸如仙的气质，给李道玄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如今眼前的这个女子，气质和师姐似乎非常像。
然而下一刻，那女子抬起了头，青丝滑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当看到李道玄时，她眸光微动，好似轻风拂过，吹绉一池春水。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太真仙子的角色扮演
四目相对，李道玄率先移开了视线，毕竟长时间盯着一个女子的眼睛，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他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茶茶猛地冲进了那白衣女子的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师尊，我知道你一定等着急了，一定很关心我，我，我也很想师尊……”
太真愣了一下，她这才发现，原来旁边还有个小不点。
看着泪眼婆娑的茶茶，她犹豫了一下，而后点头道：“是的，为师也很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着她伸手按住茶茶的脑袋，免得对方的眼泪和鼻涕蹭到自己身上。
“这位……公子，多谢你送小徒回来，请进吧。”
李道玄犹豫道：“这……怕是不太方便吧。”
深更半夜，山野小院，她一个女人，衣衫散漫，独居于此处，怎么看怎么古怪。
太真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公子若是嫌弃寒舍简陋，便请独自下山吧。”
李道玄摇头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里看似简陋，却有猛虎看家，飞鸟护院，可见此中必有高人。”
太真回眸望了他一眼，目光微微一亮，品味着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眸中泛起异彩。
“公子好文采，请进屋一叙吧。”
李道玄走进院子，只觉得花香拂过，沁人心脾，才看到满园皆种满了花朵，隔壁还有菜园。
他凝视着前方那道修长的身影，在夜风的吹拂下，勾勒出曼妙的弧线，悄然间多了一分活色生香。
单看气质和背影，此女和师姐真的好像……
还有这院子的布局，玄都观中的小院，也有很多花以及菜园。
只是如果她真的是师姐，为何不愿现身相见？
房间中。
太真和李道玄相对而坐。
“徒儿，上茶。”
她摆好茶具，道。
“哦！”
在李道玄震惊的目光下，只见茶茶一头撞在了茶桌上，脑袋都鼓起了一个大包。
什么情况，只是上茶，你自己跳桌子上干吗？
茶茶十分委屈，眼泪汪汪，她这才想起来，师尊将她周身灵力都给封住了，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再变成茶叶了。
太真摇头笑笑，自己亲自端来茶叶，然后煮水、洗杯、投茶、冲泡、倒茶……
手法如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
“公子请。”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他接过茶杯，却并未饮下，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太真笑道：“都言龙虎山的李道玄李真人行事谨慎，如今一看，果不其然，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连杯茶都不敢吃。”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姑娘如何知道，在下的名字？”
太真淡淡一笑，道：“你若喝了此茶，我便告知。”
李道玄洒然一笑，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只觉得唇齿留香，清香馥郁，回味甘甜，当真是好茶！
太真见他喝了茶，开口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名为落月仙袍，此法衣刀枪不入，能避水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能力，便是自由变成各类服饰。只不过它虽能千变万化，却有一点不会变，就是在月光照耀下，会微微流转华光。”
李道玄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在月光的照耀下，有着一层极淡的华光，和月光融为一体，很难发现。
“而此仙袍，据我所知，整个大唐只有一件，便藏在皇宫宝库中，前不久，此仙袍被陛下赐给了龙虎山的李真人，是与不是？”
李道玄叹道：“姑娘竟博学至此？”
太真指了指手边的书籍，笑道：“我修为浅薄，唯有这书，读的还算多。”
李道玄若有所指道：“姑娘的修为恐怕并不浅薄吧？”
太真一愣，而后笑道：“李真人是在怀疑，我是太真仙子吧，所以刚刚你才叫我师姐？”
李道玄目光一闪，不做回答。
太真叹道：“在下有幸与太真仙子见过数面，被其风采折服，故而这庭院布局，还有神情语态，都在刻意模仿仙子，却也不过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罢了。”
顿了顿，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在下与太真仙子相比，如萤火遇皓月，寒鸦遇凤凰，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茶茶在一旁听得脸红，师尊这也……忒不要面皮了吧。
另外她也意识到了，眼前的李道玄，竟然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师叔，只是不知为何，师尊不许自己相认。
“再说，李真人拥有天生神眼，应该已经观察过我了吧，我不过区区辟谷，偶然习得一些操控野兽的法术，哪里会是太真仙子？”
李道玄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怀疑，确实，他的神眼也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
而且师姐在他心中，是仙气飘飘的高人形象，总不至于变成别的样子来捉弄自己吧。
“是我孟浪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太真面不改色心不跳，瞥了一眼旁边的书籍，淡然道：“复姓诸葛，单名一个箐字。”
李道玄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对方既然是修道之人，那么很多事情就好讲了，他将鬼市中的事情一一告知，最后叮嘱道：“诸葛姑娘，龙门仙会召开在即，最近长安城中人多眼杂，还请小心，不要随意走动。”
说罢他起身就要告辞。
然而对方一句话便让他停下了脚步。
“李真人可是在查那夺目案？”
李道玄猛地转过身，紧紧盯着她，道：“诸葛姑娘，你知道线索？”
太真颔首笑道：“知道一些，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还请姑娘看在我救了茶茶的份上，能告知在下！”
太真摇头道：“本来是可以的，但你不是喝了我的茶吗？”
李道玄一愣。
“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徒弟，我请你喝茶，咱们已经两清了，你若想得知失目案的线索，得再帮我一个忙。”
茶茶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不是师尊最心疼的关门弟子吗？为什么就只值一杯茶？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怪不得对方之前一直让自己喝茶，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这是想用线索来要挟自己为她办事？
“什么忙，说来听听。”
李道玄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然而太真揉了揉平坦的小腹，笑道：“我饿了，李真人可否为我做顿饭，要求不高，三菜一汤就行。”

第三百四十七章 水中真龙不如鱼，天上凤凰亦羡雀
夜色静谧，炊火升起。
李道玄撸起衣袖，点起篝火，开始施展厨艺。
只见他从三界葫中选出一只野鸡，然后手法娴熟地拔毛、放血、去内脏、洒上盐巴和调料，然后用荷叶包裹，再在外面均匀地抹上泥浆，放到火炭中烘烤。
除此之外，他还烤了一些羊肉和猪肉。
至于汤，则是煮了莼菜羹。
莼菜是唐人非常喜爱的野菜，莼菜羹清香解腻，回味略甘，是一道家常菜。
一个时辰后。
香气已经飘满了整间庭院，连那浓郁的花香都被肉香给盖住了。
茶茶嘴角直流口水，眼巴巴地望着李道玄手中的烤肉，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吃素的绿茶精。
太真望着火光跳动下，李道玄认真的神色，微微一笑，觉得这个师弟越发有趣了。
她本以为师弟最多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些现成的吃食，却不曾想，师弟竟然真的会做饭，而且看起来手艺不错的样子。
这一刻的李道玄，身上少了几分修道者的出尘脱俗，反而多了一些她更欣赏的人间烟火气。
“不瞒诸葛姑娘，在下其实极爱美食，可惜进入辟谷境后，便只能餐风饮露，服药练气，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手做过美食了。”
顿了顿，李道玄望着手不释卷的太真，道：“诸葛姑娘，你如今也是辟谷境，难道不知晓其中危害吗？”
太真放下书本，目光洒脱，笑道：“我志不在修道，而是逍遥快活，纵意天地。”
顿了顿，她望向天上月亮，叹道：“就算修到了与日月同辉的地步，若不能快活，又有什么意义？”
“水中的真龙，未必就要比一条游鱼来得快乐，天上的凤凰，也许还不如一只麻雀要无忧无虑，三千世界，婆娑宇宙，我只求当下之乐。”
说这些话时，李道玄发现对方的眼中露出一丝莫名的感慨，其中的情绪十分复杂，似洒然，又似怅然，让他一时看不清。
“当下之乐？”
李道玄微微皱眉，比起长生久视，当下之乐有这么重要吗？
太真笑道：“当下之乐，就是好好尝一尝李真人你的手艺！”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正好，都已经熟了。”
三人先是吃烤肉，因为有着许多调料的加持，味道自然是鲜美无比，吃得茶茶满嘴冒油。
太真来者不拒，吃了不少，她的动作称不上优雅，却也不是茶茶那样的粗鲁，而是洒脱放达，既不让人觉得拘谨，也不至于粗放，更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吃完烤肉，李道玄从炭火中取出叫花鸡，敲碎外面的黄泥，打开荷叶，露出里面金黄多汁的鸡肉，浓郁的香气顿时四散而出。
这种做法让太真非常感兴趣。
叫花鸡的做法，在唐朝是没有的，因此博览群书的太真也从未听说过。
当她品尝了一块鸡肉后，眼眸微微一亮，赞叹道：“肉质鲜美，还有着一丝荷叶和泥土的清香，不错！”
她一时兴起，甚至连忙让茶茶拿出纸笔，记下了叫花鸡的做法。
李道玄诧异道：“诸葛姑娘，你在编菜谱？”
只见上面记载着很多菜肴的做法。
太真笑道：“说出来不怕真人取笑，我除了不喜欢修炼，诗酒花茶、琴棋书画什么都喜欢，最喜欢的，则是写东西，除了这菜谱，我还喜欢写一些话本小说，聊以自娱。”
顿了顿，她道：“就算有朝一日寿尽身死，待投胎之后，还能再尝到菜谱之食，看到昔日所文，岂不也是人生一件妙事？”
李道玄看到她谈笑间视生死于无物，潇洒肆意，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敬佩之心。
此女虽然资质一般，相貌平平，但谈吐不凡，气质潇洒，仿佛魏晋时期的竹林隐士，疏狂放达，不受世俗礼法的约束，隐居南山，快然自足，倒也称得上是奇人了。
太真吃饱之后，以清水濯手，纤细雪白的青葱玉指，浸泡在百花朝露中，很快便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她摸了摸茶茶的脑袋，顺便将手擦干，然后笑道：“今日无酒，李真人你下次再来，我窖中所酿的百花醉应该就能喝了，到时我请你喝酒。”
“不必再叫真人，咱们以朋友相称即可。”
虽然这位名叫诸葛箐的女子，道行并不高深，但其风采却让李道玄为之赞叹，愿意与之交个朋友。
“如此，那妾身就不客气了，李兄。”
太真盈盈一礼，笑道：“李兄果然沉得住气，到现在都没有问我失目案的线索。”
李道玄还了一礼，道：“在下相信诸葛姑娘定不是违背诺言之人。”
太真笑了笑，道：“李兄不必激我，我告诉你便是。”
顿了顿，她道：“其实具体的线索我也不知道，一切只不过是我的推测，李兄姑且一听，我也是姑且一说。”
“在下愿闻其详。”
太真突然问道：“李兄，你觉得失目案中，最关键的信息是什么？”
李道玄想了想，道：“凶手的意图？”
为什么凶手非要挖人眼睛，到底是在修炼什么邪术，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太真却摇了摇头，道：“不然，我以为，是那些眼睛。”
“眼睛？”
李道玄一愣，而后心中仿佛浮现出一丝灵光，却怎么也抓不住。
“李兄其实很聪慧，只是你道行精深，已经渐渐习惯了依赖力量行事，其实有时候，不必神通道法，也能抽丝剥茧，找到关键。”
太真意味深长道：“那些眼睛，可不是寻常的眼睛。”
李道玄顿时灵光一闪，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王波曾和他说过，被挖眼睛之人，皆是天生的阴阳眼，当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猜测凶手的意图，想着对方挖阴阳眼做什么，却独独忘了一点。
那就是偌大的长安城，几十万人口，凶手如何精确地找到那些天生灵目之人？
“李兄，看来你终于想到了。”
太真笑道：“长安不同于其他地方，乃是帝都，有龙气庇护，所以对方不太可能是用神通找到的那些人，很有可能，用的是世俗手段。”
李道玄茅塞顿开，思如泉涌。
“我明白了，不过长安城这么大，百姓多如牛毛，寻常的情报组织绝对无法做到这一步。”
“想要精准地找到几十万人口中的目标，就需要精确的生辰八字，而纵观整个长安城，只有一个地方，有这样的能力！”
李道玄的心中闪过两个字。
户部！
长安城中的每个人在出生后都要入籍，其生辰籍贯皆留存于户部之中，通过这些，便可以推测出哪些人拥有着天生的阴阳眼。
因此失目案的凶手，和户部必然有脱不开的联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南山草庐起风月，相逢不知是故人
想通了此间原委后，李道玄望着太真，叹道：“诸葛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古有南阳卧龙，今有南山卧龙呀！”
太真笑道：“李兄谬赞，你只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
李道玄此刻心中已生出去意，但他还未说，便看到太真躬身行礼。
“李兄着急走，妾身便不远送了，祝你早日擒得真凶，破获奇案。”
李道玄还礼，而后深深望了她一眼。
虽然对方的修为远低于自己，但他总感觉，两人相处时，对方的气场反而盖过了自己，谈话的节奏也被其主导着。
太真行礼后，便转身回庐，坐在窗前，手执笔墨，不知在写些什么。
她时而沉吟不决，时而莞尔一笑，时而神色怅然，仿佛完全沉浸了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静静打量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青丝上，朦胧如雾，宛如仙境。
若不是那张脸，当真如仙子下凡。
就在这时，茶茶踮起脚尖，对着李道玄做了个鬼脸，而后关上了窗户。
一灯如豆，在昏黄的烛光下，窗纸中映出一道婀娜的身影。
……
李道玄离开后。
茶茶立刻问道：“师尊，你为什么不让我认师叔呀？”
太真正执笔认真写着什么，听到这话，瞥了她一眼，道：“天机不可泄露。”
茶茶哦了一声，心中十分可惜，她其实挺喜欢师叔的，对方救了自己，还会做好吃的，相貌也英俊，简直比自己幻想中的师叔还要好！
突然，小姑娘呀了一声，忙跑到铜镜旁照着自己，看到黑乎乎的脸蛋，顿时神情沮丧。
完了完了，与师叔的第一次见面，我竟如此丑陋……
小姑娘暗自神伤，蹲在角落里以头撞墙，自尊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太真则是依旧全神贯注地写着。
烛光下，只见纸上写着一行行小字。
“第一回，南山草庐起风月，相逢不知是故人。”
她竟是将今夜之事稍加润色，写成了话本小说，其中的主人公，便是南山卧龙，阳神隐士诸葛箐，而男主人公，名为李玄。
当她写到李玄月下而来，说了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时，不禁回味良久，以至于墨汁都滴落在了纸上。
“我这小师弟，竟还有这般文采，以后可得多让他做几首诗……”
当第一回的内容全部写完，她吹干墨迹，看了一遍非常满意。
不过转瞬间，又有些发愁。
这第二回，又该写什么呢？
……
李道玄回到长安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王波，令他帮忙探查户部之事，看看谁最有可能接触到那些信息，并暗中监视。
之后他便安然回到玄都观，等待龙门仙会召开。
龙门仙会定在了七日后，之所以拖那么久，是因为钦天监观测到紫微星在逐渐变暗，七日后将达到最暗时刻，之后再由暗转明。
紫微星乃是帝星，紫微星暗，长安的龙气也会变弱，那时候法师求雨，将会事半功倍。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三日后。
这段时间李道玄深居简出，在玄都小院中打坐修炼，只觉得这里不愧是一片宝地，他的修为越发精进，一日之功，便胜过寻常十日！
至于失目案，他已经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不过王波给他提供了一份名单，户部之中，有能力获得整个长安百姓户籍信息的人，不超过三人，皆身居要位。
接下来，只需要详细查这三人，总能找到线索。
想起这个，李道玄便想起了那在终南山深处隐居的诸葛箐，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竟然给他一种莫名的信赖感。
仿佛不管遇到什么难关，都可以去找她寻求帮助。
这让李道玄觉得荒谬，对方不过是一个辟谷境的小修士罢了，他为何会生出这样的错觉？
不过目前他还真有一个难题，那就是龙门仙会在即，他却未必能求来大雨。
龙虎山中并不缺求雨的法术，比如李道玄就会一个名叫布雨断霓的法术，只是在长安城中，即便他有着阴神中期的修为，也只能召来一小片雨水，而且时间很短。
完全解不了长安之旱情。
修炼完毕后，李道玄起身离开小院，想再去拜访一次终南山。
但掌教洞阳子却急急忙忙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太监，李道玄认得，他是李世民身边的总管大太监高全。
高全见到李道玄，眼睛一亮，顾不得喘气，便抓住李道玄的衣袖。
“快，李真人，陛下有请！”
李道玄微微蹙眉，道：“高公公，何事如此着急？”
高全摇头道：“此事关乎陛下龙体，半分迟疑不得，李真人快进宫去见陛下！”
李道玄心中一惊，李世民出事了？
这怎么可能，身为开创出贞观盛世的皇帝，他现在正是年富力强、身强体壮的时候，怎么会出事？
李世民绝不能死！
李道玄眼中泛起一丝电光，道：“高公公，事情危急，我先走一步。”
说罢轰隆一声雷鸣，李道玄已经身化雷霆，破空而去。
高全看到这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长安城上空，一道雷光穿云破空，纵横而过，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这一刻，许多前来参加龙门仙会的修士都被惊动了，他们纷纷从客栈中走出，注视着那道骇人的雷光，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那好像是一个人！”
“这，这是何方高人？竟然能顶着龙气强行施展神通！”
“快看，他似乎往皇宫而去了！”
“长安城，果然是卧虎藏龙呀……”
雷遁神通的速度犹在招云之上，因此李道玄只用了几息时间，便来到了皇城前。
龙气庇护之下，消耗的法力是平时的数倍。
“吾乃龙虎山李道玄，奉陛下之令，前来觐见。”
李道玄手持蟠龙金牌，快步踏入宫中。
皇宫之中的龙气最为浓郁，乃是整个长安城的中心，即便以他的道行，也不想在这里施展神通。
守卫的士兵看到一道惊雷落下，变成了人形，本就惊骇无比，再看到那蟠龙金牌，自然不敢阻拦，任由李道玄进入。
片刻之后，他便进了甘露殿，再次见到了李世民。
只是短短数日不见，李道玄惊讶地发现，李世民的神色憔悴了许多，他面色苍白，脸上的黑眼圈极重，似乎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但还不至于说大限将至，只是气血有亏，精神萎靡。
太史令李淳风侍立在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李道玄是好奇居多，毕竟这可是一位流传后世的活神仙，历史名人。
李淳风则是隐隐带着一丝探察的味道。
两人目光交锋，分庭抗礼。
“咳咳！”
李世民连续咳嗽几声，声音虚弱道：“太冲来了，那朕，便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欲为天子画真龙
听到李世民的这句话，李淳风立刻躬身道：“都是臣无能，无法为陛下排忧解难，还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摆摆手，叹道：“爱卿莫要自责，你虽是楼观道的不世奇才，但修行的年岁尚浅，而且论降妖除魔，捉鬼辨邪之术，楼观道，自然要逊色于龙虎山几分。”
李道玄忍不住问道：“陛下，到底是何事？”
这时李淳风开口道：“陛下这段时间，常常于噩梦中惊醒，彻夜难眠，以至于精神憔悴，气血虚弱，若是持续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你怀疑是有妖魔作祟，这怎么可能？”
李道玄皱眉道。
李世民身上的龙气之盛，煌煌如同大日，任何邪祟都无法侵害。
李淳风显然也知道这个说法很离谱，但他目光坚定道：“太医给陛下把过脉，一切正常，他们给陛下开了安神之药物，但都不见起色。”
“除此之外，有一件事，让我确定此事必是鬼神所为！”
“什么事？”
李淳风神色凝重道：“我曾建议陛下，命尉迟恭和秦琼两位将军镇守在门外，他们都是百战猛将，身具龙虎煞气，邪祟见之无不望风而逃。”
“前两日，一切如常，但两位将军亦是肉体凡胎，不能长久把守，我便亲自画下他们的画像，贴在陛下的寝宫前，却不想，毫无作用！”
李道玄心中一动，这不就是门神的由来吗？
《西游记》中，泾河龙王被魏征在梦中所斩，他的魂魄怨恨李世民不救他，便夜夜来梦中质问，导致李世民常做噩梦。
后来便是请尉迟恭和秦琼两位将军出面守门，才让那老龙王不敢造次。
这也是门神的由来。
只是现在发生了很大变化，泾河龙王没有了，但李世民一样开始做起噩梦，甚至更加严重，李淳风亲手所画的将军图，都镇不住那未知的邪祟。
这样看来，导致李世民做噩梦的，还真是邪祟？
“太冲，朕知道你忙于修行，本不想打扰你，但这段时间，朕已经找过玄都观的洞阳子真人，他也束手无策。”
李道玄点点头，道：“贫道已知晓，自会尽力帮助陛下铲除邪祟。”
说罢他睁开天眼，仔细打量着李世民，发现其身上并无异常，再看向四周，也无任何妖魔的痕迹。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龙气如此之重，就算是阳神境的大妖魔，也绝对不敢踏足。
“太冲可看出些什么？”
李世民问道。
李道玄摇头不语。
李世民叹息一声，如果连出自龙虎山的李道玄都看不出来，或许这一切真的不是妖魔作祟，而是他的……心病。
有一点他没有告诉别人，自己每晚所做的噩梦，都会出现同样的场景，那就是玄武门。
他梦到自己突然出现在玄武门前，死去的兄长李建成、弟弟李元吉皆披头散发，浑身流血，他们掐着自己的喉咙，大声咒骂。
每当快要窒息而亡时，他便会从梦中惊醒。
也许这一切，真的是上天的惩罚？
在连续经受了多次噩梦的折磨后，李世民已不复以往的斗志，他精力憔悴，再加上长安大旱，即便是雄心壮志的他，竟也有些心灰意冷。
李淳风似是看出了陛下的状态不对，他站出来，斩钉截铁道：“陛下，自古成大事者，何曾俱人言？”
“秦始皇曾焚书坑儒，却踏灭六国，成就一统伟业，刘邦曾斩杀功臣，却开创了四百年大汉王朝，汉武帝虽下过罪己诏，却马踏漠北，驱匈奴于万里黄沙，后世之功过，又岂在于一时之人言？”
李道玄拍手赞道：“李兄说得好，陛下，我曾听过一句伟大的话，叫与天斗，其乐无穷。就算真是天意又如何，我人族自洪荒以来，茹毛饮血，钻木取火，遇到的天灾大劫还少吗？不是一样有了今日的繁荣？”
“与天斗，其乐无穷……”
李世民品味着这句话，为其中所蕴含的大气魄所动容，同时也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
热血在他心中激荡，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精神了许多，至少先前那种沮丧的情绪烟消云散，整个人颇有种酣畅淋漓、焕然一新的感觉。
“朕明白了，都言魏征敢于直谏，朕看你们二位，倒是一点都不逊色于魏征呀，哈哈！”
李世民大笑道，声音洪亮有力，已恢复了往日之神采。
“太冲说得对，与天斗，其乐无穷，朕这一次，还真想与天斗一斗！”
无论是大旱还是噩梦，似乎都彰显着一种天意，然而李世民偏偏不信邪，他不仅要当皇帝，还要当个千古罕见的好皇帝！
就在这时，李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其实贫道并非是束手无策，我有一法，或可一试。”
听到这话，李世民立刻望向他，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虽然重新振奋了斗志，但若是不解决噩梦的问题，他的身体迟早也会被拖垮，大业不成，怕是就要英年早逝。
“什么办法？”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李大人不是曾给陛下画了尉迟恭和秦琼的画像吗？贫道也想送陛下一幅画。”
“什么画？”
“龙。”
……
片刻后，笔墨纸砚皆准备齐全。
在李世民期待的目光下，李道玄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开始画龙。
李淳风目光凝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龙乃天地之神兽，自带威严，若是画工精湛、形神俱备，亦有镇鬼避邪之效。
据说梁朝大画家张僧繇曾在金陵安乐寺的墙壁上画龙，皇帝发现这两条龙都没有眼睛，就问张僧繇这是为什么。
张僧繇回答说：“画上眼睛的话，它们就会飞走的。”
大家不信，皇帝一定要他画上眼睛，张僧繇只好给其中的一条龙点上了眼睛。霎时间，电闪雷鸣，那条龙竟真的飞走了！
因此如今安乐寺的墙壁上，便只剩下一条龙了。
李淳风的画技自然远不及张僧繇，但亦是丹青妙手，所画之像已达到形神皆备的水平，他不信李道玄年纪轻轻，还能超过自己？
除非对方有张僧繇的境界，否则画什么都没用！
所以他仔细盯着李道玄的画，不放过任何细节，李世民同样如此，认为李道玄即将画出一幅大作出来。
然而没过多久，两人的神色就越发古怪。
李淳风更是满脸黑线，看着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甚至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荒……荒唐！”
李世民咳嗽一声，神色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如果他同意李淳风的话，那势必会让李道玄无地自容，对于这个年纪轻轻的道门真人，他心中是十分看重的。
但若是让他否认，为李道玄说话……
李世民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因为他过不了自己的良心。

第三百五十章 初见长乐公主
画纸上，只见李道玄笔走龙蛇，纵意所如，他甚至闭上了双目，仿佛纸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出一刻时，那龙便画成了。
一条疑似长虫般的东西出现在画纸上，还有点胖乎乎的，好似一条蠕动的胖头虫。
至于画画技巧……根本就没有技巧，李淳风这样的丹青好手，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糟心。
“李真人果然画技高超，此画的水平，怕是堪比三岁小儿的涂鸦之作了。”
李淳风的声音有着一丝嘲讽。
他身为丹青妙手，所画的将军像都没有效果，李道玄如此画技，岂不是贻笑大方？
李世民瞥了李淳风一眼，心中一叹。
李淳风乃是楼观道不世出的奇才，不满三十就踏入了阴神境，且位居高位，素来有些心高气傲。
身为钦天监太史令，他没能替皇帝解决噩梦之事，本就有些自责，不得不求助于龙虎山的道士，对他而言，便是无能的表现。
所以李道玄刚进殿时，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李真人，你若没有办法，就请坦言告知，何必夸夸其谈，须知这里可是甘露殿，天子面前，岂能容你放肆？”
李淳风出言警告，他认为李道玄是仗着道法高强，背景深厚，所以蔑视天子，故意戏弄。
李世民咳嗽一声道：“爱卿莫急，朕相信太冲画此……龙，必有其用意。”
李世民是一个艺术素养很高的皇帝，文武双全，尤其喜爱书法，据说王羲之的《兰亭序》，便被他珍藏着。
只是此刻他不得不昧着良心，为李道玄说了一句话。
“陛下英明。”
李道玄放下笔，吹干墨迹，笑道：“其实能否降妖除魔，不在于画功，而在于道法。”
李淳风淡淡道：“李真人的意思是，在下的道法稀松平常了？”
“哈哈，岂敢岂敢，只是术业有专攻罢了。”
李道玄将这幅画递给李世民，道：“陛下，晚上入睡前，可将此画挂于床头，或许会有奇效。”
李世民将信将疑，但还是收了下来。
“对了太冲，失目案查的如何了？”
他担心李淳风再纠结于画的事，便随口转移了话题。
本以为李道玄初来乍到，不会那么快查到线索，毕竟此案已经拖了数月，都没有进展。
却不料李道玄笑道：“陛下，此案确实有些眉目了，相信再过不久，就可以找到凶手了。”
李世民顿时目光一亮。
李淳风则是将信将疑，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李道玄本事不大，但口气却大的没边。
……
离开甘露殿。
李淳风和李道玄同行，他昂首阔步，和李道玄保持了一段距离，也不说话。
李道玄打量着他。
李淳风面如冠玉，身材修长，穿着道袍，看起来俊美无暇，论颜值，已隐隐能威胁到李道玄几分。
此人最大的特点，便是干净。
从头到脚，道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更看不见一缕尘埃。
他头戴道冠，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以李道玄的目力，甚至都找不到一丝散乱的发丝。
这是一个既像道士，又像儒生的人。
与他相比，李道玄就要散漫多了，他穿衣追求的是舒服，宽袖长袍，长发也只是随意束着，微风吹来，时不时便会有几缕发丝随之飘荡。
李淳风别过眼去，不再看对方那散漫的装束，以免心烦。
“黄冠子道兄，你心中可是对贫道有意见？”
李道玄率先发话问道，黄冠子是李淳风的道号。
李淳风淡淡道：“不敢，你贵为龙虎山的真人，我楼观道不过小门小派，如何敢——”
他话还未说完，身子突然一震，因为李道玄竟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哈哈，道兄说笑了，楼观道的祖师是尹喜真人，老子首徒，而我龙虎山的祖师，也是老子的徒弟，这算起来，咱们也是同气连枝呀！”
李淳风眉头紧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他自幼有个习惯，就是无法容忍一点脏乱，此刻被李道玄揽住肩膀，简直是如坐针毡。
“真人，咱们并不相熟吧。”
李淳风努力想拉开距离，但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躲闪，竟然都避不开李道玄的手。
哪怕他走三才，踏奇门，李道玄也能如影随形。
片刻后。
李淳风眼神中满是无奈，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被李道玄碰过的地方擦干净，长叹一声道：“真人道法高深，我不如也。”
李道玄连忙道：“瞧你说的，我可没怎么你，只是想试一试贵派的法门罢了。”
顿了顿，他道：“当然，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道兄。”
“何事？”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请道兄留心皇宫，今夜若听龙吟，就立刻冲进陛下的寝宫，不要放走任何一人。”
李淳风皱眉，难道对方画的那东西，真有神妙之处？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远方跑来，身后还有两个宫女在追着。
“殿下慢点！”
“殿下当心脚下！”
那跑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色留仙裙的小姑娘，她长发飘舞，上面点缀着珍珠和蝴蝶般的玉饰，乌黑如墨的长发随风飘动，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提着大大的食盒。
李淳风一惊，连忙道：“这是陛下最宠爱的长乐公主，咱们快闪开，莫要冲撞了公主。”
两人闪到一边，躬身行礼。
可谁知那雪白的裙子停在了二人眼前，长乐一边喘气，一边开心道：“终……终于赶上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鹂初啼，似风铃作响。
李淳风上前道：“殿下找我等何事？”
他低着头，恪守礼仪，没有直视公主容颜，但李道玄可就没那么多规矩，他行礼后便挺直腰板，好奇地望向这位李世民最宠爱的公主。
不得不说，继承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基因，这位长乐公主在容貌上非常出众，眼眸清澈，肌肤胜雪，端的是粉雕玉琢，好似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史书中曾记载：“长乐公主资淑灵于宸极，禀明训于轩曜。”
据说她出生时天边有彩霞相伴，刚一出生，肌肤便粉白如玉，十分可爱，李世民大喜，为其取名为丽质，寓意天生丽质。
后来李世民对其越发宠爱，年仅八岁，便册封其为长乐公主，名满长安。
历史中，李世民还亲自为长乐公主挑选夫婿，经过千挑万选，让她嫁给了权臣长孙无忌的儿子，贞观十七年，长乐公主病逝，李世民悲痛不已，不顾群臣反对，破例让其葬于昭陵附近。
李道玄点点头，第一次见到公主，倒是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小小年纪就有一股高贵的气质，看来皇帝的家教果然不一般。
长乐公主对着李淳风还了一礼，道：“我……我想为母妃求一张平安符。”
李淳风眼中露出一丝了然，长孙皇后已怀胎十月，公主此举，可谓纯孝。
他将手伸进袖中，就准备取出一张平安符。
然而长乐公主却深吸一口气，走到李道玄身边，仰起小脸，鼓足勇气道：“李，李真人，你能给我一张平安符吗？”
李淳风神色一僵，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公主赠糕，梦中龙吟
李淳风本来以为长乐公主着急赶过来，是想和自己求一张平安符，却不想，殿下是为了和李道玄求符！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我听闻李真人道法高强，神通广大，若是李真人的符，一定会保护好我母后的！”
她的声音十分坚定，充满了信任。
或者说，有着一种粉丝对偶像的盲目信赖。
自从上次在观天镜中看到李道玄大展神威，施展了种种神奇的法术后，小公主便成为了李道玄的小粉丝，有时候连做梦都会想着跟先生学法术，变成了飞鸟，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
童言无忌，李淳风却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想他堂堂钦天监太史令，楼观道的不世奇才，结果公主殿下却看也不看，只管向李道玄求符。
明明那观天镜是我的法宝好吧……
李道玄自然看到了李淳风伸手入袖取符的动作，他大笑一声，而后掏出两张符，一张是护身符，一张是长生符。
“殿下，这护身符可保皇后平安，这长生符，若是遇到危机情况，或是受了伤，我教你手势和咒诀，可以有奇效。”
他将长生符的手印和咒诀教给长乐，没想到小公主冰雪聪明，只看了一遍，便学会了。
长乐公主小心翼翼地将两张符贴身收好，然后将食盒递给李道玄，开心道：“李真人，这是我亲自做的花蜜糕，你送我符，我请你吃糕点！”
李道玄觉得这小公主挺可爱的，而且还没有公主架子，便接下了食盒，笑道：“多谢殿下，说实话，贫道刚好饿了。”
说罢他也不讲什么规矩，直接打开了食盒，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中。
“嗯！入口酥软，味道香甜，殿下手艺不错呀！”
听到李道玄的夸赞，长乐公主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犹如新月。
“殿下可比我强多了，我在殿下这么大时，就只知道和街边的孩子打架。”
“打架？”
小公主眼睛扑闪，似是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
李道玄正要展开讲讲，却被看不下去的李淳风给强行拉走了。
“殿下，皇宫重地，我等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李道玄被他拉着衣袖往外走，他回头望去，发现小公主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驻足在空荡的皇宫中，显得有几分孤单。
当看到李道玄回头，小公主眼睛一亮，连忙挥手。
李道玄哈哈大笑，朗声道：“多谢殿下的糕点，再见！”
小公主黄鹂般的声音响起。
“先生——再见！”
……
李淳风瞪了他一眼，道：“皇宫重地，不得喧哗！”
李道玄大口吃着花蜜糕，调侃道：“黄冠子，我看你就是嫉妒了。”
“来，这里面的花蜜糕不少，贫道请你吃。”
李淳风呵呵一笑，道：“在下道法低微，不配吃。”
“哈哈哈，还说你不嫉妒？”
“来，吃一块？”
李淳风别过脸去，淡淡道：“不饿，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如今陛下寝食难安，我又有何面目去享用糕点？”
李道玄浑不在意他言语中的暗讽，笑道：“道兄勿忧，今夜，且听龙吟。”
说罢他将最后一块花蜜糕塞进嘴里，然后拍拍李淳风的肩膀，下一刻，他脚下升起云雾，衣衫飘舞，破空而去，似仙人飞升。
李淳风瞳孔一震，此刻还未走到承天门，龙气浓郁，李道玄竟然就能驾云而行？
这绝非寻常的腾云驾雾之术，而是一种神通！
此人真的只是阴神境吗？
同为阴神境，李淳风心中突然涌现出了许多挫败感。
沉吟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震，连忙望向自己的衣袖。
只见那原本干净雪白的袖子上，多了一道道带着油渍的手印，想起刚才李道玄临走时那玩味的眼神，李淳风咬紧牙关，身子微微颤抖。
不干净了，这衣服，彻底不能要了！
……
甘露殿。
李世民打量着那幅真‘龙’图，怎么看怎么丑陋，为了不辣眼睛，索性盖在桌子上，眼不见为净。
恢复了精神后，他开始觉得有些饥饿，便问太监道：“听说长乐这些天亲自采了花蜜，想要做什么……花蜜糕？”
太监忙答道：“不错，听说殿下为了采到最新鲜的花蜜，天不亮就赶到了御花园中！”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道：“长乐乃是金枝玉叶，何必如此辛劳？”
太监道：“公主殿下也是一片孝心，她听闻皇后想吃甜的，便亲自采蜜做糕，听说今天已经做好了，一部分送到了皇后那里，还有一部分，必然是给陛下您的。”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感动，同时还有着浓浓的自豪。
看吧，朕的女儿是如此孝顺懂事，真不枉朕对她如此疼爱。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世民微微皱眉，这糕点怎么还没送到？
他派太监去催一下，结果太监回来后，面色十分尴尬。
“长乐亲手所做的糕点呢？”
太监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最后在李世民的追问下，终于说了出来。
“殿下……给，给李真人送去了。”
李世民一时没反应过来，李真人，哪个李真人？
好半天才想起，难道是李道玄那厮？
“李道玄？”
“是……”
李世民突然觉得一阵心塞，甚至身子有点冷，仿佛哪里漏风了一般。
……
如意客栈。
李道玄并未回玄都小院，而是就在皇城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此刻他正在沐浴，泡在热水中，周围热气腾腾，在朦胧的水气中，隐约可见那身精悍而流畅的肌肉，宛如刀削斧劈，钢浇铁铸。
修炼《五雷养元功》后，他的肉身便越发完美，充满了阳刚之气，比例又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臃肿，简直比雕塑还要精美。
水珠顺着肌肉滑下，流过后背，那里似乎少了什么。
若是有熟悉的人在此，就会发现，他后背的那条青龙刺青，不知何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目光遥望皇宫的方向。
待今夜龙吟响起，一些秘密，便能浮出水面了。
……
夜幕降临。
李世民将那幅画挂在了床头，然后沉沉睡去。
很快，他又开始做噩梦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披头散发而来，再次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拼命挣扎，但却撼动不了分毫。
李世民十分恐惧，龙榻上的身子开始不停颤抖，额头上也浮现出许多汗珠。
就在这时，那画中之‘龙’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
接着，一道高亢嘹亮的龙吟声响起，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从梦中惊醒。
梦境之中，李世民突然觉得脖子一松，而后便看到一条百丈青龙飞舞而来，威严而霸道，一口便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亡魂给吞入了腹中。
……

第三百五十二章 巨猿奋起万钧棒，龙虎二将守玄关
在龙吟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寝宫外许多披甲巡逻的侍卫眼中冒起精光，他们第一时间拔出腰间佩刀，月光下，那些长刀上铭刻着一道道神秘的符纹，流转微光。
这些人并不是普通侍卫，而是不良人假扮。
王波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凌厉，杀气腾腾道：“保护陛下，包围这里，别放过任何一人！”
“诺！”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寝宫的屋顶上跳出，看身形和打扮似乎是个侍女。
昂吼！
一条威严霸道的青龙从屋内飞出，朝着那侍女冲去。
侍女道法高深，脚下御风而行，望着那条青龙，眼中露出浓浓的恨意。
计划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龙影给破坏了，真是可恨！
无需指挥，不良人们纷纷动手，有人洒出铜钱，有人射出弩箭，有人掷出长刀，这些法器都是钦天监所造，蕴含一丝龙气，不管是对妖魔还是修士，都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法器在即将触碰到侍女时，立刻变得黯淡无光，其中蕴含的龙气自动崩散，如下雨一般落向地面。
“奇怪，龙气为何不能伤到此人？”
不良人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十分诧异。
这时王波吼道：“那就扔掉法器，用自己的本事！”
说罢他怒目圆睁，身躯不断变大，涌现出茂盛的毛发，瞬息之间，月光下便出现了一头高达六七丈的巨猿，手中握着一根重达万斤的铁棒，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吼！
音浪宛如风暴，将四周的砖瓦都震得铮铮作响。
侍女还在和那青龙虚影缠斗，她其实很想逃走，但这条青龙实在烦人，只是一道虚影，却有着阴神境的实力，还十分通灵，每每都能挡住她的去路。
侍女暗自心急，今日不拿出真本事，看来是逃不走了。
但若是用了那些东西，她的身体恐怕就撑不了多久……
就在她犹豫不定时，一道黑影高高跃起，手中巨大的铁棒掀起沉重的气浪，似乎要把这天地都给砸个稀烂。
“给我下去！”
轰！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那侍女如炮弹一般砸向地面，深深陷入地底，一时间尘土飞扬，大地都为之颤动。
但侍女并没有死，负伤之下，她借机施展了遁地之术，企图向宫外逃去。
看到地面上隆起的土包，王波从空中落下，踏裂石砖，手中的铁棒猛地一掷，如奔雷般插向地底，想要将那侍女钉死在地下。
但这一棒还是落空了，那侍女虽然遁在地下，却似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非常灵活地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棒。
王波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右臂高高举起，本就盘虬卧龙般的肌肉再次隆起，好似爆炸一般，一条条青筋犹如龙蛇，磅礴的气血直冲云霄。
轰！
他一拳砸在地面上，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地面好似冰河解冻，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大地甚至如汪洋般在流动，许多不良人都难以平稳站立。
噗！
一道身影从地下钻出，正是那个侍女，只是此刻她的样子十分狼狈，一条胳膊耷拉着，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昂吼！
青龙虚影再次袭来，朝着她咬去。
侍女的右眼突然变成了淡金色，里面有一道道光环流转，看起来十分神异。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影迅速变淡，而后消失不见，仿佛瞬移一般。
王波气得暴跳如雷，煮熟的鸭子竟然飞走了。
就在这时，青龙虚影发出一声咆哮，朝着玄武门的方向飞去，王波眼睛一亮，大笑道：“看来她那个术法并不能跑很远，哈哈！”
说罢他猛地一跳，如炮弹般飞起数十丈，朝着玄武门的方向追去。
不良人们也想跟着追去，但这时寝宫的门突然打开了。
李世民披着大氅，平静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寒意。
“夜深难眠，你们陪朕去一趟弘义宫，朕想和太上皇下下棋。”
不良人们摸不着头脑，现在不是应该全力捉拿妖人吗，为何陛下突然想去弘义宫？
“陛下，那妖人不追了吗？”
李世民望向那侍女逃走的方向，目光深邃，道：“放心，她逃不走。”
……
负伤的侍女出现在玄武门前，她的一只眼睛流下鲜血，露出痛苦之色，显然施展这个术法，对她而言有着极大的副作用。
不过她也看到了曙光，因为只要出了玄武门，就来到了西内苑，那里防备力量薄弱，逃生的机会将非常大。
但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玄武门前，有两个人已经等候许久。
一人虎背熊腰，面如黑炭，手持一对水磨竹节钢鞭，胯下一匹踏雪乌骓马，目光炯炯，煞气逼人。
另一人头戴英雄帽，身穿五虎青，面如古月生辉，脸似淡金镀容，三绺胡须飘洒前胸，眉眼之间满是逼人的英雄气。
他手持金刚锏，身骑黄骠马，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看到这两人时，侍女目光一震，心中满是凝重。
此二人正是曾跟随李世民征战沙场的骁勇悍将，也是后世的两大门神，尉迟恭和秦叔宝！
玄武门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道袍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李淳风静静凝望着这个侍女，道：“李道玄没有说错，今夜龙吟之后，你果然现身了。”
侍女惊道：“你不是并不相信那幅画吗？”
李淳风淡淡道：“若非如此，你又岂能现身？”
侍女目光一凝，道：“你早就发现我了？”
李淳风摇摇头，道：“并没有，我只是怀疑，陛下身边有奸细。”
顿了顿，他深深望了一眼这个侍女，道：“事到如今，我依然不明白，你是如何破掉陛下身上的龙气？”
这个侍女非常古怪，她似乎能极大地免疫龙气的伤害，甚至能对当今天子施法，这让李淳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侍女冷哼一声，道：“都言太史令李淳风神机妙算，你不妨算一算，我是如何做到的？”
李淳风摇摇头，坦言道：“在下才薄学浅，倾尽全力，也只算得，你今夜会从玄武门逃走，至于其他的，便算不出了。”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会告诉我的。”
李淳风目光睿智，单薄的身影却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天地间的气机都聚拢在他一人身上。
送李道玄离开皇宫后，他又折返回去，和陛下聊了许久，今晚这请君入瓮之局，便是他一手策划。
他确实看不上李道玄的画技，但还不至于看不出那画中的真龙。
否则他也不配被称为楼观道百年不遇的奇才了。
“两位将军，还请捉下此人。”
李淳风开口道。
秦琼和尉迟恭早就蓄势待发，闻言后双目绽放精光，立刻飞马而出，势若奔雷，金锏与钢鞭发出呼啸之声，带着专破道术的龙虎煞气，朝着那侍女砸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请李真人出手
民间杀猪的屠户，身上都会自带煞气，一把杀猪刀，能让普通的鬼物畏惧如虎。
而秦琼和尉迟恭皆是当世名将，悍勇无比，手上不知沾染着多少条人命，一身煞气之盛，仿佛无形之龙虎，即便是阴神境的修士，在两人面前也得退避三舍，十成实力都未必能发挥出三成。
一时间，玄武门前铁蹄声动，飞马破空，锏影如山崩，鞭影似海啸，两大名将借神驹之力，爆发出雷霆万钧般的攻势。
那侍女本就负伤，此刻被煞气影响，实力再次下降，仓促之间，只能取出一个龟甲法宝来格挡。
铛！铛！铛！铛！
随着一阵金戈铁马之声，那龟甲法宝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呔！”
秦琼一声怒吼，声震云霄，手中金刚锏势大力沉，竟轰隆一声将龟甲法宝震成碎片。
而此时尉迟恭鞭影袭来，透骨钢鞭抽在侍女的身上，霎时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出现了一条恐怖的伤疤。
这也就是侍女不是凡人，若是普通人，哪怕是一个成年男子，这一钢鞭下去，基本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侍女摔倒在地上，感受着那彻骨的疼痛，眼中露出浓浓的恨意和杀机。
昂吼！
青龙虚影追至玄武门，后面还跟着一个身高数丈的巨猿，手持一根不知从哪里拔来的宫殿柱子，一个飞纵便是数十丈，落在玄武门前，踏碎大地，将侍女包围。
一时间，侍女如被虎狼包围，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而负责统筹布局的李淳风则是微微摇头，他望向王波手中的柱子，脸上的从容和自信一僵，因为那看起来很像是万春殿的柱子。
陛下提倡节俭，宫殿坏了都不舍得修缮，如今却被拆了柱子……
“妖人，受死！”
王波手中的柱子猛地砸下，掀起的飓风让秦琼和尉迟恭胯下的战马都为之一惊。
然而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王波手中的柱子停在了侍女眼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定在了空中，难有寸进。
侍女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疯狂。
说是侍女已经不太恰当，因为在被逼入绝境之后，他终于散去了变化之术，露出了真身。
一袭黑色斗篷随风飘荡，斗篷下是一张遍布刀疤的脸，如犬牙交错，让人望之生寒，似乎曾经被人千刀万剐过一般。
王波眼中露出精光，喝道：“竟然是你，失目案的真凶！”
李道玄和他说过一些线索，其中提到过，失目案的凶手，很可能是一个脸上长满刀疤的人，为此他还命不良人搜查长安城，却都没有收获。
“失目案……”
看到对方露出了真身，李淳风眸光一凝，心中如电急转。
对方为何要挖阴阳眼，又是如何破掉陛下的护体龙气，他施法让陛下夜夜做噩梦，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对方可以无视龙气的话，那他应该是有很多机会下手刺杀陛下的，但他都没有去做，反而只是施法让陛下做噩梦，这太奇怪了……
李淳风隐隐觉得，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必须要弄清楚！
……
“给我——下去！！！”
王波口中咆哮，神情狰狞，手臂的肌肉高高隆起，浑身毛发都倒竖了起来，手中的柱子狠狠压向黑袍人，竭力想要挣脱那股无形力量的束缚。
但不管他用出了多大的力量，哪怕脚下的地面都寸寸裂开，手中的柱子也浮现出一道道裂痕，依旧不能前进一步。
黑袍人的左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瞳孔凝聚如针。
轰！
那巨大的柱子顷刻间化为齑粉，王波也摔倒在地上，而后大地倾覆，竟将他深埋了进去。
“斩！”
秦琼和尉迟恭策马上前，两位百战猛将皆毫无惧色，反而须发皆张，怒目圆睁，仿佛金刚下凡，神威煌煌！
黑袍人血色的左眼扫了一眼他们身下的马匹。
战马悲鸣！
两匹千里良驹血洒宫墙，马首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斩断。
黑袍人冷哼一声，秦琼和尉迟恭有龙虎煞气护体，他很难伤到对方，但两人的马可没有煞气护体。
两位猛将摔在地上，看到惨死的爱马皆是悲痛万分，虎目含泪，心中杀气喷涌，起身就要杀向那黑袍人。
黑袍人眼中露出一丝忌惮，他没有恋战，而是脚下御风而起，向高空飞去。
昂吼！
青龙从背后咬向他。
“畜生，真是该死！”
黑袍人心中对这青龙真是厌恶透顶，要不是这条龙，他的计划就不会失败，今夜也不会如此狼狈！
他举起一只手伸向青龙，掌心中竟然有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也是一种灵目，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束，落在了青龙身上。
下一刻，青龙竟然迅速石化，变成了一条僵硬的石龙！
黑袍人冷笑一声，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李淳风，讥讽道：“我若要走，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能挡我？”
“李大人的智谋，在下领教了，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李淳风叹了一声，道：“你真以为这太极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黑袍人大笑道：“怎么，难道李大人要亲自出手留下我？”
他笃定李淳风不是自己的对手，楼观道向来就不以斗法闻名，李淳风智谋超群，擅长的是星象占卜、机关推演之术，斗法上比较一般。
李淳风坦诚道：“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是……”
他对着某处的虚空，躬身行礼，道：“李真人已经观望良久，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听闻此话，黑袍人心中一惊，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淳风的智谋固然让人忌惮，但毕竟战力一般，那李道玄却不一样，洪州的蛟龙、黄泉的虚肚，还有潘诞等都栽在他的手中。
人的名，树的影。
自龙虎山天师大典后，李道玄的善战之名便传遍了整个道门，甚至还有人称，李道玄乃是阳神之下第一人！
他曾借给林瞎子一双眼睛去试探，事实证明，李道玄确实名不虚传，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这样一个极擅斗法的人，他心中万分忌惮。
嗖！
没有任何犹豫，黑袍人转身就要飞走，再也顾不上放任何狠话。
然而下一刻。
轰隆！
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雷霆落下，正好劈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的身躯从高空中落下，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一团祥云飘然落下，李道玄坐在云上，手持三界葫，饮了一口美酒。
“黄冠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佩服佩服。”
李淳风露出一丝苦笑，道：“真人为何不早些出手？”
李道玄摇头笑道：“谁叫你这厮不厚道，竟然敢演我？”
“昨天我还真以为你看不上我的画呢。”
李淳风淡淡道：“画，确实是没看上。”
李道玄：“……”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仙目之术
黑袍人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肉身不知道经受过怎样的改造，遭受这样的雷击竟还不死。
他将手伸向空中的李道玄，手中的眼睛再次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束，想将李道玄给石化。
“小心！”
李淳风出言提醒道。
但他提醒的似乎迟了，李道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黑色光束一照，化为了石人，从空中摔落，变成粉碎。
黑袍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击功成，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下一刻，那丝喜色便凝固了。
只见空中又出现了十几个脚踩祥云的李道玄，相貌一模一样，正笑着望向他。
“你的眼睛似乎很厉害。”
十几个李道玄异口同声，而后眉心同时睁开天眼，射出十几道降魔金光。
黑袍人血色的左眼一凝，周围出现一个无形的护罩，挡住了那些炙热的金光，但脸上却出现一丝痛苦之色。
他的灵目并非天生，而是修行的一门邪术，名为《仙目术》，此法可以将其他人甚至是妖魔的眼睛强行换到自己身上，不过代价就是使用的次数越多，肉身就越容易崩溃。
因此他需要吞下阴阳眼，吸收其中的灵气，来维持肉身的平衡。
今晚他动用了太多次仙目，对肉身的损害极大。
“李道玄，你真要与我们为敌吗？”
他大声吼道。
“你们？”
虚空之中，李道玄的真身出现，淡淡道：“看来你真是摩罗教的人。”
黑袍人自知失言，他一咬牙，猛地撕下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赤裸的上身。
当看清他的样子，哪怕是久经沙场的秦琼和尉迟恭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黑袍人的身上遍布眼睛，一百零八只仙目皆露出阴冷之色，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黑袍人大吼一声，一百零八只仙目全部射出黑色光束，如暴雨梨花，铺天盖地般袭来，李道玄的十几个分身立刻变成了石头。
四周的草木、兵器、土地，也全部开始石化。
“李真人！”
“小心！”
“快闪开！”
……
迎着那些射来的黑色光束，李道玄不为所动，他手捏道印，默诵咒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一道道璀璨的金光升腾，如万道神辉，旭日初升！
那些黑色的光束全部被金光挡下，逐渐消解。
李淳风眼眸一凝，喃喃道：“金光神咒，万法不侵。”
在耀眼的金光中，四十九根太阳神针悄然飞出了三界葫，破空而去，它们似乎非常兴奋，速度快如闪电，射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太阳神针，本就是一种专攻人眼睛的法宝，黑袍人的仙目术，刚好被其所克，而且李道玄还以金光神咒做掩护，让黑袍人更加难以察觉。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那如暴雨梨花般的黑色光束顿时一停。
只见黑袍人身上大部分的眼睛都流出鲜血，纷纷被太阳神针刺瞎，炽热的火焰烧灼着他的身躯。
他血色的左目一凝，一股无形的力量熄灭了火焰，才让他逃过了一劫。
不过连续动用左目，他的左眼开始不断渗出鲜血。
李道玄手托三界葫，摇头道：“邪术果然是邪术，不是人修术，而是术控人，虽能短时间内获得力量，却得不偿失。”
经过刚刚的交手，他已经看出来了，此人的力量全部来自那些眼睛，并非是他自己的力量。
看似他能运用这些眼睛，但实际上，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被各种暴乱的妖力所充斥，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李道玄并不想杀他，只想将他抓住，拷问出摩罗教的计划和老巢。
他举起三界葫，道：“收！”
三界葫顿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黑袍人已无力抵抗，他的身影被吸向三界葫中，越来越小。
这一刻，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教主会严令暂不要去招惹李道玄了，这个人，简直就是怪物，阳神之下第一人的名头，完全没有任何水分！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抓住，只有逃走，还能去搏一搏最后的希望！
在顽强的求生意志下，他再次催动了右眼。
右眼的能力是传送，可以小范围瞬移逃遁，只是他现在的肉身已经濒临崩溃，强行催动会加速这一过程。
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给我……传！！！”
他的右眼亮起璀璨的金光，然后砰的一声炸成血浆。
不过他的身影也瞬间消失不见，在即将被收入三界葫时成功逃走！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异色，此人好狠的心性！
他睁开天眼向四周望去，却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李淳风站在城墙上，立刻出声道：“秦将军、尉迟将军，你们立刻带人去封锁长安城门，严禁任何人外出，同时全城搜查！”
“诺！”
秦琼和尉迟恭听令而行，李世民吩咐过他们，今夜皆听李淳风号令。
李道玄望了一眼地下。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身影破土而出，乃是王波所化的巨猿。
他刚刚被埋进了地下数十丈，此时才挖了出来。
“李兄！”
王波惊喜地喊道。
李道玄对他点点头，看到他身上那一道道伤口，随手打出了几张长生符。
王波的伤口迅速结痂。
“多谢李兄！”
他恢复了真身，露出赤条条的身躯，没办法，衣服都被撑爆了。
李道玄连忙从三界葫中取出一套衣服递给他，好家伙，真是太奔放了。
等等，出马一脉有没有女修士？
她们在战斗后难道也是如此？
……
“李兄，有你在，那妖人一定已经被抓了吧？”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那人自爆一目，逃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一战也让李道玄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擅长斗法，却不擅长困敌，没有那种封锁天地隔绝传送的神通或者法宝。
这时李淳风的声音响起。
“他逃不远，我已经算过了，他依然还在长安城！”
“王校尉，你现在领着不良人，立刻镇守在长安城各门，我担心普通将士未必能认出那妖人。”
“诺！”
众人离开后，李道玄来到被石化的青龙旁，伸手摸了摸，触手冰凉。
李淳风叹道：“可惜了，此龙虽非真身，却浩大堂皇，神圣凛然，隐隐与东方七宿相通，若不被石化，他日或许能有一番成就。”
李道玄朗然一笑，道：“放心，它无事。”
说罢李道玄一指点向石龙。
下一刻石屑飞扬，石龙炸裂开来，从中飞出一条威武神龙，只是身影淡了许多。
青龙再次飞回李道玄的后背，化为刺青。
李淳风看到这一幕，眼眸微微一凝。
青龙入命，七宿护主，此乃仙神转世之兆，怪不得他所画之龙，能够护佑陛下，诛杀邪佞，此等手段，已非凡人所及！

第三百五十五章 对弈太上皇
弘义宫。
李世民屏退左右，和太上皇李渊单独下棋。
烛火下，李渊披着大氅，不时咳嗽几声，凌乱而干枯的白发微微飘动，握住棋子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只是上了年纪的无奈。
李世民望着自己的父亲，在烛光的照耀下，他突然发现，曾经那个年富力强，精力旺盛的父亲，竟然已经变得如此苍老。
李渊今年已经六十二岁，老态龙钟，再加上整日酗酒和纵欲，精神萎靡，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
也许那个雄姿英发的开国帝王，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玄武门被鲜血浸洒的那一天。
“父皇，你的棋艺退步了。”
李世民落下一子，已经逐渐掌控了全盘局势，将李渊杀得节节败退。
他的攻势十分凌厉，如雷霆万钧，棋风刚健而霸道。
李渊眼中犹带有三分困意，他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本不想下棋，但李世民却将棋盘直接摆到了他的床上。
李渊落下一子，顽强固守，却止不住败退之势，只是负隅顽抗。
他眼中露出一丝落寞，叹道：“我以前喜欢和人下棋，因为总能赢，现在不喜欢了，因为总是输。”
他自嘲一笑，道：“后来我才知道，别人不是在和我下棋，而是在和我屁股下的位子下棋。”
李世民再下一子，攻势更加凌厉，如一柄利剑，直插心脏。
“父皇，那户部侍郎萧建，有没有来找过您下棋？”
李渊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萧建……我记得，他是三胡的旧臣吧，他这人念旧，性情中人，才华出众，如今你不计前嫌，对其委以重用，他必然是感恩戴德，甘效死命。”
三胡是齐王李元吉的小名，已经死在了玄武门之变中。
事后李世民并未诛杀他的幕僚，反而对其中有才华者委以重用，萧建便是其中之一，如今更是坐到了户部侍郎的高位。
“父皇，我是问，他有没有找你下过棋？”
李世民再次逼问道，紧紧盯着李渊的眼睛。
李渊落下一子，强撑败局，反问道：“谁来找过我下棋，你不比我更清楚？”
这是在暗讽李世民，在他周围布满了监视的人。
李世民不动声色，再次落下一子，问道：“既然没有下过棋，他为何要送你侍女？”
李渊笑了笑，道：“我被困……住在这宫中，什么也做不了，唯一的爱好，就是美酒和美人，也许他想讨好我这个太上皇？”
“不不不，他是想讨好你。”
李渊突然冷笑道：“因为我越是沉迷在酒色之中，你就越是放心，不是吗？”
烛火飘忽，似是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杀气。
李世民向窗外瞥了一眼，那无形的杀气才渐渐散去。
李渊不为所动，继续下棋，道：“对了，那个侍女不是被你调走了吗？她有什么问题？”
李世民抬起头，落下最后一子，结束了这盘棋。
“那个侍女，想要我的命。”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李渊投子认负，叹道：“是吗，可惜你还活着，那就说明她失败了，果然，刺杀这种事，没有人比你更在行。”
李世民不再说话，目光十分冰冷。
李渊全然不在乎这位天子的看法，甚至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也许他的心早就死了，死亡对他而言未必就不是解脱。
李世民却突然笑了出来，杀意顿时如冰雪消融。
这笑声让李渊微微一愣。
“父皇，我明白，你是在故意激我杀你，好让我背上这千古不孝之骂名，这或许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反抗。”
“但是你放心，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好生奉养，让你长命百岁。”
李世民张开双臂，似是要拥抱这大好河山。
“我能在马上打天下，亦能在龙椅上治天下，我会让你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一个属于李唐的盛世！”
“至于那些想要我脑袋的人，就让他们来吧！”
“朕会执剑等着他们。”
李渊的眸光泛起波澜，他望着这个英姿勃发的儿子，默然不语。
良久，他嘴唇微颤，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皇，夜深了，且去休息吧。”
……
李世民走出弘义宫，对着总管太监高全道：“传朕口谕，即刻带三百金吾卫，缉拿萧建，萧府上下包括仆人，全部压入大牢，留待候审。”
“诺！”
李世民回到甘露殿，发现李淳风和李道玄早已等在殿外多时。
他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伸手拉起二人的衣袖，一起进入殿中，笑道：“朕有淳风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有太冲神通无敌，阳神之下所向披靡，何愁妖魔不除，天下不定？”
三人进入殿中。
李世民没让任何下人进来，他拉着两人席地而坐，十分潇洒，全然没有遇到刺客的慌张和后怕。
这份气度和胆色让李道玄暗暗点头。
“陛下，这……臣太失礼了！”
李淳风有些不习惯。
李世民摆摆手，洒然笑道：“武德二年，朕率军攻打宋金刚，当时朕只带一骑，奔赴前线去打探军情，却不想我们都太累了，直接躺在草地里呼呼大睡，若不是正好有一只老鼠将我们惊醒，恐怕朕早就被宋金刚给砍了头。”
说起这段过往，他的眼里有着一丝怀念，嘴角露出笑意。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比起冷冰冰的龙椅，朕倒是更喜欢，当年的那个草地。”
李道玄笑道：“有时间陛下倒是可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或许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事，也或许能够再睡一下当年的那片草地。”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一亮，若有所思。
李淳风的神色微微一僵，素来洁癖的他可不想睡什么草地，就连这甘露殿的地面，他都觉得坐着别扭。
“陛下，那侍女乃是失目案的凶手，此人修炼邪术，已被李真人重伤，藏匿于京城之中，臣相信，不足三日，必能将其找出！”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不用三日，也许今晚，就能有一个大发现。”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陛下，若贫道猜的不错，可是与户部有关？”
李世民点点头，道：“太冲，你之前和朕说过，失目案的凶手，和户部的官员有关，此言果然不假，那黑袍人所变的侍女，出自户部侍郎萧建的府中。”
他冷笑一声道：“到目前为止，已经近乎真相大白，萧建将黑袍人所变的侍女送入宫中，伺机谋害朕，同时通过户部的权力，为其查探出长安城中具有阴阳眼的百姓，好让其挖目修行。”
“这个萧建，真是枉费了朕对他的信任！”
李淳风道：“萧建绝不是幕后主谋，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哪来的这么大手笔，不过只要抓住他，就可以顺藤摸瓜，问出真正的主谋！”
李道玄若有所思，或许他也可以从萧建的口中，得知更多有关摩罗教的消息。
此事必然是摩罗教所为！
就在这时，高全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陛下，不好了！”
李世民皱眉道：“何事慌张，那萧建可有抓来？”
高全的声音有些颤抖，道：“萧建……死了，萧府上上下下四十二口人……全部都被烧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赠符黄冠子，葫收长安火
户部侍郎萧建一家老小全部被大火烧死，四十二口人皆死于非命，更诡异的是，那放火之人正是萧建本人！
当金吾卫赶到的时候，萧建已经在自家府邸内洒满了火油，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自身也葬身于大火之中。
据金吾卫说，他在烈焰中高呼了一句话。
“臣已无愧于齐王！”
听到高全说出这句话，李世民目光微凝，道：“当年萧建因战乱之故沦为乞丐，快要饿死时，是齐王给了他一顿饭。”
“为了一饭之恩，便甘愿自焚而死，甚至不惜带上一家老小……”
李世民心中十分复杂，叹道：“果然这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呀。”
他这些年对萧建也算是恩宠有加，但终究还是比不上李元吉施舍的那顿饭。
他忽然想起父皇对萧建的评价，称其为性情中人，果然中允。
李淳风目光一动，沉声道：“陛下，萧建有时间自焚，证明他提前得到了消息，这也就意味着，宫中有人泄密。”
有句话他没有明说，就是泄密者的级别怕是不低。
因为今夜之事早已严令禁止外传，巡逻的侍卫都多了一倍，而且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他连玄武门把守的士兵都调走了，就是为了不想在和黑袍人交战时被人看到。
但偏偏黑衣人刚刚暴露，那与其暗通款曲的萧建，便从容自焚，这说明消息传递得非常快，这边黑衣人刚从陛下的寝宫中冲出，那边萧建或许就收到了消息。
“会不会是那逃走的黑袍人通知的？”
李道玄问道。
李淳风摇摇头，道：“不可能，因为陛下命金吾卫去抓捕萧建时，咱们还在玄武门和那黑袍人交战。”
李道玄点点头，如此一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皇宫中有一位级别很高的奸细，此人在察觉到事情败露后，立刻便通知了萧建。
只是虽然想通了其中关隘，但萧建一死，线索已然中断，目前能做的，只有搜查黑袍人，以及揪出皇宫中的奸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没想到，自己居住的太极宫，竟然藏着如此多的猫腻。
“此事朕亲自负责，两日之内，必查出奸细！”
……
李道玄和李淳风一起离开皇宫。
一路上，李淳风都显得有些神不守舍，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笑道：“黄冠子，可是在担忧那奸细？以陛下的聪慧，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势必能很快查出。”
李淳风摇摇头，道：“不论何时，皇宫中都不会缺少奸细，就算杀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我并非是在担心这件事。”
“哦？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李淳风眉头紧锁，道：“我在想，那个黑袍人，是如何破掉陛下的龙气？”
他停下脚步，目光中露出忧虑之色。
如果对方能无视龙气，这就意味着，陛下的性命随时都会受到威胁，这才是他最担忧的事情。
对此，李道玄也想不明白，不过他这人有个好处，就是想不明白的事不会硬想。
“走了，等发现那黑袍人了，记得通知我，下一次，不会再让他逃掉了。”
说罢这句话，李道玄伸了个懒腰，脚下再次浮现出云雾，迅速飞向空中。
李淳风摇摇头，会飞了不起吗？
他虽然不会飞行之术，却精通奇门遁甲、阴阳五行、风水堪舆、阵法机关、天文地理……
一道黑影从高空飘落。
李淳风伸手接下，发现是一沓符箓。
其中有护身符、长生符，以及五品境的五雷符！
这些都是李道玄在踏入阴神境后亲手所画，威力非同凡响，远超普通灵符，尤其是五雷符，即便对阴神境的修士，也能起到不小伤害。
“道兄，昔日我下黄泉斩虚肚，多亏了你赠的杀胡令和卦辞，李某朋友不多，你算是一个，这些符收好，别死了，我还等着去你的钦天监喝酒呢！”
云霄之上，李道玄的声音飘然回荡，而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今夜李淳风布局坏了摩罗教的大计，很有可能会被报复，他本身不擅长斗法，李道玄的这些符箓，对他来说非常珍贵。
李淳风握着这些符箓，微微一愣，而后露出一丝笑意。
他本想将符箓收起，但想了想，还是一张张地摊开，将上面的褶皱梳理整齐了，才放入怀中。
遥望着李道玄离去的方向，又看到四下无人，他整理衣衫，躬身一拜，小声道：“能与李真人为友，亦是在下的荣幸。”
李淳风是一个非常内敛的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平常最喜欢的就是看书和观星象，有时候在观星台，一坐便是一夜。
若无紧要之事，他其实是沉默寡言的，从来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情感，今夜也是趁四下无人，才袒露了一下心声。
然而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完的那一瞬间，一只苍蝇飞到了李淳风的耳边。
“老李呀，没想到你心中竟对我如此敬佩！”
正是李道玄的声音，那小虫子竟然是李道玄特意留下的分身所变，算是他的一点恶趣味。
李淳风温润如玉的面庞顿时僵硬了，整个人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老李？
“嘿嘿，老李呀，要不咱们结拜为兄弟吧，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了点，但道法比你强，神通比你多，法宝比你厉害，相貌也比你好一点，就吃点亏，当个大哥——”
啪！
李淳风面无表情，一巴掌就把这只苍蝇拍死了。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
白云之上，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
这李淳风，倒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脚踏祥云，遨游星海，立于万丈高空俯瞰整个长安城，很快就发现了那还在着火的萧家。
长安大旱许久，本就十分干燥，再加上水源短缺，此刻虽然有很多官兵在努力灭火，但大火依然有蔓延之势，眼看就要波及到周围的房屋。
李道玄收起了眉心天眼，微微皱眉，因为萧家已无活口，而且葬身大火，连魂魄都无法保存。
他拍了拍腰间的三界葫，叹道：“收！”
下一刻，那即将蔓延开来的大火突然一顿，而后宛如一条火龙，径直飞向了九天，远远望去，似火柱擎天，蔚为壮观。
下面救火的官兵和百姓，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透过那冲天的火光，看到在九天之上的云端，似是坐着一道身影。
那大火涌入了云中，便迅速消失不见。
待到火焰彻底消散，那道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夜空之上，只有明月高悬，繁星璀璨。
然而萧家的灰烬和残骸却提醒着众人，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

第三百五十七章 修为精进，掌心雷法
回到玄都小院。
李道玄并未进屋，就盘膝坐在花丛中的藤椅上，继续修炼。
在和黑袍人一战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长于斗法和保命，却短于控制和空间封锁，以至于敌人可以通过瞬移类的法术逃遁。
因此他更加迫切地想提升修为和境界，因为只要到了阳神境，老天师所传授的移星换斗和降龙伏虎这两个天罡大神通就可以修炼了。
到那时，必然会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降龙伏虎主要用以斗法，威力无穷，而移星换斗就更加厉害了，乃是涉及空间之道的大神通，即便在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中，也能排到第三！
如果今夜李道玄拥有这个神通，那么黑袍人是绝对逃不掉的。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李道玄默诵黄庭古经，致虚极，守静笃，心湖澄澈如镜，陷入了极深层次的修炼中。
六千穴窍在星夜下隐隐绽放光华，吞噬着周围的灵气和天上的月华，整个人好似披上了一层银辉，显得越发神异不凡。
不知是不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头月魔被修炼中的李道玄吸引而来。
它潜藏于一缕月华之中，悄悄遁入李道玄的识海，想要影响其心智，控制其入魔。
然而它刚刚露出獠牙，便看到一道惊艳的剑光闪过，好不容易修成的魔念立刻便被剑意斩碎，一身精湛而纯粹的月华，统统为李道玄作了嫁衣。
天遁剑诀，乃纯阳剑仙吕洞宾的剑意传承，又名金刚灵通宝剑法，一断无明贪嗔，二断无明爱恨，三断无明烦恼，最克制这些日魔月魔。
李道玄身上笼罩的银辉顿时更加璀璨，仿佛渡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银甲，连发丝都流转着洁净无瑕的月光，变得晶莹剔透。
月落日升，星移斗转。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李道玄的脸上，他的眼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
眼眸漆黑深邃，目光澄澈湛然，仿佛高山之积雪，无暇之璞玉，神华内敛，温润平静。
李道玄长长吐出一口气，如蛰龙吐息，似利箭飞射，将眼前的花丛吹散两边，露出一条小道。
这一夜的修炼，让他的修为再次大进，尤其是再度炼化了一头月魔，获得了大量精纯的月华，让他的法力和神魂都有了不小的增长。
本来预计踏入阴神后期还需三个月，但现在看来，恐怕机缘就在这几日了。
距离阴神境后期，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只要稍有感悟，便可即刻破境，立地晋升！
阴神中期的李道玄，便堪称是阳神之下无敌手，若是踏入了后期，各种神通的威力都会跟着上升，到那时……
他眼中露出一丝期待，不知道阴神后期的他，能否与阳神大能抗衡？
李道玄闭上眼睛，就准备继续修炼。
但就在这时，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何事？”
一个玄都观的弟子走了进来，恭敬道：“李真人，道观外有个人前来求见你，我们请他进来，可他神情惶恐，怎么也不敢踏入观中一步。”
李道玄诧异道：“他叫什么名字？”
玄都观的弟子答道：“那人说，他叫玉隆，是您的朋友，本来我们并不信，但是他手中有一张……五雷符。”
李道玄笑了笑，道：“原来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玉隆虽然没害过人，但到底还是精怪出身，怎么敢踏入这香火鼎盛的玄都观？
只是他有些不解，玉隆找自己有何事？
“既然他不敢进来，那贫道出去见他就是了。”
李道玄起身，手持麒麟拂尘，腰悬三界宝葫，身穿落月仙袍，脚步一踏，身影已经消失在那弟子眼前。
……
玄都观外。
玉隆徘徊不已，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五雷符，仿佛只有这张符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每当有道士路过，他便胆颤心惊，呼吸急促，生怕遇到了高人，然后顺手把自己给灭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玄都观，长安城中最有名的道观，掌教洞阳子亦是天子册封的真人，道行高深，据说李淳风和袁天罡都和他有着交情。
要是在以往，别说来玄都观，就是这方圆十里，玉隆都不会踏足一下。
只是他既蒙受了李真人的大恩，就自当舍命相报，他虽是精怪，却也读过一些圣贤书，懂得些做人的道理，因此才冒险前来。
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李真——”
他扭过头去，激动道。
然而下一刻，他目光一僵，因为站在他身后的，并不是李道玄，而是一个白胡子老道。
老道身穿紫色道袍，目光烈烈，宛如两道精光，看透了玉隆的伪装。
“老夫就说，我的寻妖仪为何转动，原来是有精怪作祟！”
“呵呵，好大胆的妖孽，竟敢在贫道的玄都观前窥伺，今日我洞阳子便叫你魂飞魄散！”
玉隆如遭雷劈，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遇到了玄都观的掌教。
洞阳子白发飘舞，伸手拍向玉隆，口中诵念雷咒。
轰隆！
虚空之中，竟然响起一道霹雳声，与此同时，洞阳子的掌心生起一道电芒，朝着玉隆当头拍去。
此乃道门法术掌心雷，据说源自龙虎山的雷法，只是雷法对修炼资质的要求太高，便有高人将其改编，属于极简版本。
即便如此，此法流传出去后，能修成的人依然不多。
洞阳子的这一手掌心雷，已修炼了数十载，纳天地间的阳雷之气，阳刚霸道，威力不容小觑，寻常厉鬼和妖魔，被他拍了一掌，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玉隆的修为也就比肩辟谷境，哪里能挡下这威猛绝伦的五雷掌？
在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了李真人曾教他的用法，立刻掐诀，念咒，打出了这张五雷符。
轰隆！
苍穹之上，一道惊雷劈下，足有大腿般粗细，洞阳子的掌心雷和其比起来，立刻便相形见绌，黯淡无光，如小巫见大巫。
洞阳子猛地一惊，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将掌心雷调转方向，运转一身法力，迎向那从天而落的可怕雷霆。
轰隆！
玉隆手中的五雷符化为灰烬，而洞阳子则是连退数步，手掌在法力的保护下并无大碍，但袖口却已是一片焦黑。
……

第三百五十八章 真相大白，黑袍人的身份！
玉隆瞪大了眼睛，他也没想到，李真人给自己的五雷符如此厉害，竟然逼退了堂堂玄都观的掌教？
洞阳子老脸一红，他怒道：“妖孽猖狂，竟敢盗我玄门雷符？”
刚刚的那张五雷符出其不意，虽然没有伤到他，却让他颜面大损，此刻调转法力，脚踏奇门，身影一动便来到了玉隆身前，手中再次泛起雷光。
依然是掌心雷法，只是声势比之前更加浩大，霸道的雷光几乎将他的手掌完全包裹，霹雳之声震彻耳膜。
显然，在颜面大损之下，洞阳子终于拿出了全部的实力。
就在这时，雷光如惊鸿一闪，而后才是雷音渐至，掀起阵阵狂风。
一道身影挡在玉隆面前，手持麒麟拂尘，身穿落月仙袍，神情洒落，眉宇清扬，周身缭绕着一道道电芒，目光深邃如渊。
洞阳子的掌心雷法落在他的身上，竟似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雷霆在其面前变得无比乖顺，仿佛宠物一般。
“前辈何必动怒，此人是贫道的朋友，还请前辈给个薄面。”
李道玄行了一礼，笑道。
当看清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李道玄，洞阳子瞳孔一震，忙道：“李真人可有伤到？”
“无妨，前辈的雷法已修至炉火纯青的地步，收发皆自如于心，这才没有让晚辈受伤，贫道在此谢过了。”
洞阳子听到这话，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目光中露出一丝感激。
因为此刻有很多玄都观的弟子都被吸引而来，李道玄这样说，显然是在给他这个玄都掌教台阶下，同时也保全了玄都观的颜面。
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十分清楚，刚刚全力施为的掌心雷，竟然完全奈何不得李道玄。
对方果然如传闻中所言，阳神之下几无敌手，已得了龙虎山雷法之真传！
其实洞阳子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弱，身为阴神后期的强者，战力自然不差，只是他偏偏用了雷法。
龙虎山的雷法本就是天下一绝，而李道玄又是雷法中的奇才，他在李道玄面前用雷法，无疑是班门弄斧，若是用其他法术，就算不敌，至少也能交手几个回合。
注视着年纪轻轻，就道法高深、气度非凡的李道玄，洞阳子心中着实有些羡慕，为何他玄都观门下，就出不了这样的奇才？
“李真人天生神目，难道看不出，此人乃是精怪所变？”
玉隆对自己的出身有些自卑，他担心自己为李真人惹下麻烦，便开口道：“在下只是与李真人偶然——”
“偶然交到的朋友！”
李道玄的声音洪亮而坦荡，他走过去拍拍玉隆的肩膀，笑道：“前辈，玉隆兄弟虽然出身精怪，却从未害过人命，相反，他还曾试图阻止其他精怪去害人，如此侠义心肠，如何不能与李某为友？”
玉隆听到这些话，神情一震，目光失神。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浮现在他心中，那是被人尊重的滋味。
洞阳子虽然不同意李道玄的看法，但也要卖李道玄一个面子，只得长叹一声道：“既如此，还请进我玄都观中做客吧。”
……
玉隆觉得自己今天像是做梦一般。
他鼓起勇气来到玄都观前找李真人，结果差点被掌教洞阳子给杀死，而后李真人现身救下了自己，还将自己这个精怪，带进了玄都观中，甚至成为贵客。
喝着道门弟子亲自泡的茶，坐在专门负责接待贵客的松鹤堂中，玉隆望着周围徐徐飘起的熏香紫烟，神情恍惚，如在梦中。
“玉隆兄弟，玉隆兄弟？”
李道玄足足喊了两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玉隆连忙道：“在，在！”
李道玄笑道：“不必紧张，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你此次前来，找我何事？”
玉隆立刻道：“真人，之前您不是让我打听关于那失目案凶手的消息吗？”
李道玄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想着鬼市消息灵通，便随口说了句，让他帮自己打听一下，其实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
“你有什么线索？”
玉隆犹豫片刻，道：“线索倒也算不上，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和您说上一声。”
李道玄笑道：“无妨，有什么就直说，不必顾虑。”
其实他心中依旧不抱什么希望，因为黑袍人都已经在皇宫现身了，还被他打成了重伤，此刻不知正躲在哪里养伤呢。
玉隆点头道：“其实那晚在平康坊，我曾经见过那个凶手，他穿着一袭黑袍，但并未看清相貌，只是眼前一花，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点点头，没有告诉他自己早已知道了黑袍人的相貌，毕竟对方前来相告，也是一片好心。
然而玉隆的下一句话，立刻便让李道玄目光一亮，来了兴趣。
“我身为精怪，对人的气息非常敏锐，那个黑袍人的气息，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和我其中一任主人……有些相似。”
“其实那晚在鬼市，我便想告诉您的，但转念一想，又非常不确定，因为我那位主人早就已经死了，我还成了他的陪葬品，深藏于大墓之中，若非盗墓贼将我盗出，恐怕到现在都未必能见得天日！”
李道玄目光一凝，问道：“你那任主人……叫什么名字？”
玉隆吐出了五个字。
“齐王，李元吉！”
……
玉隆的本体乃是一尊玉貔貅，此兽有口无肛，只进不出，有招财之意，与龙、凤、龟、麒麟并称为五大瑞兽，汉武帝还曾册封其为“帝宝”。
因此玉貔貅很受达官显赫的欢迎，曾经的齐王李元吉，便花重金买下了一尊玉貔貅，也就是现在的玉隆。
李元吉生性暴虐，对下人十分残暴，但对这尊玉貔貅却视如珍宝，时常把玩，因此玉隆对其身上的气息非常熟悉。
后来李元吉死于玄武门之变，被葬于长安县之高阳原，这尊玉貔貅也成了陪葬物。
再之后，有盗墓贼将玉貔貅盗出，几经转手后，他成了精怪，隐遁于鬼市之中。
在玉隆经历过的所有主人中，和李元吉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因此对他的气息印象深刻，那夜虽只是惊鸿一瞥，他便觉得有些熟悉。
只是李元吉早就死了，所以他才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但后来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终还是决定来玄都观找李真人，将此事告知。

第三百五十九章 图穷匕见，温柔乡里藏杀机
玉隆离开后，李道玄一个人静坐许久。
他的心中并不平静，玉隆的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将那云烟雾绕的真相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袍人乃是李渊嫡子，李世民的亲弟弟，齐王李元吉？
这个说法听上去非常的荒谬，但若是细细品味，就会发现，一切似乎就都合理了，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纷纷迎刃而解。
为什么那黑袍人可以破掉李世民身上的龙气？
因为他乃是大唐天子的亲弟弟，当年还蓄谋争抢过皇帝的宝座，龙气能挡得住天下修士，却唯独挡不住大唐齐王！
因此不良人手中蕴含龙气的法器才对他纷纷失效。
除此之外，皇宫之中那个身居高位的奸细身份，也已经不告自明。
那便是昔日李元吉的王妃，也是如今李世民四妃之一的杨妃！
现在想想，杨妃真的是不守贞洁、狐媚惑主吗？
李道玄曾经也看不起她，在自己夫君死后，便借着和长孙皇后的交情频频进入皇宫，然后和杀害自己丈夫的仇人，也就是自己丈夫的兄长勾搭在一起。
但如果说，李元吉没有死呢？
这一切，甚至是李元吉让她去做的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道玄背后就隐隐生出一丝寒意，事不宜迟，他立即运转招云神通，向长安县的高阳原赶过去。
他要亲眼看一看李元吉的墓中，到底有没有尸体！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结束了早朝后，将李淳风单独留了下来。
“爱卿，那黑袍人可有抓到？”
李淳风叹道：“是臣无能，虽已令金吾卫和不良人搜遍了长安城，却还是没有找到。”
李世民皱眉道：“或许他已经逃出了长安？”
李淳风摇摇头，坚定道：“陛下，臣曾多次卜算过，那人依然还在城中，绝没有逃出去，再说不良人已经把守了四方城门，那人还身负重伤，不可能骗得过他们的眼睛。”
李世民疑惑道：“这就奇怪了。”
顿了顿，他道：“再搜两天吧，两天之后若还不能抓到，就暂时放下吧。”
李淳风想劝，却被他摆手阻止了。
“龙门仙会在即，求雨之事才是最重要的，百姓们等着这一场甘霖，已经太久了。”
李淳风行礼道：“诺！”
这时，高全进来禀报：“陛下，龙虎山的李真人求见，他说，他已经知道那黑袍人是谁，并且藏在何处了！”
李世民和李淳风同时抬起头，眸光一震。
“哈哈哈，太冲可真是朕的福星，咱们正担心这个呢，他便来给朕排忧解难了！”
“快请他进来，并赐座。”
“诺！”
当李道玄进入殿中后，李世民笑道：“太冲，连李淳风都算不到的事情，你竟然就已经弄明白了？看来他那个神算的称号，要不保喽！”
李淳风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李道玄，目光十分凝重。
李世民也发现了李道玄神情上的不对，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我确实知道了那黑袍人的身份，只是……您真的想听吗？”
李世民目光平静，果断道：“自然，此人刺王杀驾，罪不容恕，若是抓到他，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许多心怀叵测之人！”
李淳风也忍不住问道：“李真人，那人究竟是谁？”
“他乃是陛下的胞弟，齐王，李元吉！”
当李道玄说出这句话时，偌大的甘露殿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的双手紧紧抓住龙椅，手指发白，眼中有着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平静。
与其相比，李淳风则是身子一震，露出沉思之状。
“太冲，齐王在武德九年就已经死了，乃是尉迟将军亲手射杀，他下葬之日，朕还曾亲自前去祭奠，确凿无疑。”
顿了顿，他道：“太冲，这种玩笑话，日后休要再说了。”
玄武门之变是他最不愿想起的一段记忆，自登基以后，文武群臣都不敢提及此事，李元吉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这也就是李道玄是他非常看重的人，之前又有画龙救驾之功，他这才强行忍下了心中怒火。
若换成他人，哪怕是魏征和房玄龄这种心腹大臣，他此刻恐怕也会生出雷霆之怒。
李道玄摇摇头，目光坚定道：“实不相瞒，贫道刚刚驾云飞去了齐王的陵墓，用天眼看了他的棺木。”
李世民紧紧盯着他，问道：“结果如何？”
“棺材中……空空如也，并无尸骨！”
李世民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生出剑一般的锋芒。
“不可能，敬德不可能背叛我！”
他斩钉截铁道。
如果齐王没有死，那就意味着，当年尉迟敬德说谎了，这让向来自信的李世民，万万不能接受。
他和尉迟敬德戎马多年，常常一起冲锋陷阵，甚至数次并肩杀出重围，尉迟敬德更是救了他好几次，两人既是殿上君臣，亦是沙场同袍。
这时李淳风上前道：“陛下，尉迟将军赤胆忠心，应该并未说谎，但齐王背后若有高人相救的话，也未必就不能活下来。”
顿了顿，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触犯龙颜，甚至让李世民很没有面子，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出来。
“陛下，若那黑袍人真是齐王，那么藏在皇宫中的奸细，也就昭然若揭了！”
李世民的身子微微一晃，脸色有些发白。
以他的聪明，自然不会不明白李淳风话中指的人是谁。
只是若真的是她，那么两人的柔情蜜意，她对自己的关怀备至，都只是曲意逢迎，暗藏心机……
“此事……容朕再想想。”
他和杨妃的感情甚笃，否则也不会不顾群臣反对，将其册封为四妃之一，整个后宫，虽然佳丽多如牛毛，但他最喜欢的，永远只有两个，一个是长孙皇后，一个便是杨妃。
“陛下！”
李淳风上前一步，就要继续进谏。
但就在这时，总管太监高全再次走了进来，焦急道：“陛下，不好了，杨妃病了，似乎非常严重，她请您去看望一下！”
李道玄眼中光芒一闪，道：“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真是太凑巧了。”
李淳风想得更加深远，他沉声道：“陛下，万万去不得！”
“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搜遍长安城，都找不到那黑袍人，因为对方并未离开皇宫，而是藏在了杨妃宫中，玩了一出灯下黑。”
“臣料想，他伤势十分严重，此刻怕是想要破釜沉舟，拖着您同归于尽，杨妃哪里是病了，分明是想把您骗过去，好配合齐王！”
李世民默然良久，他是个聪明人，理智告诉他，李淳风说的话很有可能是对的。
但是……
“朕意已决，去看杨妃。”
“陛下——”
“朕戎马十几年，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如今更是在朕的太极宫中，何惧之有？”
顿了顿，李世民叹了一声，目光十分复杂，道：“更何况，若真是齐王，朕也想和他……再见上一面。”
……

第三百六十章 剑出太极宫！
淑景殿。
李世民令所有人退下，自己孤身一人走了进去。
他面色沉静，眸中波澜不生，一步步朝着杨妃的床前走去，对方故意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显得十分可疑。
常年在沙场征战所磨练出的敏锐嗅觉在提醒着他，这里非常危险。
也许被子下的杨妃，正握着一柄匕首。
但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他不动声色地上前，道：“爱妃，听说你病了？”
被子下并无人作答。
李世民微微皱眉，他伸出手，停顿片刻后目光一凝，猛地将被子掀起。
里面放着卷起来的锦被，并没有杨妃的身影。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后面扑向李世民。
李世民迅速转身，一只手摸向了腰间藏着的短匕。
然而怀中温香软玉，香风扑面，令人心神为之一荡。
杨妃云鬓半卷，媚眼微扬，似弱柳般靠在李世民的胸前，当真是娇娇滴滴，楚楚可怜。
李世民见她气色正常，明艳逼人，不禁问道：“爱妃，你不是说病了吗？”
杨妃娇哼一声，声音酥麻入骨。
“臣妾若不是称病，陛下又怎会怜惜我这个不受宠爱的苦命女人呢？”
她将螓首埋在李世民怀中，娇声道：“陛下，臣妾偏要骗你，臣妾想你了，你要罚，就治臣妾一个欺君之罪吧！”
这番宜嗔宜喜的儿女之态，让李世民微微有些失神。
他最喜欢的，就是杨妃身上这古灵精怪的劲，若是以往，他必然是万般爱怜，但今日，却显得格外平静。
李世民拉着杨妃的手，坐在床上。
“玉容，朕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才十四岁吧。”
杨妃一怔，眼中露出回忆之色，袖子中的手臂微微一颤。
“是呀，那一年我偷偷溜出宫，想看一看长安的繁华，结果钱袋被偷走了。”
李世民笑道：“当时我正好撞了你一下，你就怀疑是我偷的，命下人收拾我，结果都被我打趴下了。”
他的自称，开始从朕变成了我。
杨妃掐了他一下，娇声道：“你还说呢，登徒子，你把下人打倒后，还故意吓我，差点就把我给吓哭了！”
她的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丝笑意。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其实你骂我登徒子是对的，因为我当时，确实是故意撞你的。”
杨妃愣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眸，默默抱紧了他。
“可惜后来朝纲崩坏，你被宇文化及掳去，我曾派人去寻找，却一无所得，只好作罢。”
“直到武德二年，你成了齐王妃。”
杨妃抬起眼眸，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
“臣妾命苦，幸得陛下不嫌弃这残花败柳之身，厚加宠爱，才让臣妾过上了这神仙般的日子！”
李世民轻轻一叹，道：“是呀，朕对你的宠爱，不下于皇后。”
顿了顿，他指着床边薄如蝉翼的宫帐，道：“就好比这鲛绡宫帐，乃是南海鲛鱼吐丝而成，价值连城，是贞观初年南诏国所献，只有两张，一赐皇后，还有一个就是赐给了你。”
杨妃感激道：“臣妾知道陛下的厚爱，臣妾无以为报！”
李世民望了她一眼，道：“那就再给朕跳一次舞吧。”
杨妃愣了一下，而后起身，道：“诺！”
她轻舒广袖，柳腰如蛇，在殿中婀娜起舞，眉眼手身皆如行云流水，尤其是那哀艳的眼神，当真是眉山低曲秀，眼语送流光。
一舞终了，她刚要说话，就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幽幽响起，充满了冷漠。
“舞好，但你袖间的匕首更好。”
杨妃身子一震。
“相隔一丈，朕都能感受到那逼人的锋芒，真是一把好刀呀！”
李世民冷冷地望着她，道：“爱妃为何还不出手？”
当啷！
一把锋利的匕首从杨妃的袖中落到地上，她目含悲戚之色，道：“我……我做不到。”
这时殿中的墙壁突然被破开，冲出了一道身穿黑袍，满脸刀疤的男子，他只剩下了左眼，目中妒火冲天，望着李世民的眼神仿佛一头择人而食的猛兽。
“贱人，果然变了心，你下不了手，那就我来杀！”
他的左眼一凝，周围的花瓶瓷器立刻破碎，变成一块块尖锐的碎片，如暴雨一般朝着李世民射去。
“二哥，去死吧！”
李元吉大声怒吼，眼中充满了仇恨，以及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世民被射成筛子，血肉模糊的样子。
但李世民却泰然不惊，甚至挺身挡在了杨妃面前，目光坚毅而明亮。
下一刻，一只跳蚤从李世民的衣服上跳出，变成了李道玄的模样。
神通——七十二变！
“定！”
李道玄运转大五行遁术，操纵着这些锋利的瓷片停在了空中。
“是你！李道玄！”
李元吉眼中满是怨恨和不甘，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世民会提前有所察觉，为什么这个该死的李道玄，又一次出现坏了他的好事！
他拼命催动着左目，一缕缕鲜血从眼中流下。
那些锋利的瓷片开始不断颤抖，一会儿朝向李道玄，一会儿朝向李元吉，最终在两人的角力中，砰的一声化为漫天粉末。
李道玄冷哼一声，手中麒麟拂尘一挥，化作一头威武的墨玉麒麟，一口咬在李元吉的大腿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李元吉也是个狠人，遭受断腿之痛，却一声不吭，他迅速伸出左掌朝向李道玄，掌心处的眼睛透着诡异的邪光。
“赤霄！”
随着李道玄一声令喝，赤霄剑锵的一声从剑匣中飞出，如长虹贯日，似彗星袭月，只见赤芒一闪，李元吉的手掌已经被飞剑刺穿！
他发出一声惨叫，掌心的邪目还未催动，便已被赤霄剑捅穿。
“白龙！”
锵！
又是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只见一道白光从剑匣中飞出，似白龙出潭，如太白映月，在电光石火之间便刺到了李元吉的眉心前。
“留他一命！”
李世民忙喊道。
李道玄早有此意，他剑指一挥，白龙剑化为万千剑丝，刺穿了李元吉浑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废掉了他的手筋和脚筋，如蛛网一般，将他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滴鲜血落下，被锋利的剑丝斩成两半，当落到地面时，那一滴鲜血，已经被切割成了十几滴。
李道玄的声音淡淡响起。
“齐王殿下，这一次，你倒是再跑一个试试。”
……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月下摩罗，天地新佛
在听到打斗之声响起时，李淳风便带着一队不良人赶来，冲进了殿中。
不过刚踏入殿中，他便看到了被穿筋刺骨、浑身浴血的黑袍人，而李道玄和陛下则是毫发无伤。
尤其是李道玄，身上甚至连战斗过的痕迹都没有，手持拂尘，飘然而立，一派云淡风轻。
李淳风严肃的面容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望着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眼中闪过敬佩之色，不过当李道玄望来时，又静静转过脸去，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李元吉此刻浑身上下如被千刀万剐，他仅存的左目中透着无边的仇恨，怒视着李道玄。
此时此刻，他心中无比绝望，知道自己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李道玄，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李元吉恶狠狠道。
李道玄摇头失笑，道：“做鬼？齐王殿下怕是忘了，贫道是做什么的了吧。”
李元吉神情一僵，龙虎山的道士，又岂会怕鬼？
就连虚肚鬼王都死在对方手中，更何况是他所变成的厉鬼？
“哼，就算你再厉害，也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些什么！”
李世民望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庞，目光微微有些失神，现在他无比确定，对方就是李元吉。
“三弟，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李元吉望向李世民，冷笑道：“二哥，我这张脸，还不是拜你所赐？为了活下去，我一刀刀划破了自己的脸，足足一百四十七刀！”
他狰狞地笑起来，目光阴冷而疯狂，宛如恶鬼。
“李世民，你记住，这些刀，都是你砍的！！！”
李世民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锐和平静，他凝视着李元吉，淡淡道：“玄武门之事，朕从不后悔，就算是重头再来，朕依然会那样做。”
“朕？”
李元吉嘲笑道：“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李世民，你真以为杀了我就能坐稳江山？呵呵，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你很快也会下去陪我！”
“三弟，你不要忘了，你终究姓李，而这江山，是李唐的江山！”
李世民注视着他，问道：“帮助摩罗教来颠覆自家江山，你也配姓李？”
说罢他转过身去，道：“太冲，齐王……便交给你了。”
李世民的心中不可能没有一丝亲情，毕竟他也是一个有些有肉的人，但这些和江山、大业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玄武门前他已经做出过决断，今日就算换了个场地，也依然不会变。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陛下放心，别说齐王殿下还没死，就算他死了，魂入幽冥，也会有人将他的魂魄给我遣送回来。”
天下阴曹，娘娘已经独占其二，李道玄若是在阴间，那可比在阳间还要如鱼得水，权势滔天。
说罢李道玄的眼睛突然变得十分幽深，似星海浮沉，有着一种影响人心的神秘力量。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魇祷！
李元吉修行过仙目之术，他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想要挣扎，但此时的他身受重伤，仙目邪术的反噬亦是滚滚而来，让他只坚持了几息时间，便心神告破，目光呆滞。
“齐王，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李元吉眼神呆滞，声音僵硬，答道：“我天生心脏长在右边，故中箭未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棺木中……”
在李道玄的魇祷神通下，他知无不言，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原来他天赋异禀，心脏长在右边，故而尉迟敬德虽将其一箭穿胸，但他并未彻底死去，还留有一息尚存。
当时李世民忙着控制政变后的局面，重点关注的对象也是李建成，便将李元吉草草下葬，故而竟让他逃得一命。
但醒过来的李元吉被困在了钉死的棺木中，不管他如何呼喊和挣扎，即便将手指都划烂了，也依旧无法逃脱，再加上伤势严重，眼看就要死在那里。
就在这时，月光照了进来。
有人打开了棺木。
李元吉看到了一个端坐黑色莲台，长发垂腰不束的黑袍男子，那人自称摩罗，乃天地之新佛，言李元吉气数未尽，将来可为教中天子。
李元吉当时已经重伤垂死，他恳求对方救自己，谁知对方竟扔下了一把刀，让他划破自己的脸以表明心志。
李元吉为了活下来，便在自己脸上划了上百刀！
最终那自称摩罗的男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从莲台上掷下一枚莲子，便消失不见。
李元吉以为对方是在戏耍自己，愤怒之下吐出鲜血，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依然还在棺木中，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
但棺木上用手指抓出的血痕依旧还存在，而且他的伤口还奇迹般结痂了，整个人气力大增，精神百倍，一下子就推开了被钉死的棺木。
当他走出棺材，发现面前放着一本古籍，上面有着三个大字——《仙目术》！
他知道自己必然是遇到高人了，便跪下叩首，心悦诚服。
从那之后，那位自称摩罗的高人，便时常进入李元吉的梦中，授他仙法，赐他灵目，并为其出谋划策。
在摩罗的指点下，李元吉悄悄找到自己的妻子，让她打着看望姐妹的名义多次进宫，故意勾搭上李世民，成为宫中的内应。
李元吉又找到萧建，在表明身份后，极重情义的萧建借用职权之便，帮他查到长安城中拥有阴阳眼的人，同时以自己的名义送变成侍女的李元吉进宫。
李世民有龙气护体，近乎万法不侵，但李元吉身为他的亲弟弟，亦能被龙气接纳，故而可以对李世民施法。
他并未立刻杀死李世民，而是选择以梦魇之术，让其频频做噩梦，消耗李世民的精神和体魄。
他的目的便是等李世民的精神到了最虚弱的那一刻，发动移魂夺舍之术！
一旦功成，他就能夺得李世民的身体，不费吹灰之力登上皇位，至于夺妻之恨，他也能狠狠地还在李世民的妻子，长孙皇后的身上。
甚至于，对于那个贤名传天下，雍容华贵的兄嫂，他早就垂涎已久了。
咚！
当李世民听到此时，一拳捶在旁边的柱子上，力度之大，甚至连拳头都破皮出血了。
他怒发冲冠，杀气腾腾道：“朕的剑呢，会须杀此家贼！”

第三百六十二章 洪水灭世，剑诛齐王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陛下还请暂忍杀心，待贫道多问一些消息，再杀不迟。”
他心中暗自吐槽，李唐一朝确实开创了盛世，但皇室人伦却历来被人所诟病，不知是不是血脉遗传，总有皇帝喜欢自己父亲或是兄弟的女人。
李世民纳弟媳为妃，后面他儿子李治更是娶了自己父亲的女人，也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女皇武则天。
到了李隆基时代就更了不得，娶了自己的儿媳杨玉环，要知道，当时杨玉环已经嫁给寿王李瑁整整五年了……
李唐皇室的这些破事，李道玄并不想参与，他望着李元吉，问道：“你说摩罗常和你在梦中相会，那他可有说过，这番布局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萦绕在李道玄心头许久的问题。
他这些年和摩罗教多次交手，潘诞在洪州释放蛟龙，摩罗布局龙虎山，如今又插手长安，企图让李元吉李代桃僵，成为傀儡皇帝。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本以为李元吉对此未必知情，却不想他竟然真的知道！
“教主的目的……是成为人间唯一的真佛。”
李道玄目光一凝，心中生起波澜。
“旧神已死，教主欲代天而立，他想让所有人都信仰摩罗教，拜他为唯一真佛！”
“为此，教主令潘诞释放蛟龙，企图通过蛟龙来控制天下水脉，然后掀起四海之水，淹了人间！”
此言如惊雷炸响，让李道玄等人心中一颤。
好大的手笔，对方竟然想掀起一场席卷人间的滔天洪水，这是要灭世吗？
不对呀，世人若都死了，他就算成了唯一的真佛，又有什么意义，无人信仰的佛，还算是佛吗？
突然，李道玄心中一动，他灵光一闪，似是明白了摩罗的打算。
果不其然，李元吉的声音继续响起。
“教主说，人只有在面临生死时，才会奉献自己最纯粹的信仰，待到洪水灭世，虔诚叩拜摩罗者，方可得生！”
李淳风眸光一凝，沉声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可怕的手段！”
李世民更是目泛寒光，杀意涌现。
如果真被那个摩罗给做到了，到那时，这天下的百姓，到底是谁的子民？
恐怕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得俯首听命，甚至摩罗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皇位的归属，让神权远远凌驾于君权之上！
因为到那时，不仅是百姓，就连文武百官，以及李世民手下的军队，恐怕都会信奉摩罗！
此贼志在窃国！
而摩罗谋划龙虎山和李唐政权的行为也就很好解释了，这是最难啃的两块骨头，若是把这两者铲平，或是收为己用，无疑会事半功倍。
至于青衣娘娘，她性格淡泊，精力主要集中在阴曹地府，不常插手人间，再加上她本身修为高深，已至仙神之境，比老天师还要难对付，让摩罗也心有忌惮。
但李道玄怀疑，摩罗之所以拉拢虚肚鬼王和黑山老妖入教，或许就是想借他们之手来牵制住娘娘，等完成大计后，再着手去对付娘娘。
毕竟摩罗想成为世间唯一的神佛。
李淳风上前一步，问道：“摩罗教都有哪些人，其据点又在何处？”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得知摩罗的谋划后，不管是李世民还是李淳风，都已经将其视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必须要立刻还击，将危机抹杀在摇篮中！
“我只知道一部分，他们分别是蛇仙潘诞、狐仙涂山氏、鬼王虚肚、妖王黑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副教主，但不知其姓名身份。”
听到这几个名字，李道玄眼中一闪，果然，黑山老妖也入了摩罗教。
但可惜的是，李元吉只知道这四个名字，其中有三个，还已经死了。
“那据点呢，摩罗教可有据点？”
李元吉呆滞的神色微微波动。
“有，我刚修行仙目术时，曾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那里有许多孩子，还有妖魔，他们在训练那些孩子……”
李道玄心中有些激动，大收获，他没想到李元吉竟然真的知道摩罗教的据点！
那里应该是摩罗教培养教众的地方，毕竟摩罗想将信仰传遍天下，光靠几个阳神高手可不够，还需要有许多忠心耿耿的教众。
而想要训练和培养那些孩子，摩罗肯定会派遣教中的高手前去教导，甚至他自己也会时常现身检阅。
要是能端掉这个据点，就算杀不死摩罗，也能折断其羽翼，重伤其元气！
最主要的是，这也是老天师交给李道玄的任务，他此次来长安，目的之一，便是寻找摩罗教的老巢！
但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下，李元吉却突然停住了，他的眼中露出痛苦之色，道：“在哪，到底在哪，我明明记得，但为何就是一片空白？”
李道玄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黑洞般吸引着李元吉的目光。
“不要急，你再好好想想，那个地方到底叫什么？”
他试图以神通来唤醒对方被抹去的记忆。
显然那个地方非常重要，为了防止被泄露出去，李元吉脑海中的那个地名被生生抹去了。
但雁过留痕，风过留声，除非灵魂被磨灭，否则记忆的消除都只是暂时的，若是修行到某种极高的境界，就连前世记忆都可能觉醒。
轮回都不能彻底抹去一个人的记忆，更何况是摩罗？
果不其然，在李道玄的引导下，李元吉的情绪越发平静，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好像……有钟声……还有诵经声……”
沉思片刻后，李元吉的精神猛地一震，他高呼道：“我想起来了，那里是——”
就在他即将吐露出地名的瞬间，李元吉的左眼突然爆裂开来，血液洒了一地，剧痛让他脱离了李道玄的幻术控制，短暂恢复了神智。
而随着最后的左目消失，李元吉修炼《仙目术》的反噬终于彻底爆发，他的肉身在第一时间崩溃，如摔碎的瓷器般浮现出道道裂痕。
甚至连他的灵魂，都开始被粉碎！
面临死亡，这位昔日的齐王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哈哈大笑，嘲笑道：“你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地方在哪，我虽死了，但教主一定会帮我报仇的！”
“教主一定会帮我报仇的！”
他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狂热，仿佛最虔诚的信徒。
“哼，白龙！”
李道玄眼中寒芒一闪，下一刻，白龙剑丝猛地收缩，薄如蝉翼细如发梢的剑丝锋锐至极，抢在李元吉的肉身破碎之前将其粉身碎骨，凌然的剑意更是将其灵魂彻底磨灭。
剑丝重新变成白龙长剑，周身浑白如玉，流转瑕光，竟连一丝血渍都没有沾染。
感受到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李道玄心中冷笑，就算要死，你也得死在我手中，不然这些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神通顺风耳
“贞观二年五月，于长安斩杀异人李元吉，获得奖励——神通【顺风耳】！”
“顺风耳，谛听寰宇，乾坤无量，千里路外之言语，犹在耳侧，曾为南天守将之神通，法力愈强，则神通越广，修至大成，上可听九重天阙，下可闻黄泉鬼哭，四海八荒、三界众生，无有不察！”
在看到是这一门神通时，李道玄微微一愣。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为杀掉李元吉，会得到一门与眼睛有关的神通，或是与眼睛有关的法宝，却不想竟然是顺风耳！
千里眼与顺风耳乃是天庭的两个神将，专门负责打探消息，视察天地，《西游记》中石猴出世，双目射出烈烈金光，震彻天宫，当时玉帝便派千里眼去探查。
李道玄的天眼亦有千里眼的效果，只是他道行尚浅，不能看得那么远，如今又得了顺风耳，在打探消息上倒是更加得力了。
此刻的他，相当于同时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两大神通，以后再遇到敌人，便可以提前察觉，甚至可以设计下套。
对方的一句无心之话，也许就会暴露出至关重要的信息，从而让李道玄扭转战局。
……
李世民望着惨死的李元吉，长长一叹，道：“淳风，将齐王的尸体收殓，然后埋了吧。”
“诺！”
李淳风的目光有着一丝担忧，道：“陛下，那摩罗竟妄想图谋天下，虽然洪州的那头蛟龙被李真人给斩了，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计划？”
李世民点点头，眸光十分深沉。
“不错，爱卿所忧甚是，当务之急，需要尽快找到对方的据点，将其一网打尽，否则等其培养出大量人才，必成心腹大患！”
李淳风思忖片刻后，道：“陛下，摩罗出自梵语，乃是欲界第六天王，释迦牟尼成道之宿敌，他又自号天地之新佛，依臣看来，齐王殿下所言的钟声和诵经声，很有可能是寺庙！”
李世民即刻下令道：“那就先从各大寺庙查起，注意方式，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诺！”
李淳风匆匆而去，在得知了摩罗教的惊人野心后，他已经将其视为大敌，摩罗不除，就算陛下的那个宏伟计划实现了，这天下怕是也难以安定。
李世民瞥了一眼六神无主，心如死灰的杨妃，轻叹一声，道：“毕竟夫妻一场，去为他收尸吧。”
杨妃眼睛一动，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叩首道：“臣妾叩谢陛下！”
李道玄看得暗暗点赞，不愧是李世民，收服人心有一手，这样一来，以后杨妃肯定就对其死心塌地，不仅不会怨恨，甚至还会感激。
当然，也就是李世民对她还有感情，否则就直接打入冷宫，或者三尺白绫了。
“太冲，你陪朕走一走。”
李世民握住李道玄的手臂，拉着他走出殿外，对着众侍卫道：“你们都退下，有太冲跟着朕，就算再来十个、一百个刺客，朕亦无忧！”
“诺！”
经过刚刚一战，李世民亲眼目睹了李道玄在斗法上的能力，不禁更加倚重，犹如他当年遇到尉迟恭和李靖，荆山之玉，谁人不爱？
“太冲呀，算起来，不过短短数日，你已经救了朕两次！”
李世民感慨道：“我大唐不缺能征善战的武将，也不缺才华横溢的文臣，唯一缺少的，便是像你这样法力高强，神通无敌的道门才俊！”
面对当今皇帝的盛赞，李道玄不骄不躁，淡然道：“陛下过誉了，您身为天子，气运深厚，福泽绵长，就算没遇到我，也一样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这倒不是李道玄在恭维，而是李世民身上确实有着极其惊人的气运。
气运这东西，虽然虚无缥缈，但往往却能起到奇效，李世民绝非短命之相，即便没有他李道玄，可能也会有杨道玄或者陈道玄。
就和李世民自己讲的那个故事一样，他只带一骑去打探敌情，却睡了过去，若不是刚好被一只老鼠惊醒，恐怕早就做了宋金刚的俘虏。
纵观李世民金戈铁马的一生，类似的事情竟还有不少。
放到小说中，就是妥妥的气运之子，天命所钟，这样的人去做事情，往往便是如有神助，无有不成。
甚至李世民能遇到李道玄，也是他惊人气运的体现。
看到李道玄不骄不躁，一点也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李世民点了点头，心中对其更加欣赏了。
“太冲，刚刚还要多谢你，替朕斩杀了齐王。”
李世民叹道：“否则若是朕亲手杀了齐王，杨妃她恐怕……”
在他看来，刚刚李道玄自作主张，抢着杀掉齐王的表现，是为了维护他和杨妃的情分，这样本领高强、心性超然，又心思细腻，愿意为他着想的人，实在是罕见。
李道玄目光一僵。
为了维护你们的狗血爱情？
他表示陛下你想的实在是太多了……
“陛下，贫道一介布衣，多次蒙受陛下大恩，却无以回报，背上些许的怨恨和骂名，又有什么呢？”
李道玄义正严词道。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心中动容，眼中的欣赏几乎是溢于言表。
“朕特别为你准备了一件大礼，等龙门仙会后，就会送到你面前。”
李道玄一怔，而后心里微微有些期待，连皇帝都说是大礼，那肯定了不得。
怎么说，也要比麒麟拂尘和落月仙袍更加珍贵吧！
会不会是能让人修为大进的灵丹妙药，吃一颗能够帮助突破阳神境的那种？
李道玄之所以会多次出手帮助李世民，除了因为他是一个好皇帝外，最主要的，是李道玄也想从中获益。
大唐一国之力，若是能够倾尽资源供他修炼，岂不是青云直上，一日千里？
说不定连龙虎金丹都能当糖豆吃！
历史上那些费尽心机想当国师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借皇朝之力，为自己搜集修行资源，然后在短时间内进步神速。
“那贫道就多谢陛下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豪迈道：“太冲，你我君臣携手，必将开创出一个千古盛世，也必将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第三百六十四章 蛰龙计划，妖僧入城
李道玄离开了皇宫。
带着皇帝的一堆赏赐，金银无数，还有美酒千坛，珠宝珍玩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最珍贵的，是一份地契。
那是一座坐落在皇城边的豪宅，占地上百亩，其中楼阁富丽堂皇、园林精致绝伦，据说曾是隋炀帝为自己修的私宅。
府邸所在的地段，在长安城中堪称是寸土寸金，能住在那里的，无不是达官显赫，王孙子弟，但即便如此，那个府邸也是鹤立鸡群，气派恢弘。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价值不菲的府邸，李世民随手便赏赐给了李道玄，并称这只是小礼，龙门仙会后的赏赐才是大礼！
李道玄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中逛了一圈，感叹其中的奢华，也佩服李世民的手笔。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竟然还藏着数十名娇滴滴的美人，有的青春羞涩，有的冷艳逼人，有的端庄华贵，有的妩媚多姿……
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姿容，且精通各种技艺，在宫中受过各种专门的训练，足以让任何男人骨麻神酥，流连忘返。
她们都是李世民特意选出来，送给李道玄的。
面对这座豪华的府邸，还有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李道玄却并没有住下，他在逛了一圈之后，便洒然一笑，潇洒离去。
这地方太过奢华，远不如那玄都小院来得自在。
若是困于名利财富之中，再辉煌的宅院，哪怕是皇宫，也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心若无拘无束，扶摇于六合之外，自然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以白云为帐幔，以星河为烛光，再豪华的楼阁，又岂能及上万一？
李道玄时刻提醒着自己，身为修道之人，他追求的是长生和逍遥，而不是财富和权势。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今天虽然遇到了这么多事，他却依然没有一丝懈怠，十分勤政。
不知过了多久，高全走了进来。
李世民没有抬头，一边看着奏折一边淡淡道：“太冲已经见过府邸了？”
“见过了，李真人还逛了一圈，称赞其中风景绝佳。”
李世民点点头，道：“那太冲今晚住在哪？”
高全脸上的笑容一僵，道：“玄……玄都小院。”
李世民抬起眼眸，露出一丝笑意，叹道：“财富不能动其心，美人不能改其志，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蛰龙计划的魁首。”
听到这话，高全身子一震，道：“陛下，您已为那个计划……取好了名字？”
身为李世民的心腹，他自然知道，陛下为那个宏伟的计划付出了多少，前段时间不良人中的精英死伤惨重，连阳神境的袁天罡都受了重伤，便是因为那个计划。
陛下为那个计划想了很多名字，但迟迟未定，没想到今天却定了下来。
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一幅画，上面是一条龙，画功很差，正是李道玄所画。
“还是太冲启发了朕，龙在魂而不在形，我大唐，现在就如这画上之龙，虽然国力并不强盛，民生并不富足，但已有了龙魂，正如蛰龙万里，一啸惊千山！”
李世民的眼中露出飞扬的神采，目光烈烈，好似天上星辰，让人难以直视。
“蛰龙蛰龙，待到腾飞之时，且让这天下，一听龙吟！”
高全也心潮澎湃，道：“陛下雄才大略，又得到李真人这样的奇才相助，蛰龙计划必定会大功告成！”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回到奏折上，喃喃道：“快了，就快了。”
高全想了想，眼中露出一丝担忧，道：“陛下，在蛰龙计划成功前，您的龙体万不可有失，那摩罗教高手众多，要不就让李真人担当您的侍卫，护佑在侧？”
李世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淡淡道：“高全，你记住，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若无意外，龙门仙会之后，太冲便是朕钦定的蛰龙魁首，这样的人，需真心结交，不可折节辱之。”
“诺！”
高全离开后，李世民微微有些失神。
他不禁又想起了三弟李元吉在临死前的喊声。
“教主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对于那个神出鬼没、深不可测的摩罗，李世民心中说不忌惮是不可能的，他虽是皇帝，但毕竟只是肉体凡胎，面对一个自称为神佛的大能修士，难免有些不安。
但很快他便斩去了心中的犹疑和畏惧，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
“你若敢来报仇，朕定叫你有去无回！”
……
徐州城。
百姓们纷纷凑在道路两旁，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那队人，有人甚至忍不住跪了下去。
那是一队僧侣，浩浩荡荡约有百人，身穿黑色袈裟，双手合十，口诵佛经。
四周有乐师敲啰打鼓、吹响唢呐，好不热闹。
但不管如何吵闹，那些僧侣的诵经声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而且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心神平静，生出皈依之念。
最惊人的是那个坐在肩銮上的老僧。
他盘膝而坐，耳垂极长，皮肤枯如老树，布满褶皱，身穿一袭红色袈裟，脑后生有七彩佛光，随着他闭目诵经，四周竟涌现出朵朵金莲绽放，天上降下蔓珠虚影，好似天女撒花。
这一神迹让围观的百姓惊为天人。
有屠夫听到老僧的诵经声，竟然满含热泪，大彻大悟，他提起杀猪刀，将自己的右手直接砍断，以此来惩罚自己的罪孽。
有青楼女子悔恨当初，听闻诵经后从高楼上一跃而下，脑浆四溅。
有孕妇听到诵经声，羞愧之下，竟投井而死，因为那腹中胎儿是她偷情所生。
……
更多的人则是受到诵经声的感召，他们目光虔诚，默默跟在队伍身后，甘为弟子，任凭父母亲人苦苦哀求，他们却不为所动。
就这样，短短半个时辰，僧侣的队伍便扩大了数倍，后面跟着无数的百姓。
突然，战马嘶鸣！
徐州刺史带兵赶来，三千名徐州将士挡在队伍前，长枪如林。
僧侣队伍依旧缓缓前行，诵经声也没有丝毫停歇。
刺史高声喊道：“大胆妖僧，竟敢在我徐州城中以妖法惑众，再不停下，休怪本官无情了！”
僧侣队伍中，老僧继续诵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第三百六十五章 邪佛摩诃，再见太真
老僧身旁有三个也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侣，皆骑着马，其中一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如将军般的僧侣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道：“这等臭鱼烂虾，何劳师父出手，今日贫僧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
他的身躯隐隐泛起金光，眼中更是露出一丝兴奋。
这时另一个年长些，面容有些沧桑的僧侣道：“师弟且慢，你出手太过残暴，在没有见到李世民之前，咱们还不能完全撕破脸。”
身材魁梧的僧侣冷哼一声道：“师兄，我看你就是在故意针对我，不想我活动筋骨！”
看着两人争吵不休，另一个面容白净，俊俏近妖的僧侣双掌合十，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诵经的老僧突然道：“弥撒罗，你来出手吧。”
年龄稍长，面容沧桑的僧侣双掌合十道：“谨遵师父法旨！”
身材魁梧的僧侣收起了体表金光，也无比恭顺道：“谨遵师父法旨！”
轰隆！
马蹄声动，让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在刺史的号令下，三千骑兵策马冲锋，气势恢宏，杀气腾腾，盖过了那蛊惑人心的诵经声，让百姓们恢复了清醒。
弥撒罗望着这支精兵强将，感受着那汹涌凌厉的兵戈煞气，忍不住感慨道：“李世民果然有些本事，武德九年时，咱们突厥兵临城下，还将他逼得不得不称臣纳贡，签订了渭水之盟，几乎搬空了长安府库！”
“但仅仅两年多的时间，李唐的士兵竟然就已经如此精悍，此人不容小觑呀！”
眼看士兵们即将冲来，弥撒罗终于结束了感慨，他伸手一挥，运起搬山之神通。
只听大地一阵颤动，似有地龙翻滚，让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兵立刻人仰马翻，乱作一团，士兵们纷纷从马背上跌了下去，摔得不轻。
弥撒罗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这些士兵煞气十足，且依附大唐国运，国运越强，对道法的克制就越强，刚刚他看似是轻描淡写的一挥，体内法力却消耗了近乎一半。
刺史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身躯颤抖，身为大唐官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僧队伍堂皇而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站了出来，是一个身穿儒袍的老者，他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挡在妖僧队伍前，目光坚定。
刺史认出了那是名满徐州的大儒罗尧。
罗尧面对妖僧队伍，不卑不亢，声音洪亮，充满了浩然正气。
“邪佛摩诃，汝为突厥国师，却不拜而至，妖法惑众，乱我大唐百姓，此等无耻行径，不过一腌臜妖僧耳！”
“尔等诵经，犹如彘声犬吠，尔等启口，恰似狗洞大开……”
一代大儒在街边破口大骂，全然置生死于不顾，慷慨悲鸣，字字诛心！
那魁梧如将军般的僧人忍不住了，就连弥撒罗都有些怒气上涌，两人想要出手，这时一直不说话的俊美僧人突然笑了出来。
“两位师兄，这老贼想要杀身成仁，你们杀了他，反倒是成全了他的名声，不如让小弟出手，明日一早，定叫他羞愧而死，声名俱丧！”
听闻此话，弥撒罗和那个魁梧僧人这才没有出手。
肩銮上，老僧继续低声诵经，任凭罗尧如何破口大骂，都不为所动，置若罔闻。
罗尧哈哈大笑，继续骂道：“尔等鼠辈，可耐老夫何？”
俊美僧人不说话，只是眼眸变得格外深邃，浮现出一圈圈的纹络，流转幽光，显得极为妖异。
……
次日，清晨。
大儒罗尧惨死在家中，撞柱自尽，死不瞑目。
他的妻子还有儿子、儿媳也一起自尽。
据下人所说，昨晚老爷和少爷他们似乎都喝醉了，老爷错进了少夫人的房间，少爷错进了老夫人的房间，造成了一场人伦惨剧。
可怜罗尧一世清名，皆毁于一旦！
……
终南山深处。
李道玄再次来到了那间草庐外。
守门的猛虎蔷薇已经认识了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去睡了。
李道玄摸了摸它的脑袋，赠给它一颗灵丹。
蔷薇目光一亮，连忙吞下丹药，而后对李道玄亲近了许多，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十分乖顺。
但李道玄却是知道，这是一头十分厉害的猛虎，堪称是百兽之王，体型比一般的老虎还要大上许多，肌肉虬结，大筋如龙，一旦暴起，当如雷霆霹雳！
这时茶茶推门而出，她穿着小围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着鸡蛋，似是在准备做早饭。
当看到李道玄时，她目光一亮，道：“师——父早上还谈起过你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李道玄哦了一声，笑道：“你师父说我什么，不会是坏话吧？”
茶茶露出缺少一颗牙齿的笑容，道：“师父说百花醉酿好了，可惜某人没口福，来过一次之后就不愿意再来了。”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对了你的牙齿是怎么回事？”
茶茶连忙捂住嘴巴，惊慌道：“我，我只是在换牙啦！”
她可不敢告诉师叔，自己是偷看了师尊写的那个小说，然后说了句，师尊你是不是喜欢师叔，结果师尊就把她的门牙给变没了。
还说什么这个年纪就该换牙，不换牙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人生……
我一个小绿茶，有茶生就够了，要什么人生？
李道玄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茶茶身上有股十分清新自然的香味，十分好闻，而且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茶茶拱了拱小脑袋，似乎很享受李道玄的抚摸。
“茶茶，你师父在里面吗？”
茶茶摇头道：“她说百花醉酿好了，需得观日出之美景方能下酒，天不亮就一个人去后山的小石潭处观赏日出了！”
说罢她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道：“也不知道日出怎么下酒，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李道玄笑笑，向她问清了小石潭的位置，而后提着美酒向那里走去。
走了片刻，他终于找到了那所谓的小石潭。
只见悬泉飞瀑，叮咚作响，奇山异石，嶙峋满目，好似人间奇境，古朴清幽。
而比这美景更动人的，是那道白衣胜雪，赤足踏溪，萧洒倚坐于山石上的身影。
她乌黑如墨的青丝随风飘扬，白衣好似天上流云，星眸微闭，玉手轻扬，似是在感受着那淡淡日光，无一言一语，却出尘如画，惊艳众生。

第三百六十六章 师姐的试探
李道玄望着这如诗如画的一幕，他突然理解了曹植在《洛神赋》中的诗句。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亦或是李太白口中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位诸葛箐姑娘，气质当真不凡，她和娘娘一样，身上都有股出尘的仙气，但两者不同的是，娘娘侧重于清冷、圣洁，她则是逍遥和洒脱。
但可惜的是，在容貌上，诸葛姑娘却逊色于娘娘许多。
不过李道玄觉得，这也许是她的幸运，若是有着堪比娘娘的容貌，又没有娘娘那样惊天动地的修为，恐怕也难以安居在这终南山中。
李道玄凝视着诸葛箐，他总觉得，这位诸葛姑娘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上却好似笼罩了许多谜团，就仿佛这终南山的云雾一般。
阳光下，倚坐在石上的太真伸出晶莹白嫩的玉足，踩在潺潺溪水中，然后站了起来。
冰凉的溪水滑过她那如凝脂般白皙的脚背，浸湿了裙摆。
太真眸光微动，她背对着李道玄，纤细的手指轻轻解开了外裳，慢慢滑落，露出一抹雪白的香肩。
几缕被露水打湿的秀发贴在上面，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白皙，在阳光下好似琉璃一般。
似乎她准备在这清幽无人之地，宽衣解带，沐浴一番。
就在这时，一道咳嗽声响起。
而听到这道声音，背对着李道玄的太真顿时露出一丝笑意，目露欣然之色。
她从容地穿上外裳，遮住所有的肌肤，整个人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笑道：“原来是李真人来了，你来得可不算巧，刚刚旭日初升，云海如霞，可惜你没有看到。”
李道玄走过去，面容微微有些尴尬，毕竟他刚刚虽然及时出声提醒，但还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在这个封建时代，他已经算是占了大便宜。
“在下冒昧造访，打扰姑娘了。”
他垂下眼眸，避开那双湛然清澈的眼眸，视线却正好落在那双纤纤玉足上。
现在可不比后世，女子的脚是非常隐私的存在，只有相公才能看，但太真却毫无穿上鞋袜的意思，就这般坦坦荡荡地踏于溪水之上，裸露于山野之间。
“刚刚真人出声提醒，小女子还以为真人是正人君子，但现在嘛……”
太真似笑非笑地望着李道玄，她重新坐了下去，而后提起雪白的裙摆，轻轻盖住了双脚。
李道玄朗声一笑，道：“所谓君子，当光风霁月，非礼勿视，让姑娘失望了，在下不过是一区区凡夫，有时候，难免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这番话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拘束，倒是让太真愈发欣赏。
她莞尔一笑，道：“君子虽好，却也无趣，咱们修道之人，并不学孔夫子的那一套，天地方圆，存乎一心之间，何必拘泥于儿女小节？”
说罢她伸了个懒腰，阳光下，长发倾泻如瀑，身段窈窕动人，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让小女子算一算，李大真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怕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要来问我？”
李道玄被她一语道破心中所想，他打了个哈哈，笑道：“怎么会呢，我是来给你送美酒的！”
说着李道玄从三界葫中取出一坛美酒，打开坛口，浓郁的酒香顿时四散而出。
“这是皇宫酒窖中珍藏的美酒，你尝尝如何？”
太真闭上眼眸，轻轻嗅了嗅酒香。
“这是五十年的陈酿杜康，还算不错，但酿酒时的火候差了一些，用的谷物也差了些，只能算是……尚可吧。”
李道玄微微一愣，这可是李世民珍藏的美酒，每一坛都十分名贵，只有在盛大的宴会时才会开启，结果在诸葛姑娘口中只是尚可？
太真淡淡道：“若是平时，此酒也可勉强入口，然珠玉在前，饮过百花醉后，此等俗物，已难以入喉了。”
说罢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只青铜酒樽，里面荡漾着晶莹剔透的液体，只有半杯之多。
“百花醉还剩下一些，真人若不嫌弃，这半杯便赠给你了。”
李道玄将信将疑地接过这青铜酒樽，轻轻一嗅，发现并未闻到什么酒香，只有淡淡的花香。
“诸葛姑娘也太小气了，只有半杯，如何够我喝的？”
李道玄洒然一笑，举杯大饮一口，他喝酒向来豪爽，讲究怎么畅快怎么来，自负千杯不倒，自然看不上这区区半杯酒。
太真不说话，只是淡淡一笑，静静望着他。
酒水下肚，初时只有淡淡的酒香，但下一刻，唇齿间满是清香馥郁，似是来到了百花丛中，直到这时，那浓郁的酒香才在味蕾间爆炸开来，让人如醉春风。
李道玄回味许久，只觉得那纯澈的酒香一下子冲入了天灵盖中，让人精神酣畅。
甚至于就连法力的运转速度都变快了，这酒中似乎蕴含着百花精气，能滋养肉身、提炼法力，有诸多妙用，绝对称得上是灵酒了！
在李道玄的记忆中，只有在娘娘宴会上喝的琼浆可以与之相比。
他目光明亮，赞叹道：“好酒！”
“可惜诸葛姑娘你太小气了，只给我喝半杯。”
太真微微一笑，道：“都说李真人天生神眼，可以千里视物、明察秋毫，但小女子却觉得，此话怕是言过其实了，李真人有三只眼睛，为何偏偏看不见这杯中之酒？”
李道玄一愣，他望向手中的酒樽，发现里面依然还是半杯酒，没有一丝减少。
“哈哈，是贫道看走眼了，这酒樽居然是一件法宝！”
李道玄长啸一声，然后开怀畅饮，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不断响起，他的目光变得越发明亮，体内的法力流转越发迅疾，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
片刻后，李道玄终于心满意足，他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
他已经好久没有喝得如此过瘾了，平常的酒再好，也只是给普通人喝的，他也只是解解嘴馋罢了，这百花醉，才真正让他有了酣畅淋漓的感受。
更让李道玄满意的是，他已经喝了不下百杯，但杯中之酒依然是绵绵无尽。
他举起酒杯准备继续喝，却被一只纤细雪白的手盖住了。
他有些不解地望向诸葛姑娘。
太真似笑非笑，道：“这百花醉，乃是小女子取百花精气，以朝霞晨露酿之，确实对修行有所助益，但是……”
她好整以暇地望着李道玄，道：“此酒看似淡雅，实则后劲十足，容易喝醉。”
李道玄哈哈大笑，他摆摆手，十分自信道：“醉？诸葛姑娘太小瞧贫道了！”
他举起酒杯，诗兴大发，九年义务教育涌上心头，高声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太真调侃的目光微微一动，泛起阵阵波澜。
她回味着李道玄的这句诗，眸光越发明亮，频频生出异彩。
她十分认真地望着李道玄，问道：“后面呢？后面的诗呢？”
李道玄站起身，面上潮红，目光迷离，脚步踉跄，但他全然不觉，诗兴大发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散尽……”
太真凝神贯注，等着下文。
噗通！
李道玄脚下一滑，跌进了溪水中。
“还……咕噜咕噜……复来……咕噜咕噜……”

第三百六十七章 摩诃入城，太冲破境
长安城。
距离龙门仙会召开还有一日。
一支僧侣队伍进入了城中，正中间的肩銮上坐着一位耄耋老僧，他手捏佛印，宝相庄严，脑后生有七彩佛光，宛如一尊在世佛陀。
然而这个看上去宛如高僧大德般的慈祥老人，实际上却是突厥国师，邪佛摩诃，在大唐更有着妖僧之名，他的三个弟子，每一人都曾在大唐掀起过血雨腥风，凶名可止小儿夜啼。
在这支队伍刚踏进长安城的那一瞬间，太极宫上笼罩的磅礴龙气便被惊动，整座帝都仿佛一瞬间苏醒了过来，隐约响起龙吟声，盖过了老僧的诵经声。
诵经声越大，龙吟声也就越大，神圣威严的龙气，在保护着帝都中的百姓，不被妖法所惑。
甚至连跟在僧侣队伍后的百姓，也霍然惊醒，他们露出茫然之色，才发现自己竟然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已跟着这群僧人走了数百路之遥。
他们这样还算幸运的，这一路上，许多浑浑噩噩的百姓，直接累死或者渴死在了路上。
长安城的百姓们望着那如佛陀降世般的老僧，纷纷驻足观看，十分好奇，浑然不知，若非龙气保护，他们恐怕早就失去自我，被强行度入空门。
弥撒罗目光凝重，道：“这长安的龙气之盛，比武德九年时增长了近一倍，李世民绝不能留，当年吉利可汗不应该退军，就该杀进长安，灭了李唐！”
魁梧如将军般的和尚冷笑道：“现在也不晚，只要师父一声令下，洒家这就杀进太极宫，扭断那李世民的脖子！”
俊美的年轻僧人笑道：“师兄莫要心急，龙门仙会在即，这长安城中应该来了许多道门高手，听说最近中原有个叫李道玄的道士，出身龙虎山，号称什么阳神之下无敌手，威风得紧！”
“我呸！”
魁梧和尚不屑道：“什么阳神之下无敌手，待洒家遇见了他，一拳砸烂他的脑袋！”
俊美僧人摇头笑笑，不说话。
弥撒罗淡淡道：“那个李道玄的名字我也听说过，或许有些本领，但说是阳神之下无敌手，未免可笑，中原汉人，最喜欢的，就是夸大其词。”
魁梧和尚大笑道：“听见了吧，大师兄也是这样说的，汉人虽多，但都是孬种，哪有英雄？阳神境的汉人打不过师父，阳神境以下的汉人打不过咱们，长安虽大，但都是孬种，孬种呀！”
不知是不是故意，他还大声喊了出来，尤其是孬种两个字，声如洪钟，势如惊雷。
长安城的百姓们听到这话，纷纷恨得牙痒痒，但这个魁梧和尚生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吼声更是震人肝胆，骇人心魄。
他们皆是敢怒不敢言。
而那肩銮上的老僧则是闭目不言，静静入定，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关注，即便是长安城中那雄浑的龙气，也不曾让他睁开眼眸。
“哈哈哈哈！”
魁梧和尚仰天大笑，声音充满了讥讽。
围观的人中有青年道士，他们都是前来参加龙门仙会的，看到此景，忍不住气血上涌，就要上前斗法，却被门中长辈给拦住了。
“胡闹，那老僧你知道是谁吗？他是突厥国师，邪佛摩诃，曾斩杀过三位阳神境！”
“还有他身旁的那三个弟子，大弟子弥撒罗，擅长搬山御水之术，上一任不良人中的白虎校尉便死在他的手里！”
“二弟子刹金刚，专修肉身，金刚法相号称肉身无敌，曾靠着拳头，生生锤死了三只飞僵！”
“至于那三弟子幻衍真，虽然看上去年岁最小，心思却最是阴险歹毒，尤为擅长幻术，前几天大儒罗尧自尽，据说便是他施了法……”
听到宗门长辈们的警告，那些年轻的道士们虽然心有不甘，但权衡过后，还是只能咬牙忍住。
大唐并非没有高人，龙虎山的老天师，豫章城的青衣娘娘，还有这些年声名日隆的不平剑仙许青玄，但这些人并未前来参加龙门仙会。
摩诃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耀武扬威地进入长安城。
眼看着那些嚣张的突厥僧人就要离开，这时一道怒吼声响起。
“妖僧，拿命来！”
吼！
青天白日之下，一只身高数丈的巨猿咆哮而出，手中握着一根重达万斤的巨大铁棒，它猛地一跃，将大地踩得寸寸龟裂，身子如炮弹般跳到空中。
“杀！！！”
巨猿声震天地，浑身肌肉如爆炸一般隆起，它眼中满是血丝弥漫，充满了无穷的恨意，死死盯着弥撒罗。
轰！
万钧重棒砸下，将天空中的云海都给震散，掀起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如刀子般刺得皮肤生疼。
这一棒，饱含着王波的满腔怒火，当真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除了邪佛摩诃和他的三大弟子之外，其他的突厥和尚都站立不稳，眼中露出惊慌之色。
老僧依旧稳坐如磐石，甚至连身上的袈裟都没有被吹动一下，整个人好似独立于世界之外，这份禅定功夫，堪称惊世骇俗。
他的二弟子刹金刚大笑一声，道：“好棒法，这猴子也许就是那李道玄了，看洒家拿他！”
下一刻，他的身上亮起一道道金光，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金刚法相，三头六臂，怒目圆睁，身缠龙蛇，状若恶鬼！
铛！
王波的铁棒砸向弥撒罗，却被金刚法相的三只手臂抓住，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如撞金钟！
而后金刚法相的另外三只手臂挥拳砸向巨猿。
轰！
巨猿如炮弹般砸在地上，深深陷入地中。
但下一刻，皮糙肉厚的巨猿再次跳了出来，他手中的铁棒虽然被夺走了，但拳头亦是无坚不摧的利器，足以开山裂石，他义无反顾地朝着弥撒罗冲去，悍不畏死！
……
终南山深处。
茶茶做好了早饭，正准备去叫师尊，却看到师尊白衣飘飘，已经自己回来了。
猛虎蔷薇驮着醉醺醺的李道玄，乖巧地跟在太真身后。
“咦？师叔他怎么了？”
茶茶问道。
太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道：“贪杯，喝醉了，你扶他睡在我床上吧。”
茶茶小脸通红，道：“师……师尊，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
太真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上一敲。
“再胡说，为师便将你全部的牙齿都变没！”
茶茶缩了缩脖子，然后连忙捂住嘴巴，她提起李道玄腰间的革带，单臂便将其提了起来，送到了师尊的床上。
闻到师叔身上那浓烈的酒气，她暗自腹诽道：“师尊也真是的，不就是喜欢师叔吗，干嘛非要灌醉他，气味难闻死了，下药多方便呀……”
一个时辰后。
太真在窗边执笔书写着什么。
茶茶走进来，准备了醒酒汤，想要给师叔喝，却咦了一声，道：“师尊，师叔他……怎么在发光？”
太真转身望向李道玄，看到昏睡的他身上流转着无暇白光，且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她美目一动，露出笑意。
“茶茶，莫要再动他，你师叔，要破境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阴神后期，颠倒阴阳
草庐之中，李道玄身上的光芒越发强烈，皎如月华，白如玉光，在璀璨的华光中，隐隐可以看到一道淡淡虚影，呈半透明状。
那是李道玄的阴神。
所谓阴神境，修炼的便是阴神，阴神越是强大，便越是凝实，施展术法和神通时的威力便越强！
李道玄在修炼上勤奋不缀，还经常变出分身来帮助修行，每过一日，这道行便精进一分，早已触摸到了阴神中期的瓶颈。
今日他痛饮灵酿百花醉，在庞大的灵气刺激下，终于玄关松动，踏出了那最后一步。
最妙的是，这一切都在醉梦中完成，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恰好符合道家无为之心境，若是充满了得失之念，反倒不容易破关。
茶茶瞪大眼睛，看着师叔的阴神，羡慕道：“师尊，所以你的百花醉就是为师叔酿的？你早就算到了今天？”
她跟着师尊多年，最明白师尊的习惯。
师尊每年七月会酿一次百花醉，而现在才五月多，师尊就已经开始着手酿酒，还酿了那么多，很不正常。
太真一边执笔写着什么，一边淡淡笑道：“师弟他惊才绝艳，不过两年光阴，便从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成为了阴神后期，这都是他自己的能力和秘密，为师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
“师尊，你对师叔可真好，不像茶茶，明明有个师父，到现在还只是个辟谷境的小妖怪……”
话里醋意满满。
太真摇头失笑，而后道：“隔着三丈远，为师都听到你的小心思了，不就是眼馋那些百花醉吗，去喝吧。”
茶茶高兴地跳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缺少的那颗牙齿极为明显。
她大步流星地跑出去，没一会儿，院外就传来她咕咚咕咚的饮酒声。
太真摇了摇头，这小绿茶，也不知点化她时哪里出错了，身为茶妖，却喜欢喝酒吃肉。
……
在璀璨的华光中，李道玄的阴神越发凝实，从半透明状渐渐变得和真人无异，漂浮在肉身上空，好似有两个李道玄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阴神渐渐升高，眼看就要飞出了草庐。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此刻乃是清晨，旭日初升，光芒万丈，天地间充满了阳刚之气，李道玄的阴神若是暴露在阳光下，轻则突破失败，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这也是喝醉突破的坏处，若是在苏醒时，李道玄自然能控制自己留在屋子内，但现在他不省人事，一切都只能靠着本能行事。
而阴神的本能便是想要无拘无束，纵意游于天地，吞吐明月精华。
此刻太真也不能强行出手拦下李道玄的阴神，否则极有可能中断他的破境。
不过对此太真似乎早有预料，她提起手中的毛笔，蘸了一下墨汁，而后在纸上轻轻写下了一个字——夜。
随着墨汁不断浸染着白纸，那一抹深沉的黑色也在苍穹上扩散开来，只见屋子一瞬间便暗了下来，刚刚破晓的红日竟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星辰与明月。
院子外响起茶茶惊讶的声音，她不知道好好的白天，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夜晚。
太真轻轻叹道：“日出虽美，奈何挡了师弟破关。”
……
长安城中。
王波所化的巨猿已经是遍体鳞伤，浑身浴血，躺在地上难以动弹，只有胸腔的起伏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刹金刚收起了金刚法相，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忍不住感慨道：“能和洒家交手几十回合，你倒算是条汉子！”
他走过去，准备一拳砸烂王波的脑袋。
就在这时，长安城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白昼消散，星月腾空。
那坐在肩銮上如同磐石般的老僧，终于睁开了眼眸，两道金光直冲云霄，似是要窥破这昼夜变换的玄机。
弥撒罗、刹金刚和幻衍真同时绷紧了身子，他们迅速后退，靠拢在师父身边，十分警惕地盯向四周。
幻衍真的神色最为凝重，道：“师父，范围如此大的幻术，还看不出丝毫破绽，施法之人不容小觑呀！”
这时邪佛摩诃的声音幽幽响起。
“并非幻术，而是真的。”
幻衍真身子一震，向来镇定的他此刻忍不住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
“日落月生，星辰普照，连天地间的阴阳二气都被逆转，此乃天罡大神通——颠倒阴阳！”
摩诃叹道：“长安城，有高人呀。”
弥撒罗等了片刻，却也不见高人出手，有些诧异道：“师父，那人为何还不出手，只改变了天象，是在警告我们吗？”
刹金刚则问道：“师父，那咱们还去太极宫见那李世民吗？”
摩诃淡淡道：“暂且不去，待龙门仙会再说吧。”
顿了顿，他看向王波，道：“此人根骨不凡，弥撒罗，你可将其收为护法弟子。”
弥撒罗目光一动，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道：“师父高明，此人乃是现任的白虎校尉，他的师父便死在我的手里，若是将他收为弟子，正好可以试一试李世民的反应！”
刹金刚有些遗憾，他最喜欢的，就是亲手扭断强敌的脖子，现在却不得不收手。
“哼，算你走运！”
片刻后，黑夜消退，白昼再次来临，旭日依旧高悬，光芒万丈。
弥撒罗凝声道：“看来还真是在警告我们。”
……
李道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自从修道有成，他便很少睡眠，也很少做梦，这次借着百花醉的酒劲，倒是大梦一场。
他梦到自己的灵魂飘了起来，仿佛置身在温泉中，四肢百骸无不舒爽通透。
他梦到自己越飘越高，突然，似乎飞出了某个屏障，身上传来剧痛感，仿佛被火焰炙烤，浑身都在冒烟。
就在这时，那骇人的火焰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水般的清凉。
周围变得特别暗，他努力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在下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周身流转着一道道无暇清光，简直比天上的明月还要皎洁，看不清面容。
最让李道玄记忆尤深的，是那人背后有着一只玄鸟虚影，羽翼流光，在盘旋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丝饱胀感，他又渐渐从天空中坠了下来。
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李道玄的脸上，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他睁开双眼，猛地坐起了身子。

第三百六十九章 醉罢狂歌将进酒，醒后不知日月颠
“你醒了。”
一道清澈如水的声音响起，似玉磬古琴。
李道玄转头，目光微微一凝，只见金黄的阳光下，诸葛姑娘一袭白衣，亭亭坐于窗前，她一手扶着长袖，露出皓腕，另一手则执着白玉毛笔，正在认真书写着什么。
青丝不束，披洒在肩，在春风中微微飘荡。
这一幕唯美如画，让李道玄都微微有些失神，只觉得，即便是再高明的画师，也难以画出诸葛姑娘此刻的神韵。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位诸葛姑娘，醉倚山水时的放达和潇洒，此刻的优雅与从容，仿佛从一个魏晋狂士，突然变成了饱读诗书的江南才女。
“李大真人既然醒了，还不快快从小女子的床榻上下来？”
太真微微侧目，笑道：“这张小床，可未必能承受李真人你的重量。”
李道玄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她的床上，怪不得周围缭绕着一缕淡淡的幽香。
他连忙下床，穿上鞋袜，道：“实在抱歉，是我喝醉了！”
他面上微红，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喝断片，失去的记忆纷纷回到了脑海中，他堂堂阴神境的修士，竟然失足跌入了溪水中，十分狼狈。
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就脚趾扣地，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喝酒害人呀！
太真淡淡一笑，道：“还未来得及恭喜真人，方才就在醉梦之中，真人竟然成功破境，让小女子好生羡慕。”
听到这话，李道玄一愣。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突破到了阴神后期！
体内法力激荡，如江河奔涌，大浪滔滔，比之前增长了一倍有余！
最主要的是灵魂上的变强，他的阴神几乎完全凝实，变得更加坚韧，对天地万物的感知也越发敏锐，即便是闭上眼睛，周围数百丈的场景也都会自动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
就连院子外，一只蜜蜂不慎从花朵上跌了下来，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甚至若是他凝聚心神，还能清晰地看到蜜蜂扇动翅膀时的痕迹，仿佛慢放了几十倍。
踏入阴神后期，这就意味着李道玄在施展法术和神通时，威力会更加强大，对法宝的驾驭也会更加灵活，战力有了一次飞跃。
除此之外，阴神后期，魂魄已经足够强大，能够彻底摆脱肉身的束缚，纵意天地，飞遁万里，只要注意白天时躲起来别被太阳照到就行。
当然，如果魂魄离体的时间超过七天，肉身就会彻底死亡，这时候阴神就要寻找下一个肉身，也就是俗称的借尸还魂。
李道玄心中惊喜，他哈哈大笑，对着太真抱拳道：“诸葛姑娘，多亏了你的百花醉，否则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突破的契机！”
太真淡淡一笑，道：“主要还是李真人你资质超群，我这酒，只不过是起到辅助之用。”
李道玄正要说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急忙问道：“诸葛姑娘，我睡了多久？”
太真掐指算了算，道：“不久，也就是三五十天吧。”
李道玄神情一僵，整个人凌乱在屋中。
三五十天……
那岂不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龙门仙会恐怕早就结束了，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
这样一想，突破的喜悦似乎也没剩多少了。
太真莞尔一笑，用笔杆轻轻触碰着嘴唇，调侃道：“骗你的，你只醉了半日，李大真人对小女子这般信任，倒是让我不胜惶恐了。”
李道玄这才松了口气。
他苦笑道：“实在是我有师命在身，必须要参加龙门仙会，姑娘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顿了顿，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有一事，在下想向姑娘请教。”
太真瞥了他一眼，道：“让我猜猜，你要问的事与求雨有关，是也不是？”
李道玄被她一语道破，叹道：“姑娘真是冰雪聪明，神机妙算，之前我查失目案，你说户部有问题，果然分毫不差，如今我尚未开口，你又猜到了我的来意，就算卧龙复生，怕也不过如此。”
太真笑道：“并不难猜，龙门仙会即将召开，你身为龙虎山的弟子，自然会苦思求雨之法，只是长安龙气浓郁，寻常的求雨之术很难生效。”
李道玄点点头，叹道：“虽然我如今突破到了阴神后期，道行大进，但是依然没有把握唤来一场大雨。”
太真笑了一声，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明明修为胜我百倍，却向我一个弱女子求教，连威名赫赫，号称阳神之下无敌手的李大真人都束手无策的事情，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心中有些失望。
他不禁嘲笑自己，真是乱了方寸，病急乱投医，诸葛姑娘确实聪明，而且学识渊博，腹有谋略，但求雨之事不同于查案，并非靠着智慧就能解决。
只能说，对方给了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修为不高，但智慧超群，似乎世间任何困难的事情，她都能提出一个解决之法。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是贫道孟浪了，还望姑娘见谅。”
他看了看天色，道：“诸葛姑娘，时辰不早了，我要回长安了，等龙门仙会结束，我再来看你。”
虽然没有解决心中困扰，但李道玄对诸葛箐非常感激。
而且和她相处时，他感到非常放松，这片藏在终南山深处的草庐，给他一种世外桃源般的感觉，远离烦扰和尘世，让人获得内心的平静。
太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字，她停下笔，吹了吹墨迹，笑道：“这求雨之法我刚刚写完，李真人确定要走？”
李道玄停下脚步，他猛地转身，诧异地望向对方。
“你……你不是说……”
太真放下笔，慵懒地倚在藤椅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笑道：“一般情况下，小女子确实没有办法，但谁叫李真人的那首诗，我喜欢得紧呢。”
她将玉手盖在纸上，挡住李道玄的目光。
“还是老规矩，一物换一物，你把喝醉时吟的那首诗完整地诵一遍，这求雨之法，方能给你。”
李道玄有些羞愧道：“那并非是我写的诗，只是我偶尔听过。”
太真呵呵一笑，道：“这世间的书，没被我看过的，怕是不多了，李真人才华横溢，又何必过分自谦？”
顿了顿，她道：“一句话，换是不换？”
李道玄二话不说，立刻道：“换，必须换！”
……
一刻时后，李道玄离开草庐。
茶茶喝醉了，在院子中的地上呼呼大睡。
他摇头笑笑，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放到院中的藤椅上，又从三界葫中取出一个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喝……好喝……”
茶茶满身酒气，紧紧裹着大氅，说着梦话。
李道玄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望了一眼这个温馨、幽静的小院，方才运起招云神通，向长安飞去。
草庐中。
太真倚在窗边，静静望着这一幕，脸上挂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她再度拿起笔，从怀中取出一本书，翻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潇洒俊秀的字迹。
“第一回，南山草庐起风月，相逢不知是故人。”
她翻到空白部分，开始写第二回的故事。
“第二回，醉罢狂歌将进酒，醒后不知日月颠。”
墨香淡雅，字如龙凤。
一个时辰后，她已经写完了第二回，在阳光下静静品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她轻轻诵着这首诗，眸生异彩，回味悠长。
“师弟之诗才，怕是不下于修道呀。”
……

第三百七十章 酒泉之水烈兮，可壮英雄胆！
李道玄驾云飞回玄都观，突破至阴神后期，他发现自己对龙气的抵抗能力也增强了许多，消耗的法力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路过长安上空时，他目光一凝。
因为下方原本宽敞整齐的街道上，此刻却变得支离破碎，甚至一些商铺都跟着遭了殃，仿佛经历过一次大战。
李道玄隐隐觉得，在他破境的这段时间，长安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按下云头，在一个无人的地方落下，然后前往长安最繁华的酒楼，那里的消息最为灵通，长安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那里必然会有人议论。
果不其然，他刚一进入酒楼，就听见人声鼎沸，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甚至破口大骂。
“太猖狂了，那妖僧如此放肆，难道这长安城，就没王法了吗？”
“王大人在长安恪尽职守，保护咱们的安危，结果他被那妖僧强行抓走，咱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唉！”
“若非突然天色大变，那妖僧恐怕还要进太极宫，羞辱陛下！”
“陛下就应该派兵将妖僧立地斩杀！”
也有人垂头丧气，持悲观态度。
“杀？先不说那妖僧法术高强，就算能杀，也不敢杀，他可是突厥国师，深受吉利可汗的器重！”
“难道你们还想再经历一次武德九年时的兵临城下吗？”
听到这话，许多人都沉默了。
他们固然为此事愤愤不平，但武德九年的那次大劫，让许多人都胆战心惊，那一日，二十万突厥大军兵临长安城下，驻扎在渭水北岸，旌旗飘扬数十里。
吉利可汗更是放下豪言，要攻破长安，屠城七日！
当时李世民刚刚结束了玄武门之变，政权未稳，长安城内兵力不足，百姓更是人心惶惶，没人觉得长安能守下来。
李世民勇猛刚毅，并未直接去议和，而是先派大将尉迟恭在泾阳一带和突厥打了一场恶仗，取得了胜利，但并未伤到突厥根基。
之后李世民携大胜之势，只率六骑至渭水边，隔水与颉利对话，双方最后在渭水便桥上议和，斩白马为盟，才保住了长安城。
而作为突厥退兵的代价，大唐需要向其称臣纳贡，并且贡献大量粮草财物，很屈辱，但这已经是当时李世民能争取来的最好结果。
渭水之盟后，长安百姓虽未遭受兵戈之祸，但人心惶惶，担惊受怕，每当想起那件事，仍然心有余悸。
酒楼的人都沉默了，没有人想再经历一次渭水之盟。
此时的唐人，还未铸就万国来朝的傲骨，面对横行霸道的突厥，他们既愤怒，又畏惧。
这时突然有人小声道：“咱们长安据说也有仙人庇佑，前段时间萧府大火，就有人看见，云上似乎有仙人，将火焰全部收走了！”
“是呀，今日天象骤变，才吓退了那妖僧，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可如果真有仙人庇护，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不下一滴雨？”
听到这话，很多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李道玄不发一言，坐在酒楼的窗户旁，静静听着众人的谈话，他望着夕阳，神色却越发冷漠。
王波被妖僧抓走，还要被那弥撒罗收为弟子，此举可谓歹毒至极！
王波的师父，便是为了保护无辜的孩子，以血肉之躯硬抗山崩石裂，死在了弥撒罗手中，妖僧却让弥撒罗收其为弟子，其心可诛！
王波师徒，都曾为保护大唐百姓而奔走劳碌，如果真被妖僧强行收为门下弟子，那不仅是对不良人的羞辱，更是对大唐的一次精神打击。
再说，就算没有这些大义，李道玄也依旧不会坐视不管。
原因很简单，王波是他的朋友。
他站起身，望了一眼四周垂头丧气、沉默不厌的百姓们，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李道玄理解他们的沉默和畏缩，因为他们并没有力量，但理解归理解，他想起那密密麻麻的英陵墓碑，想起像楼小云一样坦然赴死的不良人们，心中难免有些发堵。
他迈步向门外走去。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声音洪亮。
“贞观元年十月，老夫这酒楼闹鬼，是王校尉亲自出马斩杀了鬼物，不仅救了酒楼，更救了老夫一家！”
长安酒楼的老掌柜抱着一坛酒走了出来，他将酒放在桌子上，目光坚定。
有人看到那坛酒，诧异道：“这不是那坛百年陈酿吗，听说是老张的命根子，怎么今日舍得拿出来了？”
老掌柜摸着那坛酒，铿锵道：“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大败匈奴，汉武帝赏赐了他一坛美酒，冠军侯将美酒倒入泉水中，邀三军将士共饮，才有了如今的酒泉郡！”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笑道：“老夫便是酒泉中人，此酒以酒泉之水所酿，已有百年光阴，乃老夫的传家宝，本来是打算传给子孙的，但现在……”
他拍了拍酒坛，朗声道：“老夫知道长安城中卧虎藏龙，若有人肯救王校尉出来，老夫愿献此酒，并且以后我长安酒楼中的所有美酒，皆任君畅饮，分文不取！”
他望向四周，却发现所有人都低下头来。
老掌柜神情一黯，他其实也知道此事希望渺茫，只是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他摇摇头，长叹一声，就准备将酒放回去。
然而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铿锵有力，宛若玉钟。
“酒不错，人也不错。”
老掌柜一怔，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丰神如玉，气质出尘的年轻道士，他头戴道簪，长发如墨，身穿月色道袍，手持一柄麒麟玉拂尘，目光宛如晨星。
老掌柜见他年轻，劝道：“小娃娃，你还年轻，此事太过危险，你还是——”
年轻道士洒然一笑，解下腰间的葫芦，道：“收！”
下一刻，那一大坛美酒豁然冲了出来，涌入了葫芦中，浓郁的酒香迅速弥漫了整间酒楼，让人口舌生津，蠢蠢欲动。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只见一方小小的葫芦，竟然将那么一大坛美酒全部收了进去，丝毫不漏！
年轻道士拿起葫芦，饮了一口这百年陈酿，目光一亮，大笑道：“酒泉之水烈兮，足以壮人胆，不错！”
“数百年前，冠军侯大破匈奴，马踏漠北，今日贫道既饮了这酒泉之水，虽是方外之人，却也知道何谓汉家儿郎！”
年轻道士转身欲走。
老掌柜自知是遇到了异人，心中激动，连忙问道：“敢问足下大名？不管结果如何，以后我长安酒楼，任凭阁下畅饮！”
年轻道士仰天长笑，豪气冲霄。
“某乃龙虎山，李道玄，待我救王兄出来，再来你这痛饮三百杯！”
……

第三百七十一章 独闯青龙寺
酒楼中，人们议论纷纷，热血沸腾。
“龙虎山李道玄，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陛下亲自册封的道门真人！”
“我也听说过他的故事，据说曾在洪州斩杀过一条蛟龙，非常厉害，洪州的一些地方，到现在还有他的雕像！”
“不仅如此，前段时间，我听说徐州的泗水河中闹鬼，也是一个叫李道玄的道士收服的，最后还白马渡江，引为传说呢！”
随着众人讨论，人们惊讶地发现，周围竟然有不少人都听过李道玄这个名字，了解过一些他的故事。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这是遇见活神仙了！
老掌柜哈哈大笑，激动不已，他忙嘱咐着伙计，道：“快，将咱们店里珍藏的好酒全都拿出来！”
伙计有些不解道：“掌柜的，那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老掌柜笑道：“李真人不是说过了吗，等他救出王校尉，还要来此痛饮三百杯，此事必被千古传颂！”
……
李道玄离开长安酒楼，刚出长安城，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淳风长袖翩翩，发丝梳理得丝毫不乱，笔直地站在那里，已不知等候了多久。
李道玄既觉得意外，又觉得不意外。
“你想阻止我？”
“是。”
李淳风非常坦诚地答道。
“为何？”
“为了大局。”
他直视着李道玄，言辞恳切道：“现在还没到和突厥彻底开战的时候。”
摩诃身为突厥国师，他的三个弟子也都在突厥身居高位，若是遭遇不测，突厥大军便有借口再次南下，饮马渭河，到那时，恐怕又是一次渭水之盟。
“大局？”
李道玄笑了一声，道：“所以王兄对陛下而言，就只能是一枚弃子了？”
“当然不是！”
李淳风沉声道：“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管，他已经急调三万玄甲军赴京，而且我师兄马上就要出关了，他乃是阳神境，到那时咱们再一起去要人！”
“要等多久？”
李淳风垂下眼眸，道：“不知道，这要看我师兄何时出关。”
李道玄嗤笑一声，道：“好一个不知道，如果等袁道长出关，王兄已经遇害，或是被邪术操纵了心神，救不回来了，又该当如何？”
李淳风沉默不言。
李道玄收敛笑容，神色淡漠，迈步准备离去。
“非去不可吗？”
李淳风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突然变得十分平静。
“非去不可。”
“只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李道玄和他擦肩而过，反问道：“难道还不够吗？”
李淳风微微一愣，眸光涌起波澜。
“等一下。”
他转过身，凝视着李道玄，坚定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次轮到李道玄愣住了，问道：“你不是要以大局为重吗？”
李淳风淡淡道：“和平对大唐来说很重要，但你对大唐而言同样重要，我必须保证你不能死在那里！”
李道玄好奇道：“你怎么保证？”
“如果邪佛出手，我便以性命相逼，我毕竟是钦天监太史令，这些年做过一些事情，有功德在身，对方多少会有些忌惮。”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动容。
李淳风担任太史令以来，做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他创造的龙气法器可以斩妖除魔，编写的天文历法有利于民事农桑，改进的计数算法，促进了经济发展。
李道玄之前在用天眼时就发现了，李淳风的身上，有着一层极为明显的功德金光，这也是他对其另眼相看的原因。
而对邪佛摩诃而言，若是逼死了这样一个功德深厚的人，将来若是成仙渡劫，就会难上加难。
好比虚肚的雷劫，近乎毁天灭地，足足八十一道雷霆，若非他身化冥河，恐怕直接就被劈死了！
李道玄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目露惊奇之色。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古往今来依附皇权的道士那么多，却鲜有人能达到李淳风和袁天罡的高度。
李淳风目光淡然，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袖袍，道：“李真人，走吧，摩诃等人，此时就住在长安城外永寿乡的青龙寺中。”
然而没走几步，他的身子便突然僵住了。
一张定身符贴在了他的身上。
李道玄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顺便把他刚整理好的衣袖揉的散乱，大笑道：“我身负变化神通，精通五行遁术，便是龙潭虎穴，也来去自如，老李呀，你就乖乖等在这里，别给我添乱了。”
“放心，定身符的效果只能维持一刻时，而且你也不是小龙女，没人馋你的身子，哈哈！”
李道玄调侃完毕，便大笑一声，摇身一变化为一只威风凛凛的苍鹰，双翅一振，宛如利箭般冲入了云霄之中。
李淳风僵硬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李道玄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一辆马车快速驶来，从他身旁掠过，掀起万千尘土。
在那飞扬的尘沙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昂首肃立，不躲不闪，只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长安县，永寿乡，青龙寺。
这也是一间古寺，始建于隋文帝杨坚开皇二年，在武德四年时便逐渐衰落，大唐开国后，尊道祖李耳为先祖，崇尚道家，佛门便越发式微。
此刻青龙寺原本就不多的僧侣皆被赶了出来，邪佛摩诃和他的弟子们住了进去。
这里不在长安城内，受龙气影响有限。
青龙寺的某间厢房中。
弥撒罗盘膝而坐，凝望着被铁链锁住四肢，遍体鳞伤，头戴金箍的雄壮男子，淡淡道：“王波，为师再问你一遍，可愿皈依？”
王波吐出一口血沫，怒骂道：“我呸，你这个害死我师父的畜生，也想收我为弟子？狗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弥撒罗摇了摇头，道：“你师父的骨头很硬，被我以搬山之术砸了四十六下才断掉，不知你的骨头，可有他硬？”
听到这话，王波血气翻涌，怒火攻心，他大吼一声，肌肉开始爆炸般增长，生出根根黑色的毛发，似是要再度变成巨猿。
弥撒罗冷笑一声，他双掌合十，开始诵念经咒。
随着他的诵经声，王波头上的金箍开始猛地缩紧，深深勒进皮肉中。
王波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眼中一瞬间布满了血丝，身躯疯狂地颤抖，一些本已结痂的伤口再度崩烂，飙出道道血丝，将房间喷涌得到处都是。
不知过了多久，弥撒罗停止了诵经，王波已是奄奄一息，几乎成了血人。
“可愿皈依？”
弥撒罗继续问道。
王波已经无力说话，却依旧倔强地吐了口血沫。
弥撒罗倒也不生气，只是双掌合十，准备继续诵经。
然而下一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声。
弥撒罗微微皱眉，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个僧人跑了进来，捂着断臂，面色惊恐道：“大……大师兄，不好了，外面闯进来了一个道士，自称叫，叫李道玄！”
弥撒罗神色一动，道：“尔等为何不布阵？”
“布了，但根本没用，只是一瞬间……就被破了！”
弥撒罗目光一凝，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院子外响起一阵惨叫声，透过窗户，只见许多弟子如下饺子一般摔在地上，惨叫连连。
一道声音豁然响起，伴随着轰鸣的雷音，充满了沉重的压迫感，让房间中的烛火都为之熄灭。
“龙虎山李道玄在此，缩头乌龟们，还不快快出来相见？”

第三百七十二章 雷法战金刚，天眼破幻术
轰隆！
青龙寺上空，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重重雷云，一道道恐怖的雷光在其中交错，宛如苍穹震怒，天公诛邪。
李道玄手捏天雷印，声如雷震。
“放人！！！”
他已将五雷养元功修至第五层，肉身之力霸道无双，更是与天地间的雷霆大道有着一种极为特殊的联系，此刻盛怒之下，让雷法的威力更上一层。
噼啪！
周围的砖瓦在颤抖，有的竟然啪的一声化为碎块，一些修为薄弱的僧人，甚至连耳膜都流出了鲜血。
好似天上雷音，涤荡人间邪魔！
李道玄睁开天眼，想寻找王波被关在哪，却看到大雄宝殿内，有着一道金光冲霄而起，无量佛光，普照八方，好似一轮大日，让他的天眼为之一刺，下意识闭上了眼。
闭上天眼后，周围的一切又恢复如常，金光也消失无踪。
李道玄心中一沉，他明白，那大雄宝殿内的人恐怕就是邪佛摩诃，如此惊人的气机，当真是惊世骇俗，此人的实力，他看不透。
摩诃便是在阳神中，也绝对不是弱者！
不然以李道玄此时的实力，就算打不过阳神，也不会生出心惊肉跳般的感觉。
只是此人号为邪佛，为何会有着如此浩大醇厚的佛光，简直如同罗汉下凡，佛陀转世一般！
“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发念罡经。啸风鞭日月，摄伏诸魔精。济度长夜鬼，万载生雷霆！”
李道玄默诵雷咒，引动九天雷霆。
轰隆！
无数道雷光闪烁，数十道雷霆从天而降，如狂风暴雨一般劈向大雄宝殿。
他准备先以雷法牵制住对方。
大雄宝殿十分安静，摩诃盘膝坐于巨大的佛像下，正在参禅入定，进行每日例行的功课，对那汹涌而来的雷霆视而不见，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抖一下。
就在雷霆即将落下之时，一道魁梧的身影飞出，跳到了大雄宝殿的屋顶之上，乃是邪佛的二弟子，刹金刚。
“休要扰我师父禅定！”
刹金刚双掌合十，背后升起一尊巨大的金刚法相，三头六臂，身缠龙蛇，怒目圆睁，状若厉鬼。
铛！铛！铛……
雷霆劈在那金刚法相上，竟发出敲钟般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出一道道无形的声浪。
李道玄露出异色，这魁梧和尚的神通有些厉害，阴神境中，堪称是非常罕见的高手了，尤其是肉身气血，滚滚如狼烟，隔着老远都感受到了一股热浪。
刹金刚脚下的砖瓦浮现出裂痕，他目光一动，为了不打扰师父清修，竟主动飞向那厚重的雷云，金刚法相挥舞六臂，握拳砸向那一道道落下的雷霆。
……
李道玄一边掐动天雷印，相隔数百丈，操纵着雷法和刹金刚比斗，另一边却是望向角落的某间厢房。
刚刚如此大的动静，其他房间都有人跑出来，只有那间厢房依旧大门紧闭。
李道玄迈步走向那里，但很快又停住了。
一道身影挡在他的面前，俊美得近乎妖异，是一个年轻僧人，眼睛微微偏蓝色，五官深邃，轮廓明显，嘴角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他望着李道玄，仿佛看着一只即将进入陷阱的猎物。
当看到李道玄仅仅是掐动雷印，隔着数百丈便能困住二师兄，甚至还有余力去救人时，邪佛三弟子幻衍真的眼睛露出一丝欣赏。
“不愧是号称阳神之下第一人的李道玄，阁下之雷法，真是让小僧大开眼界。”
他淡淡一笑，道：“我听说李真人也擅长幻术神通，小僧不才，也精通此道，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来比试一下幻术？”
顿了顿，他故意激将道：“当然，如果李真人害怕了，自觉在幻术上不如小僧，小僧也可退去，甚至还能收真人为徒，传你幻术神通。”
幻衍真心思深沉，他非常明白，这些大唐道门中人的高傲，于是便利用这一点，逼得李道玄不得不和他比拼幻术。
盛名之下无虚士，单论斗法能力，幻衍真觉得自己可能比不上李道玄，但若是幻术一道……
他露出一丝笑意，只要李道玄敢和他比拼幻术，他就会在幻术中攻破对方的道心，甚至让其变为自己的奴仆！
到那时，大唐阳神之下第一人李道玄，成了他幻衍真的奴仆，足以成为道门最大的丑闻！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好呀！”
幻衍真也露出一丝笑意，他早就知道，对方一定会答应，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真人小心，小僧要施展幻术了。”
幻衍真还“善意”地提醒一下，而后眼中光芒荡漾，浮现出一圈圈纹络，身子瞬间化为数十个，皆双掌合十，挡在李道玄面前，异口同声道：“真人，莫再前行。”
李道玄笑了一下，而后眉心赤痕生光，瞬间睁开了天眼。
几十个幻衍真同时面色大变，斥道：“真人，既然是比拼幻术，为何——”
轰隆！
李道玄身化雷光，没有冲向那几十个幻衍真，而是一拳砸在了院子角落的那棵松树上。
噗！
下一刻，那棵松树化为幻衍真的模样，口中大吐鲜血，如炮弹般被李道玄一拳砸飞，撞倒了数张墙壁，整个人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他捂着腹部，口中咳血，从废墟中爬了起来，整个人灰头土脸，十分狼狈，再不复之前的自信和潇洒。
“真人，说好的比拼幻术，你为何动用天眼？”
李道玄用一种看沙币般的眼神看着他，淡淡道：“所谓幻术，就是骗术，我已经用了呀，刚刚就是在骗你的。”
幻衍真一怔，而后怒气上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刚刚那一拳非常重，若非他修行过锻体法门，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还是一具断成两截的尸体。
对方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李道玄眉心的天眼生出璀璨金光，他淡漠的眼神中满是杀意，毫不犹豫地朝着幻衍真射出了一道降魔金光。
虽然搞不懂为何邪佛摩诃没有出手，但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将这个和尚给宰了！
这个俊俏的和尚，看上去风度翩翩，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刚刚他早就施展了幻术，真身化作一棵松树，又故意派假身来激将李道玄比拼幻术。
李道玄一直信奉一个原则，和敌人不用讲什么道德，敌人阴险，那就比对方更阴险，敌人无耻，那就比对方更无耻！
所以尽管他有信心在幻术上获胜，却依旧假装答应，然后立刻睁开能堪破一切幻术的天眼，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嗖！
降魔金光射来，幻衍真面色大变，他大声喊道：“师父救我！”

第三百七十三章 须弥山神印
就在降魔金光即将击穿幻衍真的头颅时，大地颤动，一道道厚重的土墙升起，挡在幻衍真的身前。
咚！咚！咚！咚！
降魔金光洞穿了一面面石壁，将周围的土壤都烧成了赤红色，不过终究后劲不足，在洞穿了七面石壁后消散殆尽。
幻衍真躲在第八面石壁后，面色发白，额头上青筋跳动，眼中露出后怕之色。
李道玄冷哼一声，没有再出手，而是看向角落中的那间厢房。
弥撒罗推门而出，他眉眼沧桑，面生胡须，披着红色袈裟，静静望着李道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如静水流深，暗潮汹涌。
他的眼中露出忌惮之色，李道玄则是杀意沸腾。
因为李道玄已经看到了那屋中被铁链锁着的王波，对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当看到李道玄的身影时，王波努力从血泊中吐出几个字。
“走……快走……”
他是在担心邪佛出手，李道玄会栽在这里。
“大师兄，务必小心此人，此人阴险！”
幻衍真出身提醒道，刚刚若非大师兄出手相救，他便已经死在了对方的神目下！
李道玄面如寒霜，汹涌的杀意将额前的发丝吹动，落月仙袍也如大旗般猎猎飘舞，目光凌厉如剑。
轰隆！
他身化雷光，没有任何废话，朝着屋内冲去，准备先救走王波，保下他的性命再说。
然而一方流转着黄色光芒的古朴石印朝着李道玄砸来，印呈山形，底部篆刻着须弥二字，在空中化为数十丈大小，当真如须弥山从天而降，朝着李道玄当头坠来！
此乃弥撒罗的本命法宝，须弥山神印！
此法宝模仿上古仙器番天印，纳雄山峻岭于方寸之间，平时只是一轻盈小印，若是注入法力，便可让此印化作高山朝着敌人砸下。
弥撒罗乃是阴神后期修为，道行深厚，这又是他的本命法宝，此刻催动开来，当真如泰山压顶，声势极为骇人，似乎连天空都暗了下来。
李道玄剑指一并，赤霄、白龙二剑出鞘，且运转太乙天罡剑诀，化为数百柄神剑，组成剑阵，朝着头顶的大山斩去！
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一块块山石被剑气斩落，如流星一般砸到青龙寺中，不知毁坏了多少房屋。
而那坠落的高山，也被纵横的剑雨所阻隔，甚至有被劈成两半的趋势。
在不平剑意的加持下，李道玄的飞剑之术，明显要更胜一筹，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弥撒罗眼中露出一丝肉痛，这可是他的本命法宝。
他收起法宝，只见原本晶莹如玉的小印上，已经生出了道道剑痕，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一道道铿锵剑鸣响起，剑气长河在李道玄身后奔涌，万千剑影宛如恒河之沙，那惊人的剑意让弥撒罗的目光为之一凝。
“挡我者死！”
李道玄声如雷震，发丝狂舞。
此刻他一手捏雷印，遥困刹金刚，一手捏剑诀，锋芒直指弥撒罗，同时眉心天眼金光大作，冷冷地注视着幻衍真，让对方不敢发动幻术。
单枪匹马，孤身一人，独自面对邪佛座下三大弟子，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势如破竹，占据了攻势。
……
远处的一座山峰上。
李世民换下龙袍，穿上了一身重甲，他骑着神俊无比的战马，手提以黄金和美玉装饰的名剑，目光烈烈，遥望着青龙寺的战况，金红色的披风随风飘舞。
“好！太冲之神通，犹如军中之敬德，孤身闯营，以一敌三，竟还如此勇猛无敌，所向披靡！”
李世民看得心潮澎湃，拍手称叹。
李淳风站在皇帝的身边，一向爱干净的他，今日不知为何，发丝和衣衫上竟然都有着些许尘土。
他望着青龙寺，冷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李真人只是阳神之下无敌手，但这世间，毕竟还有阳神……”
他望着大雄宝殿的方向，叹道：“再继续下去，一旦邪佛摩诃出手，恐怕李真人就很难安然离开了！”
听到这话，李世民目光一眯，好似一柄出鞘的刀锋。
“既如此，朕去救他！”
李世民拉起缰绳，就准备前往青龙寺。
李淳风连忙劝道：“陛下，万万不可，此时三万玄甲军尚未调来，我师兄也未出关，若是陛下有什么闪失，我大唐必将生灵涂炭呀！”
李世民沉吟片刻，而后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大笑道：“再危急，还能比得上突厥大军兵临城下吗？”
“当年朕刚刚登基，长安城中兵甲尚不足万，文武百官大多建议我迁都逃跑，朕却敢拼死一战，并于渭水河畔匹马而至，痛骂敌酋，今日长安有数万守军，朕难道还会怕一个老秃驴？”
他跃马下山，声音铿锵有力。
“蛰龙不能失去它的魁首，我大唐将士，更不能寒了天下人心！”
李淳风望着陛下纵马提剑的英姿，眸光微动，他微微一笑，似是突然变得坦然了许多。
……
李道玄骇人的声势让弥撒罗的呼吸都为之一紧。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天下英雄，之前听说大唐出了个号称阳神之下无敌手的道士，他还不以为然，觉得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对方确实有些本事。
当然，弥撒罗也不至于畏惧，因为他仍有底牌。
不过就在他准备动用底牌时，幻衍真突然大喊一声：“不对，大师兄，他是在吸引你的注意力，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救走那只猴子！”
弥撒罗猛地扭头，这才看到，一只苍蝇不知何时飞进了房间中，变成了李道玄的模样，而后以剑意斩断铁链，带着王波遁入了地下。
弥撒罗终于意识到，李道玄还精通分身之术，他故意用真身大战一场，好吸引注意力，同时悄悄派分身潜入，伺机救走王波。
“卑鄙！”
他怒视着李道玄，手掐印决，指向地面，喝道：“给我出来！”
轰隆！
大地震颤，李道玄的分身在遁地状态下被大地挤压，直接变成了发丝，但他在最后时刻将王波抛了出来。
王波的身影从地底飞出，踉踉跄跄，他努力站起来，对着李道玄道：“李兄勿要管我，你快走，等以后成了阳神，再来为兄弟我报仇！”
说罢他怒吼一声，肌肉膨胀，竟然想以重伤之躯变成巨猿，好为李道玄断后。
李道玄一拍腰间的三界葫，直接将他收了进去。
葫中隐隐响起焦急的咆哮声。
李道玄拍了拍葫芦，长笑一声，道：“葫中有灵药，就在王兄眼前，你只管先疗伤，等出去了，我还想和你再痛饮三百杯呢！”
轰！
一道巨大的身影落在地面上，三头六臂，身缠龙蛇，是刹金刚和他的金刚法相。
他已经击散了那片雷云，如今正好堵住了李道玄的去路。
幻衍真和弥撒罗也十分默契地挡在了李道玄两边，三人隐隐将李道玄包围。
“你便是李道玄，看洒家扭断你的脖子！”
刹金刚狰狞一笑，煞气滔滔。
幻衍真阴沉道：“杀了太可惜，二师兄，不如将他留给我，我要将他炼成奴仆，好好折磨！”
弥撒罗则是叹道：“李真人，你杀心太盛，不如就留在我门下，日夜诵经念佛，也好消解你心中戾气。”
……

第三百七十四章 邪佛出手，迎战阳神！
听到这三人的话，李道玄哈哈大笑，声音充满了不屑。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杀心重，但那些因为你们而死的百姓，还有你们对王兄做的事情，就是高僧所为吗？”
“以妖法殃及无辜，以重刑逼人入教，尔等所作所为，也配提佛门二字？若是佛祖有知，怕是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们这些败类了！”
听到李道玄的话，弥撒罗淡淡一笑，道：“那些死在路上的百姓，虽然丢了性命，却能一闻吾师梵音，消除此生罪孽，转世轮回，非但不是祸事，更是他们的机缘。”
听到如此无耻的话，李道玄顿觉一阵荒谬，心中杀意更盛，若非顾忌那大雄宝殿中的邪佛摩诃，他今日还真想试试斩杀这三人！
“今日这话，贫道记下来了。”
李道玄冷冷地望着三人，道：“在贫道未入阳神之前，希望三位像缩头乌龟一样，好好躲在你们师父的屁股后面，否则……我亲自送你们去见那些惨死之人。”
刹金刚怒吼道：“贼道猖狂，吃某一拳！”
三头六臂的金刚法相挥舞巨拳，狠狠砸向李道玄，但就在他的拳头触碰到李道玄的那一刹那，李道玄的身子突然化为了无数飞鸟，四散而去。
此乃分身术与七十二变结合之妙用。
“别放他逃走！”
弥撒罗操纵地面鼓起一道道尖刺，刺穿了许多飞鸟，但都是分身。
刹金刚拳能通神，但面对这些灵活的飞鸟，也难以全部留下，至于幻衍真，他的幻术就更起不到什么效果。
眼看着群鸟振翅，就要飞出青龙寺，一道佛号声突然响起。
“阿弥陀佛！”
声音苍老而厚重，如千山震荡，在空中激起一圈圈金色的音浪，以大雄宝殿为中心，朝着四周蔓延，好似涟漪飘荡。
李道玄变出的诸多分身立刻被音浪崩碎，一只只鸟儿从空中跌落，变成了发丝。
只有一只鸟挡住了音浪，摇身一变化为神龙，就要腾云而去。
这无疑便是李道玄的真身。
然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那是一只巨大的钵盂，倒扣而下，近乎遮天蔽日，即便是体长数十丈的神龙，在其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
李道玄变为真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那邪佛摩诃，终于出手了！
“太好了，师父出手了！”
“那是师父的紫金钵盂，这李道玄再厉害，也只能乖乖被收进去！”
“哈哈，看来师父结束今晚的功课了。”
弥撒罗等人见到师父出手，便立刻停手站在一旁，目光十分自信，似乎已经看到了李道玄被收进紫金钵盂中痛苦求饶的样子。
而此刻的李道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那擎天蔽日的钵盂，将他的气机完全笼罩，好似黑洞一般，让他避无可避。
如果换做阴神中期的李道玄，此刻怕是难以抵抗，只能被收入钵中，但踏入阴神后期的李道玄，法力和神通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也有了与之一拼的底气。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他默诵金光神咒，周身绽放出无穷光辉，抵抗着那股强烈的吸力，同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威风凛凛、霸气侧露的三尖两刃刀。
昂吼！
三尖两刃刀曾被吴伟以龙血和龙珠粉末淬炼过，灵性十足，凶戾无比，此刻再次出鞘，兴奋地发出阵阵龙吟之声，煞气冲霄！
李道玄双手握着三尖两刃刀，高高举起，以刀锋对着那盖下的钵盂。
“斩！！！”
他怒吼一声，身上骤然亮起璀璨的雷光，甚至苍穹之上生出道道雷霆，劈落在他的身上，耀眼的闪电渗入四肢百骸，骨骼血肉，激发出大量的潜能。
同时他的身子迎风而涨，宛若巨人，赫然便是道门中威名赫赫的肉身神通，法天象地！
不仅如此，他还催动了不平剑意和金行神通，让这一刀的锋芒再次暴增！
甚至连李道玄背后的青龙刺青也在发烫，让他双臂的力量继续飙升！
当那道长达近百丈，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惊艳刀光亮起时，弥撒罗三人自信的神色终于发生了改变。
他们闭上双眼，因为这一刀的锋芒实在是太盛，以至于眼睛都被刀光晃得生疼，只觉得天地间似乎都被那道刀光占据，自己的身上都隐隐生出割裂感。
好恐怖的一刀！
这一刻，就连最为狂傲的刹金刚都心中一凛，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金刚法相，也未必就能挡住这一刀。
铛！！！
随着一道惊人的撞击声响起，音爆之声响彻四方，将整个青龙寺都震得铮铮作响，尘土飞扬。
当灰尘散去，四周恢复平静时，弥撒罗等人再次睁开双眼，心神皆为之一震。
只见李道玄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气宇轩昂地立在门口，脚下大地寸寸裂开，犹如地震，他却纹丝不动。
此刻他已经收起了法天象地的神通，目光深邃如渊，三尖两刃刀发出龙吟，紧紧盯着门口的那个老僧。
老僧手托钵盂，枯瘦的身子好似风中残烛，却又偏偏给人一种不动如山、渊渟岳峙的感觉。
“阿弥陀佛，施主能在阴神境斩出这一刀，堪称举世无双。”
邪佛摩诃伸手摸了摸紫金钵盂上的刀痕，对着李道玄赞叹道。
随着他的手拂过，紫金钵盂绽放光芒，那被砍出的刀痕也渐渐消失，好似梦幻泡影。
李道玄心中一沉。
刚刚的那一刀，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同时动用了金光神咒、法天象地、雷法、不平剑意、金行神通和青龙刺青，再加上明光银龙铠和三尖两刃刀本身的威力，锋芒之盛，超过了他以往的任何一击。
就算是洪州的那条蛟龙复活，面对这一刀，也得被开膛破肚，劈尾断头，但居然只是给对方的钵盂留下了一丝刀痕。
虽然他成功接下了邪佛摩诃的出手，将那钵盂给劈了回去，但李道玄此刻的法力已消耗了近一半，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邪佛，难免有些没底。
不过他依旧镇定自若，神情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妖僧，吾乃龙虎山亲传弟子，青衣娘娘座下青冥使李道玄，你也算是阳神境的大能，声名在外，难道是要以大欺小，插手后辈争斗？”
李道玄立刻搬出自己的两座大靠山，然后又点出对方身为阳神大能，插手小辈争斗未免有失风范。
邪佛摩诃淡淡一笑，道：“老僧并非想要插手，只是想送阁下一桩大机缘。”
“什么机缘？”
李道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摩诃的声音幽幽响起。
“阁下乃是天授我佛门之护法，与我佛有缘，老僧愿收你为四弟子，授你三宝，度你皈依。”

第三百七十五章 昭陵六骏，兵气如龙
听到老和尚这番无耻的话，李道玄眼眸一眯，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怒意，龙吟之声更加嘹亮，锋芒毕露。
“贫道乃是龙虎山弟子，阁下如此强迫，就不怕我师祖前来找你问罪吗？”
邪佛摩诃神色平静，目光微垂，淡淡道：“老天师之名如雷贯耳，老僧早就想和其一叙，一观天师风采。”
言外之意，张之言很厉害，但他并不惧怕，甚至还有和其交手的想法。
李道玄凝视着摩诃，知道今日恐怕不能威慑住他了，这老和尚异常自信，连师祖的面子都不卖。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能修成阳神境的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骨子里是极其骄傲的，再加上摩诃还是突厥国师，高高在上惯了，如何会因为一个名头而轻易退走？
“既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李道玄举起三尖两刃刀，作势欲劈，凌厉的刀光让摩诃微微抬眸。
但下一刻，李道玄突然变出几十个分身，有的遁入地下，有的遁入木中，有的驾云飞去，有的化作苍鹰……
他将分身术、五行遁术、七十二变和招云神通施展到极致，每一门皆是上乘的保命神通，此刻施展开来，当真让人眼花缭乱，难辨行踪。
很显然，李道玄自知不敌，这摩诃的道行太强，即便在阳神境之中，也属于佼佼者，难以力敌，此刻已救出了王波，那么最好的选择便是先离开这里。
摩诃望着飞天遁地、杳无踪迹的李道玄，目光深邃，眼眸深处现出一丝金光。
他伸手虚抓，周身绽放出无量佛光，天地间隐约响起梵音禅唱，方圆数百丈，似乎一下子成了人间灵山，地上佛国。
天空中的云海突然幻化成了一只大手，遮天蔽日，朝着一片树叶抓去。
下一刻，那树叶光华一闪，变成了李道玄的真身，他目光诧异，心中微震，有史以来，他的分身变化之术，还是第一次被敌人看穿！
这摩诃难道也有天眼神通不成？
望着那朝自己抓来的大手，李道玄临危不乱，他手捏印决，吸气一吹。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借风！
呼！！！
天地间顿时掀起一阵狂风，呼啸之声席卷四方，将那云海所化的大手吹得散乱，眼看就能天宽地阔，乾坤清朗。
然而那只大手突然一变，浮现出土黄色的光芒，迅速凝实，由云变石，任凭狂风如何汹涌都纹丝不动。
李道玄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挥起三尖两刃刀，运转诸般神通劈了上去。
轰隆！
碎裂的巨石如流星雨落，砸倒了无数房屋。
李道玄生生劈开了那只大手，但虎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微微颤抖。
最主要的是，他想逃遁的想法落空了，被逼得再次落回青龙寺中，重新站到了摩诃的面前。
摩诃双手合十，淡淡道：“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再挣扎，入我梵门，亦是你前世修行的福缘。”
“我呸！”
李道玄痛骂道：“秃驴，别说你只是妖僧邪佛，不是真正的佛门，就算你真是西方教主，贫道也不稀罕！”
他右手握紧三尖两刃刀，左手手心的五猖兵马符在隐隐发烫。
李道玄准备唤出神将关羽，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如果还打不过，就只能等娘娘和师祖前来为自己撑腰了。
不过就在他即将默诵五猖兵马符的口诀时，大地开始震动，寺外突然响起暴雨般的马蹄声，兵戈煞气犹如天罗地网，将青龙寺团团围住。
李道玄有些诧异，自己还没有催动符箓，哪里来的如此之多的兵马？
轰！
青龙寺的墙壁直接被战车推倒，无数精锐的兵马出现在众人眼前，铁甲林立，战马嘶鸣，盾牌与长枪结成战阵，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经半拉弓弦。
甚至还有十几架攻城重弩被推到了阵前，巨大而狰狞的玄铁箭头足以穿透三尺厚的城墙！
一杆杆绣着‘唐’字的大旗随风飘舞，这支兵马约有五千之众，军容肃穆，杀气腾腾，乃是李世民麾下最为精锐的玄甲军，久经战火洗礼。
兵戈煞气滚滚袭来，让众人的法力隐隐受到了压制，法术神通的威力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轰！
军队变阵，露出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飞马而出，手提三尺剑，身穿金甲，红色披风猎猎而舞，剑眉星目，英武不凡，正是当今天子，李世民。
在李世民现身的这一刻，摩诃的眼中都露出一丝惊讶，他的三个弟子，更是身子一震。
因为随着李世民的现身，滚滚煞气中，更多了一道煌煌龙气，直冲霄汉，如明月在天，统帅群星，让他们的压力骤然倍增。
显然就连摩诃都没有想到，李世民竟然真的敢离开长安城，来到青龙寺外。
须知长安城中的李世民，龙气与帝都相合，上乘天命，下接社稷，气运最为深厚，也最安全。
此刻他离开了长安城，即便身边有玄甲军护佑，但毕竟不如城中安全。
“摩诃，可识得此马吗？”
李世民驾马上前，没有威胁，也没有大骂，而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面对大唐天子，摩诃不卑不亢，神色依然平静，他双掌合十道：“此马名为特勒骠，乃昭陵六骏之首，是我突厥可汗所赠。”
李世民摸了摸胯下的骏马，道：“不错，特勒骠腹小腿长，汗出如血，乃突厥名马，是朕与贵国可汗的友谊见证，当年朕便是骑着它，八战八捷，击败了宋金刚！”
摩诃点点头，道：“应策腾空，承声半汉，天险摧敌，乘危济难。老僧若没记错，这十六个字便是陛下为此马的题赞。”
李世民叹道：“你说，贵国可汗若是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作何感想？”
摩诃目光一闪，他明白李世民话中的意思。
李世民故意点出两国如今还在盟约之中，并以此为要挟，如果他强行收走李道玄，那么两国的盟约很有可能就会崩塌。
虽然此时唐弱突厥强，但大唐毕竟已不是两年前的大唐，面对突厥，已有了一战之力。
摩诃突然问道：“陛下非要保下此人吗？”
李世民毫不犹豫道：“朕今日非保他不可。”
“不惜两国交兵？”
李世民锵的一声拔出长剑，眼眸被剑光照亮，声音铿锵如铁。
“不惜两国交兵！”
摩诃沉默片刻，而后双掌合十，淡淡道：“老僧明白了。”
他侧开身子，让出道路，垂下眼眸，示意李道玄离开。
李道玄一愣，没想到摩诃竟然真的服软了，他试探性地朝着外面走去，与摩诃擦肩而过时，对方依旧垂眸低首，不为所动。
他走出青龙寺，来到李世民的身旁，明显看到李世民微微松了口气，握着缰绳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
“师父！”
摩诃的三个弟子有些着急，认为不能就这样放走李道玄。
摩诃淡淡道：“陛下，今日老僧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李道玄，但等明日龙门仙会召开，老僧亦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到时莫要托辞。”
李世民目光一动，道：“何事？”
摩诃微微一笑，道：“不急，待龙门仙会时，陛下便知道了。”
……

第三百七十六章 妖僧目的，蛰龙计划
长安酒楼。
此刻夕阳渐浓，残日落天，时间一点点流逝。
往常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准备回家了，但今天却是个例外，许多客人还等在酒楼中，望眼欲穿，不知在等什么。
“怎么还没见李真人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听说那突厥妖僧心狠手辣，最喜欢将人的肝胆挖出来下酒！”
“都已经酉时了，还不见回来，唉，我看八成是回不来了……”
“可惜了，你说连龙虎山的李真人都救不回王大人，看来这一次，王大人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长吁短叹，愤愤不平。
之前李道玄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便纷纷等候在这里，只为了等一个结果，看看王大人能否被救回来。
但现在看来，恐怕李真人是凶多吉少了。
“掌柜的，那些酒，要不要赶紧再封上？”
伙计对着老掌柜问道。
之前老掌柜让他把窖中珍藏的美酒全部拿出来，如今那些酒已经放置多时，还开了坛子，这酒气一跑，价值立刻就下降许多。
老掌柜瞪了他一眼，坚定道：“李真人何许人也，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一诺千金，言出必践，他说会来此痛饮三百杯，那就一定会来！”
伙计点点头，心中却暗自腹诽，都这个时间了，掌柜的八成是被骗了，也许那个道士根本就没有去救人，而是拿着酒跑了。
就在他暗自揣测时，酒楼前突然车马喧哗，来了三驾十分气派的马车，驾车的车夫竟然身穿铠甲，是金吾卫中的将领。
大人物！
伙计眼光毒辣，能让金吾卫中的将领驾车，可见这马车中的人，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连忙迎上去，刚要说话，被按着剑柄的车夫冷冷一望，冰冷的杀气让他如坠冰窟，再不敢靠近。
一道身影走了下来，身躯魁梧，面色略有些发白，胡须上还沾染着一些血渍。
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整间长安酒楼顿时沸腾了。
“是王校尉！”
“哈哈哈，王大人真的被救出来了！”
“哈哈我大唐果然能人辈出，李真人真乃神人也！”
“快，咱们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
酒楼中人声鼎沸，一片欢呼，尤其是当李道玄走下马车时，欢呼声更是达到了极致，有人拍桌长叹，有人痛饮美酒，甚至还有人踩到凳子上击节而歌。
他们已经憋屈了太久，压抑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畅快至极！
老掌柜仰天大笑，豪气道：“今日酒水一律免费，大家尽情开怀畅饮！”
“哈哈哈，掌柜的大气！”
李世民从第三驾马车上走了下来，他已换上了便服，穿着一身黑色劲袍，腰挎长剑，看上去不像个帝王，反而像是江湖游侠。
他望着欢呼雀跃的酒楼中人，感慨道：“民心可用呀。”
李道玄走了过来，他手持麒麟拂尘，身穿落月仙袍，笑着对李世民道：“陛——龙兄，走吧，好不容易闯出龙潭虎穴，自当痛饮几杯！”
李世民笑道：“那是自然，不过我可没带钱，李道长，这顿酒钱怕是得你出喽！”
“既如此，那贫道就只能忍痛破费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不再有假意试探，也不再有刻意逢迎，两人联手闯出青龙寺后，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甚至多了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
李世民心中感叹，他能感受到，直到此刻为止，李道玄才算是真正认可并信任了自己。
之前两人虽然相处得也算愉快，但李道玄始终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说来他都觉得奇怪，自己身为大唐皇帝，坐拥四海，君临天下，居然会因为李道玄的信任和认可而暗自欢喜……
三人进入酒楼。
“王大人，那群妖僧没对您怎么样吧？”
“王大人，我敬您一杯！”
“李真人你太厉害了，听说明日的龙门仙会您也会参加，到时候还求您给我们唤来一场大雨呀！”
……
客人们争相和他们三人讲话，最后还是在老掌柜的护送下，才进了包厢之中。
“李真人，王大人，还有这位小哥，这些酒菜早已置办齐全，你们尽快吃喝，不够了我再给你们添！”
王波面色煞白，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怕的。
他给这老掌柜频繁使眼色，结果还是没挡住他喊的那声小哥。
李世民笑而不语。
“王大人，您的眼睛怎么了，不会是被那妖僧给弄伤了吧？”
王波：“……”
老掌柜离开后，王波赶紧起身，想要给李世民行礼，却被他给拦下了。
“今日咱们不是君臣，而是朋友，朋友之间何必拘泥礼数，来，喝酒！”
李世民拉着两人坐下，大口喝酒，十分豪迈。
王波也激动道：“好，我也干了！”
他将一碗酒猛地饮尽，而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虽然在三界葫中吃了疗伤的灵丹，但此刻身体还是有些虚弱。
李世民便道：“你身体有恙，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王波拍拍胸脯，豪迈道：“您不知道，这酒呀，就是我的灵丹妙药，一喝酒，我这身子就不疼了，甚至还有点想婆娘！”
李道玄和李世民对视一眼，而后哈哈大笑。
三人推杯换盏，不消片刻，便饮了几十碗，王波因为身体虚弱，最终还是没坚持住，噗通一声倒在了桌子上，李世民也有些微醺。
唯有李道玄，依旧面如冠玉，神色清明，不见一丝醉态。
见到王波已喝醉，他望着李世民，突然道：“陛下，我担心那妖僧来者不善，恐怕明天的龙门仙会，他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民听到这话，目光一凛，眼中的醉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凌厉。
“不错，他说龙门仙会上，会求朕答应一件事，朕猜，或许和蛰龙计划有关。”
“蛰龙计划？”
李世民点点头，他望向四周，而后压低声音道：“蛰龙计划，是朕和李淳风、袁天罡一起制定的大计，若能功成，将会有效遏制天下妖魔，让百姓真正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但若想实现蛰龙计划，需要一件宝物，半年前，那件宝物在突厥国内出现，朕便派袁天罡和许多不良人前去搜寻宝物，后来虽然成功拿了回来，但不良人却死伤惨重，就连袁天罡都被那妖僧打成了重伤！”
李道玄神色一动，他想起了自己在前往黄泉界前，曾让太薇师妹前往京城去见袁天罡，寻求不良人的帮助。
但师妹回来后说袁天罡并不在京城，而且许多不良人中的精锐也不在，最后接待她的是李淳风。
他当时还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让袁天罡离开京城？
现在看来，就是为了那个蛰龙计划！

第三百七十七章 特殊的“求雨之法”
“陛下，你的意思是，那邪佛摩诃，准备在龙门大会上讨要袁道长拿回来的宝物？”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凝重道：“不错，朕猜测他应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李道玄暗自思量，要不要叫师祖下山？
这摩诃和摩罗只有一字之别，之前齐王李元吉曾说过，摩罗教中有一位副教主，深受摩罗的信任和器重，李道玄其实很怀疑，摩诃便是摩罗教的副教主！
在李元吉的计划失败后，摩罗教不得不调动在突厥的势力，派摩诃前往大唐。
逻辑上说得通，但李道玄并没有证据，这一切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而老天师则是让他找到摩罗教的老巢后，再以符箓联系。
当然，实在不行，李道玄也可以联系娘娘，相信娘娘一定会出手的！
毕竟自己可是娘娘座下头号狗腿……咳咳，是头号心腹，妖僧企图强行度自己入佛门，娘娘若是知道了，必然会雷霆大怒，说不定连夜就从豫章城杀来了！
只不过李道玄知道娘娘接收了黄泉界后，非常忙碌，修炼上也正处于一个重要关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打扰。
李世民见他迟迟没有说话，面色凝重，还以为他在担心，便道：“太冲不必过于担心，袁天罡今夜应该就能出关，到那时有他这个阳神境镇场，再加上长安龙气所慑，谅那妖僧也不敢放肆。”
李道玄点点头。
“不过有一事，朕想请太冲实言相告。”
李道玄问道：“陛下请问，贫道必定知无不言。”
“明日龙门仙会，你可能求来一场大雨？”
问出这个问题时，李世民的眼中露出几分期待。
长安大旱数月，民间谣言沸腾，很多人都认为是玄武门之变导致的，这就好像一块石头，堵在李世民的心间。
他之所以愿意冒险救下李道玄，除了蛰龙计划非常重要外，最主要的，就是他希望李道玄能用一场大雨，来浇灭那些流言。
面对眼含期待之色的李世民，李道玄点点头，道：“贫道尽力而为。”
以前他确实没有办法，但如今他突破到阴神后期，还有了诸葛姑娘写的那张十分特殊的“求雨之法”，李道玄觉得或可一试。
听到这话，李世民目光一亮，他大笑一声，如释千钧重负！
“陛下，贫道只是说尽力一试，可不敢保证一定就行。”
李道玄连忙道，毕竟话不能说太满。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太冲呀，你知道吗，这个回答，已经是朕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回答。”
“在你之前，朕已经见了无数异人，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说不能。”
李世民长叹一声，道：“不管成与不成，太冲你尽力一试便好，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只要我大唐有的，朕都会为你找来！”
李道玄闻言道：“陛下，还真有一样东西，需要您为我找来，而且是越快越好。”
“什么东西？”
李道玄想起那张‘求雨之法’上记载的法门，咳嗽一声，小声说了一句话。
李世民一怔。
“而且不能是新的，要长达十年之久，外观漂亮的。”
李世民的神色有些古怪，但他没有犹豫，立刻道：“好，今夜子时前，那样东西必会送到玄都小院之中！”
这事并不容易，但李世民没有推辞，他立刻站了起来，道：“朕立刻就回去，亲自督促这件事！”
他急匆匆地离开了长安酒楼，一向镇静的他，此刻竟然看起来微微有些激动。
对此李道玄非常理解，长安大旱、动荡的民心，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李道玄又看向呼呼大睡的王波，摇头笑了笑，他从三界葫中取出一枚醒酒用的灵丹，屈指一弹，喂进了他的嘴中。
丹药很快生效，王波猛地醒了过来，神情还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复了过来。
“陛下呢？”
他看到李世民不在，连忙问道。
李道玄告诉他李世民已经离去，并拜托他借助不良人的情报组织，帮自己查一个人。
王波自然是一口答应，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李道玄笑了笑，吐出了三个字。
“诸葛箐。”
……
回到玄都小院中，李道玄盘膝而坐，回想着今天的战斗，总结经验得失。
他现在的实力，在阴神境中已经彻底找不到对手了，摩诃的三大弟子，每一人都是阴神境中的高手，但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是阳神初期的大修士，他也能与之交手片刻，即便不敌，仗着神通遁去总是没问题的。
而这一切，他只用了两年多。
不过李道玄也不得不承认，和摩诃这种阳神境中的高手相比，他还差了许多，即便是逃走，都未必能成功。
戒骄戒躁，努力修行！
李道玄一刻都不停歇，周身六千穴窍绽放华光，牵引着一道道月华涌入，炼化法力，增长神魂，使阴神中的阴气变得越发浓郁醇厚。
等到阴气浓郁到极致，便可阴极生阳，滋生出一点纯阳之炁，然后让阴神渐渐蜕变为阳神！
最后再经过地火风水之洗练，阳神便能彻底功成，从此超凡脱俗，算是半只脚踏入了仙门。
古时能修成阳神境的人，死后往往能在阴间担任官职，若是有背景后台，甚至还能在天庭担任仙吏，获得另类长生！
这个曾经对李道玄而言高不可攀的境界，如今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的下一步，便是要修阳神！
李世民果然言出必践，子时前一刻，宫中便来了人，不良人和金吾卫列阵护送，李淳风和高公公也在，只为了护送那盒子里的东西。
李淳风神色古怪地望着李道玄，道：“李真人，陛下为何突然兴师动众，要为你找这件东西？”
李道玄打了个哈哈，连忙将盒子收了起来，笑道：“贫道自然有用，夜深了，就不留二位了，不送。”
这是在催着两人赶紧离开，似是有些急不可耐。
见他这样子，李淳风和高全的神色更加古怪了。
两人离开玄都观后，高全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忍住那颗澎湃的好奇心，道：“李大人，您说这李真人……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吧？”
李淳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房间中，李道玄关好门窗，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盒子。
烛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神像。
青衣华裳，长发如墨，端庄圣洁，皎如明月。
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上有着一丝慈悲之色，纤纤玉指上托着一只灵动可爱的雀鸟。
赫然便是青衣娘娘的神像！

第三百七十八章 青冥落雨，神女春心
房间之中，李道玄焚香、沐浴、更衣。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青衣娘娘的神像供奉在桌子上，摆上祭品，插上香烛，手持黄符，开始祷告。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香烟缭绕，遍满四方，弟子诚心叩请豫章鬼仙、阴司之主、青衣娘娘，愿神祇真灵入驻，降尊凡尘，授吾神通，保吾安昌！”
随着李道玄口诵咒诀，他手中的请神符突然燃起，化为一缕缕灰烬，飘入了神像前的香炉中。
下一刻，那点燃的香烛立刻加快了燃烧速度，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阴风在旁边吹着。
青色的烟雾飘起，却又迅速消失在空气中，李道玄甚至连一点烟火气味都闻不到，十分神异。
他知道，按照那“求雨之法”的记载，此刻这些青色的烟雾，已飘入了阴间，将那些话传到了娘娘的耳中。
如果青衣娘娘没有在此香燃尽前降下真灵，那么此法便将宣告失败。
是的，诸葛箐给他的“求雨之法”严格来说是一种另类的请神之术，请仙神之真灵降临凡间，进入神像中，当做暂且的容身之地。
李道玄本身的法力有限，无法求来一场大雨，但若是有了这尊真灵入驻的神像，便可在求雨时借来青衣娘娘的部分法力，以此来突破龙气的限制。
随着仙佛的消失，请神之术早已失效，无用武之地，但这门请神之术却是别出心裁，剑走偏锋，请的是尚在人间之神祇。
只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神祇同意，如果神祇不点头，那么李道玄什么都借不到，还有可能会结下仇怨。
因为分出部分真灵进入神像中，对神祇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而且一旦进去，便会和神像融为一体，成为一种非常特殊的法器。
这对高高在上的神祇来说，难免有亵渎的意味。
……
青冥界，阎浮山。
青衣娘娘端坐莲台，青丝流光，她手结莲花印，周身流转神辉，脑后生有仙光，雪白的丝带飘舞于星辰之中，无风自动。
地水风火之气在她身后涌动，化为五色神环，轮转不休。
她的修为已臻至仙神妙境，此刻虽安忍不动，静坐莲台，却尽听八方风雨，闻世间百态，于红尘之中，修无上化境。
渺渺幽幽之间，一道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香烟缭绕，遍满四方，弟子诚心叩请豫章鬼仙、阴司之主、青衣娘娘……”
青衣娘娘慢慢睁开了眼眸，露出比明月还要清冷的目光。
类似的祷告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早已是波澜不惊，但这次的祷告，却让她的心湖微微泛起涟漪。
因为这个声音她非常熟悉，那是李道玄的声音。
自从李道玄进入长安后，受龙气所慑，青冥令无法再开，两人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虽然她也有留意李道玄的消息，但所得有限。
仅仅知道他曾在徐州白马渡江，斩杀水鬼，入京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传来了。
听完李道玄的祷告，青衣娘娘感觉到一股冥冥之中的法则向自己袭来，似是要分走自己的一部分真灵，前往长安中的某个地方。
当然，以她的修为，只需屈指一弹便能废掉此法，甚至还可以让施法者受到反噬。
毕竟即便是部分真灵，对神祇而言也是十分珍贵的。
只不过青衣娘娘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主动袒露灵台，分出真灵，任由自身的法力被“借”走部分，投向那遥远的长安城中。
对于李道玄，她自是十分信任。
雀仙子振翅而来，落到她的手指上，叽叽喳喳道：“娘娘，刚刚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好像有两个你……”
青衣娘娘轻轻一叹，道：“他在长安城，怕是遇到麻烦了，只可惜长安龙气深厚，我无法为其卜算吉凶。”
她微蹙峨眉，眼中有着一丝抹不去的忧虑。
霎时间，整个青冥界的夜空都黯淡了许多，淅淅沥沥的小雨倾泻而下。
随着青衣娘娘神道修为的精进，她已隐隐和青冥天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仿佛天人合一，与道相融，喜则天宽地阔，风调雨顺，悲则乾坤动荡，星月无光。
雀仙子眨眨眼，连忙道：“娘娘，一定是李道玄那个臭小子，也只有他，才能让您这么生气！不行，我要去长安教训他！”
青衣娘娘瞥了它一眼，淡淡道：“你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去看长安的繁华吧。”
雀仙子被指出心中所想，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
它刚想反驳几句，却感觉到娘娘的手突然一颤。
“娘娘，您怎么了？”
雀仙子抬头一看，顿时目露惊讶之色，它跟着娘娘数百年，还从未见娘娘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见往日里清冷淡雅、端庄圣洁的娘娘，倾国倾城的容貌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丝红晕，她微抿红唇，星辰般的眼眸中露出薄怒之色。
“他竟敢如此……轻薄于我……”
青衣娘娘周身流转的仙光都在微微荡漾，脑后的五色神环爆发出滔滔威势，天地间的地火风火之气更是不断磨灭，彰显出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
雀仙子被吓坏了，连忙问道。
“我没……嗯……没事。”
青衣娘娘闭上眼眸，默诵玄经，平复着内心的波动，但端坐在莲台上的仙躯却在微微扭动，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
此刻的青冥界好似变了天，时而大雨磅礴，时而阴雨绵绵，时而星月璀璨，时而云雾缭绕……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娘娘终于恢复了平静，面上的红晕也一点点淡去。
她睁开眼眸，清冷的目光好似月夜波涛，看似平静，却暗潮汹涌，酝生风暴。
青冥界中刮起呼啸的寒风，整座阎浮山都在微微颤动。
“娘娘……好吓人……”
雀仙子将脑袋埋在娘娘的掌心中，瑟瑟发抖。
……
长安城，玄都小院。
李道玄抱着娘娘的神像，伸出手指，按照“求雨之法”上的记载，运转法力，以周天之数，点过神像上的周身大穴。
“求雨之法”中称此为“封灵”，可以让神像中的法力不外泄，还能增强灵性，培养施法者和神像的默契。
但说实话，做这一步的时候，李道玄其实心中忐忑，十分不安。
因为此刻这尊神像，在请神之后，周身便笼罩着一层淡淡华光，眉目之间，似乎多了几分娘娘的神韵，看起来竟有种见到娘娘本尊的错觉。
李道玄几乎是硬着头皮走完了这一步。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就是接引真灵入体，让神灵熟悉一下他的肉身，也让李道玄熟悉一下神灵的法力，以免战斗时手忙脚乱。
“请娘娘上身！”
李道玄手掐印决，刚刚喊出这一句话，便看到那神像中骤然飞出一道白光，似是急不可耐一般。
……

第三百七十九章 请神之术，二女相见
终南山顶，云雾深处。
一道身影坐在渺渺云海间，沐浴星光，正在弹奏古琴。
清澈的琴音如高山流水，沁人心脾，又似狂士击节而歌，不尊古律，但凭心意，使人闻之心胸开阔，神清气爽。
太真白衣飘舞，青丝如瀑，已恢复了本来面容，绝美的容颜简直比天上的明月还要璀璨，弹琴的双手比玉还要洁白。
一曲终了，她露出一抹灵动的笑意，喃喃道：“师弟呀师弟，做为骗你的补偿，师姐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礼，若是传出去了，不知天下有多少男人要羡煞你呢。”
那“求雨之术”是她所创，其中的“封灵”法门纯属无稽之谈，是她当时灵机一动写下的。
“真想看看姐姐此时的样子，真不知像她这般圣洁如仙的女子，被轻薄时，又是何等神情呢？”
“是怒，是喜，还是羞？”
她莞尔一笑，准备继续抚琴。
然而四周的云雾突然聚拢在一起，隐隐化成一道皎洁的身影，头戴莲花宝冠，体蕴仙光，圣洁凛然，让人自惭形秽。
只是那云雾化身的眼眸中透着三分薄怒。
太真婷婷起身，对着云雾化身微微屈膝，施了一个万福礼，展颜一笑道：“姐姐来啦，太真刚刚正想着你呢。”
她感慨道：“姐姐如今的法力怕是在我之上了，借星夜之辉，瞬息万里，化雾为身，真是越来厉害了。”
青衣娘娘望着这个自己的挚友，轻轻一叹，道：“我猜便是你在背后捣鬼，否则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如此……对我。”
想起之前的遭遇，青衣娘娘的心中还会浮现出一阵涟漪。
她活了千年，却从未动过情欲之心，那种触电般的酥麻体验，还是第一次。
起初她羞怒之至，运转神通准备进入长安城，不论如何，先惩治那人再说。
但等冷静下来，她便发现了不对劲，李道玄此人虽然有时确实会对自己……有一些孟浪之心，却还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那小子，虽然色心不小，但也同样怕死。
而后在长安城外，她又听到了这来自终南山的琴音，立刻便想通了一切。
“太真，你在此弹琴，应该是故意引我过来的吧。”
她了解太真的性子，古灵精怪，率心而为，时常会做出常人难以理解之事，玲珑心思，就如这南山云雾，令人捉摸不透。
太真笑道：“果然是怎样都瞒不过姐姐。”
顿了顿，太真收起笑意，盯着青衣的眼睛，问道：“请姐姐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对我那师弟……到底有无一丝一毫的动心？”
青衣娘娘神色平静，淡淡道：“有，但动的是杀心。”
太真美目流光，好整以暇道：“既然如此，那姐姐怕是要心想事成了，甚至都无需你亲自动手。”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道：“此言何意？”
太真笑了笑，道：“就在昨日，有个厉害的老和尚，想要把你的青冥使，渡入空门……”
听完太真的讲述，得知了李道玄差点深陷青龙寺变成和尚，青衣娘娘不发一言，但神情却越发冷漠，终南山上的云雾突然暴增，将天上的明月都给遮蔽了。
太真调侃道：“姐姐，你不是对李道玄动了杀心吗，为何如此动怒？”
“那老和尚自号邪佛，身上有些古怪，可不简单，为了一个你不要的青冥使，招惹这般强敌，怕是不划算吧。”
云海之中，青衣娘娘的声音淡淡响起。
“不必激将。”
“我要杀他，旁人便杀不得。”
……
玄都小院。
李道玄请娘娘的真灵上身。
一道无暇的白光从神像中飞出，遁入了他的眉心中。
李道玄顿时感到，一股澎湃如汪洋般的法力涌入了他的体内，而且呈淡金之色，流转着至刚至阳的气息，仿佛金黄的日光，透着凛凛神威！
李道玄自身的法力与其相比，简直如沧海一粟，似朽木比金铁。
这是阳神境的法力！
青衣娘娘乃是得道鬼仙，虽然这只是她的部分真灵，但依旧有阳神境的层次，到了这一境界，纯阴转纯阳，炼大日之精为己用，法力的质量会有一个飞跃，仿佛百炼成钢。
这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让李道玄十分陶醉，在这般惊人的法力支撑下，他的所有神通，威力都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动用一些娘娘的神通。
就在他如痴如醉时，眼前却突然一花，似乎看到了一双清冷的眼眸，透着寒意。
“娘娘？”
李道玄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右手握紧拳头，运起一身法力，绽放出淡淡金光，朝着自己的脸部砸来。
李道玄大惊失色，他拼命想控制住自己的拳头，但体内好像有一股意念在和他较劲，拳头还是一点点朝着脸部靠去。
“娘娘……我是李道玄呀！！”
他青筋暴起，焦急喊道。
同时他心中如电急转，娘娘为何会突然对我出手，是那个“求雨之法”有问题，还是娘娘修炼走火入魔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打的就是你。”
砰！
随着一道沉重的撞击声，李道玄眼前一黑，噗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昏迷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没想到我李道玄，有朝一日竟然是败在自己的拳头下。
这拳头，真重呀……
在李道玄晕倒之后。
一道白光飞出了他的以内，化为青衣娘娘的身影，她长裙流光，莲步轻移，走到李道玄身边，面上犹有薄怒之色。
不过当看到李道玄脸上的青紫色后，她目光中的怒意也渐渐淡去。
太真创出的这门“请神之术”非常特别，在李道玄没有请她上身之前，她只能被困在神像中，哪怕有着滔天法力，也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任由对方轻薄。
直到那句请上身出口，她才能离开神像，获得暂时的自由。
如果她现在再返回神像中，又将陷入那种不能动弹的状况，当然她也可以选择解除法术，回归真身。
只是望了望躺在地上的李道玄，看到他即便在昏迷中依旧紧皱的眉头，青衣娘娘终究还是心软了，她轻轻一叹，伸手按在李道玄的眼眶上。
随着她的纤纤玉手拂过，那脸上的青紫色也渐渐消散。
然后她又持毛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留给李道玄，最后转身深深望了他一眼，便化为白光，飞回了神像之中。
……

第三百八十章 天朝上国，不拜小邦之主
贞观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巳时。
太极宫，大吉殿外。
在绚丽的朝霞中，龙门仙会正式召开。
李世民早已命人在这里筑起高台，摆好了酒席，来自各个门派的道士陆续进殿，茅山、龙门、崂山、玄都观等大派的弟子居于前列，名气稍弱些的地方宗门则是座位靠后。
一共约有四五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来参加的大派弟子往往都是年轻一辈，比如茅山，便只派了两个弟子，其中一个是吕纯良，才只有辟谷后期，另一个虽然年长些，但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初入阴神境。
反观那些小门派，来参加仙会的道士，倒都是白发苍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样子，想来不是门中掌教，也是长老。
这也是当今大唐的弱势，大唐立国不久，威望不足，底蕴不深，难以让那些桀骜不逊的大能修士真心归服，他们对大唐的态度出奇一致，愿意亲近，但并不言听计从。
反而是那些缺少资源的中小门派，想抓住机会表达投靠之意。
“奇怪，这时辰已经到了，怎么陛下还不开始仙会？”
“你没看到吗，最首席的位置还空着吗，那是龙虎山的位子！”
“原来是李真人还没到，呵呵，真是好大的架子，敢让天子都等他！”
“听说昨天李真人闯入青龙寺，从邪佛手中救回了一个不良人校尉，难不成是受伤了？”
“哼，可惜昨天我在闭关修炼，否则又岂会容那妖僧嚣张？”
……
日上三竿，但李世民依旧没有宣布开始，这让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大多都在讨论李道玄和邪佛摩诃，不少人称赞李道玄勇闯龙潭虎穴，又能全身而退，但也有人对此持怀疑态度，觉得言过其词。
更有甚者，甚至觉得李道玄是在沽名钓誉，蓄意扬名。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道门亦非清净之地，为了争夺修行资源，也会有许多勾心斗角，很多人之所以来参加龙门仙会，就是为了扬名立万，获得天子赏识。
结果仙会还没开始，李道玄的名字就已经响彻京都，不管是街边的百姓，还是其他道士，都在议论李道玄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参加过龙虎山的天师大典，亲眼目睹过李道玄出手，对很多人来说，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此时见到陛下为了等李道玄，竟然一再延迟仙会开始的时间，一些人忍不住心生妒意。
“父皇，先生怎么还没有过来？”
李世民身旁，长乐公主扬起小脸问道。
她今日换上了最漂亮的小裙子，还将头发绑成了长长的辫子，点缀着金色的流苏，就是想到要见先生了，才特意装扮了许久。
结果她左顾右盼，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来回看了几遍，就是没看到先生的身影。
李世民摸摸她的脑袋，道：“快了。”
他给了高全一个眼神，高全点点头，立刻安排人去玄都小院打探。
“父皇，咱们为什么要等别人，普天之下，不都是您的臣民吗，身为臣子竟敢迟到，父皇为何不治他的罪？”
说话的是太子李承乾，他今年约有十岁，身为储君，也被李世民下令来参加龙门仙会，以彰显诚意。
此言一出，高全面色一变。
李世民淡淡扫了一眼太子，凌厉的目光顿时让太子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承乾，你记住，为君者，不光要有威，更要有恩，要懂得礼贤下士。”
李承乾连忙道：“多谢父皇教诲，儿臣知道了！”
“等盛会结束后，罚你将《史记&#183;周本纪》中的文王篇抄写百遍。”
周文王礼贤下士，姜子牙便是他亲自请出山的，李世民此举，也是想让太子好好学习一下礼贤下士的道理。
李承乾只能答应，但心中对那个迟到的人，却是更加怨恨了。
长乐对着李承乾做了个鬼脸，笑道：“太子哥哥，不许你这么说先生，先生很厉害的，小心他把你变成一只大胖虫！”
李世民轻轻敲了一下长乐的脑袋，力度却非常柔缓，轻声道：“宴会之上，注意礼仪。”
说是训斥，却怎么听怎么有着一股宠溺的味道。
两相对比，顿时让李承乾更加郁闷了。
……
又等了片刻，突然皇宫外传来喧哗之声，随着一声佛号声响起，李世民的面色微微一变。
那妖僧果然还是来了！
他为了保证大会顺利，昨夜命李淳风在宫外布置了一座大阵，希望能困住那妖僧一段时间，好拖到仙会顺利完成。
现在看来，那阵法已经被破了。
“阿弥陀佛！”
邪佛摩诃和他的三位弟子走了进来，沿途的士兵想要阻拦，却被幻衍真冷冷一扫，就僵直在那里动弹不得，露出惊恐之色。
“是突厥妖僧！”
“这妖僧为何来龙门仙会，陛下明明只邀请了道门弟子。”
“哼，我看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一瞬间，在场的道人们打起警惕之心，望着妖僧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佛道本就隐隐对立，再加上大唐和突厥亦有仇怨，这邪佛摩诃，自然不会受道门欢迎。
摩诃双手合十，周身绽放佛光，脑后生出神环，看起来像是从壁画中走出的佛陀尊者，让众人为之一震。
尉迟恭和秦叔宝两员大将立刻护卫在皇帝身边，虎目一凝，手按刀兵。
李世民挥手阻止了他们两人，淡然道：“今日龙门仙会，朕只邀请了道门弟子，阁下身为佛门中人，还是暂且请回吧，朕可以赦免你的闯宫之罪。”
幻衍真冷笑一声，道：“昨日家师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放走了李道玄，早已约好，今天会在龙门仙会上请陛下答应一件事，难道陛下是要失约吗？”
“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一声，道：“朕何曾和你们约好，不过是尔等一厢情愿罢了。”
参加龙门仙会的，还有一些朝中大臣，其中便有素以刚直进谏著称的魏征。
魏征毫不畏惧，开口斥道：“尔等不告而来，已是失礼，如今又强闯皇宫，见君不拜，莫非突厥一国，尽是你们这般不知礼数的蛮夷吗？”
面对这位名满天下的大臣，摩诃目光微动，平静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回荡在众人耳边。
“魏大人名满天下，亦应知道，天朝上国，不拜小邦之主。”
“渭水之盟后，我突厥是主，李唐是臣，自古只有下臣跪上主，哪有上主拜下臣的道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闹仙会，道玄杀至
听闻此言，在坐的人们皆心生屈辱之意，怒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即便是茅山、龙门等大派弟子，对朝廷的依附之心没有那么强烈，但听到此言，亦是怒气翻涌，目光冰冷地望着那突厥妖僧。
乱世菩萨不问事，老君背剑救苍生。
道门虽然求长生和逍遥，但自古以来，每逢乱世，或有妖魔为祸时，都会有道门弟子下山救助百姓，隋末之时，死去的道门弟子，几乎超过了几十年来的总和。
这一切都是因为道门对华夏大地充满了深厚的感情，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宗教。
如今邪佛摩诃出言挑衅，蔑视华夏，顿时便引得群情激奋，剑拔弩张。
李世民听到这句话，目光变得十分冷漠，握着酒杯的手骤然绷紧，酒水微微荡漾。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高全，既然是突厥的来使，便上座吧。”
高全愣了一下，当看到李世民的眼神时顿时明白过来，他点点头，命人抬上来一方草席，十分简陋，而且还位于宴会之末。
“这位大师，远来是客，请入席吧。”
高全指了指那张草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见到这一幕，许多道人露出笑意，心中大快。
你不是什么天朝上国，不拜小邦吗，那就让你位于宴会之末，坐于草席之中，杀杀你的骄矜之气，看你还能不能大言不惭！
谁知摩诃对那草席看都不看一眼，他静静朝前走去，最后在尉迟恭和秦琼的怒视下，转身坐在了龙虎山的座位上。
“陛下，老僧便坐于此位吧。”
幻衍真、刹金刚和弥撒罗三人站在他身后，傲视着众人，露出讥讽之色。
“那里是龙虎山李真人的位子，你这妖僧凭什么占据？”
有人大声喊道。
小长乐都气得瞪大了眼睛，觉得这老和尚看起来很坏的样子，竟然敢抢先生的位子！
摩诃直视着李世民，淡淡道：“就凭陛下偷走了我突厥的一样东西。”
李世民刚要说话，突然目光荡漾，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偷？”
他嘲笑道：“什么时候我华夏的传国玉玺，成了你突厥的东西？我大唐牺牲了三十二位不良人，以鲜血换来的宝印，竟被你说成是偷？”
李世民将手中的酒杯猛地摔下，目露杀气，冷然道：“不良人何在？”
“臣在！”
数十位不良人手持法器，隐隐将四周包围，除了白虎校尉王波，还有玄武校尉侯狄，他曾和袁天罡一起深入大漠，寻找传国玉玺，如今断了一臂。
侯狄相貌魁梧，如铁打的汉子，此刻却虎目含泪，无比愤怒地望向邪佛等人。
大漠之行，许多出生入死的兄弟都留在了那里，朱雀、青龙校尉也不幸陨落，全部都是死于妖僧和他的弟子手中！
不良人们虎视眈眈，摩诃却视而不见，他的三个弟子也露出轻蔑之色。
但是下一刻，李世民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良帅何在？”
“臣在！”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原地出现了一位白衣飘飘的老道士，他骨相清奇，鹤发童颜，最让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充满了智慧，似乎能看穿人心中的一切隐藏。
听到这个声音，摩诃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第一次有了浮动。
大唐不良帅，也是楼观道掌教，阳神修士袁天罡，终于出现了！
袁天罡一手托阵图，一手托传国玉玺，仿佛一叶秋风，缥缈孤鸿，悄然出现在皇帝身边，在场诸多的道门英杰，竟然无人察觉到他是何时现身的。
这份神通，亦是鬼神莫测。
李世民冷冷地望着摩诃，手按剑柄，一字一句道：“让座！”
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如钟鼓之声，撼人心魄。
摩诃的弟子们神色一变，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一条龙，一条腾飞于空中，张牙舞爪，威严霸道的神龙！
原来袁天罡手持传国玉玺，在悄无声息中调动了整座长安城的龙气，将他们三人笼罩。
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
据说乃是秦代丞相李斯奉始皇帝之命，用和氏璧镌刻而成，为华夏历代正统皇帝之证凭。秦之后，历代帝王皆对此印奉若奇珍，视为国之重器。
此物蕴藏着华夏之气运，上可振天子龙气，下可安江山社稷，唯有真正的雄主才能得之。
隋亡后，传国玉玺便失踪了，后来袁天罡夜观天象，算出其将在突厥国内出现，便率领不良人远赴大漠，历尽艰险方才取回此宝，这期间还和摩诃交手过，死伤惨重。
面对那惊人的龙气，摩诃的眼中露出异色。
他没想到袁天罡这么快就养好了伤，而且还参透了这传国玉玺的使用之法，借龙气为己用，实力大增，此人之才智，果真是天下无双。
“阿弥陀佛。”
摩诃目光低垂，道：“陛下，老僧可以让座，甚至可以不再追回玉玺，只要陛下能答应老僧一件事。”
李世民不动声色，道：“说来听听。”
摩诃缓缓抬起眼眸，脑后的佛环骤然大放光明，将他映衬得好似真佛一般。
“请陛下立老僧为国师，立佛门为国教！”
此言一出，在场的道人们先是安静了一下，而后宛如火山喷涌，纷纷拍案而起，或怒视，或冷眼，或讥笑，或杀机凛冽。
“荒谬，我大唐以道为尊，岂容你这秃驴放肆！”
“妖僧，你一个突厥人，也敢插手我大唐之事？”
“阁下此举，难道就不怕我道门中的阳神真人前来找你算账吗？”
……
面对众人的斥责声，摩诃双手合十，淡淡道：“老僧自负无敌于天下，你道门真人若至，亦将败于吾手，渡为我教中护法。”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似乎天下英雄，皆如草芥。
幻衍真哈哈大笑，上前一步道：“国师之位，有能者居之，尔等别说和我师父比了，就算是和小僧相比，也不过是一堆臭泥烂瓦！”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愤然出手。
“玄都观青云子，会会阁下！”
“小妖僧，吃贫道一剑！”
“今日本座就要为这天下除一害！”
一瞬间，玄都观的一位师叔，万寿宫的一个道长，还有一个名为云霞宗的小派掌教同时出手，三人的修为都不浅，前两人是阴神初期，那位小派掌教更是阴神中期！
玄都观的青云子催动法宝，抛出一口小钟飞到天上，而后迅速变大，朝着幻衍真盖去。
万寿宫的道长则是手捏剑诀，放出了自己蕴养多年的本命飞剑，剑光如虹，朝着幻衍真的脖子斩去。
云霞宗的掌教声势最为骇人，竟挥袖打出了一道道霞光，灵气蒸腾，华光流彩，看起来极为不凡，颇有高人风度。
嗖！
飞剑斩下了幻衍真的首级，鲜血飙飞。
咚！
大钟将幻衍真的肉身震为肉泥。
那一道道绚丽的霞光更狠，竟专攻元神，将幻衍真的魂魄化为粉碎。
“哈哈，大话连篇，实际上就这点本事？”
“好，杀得好呀！”
“真是痛快！”
其余人赞叹不已，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出手晚了，失去了一个在皇帝面前扬名的好机会。
但很快他们的叫好声便戛然而止。
因为幻衍真的尸体突然变成了之前的那张草席，他本人则是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裳都没有一丝损伤，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而刚刚出手的三人，脖子上却开始流出鲜血。
他们有些惊慌，连忙取出灵药服下，但再一转眼，才发现脖子上根本没有流血，而是酒水罢了。
显然是幻衍真在戏耍他们。
幻衍真淡淡一笑，道：“小僧能将酒水送到诸位的脖子上，自然也能将刀刃送至，三位，还是回去再好好练练吧，莫要丢人现眼了。”
一瞬间，全场皆静。
许多人眼中露出忌惮之色，这份幻术神通，可谓是炉火纯青。
幻衍真面向李世民，道：“陛下，家师有三位弟子，小僧不过是最差的一个，却依旧轻松胜了这些道人，可见中原道门，确实无人了，这国师之职，非家师不可。”
李世民握紧剑柄，眼眸微眯。
他望向袁天罡，看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拼个鱼死网破。
“朕……”
轰隆！
雷音响起，震散千里流云。
一道璀璨的雷光自九天而落，化为了一道身影，头戴道冠，身穿落月仙袍，手持麒麟拂尘，腰悬三界宝葫，目光好似晨曦，神华通彻，逸然出尘。
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李世民紧握着剑柄的手终于松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袁天罡眼中精光一闪，轻轻舒了一口气。
而幻衍真则是面色大变，再不复之前的自信从容之色，就连邪佛摩诃，都微微抬起了眼眸。
“听说有人想抢我龙虎山的座位？”
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
“算了，喜欢就给你们吧。”
“毕竟和几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

第三百八十二章 幻术有高下，杯酒败妖僧
在李道玄现身的一瞬间，龙门仙会陷入了一刹那的安静。
他身化雷霆，破空而来，站着幻衍真的面前，平静的目光却好似一座大山，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是李真人，太好了，李真人终于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据说李真人乃是阳神之下第一人，不知能否胜过这小妖僧？”
“李真人，这几个秃驴想逼陛下改立佛门为国教，您身为咱们道门翘楚，可不能不管呀！”
也有人目露担忧之色，因为李道玄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幻衍真虽然也同样年轻，但刚刚却轻易胜了三位阴神境，其实力不容小觑，更不用说，对方还有两位师兄，以及一位深不可测的师父。
幻衍真咽了口唾沫，他死死地盯着李道玄的眉心，似乎生怕下一刻李道玄就要开启天眼。
在对方的天眼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幻术神通毫无用武之地，简直被天克。
就在昨日，他还差点死在那天眼射出的金光下，现在想起，仍然心有余悸。
“你用天眼胜我，就算是赢了，我，我也不服！”
幻衍真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声音都有些紧张。
这一幕被很多人收入眼里，顿时大感快意，刚刚还嚣张跋扈的邪佛弟子，此刻却宛如遇到老虎的羔羊，畏缩不前。
许多人暗自感叹，不愧是阳神之下第一人，看来两人曾交手过，而且是幻衍真败了，恐怕败得还很惨，否则不至于这般紧张。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屑。
“杀你何须用天眼？”
“我听说你曾在徐州，以幻术逼死了大儒罗尧，是也不是？”
幻衍真想起那件事，眼中还露出一丝得意，他不过略施小术，便让那所谓的大儒身败名裂，什么浩然正气，文人风骨，全都不值一提。
“是又如何，别说那罗尧了，就算是你李道玄，若没有天眼之助，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李道玄微微一笑，他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道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响起，似黄鹂初啼，泉水叮咚，十分动听。
“先生，你坐长乐这里吧！”
长乐公主对着李道玄招手，眼睛亮晶晶的，她小手拍拍旁边的席位，挪开了半个屁股。
李道玄躬身行了一礼，笑道：“多谢长公主。”
他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头，有着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他坐在长乐旁边，小姑娘立刻凑了过来，小声道：“先生，那个和尚很厉害的，你坐在长乐身边，长乐保护你！”
声音中满是关切。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看着小公主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小姑娘，是担心自己打不过对方，又没有台阶下，所以才故意把自己叫过来坐，同时用长公主的身份来保护自己。
小小年纪，却已是机智聪颖，善良体贴。
李道玄笑了笑，也小声道：“多谢公主，有了公主的保护，贫道便有底气了。”
听到这话，小长乐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灵动。
这时袁天罡微启嘴唇，向李道玄传音说了一句话，听到此话，李道玄目光一亮，他望了望袁天罡手上的阵图和传国玉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他知道，这一次，终于能够杀个痛快了。
“和尚，你多次激将，不就是想比幻术吗？好，贫道今日便满足你。”
幻衍真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今时不同往日，昨天青龙寺中没有多少人，李道玄才敢狡诈欺瞒，但现在当着这么多道门中人的面，李道玄若是还敢玩阴的，就算赢了，也会颜面扫地！
甚至连龙虎山的声誉都会受损。
他环视一周，傲然道：“我有一术，名为邀月，今日盛会日后定当流传天下，小僧不才，愿献日月同辉之境，请君一赏。”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月亮，取酒水洒在上面，向空中一抛。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纸月亮竟然绽放出盈盈光华，径直飞上天去，最后化为一轮明月，与烈日同天。
宴会上的道人们无不震惊，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出这月亮是假的。
幻衍真轻轻一笑，虚空一引，那清澈的月光化作一道道清冽的酒水，飞入众人的酒杯之中，晶莹剔透，宛如琥珀。
“既然是盛会，怎能没有玉液琼浆？”
幻衍真捧起酒杯，对着李道玄笑道：“阁下可敢饮下此酒？”
他笑眯眯地望着李道玄，露出几分不怀好意之色，似是笃定李道玄不敢饮酒。
“不可饮酒呀李真人，谁知道他在酒水里做了什么手脚？”
“是呀，这月亮诡异，酒水更是诡异，李真人千万别上当！”
有人高声劝道。
小长乐也拉了拉李道玄的衣袖，虽然没有说话，但大眼睛中满是担忧。
李道玄微微一笑，他举起酒杯，正准备喝下，却看到酒水中突然多了许多条游动的青蛇，酒水也开始变黑，似是有剧毒。
小长乐发出一声惊呼。
李道玄面不改色，一口将酒水喝下，还品味了一下，失望道：“寡淡无味，这就是你的琼浆？果然是出家之人，懂个屁的酒。”
幻衍真面色一变。
他没想到，李道玄竟然真的敢喝，不仅没有一丝犹豫，而且喝下后神情自若，似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他心中难以置信，难道李道玄的心中，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对方的心境修为，真的高深到了如此地步？
其实他这个幻术，只要对方心中产生了一丝恐惧，就会被无限放大，到最后神智崩溃，沦为痴傻之人。
李道玄能安然饮下杯中酒，就说明他的心境修为已经达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清静自在，烦恼不染，如菩萨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他才二十多岁，怎么会有菩萨的心境？
任凭幻衍真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李道玄心境不够，却有着天遁剑意的传承，专斩心中的贪嗔痴恨，害怕的情绪刚刚升起，就已被剑光斩了个干净。
幻衍真心中气急，他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然后把酒杯摔在地上，道：“我这邀月幻术奈何不得你，但是阁下的幻术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你迟迟不出手，难道对于幻术一道，并不精通吗？”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幻术亦分高下，上者天地不知，鬼神莫测，下者玩弄人心，一叶障目，就如同你那个邀月之术，花里胡哨，华而不实，不过是徒增笑耳。”
幻衍真怒道：“大言不惭，那你倒是出手呀！”
李道玄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真以为，贫道不曾出手吗？”
幻衍真一愣，下一刻，他瞳孔一瞪，双手死死捂着脖子，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酒！”
李道玄用衣袖遮住长乐的眼睛，笑道：“殿下，把耳朵捂上。”
小长乐乖巧地捂上耳朵。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幻衍真的喉咙开始变得通红，仿佛吞下了铁水或焦炭，并冒出缕缕青烟，他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喉咙已被烧穿。
这还不止，滚烫如岩浆般的酒水沿着喉咙入肚，直叫他皮开肉绽，五脏俱熟，宛如一只被蒸熟的大虾。

第三百八十三章 手摘日月，脚踏金刚！
李道玄的瞳孔流转着淡淡幽光，变得格外深邃，仿佛包藏宇宙，吞吐星河。
在娘娘的法力加持下，他已将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魇祷神通发挥到了极致，已不仅仅停留在幻术境界，更是达到了以幻为真，照进现实的无上化境。
幻衍真倒在地上，转瞬之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五脏六腑都被煮熟，离他近的人，甚至能闻到隐隐肉香。
他死死盯着李道玄，喉咙中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犹如被磨碎的焦炭。
“这……怎么……可能……幻术……是假的……”
身为幻术一道的行家，他最明白幻术的本质，不过是用虚幻的东西来欺骗人的眼睛和心灵，但李道玄施展的幻术，却犹如点石为金，化木为铁，真的让那酒水，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烈火！
李道玄神色淡然，道：“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你不明白，只是你修行不到家罢了。”
噗！
幻衍真大吐一口鲜血，目光失神，口中不断念叨着李道玄的那两句话。
他只觉得自己多年修行，到最后却犹如一个笑话，在李道玄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幻术，或许还没有达到入门的境界。
一瞬间，他万念俱灰。
摩诃注视着李道玄，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凝重，仅仅是一夜之间，对方好像就有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师父，你快救一下小师弟吧！”
弥撒罗央求道。
摩诃正要出手，皇宫上的龙气突然大振，将他们锁定，同时袁天罡手中的阵图绽放华光，有阴阳二气流出，玄妙无比。
“阁下贵为突厥国师，若是插手小辈争斗，未免也太不要面皮了。”
袁天罡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是呀，你徒弟亲口说的，要和李真人比试幻术，这斗法一开，自然是生死有命，就算死了，那也是学艺不精！”
“他不是觉得我道门中人都是破铜烂瓦吗，现在怎么求饶了，怎么不猖狂了？”
“哈哈，李真人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幻术，当真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让我等大开眼界呀！”
无数人为李道玄声援，声音中充满了快意。
之前出手却不敌幻衍真的那三位道人，起身对着李道玄躬身一拜，眼中露出敬佩和感激之色。
云霞宗的宗主朗声道：“李真人，本来我对你还有些不服气，觉得你是徒有虚名，现在老道服了，以后你若有差遣，我云霞宗上下，任凭真人驱使！”
杯酒之间大败幻衍真，这份神通，已经折服了在场的众人。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之前摩诃等人欺压太甚，若非还要顾及两国颜面，他真想拍手称赞，大声叫好。
不愧是朕亲自选出的蛰龙魁首！
摩诃犹豫了一下，而也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幻衍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地望着李道玄。
“师弟！”
弥撒罗和刹金刚怒视着李道玄，眼中满是恨意。
“阿弥陀佛！”
摩诃双手合十，想要收走幻衍真的魂魄，然而一道龙吟声响起，从李道玄的身后飞出一条百丈青龙，一口便将幻衍真的阴神给吞了下去。
青龙重新飞回李道玄的背后，微微发烫。
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贞观二年五月，斩杀阴神境修士幻衍真，获得奖励——【昆仑玉膏】！”
“昆仑玉膏，昔日黄帝之饮食，后西王母专用，凡人食之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有增长肉身、延年益寿之神效！”
当看到《荡魔天书》中的奖励时，李道玄心中一喜。
竟然是能快速增长肉身的奇珍异宝！
肉身一道，往往需要水磨工夫，他自从修成《五雷养元功》第五层后，肉身的提升就趋于缓慢，似乎到了某种瓶颈，即便是用分身之术去修炼也收获不大。
对此他特意请教过师祖，师祖说，那是因为他肉身的潜力已经被开发殆尽，即便吸收再多雷霆，也难有寸进。
肉体凡胎，潜力本就是有限的。
想要突破瓶颈，要么靠水磨工夫，通过日复一日的修炼来提高肉身的潜力，要么就是吞食天材地宝，让自己脱胎换骨。
这昆仑玉膏对李道玄而言，可谓是久旱逢甘霖，可以让他的《五雷养元功》迅速精进！
李道玄望向邪佛摩诃，目光微微带有一丝挑衅。
“老和尚，你不是想当我大唐的国师吗，好呀，只要你的弟子能够战胜我，这国师之位，让你坐又有何妨？”
摩诃目光微动，明明自己的弟子死在眼前，他却无任何悲伤之色，反而望向李世民。
“陛下，此言可当真？”
李世民淡淡道：“太冲所言，朕准了。”
有大臣露出惊色，想要出言劝阻，却被李世民挥手阻止了。
“当然，前提是你不许出手。”
摩诃垂下眼眸，道：“善。”
下一刻，他拍了拍刹金刚的肩膀，道：“徒儿，去吧，不必再留手。”
“是，师父！”
刹金刚猛地一震，眼中隐隐泛起金光，刚刚摩诃那一拍，犹如醍醐灌顶，让他气血大增，仿佛打通了周身穴窍，肉身之力暴增数倍，浑身上下精力滚滚，不吐不快！
他怒视着李道玄，声如雷霆，震得桌子上的酒樽都在微微晃动。
“牛鼻子，还我师弟命来！”
他双手合十，犹如罗汉怒目，只见一尊巨大的金刚法相在他背后浮现，高达数十丈，三头六臂，身缠龙蛇，浑身上下流转着璀璨金光，仿佛一尊以黄金浇筑而成的神佛法相。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惊肉跳，在这尊巨大的金刚法相面前，他们简直就好像是一只小蚂蚁。
长乐小脸都吓白了，紧紧攥着李道玄的衣角。
就连一向镇定的李世民，神色都微微一僵，亲自面临金刚法相，方才知道这一神通的可怕，人站在其面前，真有种面对神灵的错觉。
一些胆子小的大臣，甚至已经有些发抖，战战兢兢，不敢直视。
李道玄却是微微一笑，对着长乐道：“殿下，你见过蚂蚁吗？”
长乐一怔，不知道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道：“见过，有时候我还担心踩到小蚂蚁呢。”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其实有的蚂蚁很坏，就需要踩一踩，才会知道害怕。”
长乐皱眉苦思，她觉得先生话里有话，却又想不清楚。
“今天，贫道就为殿下，踩一踩那只不听话的蚂蚁。”
下一刻，李道玄身化雷霆，来到金刚法相的脚底下，犹如蚍蜉蝼蚁一般。
“牛鼻子，拿命来！！！”
刹金刚怒吼一声，杀意沸腾。
李道玄眼神淡漠，道：“区区法相，也敢放肆，你可知我道门有一神通，名为……法天象地！”
话音刚落，李道玄的身形迅速变大，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眨眼之间，他便成了一尊高约千丈的擎天巨人，头顶云霄，脚踏玄黄，眼眸犹如日月，呼吸化作长风，抬手间似乎就能将那米粒一般的太阳给摘下来。
刹金刚愣在了那里，他努力抬起头，才只能勉强看清李道玄的脸。
所谓的金刚法相，真成了对方的脚下蝼蚁。
轰隆！
大地震动，天空似乎都暗了下来，那是李道玄的脚踏了下来，可以清晰看到其鞋底的纹理，纵横犹如江河。
刹金刚发出一声怒吼，金刚法相六臂高举，想要撑起李道玄的脚。
轰！
他脚下的大地浮现出一道道裂痕，不断蔓延。
刹金刚眼中露出痛苦之色，金刚法相的六条手臂死死支撑着，他咬断舌头，将精血喷涌在法相上，顿时法相金光大盛。
“给我起！！！”
刹金刚血管崩裂，浑身浴血，却斗志昂扬，六条手臂微微抬起，似乎真的挡住了李道玄的脚。
然而自云外响起一道声音，透着一丝调侃。
“有点坚硬，这触感确实不是蚂蚁，像是晒干了的牛粪。”
下一刻，李道玄的脚猛地落下，金刚法相的六条手臂同时炸裂，巨大的身子被一寸寸踩成烂泥，任凭刹金刚如何咆哮，都无济于事。
当真如蚍蜉撼树，蝼蚁撼天。
轰！！！
随着大地猛地一震，众人只觉得立身不稳，尘土飞扬。
待到烟尘散去，只见原地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脚印，脚印的中心有着许多飞溅的血渍，以及和泥土融为一体的碎肉。
李道玄已收起了神通，他静静地站在那巨大的脚印旁，道袍飘舞，神情淡漠，仿佛真的只是踩死了一只小蚂蚁。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天龙八部众，阿修罗转世身
注视着李道玄的身影，在场的道人们皆沉默了，只觉得仿佛梦幻一般。
但那个巨大的脚印，在提醒着所有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的也并非是幻术，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场景！
这一战不同于刚刚的幻术对决。
李道玄杯酒斩妖僧，手段确实玄妙，大家也都觉得厉害，却又说不出有多厉害，仅有少数人能看出其中的玄机，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而与刹金刚这一战，却是直直白白地神通碾压，那威风凛凛、霸道非常的金刚法相，竟然如蝼蚁一般被李道玄一脚踩死了！
刹金刚的实力远在幻衍真之上，但在李道玄面前依旧如此不堪一击，可见二人的道行差距之大，犹如云泥之别。
一些人望着李道玄的眼神惊疑不定。
他们已不再怀疑这阳神之下第一人的名头，而是在怀疑，李真人真的只是阳神之下吗？
刚刚的法天象地，真的是阴神境修士能施展出来的吗？
不仅是他们，连李世民和袁天罡都被惊到了，不过他们眼中露出喜意，李道玄越是强大，对他们而言便越有利。
长乐公主则是张大嘴巴，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刚才那一幕让她十分震撼，也终于明白了先生口中的踩蚂蚁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忍，不过谁让这些和尚是坏人呢？
想欺负先生的，都是坏人！
李道玄伸手一指，运转大五行遁术，将地面重新恢复了平整，严丝合缝，也将刹金刚的尸身彻底掩埋。
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再次浮现字迹。
“贞观二年五月，于长安斩杀阴神修士刹金刚，获得奖励——法宝【锦襕袈裟】！”
“锦襕袈裟，上品法宝，上嵌黄金、白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此佛门七宝，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防身去祟，得气运庇护！”
在看到这件宝贝时，李道玄心中一动，没想到竟然爆出了这件宝贝。
锦襕袈裟，乃是《西游记》记中唐僧西天取经时，观世音菩萨送给他的五宝之一，属于佛门秘宝，只是在取经途中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反而还招来了黑熊精之难。
可惜，这件东西，自己是用不到了，他一个道士，若是披着袈裟和人打架，那也太不伦不类了。
就在他思索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师弟！！！”
亲眼看到两位师弟死在自己面前，弥撒罗再也忍不住了，他痛呼一声，眼含热泪。
显然他们师兄弟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李道玄望向他，平静的目光好似难以见底的深渊，让弥撒罗倍感压力，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差点给忘了，还有一个呢。”
弥撒罗握紧双拳，他垂下眼眸，声音中满是恨意。
“师父，徒儿今日请求解开封印，为师弟们报仇！”
摩诃似是早有预料，他叹了一声，而后轻轻一指，随着金光闪烁，弥撒罗身上的袈裟破碎，露出古铜色的精壮上身，诡异的是，上面竟然有着一枚枚金色小字，像是梵语。
有见多识广的道人认出了上面的经文，惊呼道：“是《金刚经》，此人身上竟然刻满了《金刚经》？”
“不，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有人施法，以金刚经在封印他体内的力量！”
“这和尚难道是妖魔不成？”
……
李道玄目光一动，打量着弥撒罗周身流转的经文，随着经文逐渐淡去，他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极为强悍和霸道的力量在其体内苏醒。
李道玄并未出手打断，不是因为作死，而是想起了昔日五通神中的蛇妖。
《荡魔天书》的奖励，除了和敌人的实力有关，也和敌人的血脉跟脚有关，当年他斩杀了拥有上古黑龙血脉的蛇妖，获得的奖励便是三界葫。
而刚刚他斩杀了实力远强于蛇妖的刹金刚，才只得了一件犹如鸡肋的法宝袈裟，可见强大的血脉，足以大幅度提高奖励的层次！
此刻有着娘娘的法力加持，李道玄已经体会到了阳神境的强大，再加上他的一身神通，别说只是区区一个弥撒罗，就算是邪佛摩诃，他也想试试能不能杀掉！
李道玄甚至还希望弥撒罗能变得更强一些，这样等会儿《荡魔天书》的奖励才会更加丰厚。
随着经文消散，弥撒罗的模样大变，他的身躯开始膨胀，肌肉不断撕裂又重组，皮肤完全变成了黝黑色，容貌则是异常丑陋，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地狱中爬出的厉鬼。
一股浩荡的魔威浮现，让人不寒而栗。
“好你个妖僧，原来你的大弟子，竟然是一个妖魔！”
“弟子是妖魔，师父也一定好不到那里，我看这妖僧也未必就是人！”
“大家一起出手，对付妖魔，何必讲什么规矩？”
“是呀，能和李真人并肩作战，也是我等的荣幸！”
……
就在众人群情激奋之时，摩诃开口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弥撒罗并非妖魔，而是我佛门天龙八部众之一，阿修罗的转世身。”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摩诃继续道：“昔年老僧于神山之下捡到一婴孩，见其尚在襁褓便法力自生，有猛虎庇佑，故以天眼之术察其前世今生，发现其乃是我佛门天龙八部众之一，阿修罗神的转世身。”
“阿修罗神于八部之中杀性最重，为了防止他堕入魔道，老僧便施法将《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刻在他的身上，只有他踏入阳神境，或是遭逢生死危机时方可解开。”
顿了顿，摩诃凝视着李道玄，叹道：“但今日李真人大展神威，老僧为了佛门大业，只能破例为弥撒罗解除封印了，还望李真人多加小心。”
吼！
解开封印的弥撒罗啸声宛如雷霆，强大的气机让周围的道人们面色煞白，一股战天斗地、永不服输的可怕气势冲天而起，仿佛就算面对漫天神佛，他也敢举起刀兵！
李道玄神色一动，天龙八部众之中，阿修罗最为勇猛好斗。
据《长阿含经》记载，阿修罗住在须弥山的山洞中，因见诸天神从其头上经过，于是怒斥诸天神无礼，并发兵大战以帝释天为首的诸天。
他们之间的酣战，互有胜负，后帝释天得到佛的帮助，才大败阿修罗，而阿修罗最后选择皈依了佛法，成为了八部众之一。
“杀！！！”
弥撒罗瞳孔血红，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怒吼一声，朝着李道玄杀至，手中的须弥山神印一抛，直接化作一座高山，朝着李道玄当头砸下。

第三百八十五章 搬山、卸岭、砸天神！
“先生小心！”
长乐大声喊道，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太子李承乾的表现则有些令人意外，他不仅没有替李道玄担忧，反而望着弥撒罗露出一丝痴迷和向往。
和父亲推崇道教不同，李承乾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对突厥文化和佛教神话产生了浓厚兴趣，他经常偷偷翻看这方面的书籍，向往着有朝一日能成为突厥帐下的一名将军。
对于突厥国师摩诃，他本就心生崇慕之情，此刻看到其弟子大发神威，心中竟在为其摇旗呐喊。
可惜此刻不管是李世民还是袁天罡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的斗法，无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李道玄面对那座向自己砸来的高山，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天龙八部众的转世又如何，他身负《荡魔天书》，得龙虎山传承，就算你是罗汉、菩萨转世，他一样要杀！
助纣为虐者，统统该死。
李道玄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须弥山神印，甚至脚下的大地都没有裂开分毫，说明他一个人便承受了所有的重量。
这一幕看起来十分惊人，渺小宛如蝼蚁一般的李道玄，单手轻松撑住一座大山，不仅没有吃力，反而游刃有余，好似举起一枚落叶，一片柳絮。
嗖！
弥撒罗快如鬼魅，手指指甲漆黑而修长，闪烁着冰冷的幽光，如雷霆般刺向李道玄的双目，企图趁机将李道玄的双眼给挖出来。
解开封印后，获得阿修罗的神力加持，他的肉身之强还在刹金刚之上，一指之下，别说只是肉体凡胎，就算是防御法宝，也能一指洞穿！
然而李道玄只是轻轻一挥手中拂尘，似扫去风中落叶。
轰！
弥撒罗来得快，去得更快，如炮弹一般飞了回去，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解开封印的弥撒罗确实战力大增，未入阳神，几乎就有了阳神初期的实力，如果他没有获得娘娘的法力加持，与对方的胜负也不过是五五之数。
但很遗憾，现在处于阳神境的李道玄，实力已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堪称是站在此世最巅峰的强者之列，哪怕是遇到这种妖孽般的仙佛转世，也完全无惧。
这种强大至极的力量，确实让人着迷，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对阳神境趋之若鹜，视为一生最大的追求。
“你很喜欢用这玩意砸人？”
李道玄单臂举起大山，眼中露出一丝丝电芒，周身紫电缭绕，雷光闪烁。
轰隆！
在举起一座大山的同时，他竟然施展出了雷遁神通，身化雷霆来到了弥撒罗眼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轰！
李道玄以大五行遁术直接控制了须弥山神印，将这座敌人费尽心血炼成的雄山当做自己的武器，朝着弥撒罗狠狠砸下。
轰！
“这一下，是为了王兄弟砸的！”
弥撒罗刚要站起，就被重新砸倒在地上，光头都被砸破了，流出殷红的鲜血。
“这一下，是为那些被你掳走的孩子们砸的！”
轰！
弥撒罗伸手去挡，却响起清脆的骨折之声，他发出一声惨叫，断裂的骨头甚至刺破了皮肤。
“这一下，是为了陆老爷子砸的，他为了保护孩童，生生被你砸断了九十二处骨头！”
轰！
又是势大力沉的一砸，含怒之下的李道玄，甚至将这座须弥山都给砸断了。
弥撒罗口中大吐鲜血，全身的骨头都被这一击给砸碎了，五脏破裂，浑身浴血，但他不愧是阿修罗神转世，伤重到这个程度，身躯还在迅速恢复。
这般强大的自愈能力，简直堪比神通了。
“这一下，是贫道为自己砸的，纯粹看你不爽！”
轰！
须弥山神印再次落下，这一击，李道玄鼓动全部肉身之力，将《五雷养元功》运转到极致，天上骤然降下十数道金色雷霆，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激发出肉身的无穷潜力。
弥撒罗终于生出了惧意，他下意识想逃，但当他运转自己最擅长的遁地神通时，却发现身下的大地宛如精钢，一切遁地之术都失去了作用。
“师父救——”
“轰！”
随着一道地动山摇的撞击声，须弥山在这一击下终于化作无数块碎石，土崩瓦解，也将弥撒罗的声音掩埋。
崩裂的碎石缓缓消失不见，化为了一地碎片，这是须弥山神印的碎片，这件上品法宝，竟然生生被李道玄砸成了无数碎块！
地面上，已经看不见了弥撒罗的尸体，堂堂阿修罗神的转世身，被永远地埋进了地底，死在了自己祭炼的法宝下。
或许唯有破碎神印上沾染的血渍，以及几缕飘飞的袈裟布条，才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李道玄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遥望着目露悲悯之色的邪佛摩诃，淡淡道：“可惜了，你刚才没有出手。”
全场皆静。
此刻望着李道玄，众人的眼中除了惊叹，还有一丝惊惧。
太凶猛了，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猛人，斗法时直接用对方的法宝将其生生砸死！
最吓人的是，被他砸死的人，还是佛门天龙八部众的转世身，再怎么说，那也是传说中的神佛呀，死的竟然如此……凄惨。
他们心中生出预感，这大唐，怕是要变天了。
皇帝身边，多了一位天不怕地不怕，连神佛转世都能生生砸死的绝世狠人，而且对方还如此年轻，恐怕还能活很多年，修为还能继续精进！
一些大派弟子暗自思量，心中凛然，想着等回去后要尽快把龙门仙会的事禀报宗门。
如果李道玄真的愿意为大唐天子效力，那么他们宗门对待大唐皇室的态度就要变一变了。
有李道玄坐镇的大唐，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刚刚建国、底蕴匮乏的大唐了。
“师父，您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李兄帮您报仇了！”
王波眼含热泪，七尺男儿却屈膝跪了下来，向着英陵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他仰天长啸，涕泗横流！
其他的不良人，包括玄武校尉侯狄，也虎目含泪，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他一直觉得，今生今世恐怕都无法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但没想到李真人横空出世，在龙门仙会上帮他们成功报仇雪恨！
这份大恩，也许对方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他们不良人，却要铭记于心。
李道玄则是关注着脑海中的《荡魔天书》，露出期待之色。
这可是阿修罗神的转世身，总该爆出好东西了吧！
下一刻，《荡魔天书》突然爆发出了璀璨的光华，光芒比前两次都要明亮，在李道玄的记忆中，似乎就连爆出三界葫的那次，都远不及此刻。
“贞观二年五月，于长安斩杀阿修罗神转世身，获得奖励——仙器【番天印】！”

第三百八十六章 番天印，不周山
在看到番天印这几个字的时候，李道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震惊状态，即便以他如今的定力，也忍不住激动万分，若不是顾及身边还有许多人，他恨不能仰天长啸。
想到会爆出好东西，却没想到会这么好！
“番天印，阐教十二金仙广成子之至宝，乃是元始天尊取半截不周山所炼，威力无穷，举世无双，纵然是真仙神佛，见此印亦是心惊胆战、魂飞魄丧，万年修行，皆毁于一旦！”
在封神之战中，番天印曾大展神威，截教的火灵圣母、金光圣母皆死于此印之下，龟灵圣母被打得显出原形，就连大罗金仙多宝道人都被砸了一个踉跄。
广成子还由此得到了一个圣母杀手的名头。
同样都是把一座高山炼成玉印，但弥撒罗的须弥山神印和番天印相比，简直连提鞋都不配，因为前者只是随便找了座人间之山，但番天印却是半截不周山！
《山海经&#183;大荒西经》中有记载，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不周山，据说乃是盘古脊柱所化，是人界唯一能通到天界的路径，后来共工怒触不周山，将其撞断了一半，以至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洪水滔滔，肆虐人间，这才有了女娲补天。
而那被撞断的不周山，就被元始天尊炼化成了至宝番天印，一印下去，便是半截不周山砸来，就算是真仙佛陀，也要皮开肉绽，有性命之虞。
李道玄在兴奋之余，也有些疑惑。
番天印的威名太盛，绝对是远超三界葫的至宝，他只是斩杀了一个阿修罗神的转世身，就能获得这样的宝贝？
在这个仙佛消失的世界，就算全天下的阳神加在一起，也挡不住他用番天印砸一下吧。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关于番天印，《荡魔天书》毫不吝啬笔墨，给予了许多说明。
“此印曾于大战中受损，器灵消散，威力下降，不可多用，且欲催使番天印，至少需阳神境修为……”
李道玄心中一动，目光紧紧盯着“大战”这两个字。
又是大战！
他记得在获得三界葫时，也曾有过类似的说明，三界葫这件铁拐李的得道之宝，在大战中受损，器灵消散，很多功能都无法使用。
后来还是他陆续找到了其他宝葫，令三界葫吞噬，才一点点恢复。
如今威名赫赫的番天印竟也是如此！
他心中涌现出一股寒意，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大战，会让番天印这种仙道至宝受损，这一切和仙佛的消失有无关系？
广成子身为阐教十二金仙之首，曾经做过轩辕黄帝的老师，道行之高，圣人之下，已是顶尖。
但就是这样一尊顶尖大能，不仅自己消失不见，本命至宝也受损破裂，李道玄甚至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他心中隐隐有预感，自己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极为禁忌的秘密，和上古神佛仙魔的消失有关，或许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也和这个秘密有关。
“阿弥陀佛！”
摩诃低声念了句佛号，三个弟子惨死在眼前，他竟然还古井无波，丝毫没有悲戚之色，神色十分平静。
李道玄望向他，目光中露出几分挑衅。
杀了徒弟，便获得了如此至宝，要是杀了这个妖僧，又能获得什么奖励？
“老和尚，我杀了你三个弟子，你就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目光中的杀机，摩诃的目光深处露出一丝金光，他叹道：“他们为弘扬佛法而死，死得其所，又有何可悲？”
这番冷漠无情的话，让李道玄微皱眉头。
似乎对这老和尚而言，这天下的任何事，都没有传播佛教，弘扬佛法来得重要，即便是教导多年的弟子，与之相比也轻如鸿毛。
“老和尚，不如咱们过两招如何？”
李道玄眼眸一眯，上前一步，他心中跃跃欲试，想要试一试番天印的威力。
即便是受损的番天印，也至少需要阳神境的修为才能催动，可见其威力之恐怖，不知道这老和尚，能挡得住几下？
谁知摩诃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传言豫章城的青衣娘娘乃是得道鬼仙，法力深不可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眼眸，瞳孔中已经遍布金光。
此时此刻在摩诃眼中，李道玄的身后萦绕着一道道无暇仙光，交织出一道皎洁如月的身影，冰肌玉骨，仙姿出尘，流转着圣灵之气。
李道玄心中一凛，这妖僧果然不简单，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请神上身的秘密。
今天他之所以迟到，就是在醒来后请娘娘上身，熟悉了一下请神后的状态，才匆匆赶来。
李道玄体内的娘娘真灵突然一动。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李道玄的身上骤然绽放出离合神光，天地间的地水风火之气轮转不休，化作五色神环，仙灵之气弥漫了整座皇宫。
青衣娘娘暂时接管了李道玄的身体。
“既知吾名，自当退去。”
“李道玄”眼神淡漠，十分平静地说出了这八个字，声音不大，却有种莫名的道韵，仿佛天地间的律令，日月运转的法则。
来参加仙会的道人们瞳孔一震，露出惊骇之色。
“果然是那位，我曾去豫章城参拜过那位的神像，就是这般神韵！”
“天呐，时隔多年，我竟然再次看到请神之术了！”
“传言果然不虚，李真人和那位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
他们终于知道了为何李道玄会如此强大，明明只是阴神后期，却强势击杀了摩诃的三大弟子，还敢于挑战阳神境的摩诃。
只因为李道玄的背后，有着一座巨大的靠山，大到让人只能仰望。
看来那位娘娘的道行又精进了，相隔万里，竟然能够以请神之术相助李道玄，放到以前，这只有天庭的真仙才能做到！
仙佛消失后，天地间终于又出了一位真仙！
摩诃目光闪动，道：“尊驾神通虽高，却不过一化身耳，若是真身到此，老僧或许还敬让三分，但现在嘛……”
他淡淡道：“佛法东传，乃是天数，若不立老僧为国师，不立佛门为国教，长安将有五百年大旱，大唐国土，亦将陷入无穷天灾！”
摩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运转了某种神通，声音宛如大日雷音，回荡在整个长安城中。
这一刻，所有长安百姓都听到了一句话。
“若不立佛门为国教，长安将有五百年大旱，大唐国土，亦将陷入无穷天灾！”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五百年长安大旱，求雨问苍天！
长安城中，许多百姓原本翘首以盼。
他们知道陛下将在今日举办龙门仙会，为长安求雨，参加仙会的人皆出自各大道门，其中更有李道玄李真人！
一大清早，就有很多人在祭拜先祖或是神佛，希望龙门仙会能够真的求得雨来。
长安大旱数月，他们已经受尽了折磨，庄稼因为干旱而枯死，孩子们的嘴唇早已干裂，再加上酷暑将至，很多老人都没有撑住。
若不是陛下下令减免了长安的赋税，又征调了各地水源，免费发放，恐怕长安城早就变成了一座空城，或是堆满尸体的死城！
而正当他们虔诚祈祷，翘首以盼时，一道浩瀚如神佛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长安城中。
“若不立佛门为国教，长安将有五百年大旱，大唐国土，亦将陷入无穷天灾！”
“若不立佛门为国教……”
“若不立……”
此言好似西天雷音，摄人心神，让许多百姓为之胆寒，有人甚至忍不住跪了下来，真以为是古佛在降罪于人间。
五百年大旱！
无穷天灾！
这些字眼太过骇人，对长安城中原本就忧心忡忡的百姓们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一些人痛哭失声，只觉得好似天崩地裂，生活再无希望。
也有人说陛下正在举办龙门仙会，李真人一定会求来大雨，但是仰头望天，只见烈日依旧，甚至更加火热，声音便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
皇宫之中，那浓郁的龙气骤然淡薄了许多，隐约可闻神龙悲鸣。
龙气的强弱与国力和民心有关，此刻长安百姓人心惶惶，质疑李世民的人越来越多，龙气自然萎靡。
李世民紧紧握着酒樽，咬紧牙关，目光如剑，死死盯着摩诃。
此刻他甚至怀疑，这长安城的大旱与摩诃脱不开关系，因为对方言辞之间，似乎笃定了无人能求来大雨，除非立佛门为国教。
先是以妖术导致长安大旱，再推脱到玄武门之变上，使民心动荡，流言四起，最后摩诃再以此逼迫自己立他为国师，立佛门为国教……
这样一来，最后最大的获利者，便成了摩诃，他既成了大唐国师，又如愿以偿传扬了佛教，甚至还能慢慢架空自己，执掌大唐权柄！
不对，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会舍命一搏，拼个鱼死网破？
李世民能打下天下，南征百战无往而不利，自然是聪慧无比，他很快想出了对方计划中唯一的破绽，那就是他的性格。
李世民是一个敢于冒险，敢于搏命的人，否则他也不会毅然进行玄武门之变，昔年打仗时，更不会频频去前线充当斥候。
他既看出了对方的阴谋，就不缺乏舍命一搏的勇气，因为他知道，一味妥协，就好比温水煮青蛙，只能慢慢被蚕食殆尽。
突然，李世民想起了先前李元吉的所作所为，他心中灵光一闪，一切都似乎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摩罗教猜到了他有可能会不顾一切拼个鱼死网破，于是便以李元吉为棋子，企图李代桃僵，悄无声息地将他给替换掉。
而后摩诃再高调进入京城，通过求雨，顺理成章地获得民望，成为国师，如此便能在潜移默化中掌握李唐政权，让新生的大唐沦为傀儡！
如此一来，真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后面再有人察觉到，也已经晚了。
一念及此，李世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现在无比庆幸，还好太冲横空出世，在短短数日内就查清了失目案，斩杀了齐王，破坏了摩罗教的谋划。
而李元吉死后，摩罗教并没有停止计划，摩诃还是进京了，想要借民心逼他就范，赌上一赌。
“诸位道长，朕自登基以来，便尊崇道教，修缮道观，广结方外之士，如今国难当头，强贼相逼，不知哪位道长能够出手求雨，替朕一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望向那些道人，眼中露出一丝期盼。
此时此刻，就算杀了摩诃都无济于事，必须要尽快求来一场大雨，好让长安的百姓知道，刚刚摩诃所言，不过是危言耸听。
如此民心才可安定！
他没有去问李道玄，因为现在李道玄的状态很特殊，已被那位娘娘“上身”，李世民不知道那位娘娘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愿不愿意如太冲一般对自己倾力相助。
故而他只能先出言试探。
玄都观掌教洞阳子常受皇恩，虽没有把握，却第一个站了出来，道：“陛下，臣愿一试！”
他走到高台之上，上面早已布置好了法坛、糯米、黄符、香烛等物，以供求雨之需。
洞阳子手执桃木剑，披发踏罡，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木剑一指，洒下一把糯米，道：“风起！”
呼！
一阵阵风吹过，略微带着湿气，将四周的旗帜吹动。
李世民目光一亮，果然如李淳风所说，今日紫微星黯淡，龙气对道法的影响最低，洞阳子似乎真有唤来雨水的希望。
之前他早就让洞阳子试过求雨，当时别说雨水，连一缕风都没有求来。
不过当李世民望向摩诃时，却发现对方神色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云聚！”
高台之上，洞阳子再挥木剑，高举向天，满头白发狂舞。
一道道阴云开始汇聚，天色似乎有点变暗。
“哈哈，阴了，真的阴了！”
“洞阳子真人不愧是玄都观掌教呀，道行真是深厚！”
“那秃驴刚刚还说长安城有五百年大旱，呵呵，我若是他，此刻就找条地缝钻进去！”
摩诃静静坐着，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了李道玄身上，或者说是青衣娘娘身上，对那洞阳子看也不看，如视尘埃。
这时，开始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不对，你们快看，洞阳子真人的脸色好差！”
只见高台之上，洞阳子面色煞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泛青，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每一刻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雷……来！”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桃木剑上，拼命想完成施法，然而天地间根本没有雷声，更无一丝雷光，反而响起了一道木头断裂的声音。
啪！
他手中的桃木剑断成了两截，洞阳子大吐一口鲜血，整个人摔下高台，气息萎靡，极为狼狈。
而之前唤来的阴云和湿风，顷刻间便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第三百八十八章 风云不得聚，雨水不得生
“真人！”
一些道人上前将洞阳子救下，为其把脉，发现他已经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了。
“陛下……大旱……绝非龙气之故，有奸人……作祟！”
洞阳子一边咳着鲜血，一边努力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向摩诃，而对方却十分平静，无动于衷。
“阿弥陀佛，长安大旱，乃是陛下失德，怠慢佛门之故，与老僧无关。”
他抬起眼眸，淡淡道：“就算老僧死了，长安依旧会大旱，甚至还会持续更久。”
众人默然。
虽然想不通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连阴神后期的洞阳子都失败了，还元气大伤，可见这求雨之事，显然是走不通了。
除非……那位肯出手。
只是从刚刚到现在，那位都一直静静坐着，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样子。
就在这时，“李道玄”突然轻叹一声，道：“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出手，那便随你吧。”
下一刻，李道玄眼神中的淡漠之色逐渐退去，重新恢复了神采，娘娘的真灵不再操控他的身体，将一身法力全部交给了他。
刚刚他看似在静坐，其实心中一直在和娘娘交涉。
娘娘认为这长安大旱的背后十分诡异，冥冥之中似乎触及到了某种规则，给她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并不想让李道玄去冒险。
但在李道玄的坚持下，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警告李道玄，一旦遇到生命危险，不可逞强，否则她将立即接管肉身。
李道玄望了一眼摩诃，而后对着李世民道：“陛下，贫道愿意一试。”
李世民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冲可需要准备什么？”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请陛下派人传话，让百姓们搬出锅碗瓢盆等物，等会儿大雨落下，也好能多蓄一些雨水。”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太冲放心，今日之后，全京城的百姓，都将痛饮甘霖！”
他毫不怀疑李道玄的话，立刻命高全派金吾卫去满城宣扬。
这是将朝廷的信用，以及他李世民的声誉全部压在了李道玄的身上，如果李道玄求雨失败，百姓一定会对朝廷和皇帝大失所望，流言将甚嚣尘上。
反之，如果李道玄求雨成功，那么一切流言蜚语都将不攻自破，刚刚摩诃口中的五百年大旱，更是会沦为笑谈，受万民耻笑。
换做其他人，一定会再三犹豫，但李世民心性果毅，讲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选择相信李道玄，他便不会再犹疑。
众目睽睽之下，李道玄只身走向高台，脚下浮现出缕缕云雾，好似步步生莲，落到了高台之上。
“李真人小心，这旱情有古怪！”
玄都观掌教洞阳子不顾伤势，出声提醒道。
李道玄对他点点头，随手打出一道长生符，随着金光遁入其体内，洞阳子顿时觉得自己好受了许多，气血也不再翻滚。
李道玄瞥了一眼摩诃，发现对方是真沉得住气，即便看到自己登台，依然是老神在在，一点都没有担忧的样子。
对方必然对长安的旱情知道什么，因此才如此自信。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他手掐印决，出声道：“风起！”
呼！！！
长风几万里，吹动神都城！
四周的旗帜一瞬间猎猎飘舞，夹杂着大量湿气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耳畔都尽是呼啸的风声，比起刚刚洞阳子招来的风，不知道要浩荡多少倍。
“父皇，好大的风呀！”
长乐公主躲在父皇的背后，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高台之上的男子。
只见先生束发的木簪都被冲散了，满头青丝飘舞，一袭白衣猎猎作响，他手捏道印，抬首望天，好似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李世民哈哈大笑，朗声道：“好风，好风呀！”
如此长风，必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他看向摩诃，想看到对方惊慌的样子，却发现摩诃依旧静静坐在那里，即便狂风将他的袈裟吹得飘摇不定，他也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李道玄。
如智珠在握，似成竹在胸。
下一刻，一道声音继续响起，直冲霄汉。
“云聚！”
轰！
苍穹一下子暗了下来，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骄阳烈日，如今已被淹没在了万重云海中。
黑云压城城欲摧！
李道玄势如破竹，继续运转神通，喝道：“雷来！”
轰隆！
滚滚雷音炸响，万重阴云中骤然生起璀璨雷光，一道道青色的雷霆在云中翻滚，不时溢出丝丝电芒，仿佛将苍穹变成了蜘蛛网。
看到李道玄毫不费力就走完了前三步，洞玄子叹为观止道：“老夫痴活数十年，今日方见仙人！”
其余人也是赞叹不已。
“今日龙门仙会定当千古传诵，我等也可借着李真人的东风，青史留名了哈哈！”
“贫道敢断言，也许咱们这一代，我道门将再出一位举世无双的真君！”
天下道门中，唯有踏入真仙之境，成就无上造化者，方可被称为真君，比如天师许逊，就被称为神功妙济真君，还有二郎神杨戬，他被称为清源妙道真君。
真君者，可封神登仙，与日月同辉，天地不朽，是许多修士心中的最高追求。
目前龙虎山的老天师，都未有真君之封号，除非他能渡过雷劫修成仙道。
法台上，李道玄准备一鼓作气，完成这最后一步——雨降。
但他刚刚变换手印，那个“雨”字还未喊出来，心中骤然一凛，升起一股极大的危机感，同时苍穹之上云海翻滚，竟隐隐聚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
那只眼睛淡漠而高远，没有一丝温度，刚刚生出的雷霆，迅速涌入这只眼睛中，化为一点青色的瞳孔。
这一幕十分骇人，仿佛天公垂眸，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想看一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妄图违抗天命，强行降雨。
在这只眼睛下，李道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洞阳子在求雨时会吐血失败了，因为在求雨之时，天地间会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意志落于身上，阻碍着施法，让施法的过程艰难数倍。
这种意志十分朦胧，难以觉察，施法者会察觉到异常，却又说不出哪里异常。
直到李道玄仗着阳神境的强横法力，以及从娘娘那里借来的“呼风唤雨”神通，强行走到了即将“雨降”的地步。
到这时，那种冥冥之中的意志似乎感受到了挑战，开始迅速凝聚，最后变成了一只俯瞰苍生的恐怖天眼。
一缕朦胧的意念浮现在李道玄心中。
“此地……大旱……”
“风云……不得聚，雨水……不得生……”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与天斗，其乐无穷！
看到这只眼睛的不只是李道玄，来参加龙门仙会的道人们，以及李世民和一众大臣全都看见了，甚至连长安城的百姓也看到了。
这一刻，即便是英武果毅的李世民，心中都为之一震，面色有些苍白。
古人讲究天人合一，对于冥冥之中的天道怀有敬畏之心，此刻即便是李世民自己，心中都不禁升起一丝怀疑。
难道长安城的大旱，真的是上天在降罪于他？
这时一直安静不言的摩诃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似是早就料到会有此景，并不惊讶，声音十分平静。
“老僧早就说过了，长安大旱，乃是天子失德，弑兄囚父之故，若想化解，只有立老僧为国师，立佛门为国教，广兴佛法，以消罪孽。”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有力，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
有道人想反驳，但看着天上那只恐怖的眼睛，任何反驳的话都显得那般无力和苍白。
摩诃微微一笑，他望向李世民，现在只看这位大唐天子会不会选择屈服了，只可惜李元吉太过没用，竟然功败垂成，否则今日也不会生出如此多的变数，让他的三位弟子全部身死。
李世民面色阴沉，默然不言。
就在众人对苍穹上的那只眼睛噤若寒蝉时，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豪气干云，冲彻霄汉，郎朗如玉山回响。
“天若不雨，要天何用？”
众人心中一颤，望向高台之上那道白衣飘飘，青丝狂舞的身影，露出震惊之色。
只见在那只恐怖天眼的注视下，李道玄昂首而立，身姿英挺如剑，眸光烈烈，尽是不平之意，仿佛藏着一团可以焚化天地的火焰。
他直视着苍穹上的那只眼睛，眸光锋利如剑。
自上古至今，人族生于世间，既敬天，怕天，却也逆天，战天！
燧人氏钻木取火以抗寒冬，神农氏尝百草以驱病害，大禹三过家门不入以治理洪水，仓颉造字以传承智慧。
开运河以通南北，凿灵渠以灌东西，修长城以御匈奴，填沧海以全陆地。
李道玄来自后世，来自那个没有个人伟力，却有着耀眼的人族光辉的后世，他敬重天意，却唯独不害怕天意。
如果天意要他死，难道他就要引颈受戮，任其鱼肉？
长安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大唐一国的气运，就因为一只莫名其妙的狗屁眼睛，便要俯首称臣，接受五百年大旱的惩罚？
李道玄望向李世民，他看到这位素来英武的帝王，此时竟露出彷徨之色。
“陛下，可还记得贫道和你初见时，说过的一句话？”
李世民一愣，露出思索之色。
“我说，在我的家乡，曾听过一句伟大的话。”
李世民精神一震，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仿佛黑夜中的星辰。
李道玄长笑一声，朗声道：“与天斗，其乐无穷！”
声音铿锵有力，如出鞘的刀剑，射出的箭矢，飘舞的战旗，三军的号角。
他脚踏云雾，身躯乘风而上，直冲青天，竟主动朝着那只眼睛飞去，看似渺小的身影，却有着一种开山断海，一往无前的大气魄，让众人为之失神。
渺小的人影与巨大的天眼相对而立，这惊人的一幕深深印在了在场众人的心中，注定将随着龙门仙会的结束而传遍八方。
天若不雨，要天何用？
与天斗，其乐无穷！
这两句气势恢宏的话，犹如惊雷一般震彻魂灵。
就算李道玄没有成功，单凭这份气魄，也败得悲壮，足以载入史册。
李世民望着那道身影，眼眸越来越亮，到最后简直有种逼人的精芒，他心中所有的怀疑和畏惧皆一扫而空，有如被慧剑斩过。
他举起酒樽，叹道：“国难之时，方见英雄气，太冲，朕敬你。”
酒入肝肠，化为一腔豪情，李世民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他都再无任何迟疑和忧虑，心境已然有了一番变化。
长乐瞪大双眼，刚刚还被天眼吓到的她，此刻已经放松了很多，似乎那道身影给了她很多勇气。
“父皇，先生是在为百姓们求雨吗？”
她出声问道。
李世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错，若没有这场大雨，恐怕长安，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长乐目光坚定道：“先生一定会成功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大英雄！”
李世民哈哈大笑，第一次没有吃女儿的醋，笑道：“不错，太冲确实是个英雄。”
顿了顿，他又道：“只比朕差一点点。”
……
李道玄飞上青天，越往上，那种冥冥之中的压制便越强，似乎周围的重力暴增百倍，要将他粉身碎骨，化为齑粉。
他运转金光神咒，周身绽放璀璨神辉，顶住了压力。
“雨降！”
不顾那只天眼的巨大压力，李道玄运转一身法力，强行使出了“呼风唤雨”的大神通，逆天而行，如一柄锋芒无匹的神剑，要捅穿这片天地间的规则限制，刺瞎那只高高在上的眼睛！
轰隆！
雷声再起，而伴随着雷声的，是一滴滴自云上而落的雨水。
雨水并不大，时断时续，若有若无。
李道玄身上那原本比太阳还耀眼的金光此刻已被压缩到了一寸，承受着无与伦比的压力，就算是张九霄复生，在这种恐怖的压力下，也要肉身寸寸而断，血洒长空！
还好娘娘的法力博大醇厚，还要在张九霄之上，李道玄估计他请神后的修为，已有阳神后期，可见娘娘的大方，赐给了他相当浑厚的法力。
否则他纵然雄心万丈，也只能望洋兴叹。
李道玄一咬牙，正准备继续施展神通，却感到一种恐怖而古老的意志降临，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手段侵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似乎对方见压制不住李道玄，便打算震碎他的灵台识海，毁掉他的一身道行。
李道玄心中一惊，刚要行动，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叹息声响起。
“不必担心，做你想做的吧。”
青衣娘娘的真灵出手了，璀璨的仙光保护着李道玄的识海，以一种清冷绝艳的姿态，与那冥冥之中的古老意志强势对峙。
李道玄骤然一松，压力顿去。
他长啸一声，声如雷震。
“我说——雨降！！！”
轰隆！
惊雷破空，仿佛劈碎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接着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珠洒满了整个长安城。
倾泻如瀑，荡涤人间！

第三百九十章 番天印大展神威，佛血洒长安！
贞观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巳时，大旱数月的长安，终于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这一天，许多百姓老泪纵横，孩子们则是欢呼雀跃，在屋檐下肆意欢闹，用小手接着雨水，不断饮下，滋润着干裂的嘴唇。
甚至还有人跪在了大雨中，失声痛哭。
有人因为这场雨保住了性命，有人因为这场雨重新获得了对生活的希望，也有人在缅怀自己已经逝去的亲人。
雨水落在他们早已准备好的锅碗瓢盆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望着一点点积蓄起来的雨水，许多人都露出了笑容。
从古至今，百姓的要求都很简单，只要能活得下去，就会像最坚忍和沉默的老牛那样活着。
上天肯降雨，朝廷少赋税，对他们而言，便是盛世了。
这一刻，全长安的百姓，都在仰望着天空中那道施法求雨的身影，雨水避开他的道袍，闪电在他周身缭绕，长发飘舞，超然于世。
“是李真人，真的是李真人！”
“哈哈，我就说嘛，什么五百年大旱，有李真人在，一定能风调雨顺！”
“那些突厥的和尚有什么了不起的，李真人昨天从他们手中救出了王大人，今天又求来了大雨，简直就是那群和尚的克星！”
“我出钱，咱们给李真人立长生祠吧！”
“我也出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我没钱，但有力气，可以去山上砍木材……”
就在百姓们欢天喜地时，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雷雨高空中，是那个突厥妖僧！
只见那妖僧双手合十，天地间出现了一座高达百丈的金刚法相，和刹金刚不同的是，这座金刚法相并无三头六臂，只有两个头颅，生有双面。
一面慈悲如佛，一面凶煞如魔。
双面法相刚一出现，便挥动巨手，以遮天蔽日之势，拍向了李道玄！
……
一刻时前。
李道玄不惜消耗巨大的法力，再加上娘娘的帮助，终于打破了那冥冥之中的规则束缚，唤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而与此同时，在他的识海中，娘娘的真灵和那未知的古老意志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以三寸灵台为战场，青衣娘娘皎如明月，玉手结莲花宝印，脚下绽放万朵金莲，五色神光演化轮回之道，搅动地火风水，日月星辰，冷艳而霸道。
那古老意志渐渐不敌，从李道玄的识海中退去。
苍穹中那只由云海汇聚的眼睛也迅速消散，不留一丝痕迹，似是从未出现过。
青衣娘娘并未追击，只是微蹙峨眉，若有所思。
李道玄正要与其交流，顺风耳神通却突然听到了一道断裂的声音。
那是他藏在玄都小院的娘娘神像，此刻突然生出了一道裂痕，神像上的仙韵大为消减。
青衣娘娘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限制已破，求雨再无阻碍，我这具化身法力有限，即将消散，此次请神……还剩一刻时。”
只剩一刻时！
李道玄微微失神，心中对娘娘万分感激。
其实他这次之所以敢冒险求雨，除了有滴血重生的神通保命外，最重要的底气，就是他知道娘娘一定会帮自己。
寻常请神之术，纵然能请来仙神相助，但对方未必肯赐下如此之多的法力，甚至不惜损耗部分真灵。
也只有像娘娘这样的，才会毫无保留地相助自己，嘴上说着会随时接管肉身，但实际上却是鼎力相助，默默支持着自己的冒险。
这样好的大腿，真是举世无双！
李道玄屹立于漫天风雨中，此刻那古老的意志消散，长安已经恢复了正常，以后也会回归正常。
就在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时，眼前突然金光一闪，便看到一尊巨大的双面法相出现在眼前，亦佛亦魔，亦正亦邪，手掌一按，朝着自己抓来。
邪佛摩诃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竖子坏我佛门大计，吾必将你粉身碎骨！！！”
在看到暴雨如注之时，摩诃心中又惊又恨，他不知道李道玄是如何做到的，却知道自己筹划几十年的佛门大计，就如这暴雨一般付之东流了！
错失这次良机，再想让佛门成为大唐国教，就千难万难了。
甚至于，龙门仙会后，大唐皇帝对佛门的态度会更加厌恶。
打败道门，弘佛法于天下，是他毕生的夙愿，也是他曾发过的大宏愿，如今却功亏一篑，还白白搭上了三个弟子，这让他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动手了，抓住了李道玄刚刚施法，心神松散的那一瞬间，施以雷霆手段，力求一击毙敌！
袁天罡的反应也很快，他左手上的阴阳阵图化作流光飞向摩诃，右手的传国玉玺则是调动龙气，化为一头五爪金龙，朝着摩诃飞去。
但谁知摩诃的双面法相爆发出无量佛光，用另一只巨手抓向金龙和阵图。
嗖！
阵图迎风而涨化作十丈多长，缠绕着金刚法相的手臂，阴阳二气流转，迅速消磨着那璀璨的佛光，而金龙则发出一声咆哮，轰隆一声撞在了那只手臂上。
佛光黯淡，法相的一只胳膊直接断裂，化为一块块巨石落下。
但摩诃却借此争取到了对李道玄出手的时间！
“不好，李真人有危险！”
“大家快一起出手救李真人！”
“妖僧，吃我飞剑！”
下方的道士们立刻出手相助，打出了各种法宝和法术，企图帮李道玄挡下那遮天蔽日的大手，然而却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只能激起一道道徒劳无功的火花。
直面这只大手的李道玄却很镇定。
摩诃很强，他现在法力消耗极大，战力已不复之前，说实话，并没有信心能胜过对方，一刻时后，一旦请神结束，他必死无疑，可能都撑不了三招。
但现在嘛……
李道玄神色平静，十分从容地伸出了右手，掌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玉印。
此印呈山形，生有裂痕，并无任何宝光，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连法器都不如，但其底部却篆刻了两个古字，名为番天。
随着番天印现，四周呼啸的风雨骤然为之一顿，不管是阳神境的大能，还是毫无修为的百姓，心中皆为之一沉，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仿佛心口压了一座大山。
摩诃修为极高，在看到番天印的那一瞬间，便生出惊心动魄的危机感，仿佛连灵魂都在震颤，但滔天的恨意已经蒙蔽了他的灵台，让他没有立刻选择逃走。
李道玄将番天印一抛，不足四寸高的小印，顷刻间化作一座横亘天地，耸入云霄的雄山巨岭！
撑天之柱，不周山！
李道玄甚至运起天眼都无法看到它的顶部，连绵无尽，高不可攀，缭绕着鸿蒙之气，吞吐着混沌之光，无愧于撑天之柱，通天之山的美名。
轰！
番天印朝着摩诃砸下，群山为之震动，大地为之惊颤。
摩诃大惊失色，他连忙催动法相去阻挡，但那遮天蔽日的大手在接触到番天印的一瞬间便土崩瓦解，而后番天印从法相的顶部落下，将其一寸寸砸成碎片。
摩诃的金刚法相被破，他吐出一口鲜血，望向番天印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危急关头，他终于用出了保命的底牌，周身绽放金芒，从头到脚都好似镀上了一层金箔，无量佛光绽放。
佛门金身！
不仅如此，他还抛出了自己的法宝紫金钵盂，想要罩住自己用来防御。
铛！
紫金钵盂直接被砸飞，光芒黯淡。
不过经过金刚法相和紫金钵盂的消耗，番天印的坠落之势总算有了一丝减慢。
咚！
番天印砸在了摩诃的身上，只见他一个踉跄，身上洒出一道道金色的血渍，差点从空中摔下来。
“妖僧，拿命来！”
李道玄一声长啸，身上的落月仙袍已经换成了明光银龙铠。
紫金披膊、龙鳞肩吞、麒麟护臂、虎头悍腰，头戴束发紫金冠，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天眼射出一道降魔金光，顺着番天印砸出的伤口，洞穿了摩诃的金身。
一时间，风雨如晦，血洒长安！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一度长安雨，磨洗大唐刀
弘义宫。
风雷之声将醉梦中的李渊惊醒，他猛地睁开双眼，耳畔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冲刷着这座清冷孤寂的宫殿。
他推开窗户，湿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雨点的长风吹起他的白发。
李渊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突然想起，长安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过雨了，为何今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这场大雨，无疑解了那人的燃眉之急。
李渊微微皱眉，手指用力地抓着窗户的一角，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他抬起头，看到在那漫天风雨中，立着一位身穿银甲，英武如天神般的男人，他双手高举着三尖两刃刀，无数道金色雷霆落下，缭绕在刀刃之上，朝着一个老僧劈去。
惊鸿般的刀光劈开了风雨，斩断了雷霆，在苍穹上留下一道犹如长河般的气浪，似乎将天幕都劈出了裂痕。
铛！
金色的鲜血随着风雨洒向长安，那是佛血，是一位阳神境大能，且修成金身的佛修之血，每一滴都蕴含着浩瀚佛力，流转着醇厚金光，足以灭杀鬼神，如今却如雨水一般挥洒人间。
李渊不认识李道玄，却认得那个老和尚。
那是大名鼎鼎的突厥国师，邪佛摩诃，武德年间，曾出使过大唐，地位尊隆，他这个皇帝甚至还要亲自相迎。
然而当年不可一世的邪佛，如今竟这般狼狈……
李渊突然有些恍惚，他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大唐在李世民的手中，似乎真的在越来越好，比自己当年还要好。
至少他当年，举国上下，无一人敢挫邪佛锋芒。
看了片刻，李渊突然有些心灰意冷，他关上了窗户，听着那犹如鼓点般的雨声，心中十分烦躁。
他坐下来，大声喊道：“来人，上酒！”
李世民软禁了他，不过在酒水美食等享乐之事上，却并没有怠慢。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
李渊推开门，看到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太监正仰起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高空中那道银甲流光，好似战神一般的身影，目光中神采飞扬。
不仅是这个老太监，此时此刻，整个弘义宫的太监和宫女，都在殷切地注视着那空中的斗法，或是崇敬，或是激动，全然忘了，这里还有一位太上皇。
“李真人可真厉害！”
“这一刀劈得真痛快，看那突厥和尚还嚣不嚣张？”
“刚刚他还想偷袭李真人，结果李真人挥手就招来了一座大山，将他砸倒了。”
“李真人不仅神通广大，相貌还如此英俊，我听说龙虎山的道士不禁婚嫁，你说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有容貌娇俏的宫女面色潮红，眉目含春，目光似水般望着那道英武的身影。
“呵呵，秀儿姐你就别想了，李真人乃是二郎真君转世，天神下凡，怎么会看上你，要不你就和我做对食吧！”
“哼，讨打！”
……
李渊听着下人们的议论，默然良久。
这些身在宫中的太监和宫女，谈起那位李真人，竟也一副与有荣焉，对突厥同仇敌忾的样子，可见大唐百姓，苦突厥久矣。
李世民得神人相助，可想而知，在龙门仙会后，他的声望会更加如日中天。
半晌后，李渊自己提着一壶酒走回了房间，他一杯杯地饮着，平静的目光中，仿佛藏着惊涛骇浪，随着酒水不断下肚，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朦胧，最终倒在了床榻上，呼呼大睡。
屋外，一双眼睛悄悄注视着李渊，正是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太监。
老太监走到弘义宫外，将自己看到的场景用纸笔记录下来，悄悄放到东边角落的石狮子下。
而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回到弘义宫中，忠心耿耿地守在太上皇的房门前，继续注视着天上的战斗。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取走那张纸条，然后送到天子的书房中。
陛下在太上皇的身边安了一双眼睛，不分昼夜，不舍春秋，注视着太上皇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他本不想当这双眼睛，但没有办法，谁让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家人呢？
……
九天之上，李道玄手执三尖两刃刀，继续朝着摩诃劈下，雨水被纵横的刀光斩成粉碎，化为无数滴肉眼难见的水珠。
铛！
摩诃的金身上再次多了一道刀痕，深深凹陷了进去，渗出一滴滴金色的血液。
此时此刻，这位不可一世的邪佛已没有了任何争斗之心，他正朝着长安城外飞去，后背上几乎是千疮百孔，金身上生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好似摔碎的瓷器。
若不是他的金身十分特殊，堪比罗汉，恐怕早就死在了李道玄的刀下。
摩诃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堂堂阳神大能，纵横天下数十年，今天竟然会被一个小辈给追杀得如此狼狈，当真是奇耻大辱！
主要是那枚可怕的玉印，仅是一击就砸碎了他的金刚法相，还伤到了他的金身，令他重伤，否则又怎会落到如此局面？
直到现在，摩诃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李道玄会有如此恐怖的法宝？
那件法宝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算是茅山派的九老仙都君印，或者是龙虎山的阳平治都功印，也绝对没有如此威力，那方玉印，绝非人间之物！
摩诃运转神通，化作一道虹光，一边流淌鲜血，一边朝着城外逃去。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李道玄再砸一次那枚小印，以他现在的金身状态，绝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李道玄此刻已收回了番天印，原因无他，用不动了。
这东西不愧是仙器，即便严重受损，威力大降，依旧是沛然难当，所向披靡，只是一击就重创了修成金身的摩诃。
要知道摩诃身为突厥国师，乃是阳神后期修为，还修成了坚不可摧的佛门金身，有着金刚法相的霸道神通，放眼天下，这样的强者恐怕十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但在番天印的一砸之下，也要身受重伤，狼狈逃窜。
如此威力，李道玄心中自然是非常欢喜，只是让他无可奈何的是，番天印实在是太耗费法力了，因为没有器灵，番天印无法自行催动，只能依靠李道玄的法力。
即便他现在有着阳神境的法力，但只是用了一次番天印，就几乎消耗了大半，原本还有一刻时的请神时间，如今缩短到了一炷香都不到。
李道玄剩下的法力已不足以催动番天印，便干脆收了回去，凭借着一身神通和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专心追杀摩诃，争取在请神结束前将其击毙！
“妖僧，休跑！”
轰隆！
李道玄身化雷光，朝着摩诃追去，气势一往无前。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李真人化身二郎真君，杀气腾腾，威风凛凛，而邪佛摩诃则是一边咳血一边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李真人必胜！”
“大唐必胜！”
“必胜！”
这一刻，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布衣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为了同一件事而心潮澎湃，热血激荡，一种信念在悄然凝聚。
大唐，这个初生的帝国，在饱受突厥的压迫和欺辱后，终于开始扬眉吐气，诞生锋芒。

第三百九十二章 袖里白龙，琴音拦路
李道玄一路追杀到了长安城外。
他发现摩诃的遁术神通亦是非同凡响，即便他身化雷霆，一时竟也难以追上。
眼看请神的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自己马上就要跌落阳神境，李道玄眉头紧皱，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让摩诃逃走了，下次再想杀他，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一个躲在暗中，怀有满腔恨意不惜一切手段来复仇的阳神敌人……
想到此，李道玄目光坚定，杀意无匹。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宰了这妖僧！
突然，李道玄心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大声喊道：“再吃贫道一印！”
说着他右手举起番天印，作势欲砸。
正在拼命遁逃中的摩诃听到这话，身子一震，下意识回过头来，看到了那方古老的玉印，心神都为之一乱，身上的金光都有些明灭不定。
属实是被番天印给砸怕了！
心神一乱，遁术神通的速度便有所下降，李道玄抓住机会，瞬间分出了三道化身。
一人手持三界葫，放出了四十九根太阳金针，缭绕灵火，直取摩诃双眼，似暴雨梨花。
一人执掌从张九霄那里夺来的法宝雷公凿，运转五雷正法，劈下一道道金色的六九天雷，宛如雷神下凡，霸道无匹。
最后一人则是手捏剑诀，运转赤霄、白龙二剑，以太乙天罡剑诀幻化出万千剑影，似剑气长河，射向摩诃的周身大穴。
三道化身，三种法宝神通，以天地人三才之数，将摩诃隐隐包围。
一时间剑气如雨，雷声震天，金芒纵横，端的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踏入阳神境的李道玄，于斗法一途，绝对是当世前列。
而面对这可怕的攻势，摩诃的选择是……闭眼。
他闭上了眼睛，四十九根太阳金针射在他的眼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却未能造成一丝伤害，就连金针上附带的灵火，也被其周身的佛光磨灭。
雷霆劈在他的金身上，号称能杀伤阳神的六九天雷，确实突破了那笼罩的佛光，轰在了金身之上，让摩诃的身影在空中微微摇晃，有些不稳。
但他依旧没有如何受伤，只是速度开始变慢，似是有所麻痹。
至于那万千剑影汇聚的长河，同样没有造成太大的杀伤，只是震碎了一些金粉，叮叮当当的声音好似雨落金钟，清脆无比。
李道玄丝毫不意外，因为那些只是他的化身罢了，化身只有他十分之一的实力，即便有上品法宝加持，也不足以对一位阳神境造成伤害。
他所求的不过是暂时拖住摩诃，不再让他遁逃罢了。
“吃我一印！”
李道玄大喝一声，右手举起了番天印。
摩诃顿时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李道玄托着番天印的右手，却不曾注意到，李道玄左手的衣袖中，飞出了一道纤细雪白的身影。
袖里白龙！
嘶！
整日在李道玄袖中沉睡的小白蛇早已清醒了过来，它张开嘴巴，露出两根锋利而尖锐的獠牙，狠狠咬向摩诃的手臂。
这段时间，李道玄并没有亏待这条小白蛇，每日都让其吞食灵丹，跟着自己一起修行，采炼月华。
虽然还没来得及按照养龙秘术的记载，为它炼制化龙丹，但经过李道玄不遗余力的培养，小白蛇的修行一日比一日精进，越发神异起来。
这段时间，它已蜕了两次皮，变长了四寸，每次蜕完皮，那洁白如雪的蛇鳞都会绽放出玉一般的光泽，若是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在那蛇鳞上，有着一道道流云般的纹络。
它的血脉相当不凡，似是洪荒异种，除了天生的控水神通外，最厉害的，就是它的蛇毒。
李道玄曾经测试过，小白蛇的毒牙可以轻易咬穿玄铁，喷出的蛇毒更了不得，能够腐蚀金刚，当时以李道玄阴神后期的修为，只是轻轻嗅了一下蛇毒的气味，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如此可怕的蛇毒，大成之后，怕是能毒杀仙人？
当时李道玄就在想，他八成是捡到宝了，还是个举世罕见的大宝贝。
嗖！
小白蛇快如匹练，朝着摩诃咬去，它十分机智灵动，咬的还是摩诃金身上曾被李道玄劈出的伤口。
本来李道玄只是想打个出其不意，用小白蛇来牵扯一下摩诃，自己再出手以三尖两刃刀搏杀，却不想摩诃在见到小白蛇的一瞬间，金身上的光芒忽的一暗。
似乎他的金身，天生就被蛇类克制。
小白蛇咬在摩诃的手臂上，喷出毒液。
“滚！”
摩诃的脸上迅速蒙上一层暗沉，那璀璨的金身也变成了暗金色，金光明灭不定，好似随时都会崩塌，他强撑着精神，将白蛇震飞。
嗖！
小白蛇又躲回了李道玄的衣袖中，神情萎靡，连蛇鳞上的光泽都黯淡了许多。
李道玄心中大喜，道：“好样的，小白！”
嘶！
小白蛇低声回应，一改刚刚的凶狠，变得十分乖顺。
摩诃身子微微摇晃，他吐出一口暗沉的血液，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的袖子，而后转身朝着远处逃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远远没有之前那般快了，蛇毒对他的影响非常明显。
李道玄继续追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眼看就要到了攻击范围，然而……
雄浑的法力如潮水般退去，一股难以言明的疲惫感充斥在李道玄的心中，筋骨酸软，精气匮乏，甚至连手中的三尖两刃枪，都显得如此沉重。
请神，结束了！
肉体凡胎，不堪承受仙道真灵，因此请神之后，往往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李道玄的速度越来越慢，浑身上下无比沉重，如负高山。
此刻他心中纵有万分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摩诃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看就要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这时，琴音突起。
似凤凰初啼，如昆山玉碎，让李道玄的精神为之一震，疲惫感似乎一瞬间减弱了许多。
铮！
随着琴弦在指间作响，摩诃如遭重击，身影似炮弹般坠入高山深谷中，撞得地动山摇，烟尘弥漫。
李道玄眸光一亮，绽放出神采。
只见远方的山崖上，师姐太真白衣胜雪，长琴横于膝间，三千青丝飞扬，玉指流光，轻拢慢捻，优雅似云中仙子，出尘如月射寒江。
一只只青鸟在空中飞翔，于云海中盘旋飞舞，似是同样醉心于这美妙的琴音。
太真双手一并，修长的手指按在雪白的琴弦上，竟然比弦丝还白。
琴音骤停。
轰！
摩诃从碎石中飞出，他无比忌惮地盯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子，凝声问道：“我和尊驾无冤无仇，尊驾为何拦我？”
“无冤无仇？”
太真微微侧目，露出一丝笑意，眸光皎皎如明月。
“你弄伤了我小师弟，我这做师姐的，可心疼得紧呢。”
“谁让我只有一个亲师弟呢，也罢，你左手伤的他，便断左手，右手伤的他，便断右手，若是两只手一起伤的……”
她的声音灵动而飘逸，宛如一汪清泉。
“那就只好请你转世重修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纵地金光，群仙集至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他望着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的师姐，虽只是见过惊鸿一面，又相隔数月，他却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
恍惚间，飘逸出尘宛如谪仙一般的师姐，和另一道身影隐隐重合在了一起。
只是和那人不同的是，师姐的容貌堪称冠绝天下，唯有娘娘可以与之相比，另外师姐的眉心有着一点朱砂，显得更加仙气飘飘，明艳动人。
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恐怕也找不到另一个像师姐这般风华绝代的坤道了。
“师姐，何必让他转世，这种妖僧，直接将其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不是更好？”
李道玄踏云而至，飘然落于太真身旁。
他能感觉到，在踏入师姐三丈之内后，自己和天地间的联系便仿佛断掉了，好似踏入了未知的领域。
这便是道场！
真仙所居，菩萨所住，便是道场。
当道行超凡入圣，达至仙神之境时，气机往往强大到能够影响周围的天地，使灵气充裕、福泽绵长、惠及众生。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便是如此。
若是修行到佛祖的境界，气机甚至可绵延万里，化作无垠灵山。
在李道玄遇到的强者中，唯有娘娘处于这个境界，现在看来，似乎师姐也触碰到了这一境界。
他心中感叹，不愧是古仙转世，这修炼速度，简直快赶上他这个挂逼了。
太真听到李道玄的话，淡淡一笑，道：“只杀他一回如何过瘾，等他转世重修，千辛万苦修成阳神了，再一刀杀掉，让他继续转世，如此杀个九回，才最痛快。”
听到这话，连一向自认为杀伐果断的李道玄都忍不住汗颜。
我这师姐，性子似乎有点野。
这真是玄门正宗培养出来的弟子？简直比魔头还要霸道！
不过……
李道玄看着摩诃铁青的脸色，心中怎么就觉得这么爽呢？
摩诃眉头紧皱，他一边运转法力暂时逼住蛇毒，一边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尊驾如此狠毒，那就休怪老僧无礼了。”
说罢他的身上骤然亮起佛光，似是准备动手。
然而下一刻，他嗖的一下朝着远方飞去，竟然完全舍了面皮，选择了遁逃。
太真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李道玄想去追，却被她强行按了下来。
“放心，他逃不了，这一次，你的面子可大了。”
太真嫣然一笑，宛如百花盛开，周围的山水都似乎明艳了起来。
她玉指捻着一粒疗伤的丹药，笑道：“乖，小师弟把嘴张开，师姐喂你吃药。”
声音带着一丝俏皮，轻盈而灵动，仿佛在哄小孩子一般。
李道玄咳嗽一声，因为距离不过三尺，他此时鼻间满是师姐身上那清新馥郁的香气，而且师姐性情洒脱，最不喜束发，飞扬的青丝甚至有几缕碰到了李道玄的脸颊。
他面上有些发烫，微微侧身，接过丹药服下。
太真见他看都不看，就选择吞下了丹药，美眸泛起一丝笑意，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摩诃，露出一副看好戏般的神情。
她甚至还从怀中掏出了一包果子，一包蜜饯，边吃边看。
李道玄神色一僵，师姐你这是准备看电影吗？
太真美目流光，瞥了他一眼，然后将手中的蜜饯递过去，道：“要来点吗？”
李道玄犹豫了一下，正准备伸手去拿。
太真却突然收了回去，笑道：“算了，这蜜饯比果子好吃，你还是吃果子吧。”
李道玄：“……”
……
摩罗全力遁逃，眨眼间便飞出数百丈，他回头一望，发现李道玄和那神秘女子竟没有追来，心中不禁一喜。
看来天不亡他！
自己果然有佛祖庇佑！
然而没等他高兴多久，前方的山峰上，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飘飘的老头，拄着一根拐杖，老态龙钟，微微有些佝偻，但精气神还不错，面色红润，眼眸宛如大江，深不见底。
老头穿着一身朴素的八卦道袍，身上似乎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屹立于雄山之巅，风云在其周身涌动。
他微微抬眸，天地间骤起长风，如虎啸龙吟。
“听说，你想将老道的徒孙，渡入空门，当你的什么……四弟子？”
老人的声音犹如滚滚冬雷，让摩诃面色大变。
“你……你难道是……”
老人手中的拐杖轻轻一敲，脚下的千丈高山竟轰隆作响，似有崩塌之势。
“贫道张之言，龙虎山第七代天师。”
“太冲，是我最喜欢的徒孙。”
摩诃神情一震，露出了错愕之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已经六十多年没有下过龙虎山的老天师张之言竟然亲自赶来，只是为了一个九代弟子？
没有任何犹豫，摩诃转身就要逃走。
“不说出摩罗下落，今日就算佛祖来了，你也别想走。”
老天师白发狂舞，八卦道袍迎风而展，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比闪电还快，几乎如瞬移一般来到了摩诃身边，后发而先至。
天罡大神通，纵地金光！
老天师手中的拐杖一敲，并无什么仙光，却有着一股玄妙的道韵，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轰然敲在摩诃的头上。
铛！
摩诃双目充血，金身直接凹陷进去一截，整个人如晕厥一般坠向地面。
老天师落到地上，苍老的手掌按在了一旁的高山上。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担山！
轰隆！
一座高达千丈的雄山，竟然就这样被这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人给单手举了起来。
老天师将这座山砸向摩诃坠落的地方。
轰！
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都为之一陷。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山下飞出，金身破碎，浑身浴血，遍体鳞伤，正是邪佛摩诃。
他毕竟是阳神后期的顶尖强者，虽身受重伤，但还留有一口气，弘扬佛法的心愿让他死死支撑着，企图逃得一命。
老天师并未追击，他锤了锤老腰，叹道：“六十年不下山，确实手生了。”
“不过这佛门的乌龟壳，还真够硬。”
……
摩诃仓皇逃窜，他发现老天师并未追上来，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发誓，等回到突厥，一定要说服可汗，发兵进攻大唐，再荡灭了龙虎山！
张之言再厉害，面对几十万大军的兵戈煞气，也只能退避三舍。
然而就在他构想着回去后怎么说服可汗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云上响起。
“佛门金身，不知可否受得住本座的三昧真火？”
摩诃一抬头，看到前方的云霄之中，立着一道青衣华裳，神辉万道的身影，仙灵之气与神道之气交织，离合神光与无暇仙光同绽。
她脑后的神环更是璀璨夺目，如佛似仙。
“青……青衣娘娘……”
这一刻，摩诃心如死灰，如坠万丈深渊。
青衣娘娘不仅来了，来的还是真身！
“我等同为修士，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
摩诃无比悲愤道。
青衣幽幽一叹，道：“你若不对李道玄出手，本座又何至于此？”

第三百九十四章 真火炼金身
李道玄，又是李道玄！
这一刻，纵然摩诃的禅定功夫极为高深，也差点气得吐出一口鲜血。
他心中满是悲愤，只是因为自己伤了李道玄，堂堂龙虎山的天师、一位千年鬼仙，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坤道，竟全部相聚京城，就为了对付自己？
这三人单独拿出来一个，他都未必能胜，更何况是三人齐至，而且他还被李道玄那小子打成了重伤！
摩诃无比悲愤道：“今日龙门仙会，老僧的三位弟子皆死于李道玄之手，就连老僧自己都受了重伤，怎么到头来，在尊驾的嘴中，反而是老僧在欺负李道玄？”
如果他真的欺负了李道玄，将其给渡入空门，那他也就认了，但问题是他并没有成功，反而还被李道玄给打伤，连数十年谋划的佛门大计都毁于一旦！
结果三位绝世大能联手而来，要给李道玄讨个说法？
摩诃满腔愤懑，这还有天理吗？
面对这充满悲愤的质问，青衣娘娘神色平静，淡淡道：“世人皆知他是本座的人，你却想将其渡入空门，虽未能成功，却曾生出此心，本座若不管不问，何以服众？”
摩诃几乎石化。
就因为这个？
他当初不过是放句狠话，毕竟李道玄乃是龙虎山的亲传弟子，在没有实现佛门大兴的计划前，他并不想彻底和龙虎山撕破脸，所以李世民率军赶来后，他便借坡下驴，顺势放走了李道玄。
但没想到就是因为那句话，却为他招来了三个恐怖的强敌！
“尊驾，老僧愿赔礼道歉，并献上重宝，恳求尊驾网开一面！”
摩诃服软了，彻底服软了。
不过他并未完全绝望，因为在他看来，像青衣娘娘这样活了上千年的得道鬼仙，心性和阅历皆超然于世，甚至连感情都渐渐淡漠。
她之所以愿意为了李道玄出头，不过是出于两方面考虑。
其一是做给天下人看，以维护自身的威严。
其二则是看李道玄乃是可造之材，想收服人心罢了。
摩诃认为，自己选择赔礼道歉，既成全了青衣娘娘的威名，给了对方台阶下，同时又拿出法宝以示诚意，能让青衣娘娘不白跑一趟。
然而娘娘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本座刚刚问了他，他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摩诃一愣，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李道玄。
“他说，你的道歉，那些死去的百姓和不良人，能听到吗？”
青衣娘娘伸出手，掌心处生出一朵灿如朝霞的莲花，绽放出无穷光辉。
“等——”
摩诃大声喊道，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眼前这位青衣娘娘，和李道玄的关系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一位堂堂鬼仙，竟然先去询问李道玄的意见？
但是他明白的太晚了，身子被吸入莲花中，一瞬间天地似乎变得更大了，每一朵莲花的花瓣都大如山岳。
摩诃明白，不是莲花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
他努力运转金身，企图能逃出这莲花天地，然而随着花蕊绽放，一缕缕琉璃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烘烤着他的金身。
三昧真火！
他本就破碎的金身，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滴滴金液。
“青衣，你杀了我，教主不会放过你的！”
青衣娘娘眸光如月，淡淡道：“摩罗勾结虚肚，多次侵扰我青冥界，这笔账，本座还没有找他清算呢。”
……
一座山峰上。
李道玄和太真坐在峰顶，正静静观望着。
当看到老天师出现时，李道玄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并没有动用那张紫符，为什么师祖会赶来？
太真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李道玄的腰部，扬起美玉般无暇的脸颊，笑道：“小师弟，看师姐为你请的帮手，厉害吧！”
李道玄诧异道：“师姐，你请来的师祖？”
他可是记得，当年就是因为师姐盗走了龙虎山的二十四品正一盟威符箓，才让老天师大为震怒，不惜拔出了三五斩邪雌雄剑。
太真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笑道：“放心，那件宝贝我已经还给老爷子了，当年的事情，也已经讲开了。”
李道玄正想追问，她却立刻转移了话题，似乎并不想说出当年那件事情的内幕。
“这个老和尚的跟脚怕是不简单，其实以我的修为，拿下他倒也不难，只是我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需要尽量少出手。”
这时李道玄看到了娘娘的身影，他神色一震，注视着那道遗世独立的绝美身影，目光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嗯，娘娘还是很关心我的嘛，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今天早上他醒来时，看到桌上留着一道娘娘写的纸条，上面有着八个大字。
“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当时李道玄还纳闷，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竟让娘娘如此生气，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请神之术消耗了娘娘太多法力，才让她如此不喜。
但现在看来，娘娘并没有生气，反而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前来相助他。
李道玄不知道的是，青衣娘娘之所以来长安，原本是为了惩罚他，只是听到了太真的琴声才被拦下。
太真见他有些痴痴地望着青衣娘娘，眼眸一动，露出一丝笑意，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十分有趣的主意。
……
李道玄正在凝神注视着青衣娘娘，同时传音给她，让她先不要急着斩杀摩诃，而是带回来拷问一番，因为摩诃很有可能是摩罗教的副教主！
同时他也有些自己的私心，他想亲自斩杀了摩诃，好获得《荡魔天书》的奖励。
不过他这边刚传音完，一根青葱白嫩的手指便伸了过来，轻轻抬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来。
眸如点漆，眉似新月，薄如柳叶、娇若樱花的玉唇轻轻一动，露出冰雪般的贝齿，巧笑嫣兮，似水莲初醒，芙蓉初绽。
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在金黄的阳光下，雪白的肌肤好似流转着淡淡的玉光，以李道玄的目力，竟都看不出任何瑕疵。
几缕秀发被山风吹到李道玄的脸上，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师姐竟距离自己不足两寸。

第三百九十五章 师姐竟是小妖女？
咚！咚！
从未碰过女人的李道玄哪里经受过这样艰难的考验，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面上火辣辣的。
“小师弟，你看青衣那么入迷，那你说说，是青衣好看，还是师姐好看？”
李道玄面红耳赤的样子，和他之前在长安城中英气绝伦、神威凛凛的样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太真觉得十分有趣。
“咳咳！”
李道玄战略性地咳嗽一声，眼神飘忽道：“都，都好看。”
他发现师姐的性格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当年在龙游县，师姐月下乘舟而来，一出手便是道门八大神咒，平息了滔滔江水，清除了蛟龙煞气，道行深不可测。
最后师姐传他神咒，踏青鸟而去，白衣飘飘，如月下谪仙。
他当时还以为，师姐是一个性子和娘娘差不多的人。
但后来在玄都小院，他得知了师姐喜欢看各种闲书，喜欢亲自下地种菜，喜欢人间烟火，并且还是个常年不出门的大宅女后，印象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现如今，他又发现，师姐简直像是一个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小妖女，古灵精怪，举止无常，不在乎任何礼法道德，光天化日下，竟然敢“调戏”他这个大男人？
太真见李道玄沉默，便微微一笑，又凑上前一些，吐气如兰道：“以青衣的性子，你说她一万遍好看，她也不会让你碰一根手指，但师姐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她眉心上的那点朱砂越发殷红，好似一朵于冬雪中绽放的红梅。
“你夸师姐比青衣好看，师姐可以让你……”
她话还未说完，李道玄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他的身子竟难以抵抗，转瞬间撞在了一块巨石上。
轰！
巨石四分五裂，几乎将李道玄掩埋，好在他穿着明光银龙铠，而且出手的人很有分寸，他并未受伤。
李道玄从碎石中坐起身，一睁眼便看到了那袭飘舞的青色霓裳。
青衣娘娘一边托着霞光璀璨的莲花，以三昧真火炼化着摩诃的金身，一边低垂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李道玄，神色十分淡漠。
“李道玄，你可知罪？”
李道玄一愣，疑惑道：“娘娘，我犯了什么罪？我，我并没有说师姐比你好看呀！”
他清楚记得自己说的是都好看，再说，以娘娘的心性，应该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如此动怒吧。
青衣娘娘冷然道：“不是此事。”
“不是这件事，那是什么？”
青衣娘娘红唇微启，却又有些羞于启齿，她虽活了近千年，但终究是云英之身，就算是在生前，也是太守之女，养尊处优，从未有人敢轻薄于她。
天下之人，要么敬她，要么怕她，就算是有爱慕者，也是恪守君子之道，如那出马一脉的老祖，奔走一生寻遍天材地宝，只为了送她一架凤栖琴。
两人偶有见面，对方也是彬彬有礼，连目光都不敢有丝毫僭越。
李道玄倒好，将她从头到脚……轻薄了个遍，害得她在小雀儿面前颜面尽失，一连多日，小雀儿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只是她虽然心中羞怒，却难以启齿，只能催动法力，让莲花中的三昧真火更加旺盛，烧得摩诃眉头紧皱，面露痛苦之色，金身一滴滴流下。
见到这一幕，太真眼中露出一丝遗憾。
她刚刚其实察觉到青衣要过来了，便想故意骗小师弟说出自己比青衣好看，想看一看这位整日端着的好姐姐，会不会因此而吃醋。
却没想到，青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打断了她的计划。
“娘娘，我真不知道罪在何处，要不你提醒一下我？”
李道玄十分委屈，他主动换上一身普通道袍，卸下了明光银龙铠的防护，坦荡道：“娘娘若真想杀我，就动手吧，毕竟若没有娘娘相助，我李道玄早不知死了几回，我欠你一条命。”
他声音坦然，目光十分真诚。
“你——”
青衣娘娘与他四目相对，半晌无言，最终眼眸中的冷漠渐渐融化。
她长叹一声，道：“罢了，既是无心之失，本座便宽恕你一回，若是再犯，定严惩不涉。”
一边说着，她一边加大了莲花中的三昧真火。
都怪这个老和尚，若不是他搅乱龙门仙会，李道玄也不会用那个请神之术，她也不会被轻薄，所以这一切的罪责，主要都在这个老和尚的身上。
随着三昧真火熊熊燃烧，老和尚的金身越发淡薄，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
他的眼耳口鼻中都冒出青色的烟雾，似乎连五脏都被烧熟了。
李道玄见娘娘终于不再生气，刚刚还大义凛然的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凑到娘娘的身前。
“我就知道，娘娘肯定不会生我气的，娘娘的心胸之大，简直能包容四海，吞吐宇宙！”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眸光透着一丝无奈。
“娘娘，你这朵莲花好漂亮呀，竟然还能喷火，这是神通吗，要不你教教我？”
“否则随便一个人把我欺负了，还要劳烦娘娘出马，岂不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青衣彻底无语了，上一刻她才刚刚宽恕了他，结果下一刻他就要来学神通，这厮的面皮，当真厚过城墙。
“此神通需修炼过《观音妙道莲花经》，你根基已定，学不会。”
看到李道玄似是有些失落，青衣心中有些不忍，犹豫片刻，出声道：“再有两个月，紫玉就将成就莲花法身，到那时，我会教给她。”
交给紫玉，就等同于交给了他。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目光一亮，露出兴奋之色。
他和玉姐已经分别了太久，终于快要相见了，不知道修成莲花法身的玉姐，会不会有所改变？
可千万别像哪吒一样成了三头六臂……
见到李道玄振奋和期待的样子，青衣娘娘默然片刻，她眸光低垂，没有说话，下意识地继续加大三昧真火，琉璃色的火焰充斥在莲花中，变得异常狂暴。
终于，摩诃惨叫一声，他的身上再无一丝金色。
蕴含着无穷佛力的金身，彻底被真火炼化，无数年苦修，一朝沦丧！

第三百九十六章 本是山中客，宿于玄水间
随着摩诃的金身被彻底炼化，他在莲花中露出痛苦之色，面容微微有些扭曲，即便是多年的禅定功夫，也难以忍受如此剧痛。
“尊驾亦是高人，何必折辱老僧，还请给个痛快吧！”
面对死亡，这位突厥国师，邪佛摩诃，并未失了宗师气度，他没有惨叫或是求饶，目光甚至露出一丝解脱和坦然。
他说了一句让李道玄莫名其妙的话。
“终于听不见那扰人的梵音了。”
李道玄眉头一皱，不知道他何出此言，毕竟此刻周围并没有什么梵音，他的顺风耳神通可听到百里外的虫鸣，却没有听到任何的诵经声。
“哼！”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天师出现在山峰之上，拄着拐杖，八卦道袍迎风飘舞。
他凝视着真火中的摩诃阳神，冷然道：“说出摩罗所在，老道自会给你一个痛快。”
摩诃的肉身已经全完被真火烧毁，只剩下一层流转辉光的阳神，但也在真火中越发虚弱。
修士在踏入阳神境后，魂魄从纯阴变为纯阳，坚韧程度胜过常人万倍，不仅能在太阳底下自由出窍，还能采炼大日精华，那些能够烧死厉鬼的火焰，对阳神来说，简直如同温泉一般。
但可惜的是，摩诃面对的不是普通火焰，而是在道门中有着赫赫威名的三昧真火！
真火之下，摩诃每一刻都在承受着烈焰焚身的痛苦，阳神在一寸寸蒸发。
但奇怪的是，在失去了金身后，他竟然变得淡然了许多，面对生死也不再执着，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颇有禅意。
“阿弥陀佛，老僧还要多谢诸位，让我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至于摩罗教主……”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道：“老僧不能说。”
见到摩诃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依旧镇定自若，老天师目光深邃，长叹一声道：“摩诃，你也算是个人物，有如今的修为实属不易，何必要为那摩罗陪葬？”
“老道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说出摩罗所在，虽不能饶你性命，却可以放你转世，也许下一世，你依然能继续修行，甚至有更大的造化。”
老天师的话不可谓不诱人，对于阳神境的大能来说，死或许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能够转世，就留有一丝希望。
摩诃眸光微微一动，但还是拒绝了，他仿佛放下了什么执念，整个人如释重负。
“阿弥陀佛，就算再转世十次，我恐怕也不会再遇到像今生这般大的造化了，甚至于……我已经不想再修行了。”
他双手合十，神态端详，突然诵了一首禅诗。
“本是山中客，宿于玄水间。”
“偶遇江上僧，误结菩提缘。”
“梵音九十载，痴梦作无边。”
“今朝孑然去，婆娑数三千。”
他单薄的魂魄上浮现出一道道金光，虽然不如之前的金身那般璀璨，却显得十分纯净，即便在三昧真火中，依然不改其赤。
只是这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一种圆寂前的顿悟。
这一刻的摩诃，似乎才真正有了一丝高僧大德的气息，只可惜，不管是何种顿悟，都无法让他逃脱三昧真火的焚烧。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现在杀摩诃容易，但问题是该如何逼他吐露摩罗的下落？
如果是普通人的魂魄，哪怕是修士的阴神，她也能施法强行搜魂，但摩诃却是阳神后期的顶尖修士，阳神稳固，坚如磐石，搜魂之术根本行不通。
李道玄则是回味着摩诃的那首禅诗，他总觉得这首诗里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李淳风曾给过他关于摩诃的信息。
此人几乎是横空出世，崭露头角时便已是阳神修为，以大神通帮助吉利可汗平定突厥内乱，成为了突厥国师。
按理说，任何阳神大能，都有其成长轨迹，但摩诃偏偏是个例外，在他现身于突厥之前，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记载和痕迹。
此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前半生完全是空白。
如果能挖出摩诃身上的秘密，相信摩罗教也就水落石出了，李道玄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摩诃就是那位摩罗教的副教主！
“呵呵，姐姐你先收起三昧真火，莫要不小心将他给烧死了，不然你的青冥使，可就要不开心了。”
就在众人默然之时，太真突然出声调侃，笑意吟吟。
老天师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道：“丫头，你的鬼主意最多，这样说，应该是想到让他开口的办法了？”
当年的误会已经解开，太真已经归还了祖师重宝，并且解释了当年盗书的原因。
这些年，老天师本就逐渐放下了那段恩怨，在梦境中，他曾把太真的事讲给妻子听，妻子听完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现在生气的，究竟是她盗走了宝物，还是她对你和乾阳的不信任？”
老天师当时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如此生气，怕还是后者居多。
他自认并不是一个迂腐不化、不知变通的人，比如龙虎山有规矩，《上清大洞真经》非天师不能修行，他却偏偏将其融入拳法中试图传给真莲，以满足对方多年的心愿。
如果太真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在和他商量后，他未必不会将正一盟威符箓交给她看。
只是这个在龙虎山长大的孩子，有着太多的秘密，她最终没有相信自己的师父和师祖，而是选择了亲自动手。
不过在得知了她当年盗走正一盟威符箓的苦衷后，老天师心中的失望和愤怒也淡了很多，甚至对她生起了许多怜惜。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师祖您呢！”
太真嫣然一笑，而后上前道：“我曾无意间看到过一门折磨人的法术，可以将人的魂魄变成猪狗牛羊等物，甚至还能变成一块茅坑中的臭石头，且该法术并无时间限制，一经施展，除非我解开术法，否则他生生世世，都只能做一块臭石头了。”
听到这话，李道玄后背一凉。
这法术可真邪性，当年师父就喜欢把敌人镇压在茅坑里，怎么师姐也有这种爱好？
难道这是师父一脉的独特气质？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醇厚的声音响起，随和而亲切。
“阿弥陀佛，诸位真人，可否看在贫僧的面子上，给摩诃一个痛快？”
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穿着一袭黄色的破旧袈裟，坦胸露肚，面容憨厚，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好似一个活弥勒。
“三乐大师！”
李道玄目光一亮，没想到他乡遇故知，三乐大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三乐大师是一个让他敬重的高僧，不过他还是摇头道：“大师，摩诃很有可能是摩罗教的副教主，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三乐双掌合十，望着摩诃单薄的阳神露出怜悯之色。
“李小友说错了，他并不是摩罗教的副教主。”
“大师怎么知道？”
三乐长长一叹。
“因为贫僧才是。”

第三百九十七章 菩提达摩，三藏真经
轰隆！
三乐的这句话，让李道玄等人面色大变。
就连青衣娘娘和老天师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太真则是露出好奇之色，细细打量着三乐，眼中若有所思。
“大师，这种事情可不能拿来开玩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道玄神色凝重道。
三乐大师曾居住于豫章城中，是玄奘的师父，为人洒脱随和，大隐隐于市，曾出手帮李道玄灭掉了黄鼠狼的分身，挡下了一劫。
后来万寿宫的蛟龙被潘诞放走，洪水淹没龙游县，李道玄以三界葫阻止蛟龙走水，却被潘诞将葫芦夺走。
若非三乐大师及时赶来，追击潘诞，恐怕李道玄的宝葫就要不回来了。
对于这位有着阳神修为，却毫不贪图名利，随和亲切的三乐大师，李道玄一直有着深切的好感，却万万想不到，对方竟然说，他是摩罗副教主？
“三乐，我不需要你来可怜！”
“你这个叛徒！”
青衣娘娘的掌心莲花中，原本一直安静等死的摩诃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望着三乐，神色十分复杂，有痛恨，有怨念，有激动，甚至还有一丝……孺慕？
他的态度，无疑证实了三乐的话。
三乐望着摩诃，轻轻一叹，道：“只可惜，菩提达摩毕生修为所凝聚的金身，最终也没能度化你，反而让你执念成魔。”
摩诃冷哼一声，嘲笑道：“何谓度化？我为佛门奔走一生，为了弘扬佛法呕心沥血，而你呢，你明明有着远超于我的修为，却叛教而去，自甘堕落当一个云游僧人，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对了，听说你还收养了一个小累赘？”
三乐摇摇头，声音突然坚定了起来，道：“他不是累赘，他叫玄奘，是我唯一的弟子。”
听到这话，摩诃毫不留情的讥讽道：“我听说他修行了十几年，连辟谷境都不是，哈哈，原来这些年你苦心孤诣寻遍天下，就找了个这种废物？”
李道玄的脸色一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立刻出声道：“喂，过分了，玄奘是我兄弟，你再这样说他，信不信我让娘娘挖了你的舌头？”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
摩诃冷哼一声道：“如果你找一个像李道玄一样的弟子，那我也就认了，他虽然卑鄙无耻了一些，仗势欺人了一些，但天赋确实强过我，玄奘？他算什么东西！”
李道玄神色一僵，这种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三乐大师望向远方，似是看到了那个衣衫褴褛，目光却清澈而坚定的小和尚。
他正在向长安的方向跋山涉水而来，竹杖芒鞋，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放着一只瘸腿的小黑狗。
三乐的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道：“能当玄奘的师父，是我的幸运。”
顿了顿，他看向隐隐将自己包围的老天师等人，深深一拜，恳求道：“诸位真人，可否让摩诃少受些折磨，早些解脱，至于摩罗教之事，贫僧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诸位。”
听到这话，老天师露出沉吟之色。
青衣娘娘和太真也未说话，两双美目皆望向李道玄。
“三乐大师的人品，我信得过。”
“而且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玄奘的师父，玄奘叫我一声大哥，不能让他白叫。”
李道玄已做出了决定，他伸手点向摩诃的阳神，不平剑意在指间激荡。
青衣娘娘非常配合地展开了莲花的花瓣，甚至怕李道玄一击打不死，还特意以三昧真火又烧了一下，将摩诃的残魂烧得只剩下最后一丝力量。
铮！
剑意洞穿了摩诃的阳神，将其彻底绞杀，魂飞魄散。
摩诃没有反抗，更没有大喊，他静静望着三乐，眼中露出一丝释然，仿佛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解脱。
空中回荡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三乐，我念了九十年佛经，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当年那些柔软的淤泥。”
……
这句话莫名其妙，李道玄等人都无法理解，但三乐却身子一震，目光悲喜交加，似是既在为老朋友的逝去而悲伤，也在为老朋友的最终看开而欣慰。
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耀眼夺目，显然这次的奖励十分丰厚。
不过他现在无心去看天书上的字迹，而是望向三乐大师，想听对方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以及，他为何会自称是摩罗教的副教主。
“三乐，我听乾阳提起过你，他盛赞你是位真正的得道高僧，对你的德行和神通十分佩服，老道知道你救过很多人，但今日若不解释清楚，你怕是难以安然离开了。”
老天师敲了敲拐杖，静静望着三乐。
青衣娘娘叹了一声，道：“三乐大师，你曾在豫章城中住了十七年，这十七年来，你常常采药为城中的穷人无偿治病，即便受到欺辱也从不施展神通，德行让我敬佩，但为何要与摩罗教牵连？”
三乐叹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就从摩诃的那首禅诗讲起吧。”
“他在诗中说，本是山中客，宿于玄水间，此言不假，因为在九十多年前，摩诃本是熊耳山旁，洛水之滨的一条小蛇。”
摩诃曾是一条蛇？
李道玄难以置信，他摸了摸自己的衣袖，里面的小白蛇隔着衣服很有灵性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如果三乐大师没有说谎，那为何自己的天眼没有看穿对方的妖身？
甚至于摩诃死后，都没有显出原形，这太不正常了。
三乐继续道：“它那时生活在洛水中，每当大雪纷飞时，便去旁边的熊耳山中冬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因为血脉非凡，渐渐诞生了灵智，生活平静而快活，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李道玄目光一闪，他似乎猜到那个人是谁，心中十分诧异。
果不其然，三乐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一年是大同二年，也就是九十多年前的南梁时期，南天竺高僧菩提达摩在嵩山的一处石洞中面壁九年，顿悟佛法至理，开创出中原禅宗一脉，修成金身。”
“在那之后他并未留在嵩山，而是感悟到大乘佛法有缺，欲西行寻找灵山，求取大乘佛法中最关键的三藏真经，好补全禅宗，弘扬佛法。”
“然而他在行至洛水之畔时，便遇毒蛇而亡，功亏一篑，尸首被在葬在了熊耳山中，可叹西行之愿，最终却未能踏出中原。”
李道玄立刻反问道：“不对呀，达摩金身有成，神通必然非同凡响，怎么可能会被一条毒蛇咬死？”
三乐神色凝重道：“因为他遇到的不仅仅是毒蛇，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曾经的第六天魔王波旬，如今的摩罗。”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只履西归，由佛入魔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等人皆心中一动。
怪不得像达摩这样的高僧，竟然会死于毒蛇之口，原来真正的凶手，是摩罗。
老天师出声道：“原来如此，当年我曾听师父讲过，达摩神僧于嵩山面壁九年，当时有宵小不愿看到其证道，便故意下毒，结果达摩神僧毫不畏惧，一连服下几十种穿肠剧毒，最后不仅没有死，反而精神灿灿，修成金身！”
“当时我就很疑惑，几十种剧毒都奈何不了的达摩神僧，为何会惧怕一只毒蛇？现在看来，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李道玄点点头，同时转念一想。
菩提达摩乃是中原禅宗之祖，还修成了金身，法力之高，恐怕已在阳神境之上，踏入了仙神之境，即便如此，竟还栽在了摩罗手中，可见对方确实深不可测。
三乐继续道：“菩提达摩死于摩罗之手，但摩罗也并非没有付出代价，他受了重伤，自那之后休养了数十年，直至隋末之时，才又出来搅动风云。”
李道玄心中一动，怪不得在隋末之前，找不到摩罗教活动的痕迹，原来那时候的摩罗被达摩所伤，处于蛰伏状态。
“大师，那此事与摩诃又有什么关系？”
三乐的目光十分复杂，叹道：“这就要提到摩诃遗诗中的第二句了。”
“偶遇江上僧，误结菩提缘？”
“正是，它偶遇的江上僧，便是达摩，至于所谓的菩提缘，指的是，达摩死后留下的不坏金身。”
李道玄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声道：“难道摩诃的金身，就是当年达摩的遗体？”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摩诃明明并无高僧的心境和德行，却偏偏有着浩瀚的佛力，有着无数佛门弟子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金身。
因为摩诃根本就是李代桃僵，窃取了达摩毕生苦修的成果！
果不其然，三乐点头道：“李小友猜得不错，当年菩提达摩在洛水上和摩罗交战，重伤垂死，这时一条毒蛇顺江爬了过来，将其彻底咬死，那条毒蛇，便是宿于玄水之中的摩诃。”
“而后摩罗突发奇想，他将那条毒蛇的魂魄抽出，转移到了达摩的金身遗体中，企图培养出一个厉害的手下，并为其赐名为摩诃，在梵语中寓意为无量、大的意思，显然摩罗对其寄予了厚望。”
“可惜摩诃虽然偷来了达摩的金身，却终究不如达摩，他境界滑落，苦修数十年，最后也不过只是阳神之境。”
到此摩诃的跟脚来历已经全部讲清，李道玄恍然大悟，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之前难以理解的细节。
比如为什么摩诃的金刚法相会生有两面，一面慈悲如佛，一面邪恶如魔。
比如为什么对方的金身如此坚硬，却偏偏有些畏惧他袖里的小白蛇。
现在看来，怕是因为达摩最终死在了毒蛇口中，因此他的金身遗体，才会留下破绽，被毒蛇所克，可谓是一饮一啄，皆是天数。
太真突然笑道：“怪不得这世上有只履西归的典故，看来当年宋云看到的达摩，并非是真正的达摩，而是已被毒蛇附身的摩诃。”
所谓只履西归，指的是在达摩死后，东魏使臣宋云，在从西域返回洛京的途中，路过葱岭，看见达摩赤着双脚，一手持锡杖，一手持鞋子，正往西域而去。
他回京后将此事禀告给皇帝，文武百官都很震惊，因为达摩早已死去，不可能出现在怱岭。
后来皇帝命人挖开达摩的坟墓，发现棺材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只鞋。
这便是只履西归的由来。
三乐叹道：“摩诃虽然占据了达摩的金身，但对他而言却并不快乐，因为他日日夜夜都能听到某种梵音，那是达摩的执念，为了化解执念，他才想完成达摩的遗愿前往西方灵山寻找三藏真经，但跋涉二十年，都未曾寻到踪迹。”
“最后他在那萦绕于耳、日夜不休的诵经声中渐渐变得痴狂，一个无拘无束的蛇妖，竟然开始读起佛经，其实他并不喜欢佛经，只是那样做会让他好受一些。”
“再后来，他彻底失去了自我，堕入了达摩的执念之中，他发下大宏愿，即便找不到三藏真经，也要将佛法弘扬于天下。”
太真突然问道：“对你们佛门而言，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三乐苦笑道：“女施主说笑了，摩诃继承了达摩的金身和执念，却并没有继承达摩的修养、学识、气度、胸襟以及悲天悯人的胸怀和精湛的佛法，如何能承下如此沉重的执念？”
“因此他才被称为邪佛，行事不择手段，已然堕入魔道。”
李道玄想起摩诃和其弟子的所作所为，不禁点头，的确，虽然他的目标是为了弘扬佛法，但所作所为，却早已严重背离了佛法。
当年佛祖为救一只被老鹰追捕的鸽子，不惜割肉喂鹰，慈悲之心感动世人，而摩诃倒好，完全视人命如草芥，从突厥到长安，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被他的梵音蛊惑而死。
能发大宏愿者，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内在修养和胸襟格局，如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菩萨。
若是空有神通而无心性，那很快就会在重压之下迷失自我，走入极端。
“好在摩诃临死之前，终于放下了执念，才有了最后那四句，梵音九十载，痴梦作无边。今朝孑然去，婆娑数三千。”
三乐双手合十，轻轻一叹。
李道玄微微一怔，他想起了摩诃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三乐，我念了九十年佛经，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当年那些柔软的淤泥。”
……
他心中有些唏嘘，摩诃这一生既幸运又不幸，幸运在他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一位佛门大能的金身和大部分修为，轻松踏入了阳神境，成为天下有数的强者。
不幸在于伴随力量而生的执念，让他渐渐迷失了自我。
他想起摩诃在金身被三昧真火彻底炼化时露出的轻松和解脱之色，也许那一瞬间，是他这九十多年来，最轻松的一刻吧。
“大师，那你和摩诃又是怎样的关系，又为什么会是摩罗教的副教主？”
三乐似是回想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岁月，他神色复杂，道：“达摩死时，我便已是摩罗教的副教主，摩罗受了重伤，便将摩诃交给我来教导。”
李道玄暗自腹诽，难怪摩诃对三乐的感情如此复杂，还有一丝孺慕之情，看来在他心中，是把三乐当师父看的。
“阿弥陀佛，但摩罗不知道的是，贫僧当时其实有很多次想杀掉摩诃，好为我的挚友，菩提达摩报仇。”
“但每次我都下不了手，因为每当我看到摩诃，都仿佛看到了……同病相怜的自己。”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七日永夜，弥勒尊佛
三乐大师敞开心扉，席地而坐，神情平静地给众人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曲折且离奇的故事。
在三百多年前的晋朝时期，天象骤然大变，曾出现过长达七日的永夜，日月星辰皆隐而不现，苍穹飘下血雨，各地道观佛寺中所供奉的神像纷纷生出裂痕。
自那时起，神佛便不再回应凡人的祈祷，那些曾有过记载，飞升天庭的人间修士，对自己的后世子孙也没有了回应。
甚至包括当时刚飞升不久的天师许逊。
漫天神佛，仿佛突然失踪了一般。
因为神佛消失，地府的秩序也随之崩塌，无数厉鬼逃到了人间，致使天下大乱，才出现了臭名昭著的五胡乱华。
后来人间的秩序慢慢恢复，但神佛却从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再没有了一丝回应。
不过世人不知道的是，还有极少数的个别神佛，给自己在人间修建了陵墓，葬下了真身，只是魂灵已消失不见。
其中一个古佛的遗体就被葬在万丈海底，名为弥勒。
弥勒身为三世佛中的未来佛，地位尊崇，相当于佛祖的接班人，他的金身遗体处万丈海底而不朽，经岁月磨洗而不衰，竟渐渐诞生了一个新生的意志。
或者说，是遗体自动修行成精，诞生了生命。
这听起来十分荒谬，但花鸟虫鱼、山石草木皆能成精，弥勒佛的金身更是天下罕见的至宝，久而久之，诞生出意识也并不奇怪。
新生的弥勒浑浑噩噩，对世间的一切都懵懵懂懂，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遇到了一个引路人，一个导师般的人。
那人名为摩罗，自称是天地之新佛，并创立摩罗教，任弥勒为副教主。
他为弥勒取了一个新名字，叫三戒，一戒众生之恨，二戒众生之贪，三戒众生之苦。
摩罗教导三戒修行，并传授自己对佛法的理解。
他认为，众生之苦海，皆由贪嗔怨恨所致，而这些无法靠他们自己根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成为天下所有人信仰的唯一真佛，将那些信仰不纯粹的人全部剥离出去，就好像农人筛选出不适宜种植的谷种。
到了那时，在虔诚的信仰下，他的话便会被世人奉为金科玉律，他说要慈悲，世间便不会再有战争，他说要行善，世间便不会再有恶举。
如此，才能真正实现大乘佛法中“众生皆佛”的无上臻境，做到连昔日佛祖都没能做成的壮举。
当时还是一张白纸的三戒，很快就接受了摩罗的教导，担任副教主之职，但他毕竟是从弥勒金身中诞生的生命，本性纯善，赤子之心，在亲自阅读了大量佛经后，总觉得摩罗的理念有些问题。
于是他暂别摩罗，选择孤身一人游历天下，想亲自看一看这个人间。
这一路上的见闻，让三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痛苦之中。
一方面，他发现这个世间确实像摩罗所说的那样，充斥着怨恨、杀戮、暴戾、荒淫等无数丑恶，天生的悲悯之心让他多次出手，想度化那些恶人，让他们放下屠刀。
但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恶人们总是冥顽不灵，回不了头，也放不下刀。
似乎这一切真如摩罗所说，靠他们自己永远都无法成“佛”，想要普度众生，就要有一位让所有人都虔诚跪拜的真佛。
但另一方面，三戒发现，这世间也有着许多令人感动和钦佩的美好。
有赤脚医生背着竹篓，冒着生命危险去爬山采药，救治穷苦百姓。
有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却肯把一块饼掰成两半送给乞丐的少女。
有为了保家卫国而毅然从军的少年，他才十二岁，被沉重的盔甲几乎压得喘不过气来。
三戒非常惊讶地发现，这些人中的大多数，竟然大字都不识一个，更别说读过佛经了，他们中的许多人也并不信仰佛祖。
如果按摩罗的计划，这些不信仰他的人，无疑都是坏掉的谷种，需要被筛选淘汰，但他们却是如此的善良、坚韧，令人钦佩。
三戒第一次怀疑起摩罗的理念。
后来他继续游历，不知过了多少年，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挚友，菩提达摩。
达摩自南天竺而来，两人相见恨晚，坐而论道七天七夜，之后更是结伴同行了许久，在这期间，三戒对佛法的理解越发精湛，并越来越质疑摩罗的理念。
不过摩罗曾教导他许久，在他心中有着十分特殊的地位，所以还并未决裂，直到一件事发生。
那时达摩准备面壁悟道，三戒便与他辞别，继续游历，十年后，突然收到了摩罗的消息，让他赶去相见。
当三戒再次见到摩罗时，发现摩罗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人，曾经的菩提达摩，如今的摩诃。
摩诃就如同当年刚刚诞生灵智的他，懵懵懂懂地望向他，眼里还有一丝怯意。
摩罗称自己受了伤，要沉睡一段时间，让三戒负责照顾和教导摩诃。
三戒望着曾经挚友的遗体，如今却被蛇妖占据，心痛如割，他多次想要出手将其斩杀，但望着摩诃越发依赖和信任的眼神，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摩诃告诉他，自己每天都会听到梵音，十分痛苦。
三戒便为他解读佛经，希望能引导其真心向善，成为真正的高僧大德。
但渐渐他发现，摩诃和他并不一样，摩诃对于佛经全无兴趣和灵性，甚至内心中藏着厌恶，他所谓的大宏愿，只不过是为了减少梵音带来的痛苦。
到了后来，当三戒试图让他脱离摩罗教时，摩诃显得十分惊诧，并表示出强烈的反对和对摩罗深深的崇拜。
无奈之下，三戒最终只能孤身一人叛出了摩罗教，并改名为三乐，至此云游天下，一边以绵薄之力救护苍生，一边钻研佛法，居无定所，四海闲游。
直到他在豫章城中遇见了玄奘。
……
当三乐将一切娓娓道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似乎这些秘密，也压在他心头很久了。
而听到这一切的李道玄等人，却是神色各异，久久难以平静。
尤其是李道玄，他盯着三乐大师的眼神十分古怪。
也就是说，现在坐在他眼前的，就是传说中的未来之佛，弥勒的真身？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三乐大师只是长得像弥勒，却不曾想，对方竟然就是弥勒本尊！
话说唐僧肉吃了都能长生不老，要是弥勒佛……
三乐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道玄，微微皱眉，奇怪，李小友怎么盯着我咽了口唾沫？
……

第四百章 潜龙勿用，三乐赠宝
“三乐大师，当年的七日永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神佛会突然消失？”
李道玄出声问道，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他许久，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够让那些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神佛一瞬间烟消云散？
其中连弥勒这位未来佛都陨落了，还在人间的海底修建了陵墓。
听到这个问题，老天师和青衣娘娘皆望向三乐。
三乐摇头道：“贫僧也不知，当我醒过来后，很多事情都已想不起了，我只隐约记得，好像有座山都被打碎了。”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心中一凛。
那被打碎的不会是灵山吧？
释迦牟尼的道场，大雷音寺所在，佛门的圣地灵山，竟然被生生打碎了？
老天师眼眸微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可能，以他的定力，都微微失神。
三乐突然看向青衣娘娘，道：“娘娘当年，应该亲自经历过那七日永夜，不知您是否知道些什么？”
青衣娘娘露出回忆之色，道：“那时我还尚未证得鬼仙，法力尚浅，只知道豫章城中的城隍及判官等鬼神皆惶恐不安，七日内相继消失不见。”
顿了顿，她继续道：“现在想来，也多亏我当时法力尚浅，既非阴司在册的鬼神，也并未修成仙道，才侥幸活了下来。”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提及那段黑暗的岁月，青衣娘娘的心湖还是微微荡起涟漪。
其实当年她距离修成鬼仙只有一步之遥了。
事实证明，这一步便是生与死的距离，后来永夜结束，她才知道，所有在阳神境之上的修士，哪怕是并未飞升的人仙和地仙，也都纷纷消失不见。
至于一些在阴司任职的鬼将和鬼仙，也是同样的下场。
众人皆沉默片刻，三百多年前的七日永夜，必定藏着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这秘密的分量，即便是如今已位列人间顶峰的他们，也觉得十分沉重。
“三乐大师，那位摩罗，又是什么跟脚和来历？”
李道玄再次问道。
三乐摇头道：“他非常神秘，出世早我许久，但有很长的时间都在积蓄力量，从名字来看，摩罗，亦可作为魔罗，这也是第六天魔王波旬的别称。”
太真目光一动，道：“欲界第六天魔王波旬，据说他诞生于诸天尊者之恶念，乃是佛祖成道之宿敌，而且即便是佛祖得道之后，也无法将其消灭，只能永世镇压于阿鼻地狱。”
三乐点头叹道：“女施主真是博学，确实如此，根据《杂宝藏经》记载，波旬又名魔罗，乃是诸罗汉、菩萨和佛陀的恶念所化，据说曾让紧那罗菩萨堕入魔道，后来更是妄图蛊惑佛祖入魔，最终失败，被佛祖镇压于阿鼻地狱。”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诸天罗汉、菩萨和佛陀的恶念化身，佛祖的成道之敌，这听起来有点太厉害了。
他一个阴神后期的小菜鸡，修炼时长还没有超过两年半，就想和这样的敌人战斗，是不是太嚣张了？
他想起之前在长安上空出现的那只眼睛，也许那便是摩罗的眼睛，简直好像是天道意志一般。
三乐似是察觉到了众人心情的沉重，他双手合十，说出了一个好消息。
“阿弥陀佛，诸位真人莫要过于担忧，摩罗并非昔日之魔罗，就像三乐也非昔日之弥勒，他虽然厉害，但状态并不正常，甚至都没有一个行走人间的真身，只能游离于梦境和幻界中，想要影响现实，就必须要借助凡人之手。”
李道玄目光一亮，怪不得，在这个神佛消失的年代，摩罗这么厉害，却还要建立摩罗教，去培养教众。
原来是他自己无法直接出手！
既然如此，那摩罗又是怎么让长安大旱的呢？
李道玄暂时将这个问题放下，继续问道：“三乐大师，你拥有弥勒佛留下的金身，难道还打不赢摩罗吗？”
弥勒佛可不是一般的佛，而是三世佛之一，法力无边。
虽然三乐大师只是拥有其金身，并未传承下法力和神通，但面对摩罗，应该也有一战之力吧。
三乐脸上露出一丝愧意，道：“说来惭愧，贫僧虽有着弥勒尊佛的金身，但我的佛法修为有限，并不能完全发挥出金身的力量，面对摩罗，自保有余，却并无必胜把握。”
老天师哼了一声，声音回荡在深山之中。
“无妨，大师只管说出摩罗所在，我等一起前去将其斩杀，也算是为这天地除去一大害！”
摩罗虽强，但他们亦非弱者，除了三乐之外，老天师乃是阳神后期，而且身怀数种天罡大神通，如果说李道玄是阳神之下第一人的话，那老天师就是仙人之下第一人。
青衣娘娘就更不用说，天地大变后出现的第一位仙人，同时证得鬼仙和神仙道果，青冥之主。
至于太真，乃是古仙转世，如今似乎已经迈入了仙境，修为深不可测，手段神秘。
这几个人若是联手，别说是摩罗，就算是一尊真正的仙佛降世，来到人间，他们也敢出手阻击，斩杀天上客！
但三乐却眉头紧皱，道：“并非贫僧不愿说，而是摩罗的状态十分特殊，就算我们胜了，也无法将其杀死，反而会留下祸患。”
李道玄问道：“那大师可有什么好办法？”
三乐点点头，目光坦然道：“贫僧有办法，可以彻底除掉摩罗，但仍需等待一段时间。”
“什么办法？”
三乐摇了摇头，道：“不可说，非是故弄玄虚，而是一旦说了，便有可能功亏一篑。”
老天师沉吟片刻，道：“易经有云，潜龙勿用，面对摩罗这样的敌人，确实不宜过早泄露天机，只是……”
他沧桑的眼眸紧紧盯着三乐，言辞犀利道：“老道如何信你，你一天不说便要等一天，一年不说便要等一年，若是十年、百年不说，难道我等也要等上个十年、百年？”
三乐坦诚道：“老天师说的是，贫僧在这里立誓，不出半年，时机就将成熟，到那时，贫僧自会施法通知大家，并告知摩罗所在。”
听到这话，老天师思忖片刻，最终默默点了点头。
青衣娘娘叹道：“既如此，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太真点点头，神情很随意，似乎对于斩杀摩罗之事本就兴趣不大，若不是自己的好姐妹还有师祖和小师弟都要去，她甚至都不想参与。
无他，因为她并不想出远门，只喜欢待在家中。
见到众人都同意了，三乐长舒了一口气，他对着李道玄感激道：“多谢李小友。”
其实他心中清楚，老天师等人之所以愿意相信他，很大程度上，是看在李道玄的面子，因为李道玄信任他，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快点头。
否则三人合力强行逼他说出摩罗所在，反而会坏事。
“对了李小友，贫僧这次来长安，其实就是为了找你。”
“找我？”
李道玄有些奇怪。
“玄奘过段时间会来长安，到那时还请李小友代我照看他一段时间。”
李道玄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小事一桩，玄奘叫我一声大哥，就算大师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三乐露出一丝笑意，道：“能得李小友青睐，亦是玄奘的幸运。”
顿了顿，他将手伸入袖中，取出了一件流转五色辉光、氤氲玄黄之气的重宝，是一柄剑。
“为表感激，贫僧愿将此飞剑赠与李小友，还望小友莫要嫌弃。”

第四百零一章 五岳之精，玄黄之气，剑三巨阙！
李道玄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口飞剑，身为一个剑修，他对上乘飞剑自然是十分喜爱。
只见此剑长约四尺，宽约一尺，是一柄不折不扣的重剑，通体呈玄黑之色，有点像神雕侠侣中杨过的玄铁重剑，但剑身却流转着耀眼夺目的五色神芒，厚重如岳的玄黄之气缭绕三尺，扑面而来，似乎每一缕剑气，都足以压塌山岳！
厚重、博大、无垠、浩瀚……
李道玄望着这口气势非凡的重剑，眼中露出阵阵异彩。
好剑，真是一柄绝世好剑！
他修行《太乙天罡剑诀》有成，称得上是一位得道剑修，匣中藏有赤霄、白龙二剑，皆是上品法宝，跟随他斩杀了无数妖魔，威名赫赫。
但随着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和李道玄的修为越来越高，赤霄和白龙二剑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他的龙吟剑匣，其实需要补充些更厉害的法剑了。
如今这柄无双重剑，似乎很适合当剑三。
三乐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柄飞剑，微微一笑，道：“李小友，此剑名为巨阙，乃是铸剑鼻祖欧冶子所造，据说其铸剑之时得天神相助，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鼓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附之，方铸此绝世名剑！”
太真露出疑惑之色，道：“这明显是夸张附会之言，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据我所知，欧冶子毕竟只是凡人，他所铸之名剑，对于凡人而言确实是价值连城的神剑，但对修士而言，最多也就是法器层次。”
顿了顿，她打量着这口飞剑，道：“可你这巨阙剑，为何会是灵宝层次？”
灵宝！
李道玄精神一震，难怪他一见到此剑就生出心惊肉跳，如被泰山压顶的错觉，原来这口巨阙剑，竟然是灵宝级别的神剑！
要知道，许逊天师传下的斩蛟法剑，也不过是上品灵宝。
三乐解释道：“这位女施主所言不错，巨阙本来只是凡间名剑，被欧冶子献给越王，但后来随着越国灭亡，巨阙剑也辗转四方，最后机缘巧合下，到了仙君云中子的手中。”
李道玄目光一亮，云中子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佬，被誉为福德真仙，同时也是仙人中少有的炼器大师！
像什么番天印、捆仙绳，甚至连老子的太极图和通天教主的诛仙剑他都仿制过，堪称是炼器界的盗版祖师爷。
巨阙到了其手中，必然要经历一番改头换面，脱胎换骨。
果不其然，三乐继续掉：“云中子得到巨阙剑后，取五岳之精、天一玄水和万载寒铁将其重新淬炼了一遍，才让此剑一举成为了下品灵宝，后来我云游天下时，机缘巧合下得到此剑，只是贫僧不喜争斗，也不通剑道，此剑跟着我，算是明珠蒙尘了。”
说罢他竟毫不留恋地将这巨阙剑递给了李道玄。
“李小友，剑中并无禁制，只是此剑性子有些高傲，或许——”
铮！
只见巨阙剑到了李道玄的手中，五色神芒骤然大亮，玄黄之气浩荡犹如烟霞，发出阵阵浑厚的剑吟声，显得异常欢呼雀跃。
三乐：“……”
李道玄手中的纯阳剑印滚烫，天下万剑皆垂首臣服，别说是这巨阙剑，就算是许真君的斩蛟法剑和龙虎山的三五斩邪雌雄剑，他也一样能收服！
“疾！”
李道玄手捏剑诀，朝着旁边的山岳一指。
嗖！
巨阙剑飞出，在空中化为一口长约数十丈的巨大重剑，朝着那座山岳狠狠一拍，掀起的狂风宛如惊涛骇浪。
轰隆！
大地震荡，那座山峰已经消失不见，竟然被巨阙剑给生生拍成了齑粉！
“收！”
巨阙剑重新变回正常大小，插在了李道玄等人站着的山峰上。
嗡！
山峰轻轻晃动，似是有些不堪重负。
“真是好剑！”
李道玄的眼眸格外明亮，这是一个剑修在遇到心动宝剑时的样子，显然他对这柄巨阙剑非常满意。
三乐笑道：“此剑蕴含五岳之精，氤氲玄黄之气，若是全力催动，可达五岳之重，就算是阳神境的大能，若是不小心被砸一下，也得身受重伤。”
李道玄抚摸着剑柄，刚刚握住，便觉得一股厚重、浩瀚的气息涌入体内，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渊渟岳峙，不动如山。
“大师，这么好的宝贝，你为何不留给玄奘？”
虽然三乐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通剑道，但这样好的宝贝，会不会剑道重要吗？直接砸就是了！
没有人会嫌灵宝是累赘，哪怕是仙人也一样。
三乐笑道：“宝剑自当佩英雄，再说，你当年曾送给过玄奘鱼肠剑，如今我还你一柄巨阙剑，也算是一桩美谈。”
李道玄心中羞愧，当年他送的鱼肠剑，不过只是上品法器好吧。
顿了顿，三乐继续道：“李小友便收下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望你多多关照玄奘。”
听到此言，李道玄也不再推辞，将巨阙剑收入了匣中，至此剑三便有了归宿。
“大师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玄奘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李道玄声音坚定道，他还打算送玄奘一个礼物，就是那件斩杀摩诃二弟子刹金刚后获得的法宝，锦襕袈裟。
同时他也发现，三乐大师对玄奘是真的好，两人的感情既是师徒，也像父子。
“大善。”
三乐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而后双手合十，对着三人躬身一拜道：“如此，那贫僧就先走一步了，诸位真人，除魔再见。”
老天师、青衣娘娘和太真也都还了一礼，目送其离开。
李道玄望着他的背影，残阳打在他的身上，仿佛为其渡了一层金身。
三乐的目光随和而平静，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夕阳下的菩提，落日中的梵声，让人一见便烦恼遁去，清净自生。
他揉了揉圆圆的肚子，脚下升起云雾，缓缓飞起。
“等一下！”
李道玄突然上前一步，喊道：“三乐大师，等我见到玄奘了，你有什么要我转告他的吗？”
三乐腾云的身影一顿，他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头一笑。
“告诉他，让他安心念经，少惹麻烦，否则等师父回来了，就用那根竹杖，抽烂他的屁股！”

第四百零二章 师徒同娶，风流快活
三乐大师离开后，李道玄走到老天师面前，笑道：“师祖，你怎么来了？”
老天师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哼道：“别人都欺负到咱们龙虎山的头上了，师祖怎么不能来？难道要让天下人笑我龙虎山无人吗？”
顿了顿，他叹道：“师祖是恨那摩罗，但与之相比，你的安危，比斩杀摩罗更重要。”
说着他瞥了一眼青衣娘娘，眼神略有几分古怪。
“怎么，你身为龙虎山的亲传弟子，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了，第一个想的，竟然不是我这个老头子？”
他的声音虽然透着责怪，但更多的是关切。
就好像自家孩子受了委屈，不找父母，反而去找其他的亲戚去帮忙，这让老天师有些暗暗吃味。
李道玄愣了一下，他望着苍颜白发，拄着拐杖的老天师，心中浮现暖意，有些感动。
老爷子其实已经老了，他卸下了天师之任，本应该安享晚年，享享清福，但一把年纪了，却还在为自己而奔波操劳。
李道玄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疲惫，虽然修为高深，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没有踏入登仙之境，就永远无法摆脱衰老和腐朽。
他明白，老爷子是想趁最后的时光灭了摩罗教，为自己保驾护航，而后才好安心渡劫，放手一搏。
李道玄握着老天师的手，发现他手上的皮肤干枯而布满褶皱，仿佛一截历经岁月洗礼，风霜打磨的老树皮。
“师祖，徒孙知错了，以后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一定第一个叫您！”
老天师欣慰地笑了笑，道：“这才对嘛，就算老头子死了，还有你师父，你师父死了，还有你师叔、师姑，你记住，龙虎山三千弟子，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李道玄深深望了一眼师祖，坚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虽然在龙虎山住了一段时间，还获得了很多龙虎山弟子的支持，但实际上他和龙虎山总有一段隔阂，身为一个异界来客，很难和一个地域迅速建立起感情。
他很理解师父对龙虎山的感情，就像中秋月圆时，他也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家乡，每当那时，他就总觉得自己愈发像一个过客。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因此当他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时，第一个想的，反而是青衣娘娘，而不是龙虎山。
但今日师祖的一番话，突然让李道玄对龙虎山生起了一些思念。
“其实收到太真的传信时，你师父也想过来的，只是当时刚好发生了一件事，他才不得不留下来。”
李道玄一惊，连忙道：“师祖，师父遇到什么事了？”
老天师咳嗽一声，眉眼中有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意，笑道：“凝烟那丫头，怀上了。”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瞪大眼睛。
凝烟师姑……有喜了？
不仅是他，太真也美目一亮，露出惊喜之色，问道：“师姑有喜了？孩子他爹是谁？”
砰！
老天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骂道：“你个死丫头，当然是你师父的！”
太真并不躲闪，她揉了揉脑袋，笑道：“师父可真能干，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老来得子。”
李道玄更是喜出望外，大笑道：“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太好了！”
老天师点了点头，道：“你师父说，等孩子生出来了，就认你为兄长，不管是男是女，你这个做兄长的，可都要多操操心了。”
李道玄拍拍胸脯，笑道：“师祖你就放心吧，以后我亲自教他修行！”
老天师拍拍他的肩膀，心中放松了一些。
在得知凝烟有喜的消息后，他亲自去找茅山的老友为自己未出生的孙儿算了一卦，得到的结果却并不是很好。
老友一脸凝重，称柳凝烟腹中的孩子贵不可言，将来必可中兴龙虎门楣，但其命中却有诸多劫气，若无法度过，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甚至连天师一脉，都将会断绝！
老天师并没有将这个卦象告诉任何人，他苦苦思索，自己活着时，自然可以为其护道，但若是他死了呢？
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乾阳和道玄，希望两人能护佑孩子成长。
“既然如此，那师祖就先回去了，你忙完了自己的事情，记得早日回龙虎山，也看看你师父和师母，还有你师弟，阿伟那小子，每天都念叨着你。”
老天师摆摆手，就准备离去。
太真突然笑道：“师祖，龙虎山现在欢迎我回去吗？我也想去看看师母。”
老天师点点头，道：“当然，你师父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对你最是挂念，若是看到你回去，必然会非常开心。”
太真扭头对着李道玄眨了眨眼，嫣然一笑，道：“小师弟，师姐回龙虎山等你了哦。”
说罢她和老天师驾起祥云，腾空而去。
此刻山峰上只剩下了李道玄和青衣娘娘。
李道玄望着已经收起了周身神光，娴静清雅似洛水神女一般的娘娘，笑道：“娘娘，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长安城，不如我带你去逛一逛？”
他并不想让娘娘立刻离去，而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声音十分平静。
“开皇三年，杨坚刚刚建成此城时，我便已经来过了，当时这里还不叫长安，而是叫大兴城。”
李道玄神情一僵。
好家伙，这就是活久任性？
他刚想说话，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闷，一股磅礴的灵力爆炸开来，让他口吐鲜血，而后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歪，竟然向着山崖下跌去。
晕过去之前，他只朦朦胧胧地感受到，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非常柔软的怀抱，鼻间满是淡雅的幽香，如兰似麝。
……
空中，老天师突然瞥了太真一眼，看到她嘴角那缕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真抿嘴一笑，道：“没什么，只是给小师弟上了一课，告诉他以后可不是什么丹药都敢随便服用的。”
顿了顿，她又笑道：“不过小师弟可得感激我，若非如此，他又怎能软玉温香，还能让我的好姐姐，露出那般关切焦急的神情？”
“嘻嘻，姐姐表面看上去那般高冷，没想到也会有如此方寸大乱的时候？真是有趣！”
老天师的眼神有些古怪道：“你是说青衣娘娘和道玄……”
他悚然一惊，道：“不会吧，他们可相差了几百岁，还有，青衣娘娘不是要把徒弟嫁给道玄吗？”
“呵呵，师祖这您就不懂了，那七仙女还嫁给了董永呢，他们的岁数岂不是相差更大，至于师徒……我家小师弟那般出色，一起娶了就是，在外师徒相称，在家姐妹同侍，岂不风流快活？”
太真一边说着，一边啧啧惋惜，似乎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生作了女娇娥，否则哪里还有小师弟什么事？
老天师满脸黑线。
他突然有些犹豫，似乎开始后悔让这丫头回龙虎山了……

第四百零三章 花神玉露丹，修为再进！
李道玄睡了一个很沉的觉，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
刚开始他感觉自己非常难受，仿佛要被某种强大的灵力给撑爆了，如坠火坑，浑身燥热无比。
但很快，他口中便传来了一股无比清凉的气息，让他体内那燥热的灵力迅速稳定下来，并且乖乖按照《黄庭古经》的行功路线运转周天，化为一缕缕精纯的法力。
他的道行在迅速精进。
原本他刚刚突破到阴神后期，短时间内，很难再有大的进步，但今日在那股燥热灵力和清凉气息的刺激下，停滞的修为又开始突飞猛进起来。
如阴阳交融，水火共济。
乾坤转而龙虎聚，龙虎聚而风云生。
李道玄的阴神在这两股强大力量的刺激下，时而燥热如火，时而寒冷如冰，轮转不休，生生不息，一缕缕根深蒂固的纯阴之气悄悄散去。
当阴神中的所有阴气都散去，便会诞生出一点纯阳之炁，到了那时，就算半只脚迈入了阳神境。
等到魂魄中满是纯阳之炁，由纯阴彻底转为了纯阳，便是破境之时！
这一过程原本是水磨工夫，寻常人只能慢慢积攒法力，然后靠着法力来滋养神魂，一点点消除神魂中的阴气，速度犹如龟爬。
越是厉害的功法，积攒法力的速度就越快，法力的质量也越高，因此实现纯阴转纯阳的过程也就越快。
但即便再快，至少也需要数年，甚至十几年，更有甚者，功法比较差，需要修行数十年、上百年！
而李道玄如今的速度，几乎可以让绝大多数修士嫉妒到眼红。
他神魂中的阴气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每一次呼吸都能化去一缕，上中下三大丹田中的法力之湖好似迎来了连绵春雨，不断扩大。
李道玄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只要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给吹起来。
他的周围更是飘满了浓郁的花香，仿佛置身于百花之中，令人心神陶醉，如痴如梦。
如果就这样持续下去，他甚至能一举散去所有的阴气，诞生出一点纯阳之炁，走完别人十几年乃至几十年才能走完的路，但遗憾的是，花香渐渐散去，那燥热的灵力和清凉的阴气也慢慢消失。
仿佛已被消耗殆尽。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随着视线凝聚，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玄都小院中，躺在床上，鞋袜都被人脱去了，不过衣服都很整齐。
身上还被盖了一层柔软的锦被。
“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这期间皇帝曾多次派人求见，都被我打发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让李道玄心神一震。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间中坐着一个人。
青衣娘娘并没有离开，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桌前一灯如豆。
她手捧古经，正在细细观阅，姿势优雅娉婷，气质出尘绝艳。
李道玄的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乌云堆雪般的青丝上，显得那般娴静清雅，烛火下的绝美面容清冷如画，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在观人，还是赏画。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的目光注视，青衣娘娘没有说话，却轻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周易参同契》。
“你一直看我作甚？”
她转过身，一双清冷如泉的妙目望向李道玄。
“咳咳，自然是因为感激，多谢娘娘救我性命，还照顾了我三天三夜。”
李道玄十分感激道。
青衣娘娘淡淡道：“不必感激，日后服用丹药前，记得多留一份心眼。”
李道玄一愣，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道：“娘娘，难道是师姐给我吃的那颗灵丹有问题？她为什么要害我？”
之前他追杀摩诃，结果请神时间到了，陷入了虚弱时期，师姐太真便给他服用了一颗灵丹，当时他闻到那灵丹香气扑鼻，使人神清气爽，口舌生津，便没有多想，直接吃了下去。
青衣娘娘摇头道：“倒也算不上是害你，那丹药名为花神玉露丹，乃是太真采集花神逸散之精气，辅以九天玉露炼制而成，极其珍贵，能增进阳神道行，只是对阳神境以下的人来说，则会药力过猛，爆裂而亡。”
李道玄猛地一惊，自己差点就死了？
“她并非是害你，而是算准了我不会让你出事，才故意喂你服下这花神玉露丹，一来是吓吓你，二来也是想助你修行。”
李道玄点点头，感受着体内暴增不少的法力，还有阴神中散去了一大半的阴气，心中十分复杂。
师姐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明明是想帮助自己修行，却偏偏搞得像谋财害命，这性子，简直比妖女还妖女。
她真是古仙转世？
之前李道玄看到她周身常伴青鸟，还猜测师姐可能是传说中的西王母转世，因为据说青鸟便是西王母的信使。
但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西王母那么端庄威严的一个神仙，会是师姐这种性子？
“太真古灵精怪，喜怒无常，你日后与她相处，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
青衣娘娘叮嘱道。
“是，多谢娘娘提醒。”
青衣娘娘点点头，而后继续拿起古书看了起来。
寂静的房间中，一时只剩下了沙沙的翻书声，以及窗外微风拂过的声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让李道玄有些浮想联翩，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床上似乎残留着一丝娘娘身上的幽香。
他突然联想起之前梦中的那股清凉之气，一个大胆的猜测涌入脑海。
难道娘娘是通过双修来帮我化解的药力？
这并非他妄想，而是上一次与娘娘双修时，他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娘娘从口中吸走他的阳气，度过来清凉的阴气。
只是望着安静看书的娘娘，李道玄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敢去问。
无他，怕挨打。
默念几遍清心咒，李道玄清除心中杂念，平心静气后，看向脑海中的《荡魔天书》。
现在终于可以看一看，斩杀摩诃后的奖励了。
“贞观二年五月，于长安城外斩杀邪佛摩诃，获得奖励——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第四百零四章 移星换斗，七星耀空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在看到这行字眼时，李道玄目光一亮，露出浓浓的喜意。
竟然是这一门大神通！
他对这门大神通可谓是垂涎已久，当年老天师便是用这一神通，只手入水缸之中，抓住了遁逃许久的八尾狐妖，当时天地乾坤，都仿佛被纳入了那一方小小的水缸中，堂堂阳神境的八尾狐妖，竟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可见这门神通的厉害。
在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中，移星换斗更是名列第三位，排在其前面的，就是颠倒阴阳和斡旋造化，其中颠倒阴阳能够操控光阴，好似上古烛龙一般，睁眼天明，闭眼天黑。
而斡旋造化就更了不得了，当初女娲造人时，用的便是这一神通。
道门流传至今数千年，据说只有初代张天师悟得了此神通，可见其难度之高绝。
“移星换斗，道家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之一，修此神通，万里山河犹如咫尺，翻手为天，覆手为地，乃空间大道之无上神通，妙用无穷，实为最上乘之仙道妙法，非大气运大毅力者不可习得！”
李道玄看着《荡魔天书》中给出的说明，不禁心潮澎湃。
其实老天师曾将这一神通的修炼之法传授给了他，包括另一门天罡大神通降龙伏虎也一并传授，没有丝毫保留。
但这两门神通，都至少需要阳神境才有修炼成功的可能。
是的，阳神境才只是修行天罡大神通的最基础条件，至于能不能修成，还要看个人的机缘、天赋和毅力。
就比如这移星换斗大神通，就需要修士神魂出窍，居于九霄至上，感悟日升月落、星辰移动之规律，悟得其中真意，方能修成。
这一过程，可能是三五年，可能是三五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领悟。
事实上，很多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无法学会一门天罡神通。
而想要以神魂感悟日升月落之规律，就必须要修成阳神境，否则神魂一旦离体，太阳便是最可怕的威胁，分分钟就能把你烧成灰烬。
这也是老天师为何会反复强调，让李道玄突破阳神境后再行修炼的原因。
只是现在嘛……
李道玄目光一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提取《荡魔天书》的奖励。
《荡魔天书》不会直接让他修成神通，而是会把该神通所有的修炼经验灌输给他，这其中就包括关于日升月落、星辰运转的感悟。
而这，也是移星换斗中最难修炼的地方。
……
青衣娘娘看着手中的《周易参同契》，在她悠久的生命中，这本书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感悟。
不过她看似全神贯注，实际上却始终分出了一丝心神在李道玄这里。
刚开始她感觉到李道玄时常看自己，而且似乎猜到了自己是如何帮他化解药力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李道玄的目光似乎有种奇特的力量，让她心湖微荡，难以做到完全平静。
就连手中的书，都已经迟迟没有翻页了。
旁人面对她皆是战战兢兢、奉若神明，也唯有李道玄敢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了，这小贼似乎知道自己舍不得罚他，行为越发放肆了。
青衣娘娘微微蹙眉，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其实并无多少生气，反而忍不住想起之前抱他回玄都小院时的场景。
当时李道玄眼看就要被药力撑爆，她情急之下，也不再顾及紫玉的事情，脱掉鞋袜，和李道玄同卧于一张床上，手足相抵，吐出阴气，注入到李道玄的口中。
这一次不再是采阳补阴，而是她无条件的贡献了自己的精气，去阴补阳。
如果说，上一次双修，是李道玄成为她的鼎炉，那么这一次双修，是她心甘情愿做了李道玄的鼎炉，以千年道行，在成全李道玄的造化。
虽然度阴气时，并不需要唇齿相接，但却要挨得很近，甚至鼻尖都会碰到一起，这样亲密的接触，虽然曾经有过一次，却还是让青衣娘娘有些失神。
更让她迷茫的是，她似乎并不是那么排斥。
甚至当小雀儿施法传消息说青冥界有些事情急需处理，问她何时回去时，本打算立刻离开的她，看了一眼尚在沉睡中的李道玄，鬼使神差地说要再晚些时日。
近千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因私废公。
难道自己……真的变了？
《周易参同契》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动了，微黄的烛光照在青衣娘娘清冷出尘的面容上，隐约间，这位法力无边，屹立于当世顶尖的青冥之主，似是露出了一缕难以觉察的迷茫和忧愁。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娘娘突然神情一动，有些诧异地望向李道玄。
只见李道玄的气息变得越发浩渺而深邃，就仿佛那无垠的苍穹，浩瀚的星空，流露出一丝坐看日升月落、静观斗转星移的沧桑感。
一道道璀璨的星光被他吸引而来，在其周身流转，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星辰纱衣，每一根发丝都熠熠生辉，晶莹剔透，显得越发俊逸不凡。
最让青衣娘娘惊讶的，是李道玄身上那股难以莫测的气息。
时而如紫薇高照，时而似荧惑飘摇，似乎很强，又似乎很弱，竟让人难以琢磨透彻。
倒是颇有一种不在此间，不在彼岸，亦不在中流的独特神韵，这种气质，她曾在老天师的身上见过，老天师虽然修为没她高，但即便以她的道行，也无法完全将其看透。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李道玄好像消失了。
青衣娘娘望着盘膝修炼，在星光中越发俊朗出尘的李道玄，美眸中泛起一丝异彩，她知道李道玄应该是修成了一种非常厉害的神通，和老天师一脉相承。
推开窗，她望向一下子明亮了许多的夜空，看着上面的北斗七星熠熠生辉，似与人间遥相呼应，眸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似乎比自己修为突破还要高兴。
……
皇宫中。
袁天罡和李淳风同时抬头看向了夜空，然后掐动指诀，开始测算星象。
“北斗挪移，七星耀空，这是又有神仙转世了？”
袁天罡神色凝重道。
李淳风摇了摇头，道：“师兄，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修成了那门天罡大神通！”
袁天罡点头道：“不错，确实有这种可能，三十六天罡大神通，每修成一门，都会引起天象之变动，只不过或大或小罢了。”
顿了顿，他皱眉道：“会是哪位阳神境的高人修成了此神通？须知这神通可不一般。”
李淳风摇摇头，声音坚定道：“不管是谁，我都准备闭关了，争取早日修成截天秘术，这样才能和师兄一起，辅佐陛下实现蛰龙计划，开创盛世！”
袁天罡点了点头，叹道：“既然如此，那师兄为你护法，截天秘术虽有危险，但师兄相信以你的资质，必定不是问题！”
两人渐行渐远，准备闭关修行。
袁天罡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异常明亮的北斗七星，心中轻轻一叹。
他知道，师弟这是受了刺激，也不知道那位修成移星换斗大神通的高人究竟是敌是友？
就算不是朋友，也希望千万别再是敌人……

第四百零五章 咫尺天涯，人间烟火
翌日，清晨。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幽深如星空般的目光渐渐恢复了清澈，整个人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质，仿佛坐看沧海桑田、云起云灭的长生仙君。
天罡大神通，就好比武侠小说中的绝世神功一样，修成后会影响人的气质，令其发生某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虽只是过去了一夜，但如今的李道玄，已不可同日而语，不仅道行精进许多，还修成了一门天罡大神通，战力可谓飙增！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不再是阳神之下第一人了。
那些初入阳神的修士，未必能胜过自己这个阴神后期。
这便是身怀一门天罡大神通带来的底气，唯有真正修成移星换斗后，李道玄才知道，这门神通究竟有多么强大。
“恭喜。”
青衣娘娘依然还是坐在窗边，秋水般的眼眸望着李道玄，声如玉钟，清冷幽澈。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还要多谢娘娘帮我一夜护法，之前更是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好报答的，要不……贫道以身相许？”
不知是不是修成移星换斗后，李道玄有些飘了，此刻竟然敢出言调侃青衣娘娘。
青衣娘娘眸光一冷，轻抬玉指，指尖荡漾起一点幽光，似是准备出手。
“既如此，那我便试一试你这神通的厉害。”
一点青光如豆，好似佛前古灯，烛照满室，让李道玄体内的法力隐隐有些凝滞，仿佛那些青光在无孔不入地涌入他的体内，化作禁制。
他体内的法力在这凝练如针的青光面前，几乎是溃不成军。
没办法，阴神境和阳神境的法力质量本就是天差地别，更何况青衣娘娘还是鬼仙之境。
但就在李道玄似乎束手无策时，他身上的气机突然变得格外深邃，仿佛星辰大海，日月山河，接着周围的空间微微波动，好似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了涟漪。
接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而房间的门窗却都关着，未曾被打开。
他就像是突然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仙踪渺渺，杳无音讯。
就连青衣娘娘都短暂地失去了对他的感知，不过很快，她便将目光望向窗外。
推开窗子，只见李道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之中，而且手中抱着几张热气腾腾的胡饼，以及一些新鲜的羊肉和一桶水。
他扁起袖子，晨光下的笑容十分温暖，道：“娘娘，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我准备亲自给你做顿饭，当做报答，礼轻情意重，还望莫要嫌弃。”
他举起了手中的东西，介绍道：“这是陈家的胡饼，他们那卖的胡饼，在全长安都很有名，最是酥软，还有这水，是我刚刚从终南山上打来的泉水，清甜冷冽，用来做汤做合适不过了。”
青衣娘深深望了他一眼。
只是刚刚一刹那的时间，李道玄就买来了长安城中的胡饼和羊肉，打来了终南山上的山泉，如此速度，当真是匪夷所思。
她已经知道李道玄修成的是何种神通了。
这样的极速，就连大神通中的纵地金光都达不到，唯有移星换斗这种涉及空间大道的绝顶神通才能做到。
想到此，她望向李道玄的神色更加诧异。
他竟然在阴神境便修成了移星换斗？
要知道，即便是当年的老天师张之言，被誉为龙虎山百年不遇的奇才，也是在踏入阳神境后，又用了十数年时间去静心感悟，才最终修成的。
这小贼虽然滑头了些，但日后的前程真是不可限量……
李道玄撸起袖子，进入厨房中开始做饭，切肉的声音好似清脆的鼓声，夹杂着咕嘟咕嘟的熬汤声，没多久，就开始飘出浓郁的肉香。
一缕炊烟缓缓升起，尽是人间烟火气。
青衣娘娘坐在窗边，和煦的晨风吹动她鬓间的青丝，显得微微有些凌乱，少了几分威仪和圣洁，多了几分柔和，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云中神女，坠入了人间烟火中。
她并未整理鬓间的青丝，只是静静望着忙碌的李道玄，眸光如霞，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本《周易参同契》，终究是看不完了。
……
因为有着葫中灵火的帮助，李道玄很快就大功告成。
他端过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到桌前，抽出筷子，用干净的丝绢擦了擦，然后递给青衣娘娘。
“你便请我吃这个？”
青衣娘娘望着眼前热气腾腾、油光四溢的羊肉汤，神色有些古怪。
她偶尔也会吃一些人间美食，但都是十分精致的点心，像羊肉汤这种东西，还从未尝过，也不想去品尝。
对于鬼仙而言，早已习惯吞日月之华，纳天地之精，人间的食物再美味，对修行而言，终归也是糟粕。
李道玄点头笑道：“娘娘你不知道，这羊肉汤，看起来虽有些粗鄙，却风靡长安，是市井百姓中最受欢迎的美食，骨汤醇厚，肉香浓郁，再泡上陈家的胡饼，啧啧，绝对是人间一绝！”
说着他将手中的胡饼撕开，泡进羊肉汤中，也不讲什么规矩和礼仪，大快朵颐，如风卷残云，最后甚至连汤都喝得精光。
他捂着肚子，叹道：“痛快！”
青衣娘娘淡淡道：“粗鲁。”
她姿态优雅地撕下几片胡饼，放入汤中，而后用勺子舀了一点汤，轻轻吹了几下，才慢慢放入口中。
李道玄哈哈一笑，道：“娘娘，羊肉汤可不是这么吃的，百姓们之所以喜欢它，就是因为它肉香浓郁，汤有肉味，饼也有肉味，再加上几两地地道道的羊肉，才能给人一种大口吃肉的感觉。”
青衣娘娘微微一怔，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叹道：“天下不知还有多少人，别说大口吃肉，连这碗羊肉汤恐怕都难以吃到。”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些因饥饿而死的亡魂，青衣娘娘不再抗拒，虽没有像李道玄那般风卷残云，但也放开了许多。
此间两人相对而坐，虽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十分独特的默契，似乎他们都忘了各自的身份，在这个短暂的清晨，好似最平常的百姓一样，日出而起，吃完了早饭，便继续为生计而奋斗。
但汤总有喝完的时候。
青衣娘娘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道：“既然你已无事，那我也该回青冥界了。”
李道玄却是不慌不忙地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娘娘，你还记得封神之事吗？”
青衣娘娘点点头。
“如今我和皇帝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也是时候该提一提这件事了，娘娘先别急着走，不如陪我去一趟皇宫，亲自见一见皇帝如何？”
他来长安共有三件事，分别是参加龙门仙会、找出摩罗教所在，以及为娘娘封神。
如今龙门仙会已经结束，摩罗教之事也暂告一段落，只剩下这封神之事了。
青衣娘娘想了想，道：“不错，若真要借皇帝之手来获得香火神力，我也要先观察一下，这大唐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非贤君，这封神之事，便算了。”
李道玄起身道：“算算时间，早朝应该结束了，要不咱们现在过去？”
青衣娘娘却突然摇了摇头，道：“既是观察人品，当隐于暗处，他若见我真身，或许会曲意逢迎，反倒不好。”
想了想，她手捏印决，周身华光一闪，变成了一个身穿布衣，容貌普通的年轻女子。
“我便扮作你的侍女，随你一同进宫，观察一下那位皇帝吧。”
李道玄一脸震惊。
什么情况？
娘娘要……假扮成我的侍女？
有点折寿呀！
“咳咳，那娘娘，我们该如何称呼，要不要演练一遍，以免露了破绽。”
青衣娘娘淡淡道：“你便唤我……青霓吧，至于我……叫你老爷？”
李道玄差点没喷出来，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使不得，叫……公子就好了！”
李道玄害怕青冥界的人知道了，会把他撕成碎片。
这天底下，可没有哪个人够资格让娘娘称其为老爷。
青衣娘娘扫了他一眼，幽深的目光让李道玄坐立不安，最终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好，公子。”

第四百零六章 吐蕃使团，密宗一脉
太极宫。
李道玄亮出御赐金牌后，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安仁殿外。
今日李世民下朝后没有继续在甘露殿处理政事，而是在安仁殿中会见什么人，外面戒备森严，还有不良人在门口把守。
当看到是李道玄求见，不良人们纷纷目光一亮，露出钦佩之色。
李道玄不仅救出了他们的白虎校尉，还在京城上空，万众瞩目之下追杀邪佛摩诃，可谓是让大唐扬眉吐气，一展神威。
他们立刻进去通禀。
其中一人甚至还主动给李道玄透露消息，说陛下正在里面宴请吐蕃来使，其中有个番僧，看起来似乎很厉害。
李道玄心中一动，吐蕃位于青藏高原之上，大唐的西南方，目前和大唐的关系还算不错，属于盟友状态。
不过李道玄却知道，在未来的三百年里，大唐会和吐蕃爆发很多次战争，这个位于高原上的国家，虽然不像突厥那样拥有极强的侵略性，却时常会露出獠牙，表面称臣，实际上却暗藏野心。
比如文成公主入藏，便是松赞干布的武力求亲。
当时松赞干布求亲不成，便率二十万大军进攻大唐的松州西境，并宣称“公主不至，我且深入。”
虽然后来大唐赢得了那场战争，但最终为了安抚松赞干布，便将文成公主嫁了过去。
尤其可见，表面乖顺的吐蕃，实际上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敌人。
不过现在的松赞干布才只有十一岁，还未成为赞普，他的父亲囊日松赞才统一了高原没几年，对大唐秉持着结盟态度。
没等多久，总管太监高全就急急忙忙地从安仁殿中走了出来，当看见李道玄气色红润，一切正常的样子时，不仅松了一口气。
“李真人，这几天陛下非常担心您，派人几次探望，就是担心您受伤了。”
李道玄笑道：“多谢陛下关心，我并无大碍，对了，这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隐约觉得，高全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太对。
听到李道玄的话，高全开始倒苦水。
“李真人有所不知，这几天吐蕃的使者进京，他们听说了您打败邪佛的事情，说是非常敬仰，多次请求陛下，想见您一面。”
顿了顿，高全小声道：“我看，他们不是敬仰，而是想试探真人您的实力，或者看一看您是否受了伤。”
李道玄微微挑眉，道：“我明白了，陛下想让我怎么做？”
高全凑过来，想说什么，却又瞥了一眼李道玄身后那个相貌平庸的侍女。
言外之意是想让那个侍女先离开。
青衣娘娘神色淡然，她微微屈身，朝着李道玄施了一个万福礼，道：“公子，那我先行告退。”
一只手伸过去，坚定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李道玄握着那纤细雪白的手腕，感受着薄衣下那柔软滑嫩的触感，心中一荡。
他对着高全笑道：“高公公，她叫青霓，是我的……侍女，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什么话都不用避着她。”
青衣娘娘眸光低垂，望向自己被李道玄握住的手腕，一缕缕神芒在瞳孔中积蓄，但最终还是隐匿不见，她心中轻轻一叹。
也罢，既然说了要假扮成他的侍女，只要这小贼做的别太过分，就都由他吧。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道玄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刚刚他心中生出强烈的预警，如坠冰窟，简直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过还好，娘娘最终没有反抗。
高全则是一脸诧异地望着这个相貌平平的侍女，陛下赐给李真人那么多美人，他都不感兴趣，如今却对这个侍女如此维护，可见此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李真人，陛下的意思是，如果您没有受伤，就请您进去，等会儿出手震慑他们一下，当然，如果您有伤在身，就请先回去养伤，不必再插手此事，陛下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陛下是想对突厥用兵了吧。”
高全眼中一震，为难道：“这种机密，咱家如何能知道？”
李道玄点点头，微微一笑。
陛下必然是想对突厥用兵了，即便不是现在，也就是这几年，所以他才会想要震慑住吐蕃来使，恩威并施，好稳定大唐南方。
“都说吐蕃的密宗一脉历代相传，精通灌顶之法，能开启宿慧，今日贫道正好长长见识，高公公，请吧。”
“哎呦，李真人客气了，您请！”
李道玄走了进去，青衣娘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个身子的距离，不卑不亢，淡然自若，这份气度，倒是让高全高看了几眼，暗道不愧是李真人的侍女，果然有过人之处。
……
安仁殿中，歌舞正欢，酒至三巡。
吐蕃使团皆坐于席中，看着舞姬的轻歌曼舞，眼睛微微放光。
在他们那里，极少见到这般舞动霓裳、涂脂抹粉的妙龄女子。
唯有两个人眼神清澈，一人面目沧桑，四五十岁，颇有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面对这些娇媚的舞姬，只是欣赏，并不火热。
另一人则是一位番僧，他的相貌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清秀俊朗，双目湛然，似有灵光涌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上的灵纹，隐隐泛着奇异的光泽。
此刻他双手合十，案上皆是清淡的素食，美人在前，依旧神色平静，目光既不避讳，也不主动，平平淡淡，仿佛在看着一群红粉骷髅。
李世民坐在最上方，静静观察着这群吐蕃使臣，目光在那番僧和干练男子的身上不断徘徊。
“多谢陛下款待，大唐的美酒让我等陶醉，大唐的美人亦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让我等见一见那位打败摩诃的大唐英雄？”
面容沧桑，气质干练的男子举起酒杯，对着李世民尊敬道。
李世民微微皱眉，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提及此事了。
似是察觉到了大唐皇帝的不愉快，那位年轻的番僧突然道：“陛下有所不知，三年前，摩诃出使吐蕃时，家师曾败于其手，我吐蕃群雄，竟皆非摩诃对手，所以我等对李真人十分敬仰，还请陛下开恩，让我等与真人一见。”
李世民淡淡道：“太冲正在闭关修炼，待他闭关结束，尔等自然可以前去拜访。”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呵呵，是闭关修炼，还是闭关疗伤？”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吐蕃使臣面色潮红，醉醺醺道：“上师，依我看那个什么李真人就是不敢见您，他虽然打败了摩诃，但据说是借用了别人的力量，此刻早已经被打回了原形。”
顿了顿，他打了个酒嗝，嘲笑道：“要是见到您……恐怕连您的一只手都打不过呢！”

第四百零七章 杯弓蛇影，目惊阳神
“住口！”
吐蕃使团中，为首的那个干练男子厉声呵斥道：“慕赤，你喝醉了，竟敢胡言乱语，还不快向陛下赔罪？”
那名叫慕赤的络腮胡男子似是真的喝醉了，竟对着自己的上司骂道：“我呸，贡布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不就是仗着赞普的看重吗，否则你一个贱民，也配指挥我？”
“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
慕赤仗着酒力，大声道：“摩诃那么厉害，那什么李真人，就算借了别人的力量将其打败，此刻也必是元气大伤，绝非摩诃之敌！”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将摩诃的下落告诉上师，好让上师亲自出手解决掉摩诃，也算是为慧坤上师报仇了！”
听到慧坤这个名字，年轻番僧的目光微微波动。
慧坤是他的师父，当年败于摩诃之手后便郁郁而终，时常望向西域的方向嗟叹，圆寂前，他以灌顶之法将毕生修为传给了他，命其在有生之年，务必要胜过摩诃！
气质干练的使团首领贡布指着慕赤怒道：“混账，李真人乃是大唐的少年英雄，岂容你在此污蔑？”
慕赤举起酒杯，闻了一口酒香，嗤笑道：“英雄？这世上哪有偷偷躲着不敢见人的英雄？他若是大唐英雄，那我慕赤还是咱们吐蕃英雄呢！”
贡布叹了一声，向着李世民请罪道：“慕赤他喝醉了，胡言乱语，还望大唐天子赎罪！”
李世民冷冷地望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让其心中一颤，目光更加低垂。
李世民心中冷笑，那人并非是喝醉了，这两人，是在给他演戏呢。
他眼中寒意一闪，正准备说什么，突然那慕赤大叫一声，声音充满了惶恐，似是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蛇，有蛇！”
慕赤扔下酒杯，一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伸进口中，似是想拽出什么，他的身子不断挣扎，一缕臊臭之气浮现，不知是窒息还是被吓得，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尿湿了裤子。
许多人捂起了鼻子，吐蕃使臣们也是脸上害臊。
那年轻的番僧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宝相庄严，口中吐出一道梵音，如宝刹钟声，振聋发聩。
慕赤精神一震，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却依旧是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我……我刚刚看到酒杯中有巨蛇，被我喝进了肚子中……”
说着说着，慕赤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毕竟这话实在是太荒谬了。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似玉箫声动，清朗不凡。
“有趣，原来你们吐蕃的英雄，竟会被几条根本不存在的毒蛇吓得屁滚尿流，真是让贫道大开眼界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一位俊逸出尘，气度不凡的年轻道士。
他白衣金带，身材修长，乌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眼眸黑白分明，挺鼻薄唇，剑眉入鬓，手持一根麒麟拂尘，行走间丰神如玉。
在见到这白衣道人的那一瞬间，李世民眼中的寒意顿去，露出一丝笑意。
慕赤又羞又怒，道：“你是何人，也敢在此喧哗？”
李道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而后大摇大摆地坐下，青衣娘娘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望着。
“小道士，我问你话呢！”
慕赤一拍桌子，怒道。
李道玄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从桌子上拿了一只梨，手一伸，巨阙剑已在掌中，只有四寸大小，没有任何华光，看起来就好像一把黝黑的小菜刀。
巨阙剑拥有着大小如意的能力，虽然不像金箍棒那般夸张，但已有了一丝神韵。
他一边削着梨皮，一边淡淡道：“贫道不想和尿裤子的英雄说话。”
“你——”
慕赤还想再说什么，却骤然听到一道无比威严的冷哼声。
李世民凝视着他，帝王的威仪仿佛雷霆，周围的空气好似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们再三恳求，说要求见太冲真人，结果人到了面前，却又有眼无珠，实在可笑。”
听到这话，众人心神一惊，目光惊骇。
他们知道李真人岁数不大，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这模样看起来，恐怕也就刚刚二十出头吧……
最主要的是，在他们的想象中，李道玄刚和邪佛大战完，就算侥幸赢了，也应该受了不轻的伤，怎么像现在这般神采奕奕，几乎是光彩照人。
吐蕃使臣中，唯有那年轻番僧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他只是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眉心中的灵纹微微绽放光芒，已然看出了李道玄的深浅。
阴神后期！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望着李道玄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这时李世民又望向使团首领贡布，冷然道：“安仁殿中，岂容狂徒放肆，既然你管教不好自己的手下，那朕就替你管教一番。”
“拖出去，杖责八十。”
“诺！”
白虎校尉王波早就看那人不顺眼，此刻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他立刻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将慕赤一把提起，向宫外走去。
慕赤挣扎求饶，八十大棍可不是那么好受的，搞不好连小命都要搭上。
慌乱之中，他望向贡布，大声道：“贡布，是你让我陪你演戏的，你不是说大唐皇帝要维持与我们的盟约，不敢拿我怎样的吗？”
此言一出，贡布顿时觉得面红耳赤，他低下头，不敢看李世民的眼睛。
“贡布，看来你这个手下，确实醉的不轻。”
李世民目光深邃，平淡的声音中，有着一种静水流深的汹涌。
贡布一怔，恍惚间竟生出一种畏惧之情，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当真是深不可测，自己的一切心机和手段，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如跳梁小丑一般。
“上师救我，上师救我呀！”
慕赤已被拖到了殿外，声音越来越远。
这时那位年轻番僧似是于心不忍，想要出手将其救下，但他刚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似有星辰运转，日月潜藏。
那是李道玄的眼睛。
番僧一惊，只觉得刚刚他还能看透的李真人，此刻竟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仿佛他之前观察到的一切，都是对方的有意引导。
甚至在和李道玄对视时，他的灵觉浮现出阵阵危机感，让他如坐针毡。
以他的心性修为，足以端坐于烈焰火坑之中安然入定，此刻却只是因为一个对视，就如寒芒在背，心境出现了波动。
沉吟片刻，番僧最终还是没有出手，殿外传来慕赤的惨叫声，刚开始还声嘶力竭，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似乎晕了过去，只剩下木棍敲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仿佛一道道沉闷的鼓声。
李道玄微微一笑，眼眸中的沧桑骤去，悄然收起了移星换斗的大神通。
他低下头来，继续用巨阙剑削着梨子，当最后一丝梨皮被削去，阳光下，梨肉雪白如玉，水润多汁。
李道玄将削好的梨子递给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女。
“青霓，你尝尝甜不甜。”

第四百零八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壮哉我大唐儿郎！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站在李道玄身后，默默无闻的侍女身上。
就连李世民都露出好奇之色。
他还从见过李道玄对哪个女子如此关心，甚至亲自动手为其削皮，并在大庭广众之下递给对方。
向来都是侍女为主人削梨，哪有主人为侍女服务的？
但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那相貌普通的青衣侍女，面对李道玄亲自削好的梨子，不仅没有受宠若惊，反而目光淡然，迟迟没有动手去接。
李道玄咳嗽一声，笑道：“青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想让我丢脸吧，就给我个面子，尝一尝如何？”
侍女完全无视众人的目光，轻轻一叹，道：“如此，青霓遵命。”
众目睽睽之下，她拿起梨子咬了一口。
“怎么样，甜吗？”
侍女淡淡道：“尚可，多谢公子。”
李道玄哈哈一笑，似乎十分开心。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战败邪佛，天下扬名的太冲真人，竟然对一个侍女如此宠爱，如果对方是绝世美人也就罢了，偏偏她容貌平平无奇，还没有修行的痕迹。
一些吐蕃使臣望着李道玄，眼神中难免露出一丝轻视。
李道玄不为所动，席上宫女舞姿曼妙，轻纱薄裙，他却全然不看，反而时不时从桌上拿一些精致的水果和点心，递给身旁的侍女。
满室红粉，在座群雄，似乎都比不上自己的小侍女。
片刻后，歌舞结束，王波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刚刚在殿上叫嚣的那人，已受刑完毕。”
李世民神色不变，淡淡道：“还活着吗？”
“禀陛下，还有一口气，已派人送向太医署了。”
贡布握紧双拳，身为使团首领，他却只能坐视手下的人重伤垂死，何其耻辱。
再想起此次出使的目的，贡布深吸一口气，突然起身道：“陛下，实不相瞒，这次赞普派我等出使大唐，是因为收到了一封来自突厥可汗的信。”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李世民面上平静，道：“哦？吐蕃和突厥相隔万里，莫非也要结盟？”
贡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呈递道：“此乃原信，信上是吐蕃语，为了方便您看信，我已经在旁边翻译成了汉文，当然，陛下若是不信，也可以找精通吐蕃语的汉人前来翻译。”
高全将信件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信，刚开始还十分淡然，但慢慢的神情开始凝重起来，到最后，甚至涌现出了一丝彻骨的杀意。
他戎马半生，杀伐无数，君威如海，气势之洪烈，让贡布面色一变，只觉得如刀剑在颈，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连被灌顶了阳神修为的年轻番师，都皱起了眉毛，隐约听见了一声龙吟。
太极宫的龙气似是感受到了帝王的怒火，变得更加狂暴，化作无形的威压，笼罩着众人。
不过李世民终究是年少有为的帝王，他强行压制住了怒火，冷笑一声，道：“颉利可汗好大的口气！”
贡布硬着头皮道：“陛下，吉利可汗邀请我吐蕃一起发兵攻取大唐，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并承诺，在覆灭大唐后，以长江为界划分天下，将长江以南的土地，全部送给我吐蕃！”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些大唐臣子们纷纷露出惊色。
这些都是礼部的官员，按照规矩，宴请异国使臣，必须要有礼部的官员相伴。
此刻这些礼部的官员们低声议论，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慌。
“一个突厥我们就未必能胜，要是再加上吐蕃，腹背受敌之下，可就糟了！”
“还好吐蕃的使臣将此信带了过来，看来他们并不想破坏与大唐的盟约。”
“也未必，我看他们是想趁机狮子大张嘴，好从咱们这多要走一些好处！”
……
群臣俱惊，唯独李世民稳坐金銮殿。
他微微挑眉，声音古井无波，仿佛面对的不是腹背受敌的绝境威胁，而是一片落叶，一粒浮尘。
“听起来不错，朕要是你，肯定就答应了。”
贡布一惊，准备好的话竟然一时无法说出口，这大唐天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李世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冷笑道：“怎么，你想看朕惊慌失措，然后哀求你吐蕃不要发兵？”
“这……这……”
贡布被其一语道破心中所想，顿时觉得手足无措，甚至连面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李世民突然长叹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洒在了地上，目露伤感之色。
贡布被他的举止搞得摸不清头脑。
“哀哉三军，壮哉我大唐儿郎，若非他们在恶阳岭的浴血奋战，恐怕朕今日真会如你所愿。”
就在贡布百思不解时，外面突然传来急报，八百里加急。
“报！！！”
传令兵不知已经跑了几天几夜，嘴唇苍白，发丝凌乱，眼中满是血丝，目中却有股昂扬之气。
李世民命他进殿当众说出军中急报。
“禀陛下，行军总管李靖大将军于四日前夜袭恶阳岭，大获全胜，斩敌八千，伤敌两万，俘虏战马、辎重无数，如今正士气高昂，整军待命，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即可继续挥师北进，直捣阴山！”
此言一出，群臣振奋。
“好，好呀，李将军不愧为我大唐名将，这一战真是痛快！”
“看他们突厥人还敢不敢嚣张，还敢不敢再来我大唐劫掠？”
也有人露出担忧之色，小声道：“这只是小胜，吉利可汗会不会恼羞成怒？”
“呵呵，怕什么，你看陛下气定神闲，肯定早就想好了一切对策！”
……
听到李靖夜袭恶阳岭，并且大获全胜的消息，吐蕃的使臣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突厥是目前最强大的国家，拥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骑兵大军，突厥士兵更是从小就生长在马背上，勇猛彪悍，弓马娴熟。
当年突厥的始毕可汗曾带领十万铁骑南下，杀向雁门关，将隋炀帝给困在了里面。
雁门四十一座城，不到十日就被突厥大军攻下了三十九座，可见其兵锋之盛。
但如今赫赫威名的突厥人，竟然……被大唐给击败了？
虽然只是小败，却也打破了突厥人在近十年来战无不胜的神话。
贡布本以为这是李世民演给他的戏，但转念一想又否决了，这种大事必定会迅速传遍天下，根本无法欺骗。
“陛下，难道您就不怕惹怒了吉利可汗？”
贡布问道。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平静的声音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
“那就让他来。”
“大唐绝不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我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不介意被敌人的鲜血染红！”
贡布心中一凛。
顿了顿，李世民望向那群吐蕃使臣，目光锐利如剑，竟无一人敢和他对视。
他突然一笑，似是在漫不经心地开玩笑。
“说起鱼肉，朕倒是久闻吐蕃的鱼肉最是鲜美，说不定哪一天，朕也能马踏雪山，尝一尝那圣湖中的龙鱼？”

第四百零九章 邪佛舍利，圣湖龙鱼
马踏雪山，染指圣湖！
李世民看似是玩笑的话，却隐隐带着几分威胁，让贡布心中愤怒的同时，也生出了许多寒意。
“哈哈，陛下说得好！”
李道玄突然大笑一声，道：“到那时，贫道陪陛下一起泛舟游于吐蕃圣湖，再抓上几尾龙鱼下酒，岂不美哉？”
“你——”
吐蕃使臣们听到这话，纷纷气得咬牙切齿。
吐蕃的圣湖名为纳木措湖，被誉为雪山高原上最耀眼的珍珠，拥有极为神圣的意义，千百年来都被当地的人们祭祀和崇拜。
圣湖中鱼类丰富，其中有种细鳞长尾、色若琉璃的鱼类，被称为龙鱼，据说其是雪山神龙的子嗣，十分高贵。
李道玄的话无疑严重触犯了吐蕃使臣们的信仰。
吐蕃人从不吃鱼，更别说是圣湖中的龙鱼了，他们相信人死后要水葬，然后通过被鱼类啃食进入轮回，因此鱼又被他们视为轮回的入口，天神的使者。
李道玄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陛下，恶阳岭大捷，李靖将军送给了陛下一份礼物，贫道承蒙陛下厚爱，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陛下。”
他望了一眼自己的侍女，然后传音说了一句话。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淡金色的石头，只有拇指大小，流转着醇厚的佛光，让人一见便生出清净之意。
“这……这佛光是……”
一直安安静静的年轻番僧在看到这块石头时明显露出了动容之色，此乃舍利子，是高僧火化后留下的异宝，能助人抵御心魔，提高心境。
身为吐蕃新一代的上师，他自然见过舍利子，甚至他师父慧坤上师死后也留下了舍利子，只是李道玄手中的这块舍利子，气机无比熟悉。
这气机让他刻骨铭心！
当年摩诃出使吐蕃，弹指间败尽群雄，他心中天下无敌的师尊，挑战了摩诃七次，却七战七败！
最后他师尊心境崩溃，堂堂阳神大能，不出三年，竟然就郁郁而终，吐蕃也不得不向突厥称臣纳贡，名义上沦为臣属。
当时还弱小的他，将摩诃的气机深深铭刻进了骨子里，并发誓，将来早晚有一天，会亲手击败摩诃！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眼前的这个舍利子，便是摩诃所留！
威名赫赫的突厥国师，邪佛摩诃，竟然真的死了！
青衣娘娘淡淡道：“摩诃已死于我家公子之手，金身被真火所炼，只留下了这颗舍利子，请陛下收下。”
舍利子对常人而言非常珍贵，但对李道玄和青衣娘娘来说，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除非是菩萨、佛陀级别的舍利子，否则都犹如鸡肋，送给李世民，正好能一扬大唐国威。
“好！好！”
李世民目光一亮，大笑道：“药师扬军威于沙场，太冲斩邪佛于长安，堪称一时瑜亮，我大唐有你二人，当真是如虎添翼，哈哈！”
李世民开怀大笑，继位这些年，他忍辱负重，对突厥再三忍让，只为了积蓄实力，如今李靖打了胜仗，太冲更是斩杀了对方的国师，简直比吃了灵丹妙药还要痛快。
如夏日饮冰，酣畅无比！
与之相对，那些吐蕃使臣则是战战兢兢，皆生出坐立不安之感。
他们恍然发现，如今的大唐，似乎已经不是武德年间，那个对突厥俯首称臣，软弱可欺的大唐了。
贡布知道自己的威胁策略已经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他望了一眼李道玄，只觉得这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道士已经变得那般深不可测，仿佛高原上的雪山，与天相接，让人难以望见顶峰。
在这样一位斩杀邪佛的大能面前，他再也生不出任何的挑衅之心，当年邪佛将吐蕃打的有多惨，他如今对李道玄就有多畏惧。
“陛下，其实此次赞普派我等前来，是想继续维持和大唐的盟约，赞普曾言，大唐和吐蕃素来交善，他愿世世代代永结盟好！”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囊日松赞有心了，你回去告诉他，大唐天子金口玉言，只要吐蕃遵守盟约，我大唐，就绝不会背信弃义。”
贡布深深一拜，又道：“多谢陛下，我等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陛下。”
“何事，说来听听。”
李世民的神色比较放松，毕竟联盟的基本方针已经定下了，贡布所求，无非也就是一些金银珠宝，茶叶绸缎。
贡布深吸一口气，道：“赞普有一子，名为松赞干布，其人聪慧绝伦，将来必能接替赞普之位，成就大业，赞普为了吐蕃和大唐的长久盟约，所以特派我等向大唐天子求亲！”
联姻！
这才是吐蕃使团进京的最大目的，他们之所以肯拿出吉利可汗的书信，也是为了达成此次联姻。
当代赞普富有智慧，他认为眼下大唐虽然弱小，却底蕴深厚，拥有极强的潜力，若能联姻，一来可以巩固盟约，二来也能借联姻之名，获得许多大唐的先进技术。
比如农业、医学、建筑、冶铁等技术，对吐蕃来说，都至关重要。
李世民神色肃穆，沉吟片刻，道：“你们想求娶哪位公主？”
“禀陛下，我等想求娶的是……”
贡布抬头望了一眼李世民，神色有些紧张，道：“长乐公主！”
声音回荡在安仁殿中。
一瞬间，四周变得十分安静，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刚刚还在为胜仗而热烈讨论的群臣一下子都不敢说话了，纷纷噤若寒蝉。
贡布只觉得头皮发麻，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世民没有说话，他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
赞普交代给他的任务是，求娶一位最受大唐皇帝恩宠的公主，这样联盟才更加牢固，公主出嫁时，“嫁妆”也更加丰盛。
刚进长安没多久，他便打探清楚了，长乐公主李丽质，虽然年纪小了些，却最受李世民的宠爱，同时还是长孙皇后的嫡长女，大唐的嫡长公主，身份无比高贵！
李世民目光冰冷地望向他，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道：“长乐只有九岁，不合适。”
贡布硬着头皮道：“赞普的儿子也才十一岁，与长乐公主年纪相仿，若陛下舍不得公主，可以先订立婚约，等公主及笄，再嫁往吐蕃。”
李世民的眼皮微微一跳，心中浮现出一缕缕杀意。
身为皇帝，他并不喜欢联姻之策，更何况联姻的对象还是他最为疼爱的掌上明珠？
只是他毕竟要维护两国盟约，即便是拒绝，也不能言辞太过。
然而心中的那口气，又不吐不快。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气氛紧张的安仁殿中，打破了寂静。
“吐蕃的王子或许有资格求娶大唐的公主，但他却不配娶我李道玄的徒弟。”

第四百一十章 天眼、掷象、他心三神通
安仁殿中，李道玄语惊四座。
他淡淡地望向贡布，一派云淡风轻，但话里的自信和霸道，却让人为之侧目。
吐蕃的王子有资格求娶大唐公主，却没有资格娶他李道玄的徒弟！
老实说，这句话有些冒犯天子威严，毕竟大唐的公主，属于皇亲国戚，天子血脉，而李道玄不过是一个道士。
但神奇的是，安仁殿中的所有人，竟然都没有觉得这句话是在吹牛。
尤其是这群吐蕃使者，他们清楚的记得，当年的摩诃出使吐蕃时，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镇住了一个国家！
而如今的李道玄，更是斩杀了摩诃的存在，这样一位可怕的大修士，其真传弟子必然是凤毛麟角，真论起身份来，大唐的公主都未必能比得上。
公主虽然名分上更高，但毕竟政治意义居多，而且大唐庶出的公主不在少数，真出了事，皇帝未必会为其出头。
但李道玄却不一样，对修士来说，亲传弟子和儿子没什么区别，若是亲传弟子出事，做师父的往往都会大开杀戒，必报血仇！
摩诃便是前车之鉴，他只是说了句要将李道玄度入空门，便迎来了三位大佬的围殴，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一代邪佛，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因此当李道玄说出这句话时，吐蕃使臣们虽然觉得他嚣张，却并未觉得是夸大其词。
李世民就更不用说了，他看到贡布脸上想反驳又害怕畏惧的样子，心中就一阵痛快。
至于李道玄言辞中的些许冒犯，他并不放在心上，越是有本事的人，其心性就越是高傲，更别说是像李道玄这样有大本事的人。
如果他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还如何纳四方英杰，做贤明之君？
更何况李道玄还是在为他出心中之恶气，就更没有怪罪的理由了。
贡布迟疑半天，最终还是不敢直视李道玄那幽深的目光，只憋出了一句废话。
“真人的意思是说……长乐公主是您的弟子？”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不错，难道贫道，不配做公主的师父吗？”
贡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殿中变得十分燥热，虚汗频出。
“真人能斩杀邪佛，自然是法力无边，配……配得上！”
李道玄见他识趣，也不再说话，而是从桌子上又拿了一个梨子，用巨阙剑继续削皮。
和之前斩杀蛟龙、虚肚等不同，那时李道玄身边有帮手，而且并无多少人看到，很多人即便听说了，也只当做传说来看，未必相信。
而这次他却是在京城上空，万众瞩目之下，无惧那诡异的天眼，求来了大雨，并击败了邪佛摩诃！
目击者除了满城百姓，还有来参加龙门仙会的众多道门修士。
再加上刚刚李道玄又拿出了邪佛舍利，更坐实了斩杀摩诃的事实，让其毕生威名，都沦为了李道玄扬名天下的垫脚石。
这也是吐蕃使团对他畏惧如虎的原因。
但并非所有人都害怕李道玄，其中有个人是例外。
那名年轻的番僧从失神中清醒了过来，他凝视着李道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探究，有疑惑，有敌意，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失落。
摩诃死了，斩杀他的人正是眼前的这个青年道士。
“阿弥陀佛，敢问真人，是否已经将长乐公主收为弟子？”
年轻番僧突然问道，眼中露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李道玄削皮的动作微微一顿，望着他道：“尚未，不过也快了。”
年轻番僧目光一动，道：“既如此，小僧不才，亦可教导殿下修行，我密宗一脉传承千年，底蕴不在贵派之下，还请施主放心。”
李道玄微微挑眉，心中冷笑一声。
这小和尚，是想和我抢徒弟？
还是说，他是存心挑衅，想试试我的修为？
李道玄淡淡道：“小和尚如此自信，不妨说说，你都会什么神通？”
年轻番僧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眉心的灵纹绽放出缕缕佛光，道：“贫僧智藏，乃密宗第九代上师，自幼苦修《无上瑜伽密乘》，后经师尊灌顶，破阳神，修三摩地心经，得天眼、掷象、他心三大神通。”
他的声音清澈洪亮，好似雪山梵音，令人生出开悟之感。
李道玄微微有些惊讶，这小和尚的道行确实不简单，单就是这一手梵音本事，就已有了几分摩诃的风采。
他早就听说，密宗一脉传承千年，每代上师在死前，都会将修为灌顶给下一代的上师，这其中虽然会有消耗和流失，但总体而言，却是代代累积，底蕴越发深厚。
这也是智藏和尚为何年纪轻轻，就能有阳神修为的原因。
“有趣，贫道打过突厥的和尚，却还未打过吐蕃的和尚，智障——咳咳，是智藏上师，今日咱们不如就比一比你这三大神通，看看你是否有教导长公主的资格。”
李道玄心中涌起一丝战意。
他刚刚修为精进，又修成了移星换斗的天罡大神通，还真不知道如今的战力到底有多强。
这吐蕃上师倒是个不错的试金石。
对方在观察李道玄，李道玄也在观察着他，他发现这个年轻的番僧并未完全消化掉被灌顶的修为，目前的实力才只有阳神初期。
青衣娘娘也传音肯定了这一点，做不了假。
既然如此，他也有些手痒，正好会一会这位吐蕃的阳神上师，顺便也能震慑一下对方，稳定两国联盟。
李道玄的话正合智藏的心意，他本就有心要试探一下李道玄的修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阿弥陀佛，贫僧刚刚已经施展过天眼通，自以为看破了真人的修为，却发现不过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这一合，贫僧甘拜下风。”
李道玄心中有些吃惊，对智藏上师顿时高看了几分。
不愧是吐蕃万里挑一的奇才，这份不卑不亢的心境修为，确实不错。
其实他明白，智藏的天眼通并未看错，自己确实只有阴神后期，只是智藏能看穿他的修为，却看不穿移星换斗，故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接下来，请真人小心了，贫僧的掷象神通，乃降魔怒目之手段，一经使出，就连贫僧自己，都未必能及时收手，若是伤到了真人，还望见谅！”

第四百一十一章 剑接铜鼎，簪划银河
智藏年纪虽轻，却颇有风度，特意开口提醒了李道玄自己这神通的厉害。
“所谓掷象神通，取自释迦掷象之典故，据说佛祖在为王子时，一日礼佛时为一巨象所阻，释尊便提象鼻将其掷起，三日方落，巨象落地成坑，意指佛法之威。”
智藏眼中露出一丝自信。
“贫僧这掷象神通，虽不如佛祖之威，却亦能担山填海，只是不知真人想如何比试？”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远来是客，比试之法你来定就是。”
智藏微微一笑，似是早已胸有成竹。
“贫僧久闻真人好酒，故而想请真人喝酒。”
李道玄目光一亮，道：“有趣，酒在何处？”
智藏一伸手，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鼎中满是深红色的酒水。
咚！
青铜巨鼎落地，整个安仁殿都似乎晃了一晃。
“此鼎乃是我密宗一脉的圣鼎，历经千年而不朽，出自传说中的那烂陀寺，重逾山岳，真人，小心了！”
智藏说罢，伸手握住了青铜巨鼎的一脚，然后猛地发力，手臂肌肉宛如龙象，无穷神力如火山喷涌，星斗迸发。
嗡！
青铜巨鼎竟被他单臂举起，甚至连里面的酒水都没有一丝洒出，可见其力道控制之精妙。
“真人，鼎中乃是我吐蕃最上乘的葡萄美酒，还望真人一饮为快，莫要浪费！”
说罢他伸手在鼎身一拍。
铛！
宛如巨木撞金钟！
高达一丈多的青铜巨鼎旋转着朝李道玄飞来，仿佛一座呼啸而来的雄山，似有风雷之势，搅动周天星斗，掀起的狂风让四周的群臣都坐立不安。
这一击，智藏已用上了掷象神通。
释迦掷象，三日不落，可见此神通之恐怖，论气力之强，怕是不在七十二神通中的担山神通之下，再加上智藏的阳神修为，此鼎当真如雷霆霹雳，势不可挡！
见到这一幕，殿上群臣都被吓了一跳。
一些人看到那如大山般撞来的巨鼎，脸色都被吓得煞白，身子战战兢兢，肝胆皆丧。
那些吐蕃使臣则是露出骄傲之色。
智藏上师在吐蕃的地位非常高，且具有传奇色彩，他天生灵纹，据说其出生时，母亲曾梦到大日入腹，天边有虹光三日不散，才引来了慧坤上师。
慧坤上师只望了他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将来的衣钵传人，密宗的下一代上师！
后来智藏上师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刚踏入阳神，便觉醒了三大神通，纵观整个密宗历史，都极为罕见，属于天纵之资。
当年慧坤上师还在世时就曾预言过，称智藏为不世奇才，将来必能振兴密宗，成佛作祖！
一些人心中火热，大唐的李真人虽然强，但若是被智藏上师击败了，那吐蕃可就扬眉吐气了，摩诃成就了李道玄的威名，李道玄又为何不能成就他们吐蕃的威名？
轰！
面对那旋转飞来，裹挟着无边巨力的青铜巨鼎，李道玄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神却微微一沉。
不愧是阳神境，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
智藏这一手玩得高明，李道玄不仅要接下此鼎，更不能让酒水洒下一丝一毫，否则无疑就是落入了下风，毕竟对方将巨鼎掷过来时，并没有洒下分毫。
这就让难度飙升了数倍！
他若是施展法天象地，接下并不难，却无法保证不让酒水洒出来。
若是在修成移星换斗之前，他恐怕就要输了，不过现在嘛……
李道玄的眼眸突然变得格外深邃，仿佛阅尽人世沧桑，看遍日月星辰的长生仙君，身上的气息也变得缥缈而浩瀚，明明就身在大殿之中，却让人觉得好似在千里之外。
智藏目光一凝，紧紧地盯着李道玄。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气息，让他的天眼通都无法看透，心中十分忌惮。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道玄突然抬起了手，举起了刚刚还在削皮的巨阙剑，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青铜巨鼎轻轻一划。
巨阙剑上还流淌着梨汁，看起来就像一把再平凡不过的农家菜刀，而李道玄这一剑也毫无花招，既无惊世之剑意，也无凌厉之剑气，云淡风轻，信手拈来。
然而众人偏偏听到了某种声音，如断裂帛。
智藏瞳孔一凝，露出惊疑之色。
只见那青铜巨鼎的周围似乎有种奇异的扭曲感，鼎身依旧刚猛霸道，来势汹汹，好似九天雷霆，轰击千里。
但……不论它速度有多快，似乎都无法到达李道玄的身前，明明快如闪电，距离李道玄也只有几步之遥，却偏偏好似隔着万水千山，天涯海角。
仿佛李道玄那平平无奇的一划，让他和铜鼎之间骤然多了一段距离。
青铜巨鼎足足飞了一刻时，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它终于来到了李道玄的身前，但任谁都能看出，此鼎的气势已经衰竭，大不如前，几乎是强弩之末。
智藏微微失神。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小和尚，释迦掷象，可三日不落，怎么你掷出的铜鼎，才只飞了一刻时就不行了，看来修行还不到家嘛。”
他继续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给梨子削皮，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随手之为。
而那飞来的巨鼎则是被一只纤纤玉手飘然握住。
嗡！
青铜巨鼎猛地一颤，乖乖地停在了那只白皙的柔荑上，手指纤细修长，皮肤如羊脂美玉，在淡淡的阳光照耀下，好似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
众人一惊，因为接住青铜鼎的女子，竟然就是李真人身旁那位相貌平平的侍女！
此刻他们才恍然发现，这侍女虽然容貌普通，但这双手，却堪称天下绝品。
同时他们也心中震撼，虽然这青铜巨鼎的威势已经大为下降，但依旧重逾万斤，别说一个弱女子，就算是三五个壮汉都未必能抬动，可这侍女竟然就这般轻松的接住了！
一瞬间，吐蕃使臣们脸上都火辣辣的。
他们还以为智藏上师能够胜过李道玄，结果别说李道玄，连人家身边的侍女都能接下……
侍女都这么厉害，那李道玄又该有多强？
“阿弥陀佛！”
智藏双掌合十，望向李道玄和青衣娘娘，眼中既有失落，也有敬佩。
“真人好手段，贫僧曾听闻，中原有一则神话典故，名为牛郎织女，传说当牛郎和织女于天宫相会时，西王母拔下发簪轻轻一划，两人之间便多了一条银河，看似咫尺，却遥不可及，只能以鹊桥相见。”
顿了顿，他叹道：“贫僧本以为挥簪成河之说只是神话，但现在看来，却是贫僧坐井观天了，李真人刚刚的神通，已与西王母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四百一十二章 藏须弥于芥子
安仁殿中，众人听到智藏的话，都忍不住有些失神。
他们刚刚看到了李道玄的手段，只是觉得厉害，却又说不出哪里厉害，如今经过智藏的提醒，才知晓其中的门道。
伸手随便一划，就凭空多出了一段距离，这种神通，当真是匪夷所思！
若是用于攻城作战，李真人这么一划，他们吐蕃的士兵岂不就永远登不上城墙了？
李道玄则是谦虚道：“贫道何德何能，敢与西王母相比，小和尚谬赞了。”
西王母乃是瑶池圣母，统帅三界十方的得道女仙，地位十分尊贵，李道玄如今的道行，与这位至高无上的女神相比，还相差得太远。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移星换斗大神通的厉害，竟让智藏联想到了西王母这尊大神。
这时智藏又望向那个青衣侍女，刚想说些什么，却瞳孔一凝，露出惊讶之色。
只见他密宗一脉的青铜圣鼎，竟然在那侍女手中迅速变小，只是眨眼之间，便从一丈多高变成了四五寸，仿佛一只小巧的青铜酒樽。
里面的葡萄美酒也跟着变少，似乎一口就能饮尽。
但智藏却知道，这鼎中的美酒，足够数十人开怀痛饮。
藏须弥于芥子！
智藏突然想起了这一大神通，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青衣侍女，不敢相信她竟然有如此大神通！
难道这个侍女也是阳神？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其他人眼中，青衣娘娘让巨鼎变作酒杯，只是十分神奇，像街边表演的幻术，但智藏却深深明白，这绝不是幻术！
这个青衣侍女，恐怕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智藏皱眉，他绝不相信，一位拥有大神通的阳神，会去给别人当什么侍女，须知阳神境的女子，无一不是天之娇女，绝代之姿，就算是一国之君，也要对其奉若上宾。
怎会给人为奴为婢？
然而下一刻，那青衣侍女盈盈弯下腰，双手举起变小的青铜鼎，递到李道玄的面前，声音虽然淡然，却的的确确摆出了一幅侍女的姿态。
“公子，请饮酒。”
智藏心中的猜测顿时动摇了，难道这青衣侍女并不是阳神？
李道玄心中颇为“受宠若惊”，同时也有些感动。
他明白娘娘做出这幅姿态，是想为自己撑场面，如果连侍女都能接下吐蕃上师的手段，那吐蕃上下，对自己无疑会更加忌惮。
他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只觉酒香绵长，还带着一丝微微的甜味，后劲不高，但回味悠长。
李道玄目光一亮，他轻轻一拍酒杯，只见琥珀般的葡萄美酒四下飞出，落到席上每一人的酒杯中，不多不好，刚好倒满。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诸位大人，这上等的吐蕃美酒，不如共饮一杯如何？”
李世民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酒杯，道：“太冲说得好，诸位爱卿，来，我们一同饮下此酒，敬两国合盟！”
众人一同饮下杯中酒，纷纷盛赞这葡萄美酒的滋味。
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缓和了许多。
李道玄将手中的酒杯递给青衣娘娘，笑道：“青霓（ni），你也来尝尝。”
青衣娘娘望着他，目光露出一丝无奈，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总要给李道玄几分面子，她再次施了个万福礼，道：“多谢公子。”
她端过酒杯，突然想起，李道玄刚刚才用这酒杯喝过。
沉吟片刻，她还是将圣鼎化作的酒器放在了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李道玄正想问她滋味如何，却看到她娥眉微蹙，下一刻竟直接将手中的酒水朝着西方泼去，仿佛酒水中藏着什么剧毒。
哗啦！
那小小的酒杯中竟倒出了海浪般的酒水，但诡异的是，这些酒水落到地上后却都消失不见，甚至连地面都没有弄湿。
仿佛那些酒水被凭空蒸发了！
这一幕看得众人眼皮直跳。
负责守卫李世民安全的王波身子猛地一震，他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不好，那酒中必然有毒！”
李世民望着桌上已经见底的酒杯，嘴角一抽。
席上的诸位大臣，还有吐蕃的使臣，亦是满脸黑线，因为他们刚刚也饮了那杯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智藏。
因为这酒是他提供的，而且刚刚众人饮酒时，也唯有他因为要守戒律没有喝酒，只是以茶代之。
智藏自己都懵了，还好这时李道玄的声音响起。
“诸位莫要惊慌，这酒水无毒，我家侍女之所以泼酒，并非要捉弄各位，而是自有她的原因，陛下派人去西市打探一下，便可知道了。”
李道玄本来也不明白娘娘所为，但他顺风耳神通一动，听到了一些声音，立刻便心眼透亮，豁然而解。
众人将信将疑，李世民当即便派人去打探西市的消息。
吐蕃的使臣首领贡布却十分生气，觉得是李道玄在指使自己的侍女让他们难堪。
“李真人，我敬你是有道高人，但也该管一管自己的手下吧，那些酒，可是我们吐蕃最上乘的葡萄美酒，是赞普亲自为大唐挑选的礼物，不管是何原因，又岂能纵容一婢女肆意糟蹋？”
他的话很不客气，言辞激烈，身为使臣，主辱则臣死，他虽然畏惧李道玄，却也有着自己的底线。
此刻他热血上涌，索性豁出去了，对着李世民道：“陛下，刚刚慕赤在殿上对陛下不敬，您将他杖责八十，我等无话可说，但这侍女将赞普亲自挑选的美酒随意糟蹋，亦是对我吐蕃赞普不敬！”
顿了顿，他朗声道：“为了两国盟约，恳请陛下将她也杖责八十！”
这时其他的吐蕃使臣也纷纷站了出来。
“请陛下责罚那位侍女！”
“请陛下还我吐蕃以公道！”
“大唐天子，难道不应一视同仁吗？”
……
李世民目光微凝，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快，但他并未即刻发作，而是望向李道玄，问道：“太冲以为呢？”
李道玄望了望一旁默不作声，安静如莲的青衣娘娘。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青衣娘娘悄悄传音，素来平静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歉意。
“你我之间，何必说对不起。”
李道玄起身，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当着众人的面，握住了那只柔软光滑的柔荑，触感温良如玉，雪腻酥软。
青衣娘娘的眼眸一动，本想挣扎，但转念一想，反正就只有这一次，等此行结束了，紫玉也就该修成莲花法身了，到那时大不了再不和他相见就是。
而且刚刚因为自己的行为，给李道玄招惹了麻烦，她心中也有些愧疚。
再说此刻自己不是青衣娘娘，只是他的侍女罢了，身为侍女，若是表现得太过抗拒，会不会让他难堪？
转念之间，她便想了很多，也给自己找了许多不反抗的理由。
变化之术仿佛给她戴上了一层面具，若她此刻还是青衣娘娘的身份，即便再看重李道玄，也绝不会任其轻薄，但变了容貌后，心态似乎也隐隐发生了一点改变。
于是她不动声色，眸光低垂，第一次任由一个男人牵着自己的手，不主动也不抗拒，仿佛一座僵硬的冰雕。

第四百一十三章 青衣惊金殿，杯酒救苍生
老实说，李道玄并不是色胆包天，想要趁机占便宜。
而是当他看到娘娘被吐蕃使臣们轮番斥责，众口铄金之下，不仅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第一时间向自己道歉，担心给自己招惹了麻烦。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虽然被千夫所指，却静默不言，显得那般孤单。
尤其是李道玄还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泼洒酒水，这就让他心中更加怜惜。
他知道娘娘道行高深，神通广大，或许是不屑于和凡夫俗子争辩，也或许是她本身的性子就是这样，人淡如菊，清雅似莲。
但李道玄还是难以避免的生出了一种保护欲。
也正是这种保护欲让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青衣娘娘的手，等冷静下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上一次他在青冥界被师姐戏弄，鼓足勇气握住了娘娘的手，结果被娘娘直接打飞到九霄云外，摔得浑身酸痛。
好在这一次娘娘给足了他面子，竟然没有反抗。
“太冲为何不言？”
李世民咳嗽一声，提醒他此刻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做的太过分。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对着那群吐蕃使臣道：“她虽然是我的侍女，却救过贫道的性命，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你们想治她的罪……”
李道玄冷笑一声，眸光睥睨，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霸道。
“那就休怪贫道也学摩诃，去吐蕃走一遭了。”
这句话回荡在安仁殿中，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劈在吐蕃使臣们的心中，让其面色发白，目光失神。
贡布瞳孔一凝，他没想到李道玄只是为了一个侍女，就敢当众和吐蕃翻脸，还不惜说出这种威胁的话。
“侍女而已，又不是你的弟子，李真人，何至于此呀？”
犹豫片刻，贡布终究还是有些怂了。
实在是李道玄的那句威胁太狠，若是赞普知道他出使一趟大唐，就引来了比邪佛还要厉害的李道玄，恐怕会砍下他的脑袋去给李道玄赔罪。
李道玄声音坚定，一字一句道：“便至于此！”
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陛下，难道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贡布望向李世民，他希望李世民能以大局为重，管一管这无法无天的李道玄。
可谁知李世民‘无奈’一叹，道：“你远道而来有所不知，太冲并非朕的臣子，只是朕的知己，他这人脾气向来火爆，摩诃就因为骂了他一句，结果被他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连尸体都不剩，你何苦招惹于他？”
贡布面色越发惨白。
什么玩意，摩诃就因为随口骂了一句，就被追杀三天三夜？
我到底惹了一个什么人？
李世民看在眼里，痛快在心里，有李道玄唱黑脸，他这个做皇帝的，真是太畅快了！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当然，两国联盟还是不影响的，太冲若是真去了吐蕃，那也和大唐没关系，最多和龙虎山有点关系，你家赞普若是生气，倒是可以去找老天师讨个说法。”
李道玄暗暗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当皇帝的，三言两语，连拉带扯，几乎快把吐蕃使臣们的魂都吓出来了。
贡布苦笑一声，李道玄他都惹不起，更何况是李道玄的师祖，中原道门第一人的老天师？
这时智藏轻叹一声，道：“李真人，你就莫要再吓他们了，如你这般道行，又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那葡萄美酒确实是赞普的一片心意，还请真人解释清楚，这位女施主为何要将酒洒出，以消除误会。”
李道玄握了握娘娘的玉手，正要开口解释，外面高全却急匆匆而来。
之前李世民便是派他前去查探西市的消息。
高全步履急促，气喘吁吁，他先是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身边的那个青衣侍女，目光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敬畏。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何这位看上去普通的侍女，会被李真人如此宠爱了。
甚至于，他因为之前自己对其的那一丝怠慢，而心有余悸。
“禀陛下，就在不久前，西市生起了一场大火，波及了许多店铺，火光漫天呀！”
李世民神情一肃，连忙道：“速速调禁军去灭火，把宫中的木桶全部提去，另外把全城的医生都调集一处，包括太医署，传朕旨意，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全力救治被烧伤的百姓！”
他心中沉重，西市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方，店铺林立，来往的百姓多如牛毛，一旦火势蔓延，损失的财物还在其次，死伤的人命才是大！
李世民甚至准备开口向李道玄求助了。
但高全却笑道：“陛下，火已经被灭了。”
李世民一愣，先是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里店铺极多，连成一片，一旦着火很难控制，怎么会这么快灭掉？”
高全瞥了那青衣侍女一眼，道：“禀陛下，就在西市火势将起时，天上突然降下了淡红色的雨水，正好笼罩在西市上空，将火焰尽数浇灭，不仅财物损失不大，就连百姓也无一人受伤！”
李世民瞳孔一震。
不仅是他，殿中群臣也都想起了那被青衣侍女挥洒出去的葡萄美酒，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那浇灭大火的雨水，便是那个侍女之前泼出去的酒水？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贡布摇头道：“不，这不可能，若是酒水，只会助长火焰，怎么可能灭掉火焰，这一定是幻术，一定是幻术！”
有人反驳道：“那你如何解释，刚刚这位姑娘泼出去的酒水突然消失不见了，连地面都没有打湿？”
“是呀，而且哪这么凑巧，西市刚刚着火，就下了一场大雨，还是淡红色的，并且下雨的范围还只有西市！”
吐蕃的使臣则支持贡布的观点，认为酒水无法灭火。
这时高全叹道：“诸位大人莫要再争了，那灭火之雨，的的确确是酒水！”
贡布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那些淡红色的雨水都有着一丝淡淡的葡萄酒香，咱家甚至亲自尝了一口，确实是葡萄酒无疑，只是被稀释了许多。”
“如今西市百姓皆引为神迹，不知有多少人在喝着天上之酒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望向那青衣侍女，目露惊骇之色。
青衣娘娘轻叹一声，她挣脱了李道玄的手，拿起那只由密宗圣鼎化成的酒杯，第一次主动说话了。
“其实是不是酒水，并不重要，这青铜鼎，本就不是用来装酒的。”
众人一愣。
青衣娘娘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感慨，似是在追忆着什么。
“四百年前，藏地大旱，百姓渴死无数，一位老僧拼着重伤斩杀了雪山妖王，而后他手持此鼎，撞碎了雪山天险，又以自身气血为火焰，将雪水融化，这才帮藏地百姓度过了一场天灾。”
顿了顿，她望向满脸震撼的吐蕃使团，叹道：“那老僧最终抱鼎而死，临死前，他还在持此鼎接雪水以济百姓，故而这青铜鼎，才被尊奉为圣鼎。”
“只可惜，昔日救渡众生之鼎，如今却只能盛满酒水，被人于掌中把玩。”
智藏的一颗佛心都在震颤，他凝视着那青衣侍女，眉心灵纹绽放，已然施展了天眼通，企图看破她的伪装，却发现对方毫无破绽，好似返璞归真，造化自然。
“尊驾……是何方高人？”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本以为一个李道玄，就已经让他受够打击了，却不曾想，那默默无闻的侍女，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青衣娘娘将酒杯轻轻一弹，还给了他。
然后她退了一步，静静站在李道玄的身后，眉眼低垂。
“我只不过是公子的一个侍女罢了，得公子青睐，学了些法术，实在谈不上什么高人。”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东土之仙，五岳重剑
听到青衣娘娘的话，殿中诸人皆望向李道玄，露出意味深长之色。
尤其是那些吐蕃使臣，他们发现，自己似乎还是小瞧了这位李真人，对方的一个侍女，竟然就让智藏上师震惊到这种地步。
而且通过她刚刚说的话，似乎四百年前，她似乎曾亲自目睹过藏地大旱之事。
一些心思灵活的，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此女能活四百年，很有可能是一位大妖，然后被李真人给收服，成为了侍女。
在神话传说中，那些神佛门下的侍女童子，往往都是来历不凡的大妖，比如老君的青牛，观音的童子。
一时间，原本就十分可怕的李道玄，在他们心中更加深不可测了。
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目光似乎都带有深意，如高山仰止，似渊海穷深，让他们甚至都不敢再抬眸直视。
“阿弥陀佛！”
智藏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号，念道：“女施主为救百姓而不惜法力，贫僧敬佩。”
顿了顿，他凝视着那青衣侍女，问道：“圣鼎之事乃是我密宗隐秘，不知女施主从何得知？”
有句话他没有问出来，因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根据密宗的典籍记载，四百年前提鼎撞山的灵悲上人其实并非是修士，而是一个纯粹的僧侣，几十年晨钟暮鼓，青灯古佛，没有一丝法力，却心怀悲悯之心。
当大旱出现后，灵悲上人怜悯苍生，他三步一跪，五步一拜，走了三百多里，膝盖几乎废掉，才终于爬上了圣山。
在那里，他虔诚祈祷，恳求那烂陀寺中的罗汉和菩萨能够救一救苍生。
当时虽然还没有发生七日永夜，但神佛对人间的回应却已经越来越少，哪怕是像灵智这样虔诚的信徒，都无法请来神佛的相助。
智藏曾读过那段记载，在古籍中是这样说的，灵悲叩首，神佛无声，却遇东土之仙，授以法力，遂救苍生。
书籍中并未提起那东土之仙是什么人，只是一笔带过，写得相当晦涩，或许是真的不知道，也或许是不愿祥说。
这段历史被埋在了岁月长河中，成为密宗隐秘，因此人们只知圣鼎，却不知其为何是圣鼎。
智藏当时猜测，要么是宗门觉得此事不太光彩，不愿宣扬，要么就是此事是假的，其真实性存疑。
身为密宗弟子，曾经他更偏向于后者，但现在他却觉得，此事或许是真的，只是密宗对此讳莫如深，不愿提及。
智藏深深地望着那青衣侍女。
他毕竟是拥有天眼通的阳神修士，虽然依旧看不穿对方的修为和境界，但用心感受之下，却发现了诸多神异。
比如这位青衣侍女虽然容貌普通，却有一种让人仰视的圣洁气质，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女。
比如她只是静静站着，气机却隐隐与天地合而为一，颦蹙抬眸，皆自然流动，顾盼之间，似有灵光绽出。
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看得时间越久，智藏便看到越多的神异，到最后，竟生出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仿佛在不断挖掘出某个了不得的宝藏。
凡人无法直视仙佛，但对于阳神修士而言，却能从神佛身上学到很多，对方的一举一动无不饱含道韵，好似一本蕴藏无上玄妙的古经。
面对着智藏的视线，青衣娘娘微微蹙眉。
她知道，对方并不是起了色心，但即便如此，也依旧生出一丝不快。
就在这时，李道玄挺身挡在了她面前，隔绝了智藏的视线。
“喂，小和尚，枉你还被称为上师，怎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家侍女看？”
李道玄的眼中露出一丝不善。
智藏回过神来，心湖中浮现一丝涟漪，他低下头，白净的面庞上竟然现出一丝羞红，忙道：“是贫僧孟浪了，还请真人勿怪！”
李道玄哼了一声，突然道：“小和尚，你请我接鼎喝酒，我已经接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请你接一样东西！”
他本来看这和尚颇有风度，不打算再为难他了，但是看到对方望向娘娘的眼神，李道玄心中有些不快，便打算再敲打敲打对方。
“小和尚，我也不欺负你，你就接一下贫道这削梨的匕首吧。”
说罢李道玄随手将巨阙剑扔了出去，此刻的巨阙剑只有四寸大小，看起来黝黑平常，上面甚至还沾染了几片梨皮。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觉得十分荒谬。
那匕首看起来平平无奇，刚刚李道玄还用它当着众人的面削皮，而且扔过来的过程也是稀松平常，完全比不上智藏掷出青铜鼎时的威势。
智藏深吸一口气，他并没有小视李道玄，而是全力运转掷象神通，手臂肌肉虬结，气血好似烘炉，袈裟下的青筋宛如一条条大龙。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伸出的右手握住了匕首。
手臂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似乎成功拿住了，但下一刻——
崩！
智藏手臂处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发出麻绳拉直般的声音，他的面色迅速变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气血翻涌，被生生憋红的。
喀嚓！
一道道裂痕在智藏的身下蔓延，安仁殿中的地面似有开裂之势。
一个呼吸后，智藏手臂在空中颤抖，他终于动用了另一只手，双手并举，同时握住那小小的匕首。
喀嚓！
地面上的裂痕在不断扩大，如蛛网一般蔓延，柱子在微微晃动，整间安仁殿都摇摇欲坠。
“陛下小心！”
王波挺身护在李世民身前，随时准备化作巨猿来挡住将要倒塌的宫殿。
李世民表面云淡风轻，但嘴角却微微一抽。
你们比试就比试，为什么要破坏朕的宫殿？
知道这宫殿修缮起来要花多少银子吗？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他继位之时，民兴凋敝，百废待兴，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银子，入不敷出。
因此他虽然贵为皇帝，但却是处处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即便如此，也经常出现钱不够用的情况。
这些修士，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呀……
好在李道玄似乎看出了李世民的想法，他伸手指地，运转大五行遁术，将那些裂痕全都合上，让摇摇欲坠的安仁殿恢复了正常。
这时智藏也终于坚持不住，双臂一酸，手中的匕首落向地面。
巨阙剑，乃是云中子以五岳之精、天一玄水等奇物锻造而成，若非剑主，持之如举五岳，就算是担山神通，都未必能将其举起。
很显然，智藏的掷象神通虽然厉害，却也只是勉强举起了几个呼吸，还差点毁掉了安仁殿。
这无疑和李道玄之前接青铜鼎时的云淡风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来。”
李道玄一声令下，巨阙剑立刻感受到了召唤，嗖的一声飞回到他的手中。
李道玄微微一笑，继续用巨阙剑削着手中的梨子，动作轻盈娴熟，一气呵成，看起来十分的轻松谢意。
待把梨皮全部削干净后，他吃了一口，只觉汁水四溢，清香甘甜，沁人心脾。
“嗯，梨子不错，上师不尝一尝，未免可惜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乾坤万里池中过，一杆独钓鱼龙湖
“阿弥陀佛，小僧认输，已无需再比了，长乐公主既是真人之徒，也是我吐蕃无福与之结缘。”
智藏深吸几口气，平复沸腾的气血，双臂处依旧还有些酸软。
那柄匕首绝对不简单，很有可能是灵宝，而且是以重量著称的灵宝！
李道玄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贡布看到自家上师都这样说了，也知道求娶长乐公主之事已是不可能，便开口道：“陛下，既然长乐公主无法嫁往吐蕃，那不知可否求娶襄城公主？”
李世民微微皱眉，因为襄城公主也是他非常喜欢的女儿，而且是长女，虽然是庶出，却素有贤名。
一想到要让自己的女儿嫁到吐蕃苦寒之地，他便于心不忍。
这时李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李世民听来简直如同天籁。
“巧了，贫道刚刚掐指一算，呵呵，襄城公主与我竟然也有一段师徒之缘。”
贡布身子一僵，沉吟片刻，咬牙道：“那南平公主呢？她总不会是真人的弟子吧？”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大人真是厉害，又被你说中了。”
“你——”
贡布气急，怒道：“李真人，难道你是铁了心要破坏两国同盟吗？”
他依旧记得赞普交代给他的任务，通过和亲，来无偿带走大唐的许多知识和技术，用来强盛吐蕃。
等将来吐蕃强过大唐了，就可以步步为营，逐步开疆扩土，获得更肥沃的土地，更多的财富。
李道玄突然收起笑容，神情变得有些肃穆。
“汉朝和亲，却依然有匈奴之患，可见两国之盟，并不在于某个女人。”
顿了顿，李道玄望向李世民。
“陛下，贫道曾听过一句话，或许陛下也会喜欢。”
李世民有些好奇道：“什么话？”
李道玄的目光中露出追忆之色，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言一出，满殿群臣皆露出震惊之色，殿上霎时鸦雀无声。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一种强烈的神采，似是在回味着这句话，以他的定力，都久久难以平静。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声好，赞道：“好一个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盯着李道玄，有些激动地问道：“太冲，此话出自何人之口？”
这句话魄力非凡，李世民的爱才之心又犯了，他迫切想知道是何人说的这话，然后请进宫中促膝长谈。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陛下，这只是贫道无意间听到的话，具体是谁说的，我也不记得了。”
李世民深深望了他一眼。
他心中猜测，此话八成就是太冲之言，这也是太冲对大唐盛世的期许。
这一刻，李世民突然非常高兴，他知道太冲比起一般的道人，要更加关心国事和民生，却不曾想，太冲心中竟有如此凌云之志，对大唐寄予了如此厚望！
果然他就是上天赐给朕的蛰龙魁首！
“太冲所言，朕心甚赞，和亲之言，再议吧。”
李世民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
贡布眉头紧皱，他恨恨地看了李道玄一眼，今日若非此人搅局，大唐天子明显是有可能同意和亲的。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告退了！”
“今日之事，在下亦会一五一十地禀报赞普！”
贡布没能完成赞普交代的任务，心中愤恨，声音隐隐带了几分威胁。
“且慢。”
李道玄突然喊住了他。
“怎么，难道李真人还要将在下立地斩杀不成？”
他嘲讽道：“我差点忘了，李真人何等威风，连摩诃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我这个小小的吐蕃使臣呢？也罢，要打要杀，在下悉听尊便！”
听到这话，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太冲虽然折服了智藏，强势阻止了和亲，但也让吐蕃使臣们有了一肚子气，他们若是回去添油加醋，惹得赞普大怒，趁大唐进军突厥时偷袭，那就麻烦了。
就算他们奈何不得太冲，却也能将气撒在边境的大唐百姓身上。
这时李道玄笑了笑，道：“阁下说笑了，贵使团远来是客，既然要走，贫道想送你们一个礼物。”
“真人的礼物太过贵重，我等怕是受不起。”
“呵呵，你还没看见这份礼物，如何就知道受不起，再说，这件礼物贫道也想送给贵国的赞普。”
说罢，李道玄对着李世民道：“陛下，还请派人送一支鱼竿前来。”
李世民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必然是对大唐有利，便叫高全去取来一支鱼竿。
李道玄走出殿外，似是在寻觅什么地方。
突然，他目光一亮，身子腾空而起，落在了一处假山流水之间，而后盘膝垂钓，钩上无饵，白衣出尘，迎风而舞，可惜没有白胡子，否则倒颇有几分姜太公钓鱼的味道。
众人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安仁殿，十分好奇地望着李道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只有青衣娘娘眸光一动，似是猜出了他的用意。
“太冲，此池清可见底，并无游鱼，你在此垂钓是何用意？”
李世民问道。
李道玄笑道：“陛下稍安勿躁，请观此池。”
众人望去，纷纷精神一震，只见原本清可见底的池水，突然出现了各种画面。
有一碧如洗的蓝天，有雪白柔软的云朵，有吃着青草的牛羊，有一望无际的戈壁，也有寒冷孤傲的雪山……
贡布望着这熟悉的一幕幕，颤声道：“这……这是吐蕃！”
就连一直偷偷观察着青衣娘娘的智藏，此刻也忍不住被池中景象所吸引，眼中露出一丝震撼之色。
池中确实是吐蕃之景，而且他的天眼通还未看出任何幻术的痕迹！
李道玄不说话，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他的鬓角处，发丝下，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依旧是移星换斗的大神通，只是和刚刚接下青铜鼎相比，此刻李道玄已经全力以赴，甚至口中还含着数颗恢复法力的灵丹。
即便如此，他的法力也迅速见底。
“圣湖，是圣湖！”
“快看，果然是圣湖，里面还有龙鱼！”
一些吐蕃使臣无比激动，有的甚至还虔诚地跪了下来。
只见那小小的池中，竟然出现了吐蕃的圣湖，波光如镜，清澈如许，其中可见群鱼沉浮，灵动矫捷。
智藏心中一震，他终于知道李道玄想要做什么了。
他是想在大唐皇宫之内，垂钓万里之外的吐蕃圣湖！

第四百一十六章 料得天上仙人，亦不过如此
吐蕃高原，纳木措湖。
这里是吐蕃的圣湖，古象雄佛法雍仲本教的第一神湖，用藏语翻译过来，就是“天湖”。
相传纳木措是帝释天的女儿，念青唐古拉的妻子，因此纳木措湖在吐蕃人心中拥有极其神圣的地位，常年有人来此祭拜和祈祷。
传说湖中有着雪山神龙的血脉，一种雪白如玉的细鳞鱼，亦被吐蕃人称为龙鱼。
他们相信龙鱼是天神的使者，死后若能被龙鱼吃掉，灵魂就能得到超脱，可以见到天神。
因此在吐蕃，唯有高高在上的贵族，死后才有资格葬于纳木措湖，获得被天神青睐的机会。
“爷爷，湖里真有龙鱼吗？”
一个绑着长辫子，穿着红袄的小姑娘望着那湖水盈盈、碧波万顷的圣湖，乌黑透亮的眼睛中露出一丝疑惑。
爷爷每月都会带她朝拜圣湖，并给她讲圣湖的传说，其中最吸引她的就是龙鱼。
但任凭她如何瞪大眼睛去看，除了普通的鱼群，根本看不到龙鱼的影子。
一旁的爷爷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当然有，爷爷当年曾幸运地见到过，当龙鱼出现的时候，圣湖中的所有鱼都会围绕着它游动，那场面，就和赞普出行时一样气派！”
老人望着那湛然明净如无云蓝天般的圣湖，眼中露出一丝虔诚。
“龙鱼是世上最美丽的鱼，它的鳞片比雪山还白，游动的样子比蝴蝶还美，眼睛比金雕还要锐利，是万鱼之王，湖中之神！”
说着老人有些激动地朝着纳木措湖叩拜下去，似乎又想起了年轻时看到龙鱼时的场景。
小女孩听得心驰神往，在一旁想象着龙鱼的样子。
突然，她眼睛瞪大，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而后用小手擦擦眼睛，仿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爷爷！爷爷！有人在圣湖钓鱼！”
她大声喊道。
老人皱眉，抬起头来刚想斥责孙女几句，却目光一震，愣在了原地。
只见在那蓝天白云之上，垂下了一根鱼线，钩上无饵，坠入了圣湖之中，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让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这场景十分震撼，仿佛云上有神灵在垂钓！
“是天神！”
“是天神在钓鱼！”
其他前来朝圣的吐蕃人见到这一幕振奋无比，他们纷纷下跪，虔诚叩首，以为自己目睹了神迹。
也有人会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天神要钓自己的使者？
但在眼前的神迹面前，一切疑惑都被抛到了脑后。
鱼钩入湖，原本平静的圣湖突然开始波动起来，好似湖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游动，企图逃避那只垂天而落的鱼钩。
湖中鱼群发了疯一般向着那鱼钩游去，想要咬住那鱼钩，却又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阻隔在三丈之外。
远远望去，湖面几乎被鱼群填满，黑压压一片。
片刻后，随着一道哗啦的水声，一只一丈多长，浑身长满白鳞的大鱼被钓了上来，白玉一般的鳞片上沾染着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光芒。
小女孩握紧爷爷的手，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那是龙鱼！
她今日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龙鱼，正如爷爷所说，它的鳞片比雪山还白，是万鱼之王，湖中之神！
只是此刻这只神圣的龙鱼，却被那鱼钩钓着，迅速升高，最后消失在了那云海青天中。
周围的一切依旧优美如画，天空中也没有了那垂钓的钩线，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然而圣湖中密密麻麻的鱼群，还在反常地聚集游动，似是在呼唤着它们的王。
……
长安，太极宫。
李道玄提起鱼竿，从空荡荡的假山池水中钓出了一条一丈多长的白鳞大鱼，而后随手一甩，扔进了旁边准备好的鱼篓中。
啪叽一声，水花飞溅。
那一丈多长的大鱼落入鱼篓中，竟然变成了一条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鱼，在里面四处游蹿，小心翼翼地吐着泡泡。
它的眼睛并不像寻常鱼类那般呆滞，反而露出一丝人性化般的惊慌。
“龙鱼，真的是龙鱼！”
“可……龙鱼不是在我们圣湖吗？他是如何钓到的？”
“智藏上师，这一定是幻术，对吗？”
吐蕃使臣们难以置信，李道玄怎么可能在太极宫中钓来他们吐蕃的龙鱼？
他们用一种求救般的目光看向智藏，希望智藏能说出其中的把戏，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智藏自己也分明被震撼得不轻，久久失神。
李世民目光雪亮，他上前一步，伸手摸着鱼篓中的小鱼，惊奇道：“这就是吐蕃圣湖中的龙鱼？果然非同寻常，一点鱼腥味都没有，摸上去犹如白玉。”
李道玄飘然落下，收杆而立，笑道：“这便是龙鱼，别看它现在只有这么大一点，实际上力气却不小，有三熊一象之力，只不过被我施了法，才成了小鱼。”
听闻此话，李世民不动声色地将手拿开了。
他望着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惊叹。
相隔万里，只通过一方小小的水池，便能钓来吐蕃圣湖中的龙鱼，如此神通，真是匪夷所思，让他这个皇帝都大开眼界！
就算是天上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从李道玄进京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便给他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惊，帮助他解决了一次次危机，这样的大才，李世民如何不爱？
他想要开创盛世，除了文治武功外，最重要的就是获得李道玄这样的顶尖修士帮助，如此才能镇住天下宵小，覆灭宇内群魔，还百姓以安定。
李道玄再次望向贡布，笑道：“现在这份礼物摆在了你面前，你若是还不想要，那贫道也不勉强，就请陛下让御厨一展本领，煮一锅鱼汤喝喝。”
顿了顿，他叹道：“圣湖之龙鱼，必然是人间美味，贫道今日说不得便有口福喽。”
贡布的面色非常差，他连忙上前抱着那鱼篓，凝声道：“真人的礼物，在下一定会转交给赞普。”
这可是传说中的龙鱼，吐蕃无数人心中的湖神，如果真被煮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
一刻时后，吐蕃使团已经离开了太极宫。
贡布紧紧抱着鱼篓，对着智藏问道：“上师，这里面……真是龙鱼吗？”
智藏默默点了点头。
“真是太过分了，这可是我们吐蕃的湖神，怎么能被一个唐人钓走？”
贡布心中愤愤不平，道：“等回去了，我一定要禀告赞普，大不了咱们就联合突厥，一起灭了大唐！”
智藏突然叹了一声，道：“赞普不仅不会出兵，反而还会主动还礼，交好李真人。”
贡布不解道：“为什么？”
智藏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太极宫，说出了一句让贡布头皮发麻的话。
“既能钓鱼，便能钓人。”
“今日他能钓圣湖龙鱼，他日未必不能钓吐蕃国王。”
贡布呆若木鸡，良久后，他心中的震撼才稍稍平复，嘴唇微颤，说出了一句话。
“大唐有此人相助，突厥……怕是危矣。”
……

第四百一十七章 蛰龙将启，灭国战神
太极宫中，李世民屏退左右，他神情兴奋，来回踱步，大笑道：“太冲好手段，等囊日松赞收到这份礼物后，就算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了！”
按理来说，吐蕃虽是小国，但囊日松赞身为国王，身上必然也有龙气护持，周围还有不少密宗高手保护。
但李世民料定，囊日松赞依旧不敢赌！
这就是一个顶尖大能的威慑力。
“哈哈，今日朕真是太痛快了，太冲，等会儿先别走，陪朕再痛饮几杯！”
他拍拍李道玄的肩膀，笑声十分爽朗。
但下一刻，他便看到刚刚还大展神威的李道玄，此刻竟然身子颤抖，额头上遍是汗珠，面色也有些苍白。
“太冲，你怎么了？”
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道：“陛下，我刚刚法力消耗过度，没关系，缓缓就好。”
他心中一叹，果然，以现在的修为，想要将移星换斗催动到如此境界，还是有些太勉强了，刚刚还好吐蕃使团走得快，不然就要露馅了。
他估算了一下，想要无所顾忌地施展移星换斗，最起码也要阳神境！
阳神境……
李道玄回想起请神上身时的感觉，那滔滔不绝的法力，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让他十分怀念。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大杀器，超级底牌番天印，也至少需要阳神修为才能催动。
如果步入阳神境，哪怕只是阳神初期，李道玄的实力都会有一次前所未有的飞跃，法宝上有番天印，神通上有移星换斗，还能再修行降龙伏虎的大神通。
到时的他，可谓是一步登天，一跃站在了人间修行的巅峰！
就算是摩诃复生，他也有信心单枪匹马将其斩杀！
李道玄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修成阳神境，成为真正的强者，而不只是像现在这样虚张声势。
就在他准备盘膝打坐一会儿，来恢复法力时，手中突然多了一只柔软雪腻，温润光滑的玉手。
他微微一怔。
下一刻，一道精纯至极的法力顺着那只手送到了李道玄的体内，犹如春雨一般滋润着他干涸的丹田。
李道玄脸上的苍白迅速退去，逐渐恢复如常。
他握紧那只纤纤玉手，心中有着一丝惊喜，望向青衣娘娘。
这可是娘娘第一次主动握住自己的手！
青衣娘娘却没有和他对视，而是转过脸颊，几缕青丝微微飘荡，遮住了那低垂的眸光。
她静静望着地面，一动不动，仿佛地上有什么东西让她十分感兴趣。
李世民见到这一幕，突然有一丝尴尬，仿佛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浑身都别扭。
好在高全的声音及时打破了这份尴尬。
“陛下，军中急报！”
高全走了过来，兴奋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李靖大将军已成功拿下了恶阳岭，大捷呀！”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同时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有些疑惑道：“陛下，刚刚在宴会上，不是已经……”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以李道玄的聪明，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李世民笑道：“太冲，刚刚殿上的传信，是假的，这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吐蕃的使臣欲以配合突厥出兵来威胁朕，结果刚好就传来了药师大胜的消息？”
“兵不厌诈，这是朕在骗他们，就在摩诃刚进长安的时候，朕就已经传信给药师，命他伺机进攻恶阳岭，但一直并无消息传回。”
李道玄深深望了他一眼，道：“陛下，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李靖将军会输吗？”
李世民这样做固然能威慑到吐蕃使臣，但却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如果后面李靖没有胜，那么今日殿上之事必然会沦为笑柄。
李世民洒然一笑，道：“朕相信药师。”
李道玄暗自佩服，怪不得像李靖、尉迟敬德、魏征这样的大才，都会死心塌地地为李世民卖命，终其一生都忠心耿耿。
要知道，李靖、尉迟敬德和魏征，都曾是李世民的对手，他却都能不计前嫌，甚至委以重任，用人不疑，这份信任，无疑会让人肝脑涂地。
李靖当年在李渊准备造反时，提前察觉而后选择向隋朝告密，因此差一点被李渊杀掉。
后来玄武门之变，他也没有帮李世民，而是主动请求去边境带兵，选择两不相帮。
李道玄叹道：“贫道相信，李靖大将军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希望，或许再等几年，他就能帮助陛下一雪渭水之耻！”
只能说李世民慧眼识英雄，在历史中，贞观三年时李靖挂帅出征，只用了三个月，就将不可一世的东突厥给灭国了，开疆拓土一千里，震惊天下！
后来贞观八年时吐谷浑来犯，那里地处高原，易守难攻，又是李靖挂帅出征，已经六十五岁的李靖依旧彪悍，率军奔袭千里，马踏高原，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又将吐谷浑给灭国了！
战绩之彪炳，无愧于大唐战神，灭国级的军神！
只可惜贞观十八年时，李世民御驾亲征高句丽，七十五岁的李靖当时请求同去，但李世民怜惜他实在年迈，不堪长途劳累，便拒绝了他的请求。
否则辽东之战，未必会功败垂成。
“高全，你派人传信给药师，让他继续练兵，在入秋之前，务必再训练出一万精骑！”
顿了顿，李世民取出邪佛摩诃的舍利，交给高全，笑道：“派人去一趟突厥，将这舍利交给颉利可汗吧。”
李道玄有些诧异道：“陛下，你就不怕突厥恼羞成怒，派大军南下？”
他知道李世民现在还不想全面开战，而是需要继续积攒实力。
李世民笑了笑，自信道：“太冲可知道，朕为何命药师进攻恶阳岭？”
李道玄摇了摇头，对于军事，他肯定没有专业的人懂。
“因为朕了解突厥，他们每次南下抢掠我大唐，多在秋时，那时水草枯萎，牛羊难牧，故而要南下抢走我大唐的秋收之粮，以备寒冬之需。”
“而恶阳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且位于突厥南下的必经之处，拿下此处，我大唐才能安然发展。”
“另外，面对突厥这样贪婪的敌人，我们越是软弱，他们便越是猖狂，想要安稳地发展，就必须要找机会亮出刀剑，让他们知道大唐并非没有血战到底的勇气！”
李道玄脱口而出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李世民目光一亮，拍手赞道：“正是如此！”
“此战之后，不仅是东突厥，还有西突厥、吐谷浑、高句丽、吐蕃等国都必然对我大唐敬畏三分，再也不敢轻视！”
“而颉利可汗此人欺软怕硬，魄力不足，等他看到了摩诃的舍利子，必然心惊胆颤，短时间内，绝不敢再和大唐开战！”
李世民叹道：“如此，朕才能安心去实现那个准备多年的计划。”
李道玄问道：“什么计划？”
李世民深深望了他一眼，声音掷地有声。
“蛰龙！”

第四百一十八章 周天星斗，截天补天
听到蛰龙二字，李道玄有些疑惑道：“陛下，蛰龙到底是什么？”
李世民正想说话，却看了一眼和正和李道玄牵手的青衣侍女，欲言又止。
显然蛰龙涉及到大唐的高度机密，他不确定这青衣侍女可不可信，之前从她的言论来看，对方似乎还曾和吐蕃的密宗有些渊源。
李道玄握了握娘娘的手，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却发现娘娘根本没有看他，而是在默默地看着地面，仿佛一尊静止的玉雕。
“陛下请放心，如果我连青霓都信不过，那这世上，恐怕也没什么人值得我相信了。”
听到李道玄这斩钉截铁的话，青衣娘娘的眸光微微一动。
身为鬼仙，她自有神通来判断他人的心意，李道玄在说这句话时，内心十分赤诚，没有半点犹疑，显然并不是在说谎和作秀。
“朕明白了。”
李世民深深望了一眼这相貌普通的青衣侍女，看着两人紧扣的手，暗暗将此女记在了心中。
看来此女并非太冲的侍女，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冲的道侣，这样也好，不管此女是人是妖，只要她听命于太冲，那对大唐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李世民看了一眼高全。
高全点点头，他立刻走出安仁殿，不一会儿取来了一张沉重的卷轴，将其摆放在殿中的地面上，展开后足有一丈多长，好似后世的清明上河图。
之后高全和王波都自动退出殿外，在门口把守着，防止任何人靠近偷听。
显然李世民接下来要说的，将是大唐最重要的机密之一！
李道玄拉着娘娘的手，走到这幅长长的画卷前，心神很快就被画中的图像吸引了。
只见画中是整个大唐的疆域，饱含天下十道三百州，除了城池之外，还包括许多重要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如星罗棋布。
最吸引人的是此图中那些星星点点的记号，以朱砂标出，均匀分布在大唐各处，有的甚至是在河底。
李道玄望着这些以朱砂标出的记号，微微皱眉，本能告诉他，这些记号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但因阅历有限，他搜肠刮肚，也没有看出其中的隐秘。
李世民注视着这幅画卷，神情自豪道：“这便是蛰龙！”
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青衣娘娘突然开口了。
“看这些朱砂符号的排列，隐隐与周天星斗相似，应当是楼观道一脉的某种阵法。”
李世民神情一震，望着青衣娘娘的目光充满了惊叹。
“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就能认出其中奥秘，如此见识，怪不得能让太冲对你这般死心塌地。”
青衣娘娘神色一僵。
李道玄却是在心中暗暗竖了个大拇指，陛下好助攻！
一向淡然自若的青衣娘娘，此刻似是有了一丝局促，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想要抽开和李道玄握住的手。
然而李道玄握的非常紧，而且还做出一幅虚弱的样子，让她心中轻叹一声，终于还是放弃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却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连忙岔开话题，问道：“陛下，这阵法就是蛰龙吗？”
李世民点点头，神色凝重道：“这些以朱砂标记的地方，都已经悄悄建好了阵台，或是伪装成凉亭，或是藏于地面之下，周围还有暗卫守护，等这周天星斗大阵彻底功成，便能从根本上解决妖魔之患！”
李道玄倒吸一口凉气，世上竟有范围如此巨大的阵法？
此阵几乎涉及大唐的所有疆域，包罗天下，以周天星斗为阵型，堪称是博大精深，气象恢弘！
青衣娘娘注视着这个无比精妙的阵法，眼眸中闪过一丝神采，即便以她近千年的阅历，也觉得十分惊艳。
“原来这就是周天星斗大阵，我曾听闻过这门阵法，乃是楼观道一脉中最玄妙的阵法，据说是其祖师尹喜真人观天象所创，精微奥妙，博大无穷，是当世最顶尖的阵法之一！”
听到这阵法的来历，李道玄不禁有些惊诧，尹喜真人亲自创出的阵法，这来头确实不小。
尹喜乃是楼观道一脉的祖师，当年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多亏了尹喜的劝说，才让老子留下了传世不衰的经典——《道德经》。
后来尹喜成为了老子的徒弟，和老子一同飞升成仙，他留在人间的道统，便发展成了楼观道一脉。
顿了顿，青衣娘娘又疑惑道：“但我听闻，两百多年前，楼观道一脉曾出现过浩劫，传承差点覆灭，这周天星斗大阵也丢失了许多机密，如今看起来，却似有补全之意，难道是袁天罡将之补全了？”
李世民望着这青衣侍女，眼神除了惊叹，还有一丝怀疑。
此女莫非是楼观道一脉的人？
不然怎么会对此中隐秘如此清楚，要知道，这些事情，就算是楼观道的普通弟子都无缘得知，唯有像李淳风这样的真传才能知道。
“姑娘真是博学，不错，这周天星斗大阵确实残缺，袁天罡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将其补全了九成，但最后一成的核心，却无论如何也推演不出。”
青衣娘娘望着图卷，神情十分专注，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一颗颗星辰在流转，即便容貌普通，却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奇异魅力。
这种奇异的魅力，就连阅人无数的李世民，都从未遇见过。
她伸出另一只手，遥遥一指图中的长安城，道：“若我猜的不错，缺失的核心，便是长安，此处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是大阵最核心之处，也是最难之处。”
顿了顿，她叹道：“袁天罡不愧是当世奇才，能将此阵补全到这个程度，属实难得，只可惜，这最后一成，恐怕他穷尽一生，都难以功成了。”
突然，青衣娘娘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波动。
“我听说楼观道当代除了袁天罡外，还出了一位奇才，名叫李淳风，难道他们修成了截天秘术和补天秘术？”
李世民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怀疑，这青衣女子，莫不是楼观道一脉某位曾飞升成仙的祖师？
否则如何会对楼观道的核心传承如此清楚？
似是察觉到了李世民的震惊，青衣娘娘轻叹一声，解释道：“陛下不必惊讶，我和楼观道确实有些渊源，但并不算深。”
李道玄有些好奇道：“青霓，你和楼观道有什么渊源？”
“没什么，就是当年他们的某位掌教招惹了我，然后被我稍作惩戒，让其在庙前扫地十年。”
李道玄：“……”
李世民：“……”

第四百一十九章 蛰龙魁首，总管天下鬼神！
李道玄知道自家娘娘很厉害，但没想到居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一想到此，他心中还有些自豪，将娘娘的手握得更紧了。
这根大腿，必须得抱紧了！
李世民则是忍不住看了好几眼青衣娘娘，如果她所言是真，那么此女的身份，怕是非常不简单。
“姑娘……厉害，一语道破天机，楼观道一脉除了这周天星斗大阵，还有一种核心传承，名为截天秘术和补天秘术，袁爱卿已经修成了补天秘术，等淳风出关，修成截天秘术，二人便可合力推演出这周天星斗大阵的最后秘密！”
青衣娘娘点头道：“这便不奇怪了，截天秘术和补天秘术单独修成一门，都毫无作用，唯有两人同时修成，联手之下便可发挥出类似斡旋造化的效果，可以推演出世间万物。”
李道玄心中一动，斡旋造化？
这可是天罡大神通中排行第一的绝学，乃是当年女娲造人的法门，据说此神通可以创造世间万物，山川湖海、江河日月都不在话下，屈指一点，能让蚯蚓变真龙，麻雀变鲲鹏！
不过此神通也最是难练，道门传承至今，有记载修成的，唯有初代天师张道陵。
青衣娘娘继续道：“斡旋造化太难修成，楼观道曾有位高人闭关参悟了一甲子，最终也没有成功，但他却创出了截天和补天二术传于弟子，若是门中能同时出现两位奇才，便可以将这二术修成，联手之下，可发挥出类似斡旋造化的效果，推演出一切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李道玄心中一震，果然不愧是传承千年的大门派，底蕴深厚，这种传承非常惊人。
他突然想起在后世被誉为中华第一预言奇书的《推背图》，据说便是袁天罡和李淳风在贞观末期所作，书中不仅预言了大唐国运，甚至还推算到了唐以后两千多年的命运，直到袁天罡推了一下李淳风的背，警告他天机不可泄露，推背图才截然而止。
现在想来，两人之所以能推演出如此多的天机，除了自身修为深厚，最主要的，应该就是这截天秘术和补天秘术！
李世民望着这张画卷，长长一叹，道：“朕自继位以后，夙夜忧叹，时常牵挂着三件事。”
“第一是民生凋敝，百姓饱受饥寒之苦，第二是外患不绝，尤其是突厥，虎视眈眈，时常南下劫掠。”
顿了顿，李世民继续道：“其实这两件事，朕都有信心在五年之内解决，唯有第三件事，让朕如鲠在喉，每每午夜梦回，都忧叹不已。”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陛下，若贫道猜的不错，这第三件事，是妖魔？”
李世民点点头，叹道：“不错，正是妖魔！”
“前两件事，都可以通过文治武功来解决，唯有妖魔，却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让朕十分头疼！”
李世民虽然创建了不良人来管理妖魔之事，但收效却不算很大，时常有妖魔食人，而后就潜匿行踪，等不良人赶过去的时候，早就已经人去楼空，白骨皑皑。
而分布在各州的不良人数量又很少，因此便好像一个皮球一般滚来滚去，难以及时救到百姓。
有时即便找到了妖魔，却发现远非自己能对付的，想要上报也来不及了，只能拼死一战，往往便死在了妖魔腹中。
许多城池本来发展的不错，但来了几次妖魔之乱后，便人心惶惶，更有甚者甚至沦为了鬼域。
如此下去，想实现盛世，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只能是痴心妄想。
为此李世民经常和袁天罡、李淳风彻夜长谈，以大唐之国力，再加上楼观道的核心传承，终于想出了这个办法。
先是在全国各地悄悄修筑阵台，布下周天星斗大阵的雏形。
而后袁、李二人再以截天、补天之术彻底补全大阵，让长安成为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将天子龙气扩散至四海八方，遍及所有大唐疆域！
龙气对妖魔十分敏感，到那时，任何妖魔敢有异动，立刻便会反馈到阵法之中，再通过阵法，通知给最近的不良人。
不良人会手持一种镜子法器，不仅能立即看到妖魔的行踪，还能得知妖魔的强弱程度，如果自己无法应对，便可以立即上报。
有着周天星斗大阵，以龙气为联络，任何消息都能快速抵达大唐的各个角落，既能让妖魔无所遁形，也能大幅减少不良人的牺牲。
听完李世民所说，李道玄眼中泛起异彩。
这就相当于以道术在大唐范围内建立起了一座卫星，处处皆是天眼，虽然并不能直接对妖魔造成伤害，但配合着不良人，却足以对妖魔形成极大的打击，建立起良好的秩序。
如此惊人的构想，难以想象这是古人的设计。
“当然，这只是蛰龙计划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朕欲建立一个新的机构，名为蛰龙。”
“蛰龙者，乃国之重器，天下英物，每一人都需要经过千挑万选，其中最高者为魁首，统帅蛰龙，位同三公，总管天下鬼神之事，即便是不良人和钦天监，也要听其调遣。”
顿了顿，李世民又道：“魁首享有对蛰龙的绝对权力，在鬼神之事上，即便是朕，也不能轻易插手，如需配合，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州府县令，皆不能拒绝！”
李道玄心中生起波澜，难以平静。
如果真如李世民所说，那这个蛰龙魁首，将在大唐拥有极高的地位，掌握巨大的权力，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等到李世民成了天可汗，大唐开创出万国来朝的盛世，那蛰龙魁首能调动的俗世力量，绝对堪称恐怖。
李世民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突然道：“太冲，你还记得那日在御花园，朕曾说过要在龙门仙会后送你一件礼物吗？”
李道玄一怔，而后心中动容。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世民的话回荡在安仁殿中，铿锵有力。
“太冲，朕想让你成为蛰龙的初代魁首，举我大唐一国之力，助你修行！”

第四百二十章 太宗赠美酒，一坛一百年
面对李世民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李道玄心中动容。
老实说，他想到李世民会拉拢自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手笔，蛰龙魁首，总管天下鬼神之事，权力之大，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地方县令，都要无条件配合。
最主要的是，以大唐一国之力来助他修行，这份承诺，换做任何一个修士都会心动。
修道虽然求逍遥和超脱，但也讲究法财侣地，其中的财，指的便是修行所需的资财，正所谓穷文富武，修道更是如此，甚至比习武还要更加耗费钱财。
比如修行所需的辟谷丹，其中就包含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比黄金还贵，当年李道玄就曾因为缺钱，才接下了黄家老爷的事情，遇到了镜鬼。
后来他不缺钱了，却又发现许多天材地宝都是有价无市的，比如百年以上的药材，很少会流通到市场中，往往都是特供。
这也是李道玄明明有着许多妖魔内丹，却无法炼制龙虎金丹的原因，实在是凑不齐那么多名贵的辅药。
但这些问题，随着李世民的一句话，都将烟消云散。
只要他答应下来，从此以后，天材地宝将取之不尽，他可以尽情的炼制灵丹来增长修为，帮助突破，将在最短时间内踏入阳神境。
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李道玄迟迟没有说话。
李世民目光期盼，道：“太冲，朕知道你的志向是成仙，但这和朕的大业并不冲突，甚至不谋而合，将来大唐越是强盛，能帮你的也就越多！”
“而且成为魁首，并不意味着要经常奔波，各州有不良人镇守，他们若是无法应对，才会上报蛰龙，若蛰龙都无法解决，才会有劳你这位魁首出手，平时你的自由也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只要别经常离开大唐疆域就行。”
李道玄轻叹一声，皇帝已经足够赤诚了，这样的厚待，传扬出去，恐怕都没什么人敢相信。
其实这也是李世民的一次豪赌，如果李道玄有谋逆之心，他将会陷入非常不利的境遇，相当于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但李世民依旧做出了这个决定，毅然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李道玄的身上，可见其魄力。
“太冲，莫非你在担心龙虎山？”
李道玄摇摇头，道：“陛下，师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派我来参加龙门仙会，其用意就很明显了，龙虎山，愿意支持陛下。”
老天师当年曾多次拒绝李世民的出山邀请，是因为他经历了隋朝由盛而衰的过程，亲眼目睹了一个巅峰王朝的突然覆灭，故而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一直都在观望。
事实证明这种观望是对的。
当年玄武门之变，有些道门就站在了太子李建成一脉，结果李世民登基后不久，那些曾经支持李建成的门派，就悄悄消失了。
玄武门之变后，老天师一直在静静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帝王，最后终于做出了决断，派遣李道玄参加龙门仙会。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李世民身为皇帝，自然早就看出了这一点，他不解道：“既然如此，太冲，你为何犹豫？”
李道玄凝望着这张长长的画卷，仿佛看到了波澜壮阔的万里河山，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陛下，这周天星斗大阵听上去很美好，但散龙气于天下，就会让长安的龙气变得淡薄，此处乃是天子所居，若无龙气守护，岂不危险？”
青衣娘娘默默抬起了眼眸，注视着李世民。
这个问题，其实是她想问的，只不过是借李道玄之口说出。
李世民一怔，他还以为太冲是有什么顾虑，却不想竟然是这个原因。
顿了顿，他笑道：“其实这个问题，朕早就想过了，当时袁天罡和李淳风也都为此而迟疑，后来还是皇后点醒了朕，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若是护不住大唐，要长安又有何用？”
李世民叹道：“皇后一介女子，尚有如此胸怀，朕身为皇帝，又岂能患得患失？”
李道玄暗自感叹，不愧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一代贤后，长孙皇后不仅善良，还有着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气度和胸襟，让人敬佩。
历史中，很多次李世民想犯错误，都是长孙皇后坚持劝诫，其劝诫的方法，也往往巧妙而充满智慧，多次被史家记录称赞。
所以也有人说，如果长孙皇后没有死得那么早，也许李世民就不会在贞观末期开始变得昏庸，崇尚享乐。
李世民拍了拍李道玄的肩膀，笑道：“太冲不必为朕担心，正如你之前所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长安若能成为守护天下黎民的屏障，才配得上帝都之名！”
李道玄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心中也生出一股豪情。
既如此，那就一起来开创个前所未有的盛唐吧！
待到他日后举霞飞升，修炼成仙时，希望留给这个人间的，是一个无比辉煌的盛世，一个让后来的华夏民族，念念不忘的灿烂王朝！
也许以后的大唐会落魄，也许依然会有安史之乱，黄巢之变，也许几百年后，今日的努力依然会变成王朝更迭的一缕云烟，但李道玄此刻并不想考虑那么多。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陛下，贫道好酒，听闻大内皇宫之中，藏有绝品神酿，不知陛下可否割爱？”
李世民愣了一下，不知道太冲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
但他立刻命高全去取来，片刻后，高全提着一坛美酒来到殿中。
李世民将这坛酒递给李道玄，道：“此酒乃天下绝品，据说是当年酒神杜康亲自所酿，举世罕见，一杯下去便叫人骨麻酥软，飘飘欲仙！”
这样一坛酒，堪称价值千金。
但李道玄却摇摇头，道：“太少了，不够贫道喝的，不知陛下可否再给几坛？”
李世民愣了下，而后一挥手，示意高全继续去拿。
其实他也是好酒之人，这种绝品佳酿，整个皇宫中也只有五坛，平时他虽贵为皇帝，但也只有盛大的节日时，才会小酌几杯，生怕喝完就没了。
高全又拿来了两坛。
李道玄却继续望着李世民，问道：“陛下，还有吗？”
李世民咳嗽一声，道：“太冲呀，此酒已经不剩多少了，可否给朕留一些？”
李道玄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顿了顿，他拂袖扫过那三坛美酒，将其全部收进葫中，笑道：“昔年文王请姜尚，拉车八百步，子牙便保周朝八百年昌盛，今日陛下赠酒三坛，贫道不才，愿保大唐三百年国运，以还帝恩。”

第四百二十一章 封神已定，神女现真身
听到这话，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心中顿时生出了强烈的悔意。
“高全，快去将所有的酒都拿上来！快！！”
李世民连忙吩咐道。
李道玄却是摇头一笑，阻止了高全前去拿酒。
“陛下，一切皆是天意，再拿酒，可就不管用了。”
听闻此言，李世民心中更是悔恨交加，无比懊恼。
他最喜欢读史书，自然也知道周文王和姜子牙的故事，文王拉车八百步，大周江山八百年，当年他读到这个故事时，还暗自感慨文王错失了千载良机，差一点就能让大周社稷绵延千年。
不曾想，今日他当了皇帝，竟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早知如此，他恨不得将酒窖中的所有酒都取出来，全部赠给太冲！
“太冲，难道我大唐只有三百年国祚吗？”
李世民不甘心道。
其实三百年已经不短了，要知道，强如大汉，也只有四百多年罢了。
李道玄摇头笑道：“陛下，术数并非我所长，贫道也只是信口一说，陛下何必太过当真，若真想测算国运，还是去询问袁掌教和黄冠子道友为好。”
听到这话，李世民才稍稍安心。
也对，太冲出自龙虎山，龙虎山擅长的是驱鬼捉妖，而测算国运之事，应当是楼观道一脉的特长。
“陛下，贫道若是担任魁首，可否自主挑选蛰龙之人？”
李道玄看李世民犹有懊恼之色，连忙岔开话题问道。
李世民立刻道：“蛰龙的人选，全部都由你来决定，朕只负责推荐，会从天下的不良人中挑选出最精锐的一部分，将他们的图册送到你那里，你看重哪个，就可以选哪个。”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你若是有其他想要的人，也可以邀请其加入蛰龙，不必与朕商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世民既然选择重用李道玄，就不会再暗中使绊子，更不会故意安插自己的眼线，因为李道玄不同于寻常官员，他首先是位修士，而且是位非常强大的修士。
且不说监视这样一位大修士可不可能，就算可能，李世民也不愿去做，否则一旦败露了，就算李道玄不说，两人之间也会生出无形的裂痕。
这才是他最不想见到的。
就目前而言，李道玄可以离开大唐，但大唐却不能离开李道玄。
李道玄点点头，然后望了一眼娘娘，继续道：“陛下，贫道若是担任了魁首，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封神。”
“封神？”
李世民微微皱眉，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
青衣娘娘眸光一动，望向李道玄。
她现在的修行到了一个瓶颈，想要继续精进，就需要获得更多的香火信仰，仅仅数州之地，已经不够用了。
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快的方法就是借助人间朝廷的力量，李道玄曾经答应过她，会和李世民商谈此事，但她没想到，李道玄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他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如果李世民不答应为她封神，那么李道玄将不会担任魁首之位。
放弃这个位子，也是放弃了大唐一国的修行资源。
青衣娘娘心中涌现出一种奇异而复杂的情绪，想她堂堂鬼仙，庇护苍生，还是第一次被人挺身袒护，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太习惯，但并不反感。
“陛下，贫道想借朝廷之力，为青衣娘娘在大唐各州建庙立祀，传播香火，让青衣娘娘成为人间最受百姓供奉的神灵！”
李道玄握紧青衣娘娘的玉手，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
娘娘强大了，就等于他也强大了。
摩罗想成为世间唯一的真佛，让众生都信仰他，李道玄偏要堵死他的路，让自家娘娘享受到人间香火，成为天下苍生信仰的真神！
这叫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听到李道玄的话，李世民沉吟片刻，道：“朕曾听闻，豫章城的那位鬼仙素来良善，千百年来庇护一方，之前龙门仙会时，也多亏她相助于你，才能求来大雨，击败摩诃，只是……”
他有些不放心道：“太冲你对她了解多少，确定可信吗？”
在从李元吉的口中得知了摩罗的目的后，李世民对于神佛之类的存在，便生出了许多忌惮。
如何能确定那青衣娘娘没有和摩罗一样的想法？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陛下放心，娘娘绝对值得信任，而且有了娘娘相助，咱们的蛰龙计划也能顺利许多。”
顿了顿，他神色一肃，道：“贫道愿以性命担保，为娘娘封神，对大唐只会百利而无一害！”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不再犹豫，道：“既然如此，此事便依太冲所言，朕会派人在各州修建青衣神庙，两个月后，朕会在长安召开封禅大典，到那时，再对青衣娘娘进行正式的册封，宣告天下！”
李道玄躬身行礼，简直比自己成为蛰龙魁首还要高兴，道：“多谢陛下！”
青衣娘娘突然抽开了被李道玄紧握的手。
她轻轻一叹，道：“既如此，多谢陛下，不过还请陛下命人修建神庙时，尽量简陋一些，切不可劳民伤财，鬼神所居，能遮风避雨便已足矣。”
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神情一震。
他本就是聪明之人，此刻豁然联想到了许多特征。
穿着青衣、女性修士、法力极高、阅历丰富、见识渊博……
最主要的是，还和李道玄的关系非常好！
李世民十分震惊，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青衣侍女，一代帝王，此刻竟然惊讶地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你就是……”
青衣娘娘伸出玉手，一手持平掌心向上，一手立于其上捏三山印，手指白皙纤长，姿态优雅如莲，紧接着，一道道离合神光在她周身绽放。
三千青丝如沐霞光，一袭青色长裙仿佛用天穹织就，莲花冠后流转着无暇无垢的五色神环，似是以地水风火之气塑成。
整间安仁殿霎时蓬荜生辉起来。
就是字面意义的蓬荜生辉，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面都流光溢彩，好似琉璃水晶。
青衣娘娘也恢复了本来面容。
原本平平无奇的容貌展露出绝代风华，双瞳似皎皎辰星，秀眉如纤纤弯月，神姿高彻，白璧无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清雅圣洁之气，似雪松玉立于群山之上。
李世民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鬼仙娘娘，又看了看李道玄，想起刚刚两人紧握的手……
“你们……”
“你们原来是……”
这一刻，李世民心中震撼，高高在上的千年鬼仙，和二十出头的后生晚辈，竟然是……那种关系？

第四百二十二章 仙人赐宝，黄石天书
看到李世民惊讶的样子，李道玄笑了笑，然后走上前，想重新拉住娘娘的手。
嗯，宣誓主权。
但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就感到一阵仙光荡漾，将他的身子隔绝在了三尺之外，无法触碰，仿佛神灵之躯不容凡人亵渎。
青衣娘娘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对着李世民道：“今日我之所以掩盖身份，假装侍女，不过是想在暗中观察陛下，还请陛下勿怪。”
李世民平复下内心的情绪，有些怪异地看了李道玄一眼，身为皇帝，心中竟然对其生起了一丝羡慕。
他后宫佳丽众多，长孙皇后和杨妃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但真论起来，却无一人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位鬼仙娘娘，此女已非人间之色，而是仿佛传说中的嫦娥、玄女。
这样的女子，竟然和太冲有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也难怪太冲如此信誓旦旦，甚至敢拿自己的性命为她担保。
“无妨，仙子客气了，你此刻愿意现出真身，可是朕通过了你的考验？”
面对一位真正的仙人，李世民此刻的态度非常尊敬，目光也十分好奇。
历代皇帝，多有寻仙之举，如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寻找蓬莱仙岛，希望能求得长生不死药，但最终却发现是一场骗局。
而现在，秦始皇苦苦追寻而不可得的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李世民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当然，他心中也清楚，这位青衣娘娘之所以肯来见他，八成是看在太冲的面子。
青衣娘娘颔首道：“陛下年少有为，胸怀大志，有雄主之相，将来必将成就一番帝王大业，相助陛下，亦是顺应天命。”
这番话若是让旁人来说，哪怕是当朝重臣，李世民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觉，身为皇帝，他平时听到的赞扬实在是太多了。
但这话从一位当世仙子的嘴中说出来，对李世民来说，简直就好比灵丹妙药，如烈日饮冰，浑身舒泰。
“哈哈，仙子过誉了，昔日轩辕黄帝与蚩尤征战，局势危急时，有九天玄女降临人间，授黄帝以秘术，这才助其战败了蚩尤，如今仙子肯助我大唐，就好比当年的九天玄女呀！”
李世民十分兴奋，笑道：“仙子请放心，你和太冲的关系，朕绝不会传出去的！”
青衣娘娘叹道：“陛下多想了，我和他……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
李世民眨眨眼，笑道：“朕明白，朕明白。”
青衣娘娘默然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费口舌，有些事情，越描越黑，更何况她之前和李道玄的行为，确实表现的过于亲密了些。
她伸手一指，一点仙光飞出，化作三样东西。
分别是一瓶丹药，一柄青色宝剑，以及一本古籍。
“承蒙陛下恩德，此三宝愿赠与陛下，助陛下开创大唐盛世。”
李世民的目光立刻便被这三样宝物给吸引了。
“此丹名为长生丹，以灵龟之粉、蛟龙内丹和千年灵芝所炼，共有三粒，每一粒都可延寿十年，陛下龙气凝聚，虽可护体，却也会大幅削减丹药之力，十不存一。”
李世民在听到长生丹的名字时，心跳都加快了，不过听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服下这三粒丹药，只能增长三年左右的寿命，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三皇五帝之后，人间帝王便不能长生，龙气可护体，却也彻底斩断了修行之路，寻常人服下能延寿数十年的仙丹，皇帝吃了，效果就会大减。
吃多了甚至还会中丹毒。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公平，坐上了天下最尊贵的位子，享受最大的权势，不必修行就万法不侵，其代价就是无法长生，永远不能像仙人那般逍遥于世。
李世民将这瓶长生丹非常小心地收了起来。
三年的寿命那也非常宝贵！
“此剑名为青冥，本是凡铁，但伴我多年，沾染了仙灵之气，生出剑灵，已堪比下品灵宝，对阴间鬼物有着极大的克制，另外陛下持此剑，也可一定程度号令我青冥界中的鬼神。”
青冥剑，下品灵宝！
李世民虽然没有法力，却对修行之事非常清楚，下品灵宝已经非常珍贵，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更不用说此剑还具有不凡的象征意义，持之可以调动青冥鬼神！
李世民已经开始幻想，若是战争时，以此剑唤出阴司鬼神相助，岂不是所向披靡？
青衣娘娘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鬼神不会直接插手人间之事，我也并不喜欢战争，陛下若想让鬼神应战，怕是会失望了。”
李世民尴尬一笑，道：“仙子说笑了，朕绝不会轻易劳烦鬼神。”
青衣娘娘指着最后一本古籍道：“此乃《素书》，又称《太公兵法》、《黄石天书》，昔年九天玄女赠给黄帝的秘法中便有此物，后来姜子牙得之，因此又称《太公兵法》，汉初时张良得黄石公相传，故又名《黄石天书》。”
“此书包罗万象，蕴含兵法、治国、权谋、星象等术，乃世所罕见的奇书，陛下若能潜心钻研，将来必将成就一番千古伟业。”
听到青衣娘娘的介绍，李世民心中大动，在他眼中，这本书的价值立刻便超过了其他两样宝物。
他一时没忍住，翻开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得了，李世民立刻便沉浸其中，几乎是如痴如醉，忘乎所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想起来，太冲和青衣娘娘还在殿上呢，连忙抬起头来，却发现殿中空空荡荡，已经只剩下了他自己。
李世民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他唤来高全，询问对方可曾看见太冲两人出去，高全却摇头，说他一直守在门口，期间绝无一人走出。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抚摸着这三样仙人赐下的宝物，良久，他将丹药和剑收起来，准备找时间亲自放到祖庙祠堂中，小心收藏起来。
这将是大唐皇室的底蕴！
今日他心情高兴，便叫高全去取来珍藏的美酒，准备一边喝酒一边看书。
结果当看到那杜康所酿的绝品美酒时，李世民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往日里让他垂涎欲滴的酒香，此刻竟变得索然无味。
他知道，随着此事流传出去，后世之人，恐怕都会笑他目光短浅，为了两坛酒，却白白错失了两百年大唐国运……
事实上李世民猜得不错，今日安仁殿中的事情，将会流传后世，成为千古经典。
三百年后，当辉煌灿烂的大唐帝国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后，人们在读到这则典故时，往往都会为太宗惋惜。
而那酒神杜康所酿的美酒，也被誉为世上最贵的酒，黄金美玉买不得，需用国运一百年。
不过这一日，也被人们称为大唐由弱至强的转折点，李天师担任蛰龙的初代魁首，青衣娘娘赐下三大宝物，就此拉开了一个璀璨帝国的序幕。
……

第四百二十三章 四圣阵图，我带娘娘逛长安
长安城，朱雀大街。
这里多为住宅，此刻正值午后，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多，宽阔的朱雀街显得有些冷清。
两道身影在长街上缓缓走来，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男子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好似云锦织就，纤尘不染，飘然若仙，五官清俊出尘，丰神如玉，让旁边楼阁上的姑娘，忍不住侧目观望。
女人娉婷袅娜，身段秀美修长，气质清冷圣洁，唯独容貌平平无奇，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一些人盯着那年轻俊美的道士，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俊的道士，怎么感觉像在哪里见过？”
“嘶，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李真人，那日他在长安上空大战邪佛，隐约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像！”
“李真人旁边的女子是谁？气质真是罕见，就是容貌差了些。”
“姐姐，听说龙虎山的道士并不忌讳娶妻，你说我可不可以？哼，姐姐莫要取笑，至少我可比那个女人好看多了！”
大唐的女子热情开朗，许多人大胆地探出头来，含羞一笑，如千万朵桃花盛开。
李道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享受到明星一样的待遇，被这么多美丽的少女给热情注视。
一张秀帕飘然落下，带着一缕少女的幽香，眼看就要落到李道玄的身上。
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旋风，将那秀帕给卷了回去。
阁楼上的少女气得直跺脚，暗恨天公不肯成全一段姻缘。
李道玄瞥了一眼身旁的青衣娘娘，微微一笑，刚刚的那阵风，可不是他招来的。
青衣娘娘环视一圈，轻轻一叹，道：“当年长安还叫大兴城的时候，越国公杨素便住在这里，他权倾朝野，这里自然也是达官显赫争先攀附之处，可谓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如今却没落了许多。”
虽然因为李道玄的出现，引发了一阵骚乱，但总的来说，居住在这里的人并不算多。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李道玄念了句诗，而后感慨道：“区区百年光阴，这里就已经大变模样，曾经无比显赫的弘农杨氏，如今也逐渐没落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青衣娘娘有些诧异地望向李道玄，道：“没想到你还有如此诗才。”
她也是饱读诗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自然能体会到这句诗的妙处。
李道玄刚想说话，却又听她道：“也好，等紫玉来到你身边了，你多教她吟诗作画，她虽然识字，却对这些并不精通，有时候，多看看传世经典，也能对修行有益处。”
李道玄一怔，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青衣娘娘侧目注视着他，湛然的眼眸好似雪山上的冰湖，不含一丝杂质。
“紫玉非常关心你，即便在莲花之中，也时常向我问起你的消息，她心思纯净，好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旦动了真心，就会义无反顾，甚至不惜性命，你莫要负她。”
李道玄默然，他想起了玉姐明明不会做饭，却还要坚持着给他做年夜饭，结果搞得脸上都是面粉，仿佛一只面无表情的小花猫。
想起了她本来只是为自己护道十年，却在自己的哄骗下，十年又十年，几乎变得遥遥无期。
想起了在龙游县斩龙时，她手执碧玉遁天簪，一袭红衣似火，青丝飘舞，毅然冲向蛟龙的身影，好似飞蛾扑火，只为了帮他多挡住一刻。
最难消受美人恩。
仔细想来，李道玄其实也没有为玉姐做过什么，他只是把她从鬼村中带了出来，然后给了她一些尊重和关怀，仅此而已。
李道玄和青衣娘娘继续向前走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不知不觉，他们离开了朱雀街，来到了坊市中。
这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周围都是店铺，衣肆、药行、食店、酒肆、客店等，热闹非凡，空气中掺杂着各种味道，有药材，也有美食。
李道玄目光一亮。
“青霓，前面那家店的樱桃毕罗非常有名，你稍等一下，我给你买几个尝尝。”
青衣娘娘愣了一下，而后静静望着李道玄的背影，似是想起了什么。
在她小的时候，母亲也时常会为她买各种好吃的，说是她太瘦了，要吃得白白胖胖才好看，当时她最喜欢吃的，便是樱桃毕罗。
只是自从那件事后，她便再也没有吃过一次樱桃毕罗，关于母亲的记忆，也被深深藏在了心底，不忘记，却也不愿想起。
没多久，李道玄买了几块樱桃毕罗回来。
“青霓，你快趁热——”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娘娘已消失不见。
“青霓！”
李道玄大声喊道，四处寻找那道倩影，却都毫无发现，反而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好在李道玄在买樱桃毕罗前，为了避免引起骚动而施展了幻术，在其他人眼中，他是一张普通的脸。
喊了好几声，就在李道玄有些心灰意冷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你在找我？”
李道玄转身一看，顿时目光大亮，只见娘娘便静静站在那里，好似一株不染尘埃的玉莲，纤细的手指中，握着一张卷轴。
李道玄十分激动，那种失而复得感觉让他忍不住大踏步上前，想将她一把拥在怀中。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内心，玉姐，他要，娘娘，他也要！
小孩子才做选择，这里可是唐朝，三妻四妾的唐朝！
然而就在他快要抱到青衣娘娘时，眼前骤然一花，手臂处传来一阵剧痛。
“疼！疼！疼！”
李道玄被青衣娘娘反手按住，他强横的肉身力量，在那只玉手下显得如此脆弱，但即便如此，他的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买好的樱桃毕罗。
青衣娘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作冷淡道：“你这小贼越发放肆了，今日小惩一番，他日再敢这般孟浪，我便将你的魂魄打入九幽，受阴风吹磨，冥火烧灼！”
李道玄熟练地保证道：“只此亿次，下不为例！”
青衣娘娘这才松开了手。
“青霓，你刚刚去哪了？”
李道玄依然唤她青霓，因为他发现，当自己叫这个名字时，娘娘的反应比平时要大，似乎这个名字，并非只是她随口编出的。
青衣娘娘将手中的卷轴递给他。
“去取一样东西了，不白吃你的东西，它送你了。”
“这是什么？”
“四圣阵图。”
青衣娘娘接过李道玄手中的樱桃毕罗，檀口微启，咬破半透明的饼皮，咽下一口香软酸甜的樱桃馅，熟悉的味道让她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四圣阵图是什么？”
李道玄捧着沉甸甸的卷轴，有些好奇道。
“是一门……可以让你在长安天下无敌的阵法。”
李道玄心中一热，立刻便将其收进了葫中，笑道：“青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这樱桃毕罗才值几个钱？”
青衣娘娘无奈笑笑，道：“你呀，自从我赐给皇帝三件宝贝开始，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睛里却早就喊出来了，我若再不给你一件宝贝，怕是你这青冥使，都不准备做了。”
“刚刚让你带我逛一逛长安，就是想看一看其地形之变化，好为四圣大阵稍作修改。”
李道玄有些感动道：“青霓，你对我可真好。”
青衣娘娘无奈叹道：“只要你以后少动些腌臜心思，不要总想着如何轻薄于我，便算是对得起我了。”
李道玄拉住娘娘的一只玉手，信誓旦旦道：“青霓，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轻薄于你！”
两情相悦的事情，能叫轻薄吗？
青衣娘娘眸光微垂，注视着被他握住的手，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她摇摇头，声音中似是有了一丝妥协。
“罢了，送我出城吧，青冥界中的事务已经堆积许久，再不回去，恐怕小雀儿都要来长安找我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长安城雀仙驾到，青冥界妖王盗莲
长安城，郊外。
李道玄握着青衣娘娘的手，那柔软的触感好似最上乘的软玉，纤细而晶莹的手指，宛如最精美的艺术品，让人不忍松开。
两人已经离开了长安城，此处山清水秀，也没什么人，十分幽静。
青衣娘娘轻叹一声道：“你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吧。”
李道玄尴尬笑笑，从刚刚到现在，娘娘一直都在为他输送仙力，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修补着他因为过度使用神通而留下的暗伤。
现在的他，体内法力充盈，精气饱满，神采飞扬，别说伤势了，甚至连修为都隐隐有精进的苗头。
可不是谁都能获得仙力的治疗，对大部分人来说，这都是难得一遇的仙缘。
尽管被娘娘给点破了，但李道玄还是厚着脸皮没有松开，故作虚弱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胸闷，是不是天罡大神通还有一些隐形的副作用？”
青衣娘娘摇头笑笑，她如何看不出李道玄的谎言，只是她已经打定主意，等这次回去后，便彻底斩断那本就不该出现的情念，不再与李道玄相见。
儿女之情只是小道，对于活了上千年的她来说，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现在……
在离别之际，便稍微任性一些吧。
她望着李道玄的侧脸，目光好似天边即便逝去的晚霞，有着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唯美。
八百年前，在她还是及笄少女之时，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如意郎君，甚至还亲自画了一幅翩翩公子图。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她已经想不起当时画中的人是如何模样，只依稀记得，他应该是俊美的，儒雅的，腹有诗书的，淡泊名利的。
最好还能会一些武功，可以保护自己。
现在看来，李道玄倒是和那画中的人，有了几分相像。
只可惜，他出现的实在是太晚了……
“青霓，怎么了？”
李道玄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不禁好奇道。
青衣娘娘默默收回目光，道：“没什么，只是要提醒你，以后不入阳神境，不可再过度催使移星换斗的大神通，与人斗法，切不可争强好胜，骄傲自满，须知天下神通万千，总有克制你的方法。”
“还有你虽然担任了蛰龙魁首，但仍要以修行为重，须知王朝更迭，本就是天数，非人力能相扛，若是逆天而行，就算你入了阳神境，甚至是修成了仙道，也可能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李道玄一怔，不知道娘娘怎么突然开始叮嘱了。
她的性子十分清冷，一向少言寡语，很少会说这么多话。
“另外你记得，此次我假扮成你的侍女，只是为了观察大唐皇帝，许你牵手，也只是为了给你疗伤，并无其他心思，等紫玉到了你身边，你切不可胡言乱语，惹她伤心，否则让我知道了，必将你——”
“打入九幽，受阴风吹磨，冥火烧灼是吧！”
李道玄握紧她的手，笑掉：“青霓你怎么了，只是暂时分别而已，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了，往后我会多去青冥界看你的，或者你来人间也行，咱们变化模样，游览山河，对了，你不是喜欢诗书吗？到时候我写一些诗读给你听。”
怕娘娘以为他在吹牛，李道玄环顾四周，看到天边映照晚霞，周围有一树桃花飘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这句诗一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这首李贺的《将进酒&#183;琉璃钟》他就只记得这么一句，要是娘娘让他完整说一遍，他怕是就要露馅了。
青衣娘娘品读着这句诗，眸光微微一动，望着李道玄的目光露出异彩。
如果说之前的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只是李道玄的灵光一闪，那么这句诗念出来，她就可以确定，李道玄的诗才，恐怕不比修道的资质差。
他若不为道士，怕是也有状元之才。
“你作诗为何只有一句，前后诗文呢？”
李道玄心中一惊，得，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轻快的鸟鸣声响起，空气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叽叽喳喳好似玉珠坠地。
“娘娘娘娘，小雀儿终于找到你啦！”
“娘娘，小雀儿想死——”
声音戛然而止，空中那只飞舞的灵雀瞪大眼睛，注视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绿豆大小的眼珠差点瞪成了夜明珠，充满了震惊。
因为过于震撼，它的翅膀甚至都忘记挥舞了，直直地从空中坠落，额头的羽毛竖起，仿佛呆毛。
啪叽！
雀仙子一头栽在地上，但它不仅没有起来，反而立刻用两只翅膀盖住脸，声音满是惊慌。
“娘娘，小雀儿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您可千万别杀鸟灭口呀！”
到现在它都晕乎乎的，自己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娘娘她……竟然和李道玄牵着手？
它只是想死了娘娘，可并不是想死。
这种惊天大秘密，是它这种小鸟儿能知道的吗？
完了完了，这么刺激的秘密，它又不能找其他人去说，这不是要折磨死本鸟吗？
李道玄咳嗽一声，刚想调侃几句，娘娘的身上突然绽放出璀璨光华，将她的面容遮挡，属于鬼仙的轻灵之气和神仙的圣洁光辉交织，清冷而又威严，让人觉得十分遥远。
就好像天上的云，云上的月。
她已经震开了李道玄的手，轻声叹道：“小雀儿，李道玄受伤了，我只是在为他疗伤。”
雀仙子点头如捣蒜，道：“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小雀儿什么都没看到！”
青衣摇摇头，刚刚她的心神沉浸在李道玄所作的诗文中，再加上小雀儿对她并无恶意，所以一时竟然没有发现它到了长安。
“你不在青冥界待着，来长安作甚？”
小雀儿试探性地撒娇道：“娘娘，小雀儿想你啦～”
青衣娘娘目光清冷，静静望着它。
小雀儿只得老实道：“娘娘，你这一走就是许多天，迟迟不回来，婆婆说，您要是再不回来，这青冥界，可就要出问题了。”
青衣娘娘伸出手指，以紫薇斗数进行测算。
片刻后，她目光一寒，道：“原来是九品莲花成熟在即，黑山老妖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想趁我离开伺机盗走。”
李道玄一听，焦急道：“娘娘，玉姐现在有没有事？”
青衣娘娘淡淡道：“无妨，我在离开前开启了护界大阵，黑山老妖闯不进去。”
李道玄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心中杀意顿生。
这个仇，他已经记下了。
上次宰了虚肚鬼王，如今阴曹地府，只剩下最后一块地界未被娘娘收复，等他踏入阳神境了，高低得去枉死城，砸几下番天印试试！

第四百二十五章 佛祖？佛敌！
天空中，小云雀变大身形，从普通的云雀，变得好似玄鸟凤凰，连羽毛都流转着华美的光泽，和刚刚那个呆头呆脑的小笨鸟简直判若两鸟。
青衣娘娘站在它的背上，周身绽放神芒，清冷无暇。
她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威严冷傲的青冥之主，眸光淡漠，对李道玄竟没有再看一眼，也不再有一句话。
似乎那个吃着樱桃毕罗，任他牵手的青霓，彻底成了昨日云烟，消失不见。
眼看娘娘就要离开，李道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这一次分别后，下次再相见，就要等上很久很久了。
一种无名意动涌上心头，他望着娘娘的背影，大声喊道：“青霓，这是你的真名吗？”
青衣娘娘微微一顿，却并未转身，声音十分平静，有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不过是随口编的，从今往后，不要再喊青霓这个名字了。”
下一刻，小雀儿振动翅膀，带着娘娘消失在了长安上空。
李道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摇摇头，他很快振作起来。
修炼，努力修炼！
阴神不够就阳神，阳神不够就成仙，等他什么时候能打过娘娘，就不会再这么被动了，抱大腿的感觉固然不错，但他却不希望青衣娘娘永远都只是自己的靠山。
争取有朝一日，娘娘也会因为某件事而求助他。
他，李道玄，决心要做青衣娘娘的靠山！
片刻后，他拿出了那四圣阵图，只是看了几眼，就被这套阵法给惊住了，好厉害的大阵！
一旦布成，可借来大唐国运化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每一尊都相当于一位阳神境高人，大唐国运越强盛，幻化出的圣兽便越强，若是万邦来朝，国运昌隆，甚至相当于四尊仙人镇守长安！
嗯，真香……
李道玄一边看着阵图，一边朝着长安城内走去。
他并不担心别人会窥到阵图的奥秘，这上面被娘娘施了禁咒，除了李道玄，其他人都无法看到字迹，全是空白。
他本就是悟性高绝之人，师父也曾和他讲过关于阵法的基本知识，此刻参悟起这四圣大阵来，虽然仍觉晦涩，但也如痴如醉。
到最后他甚至都不愿意再分心走路，施展纸马之术，倒骑在白马之上，全身贯注地钻研着阵法，任凭白马识途，自行前往玄都小院。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他醉心其中时，却突然神情一变，将目光从卷轴上抽了出来。
富有灵性的白马止步，略显焦躁不安。
李道玄凝望着前方那道挡住他去路的身影，将四圣阵图收了进去，淡淡道：“小和尚不回吐蕃，却在这里拦我去路，莫非是想再向贫道讨教一番？”
挡在他面前的，正是吐蕃的密宗上师，年纪轻轻就通过灌顶成为阳神大修士的智藏和尚。
智藏穿着一袭红色袈裟，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皇宫之中小僧早已甘拜下风，就算再来讨教，也要等完全炼化了师尊传下的法力，进入阳神后期，现在又怎会不自量力？”
李道玄暗自感慨，能传承上千年的宗门，果然没一个简单的，听这和尚的口气，怕是用不了几年便能炼化灌顶的法力，踏入阳神后期。
密宗一脉，难怪能千年不衰，这灌顶之法，确实有些门道。
“那你为何不随着使团一起离开，反而来找我？”
智藏坦诚道：“其实贫僧已经和使团一起离开了长安六十里，只是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一件事，觉得应该告知于李真人。”
李道玄问道：“什么事？”
智藏神色凝重道：“就在贫僧刚踏入长安的那一天夜晚，我在客栈中入定，朦朦胧胧之中，竟然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李道玄肯定要嘲讽一句，说小和尚的入定修为不到家。
但智藏虽然年纪不大，修为却是不浅，他能承受住灌顶之法，便可见其心性之高超，意志之坚韧，怕是早已将参禅入定的功夫修至化境，绝不会出现在这种练着练着睡了过去的情况。
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初学者的身上。
就算是李道玄的师弟吴伟，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李道玄诧异道：“你梦到了什么？”
智藏眉头紧锁，回想起那一夜的梦境，此刻甚至都犹有余悸。
“贫僧梦见了一个人，一个自称为天地间唯一真佛的人。”
李道玄神情一震，脱口而出道：“摩罗？”
智藏有些惊讶道：“原来真人也知道那人的名字，不错，他自称为摩罗，黑衣黑发，盘坐黑莲，身上确实有佛的气息，但也有一种邪异到极致的魔性！”
李道玄心中一沉，连声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智藏毫无保留，答道：“他想蛊惑我拜其为佛祖，加入摩罗教，助他共同对付大唐，并许诺，事成之后，密宗将取代中原禅宗，成为天下佛门之首。”
李道玄冷笑道：“又是一张大饼！”
智藏点头道：“贫僧当时差点就受其蛊惑，堕入魔道，好在多年勤修不坠，关键时刻清醒了过来，认清他并非佛主，而是佛敌，就在那时，贫僧醒了过来。”
李道玄皱眉道：“难道摩罗就此放弃，没有再对你做什么？”
在他的设想中，以摩罗的性子，蛊惑不成，很有可能就会对智藏痛下杀手，这样不仅能保住秘密，还能挑起大唐和吐蕃的矛盾。
智藏解释道：“其实摩罗已经对我出手了，他施法让我忘了梦境，但我修有他心通，神识比较特殊，两天前，我突然回想了起来。”
得知这一切后，李道玄心中思量。
自从三乐大师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获得关于摩罗的消息，对方好像凭空消失了，石沉大海一般。
曾经那只出现在长安上空的眼睛，无疑便是摩罗的眼睛，当时摩罗甚至还想侵入他的识海，只不过被娘娘的真灵给打退了。
看来对方并不是消失，而是躲在黑暗中，在谋划着什么复仇的阴谋！
李道玄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
“多谢提醒，小和尚，安仁殿中我落了你的面子，你为何还愿意将此事告诉我？”
智藏目露慈悲之色，叹道：“我观摩罗行事，必会伤及无辜，就算贫僧和真人之间有些许的不愉快，但大唐的百姓却是无辜的，贫僧又岂能因一时之恩怨，而置万千性命于不顾？”
李道玄点点头，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许多。
两人阵营不同，难免为敌，但为敌，却并不代表对方就是坏人，至少在不伤及无辜，保护百姓这一点上，两人的原则是一致的。
“和尚，谢了，这份情贫道领了。”
智藏双掌合十，他并未将李道玄的这句话放在心上，言罢之后转身离去。
此刻他还不知道，正是这份无意间送出去的人情，将来会对吐蕃一国的命运，产生何等巨大的影响。
……

第四百二十六章 引九霄天雷，铸五色神芒！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一个月后。
长安城中阴雨绵绵，自从李真人在龙门仙会后唤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长安城就好像打破了某种魔咒，不仅恢复正常，连曾经缺少的降水也全部回来了。
一个月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雨，这在长安还是很少见的。
长安周围环绕的河流也再次充盈起来，甚至官府还多次派人巡视，加固河堤，生怕会发生洪涝。
然而连绵细雨之中，有一处地方却十分奇怪，那就是玄都观的上空。
这段时间，玄都观的上空频频现出异象。
先是雷云汇聚，状如龙蛇，维持了整整七天七夜，却只打雷不下雨，玄都观外雨水绵绵，玄都观内却是毫雨未落，同一片天空，却出现了两种气象，让人们议论纷纷。
后来雷霆从九霄劈落，降于观中，轰鸣不断，仿佛传说中的雷劫。
但奇怪的是，玄都观却并未生出雷火，甚至连房屋楼阁都完好无损。
百姓们难以理解，还以为观内有神仙显灵，这件事一度成为了他们饭后茶余讨论的焦点，热度只是稍逊于李真人在皇宫中战败吐蕃上师。
直到一个玄都观的弟子无意间说出了答案，才让长安的百姓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李真人住在玄都观中，并且在修炼龙虎山的雷法！
如此一来，他们便立刻不奇怪了，李真人在他们的心目中，那就等同于陆地神仙，李真人修炼雷法，有这么大的威势，那也是理所当然。
一些原本忧心忡忡的百姓，此刻不仅不担心，反而觉得十分安心，有李真人这样的神仙守在长安，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时间，玄都观中香客如云，很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想去上一炷香，不是为了神佛，只是想蹭一蹭李真人的仙气。
但遗憾的是，雷云消失后，却也没有一人见到李真人出关。
玄都小院外。
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一袭清新可爱的浅蓝色留仙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金线绑着，点缀着银色的蝴蝶头饰，仿佛一只俏立于春风中的花骨朵，但眉宇间又夹杂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
“殿下，时间不早了，看起来今天李真人也不会出关，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院外把守的玄都观弟子温声劝道。
他们对这位名满京城的长乐公主十分尊敬，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在百姓中的声望却不小。
之前长安大旱时，长乐公主曾主动要求陛下削减她的日常用水，将省下来的水分给长安百姓，此事被引为美谈，许多人都称赞公主的贤名。
小长乐眼中露出一丝失落，她将自己手中大大的食盒递过去，叮嘱道：“先生闭关，多日未食，这是我亲自做的花蜜糕，之前先生吃过的，他说很好吃的，有劳你放在这里，等先生出关了，务必交给他！”
玄都观弟子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他看着如此可爱动人的公主，实在不忍心告诉她，李真人早就到了不食水谷，以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为食的境界了。
这花蜜糕做得再精致，在李真人这样的高人眼中，也不过是糟粕罢了。
“殿下，您连续好几天来此等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实在太辛苦了，要不您就别来了，等李真人出关了，我再通知您？”
小长乐摇摇头，坚定道：“从来只有做徒弟的等候师父，哪里有让师父去见徒弟的道理？”
她踮起脚尖，眺望着那个小院子，迟迟不愿离去。
一旁的侍女望着她，劝道：“殿下，今天可是您的生辰，陛下和娘娘都在宫里等着呢，陛下说过，如果李真人不出关，您必须要在酉时前回去，现在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可就要误了时辰。”
小长乐咬咬嘴唇，深深望了一眼玄都小院，最后只得转身离去。
她其实很希望，先生能参加自己的生辰宴会，然后在宴会上正式收自己为徒。
不然她总担心先生突然就飞走了，然后从此消失不见，就像小说话本中的那些仙人一样。
就在她刚刚转身的一瞬间，玄都小院中突然爆发出了璀璨的辉光，有青黄赤黑白五色，交替轮转，引动地水风火，好似一只巨大的罗盘，调和着天地间的五行之气。
玄都小院的上空，骤然出现了绚烂的晚霞，竟也呈现五色，祥瑞之气好似曼珠垂落，令人如沐春风。
守院的弟子以及长乐公主被这五色神芒一照，顿觉周身舒泰，似有沉疴顿去，精神抖擞，耳聪目明，往日怎么都想不通的难题，似乎一下子就能领悟。
他们却是不知，这是李道玄的大五行遁术再进一步，更上层楼，五色神芒乃是天地五行之力所聚，青为木，黄为土，赤为火，黑为水，白为金，正好对应人的脏腑五气。
他们被神芒照过，脏腑五气中不平衡的地方立刻便被拨乱反正，故而身心舒泰，百病不生。
小长乐眼睛一震，露出浓浓的惊喜之色。
只见在那万道辉光中，一位白衣俊美的道人虚空而立，缓缓走来，他手持麒麟玉拂尘，五色神芒在他脚下铺陈，仿佛一座彩虹铸成的长桥。
正是李道玄！
他缓缓走下，落在长乐公主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有着一丝止不住的笑意，很显然这次闭关有了非常大的收获。
小长乐张着嘴巴，无比憧憬道：“先生，原来彩虹上也可以站人吗？”
她本以为那能变成飞鸟的法术就已经够神奇了，结果发现还有更厉害的！
嗯，对这么大的小姑娘来说，五颜六色的东西，就是最厉害的。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能不能站人，殿下亲自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小长乐的眼中霎时充满了惊喜。
“先生，我……真的可以吗？”
李道玄点点头，屈指一点，一道由五色神芒凝聚的彩虹直冲苍穹，跨越长安，从玄都小院一直横亘到太极宫中。
“殿下，走吧，贫道带你回宫，以免陛下和皇后等急了。”
小长乐用力地点点头，而后握紧李道玄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那彩虹桥上。
她目光一亮，笑声好似风铃。
“先生，竟然真的能够站人！”
李道玄不说话，只是带着她继续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数百丈的高空，周围长风吹彻，云气纵横。
小长乐有些害怕，紧紧攥着李道玄的衣袖，但眼中更多的是兴奋、惊喜和雀跃。
她俯视着下面像小蚂蚁一样的人群，连房子都变小了，十分神奇。
“先生，你真厉害！”
她抬起小脸，发丝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眯起的眼睛中满是崇拜。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想学，以后我教你。”
她再次用力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
这一日，整个长安的百姓，都看到了一道横亘苍穹的彩虹，从天边一直蔓延到皇宫之中。
彩虹上隐约可见人影，疑似仙人下凡，面见唐皇。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三尸九虫，五行大遁
太极宫，延嘉殿。
宴席已布置妥当，这一次只是家宴，并未邀请多少人，只有一些皇室宗亲，在长孙皇后的要求下，此次长乐公主的生辰宴办的并不奢华，反而十分低调。
时间一点点流逝，却迟迟不见今日宴会的主人公前来。
长孙皇后身怀六甲，长发高高挽起，斜插着一根银簪，一袭宫装艳而不媚，她并未装饰着多么昂贵的首饰，却难掩那股华贵典雅、端庄明艳之气。
如果说杨妃是一朵娇艳逼人的玫瑰，那么长孙皇后就是雍容华贵的牡丹。
李世民的后宫佳丽虽多，但在两女面前却都黯然失色。
“皇后，你再尝尝这个，你不是想吃酸的吗？这是朕让御膳房新研制出的乌梅糕。”
李世民亲自将糕点送到她嘴边，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长孙皇后轻尝一口，温声笑道：“陛下有心了，还请陛下将糕点分些给众嫔妃，好让姐妹们都能一享君王恩泽。”
李世民命高全将乌梅糕分下去，但比起他亲自相喂，谁都能看的出长孙皇后的恩宠之盛。
“说起糕点，朕就有些生气，皇后你也该好好教训一下长乐这个丫头了，上次她做的花蜜糕，一半给了你，一半给了太冲，朕竟然连一口都没吃到！”
长孙皇后摇头笑笑，道：“陛下嘴上说着要罚她，但心里却疼得紧，也高兴得紧，毕竟长乐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陛下的求贤若渴，礼贤下士，当真是虎父无犬女。”
这话说得李世民心花怒放，眼中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自豪道：“那是自然，太冲乃是道门奇才，还是蛰龙的当代魁首，长乐能得他青睐，也是造化。”
长孙皇后点头道：“妾身久居深宫，从不过问政事，却也听说了龙门仙会中太冲真人的壮举，若没有他施法请来大雨，长安的百姓不知还要承受多少煎熬呢。”
“前段时间吐蕃来使，也是太冲真人相护，击败了密宗上师，否则长乐远嫁吐蕃，今日的生辰宴，怕是就要成为离别宴了。”
李世民点点头，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殿外一阵喧哗。
“陛下，有彩虹！有彩虹！”
门外的太监向他禀告，声音激动。
“彩虹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世民微微皱眉，沉声道。
“陛下，彩虹上……有人！”
李世民露出讶然之色，他命人将殿门打开，扶着皇后走出去，众人皆跟随在身后，当看清空中的景象时，惊呼声不断响起。
“快看，真的有人！”
“好漂亮的彩虹！”
“咦？那不是长乐妹妹吗？”
“真的是长乐妹妹，她旁边的那个……好像是李真人！”
其他的公主和郡主看到长乐脚踏彩虹缓缓而来，浅蓝色的衣裙飘舞，晚霞映照其身，真好似天上的小仙女一般。
她们的眼中顿时充满羡慕。
李世民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站在高空中，开始心中还担忧一下，当看清李道玄也在时，便松了口气，待到两人从彩虹上走下，他朗声笑道：“太冲你可算是出关了，看起来，这次收获不小呀！”
李道玄向他和长孙皇后躬身行礼，笑道：“多亏了陛下送我的那些宝物，贫道此次闭关，颇有收获。”
他这次闭关，先是用了之前斩杀邪佛弟子获得的昆仑玉膏，那是一种类似果冻般的玉髓，生长在昆仑之巅，要历经千年岁月才能诞生一两，口感清爽，有伐毛洗髓、淬炼肉身之奇效，据说曾是西王母的食物。
如今这样的好东西已经寻不到了，就算凿开整个昆仑山，都未必能看到。
《荡魔天书》一共奖励了他半斤玉膏，李道玄吞服了大半，让肉身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道家认为，人身中藏有三尸九虫，三尸为彭琚、彭瓒、彭矫，九虫为伏虫、蛓虫、寸虫、肉虫、肺虫、胃虫、鬲虫、赤虫和蜣虫。
三尸九虫深藏于人的骨髓和大脑深处，让人很容易被各种杂念和欲望控制，更会让肉身腐坏堕落，影响寿命，往往需要通过服药来祛除。
李道玄此次服下昆仑玉膏，顿觉神清气爽，仿佛血肉中某种沉疴痼疾被扫去，肉身的潜力得到了很大提升，因此才能修成《五雷养元功》的第六层！
那些降落于玄都小院的雷霆，都成为了他肉身进阶的养料。
五雷养元功是两种龙虎山绝学的结合，李道玄修成了第六层，五雷正法也随之勇猛精进，他如今对雷法的感悟再次上了一个台阶，雷霆劈在身上，不仅不痛，反而如鱼得水，十分舒服。
这说明他的肉身在发生着某种深层次的蜕变，开始向着传说中的先天神灵转化，雷霆霹雳，似乎成了他与生俱来的力量。
至于大五行遁术的精进，则是意外之喜，多亏了李世民赠送的那些天材地宝。
在他答应成为蛰龙魁首后，李世民便将国库中珍藏的诸多奇珍全部送至玄都小院，让李道玄任意挑选。
他在其中发现了蕴含五行元素的奇珍，比如地龙尸身所化的地龙石，以及凤血草、太白金液等物，皆是非常罕见的天材地宝。
李道玄吸收了其中的五行之力，让大五行遁术更进一步，修成了五色神芒，已有了几分娘娘的风采。
若是再进一步，大五行遁术就将功行圆满，获得“五行大遁”的天罡神通！
李道玄现在的道路已经很明朗了，成就阳神后，主修移星换斗的大神通，同时努力修成五行大遁和掌握五雷，再加上降龙伏虎，他一人就身兼四种天罡大神通，还有底牌番天印，想想都觉得刺激。
到时候只要他还活着，就足以荡灭群魔，镇压一个时代！
也算是没有堕了《荡魔天书》中，那荡魔二字的威名。
“李真人，还请受本宫一拜！”
就在这时，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长孙皇后突然对着李道玄行了一礼。
李道玄一愣，以法力将她托起，到：“皇后娘娘折煞贫道了，快快起来，当心凤体！”
长孙皇后望了一眼小长乐，道：“若非李真人出手相助，本宫和长乐就要骨肉分离了，如此大恩，岂能不谢？”
“娘娘过奖了，其实就算贫道不出手，陛下也不会将长乐嫁过去的。”
历史中，是文成公主嫁到了吐蕃，而且还不是李世民的女儿，而是宗室血脉，临时册封的公主。
长孙皇后摇摇头，眸光露出一丝同情，道：“不管是谁家的女儿，哪怕是贫苦人家，也不会想让自己的孩子嫁到苦寒之地，本宫身为皇后，实在不愿看到，我大唐的女子一生颠沛流离，只能以泪洗面，遥望故乡。”
似乎说到了动情处，长孙皇后心中悲郁，无意间竟勾动了腹中胎气。
她眉头紧锁，轻呼一声，捂着肚子，眼中露出一丝痛苦。

第四百二十八章 王朝为棋，苍生为子，与天对弈
皇后动了胎气，这让在场的众人都大吃一惊。
“快，快去请太医！”
李世民大声喊道。
李道玄屈指一点，五色神芒扫过皇后，平衡她胸中五气，效果立竿见影，长孙皇后很快平静了下来，不再有痛苦之色。
“太冲，皇后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连忙问道。
李道玄微微皱眉，凝视着皇后高高隆起的肚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打开天眼去看。
对方毕竟是皇后，这样做过于亵渎了。
“陛下，皇后娘娘刚刚可能是动了优思之心，导致五气失衡，寻常人也就是失眠多梦，但皇后有孕在身，难免会影响胎气。”
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刚刚长孙皇后谈起被迫和亲的女子，情绪悲郁，竟动了胎气，可见她确实心怀不忍，有怜悯之心。
只是李道玄心中还有一丝疑虑，皇后的胎像，似乎并不是很稳固。
按照时间推算，她肚子里怀的孩子，便是李世民之后的下一任皇帝，高宗李治，历史中的李治身体并不好，最后才五十多岁就死于疾病，这难道和皇后怀孕时的胎像有关？
“皇后娘娘，像今日这样的事，出现的次数多吗？”
李道玄忍不住问道。
长孙皇后如实答道：“之前还好好的，但这两个月却时常会有腹痛，坚持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顿了顿，她又道：“曾经长乐送了本宫一张护身符，说是真人送的，本宫贴身携带后便好了一段时间，可惜之后又时常发作。”
小长乐摇摇李道玄的衣袖，抬起小脸恳求道：“先生，您能再多给母后几张护身符吗？”
李道玄没有犹豫，立刻便拿出了十张护身符送给长孙皇后。
此事虚惊一场，李世民又招来了太医给皇后把脉，太医所言和李道玄的话基本一致，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宴会继续进行。
酒过三巡，菜至五味，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为了讨自家宝贝女儿的欢心，李世民竟亲自下场，跳了赫赫有名的《秦王破阵乐》，他身披金甲，英武俊朗，舞姿豪迈，气势非凡。
李唐皇室的血脉中似乎天生就有艺术家的成分，《秦王破阵乐》本是唐初军歌，李世民登基后亲自将这首乐曲编成了舞蹈，在原有的曲调中揉进了龟兹的音调，婉转而动听，高昂而极富号召力。
再加上大型的宫廷乐队伴奏，大鼓震天响，传声上百里，气势雄浑，感天动地，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激荡。
注视着小长乐那亮晶晶的眼眸，舞罢的李世民露出一丝笑意。
这下你总该知道父皇的厉害了，不要总是张口闭口就是先生先生的，昔日捧在手心的明珠，现在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父皇了。
“父皇跳的这支舞，你喜欢吗？”
长乐点点头，道：“喜欢！”
李世民哈哈大笑，然后亲自剥开一只橘子送给她，笑道：“这是南诏国进贡的蜜橘，甘美可口，你快尝尝。”
南诏国位于云岭以南，气候湿热，降雨充沛，生长的蜜橘汁多肉脆、质香味浓，口感极佳，每年都会进贡到大唐皇宫中许多。
但今年南诏国的蜜橘还未成熟，如今殿上所剩不多，皆是皇室库存，为了使其长久保持新鲜，甚至还动用了道术来封存。
长乐一脸欢喜地接了过去，尝了一瓣果然很甜，于是她立刻跑到了李道玄的身边，献宝一般递上橘子。
“先生，先生，你快尝尝，真的很甜！”
李世民嘴角一抽，满脸黑线。
……
宴会继续进行，由于是家宴，许多皇室宗亲也更加放得开，有的甚至学着李世民亲自下场，或是手弹琵琶，或是清唱一曲，或是跳一段优美火辣的舞蹈。
甚至还有一些年芳二八、云英未嫁的郡主，大胆地邀请李道玄一起共舞。
这场面，很难想象是古代的帝王家宴，只能说大唐比起后世确实要开放很多，也没有那么繁琐的规矩。
李道玄自然谢绝了那些郡主们的好意，他静静喝着酒，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感慨。
谁又能想到，在一百多年后的皇宫中，一位带领大唐走向开元盛世的帝王，会彻底醉心于艺术之中而荒废朝政？
当李隆基在梨园之中醉生梦死，在胡旋舞轻灵奔放的舞姿下忘乎所以时，一个在艺术上辉煌灿烂的帝国也终于渐渐走向了衰亡。
坐看云起，静观花落。
李道玄身在局中，却始终有着出尘之气，他突然觉得，也许这大唐三百年的兴衰，就是自己的修行。
“先生，先生！”
小长乐不知何时跪在了他面前，双手捧起一杯茶，神情恭敬道：“先生，请您收下长乐为徒吧！”
周围的人都笑着望向这一幕。
李道玄伸手去接这杯拜师茶，却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预感，喝下这杯茶，他就彻底和李唐有了斩不断的因果，这盘要下三百年的大棋，他还不能看出胜负。
甚至连真正与他对弈的人是谁，都不能完全确定。
真的要接下这沉重的担子吗？当个逍遥快活的仙人难道不好吗？
老实说，这一刻的李道玄心中是有些迟疑的，但很快他就接下了那杯茶，并轻轻喝了一口。
原因有很多，比如内心深处的善念，小时候斩妖除魔的幻想，英陵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墓碑，还有楼小云的魂魄消散前，看到“二郎真君”时那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但最主要的是，这盘大棋，他想下。
以王朝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落子无悔，与天对弈。
随着李道玄喝下拜师茶。
小长乐眼中露出浓浓的喜悦，好似两道弯弯的月亮。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那些郡主们望着长乐的眼神则是充满了羡慕，如今长安上下，谁没有听过李道玄的大名？
能够拜李道玄为师，便相当于直接跳出了皇室的束缚和樊笼，拥有了极其独特的地位，背靠大山，就算是皇帝，恐怕都不能再擅自决定长乐的命运。
“守道明仁德，全真复太和，长乐既入我道门，当有道号，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李道玄的座下首徒，龙虎山第十代真传弟子，和珈。”

第四百二十九章 散财童子小长乐
珈乃是古人头上的一种玉饰，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珈罗更是有王殿之意，因此李道玄为长乐取道号为和珈，也十分贴合她的身份。
同时也寄托了李道玄对长乐的希望，她身份特殊，乃是大唐的嫡长公主，就算拜入龙虎山，也不可能像普通弟子那样躲进深山中修炼，不问红尘。
她的身份注定要和大唐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因此李道玄希望她能成为大唐和道门之间的纽带，成为一颗在红尘之中光芒璀璨的玉珠。
“和珈拜见师父！”
小长乐喜滋滋地拜了下去，接受了和珈的道号，从此以后，先生就不只是她的先生，还是她的师父了！
李道玄在她行完拜师礼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从三界葫中取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其中氤氲着点点蓝光。
整个宫殿都仿佛飘来了清新的海风，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鲛人泪珠，是为师在徐州斩妖时所得，将之佩戴在身边，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最重要的，是能容颜不老。”
李道玄将珠子递给了她，笑道：“今日是你生辰，这泪珠，便算是为师送你的礼物了。”
长乐的小手握着鹅卵石般大小的泪珠，小小年纪的她还不知道容颜不老的珍贵，但她却非常喜欢这颗珠子，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比皇宫中最大的夜明珠还要漂亮！
其余的皇室宗亲，尤其是女人，看到这一幕都充满了羡慕。
她们可以不在乎延年益寿和百病不侵，却不能不在乎容貌不老！
但凡女子，有几个能抵得过容颜不老的诱惑？
因此霎时间一双双火热的眼睛便盯向了李道玄，不仅是郡主，甚至还包括李世民的妃子。
长乐手中的泪珠乃是李真人所赐，没人敢去打它的主意，但她们却想向李真人再求一颗。
李道玄不为所动，鲛人泪珠本就罕见，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他也只有一颗，还是小白蛇相赠。
李世民微微一笑，望着满脸开心的小长乐，心中唏嘘，自家女儿总算不是只往外送东西了。
就在这时，长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小心翼翼地倒出了几颗五颜六色的珠子，质地莹润而富有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世民眉头一皱，这些珠子……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师父，这是我从父皇的小金库中偷偷拿出来的，看起来可漂亮了，长乐特意挑选了最大最好看的几颗送给您！”
顿了顿，她小声说道：“父皇还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御书房有个小密室，里面有很多漂亮的小珠子，师父要是喜欢，长乐再给您拿！”
噗！
贵为天子的李世民，此刻竟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神情震惊，望着那几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其中有珍珠、玛瑙和翡翠，皆是当世极品，是他从各国贡品中挑选出的珍藏，放进了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私库。
天子无钱也难办事，那个小金库，也是他留给自己的后手。
难怪看着如此熟悉……
因为这就是他的珠子呀！！！
李世民突然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变得有些陌生，这还是那个曾经喜欢黏着自己，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长乐吗？
确定不是散财童子？
“咳咳！”
李世民咳嗽一声，刚想说什么，就迎来了长孙皇后那深邃的目光。
“陛下，妾身听闻，圣明的君王，都是以国为家，设立私库，只会让君王渐渐醉心享乐，还望陛下引以为戒呀。”
顿了顿，长孙皇后又道：“这些年陛下也赏赐了妾身一些珍宝，如今妾身愿全部献给国库，还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心中动容，皇后这番话既有劝诫，同时又充分考虑到了他的颜面。
皇后是想让他趁机将私库中的财宝还之于国库，以不落人口实，同时这件事还是他恩准的，百官也会称赞他的圣明。
最让他感动的是，皇后的性格他很清楚，说会献出全部的珍宝，就一定会做到，绝不是口头说说。
这些年，皇后节衣缩食，不穿华裳，不戴珍宝，一袭凤袍已经多年未换新的，每逢他需要用钱，皇后总是第一个将省下的钱全部拿出，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后宫妃子本来都喜欢佩金戴银，争相斗艳，但在皇后的以身作则下，整个后宫不仅十分和睦，也没有人再攀比奢华。
历朝历代的皇后，母仪天下后多是越发富裕，很少有像长孙皇后这般，不仅没有富裕，反而连自己的嫁妆都越来越少。
“皇后说得对，私库之事是朕的错。”
李世民十分感动地拉着皇后的手，对于自己的结发妻子心中又爱又敬，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小长乐听到这话，大眼睛中还有些失落。
父皇的小金库没有了，她以后就不能偷宝贝给师父了……
李道玄收下了那些珠宝，摸摸她的脑袋，笑道：“等会儿为师先传你一套睡觉的法门，看看你资质如何。”
长乐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师父，修炼的时间长吗？我怕错过和嫣儿姐姐约好的时间。”
李道玄不知嫣儿是谁，仔细想来，似乎他第一次见到长乐时，她就提到过嫣儿这个名字。
能被她称为姐姐，应该也是某个皇亲国戚吧，李道玄并未放在心上，笑道：“应该不会很久。”
……
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皇室宗亲们都离开了皇宫。
李道玄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王孙权贵的邀请，开始指点小长乐的修行。
御花园中，风清气朗，阳光和煦，百花争艳。
长乐平躺在凉亭中，凝神屏息，按照李道玄传授的口诀开始修炼，她手捏道印，屈膝，挺腰，心沉深谷，守静去念，整个人慢慢放松。
“取坎填离，盗天欺命，运南方离宫之火，炼北方水中之金……”
李道玄的声音温润平和，好似晨钟暮鼓，有一种令人心神平静的奇异力量，在他的引导下，小长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等到她彻底进入了那种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状态，李道玄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虽然有他的引导，但第一次修行就能进入状态，这份资质已经相当不俗，悟性也是超群。
李道玄教她的自然就是《彭祖谷仙卧引功》，这门睡功十分适合打基础，是辟谷期的上乘根基法门，还有提高心境增长寿命的奇效。
放到一些小门派中，足以成为宗门传承的根本大法。
小长乐很快进入了状态，李道玄就在她身旁守着，身为师父，要随时关注到弟子修行时遇到的问题，确保其安全。
半个时辰后，小长乐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小嘴微微张着，憨态可掬。
李道玄摇头失笑，不过也终于放下了心。
初次修行，便能入定半个时辰，长乐的资质已是千里挑一，放眼整个龙虎山，也就太薇师妹能比她强一些。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
看到小长乐睡了过去，李道玄屈指一点，最后剩下的那点昆仑玉膏化作白光涌入她的嘴中。
一瞬间，长乐周身流转着白光，本就白嫩的皮肤变得更加光滑，好似传说中的玉女，气质一瞬间空灵了不少。
这也是李道玄送给自己徒弟的造化，帮她悄悄伐毛洗髓，改善根骨。
最后李道玄留给了她一瓶辟谷丹，又写了一封信，告知她如何服药，又叮嘱了几句，告诉她要勤勉修行，不可懈怠，几日后他会前来检查，便飘然离去。
御花园四周有暗卫守护，李道玄自然不担心她的安全。
他也准备去修炼了，如今摩罗在暗，不知在谋划着什么阴谋，他心中的那根弦时刻紧绷着，危机感一直都在。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以不变应万变，立足于不败之地！
……
长乐的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当她醒来时，夕阳已快落山。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道袍，上面有师父的气息，十分温暖。
她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只可惜师父已经不在身旁，好在她看到了师父留下的书信和丹药，知道师父几天后还会再过来，这才露出笑容。
这时她看到父皇和母后缓缓走来。
“长乐，你师父说你资质上乘，悟性超群，哈哈，不愧是朕的女儿！”
李世民十分骄傲。
长孙皇后则是捏着女儿的脸蛋，眼中露出一丝惊奇，长乐的皮肤似乎变得更好了，摸上去好似牛奶一般。
“长乐，道门最重传承，既然拜了师父，以后就要多孝敬对方，切记，对李真人万万不能怠慢，不能使公主性子，更不能像对你父皇那般失了分寸。”
小长乐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李世民噎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时长乐看到天色渐晚，眼中突然有些焦急，道：“哎呀，快要错过时辰了，也不知道嫣儿姐姐是不是该等急了。”
她对着父皇和母后行了一礼，就匆匆告退，小腿迈的飞快，身子比起以往要轻灵许多。
李世民微微皱眉，道：“嫣儿是谁，难道是某个大胆的宫女，竟敢哄骗长乐称其为姐姐？”
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浮现，不怒自威。
在女儿面前，他是慈祥的父亲，但在其他人面前，却是威严如海的君王。
长孙皇后劝道：“陛下莫要动怒，妾身会派人去查一查，看看这个嫣儿到底是谁。”
李世民点点头，这时高全走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话。
“陛下，太上皇说这段时间送的酒水难喝，便全都给摔碎了，说让您再送些美酒过去。”
李世民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给他送，他要多少，便给他多少。”

第四百三十章 莲花本是天上物，偶降凡尘化为仙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距离李道玄收长乐为徒，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
玄都小院。
李道玄一袭白衣，盘膝坐于花海之上，周身穴窍绽放华光，接引着天上月华。
不知是不是服食过昆仑玉膏的缘故，李道玄觉得自己的根骨再次提升了许多，修行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此刻在月华的滋润下，他的法力缓缓增长，最主要的是神魂中的阴气在一点点散去。
随着最后一缕阴气消散，李道玄的魂魄开始诞生出一点金光，浩然如日，充满了勃勃生机。
此乃一点纯阳之炁！
老天师曾给他讲过，天地神灵的本质，就是一团“炁”，所谓的先天神灵，便是“先天祖炁”所化。
一点纯阳炁，是凡人开始朝着仙神蜕变的关键一步，从此踏入了通天大道，迈进了众妙之门！
此刻的李道玄，因为有了纯阳之炁，便相当于半只脚迈入了阳神的大门，如果有阴魂厉鬼来到他身边，便会感受到一种仿佛太阳般炽热的气息。
百邪不侵，万鬼莫近！
接下来就是不断滋养这点纯阳炁，让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由量变产生质变，最后让他的阴神彻底蜕变为阳神！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丝笑意。
这种飞速变强的感觉，果然会让人上瘾着迷，怪不得会说修真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当然这段时间他也并非是全都在修炼，时不时也会抽空去皇宫，考校一下长乐的修行。
事实证明，长乐确实冰雪聪明，《彭祖谷仙卧引功》已经渐渐进入了状态，修出了第一缕法力。
另外关于道家典籍，她也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已经能背诵不少。
初为人师的李道玄已经非常满意了。
另外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每次他进宫，长乐要么是做好了糕点献给他吃，要么是偷偷从李世民那里顺来一些名贵的茶叶，或者从御膳房偷走一些刚做好的点心。
让李世民直呼家贼难防！
看看天色，已经快要日出，李道玄罕见的没有再修炼，而是进入房中，焚香、沐浴、更衣，将精气神调整至最佳状态。
因为今天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这两个月，李世民已经在长安城南建好了祭坛，并陆续在大唐各地修起了青衣娘娘的神庙。
今日巳时，封禅大典便将正式举行！
过了今天，青衣娘娘的香火信仰将迅速传遍五湖四海，横跨大唐三百多州，而身为娘娘座下的红人，李道玄是必须要到场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对着院子中的池塘吹了一声口哨。
“嘶！”
下一刻，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从水中游出，足有一丈多长，鳞片晶莹如玉，沾染着水珠，在月光下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小白！”
李道玄唤了它一声，而后抛过去一块长乐亲手做的花蜜糕。
白蛇囫囵吞下，而后尾巴一摇，周身荡漾光华，身子骤然变小，化作一条长约三四寸的纤细小蛇，飞入李道玄的袖中，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好似一条银线。
天赋神通——大小如意！
这两个月，李道玄按照《养龙秘术》中的记载，以龙气为主药，辅之以龙鳅须、银龙草、五彩鲤鱼鳞等奇珍，炼制了一炉化龙丹。
这就是有背靠一国资源的好处，李道玄根本不用奔波，只需要将他需要的东西交代下去，整个国家机器都会为他运转，在最短的时间为他凑齐，然后八百里加急送至。
李世民更是亲自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发丝，因为上面蕴藏着丰富的龙气，足以让李道玄炼制好几炉丹药。
在化龙丹的作用下，短短两个月，小白蛇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虽然尚不能化形和说话，却已经觉醒了第二种天赋神通——大小如意！
目前它最大能变成一丈多长，最小则是三寸。
李道玄摸摸它的小脑袋，触感冰凉，笑道：“小白，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你的血脉了，还未化形就拥有了两大神通，你不会真是神龙的后代吧？”
神龙能大能小，能显能隐，大可长达千丈，遮天蔽日，小能隐入芥子，和光同尘。
小白虽然远没有这个境界，但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神龙的韵味。
“嘶嘶！”
小白蛇吐出蛇信，舔舐着他的掌心，露出孺慕之情。
现在的它大概只有三岁小孩的智商，在懵懵懂懂之中，已经把李道玄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用袖子将它遮住，这袖里白龙的杀手锏可不能轻易暴露，李道玄手持浮尘，望着缓缓升起的朝阳，推门走了出去。
“见过李真人！”
门外把守的玄都观弟子躬身行礼，悄悄打量着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真人，只见对方气息古朴，即便是运转法眼都看不出一丝修炼的痕迹。
唯有那双眼睛，湛然明亮，仿佛一面照彻人心的宝镜，让人对视之下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羞愧，仿佛自己所有不堪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这是修出纯阳炁后产生的一种独特气质，如明镜高悬，照彻魍魉，好比云上青天，煌煌大日。
李道玄对他们笑笑，而后望着其中一人，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被阴气所伤？”
那人愣了一下，而后惊叹道：“什么都瞒不过真人法眼，前几天我帮一个孩子叫魂，结果冲撞了一只恶鬼，交手之下受了些伤。”
所谓叫魂，便是活人生魂被孤魂野鬼勾走，无法回到肉身之中，这时候需要亲人或者道士站在路口高声呼唤其名，唤来后手持一盏招魂灯，送其回到肉身中。
一般多发生在小孩子的身上，只要不耽搁太久，往往都能通过叫魂之术将其唤回。
但有一种情况却十分凶险，就是叫魂的时候，吸引到了一些修行有成的恶鬼厉鬼，他们想假装成走失之魂魄，趁机夺舍还阳。
很显然这位玄都观的弟子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不过他并未被欺骗，而是识破了恶鬼的身份，与其战斗，最后虽然胜了，却也受了一些伤。
李道玄微微一笑，并未出手帮他，而是直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另一个玄都观弟子十分遗憾，道：“师兄，可惜李真人没有出手帮你驱散阴气，否则也无需静养数月了。”
“师兄，师兄？”
他突然发现师兄目光惊愕，正呆呆地望着李真人离开的方向。
“师弟，我体内的伤已经好了！”
“刚刚……李真人走过去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有股暖风？”
他倒吸一口冷气，震惊道：“师兄，你的意思是说，李真人他……阳神了？”
师兄点了点头，叹道：“他仅仅是从我身旁走过，便有股浩大的阳气直接驱散了我体内的阴气，就算不是，也相差不远了。”
顿了顿，他望着李道玄离开的方向，眼中露出向往和羡慕之色。
“我曾听闻，阳神大能所到之处，如旭日东升，万邪避退，一口气能吹散厉鬼，一滴血能镇杀妖魔，当时还觉得夸张，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另一人也听得津津有味，神往不已。
他叹道：“听说李真人才二十出头，比咱们还要小两岁，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二十岁的阳神……”
“努力修炼吧师弟，也许咱们永远都达不到李真人的境界，但天道酬勤，只要能有李真人一半的厉害，咱们以后也足以仗剑天下，斩妖除魔了！”
“嗯，师兄，我准备加入不良人，听说最近不良人要进行一次大选拔，其中的精英，将要进入一个神秘的机构，在那里，据说能获得李真人的亲自指点！”
“我也听说了，好像今日封禅大典后，陛下就要正式成立一个名叫蛰龙的机构，据说负责统率蛰龙的，便是李真人！”
……
青冥界，莲池。
青衣娘娘将最后一滴太上金液洒入池中，一瞬间池水中云蒸霞蔚，金光绽放，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若是有人在此修行，只是随便打坐一下，就能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而此刻一切灵气汇聚的中心是那朵洁白无瑕的九品莲花。
满池灵液，万道金光，皆被那朵亭亭玉立，仿佛钟天地之灵气的莲花所吸收，在青衣娘娘的目光注视下，莲花缓缓绽开。
在一片云蒸霞蔚中，出现了一抹耀眼的雪白，如昆山之玉，似九天之云。
九品莲台的中央，玉立着一位身无寸缕，肤白若雪的绝世美人，如云的秀发似瀑布倾洒，垂落在盈盈一握的腰间。
云雾遮住了春光，有着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朦胧之美。
莲花为血肉，清气化芳骨，她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圣洁而高贵的仙光，仿佛道家典籍中记载的莲花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痴儿，还不快快醒来？”
青衣娘娘轻声唤道，声音回荡九幽，与天地共鸣。
莲花间的美人睫毛轻颤，眼看就要睁开眼睛。
轰隆！
青冥界的上空突然有雷云凝聚，竟是天地有感，欲要降下劫难，不容许如此夺天地之造化的生灵降世。
青衣娘娘抬眸瞥了一眼，离合神光绽放，五色神芒轮转，整个青冥界都在颤动，响应着她的意志，阻止天劫降临。
嗡！
雷云虽然不甘，却还是迅速消散。
在青冥界，她的意志便是天意，一般的天劫想降临此界，还要先经过她的同意。
下一刻，一双纯澈而清冷的眼眸睁了开来，似昆仑山巅的雪莲，如天池碧波中的蓝天。
一池烟水说无垢，九品造化藴玄机。
莲花本是天上物，偶降凡尘化为仙。

第四百三十一章 潇湘神女，水官大帝
陈紫玉睁开双眼，透过池中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当看到自己身无寸缕时，她屈指一点，脚下的莲叶化为一袭淡青色的纱衣，如远山碧波，似翠微含黛，清雅如仙。
而那朵九品莲花则是化作一柄白色的油纸伞，氤氲着先天紫气，成为她的伴生灵宝。
生而阳神，灵宝相随，陈紫玉的起点，便已经超过了无数人的终点，这便是天生神圣的底蕴。
她晶莹的玉足在水面上轻点，荡起一道道优美的波纹，缓缓走到青衣娘娘的身边，盈盈一拜。
“弟子拜见师尊。”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但望着青衣娘娘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在莲花中的这段时间，她并非全无意识，自然知道青衣娘娘为她的付出，如果没有青衣娘娘，便没有现在的她。
而且在她孕育之时，青衣娘娘便将《观音妙道莲花经》传给了她，让她能更快修成莲花法身，获得天大造化。
两人早已有师徒之实。
青衣娘娘端坐在莲台之上，周身绽放出无暇仙光，脑后神环好似一轮大日，让人难以直视仙颜。
即便是生而阳神的陈紫玉，在对青衣娘娘生出亲近感的同时，也浮现出一丝天威难测的凛然。
两人同源同法，但也因此，陈紫玉更能感受到师尊的强大，如高山仰止。
“起身吧。”
“你今已修成莲花法身，无魂无魄，无血无肉，万邪不侵，有无穷妙用，与昔日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同宗同源，更有天生神通和灵宝，已是得天之厚，前程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青衣娘娘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
“仙凡有别，你注定要成仙做神，长生久视，执掌天地伟力，而李道玄只是一介凡夫，百年之后或许就会沦为冢中枯骨，如此，你还要去他身边吗？”
陈紫玉微微一愣。
青衣娘娘手掌一抬，掌心处漂浮起一枚神印，碧波荡漾，蕴含着惊人的水脉之力，隐隐可见潇湘二字。
陈紫玉的目光下意识就被那枚神印给吸引了，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那枚神印和她极为契合，是她冥冥之中的机缘所在。
“紫玉，此乃潇湘水神之印，得此印者，便可执掌潇湘水脉之权柄，世无龙君，你若得潇湘水脉，便可借此逐渐掌握天下水脉，将来未必不能成就水官大帝之神位。”
这番话任何修士听了都要心动万分。
《山海经&#183;中山经》中曾记载：“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飘风暴雨。是多怪神，状如人而载蛇，左右手操蛇，多怪鸟。”
这便是潇湘神女的记载，乃是天帝的女儿，执掌潇湘一带的水脉，神力惊人。
后世的洛神、巫山神女、云梦神女之意象，也多与其有关。
潇湘神女就已经是世间罕见的造化，更不用说那三官大帝之一的水官大帝神位了。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三官大帝的信仰非常古老，在天庭中的地位极高，其中水官大帝统帅天下所有的江河湖海，同时还司掌幽冥黄泉，号令鬼神。
就算是四海龙王见到了水官大帝，那也得俯首称臣，诚惶诚恐。
“紫玉，若你能斩断情念，专心修行，为师便将此印赠你，将来助你成就水官大帝之神位。”
青衣娘娘以潇湘水神之印为诱惑，再加上水官大帝的前途，放眼世间，能拒绝这个条件的人，寥寥无几。
但陈紫玉并没有犹豫，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俊出尘的少年，笑容十分阳光。
当年就是他，将自己从地狱中带走，脱离了不断重复的折磨。
也是他，陪自己说话，给自己买糖葫芦，和自己分享各种宝物。
他明明那么弱小，但在遇到危险时，却总是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
“师尊，弟子修行，并非想要成为神仙，只是为了能陪在他的身边。”
她声音清冷，说出的话却炽热而坚定，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年轻也好，衰老也罢，我都想陪着他，如果有一天他化为尘土……”
莲花孕育的绝美女子轻抬眼眸，平静的声音中有着一种雷霆万钧般的力量。
“那弟子就永远等在红尘中，找到他的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直到生生世世，千世万世！”
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与他相伴。
青衣娘娘默然不语。
这一刻，她望着自己的弟子，心中生出莫名的复杂，其中有着一丝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羡慕。
她突然在想，如果当年她刚刚修成莲花法身时便遇到了李道玄，会不会也如紫玉这般坚决？
但世间没有如果，她直到八百多岁才遇到了李道玄，这时的她是青衣娘娘，青冥之主，就算动了一丝情念，也不会像紫玉这般义无反顾。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道。
渡自己，不如渡众生。
轻轻一叹，青衣娘娘将手中的潇湘神印送到了陈紫玉的面前。
“今日起，你便是新一任的潇湘神女，也是我青冥圣女，莫要辜负为师对你的期望。”
陈紫玉一愣，不解道：“师尊，我并不想——”
“痴儿，为师算到李道玄将有一场劫难，若要帮他度过，你就必须先要执掌此神印，获得潇湘水脉之力。”
陈紫玉这才了然，她颔首道：“多谢师尊，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去潇湘，待炼化神力后，便去长安帮他！”
“善。”
青衣娘娘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周身仙光璀璨，似是在参悟玄功妙法。
陈紫玉又躬身行了一礼，而后握着潇湘神印告退。
就在她施法离开青冥界后，青衣娘娘再次睁开眼眸，轻轻一叹，她望着头顶的星空，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雀仙子飞来，落于她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娘娘，封禅大典要开始了！”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青衣娘娘若能再进一步，那么青冥界中的鬼神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青衣娘娘微微侧目，眸光如虹，望向长安的方向。
……

第四百三十二章 整座城都在说着那个男人
长安城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和尚拄着根竹杖，背着竹篓，风尘仆仆而来。
他仰望着高大雄伟、富丽堂皇的长安城，清澈的眼睛一亮，兴奋道：“哮天，快看，这就是长安城！”
竹篓轻轻一动，探出一只小狗的脑袋，通体乌黑，黑色的眼睛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惊讶。
显然这只小狗也在惊叹长安的繁华，它流浪四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雄伟的城池。
小和尚笑道：“哮天，长安的百姓看起来都很善良，等会儿我去化缘一顿斋饭，你一定饿坏了吧。”
“汪汪！”
小黑狗叫了两声，眼中却露出一丝无奈，如果不是被那个老和尚下了禁咒，它放着好好的北山妖王不当，何必要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暗自保护这个小和尚？
这小和尚心肠不坏，最喜欢多管闲事，这一路走来，如果不是它暗中照应，小和尚早就不知死多少次了。
但它也渐渐被小和尚的善良所感化。
下雨时，他会将自己单薄的衣服脱下披在竹篓上，自己忍受风吹雨淋，然后晚上躲在草堆中瑟瑟发抖，不断打喷嚏。
他宁愿忍饥挨饿，也绝不偷路边的瓜果，每当化缘来一顿斋饭，小和尚总是会先分给它一大半，然后不管腹中多么饥饿，先要虔诚地为那些施舍斋饭的人家诵经祈福。
有一次它没忍住偷吃了一户人家的腊肉，小和尚没有打它骂它，而是默默上山捡柴，送到那户人家的门前，一捆又一捆，直到自己双手出血，脚底生泡。
从那之后，它这个曾经无拘无束的北山妖王，就再也没有偷吃过任何凡人的东西。
对于那些流浪的猫狗，小和尚往往会拿出自己仅剩的食物分给对方，如果没有食物了，他还会傻乎乎地对着流浪猫狗道歉，说自己怕疼，不敢学佛祖割肉喂鹰，让猫兄狗兄勿怪。
跋山涉水，千里之行，让它见到了一颗璀璨如琉璃一般的佛心。
唯一让它郁闷的是，小和尚仗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儿歌三百首》，遇见妖魔害人，就十分头铁地冲了上去，根本不顾自己的生死。
若非它暗中出手，小和尚早就成为妖魔的腹中餐了。
它有些疑惑，为什么那个老和尚如此厉害，他的弟子却毫无法力，只有一柄匕首还算有些门道，但小和尚却不肯轻易动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终于到了长安，它也算完成了那个老和尚的任务，等找到对方，给自己解开禁咒，它就又能逍遥快活了！
……
“玄奘……进吧。”
城门处值守的官差仔细检查了一番小和尚的文牒，确认无误后放他进城。
玄奘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挤。
“快点，马上封禅大典就要开始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盛会，听说陛下和李真人都会在场！”
“是呀，我大老远从徐州赶来，就是为了见一眼李真人，若不是他斩杀了邪佛，我父亲的仇可就永远都报不了了！”
“咱们虽然不能进去，但能远远观望一下，看一看李真人的风采，沾染点仙气，就不虚此行呀！”
听着人们的议论，玄奘有些惊讶。
李真人是哪位大能？
师父好像从来没有给他讲过这号人物呀，倒是邪佛他有所耳闻，听说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佛门修士，只可惜做了许多坏事，败坏了佛门名声。
玄奘继续前行，他来到长安酒楼的门前，刚想开口化缘，就听见酒楼老掌柜的声音响起，透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诸位都知道，李真人曾光临过老夫的长安酒楼，蒙其不弃，饮了老夫珍藏的美酒，今日陛下召开封禅大典，听说李真人将成为我大唐国师，哈哈，如此大喜之日，今日我长安酒楼的饭菜酒水一律三折，为李真人贺，为大唐贺！”
客人们纷纷欢呼，举杯痛饮。
“为李真人贺，为大唐贺！”
“老掌柜就是大方！”
“等李真人成为国师，肯定要大力整治妖魔，到那时，咱们就能安心过日子了，再也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吃掉！”
玄奘听着众人的话，不禁对那个李真人更加好奇了。
他讨了一张胡饼，分一半给哮天，然后离开了酒楼，本是想找师父，但这一路上都在不断听到一个名字。
李真人！
茶馆中有说书先生讲着李真人大战邪佛和吐蕃上师的故事，经久不衰，不知讲过了多少遍，依然还有许多人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街上的小孩子，也在玩着斩妖除魔的游戏。
一人扮演李真人，另一人则扮演邪佛，双方皆手持木棍。
“呔，吃我一剑！”
扮演李真人的小孩子挥出一剑，另一人则“惨叫”倒地，四肢抽搐，喊着李真人饶命，我摩诃再也不敢啦。
结束后，那扮演摩诃的小孩子连忙拍拍屁股，道：“快换回来，我也要当李真人！”
……
玄奘背着哮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南，他现在对那位李真人越发好奇了，此人在长安百姓中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简直和仙人一般。
神通广大，斩妖除魔，真是让人羡慕呀……
城南祭坛。
这里人潮汹涌，许多百姓自发挤在在祭坛外面，被官兵和不良人给挡住。
玄奘挤在人海中，努力踮起脚尖眺望着，想看看那个李真人长什么样子，但遗憾的是，大典似乎还未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玄奘准备先离开去找师父时，突然听到众人的惊呼声。
“陛下来了！”
“李真人也来了！”
“快看，那就是李真人，真俊呀，难怪我女儿做梦都想嫁给他。”
“乖乖，李真人竟然是飞过来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腾云驾雾吗？”
玄奘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个脚踩祥云，手持拂尘，白衣胜雪的身影，目光一震，愣在了原地。
“大……大哥？”
那脚踩祥云的俊美道人，五官丰神如玉，气质潇洒出尘，眉眼无比熟悉，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哥吗？
大哥比以前变得更加俊美了，整个人好似有着一股无形的神光，让玄奘的慧眼都有些难以直视。
“真是大哥……”
玄奘望着李道玄的身影，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鱼肠剑，想起了当年两人在大成寺中相处的一幕幕，心中十分感激和怀念。
原来长安百姓口中谈起的那位李真人，就是他的大哥李道玄！

第四百三十三章 护国天母，九天玄阴青衣圣后娘娘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就要到了巳时。
李道玄微微皱眉，道：“陛下，长乐为何还没有来？”
此次封禅大典，为了表示郑重，李世民不仅亲自到场，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也必须前来，除此之外，皇室宗亲也不能例外。
甚至连长孙皇后都挺着大肚子来到了现场，是她坚持要求的，说要以身作则。
然而身为李道玄的亲传大弟子，也是龙虎山的第十代弟子长乐公主却迟迟没有到来，按理来说，她是绝不会迟到的。
李世民向皇后问起长乐的行踪。
长孙皇后蹙眉道：“陛下，长乐好几日没有见到李真人，今天起了个大早，说是要亲自给李真人做糕点，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开始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长乐虽然偶尔有些调皮，但遇到事情时却是非常识大体的，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
这时李世民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皇后，前些日子你说要查那个嫣儿，可有查到？”
长乐身为嫡长公主，身份高贵，竟然会叫那个嫣儿姐姐，这件事让李世民有些生气，只是他事务繁忙，交给皇后负责后，就暂时忘记了这件事。
长孙皇后立刻道：“陛下，妾身早就派人查过了，但皇宫之中并没有叫嫣儿的宫女，许是哪个宫女惶恐，特意用了假名吧。”
她见这段时间李世民忙着封禅之事，每日焦头烂额，故而也没有因为这种小事而去打扰。
李世民立刻派出一部分不良人去寻找长乐。
“可惜淳风和天罡都在闭死关，为了防止被人打扰，他们闭关之处，连朕都不知道，否则可以让他们算一算吉凶。”
李世民叹道。
李道玄点点头，术业有专攻，在占卜算命一道上，楼观道确实有独到之处，放眼整个龙虎山，恐怕也就他师叔吴大宝来了，才能与之比一比。
巳时，封禅大典正式开始。
所谓封禅，其实是帝王对自身功绩的炫耀，通过祭祀天地神灵，将自己的政绩上达天听，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般封禅的地点都会选在山上，因为那里与天最近，其中最佳处为泰山。
历史中秦始皇、汉武帝以及光武帝刘秀都曾封禅于泰山。
而李世民却选择在城南建祭坛，因为他并非是要夸赞自己的政绩，而是想借封禅大典的隆重，给青衣娘娘传播信仰。
封禅，是天子的最高规仪，在封禅中祭祀的鬼神，方为天下正神！
选在城南，一来亲近百姓，能让更多人亲眼目睹，口口相传，二来也能剩下大笔开销，不必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历史中，李世民在成为天可汗，开创出贞观盛世后，也曾想效仿秦皇汉武封禅泰山，但最终为了节省开支，还是选择了放弃。
大典的流程已经尽量简化，祭祀完天公地母、社神稷神后，终于到了此次封禅大典的重头戏。
一尊玉雕的神像被揭下红布，高立于祭坛之上，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泽，让所有人都能一睹圣颜。
神像高二尺七寸，以汉白玉雕成，出自宫廷大师之手，一斧一凿皆独具匠心，一颦一蹙都栩栩如生。
青衣娘娘脚踏莲台，轻拢玉手，眸光低垂，透着慈悲之色，似是在注视着天下间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拜，大唐护国天母，九天玄阴青衣圣后娘娘！”
随着太监的声音响起，文武百官，包括皇帝和李道玄都对着神像躬身一拜。
“再拜！”
“三拜，礼成！”
随着最后一拜结束，青衣娘娘神像前燃烧的香烛突然开始加速，一缕缕云烟飘荡，环绕在她的周身，仿佛一层朦胧的烟霞。
青衣娘娘的神像开始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普照四方，凡被光芒所照者，皆觉身心舒泰，有病者沉疴尽去，无病者亦能健体强身。
盘旋在长安上空的龙气似有所感，微微抬眸，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天子亲拜，还是在封禅大典上御笔钦封的护国天母，九天玄阴青衣圣后娘娘，规格之高仅在天公地母、社神稷神之后，再加上青衣娘娘本身就是正道之仙，龙气自然不会干涉她的显圣。
此刻祭坛外的大部分百姓都已经跪拜了下去。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这好像是青衣娘娘，我在洪州走商的时候曾经见到过，那里有很多人都拜这位娘娘！”
“连陛下和李真人都拜了，可见她必然是一位法力无边的正神！”
“是呀，刚刚我被那光芒一照，多年的腰伤竟然不疼了！”
“真是神仙显灵，等回去了，我就要在家中供奉这位娘娘的神位。”
“听说这位娘娘不求金身，金玉石泥皆可，只要虔诚叩拜，默诵神名，就能心诚则灵！”
人们议论纷纷，在大唐天子和李真人的背书下，他们对这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圣的神仙娘娘，皆秉持着尊崇的态度。
今日之后，青衣娘娘的信仰必将传遍天下。
说不得日后，凡有水井处，皆有青衣祠。
……
龙虎山，后山。
老天师和茅山的叶掌教正在下棋，两人同时抬头，望了一下长安的方向。
“龙虎二气汇聚，有风云之势，看来豫章城的那位鬼仙是下定决心了，这其中，怕是少不了你那位好徒孙的牵桥引线吧。”
叶掌教似笑非笑道。
老天师落下一字，笑道：“呵呵，你就是嫉妒。”
叶掌教一噎，随即摇头笑道：“我茅山亦有才俊，何必羡慕你这个老家伙？”
“呵呵，你茅山才俊能打赢邪佛吗？”
叶掌教的笑容一僵。
“你茅山才俊能被大唐天子尊为国师吗？”
叶掌教咳嗽一声，突然觉得自己今天赴约前来下棋是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
“你茅山才俊能——”
“咳咳！”
叶掌教连忙打断了他，无奈道：“不能，不能总行了吧！”
顿了顿，他叹道：“乾阳恢复修为，太冲又成了气候，他借助大唐国运，修为必会扶摇而上，不出十年，恐怕就能与你我并列，确实是天纵奇才，只不过……”
他望了一眼老天师，凝声道：“自古借国运修行者，要么勇猛精进一飞冲天，要么横死暴毙，魂飞魄散，甚至还会连累宗门，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借一国之力来修行，这因果太大，若是还不了，就得用命还。
老天师洒然一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路，那我这个做师祖的，就只好鼎力支持了。”
顿了顿，他笑道：“蛰龙将成，太冲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你茅山不少才俊，不如派几个去支持一下我徒孙？”
叶掌教恍然大悟，道：“我说你怎么突然邀请我来下棋，原来是在这等着我。”
他落下一子，淡淡道：“某人不是说，我茅山才俊打不过邪佛吗？”
“某人还说，我茅山才俊无法被天子尊为国师。”
老天师脸上的笑容一僵。
得，报应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

第四百三十四章 匣中藏有斩蛟剑，菩提树下见摩罗
长安，封禅大典。
万人叩首，遥拜神像，一缕缕虔诚的香火信仰汇聚，笼罩在青衣娘娘的神像上，好似为其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身。
不得不说，封禅大典的效果是真的好，大典尚未结束，凝聚的香火信仰就足以赶得上地方毛神上百年的积累了。
这还只是开始，等时间发酵，以及随着大唐的国运越来越强，子民越来越多，青衣娘娘的信仰将会变得十分恐怖。
到那时，她的实力将足以媲美上古时期的那些强大神灵！
人群中，有几人没有叩拜。
其中一个就是玄奘，他双掌合十，只是默默诵经祝福，却并不跪拜，毕竟是佛门弟子。
只是他并未发现，自己背后的竹篓中，那名为哮天的小黑狗，正呆呆地望着祭坛上那个和大唐天子并肩而立的俊美道人。
它乌黑透亮的眼睛中露出激动之色，想叫出声音，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它耷拉着脑袋，神情变得有些沮丧。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苍劲有力，干脆利落，透着一丝豪迈。
“小和尚，你这狗不错，卖吗？”
玄奘转过身，发现和他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袍，头戴斗笠的老者。
老人面色红润，两鬓微白，斗笠下的那双眼睛藏着清澈的剑光，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却腰板挺拔，气势豪迈，如浪迹江湖的游侠。
他身旁跟着一个俊美的年轻人，目光十分锐利，气质一点都不阴柔，反而透着股逼人的阳刚之气。
年轻人似乎是个剑客，背着一个剑匣，正凝视着玄奘竹篓中的小黑狗。
“呀！”
玄奘发出一声惊呼，他天生灵目，往往能看到一些神异之物，在看到那剑匣的瞬间，他只觉双目一痛，如被剑气所伤，竟流出了眼泪来。
年轻人嗤笑一声，似乎很看不起这种动不动就哭泣的男人。
“小和尚，不卖就不卖，何必哭泣呢？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哭哭啼啼像个女人？呵呵，我燕赤霞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号人。”
那名叫燕赤霞的年轻人嘴巴很毒，说话不留情面。
玄奘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道：“万……仞，那柄剑是叫万仞吗？真是好生厉害！”
燕赤霞神情一震，万仞神剑被师父封印在剑匣中，就是为了防止剑气太盛冲撞了无辜者，这小和尚是如何得知的？
他刚想询问，却被老者给挥手制止了。
“赤霞，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秘密。”
说罢老者望向玄奘，笑道：“这狗你可愿意卖？还有你腰间的那柄短剑，若是愿意一并卖给我，这颗珠子便送给你了。”
他的手上多了一颗光华璀璨的宝珠，不知是什么奇珍异宝，竟有小孩拳头那般大，美轮美奂。
看到师父竟然拿出这宝贝来交换，燕赤霞目光一震，显然那珠子非常珍贵。
玄奘摇摇头，道：“这位阿翁，哮天是师父送我的，至于这柄短剑，则是小僧的一位至交好友相赠，纵使万金亦不卖！”
燕赤霞嘟囔道：“小和尚真是有眼无珠，这可是千年蚌精——”
老者瞪了一下燕赤霞，淡淡道：“好友相赠的东西，自然是万金不换，须知情义一两，胜过五岳三山，这位小师傅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性高绝，岂容你非议？”
顿了顿，他叹道：“可惜一颗好苗子，入了空门。”
燕赤霞心中一凛，望着玄奘的目光发生了一些变化，露出几分敬重。
小黑狗听到有人想买自己，顿时呲牙咧嘴，对着两人一通咆哮。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瞥了它一眼。
一瞬间，叫声戛然而止，小黑狗呜咽一声，躲在竹篓的角落中瑟瑟发抖，瞳孔惊惧，明显被吓得不轻。
刚刚有一瞬间，它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被剑气斩断了头颅。
这个老头……太可怕了！！！
玄奘拍拍竹篓，安慰着小黑狗，刚想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剑吟声。
燕赤霞面色大变，就连那黑衣老者也目光一凝。
铮！
万仞神剑在燕赤霞背后的剑匣中不断颤抖，发出金铁之声，恐怖的剑气下，匣上封印如飘摇的烛火。
隐约间伴随着蛟龙悲鸣！
这柄许逊天师留下的斩蛟法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在给主人预警。
黑衣老者轻抚一下剑匣，才止住了法剑的异动，而后他抬头望向苍天。
只见原本还阳光明媚的天空，此刻已经是阴云滚滚，四周刮着阵阵黑风，呼啸不绝，好似厉鬼哭泣。
“师父，莫非是有邪祟作怪？”
燕赤霞眸光雪亮，运起法眼望向四周，但除了那小和尚背后的狗妖，并无其他妖魔。
“对方来者不善，应该是为了封禅大典而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神通，这妖魔，不简单呐。”
黑袍老者说着不简单，眼中的剑意却越发明亮，似是跃跃欲试。
“师父，您准备出手了？”
燕赤霞问道。
黑袍老者犹豫了一下，又收起了剑意，笑道：“再等等吧，祭坛上的那小子，同样也不简单，许久不见，正好看看他现在修行到了哪一步。”
……
李道玄微微皱眉，凝望着头顶的阴云和黑风，心中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能感受到，一股十分浩瀚的力量降临到了长安城，和之前求雨时遇到的那只眼睛十分相似。
但诡异的是，这股力量竟然并未遭到长安龙气的抵抗。
青衣娘娘能人前显圣而不被龙气攻击，是因为她修行正道，且有李世民的祭拜和册封，这股疑似摩罗的力量，又凭什么能做到？
阴云翻滚，最后化为一只巨大的眼睛。
在看到那只眼睛的一瞬间，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有些精神恍惚，仿佛在朦朦胧胧中见到了真佛，登临了西方极乐，生出无限的敬仰之心。
李道玄面色一变，不好，摩罗的力量又变强了！
上次他见到这眼睛时，对方还并未有这种威势，如今再次相见，气息变得更加强大和恐怖，还多了一种对人的精神污染。
仿佛看到那只眼睛，就会成为对方的信徒。
目光相对，一缕古老的意识侵入李道玄的识海中，似是生怕他不敢接纳，对方特意只分出了一丝，让李道玄随时都能剿灭。
李道玄心中一动，看来对方是想和他在识海中交流。
他冷笑一声，接纳了那缕意识，心神沉入灵台。
换成别人，肯定不敢轻易这样做，但李道玄身怀吕洞宾的天遁剑意，艺高人胆大，自然想会一会这位神秘莫测的摩罗。
一直以来，对方都躲在幕后，搅动天下风雨，对曾经的李道玄来说，摩罗是一个难以战胜的可怕敌人。
但现在的李道玄，已经有资格站在对方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掰一掰手腕了。
三寸灵台。
李道玄看到了一颗菩提古树，树下有着一个端坐莲台，黑衣黑发的邪异男子，他五官俊美无暇，有着一种阴柔的霸气，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邪异的魅力。
“非神非仙亦非魔，菩提树下堕佛陀。
曾为云霄天上客，今朝梦醒号摩罗。”
摩罗缓缓睁开双目，目光如浩瀚的星空，无垠的沧海，似是闪烁着无穷的智慧。
“李道玄，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道玄注视着这位摩罗教的黑衣教主，在见到对方之前，他曾幻想过摩罗的样子。
在他的想象中，摩罗应该是浑身冒着邪气，令人一看就心生畏惧，类似于上古时期的大妖魔，说不定还会是什么人首蛇身。
但当真的见到对方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摩罗身上确实有着一种邪气，但那邪气却并不癫狂躁动，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好似冥河黑水，静静流淌在光阴之外，不知其深。
他静坐在菩提之下，嘴角有着一丝微笑，目光湛然平和，如古井无波。
这种如禅意般的阴邪，构成了一种极致的邪异魅力，令人见到他时，既亲近又畏惧，既敬仰又惶恐，十分复杂。
李道玄暗暗小心。
娘娘曾和他说过，摩罗很有可能是欲界第六天魔王波旬，释迦牟尼的成道之敌，像这种厉害的天魔，元神非常强大，每一个精神念头都足以污染凡人的心灵。
“摩罗，果然如我所料，你想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神佛，却被娘娘捷足先登了，所以狗急跳墙，必会出来扰乱大典。”
李道玄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调动吕洞宾的天遁剑意，随时做好斩杀对方精神化身的准备。
摩罗似有所感，他朝着李道玄的身后瞥了一眼，平静的眼眸中泛起波澜。
“天遁剑意，原来你还藏着吕洞宾的传承，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
摩罗竟然一瞬间就认出了天遁剑意，他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
“你越来越让我好奇了，吕洞宾的剑意，二郎神的天眼，铁拐李的葫芦，纵观三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特殊的人。”
李道玄心中一凛，道：“我对你也挺好奇的，都说你是佛敌波旬，也算是上古时期的神魔，为何能活到现在？”
当年的神佛都消失不见了，连弥勒佛都埋葬了自己的肉身，这个魔头为何会活得好好的？
摩罗淡淡一笑，道：“不必套我的话，李道玄，本座此次前来，便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获知诸般隐秘，以及得到无上造化的机会。”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道：“让我猜猜，你是想拉我入摩罗教？”
摩罗坦然道：“不错，其实从张之言的梦中，我就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并对你产生了兴趣，长安城中你斩杀了摩诃，更是坚定了我的想法。”
顿了顿，他道：“入我摩罗教，你将成为新一任的副教主，待我成道，三界之中，你将成为我在人间的行走，在世的菩萨。”
“至于当年的七日永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神佛为何会消失，只要你加入摩罗教，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
李道玄淡淡道：“很有诱惑力，但可惜，我并不感兴趣。”
“你不过是一个妄想统治天下的野心家罢了，还欲招来洪水灭世以建立信仰，呵呵，我辈修道之人，第一个要斩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神明’！”
为何华夏的正神会被百姓推崇，是因为他们各自承担了相应的责任。
比如龙王行云布雨，土地公保境安民，灶王爷执掌炊火，阎罗王赏善罚恶。
观音庙里的菩萨救苦救难，真武殿中的帝君荡魔四方。
想要承受人间香火，就要造福天下，惠及众生，这才是华夏正神，也配得上那些虔诚的祈祷。
而这摩罗则是想以威权来建立对人间的绝对统治，通过死亡的威胁来为自己获得大量的信仰，这无疑是邪神的路子，其危害之大，甚至远胜于上古时期那些动则食城的大妖魔。
听到李道玄的话，摩罗并不生气，他摇头笑道：“你之所以误解我，不过是你并不知道永夜的可怕，也不知道当年神佛消亡的真相。”
“我并不在乎什么信仰，之所以开创摩罗教，不过是因为……”
他的眼眸露出凝重之色，仿佛又看到了那漆黑的夜色。
“这是唯一的自救之法。”
“自救？”
李道玄心中一动，寒意上涌，莫名的生出一股惊悸感，仿佛被什么冥冥之中的恐怖存在给注视着。
他隐隐有种预感，对方口中的自救，应该和神佛的消失有关，这个秘密，似乎涉及到天地间最大的隐秘，有这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言之不详。
摩罗静静注视着他，眼眸中的波澜又恢复成了平静。
“入我摩罗教，你便可以得知一切，并且……和我一起获得超脱，不至于像昔日的那些旧神一般，消亡无踪。”
李道玄沉吟片刻，说实话，此刻他心中其实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假装答应，先套出摩罗教的秘密再说。
但当他这样想时，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不详预感，似乎只要他开口答应了，就会铸下难以挽回的大错。
修行到他如今的境界，一点灵光便是缘，不可忽视。
“抱歉，我拒绝。”
李道玄目光清亮，朗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摩罗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轻轻一叹，道：“如此，那就太遗憾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李道玄冷笑道：“错过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野心家的招揽，错过了一个荼毒苍生的机会。”
摩罗摇头叹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于亿万生灵而言，我便是那遁去的一，也是这片天地的唯一生机，其实你和三戒一样，都弄错了一件事。”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是众生需要我，而非我需要众生。”
说罢这句话，他双掌合十，眸光低垂，低声诵道：“阿弥陀佛！”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一尊邪神，竟然会给李道玄一种古佛般的神韵，似乎这一刻的摩罗，真的在悲悯苍生。
“李道玄，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和本座下棋，因为你的弱点实在是太多了，凡人的七情六欲，好似锁链一般困住了你，让你无法变得真正强大。”
他露出一丝邪异的笑容，道：“就让本座来帮你一把，帮你斩断那些无用的锁链，释放你心中的凶兽。”
李道玄心中一凛，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泛起一丝杀意，道：“长乐的失踪是你做的？”
摩罗叹道：“杀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让其魂飞魄散，那太无趣了，而是慢慢毁掉他在意的一切，比如你新收的公主徒弟，比如此刻的封禅大典。”
“棋局已经布好了，李道玄，你这颗棋子，会落在何方呢？”
……

第四百三十六章 白衣剑仙，释尊降世！
“南帝火精，西皇金液，炎炎昆钢，铸吾法剑，斩！”
李道玄人狠话不多，面对摩罗的威胁，直接祭出了吕祖的天遁剑意，一时间，三寸灵台中剑意如瀑，雪亮的剑光照亮了黑暗，也斩断了那棵菩提古树。
摩罗的精神念头被天遁剑意直接斩成粉碎，即便他是以元神强大而著称的天魔，但在吕祖剑意下，依旧无法抵挡，化为了点点尘埃。
当然这也和他只是分化了一丝精神念头有关。
祭坛上，李道玄睁开了眼眸，目光锋利如剑，注视着天上的滚滚阴云，以及那只巨大的眼睛。
青衣娘娘的神像还在炼化和吸收着香火信仰，来奠定未来的神道之基，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暂时无暇他顾。
李道玄长袖一拂，飞出一只赤色剑匣，上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真龙，立于地面之上，刚开始只有巴掌大小，慢慢变为三尺来高。
他轻轻一拍剑匣。
咔！
剑匣的顶端洞开，露出了三柄宝剑，一赤、一白、一黑。
三道煌煌剑气从匣中直冲苍天，一道锋芒无匹，如长虹贯日，一道龙吟不绝，刚柔并济，还有一道则是重如山岳，厚似青天。
那些被蛊惑的百姓，纷纷听到了一声清越嘹亮的剑鸣，涤荡九霄。
他们恍惚间如梦初醒，只觉大汗淋漓，心悸不已。
而此刻天空中的阴云也变了模样，化为了无数阴兵厉鬼模样，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飞天夜叉、血海修罗，他们手持刀枪剑棒，斧钺钩镰，齐刷刷地向着祭坛冲来。
如万鬼压境，群魔动荡，这场面看得许多人心惊胆战，面色发白。
燕赤霞则是紧紧盯着那祭坛上的剑匣，道：“师父，好强的剑气，只听您说过，龙虎山的雷法厉害，没想到这个李真人还是一位剑修！”
许青玄眉毛一挑，笑道：“这小子，命可真好，竟然又得了一柄神剑，啧啧，看得我老道我都羡慕了。”
顿了顿，他负手笑道：“赤霞，看来今天有好戏看喽。”
……
祭坛上，李道玄长发飘舞，剑意冲霄，龙吟剑匣在他面前铮铮作响，三柄神剑同时发出嘹亮的剑鸣，似是在向主人请战。
这一刻的李道玄，当真如白衣剑仙。
“剑一，赤霄！”
锵！
赤霄剑化为一道虹光，直冲斗牛，惊鸿般的剑气划破苍穹，洞穿了那一道道阴云，好似一道赤色闪电，纵横于群鬼万魔之间。
不过阴云所化的妖魔实在是太多，纵然赤霄剑神速无双，一时之间也难以全部挡住。
就在这时，李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剑二，白龙！”
锵！
白龙剑出鞘，伴随着阵阵龙吟，化为一根根锐利的剑丝，好似一条条飞舞的白龙，和赤霄剑一起将所有的阴兵和厉鬼全部挡住！
一时间，以李道玄为中心，方圆百丈皆是赤白剑光，如流星雨落，似万箭穿空，将祭坛和百姓全部笼罩，不管是再凶恶的妖魔，也无法越剑光一步！
燕赤霞看得目眩神迷，为这赤霄和白龙二剑的威势而痴迷，同时也震惊于这位李真人的御剑之术。
这两柄桀骜的神剑，在对方的操纵下如臂使唤，配合得相得益彰，快而不乱，可见其深厚的剑道修为。
燕赤霞不禁在想，师父说自己是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他练了几年，确实是突飞猛进，已经能御剑对敌，自以为得意，但和这位李真人比起来，真是汗颜。
要是他和李真人打起来，恐怕他的剑才刚刚出鞘，对方就已经斩下了他的头颅！
许青玄看得连连点头，心中有些惊讶。
这小子修行这么多种神通，怎么剑道修为的进步还是如此神速？
简直是没天理呀！
难道他是剑仙转世不成？
“不好，那些阴云并非被剑气斩碎，而是在继续汇聚！”
玄奘双目泛起点点灵光，那是他天生的慧眼，已经看出了不太对劲的对方，只见长安城上空飘荡的阴气被剑气斩碎了一部分，但还保留了许多，而且在悄悄汇聚。
听到这话，许青玄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这个小和尚，发现对方毅然拔出了那柄鱼肠剑，就要冲上祭坛。
他一把按住小和尚的脑袋，无语道：“小师傅，你半点法力都没有，就算这短剑有几分神异，也帮不到上面的人。”
玄奘摇摇头，坚持道：“就算我没有本事，但我的肉还是很香的，我在大哥身边，也能帮他多吸引一些妖怪！”
从小到大，玄奘都有一个秘密，就是他的肉身非常吸引妖怪，这一路跋涉，有些妖怪远远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就已经口水直流。
师父曾经开玩笑，称他是一个行走的人参果。
许青玄微微动容，这小和尚的秉性可真不错，而且听他的话，好像李小子还是他的结拜大哥？
那这柄鱼肠剑，应该就是李小子送他的，如此就不奇怪了，李道玄那小子，手里的宝贝简直比别人身上的跳蚤还多。
“放心，你这位大哥，可没有那么简单，这不是还有一柄剑吗？”
许青玄望着龙吟剑匣中的最后一柄黑色重剑，目光露出一分凝重。
身为阳神境的当世剑仙，他一眼就能看出那黑色重剑的不凡，起码是灵宝层次，以他的修为，看到此剑时，心中都觉得微微一沉，受到了一丝剑意的影响。
呼！
阴风呼啸，吹动漫天妖云，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护法天神，生有四头，朝向四方，或慈悲，或怒目，或平静，或悲悯。
他手中托着一尊巨大宝塔，朝着人间大地扔下，一瞬间，天地都仿佛暗了下来。
李道玄傲然而立，白衣飘舞，他剑指一并，虚空一点。
“剑三，巨阙！”
嗖！
按耐已久的巨阙剑终于出鞘，迎风一吹，化为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大重剑，缭绕着玄黄之气，每一缕都重如山岳。
嗡！
巨阙剑的速度并不快，与赤霄和白龙相比简直如龟爬一般，却如泰上压顶，五岳坠地，将整片天地都给锁定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随着一声巨响，那巨大宝塔被一剑斩碎，而后巨阙剑威势不减，将那巨大的护法天神也给劈成两半，甚至还劈开了层层云海，露出了一道道金光。
百姓们本想欢呼，但很快就露出惊愕之色，一些人变得无比惶恐，开始叩首请罪。
“佛祖，是佛祖！”
“佛祖降罪了，佛祖不同意封禅大典！”
“李真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佛祖呀！”
只见巨阙剑劈开云海后露出的金光，并非是太阳的光芒，而是比太阳更加耀眼的丈六金身。
云海之后，是一尊金身佛陀，盘坐于十二品金莲之中，肉鬓高耸，双手抚膝，眉眼低垂，俯瞰苍生，似有悲悯之色，也似有降魔之怒。
仿佛祭坛上的李道玄，便是无法无天，祸乱人间的大妖魔。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梵音响起，宛如西天雷鸣。
“既见释尊，如何不拜？”

第四百三十七章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高空之上，佛祖端坐莲台，金身璀璨，绽放出万道辉光，有着一种浩大、肃穆、神圣、庄严的气质，凡人在其面前，当真好似蝼蚁一般，渺小至极。
此刻整个长安都在回荡着一句话。
“既见释尊，为何不拜？”
“既见释尊，为何不拜？”
“既见释尊，为何不拜？”
……
梵音撼人心魄，不少百姓都跪下叩首，诚惶诚恐，一些信佛的官员甚至都跪了下来。
此刻许多人开始猜测，此次封禅大典或许藏着什么问题，那位青衣娘娘也许并非是正神，不然为何佛祖会现身怪罪？
信念一动，青衣娘娘神像上凝聚的香火之力便开始摇晃，有崩溃之势。
“小师傅，你家佛祖都出来了，现在你是帮你大哥，还是帮佛祖呢？”
许青玄好整以暇地望着玄奘，笑道。
玄奘怔怔地望着天空上的佛祖金身，似是陷入了极大的矛盾之中，以他的慧眼，竟然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难道那真是佛祖？
只是师父明明说过，青衣娘娘是有道鬼仙，救苦救难，还有大哥，更是斩妖除魔的得道高人，佛祖为何要与他们为难？
就在他犹豫之时，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只见佛祖翻掌朝下，如五指山从苍穹坠落，几乎将整个长安都给盖住，似乎要覆灭这座繁华的大唐帝都。
“佛祖……佛祖生气了！”
“完了，佛祖要降下惩罚！”
“咱们快逃吧……”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家婆娘才怀上不久……”
“苍天呀，我们又做错了什么！谁来救救我们！”
在一片喧哗中，李道玄冷哼一声，声音犹如一柄出鞘的宝剑，直冲云霄。
“妖孽，竟敢假装佛祖，真是不知死活！”
这句话让许多百姓开始怀疑，李真人竟然说佛祖是假的。
李道玄在长安百姓中的威望很高，不久前他才求来大雨，救了许多人的性命，甚至有人还为他修建了生祠。
“我觉得李真人说得对，要真是佛祖，怎么可能会殃及普通人？”
“佛祖绝不会滥杀无辜，他绝不是佛祖！”
“相信李真人，他一定有办法降妖除魔！”
“可是……可是李真人的剑匣里好像已经没有剑了……”
玄奘深吸一口气，他对着许青玄恳求道：“老先生，我知道您一定是位高人，请您帮帮我大哥吧！”
许青玄微微一笑，道：“怎么，你连佛祖都不帮了？”
玄奘望着周围惶恐不安的百姓，叹道：“佛渡世人，宁可割肉喂鹰也不伤生灵一命，又岂会殃及一城？”
许青玄哈哈大笑，道：“不错，小师傅有慧根。”
说罢他上前一步，就准备出手。
但祭坛之上，李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似铿锵剑鸣。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他白衣飘舞，身上剑气纵横，好似看到了一个同样白衣飘飘的剑仙，那人名叫吕洞宾，天下剑仙之祖。
世人都只看到他的风流和潇洒，却不知道，吕祖行走人间，更多的是在斩妖除魔，造福一方。
他潇洒疏狂，放达不羁，从不摧眉折腰事权贵，不管妖魔有怎样的来历，皆一剑斩之，三尺青锋，从来不留人情。
因为吕洞宾也是以凡人之身一步步修行成仙的，并非先天神灵，所以他更能体会人间疾苦，对百姓也更有怜悯之心。
否则又如何会写出这种诗文？
李道玄手掌虚抓，朗声道：“剑四——”
燕赤霞猝然一惊，道：“师父，李真人的匣中不是已经没剑了吗，他哪来的剑四？”
然而下一刻，他背上的剑匣突然洞开，万仞神剑突破了层层封印，飞向李道玄的手中。
“剑四，万仞！”
锵！！！
万仞一出，长安城中凡有佩剑之人，其腰间宝剑皆铮铭作响，仿佛在朝拜君王，一时间，满城尽是剑鸣声，好似冬雷滚滚，春雨绵绵。
甚至连长安上空盘旋的龙气都受到了惊吓。
万仞神剑又被称为斩蛟法剑，许逊真君曾持此剑纵横天下，斩杀了几十头蛟龙，因此对龙气也有极大的克制。
嗖！
万仞神剑再次回到了李道玄的手中，发出雀跃之声。
随着李道玄手捏太乙天罡剑诀，万仞神剑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密密麻麻好似剑雨一般，围绕着李道玄飞舞旋转，犹如一条条剑气长河。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疾！”
随着他默诵剑诀，成千上万把神剑直冲云霄，好似玉带银河，横贯天地，掀起无穷的剑气风暴，隐隐组成一柄巨大的神剑。
轰！
那垂下的佛陀巨手直接被斩断，而后剑气长河奔涌不停，将那巨大的佛祖金身缠绕，三尺青锋砍在上面，摩擦出一道道耀眼的火花。
铛铛铛铛……
在万仞神剑的锋芒下，纵然是坚固的佛门金身，也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而后如蛛网一般迅速扩大，最后从头到脚，尽数崩解为齑粉，消散于天空。
一道道金光涌现，这一次不再是佛门金身，而是太阳的光芒。
只见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只有一轮骄阳似火，照耀当空。
这一剑，不止斩断了摩罗化身的佛祖，更是劈开了苍穹云海，如剑开天门！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李道玄在获得吕祖的剑意传承后，在剑道上的天赋堪称惊才绝艳，尽管他并没有拿出很多的时间去修炼剑道，但其剑道境界却是与日俱增，就像喝水那么简单。
因此他的太乙天罡剑诀，也在不知不觉中，修行到了万剑之境，以他如今半步阳神的修为，已经能够自如使出。
再加上万仞神剑的锋芒，这剑四的威力才能达到如此骇人的境界，足以伤及阳神性命！
燕赤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师……师父，李真人，为什么能用……您的神剑？”
许青玄咳嗽一声，道：“赤霞，还记得为师和你说过的十年之约吗？”
“记得。”
燕赤霞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师父，要和我比试的，莫非就是这位李真人的弟子？”
顿了顿，他有些激动道：“听您说，我要是赢了，就能获得龙虎山的太乙天罡剑诀，是不是就是刚才李真人用的剑诀？”
许青玄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
“收！”
随着李道玄一声令下，赤霄、白龙、巨阙以及万仞神剑尽皆飞回剑匣，藏于鞘中。
一瞬间天地皆静，剑鸣不复，也不再有剑光，周围风轻云淡，日光和煦，仿佛之前种种，皆是幻象。
发之如天崩地裂，收之若江海凝光。
龙吟剑匣自动闭合，却并未缩小，而是静静立在原地，好似真龙入眠。
李道玄一手扶着剑匣，另一只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仿佛芝兰玉树，白衣出尘，青丝飘舞，抬眸眺望苍穹，宛如谪仙降世，镇守长安。
如此风采不知让多少女子目泛异彩，春心荡漾。
许青玄嘴角微微一抽，这臭小子，竟然如此娴熟地就将万仞神剑收进了他的剑匣中，那是你的剑吗？
燕赤霞则是有些担忧道：“师父，那妖魔死了吗？”
“自然没有，不然这小子为何赖着为师的剑不还？”
许青玄笑骂一声，而后望向苍穹，淡淡道：“摩罗……有趣，赤霞，看来咱们要在长安待几天了。”
百姓之中，则是掀起一阵欢呼，宛如潮水。
“太好了，咱们得救了！”
“李真人说得对，那果然是妖魔变的佛祖！”
“哈哈，我就说嘛，有李真人在，咱们什么都不用怕！”
“不知道李真人收不收徒，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拜李真人为师，那就是三生积攒的福气呀。”
“别妄想了，听说李真人只收了一个徒弟，就是长乐公主！”
……
祭坛上，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青衣娘娘的神像终于吸收完了所有的香火信仰。
下一刻，一道道璀璨的光芒普照八方，四周出现莲花虚影，天空降下金色曼珠，一轮明月出现在空中，与皓日同辉。
随着种种天地异象出现，李道玄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娘娘已经彻底炼化了此次大典中的香火信仰，接下来入驻神庙即可。
从今以后，青衣娘娘的全称便是九天玄阴青衣圣后娘娘，也是大唐的护国天母，她将获得海量的信仰，借此册封阴司神明，城隍土地，渐渐恢复阴间秩序。
等再消灭了枉死城的黑山老妖，阴间的乱世，便彻底结束了。
而终结阴间乱世的青衣娘娘，自然就是新一届的酆都大帝或是东岳大帝，甚至再往大了想，未必没有一丝证道后土神位的可能。
后土娘娘乃是华夏上古神话中的大地之母，天庭四御之一，《楚辞》中称其为幽都之王，全称为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与上帝一起并称为天父地母，执掌阴阳生育、万物之美与大地山河之秀。
妥妥的上古大神！
传说六道轮回便是其所化，在地府之中，她甚至能和圣人交手。
将来青衣娘娘若是能成就后土神位，绝对是一桩天大的造化，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了。
李世民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封禅大典中最关键的一步终于成了。
刚刚连佛祖都出现了，即便是他，心里都微微有些发怵，生怕李道玄挡不住那垂落的佛手，不过还好，太冲从未让他失望。
李世民环顾四周，而后微微一笑，突然高声念道：“太冲听旨！”
李道玄一愣，他怎么不知道，大典还有这个环节？
不过他还是立刻躬身行礼。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寐，唯恐妖患不除，家国难安，幸得天降奇才，弱冠之年，斩妖无数，辅国靖难，屡立奇功，实为天授我大唐之国柱，架海之金梁！”
“今封太冲为我大唐国师，赐号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位同三公，列蛰龙魁首，司掌天下道宗！”
李道玄心中泛起波澜。
他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封自己为大唐国师，还直接册封了他天师之位！
国师代表崇高的地位，天师的名号，则是代表道门中至高无上的声誉，大唐虽然尊崇道教，但自立国以来，却还从未有哪个道士拥有如此殊荣！
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
这般煊赫的封号，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有时候封号太大，对气运弱的人来说反而有害，八字不硬的话，容易遭逢劫难。
“怎么，太冲，朕敢封，你不敢接吗？”
李世民望着他，似笑非笑道。
李道玄也洒然一笑，他挺起腰板，笑道：“陛下何必激我，贫道接旨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世民给了他充分的信任，以及巨大的权力和荣誉，李道玄自然也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一个肃清妖魔，万民安康的太平盛世，要一个千古贤君的名声。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李世民如此厚待，他自然会还了这份因果，送给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听到李真人答应成为大唐国师，祭坛下方的百姓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李真人只在长安待一段时间，而后就仙踪渺渺，神龙见首不见尾。
现在好了，李真人答应成为国师，就意味着他会长久地留在这里，会一直守护着大唐！
这对长安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欢呼声中，封禅大典虽有波折，但终于有惊无险地圆满结束，尘埃落定。
但就在这时，王波神色匆匆而来，神情十分阴沉。
李道玄目光一凝，心中涌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之前长乐迟到，李世民便是派王波带领一队不良人去宫中寻找。
现在王波回来了，长乐却依旧没有来。
再想起摩罗说过的话，李道玄知道，长乐十有八九是出了意外。
果不其然，王波沉声道：“陛下，臣搜遍了整个皇城，都没有看到公主的踪迹，只找到了公主的侍女，但是……”
“但是怎么了？”
“那两个侍女……都死了！”
李世民猛地一惊，他连忙望向长孙皇后，看见对方面色煞白，几无血色。
李道玄并指一点，运转大五行遁术，从周围的草木中汲取出点点生机，注入到长孙皇后的体内，终于稳住了她的情况。
“陛下，赶紧送皇后回宫，找最好的稳婆伺候着，以防万一。”
李世民点点头，拉着长孙皇后的手安慰道：“皇后放心，朕一定会把长乐带回来的！”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而后对着李道玄恳求道：“李真人，求您一定要救回长乐！”
李道玄点点头，坚定道：“请皇后放心，长乐是我的亲传弟子，我一定会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听到李道玄的保证，长孙皇后的脸上才算微微有了一丝血色。
在李世民等人离开后，李道玄脚踏祥云，飞入云霄之中，张开眉心天眼，俯瞰全城，却并无收获。
对方显然防备着他的神眼，长乐应该并不在城中。
李道玄手捏印诀，发丝飘荡，变为几十个化身，各个都睁着眉心天眼，以长安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
李真人和皇帝都离开后，百姓们也渐渐散去。
玄奘跟随着众人一起往后走去。
“小师傅，为何不去找你大哥？”
许青玄转身问道。
玄奘摇摇头，道：“知道大哥过得很好，小僧也就放心了，我现在过去，只会给大哥带来麻烦。”
他机智聪慧，已然明白自己的大哥如今肩负着何等重任，那化身佛祖的妖魔并未被消灭，如果他和大哥相认，妖魔就有可能拿他的性命来威胁大哥。
他自己死不足惜，若是连累了大哥，那才是百死莫辞。
因此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里，只在心中默默祝福。
许青玄并未离去，依旧静静站在原地。
燕赤霞有些不解道：“师父，咱们不走吗？”
“走？”
许青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祖师的神剑都没要回来，拿什么走？”
燕赤霞刚要说话，就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许前辈，多日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呀，就是这吝啬的毛病，还是和以前一样。”
李道玄的身影从云中落下，他手持万仞神剑，递给许青玄。
“这才多久，您就嘀咕上了，瞧您说的，我李道玄是那种一借不还的人吗？”
许青玄接过神剑，笑骂道：“你小子现在可了不得，堂堂国师，还是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要什么宝贝没有，何必对老夫的这柄剑念念不忘？”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许前辈，这柄剑可未必就是您的，咱们可是说好的，十年之约，到时候我和你的弟子比试，我若赢了，这万仞神剑可就归我了。”
顿了顿，他望向目瞪口呆，神情呆滞的燕赤霞，笑道：“燕兄，久仰大名，到时候还请手下留情。”
燕赤霞一点点扭着脖子，好似僵硬的石像。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仿佛被最亲近的人给卖掉的眼神望着许青玄。
“师父，您收我为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当时说，将来和我比试的，只是龙虎山的一个……小道士，还只是半路出家，才修炼了两三年……”
许青玄避开徒弟的目光，心道我要是不这么说，你敢拜我为师吗？
“师父，我想活……”
燕赤霞的声音中充满了委屈，这个未来名震天下的剑侠，从未有过如此的憋屈和无助，仿佛生活一下变得黯淡无光。
“咳咳，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师父相信你！”
许青玄尽力安慰着徒弟。
燕赤霞长叹一声，走过去从师父手中抱走万仞神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徒儿，你这是做什么？”
“师父，再让我多摸一会儿吧，可能以后……就摸不着了。”
许青玄：“……”

第四百三十九章 狗妖哮天，拜见仙师！
李道玄打量着燕赤霞，当初听说许剑仙收了一个徒弟名叫燕赤霞时，他就联想起了倩女幽魂的故事。
这个世界有枉死城，有黑山老妖，有燕赤霞，那是不是也会有兰若寺和树妖姥姥？
甚至是宁采臣和聂小倩？
当然，他对聂小倩并没有什么想法，最多只是有着一丝好奇罢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燕赤霞都不算什么，等他修成阳神了，甚至连黑山老妖这种《倩女幽魂》中的大BOSS，见到他都只能逃跑，能不能跑掉还不一定。
至于眼前的这位燕赤霞……
李道玄仔细打量着他，发现对方和记忆中的形象并不一样，面容挺俊朗的，斜眉入鬓，颔下无须，透着股逼人的阳刚之气，目光十分锐利。
这是剑道修行有成的表现。
李道玄不禁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俊俏的剑侠，将来真的会变成一个满脸沧桑的大胡子？
“李小子，我和赤霞途径长安，听闻朝廷将举办封禅大典，便想凑个热闹，没想到看了出好戏，那妖魔可不简单，虽然你现在已今非昔比，但还是要多加小心。”
许青玄的神色露出几分凝重。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抱拳道：“许前辈，小可想请您帮一个忙。”
许青玄笑道：“你这家伙，果然和你师父一样，最会使唤人，让我猜猜，是想让老夫帮你找长乐公主吧。”
身为阳神境的剑修大能，刚才在祭坛上李世民说的话，他都已经听到了。
“不错，长乐乃是我的首位弟子，也是大唐的嫡长公主，关乎到朝廷和我道门的合作，恳求许前辈帮我多留意一下！”
李道玄作揖行礼。
许青玄笑道：“你小子何必假惺惺的，老道我欠你一条命，你吩咐的事，只要不违背道义，我能拒绝吗？”
顿了顿，他洒然道：“别忘了给老道准备一壶好酒就成！”
李道玄笑道：“那是自然。”
他望着头戴斗笠，两鬓斑白的许青玄，心中浮现出一股敬意。
上次他以罗汉泥丸救活了许前辈，那时对方刚刚破关修成阳神，满头白发变黑发，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只过了两年，许剑仙的鬓角又生出了华发。
岁月不可能这么快的影响到一位阳神，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年时间，许剑仙转战天下，降妖除魔，历经了许多凶险的战斗，以至于不得不压榨潜力，折损寿命。
师父曾说过，许青玄的战斗方式十分极端，讲究宁折不弯，九死无悔，因此剑意格外的纯粹和强大。
不过李道玄现在倒是没从许青玄身上感受到什么剑意，如今的许青玄，好似一柄雪藏的宝剑，剑气丝毫不漏，但若是仔细观察，又会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锋芒感。
毫无疑问，从无数场血战中杀出来的许青玄，变得更加强大了。
李道玄心忧长乐，所以在将自己的住址告知给许青玄后便欲离去。
“等一下，李小子，有个小和尚，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腰间有柄鱼肠剑，说你是他大哥，可有此事？”
许青玄突然问道。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目光一亮，笑道：“确有此事，玄奘终于来长安了。”
三乐大师曾拜托他照顾玄奘，为此甚至送了他巨阙剑这样的灵宝。
“那小和尚往东边去了，我看他面露黑气，怕是要有什么劫难，你不妨跟去看看，至于长乐公主，老道会尽力去寻找的。”
李道玄连忙道：“多谢前辈告知！”
下一刻，他的周身泛起一道道青色的雷光，而后轰隆一声，化作雷霆飞向东方，激荡的气流刮得燕赤霞发丝飘舞，只能眯起眼睛。
凝望着李道玄离开的方向，许青玄眼中露出无限的感慨。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当年就知道，李道玄绝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会飞上云霄，化为真龙，却不曾想，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似乎只是一转眼，对方就从一个小道士，变成了道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做下了种种轰动的大事。
此子就和许逊祖师一样，乃是天人下凡，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
李道玄离开后，燕赤霞凑了过来，好奇道：“师父，您和李真人是什么关系，刚刚听您说，李真人救过您的命？”
许青玄点点头，叹道：“当年若非李小子赠送神药，我怕是早就葬身于蛟龙腹中了。”
燕赤霞听后，眼中露出一丝感激和庆幸，道：“那看起来，李真人还真是大方，当年他若是见死不救，这万仞神剑不就早成他的了？”
许青玄笑道：“所以说那小子有时看似轻浮，关键时候，却比谁都可靠，能够让人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他，当年讨伐黄泉界时，也多亏了他才能成功。”
顿了顿，许青玄凝望着燕赤霞，眼眸关切。
“为师如今多帮他一些，就能多帮你积攒一些情分，等为师将来不在人世了，你遇到了事情，也好有个依靠。”
燕赤霞身子一震，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他对师父的性子十分了解，仗剑天下，不管妖魔是什么修为，哪怕是阳神境，师父也会毫不犹豫地执剑战斗，并且分出生死。
两年时间，大大小小七十余战，师父已经是一身的暗伤。
“赤霞，你的性子和为师很像，但日后不要学为师，真打不过了，要学会叫人，李小子人品不坏，靠得住。”
“你脸皮厚一点嘛，当年师父我就是因为脸皮薄，只愿死扛，才损伤了根基，卡在阴神后期几十年，为此张乾阳那个老家伙没少骂我……”
这一刻的许青玄，不再是那个豪气干云，锋芒无匹的当世剑仙，反而像一个有些絮叨的老人，在和自己的儿孙细细叮嘱着一些繁琐小事。
阳光下，这对师徒缓缓向长安城外走去，路过酒楼时，许青玄还忍不住打了一壶酒，他试图将自己的爱徒也发展成酒友，但最终功亏一篑。
燕赤霞并不爱饮酒，甚至他还不停劝师父少喝酒，喋喋不休地说着喝酒的坏处，惹得许青玄给了他一记弹指。
……
长安城，灞水边。
柳絮纷飞如雪，落在来往行人的身上，也落在了玄奘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
脑门锃亮，顺滑无比，连柳絮都无法立足。
他背着竹篓，一个人默默走着，突然觉得有些孤独，尽管长安城非常热闹和繁华，但好像他却被排斥在外。
这一刻，他越发想念师父了。
师父说有事要先来长安一步，但他现在好不容易到长安了，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师父，只觉人海茫茫，无从下手。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个非常僻静的郊外，人烟稀少，只有灞水河依旧静静流淌。
突然，玄奘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某种亮光给刺了一下，他向光芒闪烁的地方望去，发现在徐徐流淌的河边，飘着某样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化缘用的钵盂，看起来似乎很光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
玄奘目光微微一亮，笑道：“哮天，看来咱们要有新的钵盂了！”
他化缘用的钵盂之前因为雨路湿滑而摔碎了，现在刚好在河中又看到了一个，玄奘立即跑到河边，伸手将那个钵盂捞了上来。
入手有些沉重，感觉沉甸甸的，不知是不是错觉，玄奘觉得这钵盂和自己非常投缘。
唯一可惜的是，钵盂周身有着几道细微的裂痕，但并不耽误吃饭饮水，玄奘非常满意，他还在钵底发现了两个大字，以梵语相刻。
“紫……金。”
玄奘自幼就跟随师父学习梵语，自然轻易认出了这两个字。
“紫金钵盂，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
“师父或许会喜欢，等我见到师父了，就把你当做礼物送给师父吧！”
玄奘对这个钵盂爱不释手，已经开始幻想起师父收到这份礼物时开心的样子，却并未发现，就在漆黑的水下，一道阴影渐渐漂浮上来。
“汪！汪！”
哮天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它鼻子非常灵，已经闻到了妖邪之气，立刻出声提醒玄奘。
但玄奘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噗！
水花一响，一只手臂伸出水面，握住了玄奘的脚踝，就要往水里拽。
那只手臂十分恐怖，上面长满了白色的毛发，手掌宛如鱼蹼，有筋膜相连，指甲呈乌黑色，尖锐而锋利，上面还沾染着一点鱼类的内脏。
似乎不久前这只手才刚刚将某只鱼给开膛破肚。
哗啦！
玄奘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入湖中，那只手似有无穷神力，让他完全无法抗衡。
危急时刻，玄奘猛地拔出腰间的鱼肠剑，斩在那只手臂上。
下一刻，那只力大无穷长满毛发的手臂如被烙铁烫过，出现了一个灼伤的痕迹，河水翻滚，隐隐响起凄厉的叫声。
玄奘知道自己遇到妖怪了，他挥起鱼肠剑就要再砍，但那怪物却已将他完全拉入了水中。
“汪！汪！”
在河水漫过脑袋的那一瞬间，玄奘隐约听到了一声犬吠，他睁开眼睛，却正好与一双灰白而冷漠的瞳孔对视。
那是一只形如猿猴般的妖物，毛发青白混杂，好似腐烂的霉菌。
玄奘立刻便认出了，这是师父曾讲过的水尸鬼，民间也称水猴子、落尸鬼，往往诞生于阴气极重之地，生活在水中，形似猿猴，最喜欢将活人或牲畜拖入水下，以淤泥堵住七窍当做食物。
这种妖物在岸上会变得十分弱小，普通人就能将其打死，但在水中时却力大无穷，行动敏捷，人被其拖入水下，就很难再挣脱活命。
玄奘口中呛入了许多河水，脸色迅速变紫，在恍惚中，他看到那只小黑狗哮天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体型迅速变大，宛如一头雄狮。
但又有几头水尸鬼将它包围，在水下展开血战。
原来哮天……是妖。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而后就看到抓着自己的水猴子张开大嘴，露出锯齿般的獠牙，朝着自己咬来。
玄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没有害怕，只有许多遗憾。
师父，看来弟子不能再继承您的衣钵了。
如果有来生，弟子还愿皈依佛门，做您的徒弟……
锵！
就在玄奘即将丧命在水尸鬼的獠牙下时，一道雄浑的剑吟声响起，好似山岳轰鸣，整条灞水河都剧烈一塌，水面凹陷，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下。
玄奘突然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他睁开双眼，只见掐着自己的水尸鬼已经被一柄漆黑的重剑斩断，更让人惊讶的是，周围的河水竟然都被拦腰斩成了两半，露出水底的泥沙，久久难以愈合。
仿佛那柄漆黑重剑的周围有着一层如山岳般的无形剑气，将滔滔江水分成两半！
这是……大哥的剑！
玄奘立刻便认出了这柄漆黑重剑，这正是大哥的巨阙剑，是藏于匣中的第三柄剑，能变得比山岳还要巨大，之前在祭坛上，大哥便是用这柄剑将那阴云凝聚的护法天神给斩成了粉碎。
片刻后。
巨阙剑飞至河外，上面趴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和尚，五官清秀，眼眸灵动，有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巨阙剑飞出的那一瞬间，被剑气斩开的灞水河瞬间合拢，终于恢复了原样。
“玄奘，好久不见。”
岸上一袭白衣胜雪，剑眉朗目，气质出尘，赫然便是之前在祭坛上大显神威，刚刚受封为大唐国师的李道玄。
玄奘眼眶一红，小小年纪的他，虽然有一颗玲珑剔透的佛心，却承受了太多孤独与苦楚，一个人跋山涉水，行走数千里，身边只有一只小狗相伴。
李道玄轻叹一声，上前摸着他的小光头，玄奘虽然是大唐第一高僧，但那是将来的事，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放在后世还在读书上学。
“大哥，哮天它……”
玄奘眼眶通红，忍不住流下泪水，刚刚他好像看到，哮天在和那些水尸鬼搏斗，周围都是殷红的血液。
李道玄微微一笑，温声道：“放心好了，那只狗，可比你想得要厉害得多。”
话音刚落，河水噗通一声，钻出了一只凶猛的大狗，抖了抖毛发上的血水。
此狗浑身乌黑，长约六尺，体型健硕，肌肉虬结，仿佛精铁锻造而成，顾盼之间有股王者之势，傲然威严，好似虎豹睥睨。
它的獠牙上全是鲜血，但都不是它的，而是那四头水尸鬼的。
交战不过十回合，它便咬断了那四只水尸鬼的喉咙，当真是威风凛凛，尽显霸气！
“哮天！”
玄奘发出惊喜的喊声。
但哮天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走到李道玄的三尺身前，一点点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四肢跪伏，口吐人言，声音谦卑而恭敬。
“狗妖哮天，拜见仙师！”

第四百四十章 佛门三宝，西天取经
面对朝自己叩拜的狗妖，李道玄似是一点都不惊讶，他的声音略有一丝感慨。
“只是区区数月不见，没想到你竟有了今日的造化。”
哮天恭敬道：“若非仙长昔日的点化之恩，小妖绝没有今天的成就，恐怕还是一只浑浑噩噩的野狗，早已冻死或饿死在了某个角落。”
昔日李道玄刚回龙虎山时，山中曾出现多起怀孕女子上吊之事，后来李道玄查到了上河村，在那里斩杀了马妖，发现魇童是被张九霄的儿子张天德所控，在战斗的过程后，他随手点化了一只野狗。
本来只是随手之劳，无意之举，没想到这狗妖福源不浅，看来是有了奇遇，如今虽然未至阴神境，但肉身之强，在辟谷境中已数佼佼者。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眉心天眼洞开，打量着这只狗妖，目光微微一沉。
在其身上，他明显看到了一缕黑气，说明这狗妖虽然没有吃过人，却也没少干坏事。
在李道玄的目光注视下，哮天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泰山压顶，浑身上下喘不过气来，引以为傲的肉身竟有种快要崩裂的感觉。
尤其是仙师眉心的那只天眼，让它有着巨大的压力，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那只眼睛看穿，无所遁形。
“仙师息怒，小妖自被您点化之后，便牢记您的教诲，从不曾以人为食，只是有时腹中饥饿，难免会偷些鸡鸭来吃。后来流落到北山，在那里招揽了一些山精野怪，自号北山妖王，却也只是吓唬吓唬来往客商，从未伤过人命！”
李道玄静静望着它，目光犹如雷霆，让它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但始终不敢有任何反抗，谦卑俯首。
“大哥，哮天这段时间跟着我，已经改掉了偷盗的习惯，也不再吓人了，不如就放过它吧。”
玄奘忍不住为其求情。
李道玄沉吟片刻，点头道：“念在玄奘为你求情，再加上你所做只是小恶，便暂且放你一马，日后定要多多为善。”
他并非是在装腔作势，而是在给这只狗妖敲响警钟。
很少有妖物能抵得住吃人的诱惑，因为没有功法，它们修炼起来非常缓慢，如果不吃人的话，就只能靠日积月累的苦功夫。
但妖怪所处的环境又是弱肉强食的，你弱小了，很有可能就会沦为其他妖怪的食物或者手下。
因此大部分妖怪都有食人的爱好，对他们而言，人肉不仅能加速修行，更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美味！
这也是《西游记》中那么多神仙的坐骑下凡后，都会忍不住吃人的原因，比如观音养的鲤鱼，最喜吃童男童女，寿星的坐骑下凡后，化为比丘国国师，提出要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做长生药引。
至于狮驼岭三妖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搞出了一个恐怖的食人王国。
连神佛的坐骑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凡间的普通妖物了，所以李道玄妖给它打下预防针，以免这狗妖误入歧途。
随着李道玄收回目光，哮天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刚刚还轻松咬死数头水尸鬼的它，如今竟然被吓得瑟瑟发抖。
它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抵挡住了食人的诱惑，没有触及仙师的底线，否则它现在恐怕就要成一条死狗了。
“我也是为你好，食人虽能加速你的修行，却无异于饮鸩止渴，你若想踏入阴神境化形为人，就必须要渡过雷劫，到时你身上的罪孽越多，雷劫便越是难渡。”
哮天身子一颤，而后身形变小，化成了一只软萌可爱的小黑狗，尾巴摇个不停，跑到李道玄脚下，蹭着他的鞋子。
“多谢仙师指点！”
那讨好的模样，活脱脱的一只小舔狗。
李道玄摇头笑笑，而后走到灞水河边，注视着那些在水面上漂浮着的尸体，微微皱眉。
这些水尸鬼是何时出现的？
这里可是长安，如果真有水尸鬼作祟，不良人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除非这些水尸鬼是最近才刚刚出现的。
但李道玄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的阴气并不算重。
水尸鬼这种妖物，只会诞生于阴气极重之地，而且往往只会诞生一只，像这种数只水尸鬼一起出现的情况，李道玄只见过一次，就是在徐州的泗水河。
但泗水河阴气重，隋炀帝时期因为修建运河，在那里埋了很多人，诞生数只水尸鬼是能说通的，这里又凭什么？
李道玄不解，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在徐州时听到的传闻。
一个人不小心掉进了徐州的泗水河中，侥幸活了下来，却变成了疯子，一天到晚大喊着水下有成千上万只水尸鬼，和天兵天将一样多。
后来李道玄以麒麟拂尘下水捉妖，也只发现了八只水尸鬼。
……
“大哥？”
玄奘看李道玄伫立水边，一直不说话，不禁出声喊道。
李道玄回过神来，笑道：“怎么了？”
“大哥，水下还有这种妖物吗？”
“没有了。”
玄奘点点头，而后请求道：“大哥，之前我落入水中，掉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本书，还有一样是个钵盂，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小事而已。”
他屈指一点，只见水柱冲起，将两样东西送到了玄奘的面前，一个是《儿歌三百首》，还有一个是紫金钵盂。
在看到紫金钵盂的一瞬间，李道玄露出惊讶之色。
因为这只钵盂，正是邪佛摩诃的法宝，此物能变得极大，内有乾坤无量，能将人吸入其中，而且非常坚固。
之前李道玄以番天印砸下，摩诃想用紫金钵盂阻拦，但钵盂直接被砸飞，如流行滑落，不知坠向了哪里。
后来李世民还派人寻找过，却毫无发现。
没想到它竟然在玄奘手里！
只能说玄奘不愧是未来的大唐第一高僧，西天取经人，一身佛缘深厚，这紫金钵盂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
仿佛命运的轨迹。
还有那本《儿歌三百首》，更是让李道玄浮想联翩。
“玄奘，三乐大师没有教你修行吗？”
李道玄试探道。
现在的玄奘，身上依然没有法力波动，连辟谷境都不是。
玄奘摇摇头，神色倒是平静，道：“师父必然有他的考量，而且我也发现，比起修行，我更喜欢的，好像是阅读以及翻译佛经。”
他望着李道玄，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道：“大哥，我早已经想明白了，人生于天地之间，各有所用，就好比大哥你，可以做遮风挡雨的山岳，庇护苍生，而我能力有限，做一株能庇护蚂蚁的青草便已然满足了。”
“斩妖除魔的大事，就交给大哥你了，我会晨钟暮鼓，日夜诵经在佛前为大哥祈福。”
李道玄一怔，望着眸光湛然，神态平和的玄奘，顿时对其刮目相看。
他没有想到，才只是两年不见，玄奘的心境就有了如此大的进步，现在的他，已经真正有了一丝高僧的气质。
不为力量所惑，不为名利所扰，放下不必要的欲望，获得心灵的平静。
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玄奘，大哥真是对你刮目相看，我相信将来你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僧人，一朝开悟，必能大器晚成！”
李道玄相信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推动着命运的轨迹。
如今神佛消失，不会再有观音菩萨送给玄奘三宝，钦点他为西天取经之人，但三宝中的两宝，如今却都来到了玄奘的身边，一件是紫金钵盂，一件是李道玄葫中的锦襕袈裟。
还有那本《儿歌三百首》，更是让李道玄生出一种想将其撕碎的冲动，然后再重新拼起来，看看能不能组成《大日如来真经》。
“玄奘，三乐大师之前来到长安，托我照顾你，他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不久后会再回来找你，要不然你先跟我一起住玄都小院？”
“或者我在京城有个陛下赏赐的宅子，也可以送你居住。”
玄奘听到师父此时已不在长安，心中有着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大哥，你能推荐我去大兴善寺修持佛法吗？我听说那里有万卷藏经，甚至藏有阇那崛多和达摩笈多从天竺带来的梵文古经，我想去那里修习佛法，阅读经书。”
玄奘眼中露出一丝期待，对他而言，这些微言大义的佛经古籍，比法术和神通还要更有吸引力。
只是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小沙弥，尚未受比丘戒，别说去大兴善寺攻读佛经了，就算是想去那扫地，都未必够资格。
大兴善寺乃是长安最繁华的寺庙，位于东靖善坊内，始建于晋武帝泰始二年，原名“遵善寺”，后被隋文帝改名为大兴善寺，距今已有400余年历史。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此事容易，待我我修书一封交给大兴善寺的住持，他必会奉你为上宾，想看什么佛经都没问题。”
“多谢大哥！”
玄奘躬身行礼，心中十分感激，这件事对大哥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他而言，却是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心愿。
“跟我何必这么客气，对了，大哥还有一件礼物要送你，保准你喜欢！”
李道玄手一翻，三界葫中的锦襕袈裟出现在掌心中，红布金纹，镶嵌着琉璃、玛瑙等佛门七宝，当真是华光溢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乃锦襕袈裟，以佛门七宝做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还有功德气运庇护，普通妖法难以伤身，你今日若能穿着它，纵然有十个水尸鬼，也拉不动你！”
说着李道玄就想给玄奘披上。
玄奘赶紧后退一步，道：“大哥，这太贵重了，我绝不能收！”
当年的赠剑之恩都尚未报答，眼前这袈裟之珍贵，远胜于鱼肠剑，他若是收了，良心如何能安？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你大哥我是道士，这袈裟再好，我又穿不了，师父要是知道我穿袈裟，恐怕非得把我逐出师门不可！”
玄奘依旧摇摇头，固执道：“那我也不能收！”
李道玄眸光一动，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愁玄奘不肯穿。
“玄奘呀，看你这身衣服，刚刚落水都湿掉了，感觉不能再穿了，大哥帮你换一件吧。”
玄奘愣了下，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大哥对着自己屈指一点，顿时赤色剑光闪烁，宛如闪电。
他只听到一阵布帛破碎的声音，身上一凉，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赤条条地站在天地之间，身上的衣物全被剑气斩成齑粉。
“大……大哥！”
玄奘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好似熟透了的柿子。
李道玄哈哈大笑，随手将锦襕袈裟扔给了他。
“玄奘，现在只剩下这件袈裟能穿了，当然，如果你还是不愿穿的话，大哥也不勉强你。”
“汪汪！”
哮天贼兮兮地瞥了一眼玄奘，眉毛一挑，露出惊叹之意。
可以嘛，小和尚真人不露相。
玄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披上了袈裟，感觉到有衣物在身，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却还是通红。
“大哥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就先走了，大兴善寺的事我会安排，你只管去就行，另外，哮天借我用一下。”
李道玄说罢这句话，长袖一挥，他和哮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动，好似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下一刻，一人一狗便消失不见。
玄奘对着李道玄消失的方向躬身一拜，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紫金钵盂还有那本《儿歌三百首》拿好，往大兴善寺的方向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大约半个时辰，水中漂浮的尸体突然沉入湖底，当其再次出现时，已变成了一堆白骨，仿佛被什么东西啃食殆尽。
……
“汪汪！”
“仙师，这里好吓人呀，天上那条龙在瞪着咱们呢！”
哮天蹦哒着小短腿，躲在李道玄的身后，尾巴高高翘起，毛发悚立，似乎被吓得不轻。
吼！
虚空之中生出龙吟，盘旋在太极宫上的龙气被惊醒，似是察觉到了皇宫中进来了妖物，龙眸望向李道玄的方向。
李道玄背后的苍龙刺青微微发烫，也响起阵阵龙吟，似乎在和龙气对话。
最终那龙气移开了目光，不再关注。
哮天也终于放下了尾巴，吐着舌头喘气，看来被吓得不轻。
它知道，刚刚若非仙师庇护，恐怕它现在就要被那条龙给咬死了！
“你能看见那条龙？”
李道玄突然问道。
“汪汪，能看见，吓死俺了！”
李道玄眸光一动，对这狗妖的奇遇生出了些好奇心。
不管是龙气还是刚刚的龙吟，寻常人都无法看到和听到，修道之人或者灵性较高者，能够感知到龙气的存在，却也无法看到，除非修炼厉害的瞳术，或有着非凡的血脉。
就比如李道玄的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
这狗妖并无瞳术，只靠本身血脉就能看到龙气，其跟脚来历恐怕不同寻常。
这也是李道玄好奇的地方，要知道他点化此妖时，对方只是一条普通的野狗罢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候，李道玄环顾四周，房屋装饰精美，铺着柔软的地毯，有着许多瓷瓶，里面是各种漂亮的花草。
这里是长乐的闺房。
李道玄对着哮天道：“我要你通过气味，帮我找到一个人。”

第四百四十一章 道观算姻缘，一字压鬼神
李道玄之前分出了许多化身去寻找长乐，但直到化身法力耗尽，都未能发现长乐的踪迹。
刚刚和玄奘说话时，他表现出的轻松和洒脱都是装的，只是不想让其为自己担忧。
事实上，自己的开山大弟子，还是皇帝的女儿，如今却发生了意外，踪迹全无，这不能不让他担忧。
对于那个总是给自己做花蜜糕，一见到自己就笑得十分开心的小姑娘，李道玄对其还是关心爱护的，如果对方因为自己而遭遇不测，那他必然会良心难安。
这也是他带哮天来这里的原因，狗的鼻子非常灵敏，非常擅长追踪气味，传说中二郎神的哮天犬，更是能做到“天地无极，万里追踪”，三界之内，没有任何气味能逃过它的鼻子！
这狗妖也叫哮天，虽然做不到那种境界，但或许也能带来线索。
仙师吩咐的事，哮天自然非常上心，它在房间中东奔西跑，到处嗅闻，确定了长乐的气味后，走出屋子猛地一吸。
一瞬间，无数气味在它的鼻腔中爆炸开来。
脂粉味、草木味、食物的香味、屎尿味、脚臭味、太监身上的异味……
呕！
它张着嘴巴，干呕了一声，显然被熏得不轻。
狗的鼻子向来灵敏，修成妖后，其嗅觉更是大幅提升，如果是草木气味也就罢了，就连臭味也会在其鼻子中放大无数倍，对冲之下，其后劲可想而知。
看似富丽堂皇的太极宫，在哮天的鼻子中，却好似一个充满污秽的大染缸。
过了片刻，哮天才缓了过来。
“汪——呕，这后劲真大！”
哮天心有余悸，成为狗妖后，免得自己被熏死，它平常都是自动封闭了一部分的嗅觉，只有需要用时，才会主动打开。
“找到了吗？”
李道玄问道。
哮天自信一笑，小尾巴摇得飞快，道：“仙师放心，别的方面我还不敢说，要说气味，绝对没有人能逃过我的狗鼻子！”
它骄傲地迈起小短腿，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仙师快跟上！”
李道玄微微一笑，没想到自己昔日随手点化的狗妖，今天竟然能帮到大忙，果然是善有善报。
……
一刻时后，一人一狗已经远离了长安城，来到了神禾原，子午镇。
这里虽然还处于长安的范围，但已经离长安城非常远了，而且地势较为偏僻，人烟并不算多，和长安的繁华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李道玄看到这里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是满脸沧桑的中年人，带着孩子在田地里劳作，很少看到年轻人。
青壮年往往会被繁华的长安吸引，有些手段的都会想尽办法去城中生活，久而久之，这里自然就越发没落。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李道玄看到，一些孩子都已经下地劳作，瘦骨嶙峋的身子挥舞着几乎比自己还大的镰刀，割着田间野草，放到身后的竹篓中，留着回去喂牛。
这并非是特例，而是大多数，其他的田地中也有着许多孩子的身影。
和后世不同，古人越穷越喜欢生，因为生下来的孩子越多，就意味着其中有人能活着长大的几率越高，成为劳动力的几率越大。
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要学着下地干活了。
当看到衣冠华丽的李道玄时，许多孩子的眼中露出畏惧和好奇的神色，他们看到那比雪还要洁白，比云还要柔软的衣裳，目光十分羡慕。
他们自己的衣服都是粗布麻衣，而且很多都不合身，十分宽大，要么是哥哥或姐姐的，要么是父母的旧衣服。
莫道农家不读书，一件衣裳传三代。
“汪汪，仙师，咱们到了！”
哮天停在了子午镇南方的一间道观外，这里并不大，但是排队的人很多，而且看衣着竟然都不是普通人，锦衣华服的，和之前田地里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然这些都是十里八乡的有钱人，特地赶到了这里。
“青云观。”
李道玄轻声念着这个道观的名字，心中一动，这小小的道观，必然有神异的地方，否则如何会吸引这么多的富人前来？
哮天传音道：“仙师，那小姑娘的气味，就消失在了这道观中！”
李道玄点点头，他不动声色地施展了变化之术，化作一个手持玉扇的锦衣公子，风度翩翩，气质潇洒。
“这位兄台，在下国子监书生燕赤霞，来此游玩，看你们这里的人如此之多，可是有什么好玩的？”
他和一位华服青年打招呼，试图打探些消息。
那人本不想理会，但听到国子监三个字，想了想，还是决定结下一段善缘。
“这间道观非常有名的，里面有一位活神仙，最擅长测字算命之术，无有不准，虽然卦金贵了点，但说得透彻，算得灵验，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此等候。”
顿了顿，他又道：“说来也奇怪，这家道观原本籍籍无名，听说都快破落了，但观主青云子突然开窍，得仙人授法，百算百灵，这才让青云观起死回生！”
李道玄心中一动，占卜算命之术博大精深，其中还有不同的分支。
比如李淳风擅长望气，袁天罡擅长摸骨，师叔吴大宝擅长看手相，测字之术也是其中的一个分支，属于山、医、命、卜、相、玄中的“卜”类。
这一行如果不是骗子的话，那非常考验天赋的，没有天赋的人，很难精通。
就比如李道玄，他现在的道行已经足够，但若是去学习算命占卜之术，在不开挂的情况下，恐怕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入门。
所以这种一朝顿悟，仙人传法的说法，大部分都是骗子。
李道玄隐隐有预感，长乐的失踪，也许就和这个青云子脱不开关系，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先排队去测一下字。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李道玄终于见到了那个青云子。
对方胡须雪白，身穿紫色道袍，看起来确实是仙风道骨，有高人气质，在看到李道玄身上的锦衣和手中的玉扇时，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这位公子，来此是想算什么？”
李道玄打量着这位青云子，虽然对方把气质拿捏得非常到位，但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此人身上只有一丝微弱的法力，连辟谷初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半吊子的江湖术士水平，别说测字算命了，就算是对付一个普通恶鬼都够呛。
像这样的人，其实才是大多数。
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是没有修行资质的，灵性沉滞，根骨污浊，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别人走一步，他要走一百步。
这位青云子便是这种情况，修行了一辈子，却还沉沦于酒色财气之中，外表看似飘逸，实际上脑满肠肥，骨生污髓。
“算姻缘。”
李道玄装成一幅风流潇洒的样子，玉扇一展，扇动发丝，好似翩翩浊公子。
青云子微微一笑，指着桌子上的白纸和毛笔，道：“那就请公子随便写一个字吧，最好写您在想起姻缘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字。”
李道玄有些诧异道：“不先说价格吗？”
青云子洒然笑道：“贫道乃方外之人，对钱财之物不甚看重，在此算命，也只是为了还清上一世欠下的人情，待到因果还完，便可举霞飞升，位列仙班。”
“上一世？”
“不错，贫道前世乃是龙虎山的创派祖师张道陵张天师，前段时间斩杀邪佛的那位李道玄李真人，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徒子徒孙，如今我转世修行，只待功成，便可立地飞升！”
“这位公子，你能来到此处，说明便和贫道有前世的因果，既有因果，这钱财多少，自然也就不要紧了。”
李道玄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古怪。
这年头，江湖骗子都如此敢说吗？
此人深谙骗术的精髓，懂得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见到李道玄的神色，青云子淡淡一笑，并不惊慌，这套说辞他已经用了很多次，第一次来的人，一般都不会轻易相信。
但等到他真的算出对方的身世和隐秘后，对方立刻就会信以为真，到那时他只需随口编出一场劫难，对方就会诚惶诚恐，不惜散尽千金。
李道玄不说话，他拿起毛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青。
字迹潇洒飘逸，如行云流水。
青云子笑道：“公子稍等，贫道修行的法门比较特殊，需要单独去密室中测算，不得有外人打扰，否则恐怕会给公子带来灾祸。”
说罢他拿着那张纸向后面的密室走去，将房门关上并反锁，又拉了一层帘子，隔绝一切窥视。
李道玄冷笑一声，默默睁开了眉心天眼。
……
密室中，青云子拿着那张写着‘青’字的纸，来到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和破旧的衣柜面前。
那衣柜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上面还有着血色的霉斑，形状十分古怪，好似一口竖起的棺材，被十几根墨斗线紧紧缠绕着。
这些墨斗线是青云子亲自绑的，泡过茶米水，具有镇鬼辟邪的效果。
“咚咚！”
青云子轻轻敲响了衣柜的门。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衣柜的门悄悄打开了一丝，向里面望去，只觉得无比黑暗和深邃，有一股莫名的阴冷。
青云子将手中的纸张通过那条缝塞进去。
一瞬间，吸力产生，青云子手中的纸张被某种力量给拉了进去，仿佛在这个诡异的衣柜中，藏着什么人。
接着衣柜紧紧闭上。
青云子松了一口气，尽管已经和这柜中鬼物合作了很多次，但每次接触，他还是会感到后背发凉。
没过多久，衣柜开始微微颤动，并从缝隙中流出鲜血。
青云子并没有害怕，他知道这是衣柜中藏着的鬼物在测算那人的姻缘，鲜血和震动都是很正常的表现。
这个衣柜是他偶然所得，发现其中藏有某种鬼物，能通过字迹测算阴阳，占卜未来，于是他就借助这鬼物的力量，编造了自己是神仙转世的谎言。
果然，不出半年，他就小有名气，并且赚取了大量财富！
当然，驱使鬼物并非没有代价，只是和所得相比，那点代价对青云子而言，并不算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青云子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此刻柜中的鬼物应该已经算出了对方的姻缘，然后以鲜血为字告知他。
但此刻衣柜的震动却越来越响，下方不断有鲜血渗出，却迟迟不能形成字迹。
吼！
衣柜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而凄厉的叫声，无形的音波将周围的瓷瓶都给震出了裂痕，也让青云子发出痛苦的呻吟，耳膜仿佛被银针捅破，流出一缕缕鲜血。
他又惊又惧，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让这只鬼物算命时，对于不同的人，它也会有不同的反应，但最多就是震动的幅度稍微大些，花费的时间稍微长些，还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似乎那个纸上的字，触动了某种禁忌，让柜子中的鬼物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反噬。
咔嚓！
遍是霉菌的衣柜似乎不堪重负，浮现出一道道裂痕，更诡异的是，一道道血水从裂痕中渗出，仿佛那不只是柜子，而是一个生命。
血水已经漫过了青云子的脚脖子，此刻他方寸大乱，转身想要逃跑。
然而砰的一声，衣柜突然打开了，外面缠绕的墨斗线丝毫不起作用，一双干枯而细长的青色手臂从柜中伸出，抓住青云子的脚踝，将他迅速拉进去。
转眼之间，青云子的身体就进去了大半，他用手扒着衣柜的两端，拼命挣扎着。
“救命！”
他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
似乎上天听到了他的求救声，真的有奇迹出现了。
反锁的门忽然被推开，走进了一位身穿锦衣，银冠束发，手持玉扇的翩翩公子，他目光平静，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他脚下的血水竟然自动散开，露出干净的地面。
虚空之中，隐隐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看似凶戾，实则透着一股惊慌和畏惧。
已被鲜血染红的衣柜顿时颤抖得更厉害了。
“救我！！！”
青云子掰着柜门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而后踏步上前。
每当他的脚步落下，周围的血水便自动散开，好似仙人出游，万邪不侵，步步生莲！
见到这一幕，青云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他连忙朝着李道玄高呼救命。
李道玄走到他身前，恢复了本来面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淡淡道：“你不是我的祖师转世吗？怎么还要我这个徒子徒孙来救？”
青云子精神一震，这才知道自己竟然遇到了李真人，羞愧的同时心中也生出希望。
“我错了，我是骗子，之前的话都是我胡说的，真人救我呀！”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喂这鬼物吃过活人，而且还不止一次。”
话音刚落，青云子终于支撑不住，被抓进了衣柜中。
砰！砰！
衣柜内传来敲击声，但很快这声音就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
衣柜再次恢复了平静，在吞噬了一个人后，上面的裂痕似乎少了许多，地上的血水也迅速缩了回去。
李道玄静静望着它，神色淡漠，眉心的天眼中亮起点点金光。
“现在，我问，你答。”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
柜中的鬼物似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上面原本快要恢复的裂痕，再次出现了扩散之势，好似蜘蛛网一般不断蔓延。
李道玄只是静静望着它，眉心天眼处的金光越发璀璨，好似一道道金色的闪电。
周围的血水涌出，似是想污秽李道玄的身躯，却永远无法进入他的三尺之内，仿佛那里有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在鬼物的眼中，此刻的李道玄简直就像是一轮行走的大日，无形的纯阳之炁犹如一团金色的烈火，熊熊燃烧，让天地都化作熔炉。
那些血水是他积蓄多年的力量和怨念，此刻却在对方的纯阳炁下迅速蒸发，化为乌有。
“刚刚的测字，你可算出了什么？”
李道玄并没有直接问长乐的情况，而是先问测字之事，试试它的能力。
柜子颤动，血水在地面上形成一行字。
“算不出……还没开始……就差点碎了……”
虽然只是字迹，但不知为何，李道玄似乎从中看到了它的恐惧和委屈。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鬼物虽然特殊，但也只是阴神境的厉鬼，离鬼王还有十万八千里，算算普通人的命运还行，算自己就太勉为其难了。
须知李道玄现在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阳神境，同时还被册封为大唐国师，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气运深厚，牵扯因果极大，绝非一个阴神境的厉鬼能够揣测的。
更何况李道玄算的还是姻缘，写的还是一个‘青’字。
它要是算到青衣娘娘头上，没碎成粉末就算是运气了。
“那我再问你，长乐是否来过这里？”
柜子沉默了起来，里面的鬼物似乎并不想说起这个话题。
李道玄的天眼骤然射出一道金光，贯穿了柜子，露出一道深邃漆黑的洞口，灼烧的痕迹迅速蔓延，整间柜子都在颤抖和冒烟。
鲜血凝聚成字迹。
“我答应了朋友……不能说……”
李道玄不说话，手中的玉扇突然变成了一方小巧的剑匣，将其打开，露出三柄玲珑小剑，呈赤白黑三色。
似是感受到了邪祟之气，三柄小剑同时开始跳动，发出阵阵清吟。
在这三股惊人的剑意下，柜子上的裂痕不断蔓延，传递出浓浓的惊慌情绪。
“她来过这里……但已经离开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李道玄冷哼一声，手指轻轻一挑，赤霄剑飞出，剑锋锁定着柜子中的鬼物，就准备将其劈开。
他早已看出，这柜子和里面的鬼物具有极深的联系，若是柜子没了，这鬼物也要元气大伤。
“别杀我……我真不知道嫣儿带她去哪了……”
李道玄目光微微一凝，赤霄剑并未刺下，而是盘旋在他的周身，蓄势待发。
嫣儿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长乐好像对其非常信赖，还称呼其为姐姐，曾经李道玄以为是某位皇室宗亲，但今天长孙皇后却说，皇宫中并无此人！
“嫣儿是谁，你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李道玄继续问道。
这一次柜中鬼物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将一切都坦白告之。
原来他本是隋末之人，从小就具有极强的灵觉，不仅能看到鬼神，更能偶尔在梦中看到未来发生的事。
六岁那年，他便梦到了一船人淹没于渭水中，当时的他为了救人，便说了出去，只是没人肯信，但后来那艘船果然沉了，无一人生还。
之后他又成功预言到了一些灾祸，成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灵童。
九岁那年，一个老道士云游至此，听说了这件事，便将他收为徒弟，本以为从此能踏入修行之路，却不想那老道士的目的，只是为了养小鬼！
老道士以匕首将他面容划烂，又将他关在暗无天日的衣柜中，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是狗粮。
最后他在深深的怨气中死去，老道士预想的没错，怨气确实强化了他的能力，让他变成了一只藏在柜子中的厉鬼。
再之后，他故作乖顺，任凭老道士驱使，等其放下戒心后，突然暴起将其杀死，总算报了血海深仇。
但老道士的临死反击，也让他伤得不轻，在水中沉寂了许多年，直到被一户人家捡起，放在杂物间中留着冬天当柴火烧。
也是在那段时间，他遇到了漆黑人生中唯一的色彩——嫣儿。
嫣儿是那户人家的女儿，她聪慧善良，发现了当时躲在柜子中养伤的他，不仅没有声张，每天还偷偷省下自己的一半食物送给他。
两人时常聊天，在嫣儿的感化下，他的怨气渐渐消散。
但遗憾的是，当时爆发了一场瘟疫，嫣儿不幸染病，他非常着急，但他只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无法直接治病救人。
为了救嫣儿，他算出了能治好瘟疫的药方，并现身在嫣儿的父母面前，想让他们用药方去救嫣儿。
但嫣儿的父母被吓坏了，根本不肯听他说什么，就要去找道士捉妖，甚至还觉得嫣儿也中了邪。
他当时还受着伤，为了不被道士捉走，他只能先自己逃跑，后来等伤养好后，却发现嫣儿已经死了。
他并没有很伤心，因为死去的嫣儿成了鬼物，两人反倒能经常在一起了。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嫣儿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干脆消失不见，他想算出嫣儿的所在，却被某种莫名的力量阻隔。
因为要吃血食的缘故，他便和青云观的老道士合作，帮其测字算命，对方则要给他提供鸡鸭牛羊等血食。
长时间卜算天机，他受到的反噬逐渐积累，每一次卜算后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了让他快点恢复，老道士便主动给他提供活人，好赚取更多的财富。
“昨天嫣儿带着那个女孩找到了我，向我求一样宝物，是一张能封锁气息和天机的符箓，那是我当年从老道士那里抢来的。”
“嫣儿将符箓给那个女孩贴上，就带着她离开了，我问她要去哪，她也没有说……”
听完这柜中鬼物的讲述，李道玄不禁开始沉思。
他之前以为，嫣儿是摩罗派来接近长乐的棋子，负责将其绑走后威胁自己和陛下，但现在看来，这个嫣儿似乎有些不太像坏人。
只不过这其中也是疑点重重。
嫣儿只是死于瘟疫的一个普通孩子，凭什么出现在皇宫中，还和长乐成为好朋友？
她为长乐贴上那张能遮掩气息和天机的符箓，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追踪……还是说，当时有其他人也在追着她们？
“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嫣儿？”
李道玄凝视着柜中的鬼物，冷然道：“我本打算将你一把火烧了，但若你能助我找到嫣儿，贫道便可饶你一命。”
顿了顿，他又道：“某乃大唐国师，一诺千金，若你能弃暗投明，我非但不杀你，还能指点你改邪归正，走上正道！”
虽然这柜中的鬼物吃过活人，但此事青云子要承担大半罪责，再加上他具有的能力十分特殊，如果放到蛰龙中，或许能够将功补过，弥补罪孽。
比如以后再遇到瘟疫，便可以让它推算出治疗疫病的药方，到时候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蛰龙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李道玄的思维不拘一格，为何不能以鬼治鬼，以妖治妖？
当然，如果进入蛰龙后，这鬼物还是改不了吃人的恶习，李道玄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
听到李道玄的话，柜中的鬼物明显犹豫了一下，继续以血水写字。
“找到嫣儿后，你能不杀她吗？”
李道玄心中一动，果然这个鬼物还藏着东西，他知道嫣儿的去向！
“那要看她究竟做了什么，如果她没有伤害长乐，我自然不会对她怎样。”
柜子中的鬼物还在犹豫。
李道玄冷哼一声，弹指一挥，赤霄剑化作一道虹光，嗖的一声洞穿了柜子，停在了那小鬼的额前，恐怖的剑气让整间柜子都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化为齑粉。
血字快速成型，带着一丝惶恐。
“我不知道她在哪，但是她给了我这个东西……”
嗖！
赤霄剑从柜中飞回，剑身上多了一块干瘪的糖果，简陋的糖衣上生长着青色的霉菌。
李道玄发现这糖果上缠绕着浓郁的阴气，对凡人而言，吃下此糖会阳气大损，堪比剧毒，但对鬼物来说，这颗糖却是大补之物。
“这颗糖果是嫣儿最喜欢的东西，一直都贴身带着，她借走我的符箓后，将糖果留给了我……”
李道玄心中一动，道：“哮天！”
“汪汪！”
狗妖哮天迈着小短腿跑来，先是对着柜子中的鬼物叫了两声，眼神睥睨，似是看不起里面的小鬼。
“闻一闻，帮我找到此人。”
哮天对着糖果嗅了嗅，而后跑到庭院中，深深吸气，这一次它的速度非常快，只是刹那之间便嗅到了踪迹。
“仙师，我找到了，就在此地不远处！”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拍了一下腰间的三界葫，将那柜子收了进去。
……
片刻后，李道玄和哮天来到了子午镇外的一处乱葬岗。
这里非常偏僻，坟墓众多却罕见墓碑，四周的树木十分茂盛，遮挡住了阳光，栖息着许多乌鸦，显得异常阴凉。
从其他地方走进这里，瞬间就有一种温度骤降的感觉。
“老三，别怪娘来的少，家里穷，前段时间又赶上大旱，只有这些东西了……”
一个中年妇人在某个坟前祭奠，贡品少得可怜，一把纸钱，几块长着黑斑的胡饼。
而在李道玄的法眼之中，那妇人刚把贡品摆上，就从坟墓中蹦出了一群小孩子，争先恐后地冲上来，将贡品中的精气给吸走。
吸到的人，蹦蹦跳跳地去玩耍了，没吸到的则是精神萎靡，魂体变得更加单薄，几乎透明，只能无精打采地回到坟墓中。
这些小鬼皆是头大身小，面色乌青，都是早夭的穷苦孩子。
古代穷人的孩子很难健康长大，贫穷、饥饿、战争、天灾、疾病、赋税……
能够做到十子生，三子活，就已经是正常标准了，需要上香感谢神佛的保佑。
所以在古代，很多穷人家中的孩子，都是姓氏后面跟数字，比如赵三、赵五，之所以见不到赵一、赵二和赵四，是因为那些人都没有活着长大。
这些争抢贡品的小鬼非常可怜，他们平日里只能以枯枝烂叶，或是动物粪便为食，最奢侈的大餐，就是亲人的贡品。
但实际上，他们的父母在祭奠几次后，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永远都不会再来。
他们只能痴痴地等在这里，直到魂体越发稀薄，彻底消散。
对他们而言，也许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李道玄便看到，在那群小鬼争抢完贡品散去后，有一只小鬼呆呆地留在原地，他不断伸出手，想要和生前一样依偎在母亲的怀中，但却被母亲身上的阳气频频震退。
他看起来才只有三四岁，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不愿意抱自己了。
“老三，娘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了，你爹说，老幺天天都被饿哭，家里不能再糟蹋粮食了……”
她自言自语说了许多，似是在说给孩子，也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最后她声音哽咽，撮了一点土在手中，尽管不舍，却也只能转身离去。
那小鬼依旧是呆呆地望着，朝着母亲的背影伸出双手。
年幼的他尚且意识不到，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这世上最后一个牵挂他的人，也会渐渐将他遗忘……
望着这一幕，李道玄心中有些发酸。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青衣娘娘想重整阴间秩序，再塑地府了。
就在这个世界的诸多角落，无时无刻不再发生着类似的事情，没有阴兵的牵引，这些孤魂野鬼就只能苟延残喘，可怜至极。
“汪！仙师，她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然后又往东边去了，咱们快追吧！”
哮天犬催促道。
“不急。”
李道玄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纯阳之炁化作一缕缕金色的符文，构成一道玄妙的符箓，所有的纹络勾连在一起，隐隐聚成青冥二字，散发着一股飘渺幽深的气息。
青冥往生符！
以李道玄如今的修为，已经达至符道修行中的上品之境，无须笔墨朱砂，信手拈来即是符。
正所谓“一点灵光便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精神不散元阳定，万怪千妖一扫除。”
《清微元降大法》中也有记载，“符者天地之真信也，人皆假之以朱墨纸笔，吾独谓一点灵光通天彻地，精神所寓，何者非符？”
纯阳之炁造化玄妙，带给李道玄的提升非常大，灵光化符只是其中之一。
将青冥往生符打出后，一道幽深的门户出现，产生出强大的吸力，将这片乱坟场中的小鬼全部吸了进去。
而后符箓消散，重新变为一缕缕金色的纯阳炁，回到李道玄的体内。
“走吧。”
将这些小鬼送至青冥界转世后，李道玄转身就要离去。
但下一刻，他的脚步却突然一顿，因为就在某处坟墓中，他听到了一道呻吟声。
这绝不是幻听，因为他同时还具有顺风耳的神通。
他走到那处墓前，发现这里竟然立有墓碑，只不过是用木头刻的，上面的字迹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模糊。
“爱女陈嫣之墓。”
李道玄目光一闪，他伸出手指，周身流转五色神芒，已然运转了大五行遁术。
只见大地震颤，坟墓裂开，自动将一具馆木升了上来，棺材板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白衣金带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灵气逼人，发丝虽然散乱，却仍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只是那双乌黑通透的大眼睛中写满了惊恐，在看到李道玄的那一瞬间立刻变得湿润，眼泪汪汪。
“师父！”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太平要术，黄天神符
长乐猛地扑进李道玄的怀中，宛如一只受惊的幼兽，扬起沾着泥土的小脸，哭成了一个小花猫。
“呜呜呜……师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刻她身为大唐嫡长公主的高贵和典雅通通消失不见，躲在李道玄的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将纤尘不染的落月仙袍都弄脏了。
“呜呜……师父，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李道玄摇头笑笑，而后屈指在她光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见到她吃痛的模样，笑道：“疼就不是做梦，放心，师父来救你了。”
见她哭泣后梨花带雨的样子，李道玄轻叹一声，伸出衣袖帮她擦干净。
长乐乖乖扬起小脸，那颗被关在坟墓中又惊又怕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了下来。
这段时间，她在坟墓中拼命挣扎和求救，甚至连指甲都流血了，却无济于事，后来她在筋疲力尽下睡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她被痛醒过来，情不自禁发出声音，才被李道玄听到。
李道玄也注意到了她的伤口。
“把手伸出来。”
“师父，我没事的，回去让太医看一下就好了……”
长乐将双手背在身后，似是不想让师父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李道玄又弹了她一下，淡淡道：“不遵师命？”
长乐揉了揉脑袋，此刻她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有些不情愿地伸出了手。
只见那双原本白净纤细的手上，此刻满是泥土和血痕，尤其是指甲处，甚至都生出了血痂，藏着已经凝固的血液。
李道玄看到棺材板的里面，有着无数道细密的抓痕，便知道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姑娘，这一次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李道玄握着她的手，运转大五行遁术，五色神芒闪烁，其中青芒最为耀眼炽烈，调动了周围的草木生灵之气，注入到长乐的手中。
长乐只觉得手掌处一阵清凉，疼痛迅速减弱，没一会儿功夫，她的双手又变得白白嫩嫩，没有任何疤痕。
“师父，这个好神奇，我想学！”
她的眼中露出崇拜之色。
李道玄笑道：“好好修炼，以后我自然会教你。”
顿了顿，他渐渐收起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眼她，道：“现在为师问你一件事，你务必要坦诚回答。”
长乐被他严肃的神色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笑容。
“我问你，之前我送你的那些护身符呢，为何不佩戴？”
李道玄在收她为徒后，便送了她许多张护身符，如果长乐能够随身带着，也不会被鬼物带走。
长乐低下头，道：“因为嫣儿姐姐……她怕那些符。”
“嫣儿……她将你绑到这里，你还称她为姐姐？”
长乐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师父，嫣儿姐姐一定有她的苦衷！”
她将自己和嫣儿的相识说了出来。
原来她曾有一次误入冷宫，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女人，据说是某个犯下大错的妃子，当时她是偷偷跑出来的，身边没有跟着侍女。
那个疯女人见到她便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就在她拼命挣扎时，一个叫嫣儿的姐姐出现，砸晕了那个疯女人，救下了她。
从那时候起，两人便成为了朋友。
聪慧的长乐很快就发现了嫣儿的不对劲，她不敢在正午时分出门，更不敢踏出冷宫，平时也不用吃饭，在月光下没有影子。
长乐猜出了她是鬼，但她并没有害怕，反而和对方成为了朋友。
嫣儿姐姐会给她讲宫外的生活，讲山里的野兔，讲草里的蚱蜢，讲熟透的柿子，讲母亲灶台上的炊烟。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嫣儿姐姐只比她大几岁，却显得格外成熟，平时十分安静，但提起家人时，总会露出月牙般的笑容。
不过大多数时间，她都会对着一颗糖果发呆。
后来封禅大典即将举行，长乐起了个大早准备好糕点，想要献给师父，却不想收到了嫣儿姐姐的传音，让她立刻去冷宫一趟。
她刚刚到那里，就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时，就已经躺在了坟墓中。
……
李道玄听完她的讲述，手掌一抬，从长乐的背后飘来一张紫色符箓，流转着玄奥气息，就是这张符，遮挡了她的气息。
法眼之下，上面隐隐现出四个古篆。
“太平……黄天……”
李道玄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持九节杖，讼《太平经》，开启了东汉末年的乱世之人。
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师父曾讲过，张角十分擅长符咒之术，他死后，身上的符箓被部下分走，每一张都十分珍贵，各有妙用。
李道玄猜测，这张符箓，也许就是当年的张角亲手所画，被其部下分走，许多年后，落到了那个老道士手中，或许那个老道士，就是昔日黄巾军的后人。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那老道士四处养小鬼，行邪术，却一直没有被朝廷或正道修士发现，最后反而是死在自己养出的鬼物手中。
也可以解释，为何那柜中的鬼物能一直藏在长安城外的子午镇中，在袁天罡和李淳风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多年。
“这么珍贵的符箓，她却留给了你……”
李道玄心中思忖，他曾问过王波，对方说长乐的两个侍女在宫外的角落里惨死，似是被妖魔袭击。
一个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会不会是嫣儿知道会有鬼物袭击长乐，所以提前通知她离开，而之所以向那柜中鬼物借符，是因为……那些袭击并杀死侍女的鬼物，还在追踪着长乐！
想到此处，李道玄再望向那根木头墓碑。
“爱女陈嫣之墓。”
这处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扫的简陋坟墓，是嫣儿的埋骨之地，她认为这里很安全，就将长乐放在了自己的墓中，然后一个人离开。
也许她想独自引开那些追兵。
长乐冰雪聪明，看到李道玄的神情，心中立刻便猜到不对。
“师父，嫣儿姐姐是不是有危险？”
她捏着李道玄的衣角，眼中满是恳求。
李道玄沉声道：“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他瞥了一眼哮天，狗子立刻朝着东方跑去，根据糖果上的气息，嫣儿曾在这里停留了片刻，而后就朝东边离去。
……
夜幕渐渐降临。
子午镇的百姓都已回到了家中，屋子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
李道玄和长乐站在一户人家的窗前，静静望着里面微弱的烛火。
哮天小声道：“仙师，那个叫嫣儿的，曾在这里停了很久。”
李道玄点点头，透过破旧的窗户，看到在昏黄的烛光下，一对中年夫妻在逗弄着一个小男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母亲将一颗糖果剥开，喂到小男孩的口中，笑道：“这糖可甜了，你姐姐以前最喜欢吃。”
小男孩好奇道：“我有姐姐吗？她在哪？”
丈夫立刻瞪了她一眼。
母亲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笑道：“小虎，今天在私塾，先生都教了什么？”
小男孩立刻把姐姐抛到脑后，骄傲地告诉父母，今天先生表扬了他，说他脑子灵，记得快，是读书的材料。
父母顿时更加骄傲了。
长乐的眼中不知何时满是泪水，她小声道：“师父，嫣儿姐姐……是不是就在这里看了很久。”
李道玄轻轻一叹。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月光下，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门前，却因为后面有追踪的妖物，她只能透过窗户观望片刻，便默默离开。
也许就算没有被追踪，她也不会迈进家门。
或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母去自己坟前的次数越来越少，为什么她再也等不来一颗喜欢的糖果。
那廉价的烛火，也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家。
这一刻，李道玄突然想起了今天在乱坟场的见闻，那个试图拥抱母亲的小鬼，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嫣儿？
屋子中的烛火熄灭了，很快就响起均匀的酣睡声。
“走吧。”
李道玄摸了摸长乐的脑袋，轻声道。
长乐扬起小脸，眼眶红润，问道：“先生，在这个世上，像嫣儿姐姐这样的人，很多吗？”
李道玄愣了一下，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实话。
“很多，远超过你的想象。”
贞观初年本就百废待兴，再加上妖魔为患，像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
这也是李道玄为何愿意帮助李世民的原因，除了有助于自己的修行，最主要的，就是他也想改变这一现状。
让大唐的百姓不再受饥寒之苦，让孩子们不再流离失所。
“师父，父皇说要开创一个盛世，是不是只要有了盛世，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是，只要盛世来临，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至少会大幅减少！”
“师父，你和父皇能成功吗？”
李道玄沉默片刻，道：“会，一定会的。”
小姑娘用力地点点头，擦干眼泪道：“长乐一定努力修炼，将来和师父还有父皇一起，开创盛世！”
“好。”
夜色中，李道玄牵着长乐的小手，两道影子一大一小，在皎洁的月光下渐渐远去。
……
一刻时后。
哮天继续追踪着气味，带着两人来到了河边，道：“仙师，这里就是她最后来到的地方，在这之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顿了顿，哮天又道：“岸边有水尸鬼的味道！”
李道玄眉毛一挑，露出一丝诧异。
又是水尸鬼！
从徐州的泗水河到长安的灞水，再到子午镇中的小河，接连出现水尸鬼的身影，这件事非常诡异，十分不同寻常。
李道玄凝视着河流，眉心天眼早已洞开，将河底全部检查了一遍，连淤泥深处都不放过，但即便他的天眼已经深入到地下百丈，也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水尸鬼的影子。
这说明，曾出现在这里的水尸鬼，已经顺着河道离开了。
这非常不合乎情理。
师父曾给他讲过，水尸鬼这种妖物，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诞生地，须知江河湖海，多藏妖物，若是不小心踏入了其他妖物的领地，免不了要进行一番生死搏杀。
除此之外，水尸鬼只对血食感兴趣，最喜吃人，其次是牛羊，然后是鱼，他们和鬼物一般不会发生冲突。
但向来和鬼物井水不犯河水的水尸鬼，却离开了自己的领地，在水边带走或击杀了嫣儿，这种种异常，都在指示一个可能。
那就是在这些水尸鬼的背后，有一个操控他们的首领！
从徐州到长安，一盘大棋已经悄然布下，而那幕后的下棋之人，应该就是摩罗！
“棋局已经布好，李道玄，你这颗棋子，会落在何方呢？”
突然之间，李道玄想起了在灵台与摩罗相见时，对方留下的这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心中一沉。
像摩罗这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其布局之缜密，心思之深沉，让人不得不忌惮，他现在只希望三乐大师能快点告知摩罗所在，然后和娘娘、老天师一起将其消灭掉。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
“师父，嫣儿姐姐会不会出什么事？”
长乐紧紧握着李道玄的手，紧张道。
李道玄没有回答，他眉头微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最近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其中确实有着一些破绽和古怪，比如水尸鬼的多次出现，比如摩罗破坏封禅大典时为何不会惊动龙气，比如嫣儿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
但他无法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似乎少了某块最重要的拼图。
要是能占卜就好了……
李道玄这样想着，心中突然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是不会占卜，但是……有人会呀！
李道玄一拍腰间的三界葫，将那鬼橱放了出来，然后轻轻敲了敲柜门。
“这里就是嫣儿最后消失的地方，我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你如果想救嫣儿，就帮我算一件事。”
血水流出，吓了长乐一跳，好在师父就在身边，让她不至于那么害怕。
“好。”
柜子中的鬼物立刻答应下来。
李道玄没有直接问摩罗的全局谋划是什么，那样就算这鬼橱化为齑粉，恐怕也无法算出只言片语。
思忖片刻后，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实则关联极大的问题。
“在皇宫中，龙气为什么没有攻击嫣儿？”

第四百四十四章 洞天神眼，皇后之死
这个问题看似无关紧要，是细枝末节，但李道玄却觉得，这其中隐藏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即摩罗是如何避过龙气的？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从长安大旱开始，到封禅大典，李道玄发现摩罗总能成功避开龙气的攻击。
之前李元吉能深入宫中而不被察觉，是因为他曾是大唐齐王，那摩罗又凭什么？
直觉告诉李道玄，这里面的秘密，就是他要找的那最后一块拼图！
只是他不能直接问摩罗是如何避开龙气，否则鬼橱很有可能算不出来，毕竟这牵扯到了摩罗本人，鬼橱如果能成为阳神境的鬼王，倒还能去算一算，但现在不行。
因此李道玄在思考过后，选择了这个问题。
“在皇宫中，龙气为什么不攻击嫣儿？”
虽然嫣儿一直躲在冷宫，而冷宫素来便是皇宫中阴气最重的地方，但李世民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让大唐有旭日初升之气象，龙气也比武德年间要浓郁许多，不至于辐射不到冷宫。
历朝历代，冷宫中若想藏匿鬼物，都是发生在王朝动荡，龙气萎靡之时，也就是所谓的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对于贞观初年，万象更新的大唐来说，冷宫中是不应该产生鬼物的。
因此李道玄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认为，如果能搞清龙气为什么不攻击嫣儿，很有可能就能推断出摩罗是如何避开龙气的。
同时这个问题中避开了摩罗的名字，可以给鬼橱减少很大的压力。
咚咚咚……
鬼橱开始颤抖，上面缭绕的阴气越发浓郁，掺杂着血色的霉斑流转着诡异的红光，柜子内隐隐响起厉鬼的咆哮。
显然即便李道玄故意避开了摩罗的名字，鬼橱想算出这个问题，依旧并不轻松。
咔嚓！
鬼橱上的裂痕迅速蔓延，之前李道玄给他造成的伤势还未恢复，如今又继续卜算天机，难免魂体动荡。
但似乎是因为此事涉及到嫣儿的安危，柜子里的鬼物没有畏惧，而是咬牙强撑着，哪怕裂痕已经扩散到了十之八九，也没有主动停下。
在李道玄的天眼之下，他看到一股冥冥之中的气机似是降临到了鬼橱中，那气机十分玄妙，幽幽冥冥，苍苍渺渺，他能看到，却难以解读。
仿佛其中有着一层难以破解的“密码”。
李道玄的二郎天眼，共分三层境界，第一境是破妄，能够看穿天下一切幻术，第二境是金光，能够射出一道降魔金光，提高战力。
第三境，也就是最高境界，名为洞天！
洞天之境的天眼，能够窥视时间长河，看透天机流转，好似神明一般静静观望着现在、过去和未来。
如果李道玄能够突破到洞天之境，那么不需鬼橱相助，他自己就能看破摩罗的谋划，然后轻松破局。
甚至他还能看到摩罗的来历和跟脚，然后寻找克制对方的手段和法宝。
但这洞天之境实在是太难了，李道玄修成金光境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太大的进步，直到修成纯阳炁，他的天眼才有了一丝长进。
换做以前，他并不能看到这种玄妙的气机，而现在虽然解读不了，但至少能够感知到了。
李道玄暗自思量，等此间事了，要找机会学一学楼观道测算天机的法术，或许会对天眼的更进一步有所帮助。
咔嚓！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鬼橱就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散架，似乎无法承受那股无形的气机。
李道玄伸出手指，一滴鲜血涌出，好似一粒晶莹剔透的红色玉珠，散发着淡淡清香，没有一丝血液的腥味。
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在这滴鲜血的表面，有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血液落到鬼橱上，下一刻，上面的裂痕开始迅速修复，整间柜子都流转着光华，里面藏着的鬼物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仿佛吃下了什么大补之物。
这是李道玄的一滴血。
世人只知，阳神境大能的鲜血，有降妖除魔的威能，却不知道，阳神之血若能去除其中的阳火之气，对于鬼物来说，便是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
因为修士的血液中蕴藏着丰富的灵气，可以极大提升妖物或鬼物的法力，所以在他们眼中，修士虽然危险，却也等于一枚枚行走的仙丹。
只是因为功法、法宝还有修炼速度上的差距，在和妖魔的对峙中，修士一般是占据上风。
但据说在上古时期，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妖魔统治三界，当时的人族，基本上就是妖魔圈养的口粮，批量生产的灵丹。
在获得李道玄的一滴鲜血后，鬼橱终于挺了过去，解析出了一缕天机。
血水流出，开始艰难地在地上凝聚成字。
一横一竖，似乎是个“十”字。
血水继续涌动，然而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将好不容易聚成的血水给生生震散。
紧接着，瓢泼大雨落下，天空不知何时变得乌云弥漫。
李道玄背后的青龙刺青隐隐发烫，似是在提醒着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李道玄手掐印诀，五色神芒绽放，想以大五行遁术中的水行神通来止住这场大雨，让阴云消散。
“师父，只有咱们这不下雨了，其他地方还在下……”
长乐抬起小脸，看着天空中散去的那一小片阴云，眼神十分不解。
只有李道玄周围数十丈的地方不再下雨，其他地方仍然在下，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迅疾，呈狂风暴雨之势，斗大的雨珠砸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好似鞭炮齐鸣。
李道玄同时还注意到，这雨水十分混浊，似乎夹杂着大量泥沙。
血水翻涌，汇聚成一行小字。
“刚刚打雷之后……天机就消散了……无法再算……”
李道玄眉头微皱，他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突然下起的大雨，仿佛吹响的战争号角，摩罗似乎要全面发起进攻，但他还没有窥破对方的谋划。
就在这时，他的顺风耳神通一动，听到了太极宫中的一道悲鸣。
那是龙气所发出的，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李道玄精神一震，四个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调虎离山！
也许摩罗绑走长乐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要挟，而是让他离开长安城，然后好对皇宫下手！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似是要将苍穹劈成两半，也照亮了李道玄那双清寒的眼眸。
雨水越来越大，不断逼近李道玄的周身，连大五行遁术都失灵了。
落月仙袍荡漾光华，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将雨水悉数阻挡。
“师父，您怎么了？”
长乐担忧道。
李道玄手捏道指，运转斗转星移的大神通，周围的空间微微一荡，好似湖面泛起涟漪。
“抱紧为师的腰，等下你会有些头晕难受，忍耐一下，我们必须要立刻赶回皇宫！”
……
半个时辰前。
太极宫，甘露殿。
虽然天色渐晚，但李世民仍然在批阅奏折，这是他登基后养成的习惯，当日事当日毕，绝不会留到第二天。
“汴州、孟州、荆州等各地刺史，都上书来报，说当地河流水位突然下降，奏请不良人前去勘察……”
李世民皱着眉头，那些水位下降的河流可不是什么小河，而是黄河和长江的支流，上奏的刺史，其所管辖的区域，也都是黄河和长江的流经地区。
这让他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安。
李世民提起朱笔，刚要批复，总管太监高全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身上被大雨淋湿，神情满是惊慌，他跪在地上，声音有着一丝颤抖。
“不好了……陛下，皇后娘娘……难产了！”
李世民精神一震，猛地扔下手中的朱笔，焦急道：“稳婆呢，她怎么说？”
“陛下，稳婆说……形势恐怕……不太妙。”
李世民心中一惊，这个稳婆是宫中经验最为丰富，能力最为出众的一位，之前皇后生承乾和长乐时，就是她接生的，过程非常顺利。
如果连她都说形势不妙……
李世民慌忙起身，向着皇后的丽正殿跑去。
“陛下，外面下着大雨，您当心龙体呀！”
高全拿着雨具和其他的太监们在后面追赶，但李世民久经沙场，身强体壮，哪里是他们能追上的，很快就只能看到一个远远的背影，消失在泼天的大雨中。
……
当李道玄和长乐出现在皇宫中，赫然发现，宫中弥漫着一股消极、沉郁的气氛，许多宫女太监都在默默哭泣。
“发生了什么事？”
李道玄出声问道。
一个宫女见到是李道玄和长乐公主，慌忙行礼，而后擦干眼泪道：“皇后……皇后娘娘薨了，我们平日里常受娘娘的照顾，所以……”
李道玄瞳孔一凝，长孙皇后死了？而且还怀着李治？
“你胡说！”
长乐仿佛一头愤怒的小狮子，道：“母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薨！”
“回禀公主，奴婢不敢说谎，今晚娘娘突然腹中绞痛，稳婆也束手无策，最终难产……”
长乐紧紧握住李道玄的手，手指发白，纯澈的眼睛中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长乐，我们先去你母后的丽正殿看看。”
听到这话，长乐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点头，道：“师父，您一定有办法救母后的，对吗？”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为师一定会尽力。”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丽正殿外。
刚到此，李道玄就心中一沉。
只见外面的太监和宫女都在跪地哭泣，没有人敢把头抬起来，氛围十分沉重。
长乐冲了进去，没多久，屋内便响起她悲痛的哭声。
显然，她已经亲眼看到了自己母后的遗体。
李道玄走进殿中，负责把守的不良人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带队的王波叹了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让他等会儿安慰一下陛下和公主。
李道玄慢慢走进屋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长孙皇后的遗体，上面盖着一层被子，床下皆被鲜血染红，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华夏历史中最具贤名的皇后，如今冰冷地躺在床上，过早的凋谢。
还有她肚子中的孩子，那是将来的高宗李治，也无缘再来到这个世界上。
没有李治，也就没有永徽之治，更不会有女皇武则天，毫不夸张地说，长孙皇后如果真的死了，那么大唐的历史就完全变了。
往日里英锐果决的李世民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龙袍湿漉漉的，发丝凌乱，颓然地坐在一旁，眼神涣散。
“师父，您快救救母后吧！”
长乐一边哭泣一边恳求道。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眼神总算有了一丝神采，他望向李道玄，道：“太冲，你道法高深，可否救活皇后？”
“只要你能救活她，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长孙皇后对李世民而言意义非凡，两人相识于微末，同甘共苦，已经做了十三年夫妻，却依旧情意甚笃。
当年他被李渊厌恶，被李建成造谣中伤，是秦王妃长孙无垢在皇宫中东奔西走，低声下气，替他在李渊的妃子们面前送礼求情。
玄武门之变时，长孙无垢曾亲自登上玄武门勉励左右，替他稳定人心，激励将士。
登基为帝后，李世民承受了渭水之盟的耻辱，又是长孙无垢安慰劝导他，并自己节衣缩食，精简后宫，省下钱粮供他购买战马。
有段时间他因为宣州发生了地裂而忧心忡忡，心情郁闷以致成疾，旁人都不敢说，最后还是长孙无垢强行拉着他去散心。
两人一起散步戳出了小泉水，当时她乐不可支，拉魏征来写文章，拉欧阳询来刻碑，甚至还亲自写了一首非常活泼的‘艳’诗，名为《春游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李世民当时刚读了前两句，就哈哈大笑，不自觉就忘记了烦恼，心情舒畅之下，疾病很快就痊愈了。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李世民眼含热泪，只觉肝肠寸断，他和皇后，不仅是爱人，亲人，还是挚友和战友。
如果失去了皇后，就算他真开创了盛世，恐怕也无人能去分享心中的喜悦。
“陛下，容我试试。”
李道玄走上前，屈指一点，五色神芒绽放，调动周围的草木生灵之气，灌输至长孙皇后的体内。
渐渐的，长孙皇后的脸庞不再苍白，甚至有了一丝红润，身子也不再僵硬，看上去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但依然没有呼吸和心跳。
“太冲，皇后是不是还有救？”
见到这一幕，李世民十分激动道。
李道玄眉头紧皱，道：“陛下，皇后的肉身中，似乎并无魂魄，您再仔细回想一下，刚刚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顿了顿，他道：“若能及时找回皇后的魂魄，或许还有救！”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万寿宫中洗神剑，长江水底斩蛟龙
“奇怪的事？”
李世民仔细回想，却毫无发现，他立刻传来外面的宫女和太监，询问他们是否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片刻后，一个宫女小心翼翼道：“陛下，奴婢今晚看到了一只怪鸟，看起来和乌鸦有些相似，但要更大一些，它落到皇后娘娘的屋檐上，一动不动，其他的麻雀都不敢靠近它。”
顿了顿，她又道：“在那之后，皇后娘娘就称自己腹中绞痛，开始难产，后来娘娘……薨了，我就没有再看到那只怪鸟了。”
经过她的提醒，其他几个宫女和太监也纷纷附和，称自己也看到了那只怪鸟，还说那只怪鸟的眼睛有些吓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甘露殿。
李道玄心中一动，盯着甘露殿，是在注视着龙气吗？
“太冲，可是那只怪鸟有问题？”
李世民连忙问道。
李道玄点点头，神色凝重道：“十有八九，之前我送给过皇后娘娘护身符，但是刚刚我发现，娘娘身上的护身符全部都化为了灰烬，这说明它们被触发过，只可惜来者实力超群，那些符箓无法阻挡。”
“现在看来，皇后娘娘的难产，八成便是那怪鸟作祟，如今娘娘的魂魄应该被那怪鸟给叼走了，你们中可有人看到那怪鸟飞去哪里了？”
一众宫女和太监皆摇头，当时他们都震惊于娘娘的事情，哪里会注意到那只怪鸟的去向。
李道玄沉思片刻，当看到在屋檐下躲避暴雨的麻雀时，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吹了一声口哨，口中吐出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语言，顿时那几只麻雀振翅飞来，对着他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王波见到这一幕，目光微微一亮。
这是白泽真言，能沟通游鱼飞鸟，陆地野兽，甚至还能驱使动物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他不禁暗暗敬佩李道玄的机智，鸟类对于突然闯入自己领域的异类会非常敏感，这群宫女太监们没有注意到那怪鸟的去向，但这些麻雀绝对注意到了。
想起这白泽真言还是他送给李道玄的，结果事到临头，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想起。
李道玄手指一抬，麻雀们四散而去，他望向西边，道：“陛下，保护好皇后的肉身，贫道试一试，看能不能追上那只怪鸟。”
说罢他手捏雷印，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穿云破空，遁入了那漫天雷雨之中。
……
轰隆！
在不断响起的雷声中，有一道闪电格外特殊，劈开风雨，独自向着长安城的西方飞去，速度迅疾无比，只是一个闪烁，就横跨了整片天空。
在将《五雷养元功》修至第六层后，李道玄的雷遁神通也有了极大的进步，不仅持续的时间更长，飞遁的速度也更快，已有了几分张九霄的风采。
追了片刻，李道玄突然停下脚步，此处距离长安城已经有数百里，他依然没有看到怪鸟的影子，麻雀们不会骗他，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怪鸟已经成功带着长孙皇后的魂魄逃离了。
这让李道玄心中一沉。
长孙皇后阳寿未尽，如果能及时找回她的魂魄，那么还有还阳的希望，但若是耽搁的时间太久，即便找回了魂魄，恐怕也无法再复活了。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唐高宗李治，也就要胎死腹中了。
但似乎冥冥之中自有气运庇护大唐，就在李道玄觉得希望渺茫时，耳畔突然听到一声剑鸣，如鹤唳九霄，清越嘹亮。
煌煌剑气冲天而起，那熟悉的剑意让李道玄露出一丝喜色。
不平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方太平！
这是许剑仙的不平剑意！
……
嗖！
万仞神剑出鞘，犹如一道穿云破空的闪电，刺向一道如虹光般飞遁的身影，锋芒之盛，足以斩断蛟龙逆鳞，周围的风雨刚刚进入它十丈之内，就被剑气斩成虚无。
铛！
但令人惊讶的是，无坚不摧的万仞神剑，斩在那道身影上，竟然响起金铁之声，火花四射，并未将其劈成两半。
那道身影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拼命振动双翅，才总算稳定了身形。
这是一只模样十分古怪的黑鸟，看起来既像鸟类，又像是一座生出翅膀的山峰，肉身坚固无比，漆黑宛如玄铁。
怪鸟回头，猩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身后那个头戴斗笠，剑气冲霄的矍铄老人，怒道：“臭道士，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它的声音十分诡异，其中夹杂着无数的回声，有老人，有孩子，有低沉的男音，也有柔媚的女声。
风雨中，响起一道豪气干云的声音。
“万寿宫中洗神剑，长江水底斩蛟龙。”
“荡尽天下不平事，藏剑再做太平人。”
声音震动云霄，回荡在八方风雨之中，虽然苍老，却慷慨豪迈，剑意沸腾。
怪鸟注视着这位御剑飞行，傲然立于风雨中的华发老人，瞳孔一凝，道：“原来是不平道人许青玄，本座和你万寿宫向来秋毫无犯，你追我做甚？”
许青玄铿锵道：“天下妖魔，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是你这种祸害无穷，称霸一方的大魔头！”
“你知道本座的身份？”
怪鸟有些不太相信，为了能悄无声息地掳走大唐皇后的魂魄，他特地改头换面了一番，为此甚至不惜牺牲了手下的一位大将。
这时一道身影从后方追来，同样御剑而行，但速度要慢上许多，而且衣衫还被大雨淋湿，显得有些狼狈，正是燕赤霞。
燕赤霞大声道：“黑山老妖，我和师父在长安就发现了你的踪迹，这次你绝对跑不掉了！”
不得不说，燕赤霞的胆气之豪壮世间罕见，阴神境都不到，面对传说中的阳神大妖，枉死城的主人黑山老妖，不仅没有害怕，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不过燕赤霞也知道现在的他上去只能给师父拖后腿，因此他强行止住了降妖除魔的冲动，只是站在师父身后，为其掠阵。
许青玄望着怪鸟，朗声道：“不错，素闻黑山老妖乃是枉死城中的一座玄山成精，肉身坚固无比，今日贫道倒想试一试，是你的肉身厉害，还是我万寿宫的神剑厉害！”
之前在长安，李道玄让他帮忙查一下长乐公主的下落，许青玄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下来，就绝不会食言，他当即就带着徒弟开始四处走访巡查。
却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长乐公主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丝黑山老妖的气息。
许青玄年轻时仗剑天下，四处斩妖除魔，早就听说过黑山老妖的事迹，当时年轻的他立刻便执剑去了枉死城。
但那时的他别说是黑山老妖了，就连黑山老妖的手下都没有打过，差点死在了那里。
而也正因为此，他在枉死城住过一段时间，远远见过黑山老妖，对其气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所以在长安城中发现了黑山老妖的气息后，许青玄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堂堂枉死城的主人，怎么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来到阳气旺盛的长安？
他在城门处静静守候，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叫他看到了那只施展遁术的怪鸟。
“哼，臭道士，你初入阳神也没多久吧，就凭你也敢拦我？”
黑山老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而后它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隆起，猩红的瞳孔仿佛一片黏稠的血海，藏着无数道挣扎的灵魂。
许青玄心中一凛，喝道：“赤霞，请神像！”
下一刻，如潮海般的无形声浪袭来，好似千魂同哭，万鬼共泣，惊人的怨气仿佛风暴一般向四周涌动，让周围的花草树木皆枯死成灰。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声音，传说亡魂的声音正常人是无法听到的，但这种声音却能影响人的精神和肉体。
有时候你明明什么都没听见，却突然觉得莫名烦躁和不安，甚至出现幻听，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周围的人却都说没有听到。
那可能便是有厉鬼在你耳边哭泣。
时间久了，人就会阳火暗淡，精神萎靡，最后要么猝死，要么变了一个人。
而此刻黑山老妖的声音，就如同成千上万的厉鬼在一同哭泣和咆哮，如水成渊，如土成山，威力有了一个恐怖的提升，即便是阴神境的修士，措不及防下，也很有可能直接魂魄消散，变成一个空壳肉身。
一吼之下，散人魂魄！
其威势之恐怖，就连阳神境的许青玄都为之色变，他剑意凝聚，瞳孔中迸发出灼灼剑光，全力抵抗着那股声浪。
以许青玄的修为，精神念头早已百锻成钢，好似铜墙铁壁，但在黑山老妖的声浪下，也忍不住微微一晕，恍惚了一刹那。
他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燕赤霞了。
不过好在燕赤霞和许青玄经常携手除妖，两人之间配合得十分默契，在许青玄的声音响起前，他就已经十分果断地从后背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座一尺来高的神像。
神像青袍背剑，长须飘飘，面容清瘦，看起来和许青玄有几分相似。
正是净明派祖师，神功妙济真君，许逊天师！
那些阴风阴浪袭来，遇到许逊天师的神像后，竟直直退避，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此时燕赤霞手中的神像不再普通，而是泛起淡淡金光，神态栩栩如生，仿佛活了过来。
这是许青玄赐给徒弟的护身法宝。
许逊天师虽然和人间失去了联系，但他的这尊神像却被百姓们供奉了三百多年，蕴藏着及其浓郁的香火神力，妖魔鬼怪见了这尊神像，弱小的直接灰飞烟灭，强大的也要退避三舍！
当然，这神像每用一次，其中的香火就会消耗许多，如果香火耗尽，那它就会成为一尊普通的神像。
黑山老妖见到许逊天师的神像，眼中露出几分忌惮，道：“许青玄，今日本座还有要事，就先饶你不死！”
“斩！”
许青玄再次催动万仞神剑，斩向黑山老妖。
然而黑山老妖摇身一变，化为了无数只乌鸦，四散而飞，空中还回荡着他的嘲笑。
“本座要走，别说是你许青玄，就算数遍天下，又有谁能拦住本座？”
“哈哈哈，暂且寄下你的性命，本座来日必将你吸成干尸！”
许青玄面色凝重，手中连连掐动剑诀，就要施展激发潜力的搏命之法，面对黑山老妖这种纵横天下数百年的大妖魔，他若想留下对方，就必须要拼命了。
只可惜，此战之后，不管是胜是负，他都无缘再赴那场十年之约，也无法见证赤霞的成长了。
然而没等他掐完印诀，天空中的雷霆突然暴动起来，一道道柱子般粗细的闪电好似暴雨一般劈向黑山老妖。
目标十分明确，丝毫不受其他化身的影响，数百道雷霆径直劈向其中一只乌鸦。
仿佛笃定那就是黑山老妖的真身！
轰隆！
雷鸣如鼓声不绝，雷光似大日当空，方圆百丈都仿佛化为了雷池，耀眼的电光让燕赤霞只能眯起眼睛。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袭白衣飘舞于万雷之上，一道道雷霆围绕着那人飞舞，好似一条条盘旋的蛟龙。
简直就像是《真灵位业图》中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一刻，天空仿佛多了一轮青色的大日，一轮由雷霆组成的大日。
燕赤霞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那熟悉的面容，让他微微失神，却又有些不敢确认。
紧接着，天空中响起一道威严霸道的声音，震动四野。
“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发念罡经。啸风鞭日月，摄伏诸魔精。济度长夜鬼，万载生雷霆！”
轰隆！
雷云之中，诞生出一抹璀璨的金光，那是一道金色的雷霆，裹挟着至刚至阳的气息，朝着黑山老妖劈去。
五雷正法，六九天雷！
霎时间，大地颤动，金色的雷火连暴雨都无法熄灭，其中有着一道挣扎咆哮的身影。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黑山老妖，此刻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李道玄，本座要杀了你！！！”
虚空之中，风雨如晦，李道玄手捏雷印，眉开天眼，身绕闪电，脚踏神光，如雷帝下凡，似真武在世。
“黑山，交出皇后的魂魄，否则不但是你，你那枉死城中的徒子徒孙，怕是真的要枉死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借满天风雷，震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身为称霸一方数百年的大妖魔，甚至曾杀死过阳神境的大修士，哪里受过如此威胁，当即怒火沸腾。
它现出真身，一座千丈之高的黑山横亘在天地之间，周围缭绕着冰冷的阴风煞气，将四周的雷火都给冲灭。
最恐怖的是，这座黑山中有着一只只头颅，那些都是枉死城中的厉鬼，被黑山老妖吞入了自己体内，化为自己的法力。
这一幕让李道玄不禁想起了虚肚鬼王，对方也有着类似的吞噬法门，如今看来，虚肚和黑山的关系应该不差，两人甚至交流过修行法门。
“李道玄，今日本座就杀了你，为我那兄弟报仇！”
黑山老妖发出深沉的声音，整座山体都在微微震动。
李道玄不为所动，继续施展雷法，此时长安大雨滂沱，汇聚了大量的雷霆之力，施展起雷法来可谓威力倍增。
修士斗法，比拼的不仅是法力道行，也有对天时地利的应用，临敌机变，亦是修士的必修课。
轰隆！
一道道金色的六九天雷好似不要钱一般落下，因为雷霆之力过于凝聚，苍穹的阴云中，竟隐隐出现了雷部天兵的虚影。
那是神佛留下的烙印，是他们印刻在大道中的痕迹。
黑山老妖躯体上的厉鬼们发出一道道痛苦的尖叫，一时间山石崩裂，飞尘如雨。
李道玄屈指一点，三十六根雷公刺从葫中飞出，霎时间周围的雷霆全部汇聚到它们身边，每一根雷公刺，都仿佛一条蜿蜒飞舞的雷龙。
这套张九霄的本命法宝，曾让无数妖魔为之胆寒，如今又在李道玄的手中重新绽放出光芒。
“李小子，一起出手！”
许青玄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手捏剑诀，万仞神剑从云中穿过，化作一柄近百丈长的巨剑，朝着黑山老妖斩去。
一瞬间，三十六条雷龙翻滚，呈天罡之数撞击在黑山之上，让其周身的阴风煞气烟消云散，如滚汤泼雪，让黑山老妖的身躯彻底暴露了出来。
许青玄的巨剑接踵而至，衔接的恰到好处，似星辰坠地，不平剑意下锋芒大盛，欲要一剑开山！
轰！
在李道玄和许青玄的合力围攻下，纵然是威名赫赫的黑山老妖都有些支撑不住，号称坚不可摧的玄山之体都在震颤，一颗颗滚石不断落下。
这就好比有刀子在他身上割肉。
黑山老妖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竟然如微尘一般让人难以看清，隐遁于飘渺的风雨中。
高达千丈，小如微尘，黑山老妖的变化之术，已至大小如意的化境，不愧是阳神后期的大妖。
而且黑山老妖并没有逃走，他化为微尘，悄然向许青玄遁去，竟是想偷偷钻进许青玄的鼻腔中。
这是他斗法时的绝学，先变成微尘钻进敌人的肚子中，然后再恢复千丈真身，只是一瞬间，就能让敌人的肉身碎成齑粉！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甚至曾用这一招干掉过一个阳神境的道士！
许青玄的剑意再厉害，一旦失去肉身，就只剩下阳神了，虽然仍有战力，但黑山老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灵魂。
至于那个李道玄，虽然对方的修为不如许青玄，但黑山老妖还是没敢将其当作突破口。
原因很简单，摩罗教中的八尾狐仙、蛇道潘诞、虚肚鬼王以及邪佛摩诃都丧命于此子之手，道门早有传言，称李道玄乃是天上的二郎真君转世。
在黑山老妖还未修炼成精，只是刚刚诞生了一缕意志时，曾见过一次二郎神。
当时地府中有只鬼王偷跑到了阳间，作恶多端，终于被人告到了二郎神那里，身为堂堂的天庭战神，极富有正义心的二郎神，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二郎神不仅立刻斩杀了作恶的鬼王，更真身降临地府，斥责五方鬼帝，十殿阎罗。
那一幕黑山老妖记得非常清楚，永生难忘，往日里高高在上威严如山的大人物们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地迎接着二郎真君的到来，被斥责也不敢还口，只能羞愧俯首。
对于那位手持三尖两刃刀，腰挎金弓银弹，眉生天眼的清源妙道真君，黑山有种骨子里的畏惧。
所以对于据说是二郎神转世的李道玄，黑山老妖不敢轻易出手试探，甚至打心底并不想与其交恶，若非教主摩罗以成仙之法诱惑，他此次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
许青玄斗法的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心中警声大作。
他立刻掐诀念咒，施展了净明一派的开天眼之法。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妖魔现形，天眼，开！”
下一刻，他的双目中亮起点点星芒，圆形的瞳孔变成了方形，显得十分神异。
方瞳者，神仙之瑞也。
《拾遗记&#183;周灵王》中曾记载，“老聃在周之末，居反景日室之山，与世隔绝，有黄发老叟五人……瞳子皆方，面色玉洁，手握青筠之杖，与聃共谈天地之数。”
道门之中，认为方瞳乃是仙人之貌，能上视云霄，下窥青冥，看到大千世界的鬼神。
据说南朝时期上清派宗师陶弘景在晚年时因为修为高深，瞳孔便渐渐成了方形。
此刻许青玄以大法力开启了天眼，朦朦胧胧之中，似乎看到了一点黑山老妖的影子，但并不真切，显得十分模糊。
这并非是他的天眼之术不厉害，实际上这已经是道门中极为上乘的开天眼法门，能看穿大部分妖魔的变化之术，只可惜他偏偏遇到了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黑山老妖。
就在许青玄努力想要辨认出黑山老妖的踪迹时，天外一道降魔金光飞至，精准地射在风雨中的一粒微尘上。
黑山老妖被迫现出身形，被降魔金光照到的地方微微发红，似有融化之势。
他怒视着高居于云霄之上的李道玄，道：“以多欺少，小道士算什么英雄？”
这一刻，其实他有些外厉内荏，自己的变化之术，竟然直接被李道玄看穿，对方眉心的那只天眼，绝对不是人间之术！
这更加坐实了李道玄是二郎真君转世的传闻，也让黑山老妖更加忌惮。
许青玄瞳孔一凝，后背有些发凉，他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在关门关走了一遭，如果肉身被毁，只剩阳神的他，就更加不是黑山老妖的对手了。
这一次，李道玄又救了他一命！
“英雄？你偷偷潜入皇宫，抢走长孙皇后的魂魄，如此行径，就算是英雄吗？”
李道玄声音平静，却犹如波涛汹涌的暗流，回荡在风雨之中，余音不绝。
听到这话，许青玄心中一凛，喝道：“黑山老妖，原来你来长安，竟是为了残害大唐皇后，今日老夫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能放任你将皇后带走！”
长孙皇后的贤名天下皆知，许青玄虽然和她素未谋面，但内心对其十分敬重，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害。
李道玄淡淡道：“黑山，交出长孙皇后的魂魄，贫道可以放你离去。”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救回长孙皇后，若是耽误久了，长孙皇后和她腹中的李治都将身死，再没有一丝生机。
那对大唐，对李世民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蛰龙刚刚建立，结果却连大唐的皇后都无法保护，又如何能保护天下百姓？
对于刚刚走马上任，担任大唐国师，受封天师之位的李道玄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颜面打击。
黑山老妖注视着一副准备搏命架势的许青玄，还有天上虎视眈眈的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迟疑。
成仙之法虽好，但也要有命来拿。
李道玄和许青玄联手，他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即便最后赢了，可能也要身受重伤，传出去了，整个枉死城恐怕都保不住。
最近青冥界的那位鬼仙娘娘，可是有些蠢蠢欲动。
想到此，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活了近千年的老妖怪，自然知道如何取舍利弊，他虽然加入了摩罗教，却并不是任由摩罗驱使的下属，可以因利而聚，也能因利而散。
“李道玄，今日本座当你是个人物，愿意和你结个善缘，长孙皇后的魂魄，我可以还给你。”
顿了顿，他又冷笑道：“只是就算你救活了皇后又如何，你根本不知道，摩罗的布局有多可怕，长安，你保不住的！”
李道玄冷冷地俯视着他，白袍飘舞，神色淡漠，道：“此事不用你来操心，交出皇后魂魄，贫道便放你离开。”
“哼，李道玄，你不要以为是本座怕了你，现在的你只是半步阳神，就算有些门道，单打独斗也绝非本座的对手！”
“还有许青玄，本座要杀你，绝非什么难事，今日只是看在龙虎山和许逊天师的面子上，给你几分薄面，莫要当我枉死城软弱可欺！”
说了两句话来挽回颜面，黑山老妖吐出一道半透明的阴魂，身穿凤袍，面容端庄明艳，气质高贵典雅，双目紧闭，似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正是大唐皇后长孙无垢。
黑山老妖眼中露出一丝遗憾，他修行至今，不像虚肚那样喜欢吃人肉，最大的爱好有两个，第一个是吸食阳气，第二个则是娶那些貌美如花的女鬼。
至今为止，他已经娶了一百三十二个妻子，都是如花似玉的女鬼，很多生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论美貌，有几个不下于长孙无垢，但论身份之高贵，却无一人能和长孙无垢相比。
可惜了，他今日要和大唐皇后失之交臂。
“小道士，收好了！”
黑山老妖眼中精光一闪，将长孙皇后的魂魄扔向李道玄。
霎时间，受阴风苦雨一吹，长孙皇后的魂魄更加淡薄，几乎完全变成了透明。
凡人阴魂十分脆弱，在风雨之中就好似飘摇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更不用说此时天空还有雷霆汇聚，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让长孙皇后的魂魄更加虚弱。
李道玄连忙散去雷霆，掌心的五猖兵马符绽放幽光，将长孙皇后收了进去，那里面阴气浓郁，可以暂时护住她的魂魄。
做完这一切，黑山老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趁机远遁。
“李小子，你赶紧回去救活皇后，我和赤霞继续追踪这个黑山老妖，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老夫也要将此妖斩杀！”
许青玄也是个烈性子，讲究除恶务尽，当下身化剑光，朝着黑山老妖追去。
黑山老妖固然厉害，但他也有压箱底的手段没有用出来，生死搏杀起来，未必没有机会将其斩于剑下！
李道玄刚要说话，就看到许青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摇头叹了一声，许剑仙哪里都好，为人仗义，千金一诺，疾恶如仇，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些太冲动了。
但这也是许剑仙的魅力所在，义之所向，虽生死而不惧，道门之中，如果像他这样的人能多一些，那天下百姓承受的痛苦便会少一些。
“燕兄，这些丹药和符箓你拿去，既能疗伤也能御敌，快去追上你师父，不要让他受伤了。”
燕赤霞望着手中的丹药和符箓，感激道：“多谢李真人！”
说罢他连忙御剑腾空，朝着师父离开的方向追去。
……
皇宫之中，李世民来回踱步，眼中满是焦急之色，不断向殿外望去。
长乐则是手持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母后的脸庞，小姑娘似乎突然之间长大了许多，她抱着母亲，声音轻柔而温和。
“母后，等你醒了，长乐给您做花蜜糕吃。”
“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一定能救活您的，之前师父只是在我手上轻轻一抹，长乐的伤就全都好了！”
“以后长乐一定乖乖听您的话，好好修炼，将来长乐就可以保护您和父皇了……”
她温柔的声音让李世民心如刀绞。
“已经过去多久了，太冲还没有回来吗？”
李世民第五次向王波问道。
王波叹道：“陛下，李真人的雷遁之术速度极快，算算时间，恐怕都已经飞出数千里了，如果到天亮前还没有回来，恐怕……”
王波的话没有说完，但李世民明白他的意思。
“师父一定能成功的！”
长乐扬起小脸，眼中有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对师父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
但李世民并没有这么乐观，他毕竟是一代帝王，不会盲目去相信一个人。
甚至他还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如果太冲没有带回皇后的魂魄，他也绝不能怪罪，太冲为自己东奔西走，救回了长乐，已经非常不易了。
王波心中一叹，默默后退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那怪鸟已经离开很久了，成功的希望不算很大，他刚刚故意说出来，也是为了不让陛下对李兄生出芥蒂之心。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发深沉，李世民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长乐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此时此刻，她的信心也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一只手摸在了她的脑袋上，掌心的温暖让她精神一振。
“我回来了。”
李道玄白衣出尘，骤然出现于殿中，额前的发丝被雨水打湿，神色略有几分疲惫，显然与黑山老妖的交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太冲，此行如何？”
李世民猛地起身，目光紧紧盯着他，眼中露出一丝忐忑，似乎生怕听到某个答案。
这一刻，所有人都望向李道玄，偌大的丽正殿，静的只剩下窗外的风雨声。
李道玄笑了笑，声音温润平和，徐徐回荡在殿中。
“幸不辱命。”

第四百四十七章 雨夜生龙嗣，摇铃唤鬼神
听到李道玄的这句话，在场的众人皆目光一震。
李世民的眼中顿时亮起光芒，露出无穷的希望之色，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着一丝颤抖。
“好……好……快！”
小长乐默默拉住师父的衣角，她发现师父的道袍上有大半都被风雨淋湿，往日里气定神闲似乎无所不能的师父，此刻竟显得有些疲惫。
李道玄将手掌按在长孙皇后的额头，掌心的五猖兵马符绽放幽光，将皇后的魂魄重新送进了她的肉身中。
经过五猖兵马符的蕴养，长孙皇后的魂魄已经稳固了许多，但依然有了些难以弥补的损伤。
未曾修行过的凡人，阴魂何其脆弱，这一来一回，经风吹雨打，雷霆威慑，怕是要留下病根。
李道玄突然想起，历史中长孙皇后便是英年早逝，才三十多岁就因病而逝，非常令人惋惜，莫非便是此时留下的病根？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李道玄虚空画符，打出一张流转金芒的长生符进入长孙皇后的体内，帮助她更好地恢复。
在众人的注视下，长孙皇后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中先是露出一丝迷茫，而后渐渐恢复清明。
“陛下，长乐……找到了吗？”
“我好像听到了长乐的声音……”
刚一苏醒，她第一时间问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反而是失踪的女儿。
小长乐扑过来抱住她，哽咽道：“母后，长乐回来了，师父把我救回来了。”
长孙皇后见到长乐无恙，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陛下，妾身……好像做了一个……很荒唐的梦。”
她梦见自己被一只怪鸟吞下，而后意识便浑浑噩噩，但隐约之中，似乎听到了李真人的声音，还有无数道雷鸣，每当雷音响起，她都会被吓一跳，心口泛痛。
当时她还暗自奇怪，自己虽然不喜打雷，却也不至于害怕到这个地步。
李世民握着她的手，柔声道：“那不是梦，你被妖人掳走了魂魄，是太冲将你救了回来！”
长孙皇后望向李道玄，那双温婉的眼眸中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正想说些什么，李道玄先开口了。
“陛下，长乐，咱们先出去吧，皇后如今已无大碍，但是产嗣在即，应该让稳婆立刻进来帮忙，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对子嗣不好。”
李道玄心中轻叹，经此一事，不仅皇后会留下病根，就连未来的高宗李治，恐怕也会身体虚弱，元气受损。
不过历史中的李治确实身子骨不好，最后死于风疾。
……
李世民在长孙皇后的床前恋恋不舍，半晌后才离开丽正殿，他站在屋檐下，寻找着李道玄的身影。
突然，他目光一震。
只见一道身影屹立于庭院的风雨中，白衣飘舞，神清骨秀，好似芝兰玉树，吸引着天上月华，琼浆一般流入周身穴窍，朦胧的光辉挡住了落下的雨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父皇，这是师父在修行《黄庭古经》，采月华为药来恢复法力。”
小长乐虽然只是刚开始修炼，但她冰雪聪明，理论知识学得扎实，已经有了一些眼力。
李世民沉吟片刻，而后独自撑着雨伞，走到李道玄的身边，挥手让其他人远远退开。
他没有打扰李道玄的修行，只是静静等候着。
一刻时后，李道玄缓缓睁开了眼睛，月华散去，他体内消耗大半的法力也终于恢复过来，重新恢复了神采。
之前和黑山老妖的战斗并非表面上那般轻松。
这场弥漫长安的大雨来得十分诡异，李道玄趁机借来风雷之力，让自身的雷法威力大增，接连唤来了十八道六九天雷。
须知这六九天雷可是能伤到阳神境，当初师父张乾阳曾以此雷在阴山中将虚肚鬼王劈得嗷嗷叫，在阳神境的斗法中，都称得上是上乘法门。
李道玄如今只是半步阳神，若非天时地利，借风雷之力，也无法威胁到黑山老妖这种阳神后期的妖魔巨孽。
他当时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已经拼尽全力，否则也不会连衣衫都被风雨打湿，实在是无暇他顾。
除此之外，他还要感谢许青玄的拔剑相助，黑山老妖若不是忌惮着这位敢于搏命的剑仙，他就算有天时地利相助，也无法救回皇后的魂魄。
黑山老妖，果然名不虚传！
“太冲，那掳走皇后魂魄的怪鸟究竟是什么妖物，也是摩罗教的吗？”
李世民见李道玄修炼完毕，便开口问道。
身为大唐皇帝，却连自己的妻女都无法保护，这种屈辱让他心中杀意沸腾，对于那摩罗教更是恨到了极点。
李道玄点头道：“不错，这一切都是摩罗的布局，那只怪鸟，乃是枉死城的主人，黑山老妖！”
李世民眼眸微眯，目光好似刀锋。
“枉死城，摩罗教……待天罡和淳风出关，将周天星斗大阵布成，这些躲藏在我大唐疆域中的毒蛇，朕要一个个全部荡灭！”
不过同时他也暗自震惊，道：“太冲，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足以击败黑山老妖了吗？”
太冲能成功救回皇后的魂魄，就说明黑山老妖吃亏了。
李道玄摇头道：“还不能，这次多亏了许青玄许剑仙相助，另外，还有这场大雨。”
“这场雨……”
李世民凝视着已经足足下了两个时辰，却丝毫没有颓势，反而越来越大的雨水。
前段时间是干旱，现在又是暴雨，这长安城，未免有些太不平静了。
“陛下，这场大雨乃是人为，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李道玄闭上眼睛，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长安大旱、李元吉复活、长安上空的眼睛、封禅大典、水尸鬼、长乐失踪、鬼橱给出的“十”字、诡异的大雨……
这一桩桩事情好似一颗颗珍珠，被某根线串联着，引导向一个未知的局面。
李世民皱眉道：“最近黄河、长江流域的各地刺史接连上报，说当地河流的水位不断下降，奏请不良人前去调查，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顿了顿，他叹气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天下恐怕又要传出谣言了，说朕弑兄囚父，引来天公震怒，连连降下灾兆。”
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心中闪过一道电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世民刚刚的话，让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那种可能成立，那么许多难以理解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他望着眼前的瓢泼大雨，目光凝重，道：“陛下，贫道有一个请求，还望您能答应。”
李世民一愣，而后立刻道：“太冲救下长乐和皇后，之前朕就说过，无论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但说无妨。”
李道玄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贫道想去见一见……太上皇。”
轰隆！
雷光闪过，照亮了李世民那有些错愕的眼眸。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丽正殿中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
弘义宫。
暴雨之夜，这里越发冷清，太上皇李渊早早就合衣睡下，或者说……是醉下。
昔日雄心万丈的开国皇帝，如今已白发苍苍，被囚禁在阴冷潮湿的弘义宫中，每天都沉迷于酒色，醉生梦死。
难以想象，数年之间，他就生下了三十多个孩子。
要知道，这时候的李渊，已经六十多岁了，如此旺盛的精力，让人啧啧称奇，仿佛焕发了人生的第二春。
今夜的李渊醉的格外深沉，地上全是空空如也的酒坛，房间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他鼾声如雷，以至于连别人的到来都毫无察觉。
李世民带着李道玄走进了这间屋子，看着那一地狼籍，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李渊毕竟是他的父亲。
对方的骄奢淫逸，醉生梦死让他暗暗放心，但同时心中也有些发堵，他的父皇，曾经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呀。
两人虽然决裂，成为了政治上的敌人，但二十几年的父子亲情，却不是假的。
“太冲，你为何要来见太上皇？”
李世民不解道：“你怀疑太上皇参与了摩罗教的阴谋？”
李道玄走上前，静静注视着躺在床上醉醺醺的李渊，目光深邃。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李道玄伸出手指上下比划了一下，写出了一个‘十’字。
“陛下，贫道曾问鬼橱，为何在皇宫中，龙气没有攻击嫣儿，想借此推断出摩罗避开龙气的秘密，鬼橱刚写出一个十字，便被风雷声震散。”
顿了顿，他冷然道：“也许那并非是十，而是李字的起笔。”
一横一竖，不正是李字的前两划吗？
李世民目光一闪，他立刻便想起了李元吉的事情，龙气无法伤害李唐皇室的嫡系血脉，如今李建成和李元吉皆死去，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又十分年幼，那么唯一剩下的……
“陛下，若论血脉之纯正，那天下间，还有谁能比得上大唐的开国皇帝，眼前的这位太上皇呢？”
李道玄的话让李世民心中一惊，是呀，若论皇室血脉之纯正，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比不上太上皇。
“太冲，可是太上皇一直住在弘义宫，日夜皆有人看守，从未出去过，一天当中，喝醉的时间比醒时还多，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参与摩罗教的谋划？”
李世民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也是李道玄的推测中最大的漏洞。
即位之后，李世民一直没有放松对父皇的监视，因为他知道，李渊在朝野和民间仍有着不小的威望。
所以这弘义宫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除了李渊身边那个跟了几十年的老太监外，就连李渊的妃子中，也有不少是李世民的眼睛。
李元吉假扮宫女被发现后，当晚李世民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弘义宫，想要看看太上皇的反应，还和其下了一盘棋当做试探。
结果他并没有发现太上皇的异常。
对于李世民的这个问题，李道玄心中似是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等着，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波带着一队不良人走来，将一尊神像放于殿中。
“陛下，刚刚国师传音我等去寻找这尊神像，如今臣已取得。”
李世民望着那尊神像，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他还从未见过这种神像。
那是一尊一尺来高的孩童雕像，红肚兜，朝天辫，眼睛呈乌青之色，没有一丝眼白，好像最深沉的夜色。
他左手持一方小小的玉印，右手持一把黑色的剪刀，手臂上满是神秘的纹络，有着一种亦正亦邪的气息。
“陛下，此乃魇童之神像，他本是上河村陆家之子，机缘巧合下沦为鬼婴，拥有入梦之能，被贫道收服后，又受青衣娘娘敕封，获得阴司中的魇童神位。”
“它成为魇童后，尽职尽责，专门让那些常做恶事之人陷入噩梦，积年累月下来，也有了一批信徒，逐渐有百姓供奉他的神像。”
李道玄对着李世民解释道，这具魇童的神像，便是他让王波从长安百姓的家中借来的。
接着他从三界葫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制铃铛。
此乃摄魂铃，曾是张九霄父子掌控魇童的法宝，后来李道玄还魇童以自由，还牵桥搭线，让他受封获得神位。
魇童为了感谢李道玄的恩情，特地将此铃送给了李道玄，并称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李道玄摇响摄魂铃，他都会赶来相助。
李道玄本以为这摄魂铃永远都不会用到，却不想，今天正好能帮他一个大忙。
“陛下，你身上龙气太重，还请先离开房间，容贫道施法唤来魇童，然后去太上皇的梦中一探究竟。”
李世民目光一闪，心中骤然涌现出一阵寒意。
梦中！
难道说太上皇看似醉生梦死，实则只是借酒醉之名，去梦中策划阴谋？
这个说法十分荒谬，但经历过噩梦折磨的李世民比谁都要清楚，人的梦境是可以被术法操纵的，甚至能够影响到一定程度的现实！
如果太上皇真是去梦中谋划……
李世民心中一沉，这就可以解释，为何太上皇要天天酗酒，不断吵着要更好的美酒，并非是荒淫堕落，而是用来麻痹他，以及……逃出这片太极宫！
李世民离开了房间，神情略有些恍惚。
李道玄终于摇动了手中的摄魂铃，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殿中，有着一种莫名的阴沉，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声波，可以吸引亡魂厉鬼。
片刻后，房间中的烛火突然飘忽不定，神像的眼珠微微一动，开始变得富有灵性。
紧接着，李道玄的耳畔响起了一道孩童的笑声。

第四百四十八章 视苍生为棋者，亦将被苍生所倾覆！
李道玄听到笑声后，感觉到裤腿一紧，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粉嘟嘟白胖胖的小男孩正抓着他的脚踝，乌青的眼珠中露出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
李道玄刚想说话，嗖的一下，小男孩便消失不见了，随后他只觉得腰间一沉，似被人抱住。
他伸手抓向腰间，结果小男孩又爬到了脖子处，口中咯咯笑个不停，仿佛在和他玩捉迷藏。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好了，我有事找你，莫要再玩闹了。”
魇童还想躲避，但李道玄的手掌突然加速，抓住了他的朝天辫，将他整个提溜起来，仔细打量着和以前大不一样的魇童。
被抓到后，魇童不再挣扎，只用一种十分无辜的可怜眼神看着李道玄，似是想卖萌过关。
“你这厮，倒是吃胖了一些，也变白了一些。”
李道玄笑了笑，将他放下来，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以示惩罚。
看起来魇童的日子过得不错，整个人都长胖了，身上缠绕的怨气早就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玄妙的香火之气，正大堂皇。
只有那乌青色的瞳孔，还保留着几分昔日鬼婴的模样。
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魇童自然是非常亲昵，他抱着李道玄的腿，奶声奶气道：“娘娘对我……很照顾，青冥界的人……也都很好。”
顿了顿，他又抱怨道：“只有雀姥姥……总是戏弄我。”
李道玄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的雀姥姥，就是雀仙子。
李道玄嘴角一抽，你喊人家姥姥，她能不戏弄你吗？
回想起第一次见小雀儿的时候，自己张口就是雀仙子，直接将好感拉满，后面才能肆无忌惮地薅鸟毛。
到现在三界葫里还有好几根小雀儿的真羽没有用完呢。
“魇童，现在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李道玄指了指躺在床上鼾声如雷的李渊，道：“我要你带我进入他的梦中，能做到吗？”
魇童扫了一眼李渊，立刻拍拍胸脯道：“恩公放心，一定做到！”
他握着李道玄的手，运转本命神通，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好似化为了一缕缕幽光，遁入了李渊的头中。
房间外，李世民只见窗户处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幽光，他上前扫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太冲消失了。
除此之外，在床上酣睡的李渊身子微微抽搐，原本响亮的鼾声骤然一顿，眼皮微微抖动，似是要清醒过来，但下一刻又恢复了平静。
鼾声再次响起。
……
李道玄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在扭曲，大约持续了几息时间，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道玄出现在太极殿中，此刻正值朝会，百官叩首，唯有李道玄和魇童站在那里，十分醒目，显得格格不入。
魇童手中的玉印变得有些暗淡，这是他的神印，显然侵入李渊的梦境，对他来说消耗不小。
“大胆，殿下何人，竟敢见朕不跪？”
龙椅之上传来一声怒喝，颇具威严。
李道玄抬头一看，发现并非是李世民，而是满头白发的李渊。
只是和现实相比，梦境中的李渊身穿龙袍，精神矍铄，看起来威风凛凛，毫无萎靡之态。
李道玄静静凝望着他，语出惊人。
“摩罗，这梦中皇帝，滋味如何？”
此言一出，龙椅上的李渊目光深邃，怒气和威严都消失不见了，气质变得沉静而邪异，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拂袖一挥，周围的景象再变，金銮殿变成了深山古刹，四周落叶纷纷，一株菩提古树流转光华，亭亭玉立。
黑色莲台绽放，上面端坐着一位黑衣黑发的俊美男子，五官偏向阴柔，邪异的气质中，还有种淡淡的禅意。
“李道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
摩罗抬眸，声音温润而平静。
他拂袖扫去石头上的落叶，露出纵横交叉的线条，以及两方黑白棋盒。
“既然来了，不如手谈一局？”
李道玄正要走过去，魇童拉了拉他的衣角，躲在其背后小心地望着摩罗，眼中满是忐忑，显然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恐怖。
摩罗望了一眼魇童，淡淡笑道：“拥有入梦神通的鬼婴，还获得了青衣的敕封，倒是有些造化。”
李道玄摸摸魇童的脑袋，示意他不用担心，而后走到摩罗对面坐了下去。
“来者是客，请吧。”
摩罗伸手请李道玄先下，彬彬有礼，神态平和。
李道玄也不客气，执白先行，随意落了一子。
摩罗紧跟着下了一子，淡淡道：“你是何时发现我与李渊的联系？”
“刚刚才想通的。”
李道玄抬起眼眸，直视着他道：“昔日的长安大旱，还有今天的大雨，都是人为，以及嫣儿不被龙气攻击，黑山老妖能潜入皇宫之中抢走皇后的魂魄……”
“这一切的事情都在说明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幕后之人不仅可以避开龙气，甚至还能小幅度地蒙蔽龙气的感知，为其他人提供掩护！”
无论是嫣儿还是黑山老妖，按理来说都应该是龙气攻击的对象，但结果却都没有惊动龙气，这太不同寻常了。
要知道，就连李世民这个在位的皇帝，也只是被动地被龙气保护着，后来找回了传国玉玺，才能勉强调动龙气。
摩罗凭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李道玄，直到他看到了鬼橱写下的那个“十”字，在李世民的无意提醒下，李道玄想到了李渊，这位一直被囚禁在弘义宫中毫无存在感的太上皇。
当时一个极为大胆的设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李渊和摩罗联手呢？
三乐大师曾说过，摩罗的状态很特殊，并没有肉身，生存在大千世界的梦境之中，想要影响到真实的人间，必须要有媒介。
李道玄在封禅大典上曾与摩罗交手，那只诡异如天道般的眼睛，全长安的人都看见了。
这就说明，摩罗已经找到了他影响人间的媒介，而且那个媒介非同寻常，和龙气的关系非常紧密。
自然而然，李道玄就联想到了李渊的身上。
“你很聪明，但仍然想错了一件事。”
摩罗坦然道。
“什么事？”
“李渊并不愿意和我联手。”
摩罗轻叹一声道：“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李渊被自己的儿子囚禁，失去皇位，但当我说要帮他夺回一切时，他出于警惕，反而立刻拒绝了。”
顿了顿，摩罗道：“只可惜，他虽然拒绝，却仍免不了心中失意，常常借酒醉入梦，和我诉说着愤懑之情，久而久之，他心中的戒备渐渐降低，后来我小施恩惠，让他苍老的身体恢复了些生机，生下了一些孩子，李渊便对我越发信服。”
李道玄一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六十多岁的李渊还能在数年之内生下三十多个孩子，如此旺盛的精力，并非他天赋异禀，而是来自摩罗的馈赠。
可以想象，一开始李渊对这个自称摩罗的人是非常警惕的，身为开国皇帝，李渊绝非李元吉那种货色，他想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但前提是，李唐江山必须姓李！
绝不容许外人插手！
只是后来随着不满和失意的情绪逐渐累积，再加上摩罗展示了自己神奇的手段，才终于让李渊慢慢生起了心思。
摩罗继续落子，他似乎根本不用考虑，每一步都云淡风轻，成竹在胸。
“不过李渊不知道的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他联手，我想要的，是他这具李唐开国皇帝的肉身。”
“在逐渐取得他的信任后，我付出了一些代价，终于李代桃僵，占据了李渊的肉身，不仅能无视龙气，更能以自身的法力，屏蔽掉一部分龙气的感知，从而在太极宫中布局。”
顿了顿，摩罗笑道：“李世民自负聪明，却不知道，每一次他坐在我面前，我都可以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李道玄冷笑一声，猛地落下一子。
“但你不敢，因为李世民乃是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气运所钟，你若杀他，必将承受天地气运的反噬，这代价太大，就算是你也承受不起，所以你就蛊惑了李元吉，想让他替你杀掉李世民承受反噬！”
李元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他自始至终都被摩罗玩弄在鼓掌之中。
他以为自己可以通过噩梦让李世民精神崩溃，然后趁机李代桃僵，顺理成章地接管大唐，却不知道即便没有李道玄的插手，他也无法成为梦寐以求的唐皇。
在他成功取代李世民的一瞬间，天地气运的反噬会让他直接魂飞破散，到那时，太子年幼，李渊的嫡系血脉又都死尽，大唐群龙无首，文武百官自然就会想起，在弘义宫中，还有着一位宝刀未老，精力充沛的太上皇。
李渊，或者说是摩罗，到时只需振臂一呼，就能轻松登上大唐皇位，执掌帝国。
“好一个借刀杀人！”
李道玄眼眸微凝，对眼前这个黑衣黑发，端坐莲台的邪异男子越发警惕。
摩罗轻轻落下一子，在云淡风轻中，棋盘上的局势已经越发对他有利。
“你只看到了这一步吗？”
他似是在问棋，又似是在问别的。
李道玄落下一子，道：“当然不止于此，你李代桃僵登基之后，急需一场大功来稳定人心，树立威望，毕竟朝野之上，还都是李世民的人。”
“这场大功劳便是求雨。”
“试想一下，李世民弑兄囚父，引得天公震怒，长安大旱，而太上皇刚一登基，长安便降下甘霖，到那时，天下人会怎么想？”
“李世民这些年付出的心血，做出的政绩，恐怕顷刻之间就会化为乌有，而负责求雨的摩诃，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唐国师，替你掌控朝堂，毕竟你的目标是成为天下唯一的神，而不仅仅只是一个皇帝。”
啪！
摩罗神色淡然，又落下一子，棋局之中已是步步紧逼，对李道玄形成合围之势。
“你确实很聪明，虽不全中，亦十之八九矣。”
摩罗望着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仿佛在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浑然璞玉。
“我从不曾给人两次机会，唯独对你，我想破一次例。”
摩罗微微一笑，道：“现在你离开梦境，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之前答应你的条件，不会改变，他日我成为至高无上的真神，人间，便交给你来统治。”
李道玄摇头笑道：“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摩罗轻轻一叹，道：“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惜我没有投靠你？”
“不，是可惜你要死了。”
摩罗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充满了惋惜和遗憾，没有一丝做作和虚假，坦诚而真挚。
“如果再给你一些时间，等你成长到张之言的境界，或许真的可以陪我下一下棋，至于现在……”
摩罗再次落下一子，彻底将李道玄逼入死局，至此，胜负已分。
“现在的你，还差了一点。”
李道玄却丝毫不惊讶，也不失落，他凝视着摩罗，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摩罗似是有些兴趣，笑道：“哦？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妨说说。”
李道玄一字一句道：“嫣儿呢，她没有按照你的吩咐绑走长乐，是否被你手下的水尸鬼给杀死了？”
听到这个问题，摩罗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李道玄，我终究还是高估了你，你足够聪明，拥有着吕洞宾的天遁剑意，却还是逃不过那些虚假的仁义道德。”
他长叹一声，道：“荆山之玉，奈何蒙尘。”
李道玄冷眼望着他，道：“你喜欢下棋，将众生都当做棋子，可以随意抛弃，但在我看来，喜欢高高在上，将别人当作棋子的人……”
他并指成剑，不平剑意冲霄而起，四周的落叶顷刻之间化为粉碎，纵横的剑气将古寺中拈花而坐的大佛削断头颅。
铛！
悬挂的古钟发出沉闷的响声，斑驳的青铜在锋锐的剑气下生出一道道裂痕，如蛛网一般不断蔓延。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李道玄一剑斩断了棋盘，将黑白棋子斩成齑粉，消散于风中。
“我始终相信，那些高高在上，将别人当作棋子的人，终有一日，会被人掀翻了棋盘。”

第四百四十九章 高祖遗言，水漫长安！
注视着被剑气毁掉的棋盘，摩罗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有乌黑的长发微微飘荡。
“这世间最毒之物，便是人的七情六欲，如一叶障目，不见大千，可怜，你天资聪慧，却依然逃不过这个樊笼。”
顿了顿，他道：“那些喊着要掀翻棋盘的人，不过是想成为下一个棋手。”
李道玄不想再和他争辩，这是两人的理念分歧，互相都不会被说服，言语已经没有意义，唯有胜负能证明谁是对的。
“你把嫣儿绑到哪里了？”
对于那个牺牲自己救下了长乐的小姑娘，李道玄心中十分怜悯，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想试着救下嫣儿。
这样一个善良的小姑娘，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至少李道玄想送她轮回转世，来生能享受到父母的关爱。
摩罗淡淡道：“那个小女孩，可谓是朽木难雕，我送她进入皇宫，让她接近长乐，观察长乐的一举一动，是想让她日后取代长乐，附身在其身上。”
“这样，她便可以从布衣之女成为大唐的嫡长公主，虽然仍旧是凡人，却能享受到常人梦寐以求的泼天富贵，也算是一步登天。”
顿了顿，他摇头道：“只可惜，她竟对长乐动了恻隐之心，最后背叛了我，不过无所谓，她的作用，本来就是要将你引出长安城，好让黑山取走皇后的魂魄，只要这个目的达成了，是棋子还是弃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他口中冷漠的话，仿佛那并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只是路边的草芥，袖上的灰尘，毫无重量可言。
李道玄心中的怒火在一点点燃烧。
他不禁想起那颗满是霉斑的糖果，上面之所以缠绕着浓郁的阴气，便是因为嫣儿时常在手中把玩。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化为孤魂流离于天地之间，渐渐被父母所遗忘。
当她在窗外静静望着里面幸福美满的一家，心中最渴望的，不是成为什么身份显赫的大唐公主，而是走进那间简陋却温馨的茅屋。
摩罗淡淡道：“像嫣儿这样的人，渺小卑贱如蝼蚁，在这世间不知道还有多少，他们有个共性，就是永远不会满足。”
摩罗抬眸望着李道玄，笑容中有着一丝嘲讽，道：“李道玄，你曾经给了长安百姓以希望，但当你遇到危险时，那些贪生怕死的蝼蚁，会来帮助你吗？”
“他们不会，甚至如果他们遇到了危险，还会第一时间责怪你，责怪你没有及时保护好他们。”
李道玄默然不语。
摩罗见状笑了笑，继续道：“很好，看来你并非冥顽不化之人，在这一点上，我们倒是达成了共识。”
“你错了。”
李道玄抬起眼眸，声音铿锵有力。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得那样自私，否则在老天师的梦中，你也不会功亏一篑了。”
摩罗微微一顿。
他曾经成功抓住了张之言的弱点和软肋，将其困在梦境之中，以张之言的神通和修为，都只能无奈沉沦，甘愿赴死。
却不曾想，那个堪称完美的计划，最后毁在了一个普通女人身上。
张之言的妻子，一介凡人，竟然平静地拒绝了长生的诱惑，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换来张之言的自由和解脱。
这让摩罗一度觉得很讽刺，他布了十六年的局，难住了当代道门第一人，却被一个普通人给破掉了。
李道玄目光明亮，他想起了王波被摩诃抓走时，长安酒楼的老掌柜。
老人家拿出了自己的镇店之宝，珍藏百年的绝品佳酿，请求异人帮忙救出王波。
诚然，在长安中有些人讨厌着不良人，认为他们整日与妖魔为伍，视为不详，但也有很多人，像长安酒楼的老掌柜一样，知恩图报，心怀感激。
王波曾给李道玄说过，当年他师父救下的那些孩子，有几人每逢清明时分，都会和父母一起去英陵中洒扫祭奠，献上一束白菊花。
李道玄相信，大唐，终将是万国来朝，包容四海的大唐。
大唐的百姓能容得下异国之客，又如何会容不下这些舍生忘死保护他们的不良人？
“摩罗，我不知道当年的永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佛会消失，但无论你有着什么原因，都无法掩盖你的野心。”
顿了顿，李道玄一字一句道：“也许，世人本就不需要神佛。”
摩罗静静品味了一番李道玄的话，认真道：“或许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太过天真了。”
“李道玄，如果你能活下来，不妨亲眼看一看，在这场大雨之后，长安百姓对我的敬畏。”
“到那时你就会发现……”
“世人不会记得神的恩赐，却会牢记神的惩罚。”
……
弘义宫。
李世民来回踱步，等着李道玄的消息。
在得知李渊很有可能参与了摩罗的阴谋后，他心中便越发不安，甚至望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李渊，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杀机。
但他很快就将之否决了。
一来李渊毕竟是他的父亲，自古争抢皇位，兄弟阋墙屡见不鲜，但极少有动手杀死自己亲生父亲的。
孝之一字，重于千钧。
二来太冲还在梦境之中，他若是杀了李渊，岂不是陷太冲于危难？
就在他徘徊不已时，外面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陛下，不好了！”
高全冒着大雨跑过来，大声道：“大雨冲垮了河道，长安城附近的河流……全都决堤了！”
李世民猛地一惊，长安城环绕八水，分别是渭、泾、沣、涝、潏、滈、浐、灞这八条河流，八川分流，极少发生洪涝。
可一旦发生了，那也将是惊天动地，水漫长安！
这一刻，李世民心急如焚，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百姓的惨状，他立刻下令道：“快，调集禁军，随朕去救人！”
说罢他也顾不得李渊和太冲，自己一马当先冲出宫外，才发现即便在皇宫之中，水势都已经漫过了脚踝。
……
梦境之中。
摩罗的相貌开始慢慢发生变化，青丝变华发，胡须花白，皮肤褶皱，竟渐渐变成了李渊的模样。
只有深邃的眼眸还保留着摩罗的气质。
“李道玄，你虽然掀翻了棋盘，但真正的对局，才刚刚开始，先去试着……活下来吧。”
李道玄的心中骤然生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当即并指成剑，斩向摩罗的眉心。
但这一剑最终停在了李渊的额前，因为摩罗已经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他竟然舍弃了这具费尽心机才获得的肉身！
李道玄紧皱眉头，便准备离开梦境。
突然，一只苍老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因为气力衰竭的原因，还在不断颤抖。
“救……救长安……”
老人的声音好似烂掉的风箱，沙哑而低沉，仿佛只是这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道玄抬眸注视着眼前的老人。
李渊竟然还留存着一丝残念，在摩罗的元神离开后，他终于再次获得了肉身的掌控权。
不过李道玄已经看出，他的精神犹如风中落叶，全靠最后一口气撑着。
“救长安……救……大唐……”
弥留之际，李渊苍老而浑浊的眼中满是愧疚和自责，他被摩罗附身掌控，做下了许多坏事，如今更是要断送掉李唐基业。
故而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恳求李道玄救救大唐。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遵太上皇令，贫道会尽力而为。”
听到这个回答，李渊似乎终于松掉了那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精气神渐渐走向寂灭。
他松开握住李道玄的手，竭力作揖，但还未拜下去，身子便越发黯淡，几乎透明。
李道玄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太上皇，对于陛下……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听到这个问题，李渊的目光微微有些失神，他干裂的嘴唇不断颤抖，但最终又复归平静，对着李道玄摇了摇头。
不说话，其实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对于李世民这个他曾经最自豪和喜爱的儿子，他最终还是没有原谅。
在这荒诞的梦境中，李渊的精神彻底消散。
这位曾经雄心万丈，闯出赫赫威名的大唐开国皇帝，留给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救长安，救大唐。
至死，他都没有原谅李世民。
……
随着李渊身死，梦境也跟着崩溃，就仿佛镜面被摔成了碎片，整个世界都变得支离破碎。
李道玄恍然发现，这应该是摩罗留给自己的陷阱。
如果他不能及时离开梦境，就会永远迷失在这里，和这片虚无的世界一起破碎，从此世间再无李道玄。
而李渊的那一丝残念，应该也是摩罗故意所留。
他猜到李渊会和李道玄说话，从而让李道玄无法第一时间离开这里，等到反应过来时，梦境世界就已经崩塌了。
可怜李渊也是一代帝王，却连最后一丝残念，都被摩罗算计在内。
“恩公莫怕！”
在摩罗离开之后，魇童终于不再躲在李道玄的背后，他跳了出来，手上的玉印再次绽放光芒，辛苦积攒的香火神力迅速消耗，让濒临崩溃的梦境世界渐渐稳定了下来。
魇童眼中露出一丝肉痛，这些香火神力极为珍贵，他获得神位之后，兢兢业业，尽职尽责，也只积攒了这么一点。
这一次就用去了一大半。
他握着李道玄的手，带他遁出梦境世界，如鱼游水，似鸟飞林，很快就消失不见。
……
弘义宫。
李道玄和魇童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摸摸魇童的小脑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这次多亏你了，我会在娘娘那里表彰你的功劳，此次消耗的香火神力，娘娘应该会悉数赏赐给你。”
李道玄微微一笑，在娘娘那里，他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魇童顿时眉飞色舞，笑容都快裂开了。
“恩公，这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样说，他眼里的雀跃之意却溢于言表，一尺来高的小家伙，还不懂得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
魇童自然开心，在青冥界的这段时间，他凭借着可爱的长相，和许多人都混熟了，也明白了青冥界的规矩。
在青冥界，青衣娘娘便是绝对的主宰，一言可决鬼神生死。
众所周知，青衣娘娘十分清冷圣洁，除了小雀儿和婆婆，其他鬼神很难见到她，即便见到，也是诚惶诚恐，不敢直视仙颜。
但不知是谁传出了小道消息，说娘娘虽然大公无私，却最是看重青冥使李道玄，但凡是李道玄送来往生的魂魄，青衣娘娘都会亲自操办，还会适当的给予照顾。
青冥使若肯美言一句，胜过寻常人在娘娘面前夸赞万句！
这一点魇童就隐隐有体会，他是李道玄引荐来的，自然而然就被青冥界的鬼神视为李道玄的人，没有哪个鬼神敢故意为难他。
李道玄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道：“帮我做事，自然不会让你吃亏，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危险，你先回去吧。”
魇童摇头道：“恩公，就让我和你一起吧，我现在可厉害了！”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再说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的，听话，快回去吧。”
魇童现在虽已今非昔比，但其神职涉及的领域都和梦相关，离开梦境，他的真实战力并不强。
在李道玄的要求下，魇童只能一步三回头，重新回到了神像中。
临走前他还依依不舍道：“恩公，以后你可要多叫我出来呀！”
他嘟囔道：“你喊我出来，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出来玩啦，这样娘娘也不会怪罪……”
李道玄摇头失笑，这小家伙，才上班多久，就已经开始想着摸鱼了？
待魇童离开后，李道玄回头望了一眼李渊的遗体，而后打开门，望向那依旧激烈的暴雨。
与此同时，顺风耳下，他也听到了无数长安百姓的哀嚎。
“救命！我不会水！”
“夫人小心，水下有怪物！”
“快逃呀，怪物吃人了！”
“是水猴子，好多水猴子！”
李道玄打开天眼，赫然看到，整个长安城好似一个无洞的漏斗，被肆虐的洪水倒灌，澎湃的水气近乎铺天盖地。
唯有像皇宫、昭陵这样地势较高的建筑才得以幸免。
《上林赋》中赞叹不已的‘八水绕长安’，如今成了八条夺命的钩廉。
更恐怖的是，在洪水之下，游荡着一只只诡异的身影，状如猿猴，生有毛发，爪牙犹如利刃。
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好似群蚁出巢，乱蜂飞过，一眼望不到头。
一瞬间，李道玄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徐州城中那个疯子说过的话。
“泗水河中有成千上万只水尸鬼，比天兵天将还要多！”

第四百五十章 白衣镇洪水，龟山锁青猿
往日繁华的长安城，如今已被大水淹没，因为发生在夜晚，许多还在睡梦中的百姓直接被洪水冲走，然后沦为水尸鬼的猎物。
也有一些幸运儿爬到了高楼之上，暂时躲过了一劫，但是望着水下那若隐若现的怪影，不禁瑟瑟发抖，祈求着神佛庇佑。
还有一些人乘坐着木桶或是床板，漂浮在水面上东倒西歪，宛如不系之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龙游县也曾出现过这种场景，当时是蛟龙逃出，以呼风唤雨之神通招来了暴雨，淹没了全县。
这次长安遇到的水灾比龙游县时更加严重，不仅有着暴雨，还有决堤的长安八水，以至于让这座辽阔恢弘的雄城，瞬间就成了人间炼狱。
在这场波及全长安的灾难中，有一处地方却始终保持平静，那就是青衣娘娘的神庙。
这座神庙刚建成不久，封禅大典后，才迎来了一次香火的暴涨。
如今这座神庙绽放着琉璃般的光华，周围的洪水不管有多么汹涌，到了神庙的百丈之内，都要旋转绕行，其中的水尸鬼们，更是退避三舍。
因此一些幸运儿成功躲在青衣神庙中逃过一劫，他们跪拜在神像脚下，虔诚叩首，祈求青衣娘娘显灵庇护长安。
神庙内，平静祥和，众人祈祷。
神庙外，洪水滔天，人间炼狱。
这时突然有人发现，青衣娘娘的神像，竟然流下了一滴泪水，似是在悲悯长安百姓之境遇。
“娘娘显灵了！”
“九天玄阴青衣圣后娘娘，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吧！”
“信女愿以自身性命，换家人安康……”
此刻神庙中充满了虔诚的祈祷，声声悲戚，字字血泪。
……
青冥界，阎浮山。
青衣娘娘端坐在莲台上，缓缓睁开了眼眸，黛眉微蹙，露出悲悯之色。
透过神像，她已经看到了长安的灾难，但遗憾的是，她并不能直接插手，最多只能庇护住神庙周围的百姓。
因为这场灾难乃是大唐命中注定的劫数。
修行到她这个境界，已经能窥到天道之变化，早在几个月前，她就算到了长安会有一场大劫，而且与水有关。
李世民欲建立周天星斗大阵，以改变大唐气运，盗天力为己用，故而天道有感，降下大劫。
除此之外，李世民身为天子，却弑兄囚父，水德有缺，这也是他的劫数。
闯过去了，对于李世民和大唐而言，都将是一次凤凰涅槃，从此以后，大唐的气数将焕然一新。
闯不过去，便是万劫不复，堕入深渊。
青衣娘娘眸光泛起波澜，隔着阴阳两界，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出尘，飘然绝世的俊美道士，此次度过劫数的关键，便在李道玄的身上。
当然，身为大唐的护国天母，她也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做，早在数月之前，她就已经提前落子布局。
心念一动，青衣娘娘周身的云气聚拢，形成一面波光粼粼的镜子，照向了大唐永州境内的湘江水底。
在某座霞光万道的水底仙宫中，端坐着一位素衣长裙，墨发飘舞的无暇神女，眉眼清冷如画，鼻梁高挺，肌肤白如冰雪，荡漾着无穷无尽的水行之力，流转着美玉般的光华。
潇湘水神之印悬浮在她的头顶，梳理着永州水脉，吸收着那浓郁的水行神力。
在她的眉心处有着一朵九品红莲印记，映衬得更加神圣明艳，光彩动人。
随着她修行有成，彻底掌握潇湘水脉，成为新一任的潇湘神女，整个湘江都开满了莲花，充满了幽远的清香。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陈紫玉年幼时曾遭到后母虐待，因为长得漂亮，被嫉妒的后母将她按进水缸中折磨，以至于她化为厉鬼后，还很怕水。
有一次李道玄在修炼水行神通时假装落水，她入水去救，结果自己反倒沉了进去，手足无措。
但没想到如今修成莲花法身后，她执掌神印，成为了新一任的潇湘水神。
不知过了多久，陈紫玉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琉璃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期待。
青衣娘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时机已至，速去长安。”
陈紫玉眸光荡漾，三千青丝在水中如绸缎般不断飘舞，原本平静的潇湘水脉一时间生起波涛，不知惊扰了多少鱼虾的好梦。
……
长安城。
李世民披坚执锐，目光坚毅，带领着不良人乘孤舟深入，以含有龙气的弓弩射杀着水底的水尸鬼。
一时间，水尸鬼那腥臭的血液飘荡在水面，好似一层青红色的油脂。
大量的水尸鬼聚集，虎视眈眈，但面对有龙气护身的李世民，它们完全不敢进攻，只能围绕着船只游动。
一旦靠近李世民身边，它们就会变得软绵无力，从水中凶兽，变为任人宰杀的绵羊。
而拥有李世民的不良人们，天然便立于不败之地。
只可惜，并非谁都能猎杀这些水尸鬼，更多的人则是沦为了水尸鬼口中的食物。
嗖！嗖！嗖！
李世民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弯弓射箭，箭袋换了一次又一次，那些被李淳风亲自改造过的降魔箭矢，以玄铁打造，铭刻着储存龙气的阵法，极其昂贵，如今却好似不要钱一般射入水中。
李世民的箭法十分高超，在英雄辈出的隋末乱世中，都能排得上号。
尉迟恭曾评价过李世民的箭法，称秦王持弓我持槊，若配合起来，天下无人能近身。
在李世民精湛的箭术下，一只只水尸鬼被射杀，救下了许多濒临虎口的百姓。
但他额头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手臂也越发酸麻。
抬起头，李世民望着远处或是被水尸鬼啃食，或是淹死在水中的百姓，耳畔听着孩童的哭泣，老人的求救，心中如同滴血。
长安是他的骄傲，自继位以来，他最欣慰的便是让长安有了今日的繁荣，让长安百姓渐渐过上了稳定的生活，但今天，却都被毁了。
“将军快救救我们！”
“不良人来了！”
有母亲快被水淹没，却高举着孩子，冲着李世民恳求道：“将军，求你救我的孩子！”
……
李世民从未觉得像今天这般无力，他突然发现，人力面对天地自然的伟力，显得那般渺小和脆弱。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自云上落下一道阴影，且随着坠落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有了遮天蔽日之势。
那是一只巨大的葫芦，从天而降，高如山岳，似是具有灵性，避开了长安百姓，狠狠砸在满是水尸鬼的洪水中。
轰隆！
水面剧烈一颤，不知道有多少水尸鬼被生生砸成了肉沫。
下一刻，葫口洞开，爆发出无穷吸力，如巨鲸吸水，卷起一道道水柱，吞进了葫芦中。
一时间，暴涨的长安水灾为之一顿，水面不仅不再上涨，还开始逐渐下降。
那巨大的葫芦就好似无底洞一般，不但卷起了洪水和水尸鬼，还将尚未落地的暴雨都给席卷进去。
这场面十分震撼，以至于让李世民都愣在了那里。
很快他就发现，这葫芦看上去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这……这好像是国师喝酒用的葫芦？”
“嘶，你这样一说，还真像！”
不良人们兴奋地议论起来。
经过他们的提醒，李世民终于想了起来，这分明就是太冲整日挂在腰间的那只酒葫芦，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破旧。
记得有一次，李世民想赏赐太冲一个用黄金和美玉打造的宝葫，却被太冲给婉言谢绝了，称其腰间的葫芦虽然不华丽，却实用。
想到此，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好你个太冲，分明是让朕出丑还不自知。”
他嘴上埋怨着，笑声却极为爽朗，心中的焦虑，随着这只葫芦的出现，一下子就平复了许多。
“快看，云上有人！”
“是国师，国师终于来了！”
“哈哈，国师出手了，长安有救了！”
不良人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在李道玄于众目睽睽之下击败摩诃后，他便在不良人中拥有了很高的声望。
袁天罡和李淳风虽然道法高深，算无遗策，但他们不擅长战斗，不良人中，异常渴望一位在斗法上能威震天下的首领。
李道玄的出现，无疑让许多人看见了希望。
此刻李道玄脚踏风雨，立于虚空之中，长发飘舞，目露寒芒。
他将手中的浮尘扔出，化为一头墨玉麒麟，钻进水中，如虎入羊群，没有任何水尸鬼能挡它一合。
除此之外，李道玄背后飞出一条百丈青龙，盘旋于阴云之中，发出阵阵咆哮，仿佛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对峙。
虽然没有让暴雨彻底停止，却也让雨势缓解了几分。
这些还不够，李道玄又吹动几根青色的鸟羽，化为一只只巨大的云雀，命它们去营救被困于水中的百姓。
锵！
龙吟剑匣全开，赤霄、白龙、巨阙三剑齐出，化为万千剑影，如一道道纵横交织的闪电，每一次穿梭，都会带走无数水尸鬼的性命。
一时间，长安城中剑气激荡，龙虎争鸣，李道玄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镇压住了混乱的局势，眼看长安城中的洪水越来越少，水尸鬼也死伤惨重，不敢再冒头。
局势似乎在渐渐变好。
但李道玄的心中却越发警惕和凝重。
因为以摩罗的手笔，不可能只有这些普通的水尸鬼，根据他之前所说，很明显是在长安给自己布置了一个必杀之局。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如何能威胁到他李道玄的性命？
……
大兴善寺。
这里也被大水淹没，许多没有法力的僧人浮沉在水面上，喊着佛祖救命。
但事实上水面飘着的，还有佛祖和菩萨的雕像。
不过似乎他们的求救真的应验了，水面上飘来一个巨大的……钵盂？
玄奘身披锦襕袈裟，站在钵盂上，伸手拉起一个又一个僧人，救下一个又一个百姓。
一些水尸鬼想要靠近紫金钵盂，却被玄奘身上的锦襕袈裟给挡住了。
这件由佛门七宝炼成的袈裟，绽放着醇正温厚的佛光，将水尸鬼们给挡在了外面，让众人有了一块安全的立足之地。
此时此刻，玄奘无比感激着大哥。
如果不是大哥强行将袈裟送给自己，那现在的他就算无意间发现了紫金钵盂的妙用，恐怕也挡不住这些来势汹汹的水尸鬼。
随着紫金钵盂上的人越来越多，空间也越发狭窄，眼看就要装不下了。
玄奘咬破自己的手指，让鲜血落在钵盂上，下一刻，紫金钵盂再次变大了几分。
这是玄奘无意间发现的秘密，他发现紫金钵盂竟然是一件法宝，拥有大小如意的能力，他虽然没有法力，但通过滴血，可以勉强催动这件法宝。
随着钵盂的空间变大，玄奘又可以继续救人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鲜血滴落，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一缕淡淡的异香，引得水尸鬼们更加疯狂，不断撞向紫金钵盂。
锦襕袈裟虽然有着庇护之能，但随着紫金钵盂的变大，袈裟的佛光也渐渐无法将其全部包裹。
咚！咚！咚！
在水尸鬼们疯狂的撞击下，紫金钵盂不断摇晃，里面的僧侣和百姓皆恐慌不已，瑟瑟发抖。
就在玄奘愁眉不展时，狗叫声突然响起。
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狗踏水而来，如猛虎下山，三下五除二就咬死了数只水尸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剽悍气息。
“哮天！”
玄奘发出一生惊喜的叫声。
哮天摇摇尾巴，骄傲道：“小和尚不必担心，本王奉仙师之命，前来救你了。”
说着它冲向逃窜的水尸鬼们，追至水底深处，隐约还能听见玄奘担忧的声音。
“小心……”
哮天摆摆尾巴，心想就凭这些土鸡瓦狗，也能伤到自己？
真是笑话。
它一路追击，大发神威，不知在水中咬死了多少水尸鬼，当真是酣畅淋漓，痛快无比，可惜没有被人看见。
心满意足后，哮天准备重新回去找小和尚，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的耳畔似是响起了一道闷雷声。
紧接着闷雷声不断响起，连绵不绝。
水底怎么会有雷声？
哮天心中疑惑，朝着闷雷声的方向游去，它不知游到了哪里，钻进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深不见底。
在下潜了几十丈后，哮天突然停了下来，浑身寒毛直立，冰冷彻骨。
它终于知道了水底为何会有雷声，或者说，那并不是雷声，而是……一头怪物的鼾声！
只见地穴之中，有着一座形如巨龟的山峰，龟山之下，以百丈铁锁绑着一只形似青猿的巨大怪物，它闭目沉睡，鼾声响如雷震，在水中不断激荡。
哮天立刻绷紧了身子。
恍惚间，它仿佛又变成了一只弱小的野狗，在血脉的压制下瑟瑟发抖，宛如面对上古时称霸一方的恐怖巨兽。
哮天缓缓后退，生怕惊动了这只沉睡的巨猿。
但就在这时，几十只水尸鬼冲了进来，口中发出尖锐的声音，似是想要唤醒这尊巨兽。
哮天顿时头皮发麻。
幸运的是，那巨兽再次打了个呼噜，汹涌的吸力竟将这些水尸鬼给一口吞了下去，似在梦中进食。
哮天抱住了一旁的巨石，在吸力消失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它正准备悄然逃离，却惊恐地发现，这巨猿在吞下了几十只水尸鬼后，眼皮微微颤抖。
哗啦～
随着锁链声响动，巨猿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耀眼的金芒，好似炽热的火焰。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兴水神猿，金刚不坏
李道玄聚精会神，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但都未发现有什么变化，眼看着三界葫渐渐将洪水收走，而受难的长安百姓也逐渐被小雀儿的化身给救下。
天空中飞过一道道庞大的身影，那是施展了法天象地的小雀儿化身，它们嘴中嘟囔着李道玄就会使唤本鸟，身体却很诚实地在搬运着百姓。
局势终于稳定下来了。
李道玄有些怀疑，难道是他过于谨慎了？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下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只见刚刚还任由三界葫卷走的洪水突然暴动起来，无尽水气迸发，冲天而起，好似掀起了惊涛骇浪。
哗啦！
在漆黑的水面下，竟隐约响起沉重的锁链声。
轰！
一只巨大的拳头从水中砸出，上面捆绑着锈迹斑斑的铁索，青色的毛发好似一根根利箭，隆起的肌肉蜿蜒如蛟龙巨蟒，透着远古的荒凉气息。
一拳出，大浪分。
李道玄心中一惊，那拳头袭击的方向，赫然便是正在收水的三界葫！
他手捏印诀，道：“疾！”
嗖！嗖！嗖！
从三界葫中飞出四十九根太阳金针，缭绕着炽热的灵火，钻入水下，攻向那水底怪物的眼睛，想要逼其收手防御。
眼睛几乎是大部分妖物的弱点，李道玄的太阳金针又是专破双目，最克制瞳术，即便是修成金身的摩诃，面对这四十九根太阳金针，也要闭上眼睛。
李道玄并不认为，随随便便来个妖物就能比得上佛门金身。
毕竟不是所有猴子，都叫孙悟空。
滋啦！
金针入水，剧烈的高温让水面上飘起一阵白雾，但即便如此，金针上的火焰仍未熄灭，那是灵火，非凡水可灭。
而透过火光，可以隐约看到一座龟形的山峰，以及山下那只森严恐怖的青毛巨猿。
出乎李道玄意料的是，那怪物并未回防，而是继续砸向三界葫。
轰！
高达百丈的三界葫在这一拳之下剧烈颤抖，庞大的身躯直接起飞，向着苍穹飞去，周身光芒黯淡，迅速变小。
李道玄面色一变，心神相连之下，就连他都仿佛被重击了胸口，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他开启天眼望向水底的怪兽，希望太阳金针能够取得战果。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青毛巨猿的双目金光璀璨，炯炯如熊熊烈火，连眼皮都不闭一下，任由太阳金针射在瞳孔上。
叮叮当当！
火花闪过，锋利的金针扎在眼珠上，竟然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吼！
这时巨猿做了一个让李道玄更加意想不到的举动，它张开大嘴，好似一个无底洞，将四十九根太阳金针全部给吞入了腹中。
那双如灯笼般的金色兽瞳，望着李道玄露出几分讥讽。
哗啦～
巨猿终于站了起来，首先浮出水面的是一座龟形山峰，然后才是巨猿的上半身，它竟是负山而行！
李道玄终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看清了巨猿的样子，不禁心中一沉。
只见那背负龟山的巨猿，塌鼻子，秃额头，白头青身，火眼金睛，头径长达百尺，身躯英伟如山，被数根长满铜锈的锁链捆绑着。
它本应无法动弹，但那些锁链断裂了几根，让巨猿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仍无法摆脱背上的龟山。
它索性便将断掉的铁链绑在自己的拳头上，看上去异常彪悍，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力量。
李道玄望着那座龟山，心中涌现出一阵寒意。
这个青毛巨猿绝不是水尸鬼，它的来历恐怕相当惊人！
《山海经》中曾记载，上古之时，水中有一神猿名为无支祁，又被称为兴水神猿，有九头神象之力，常在淮水兴风作浪，为祸一方。
后来大禹治水时，无支祁作怪，风雷齐作，木石俱鸣，大禹恼怒之下，借神佛之力才将其擒获，用铁索捆其手脚，以金铃穿其鼻孔，镇压于淮阴龟山脚下，锁于淮井之中。
从那之后，淮水才平静地流入东海，淮水边也有了著名的支祁井。
据说，后世的吴承恩在写孙悟空时，便是借鉴了无支祁的形象。
李道玄凝望着这尊可怕的水中巨兽，即便他腾空百丈，也才堪堪与其相平，好似蝼蚁一般渺小。
如果真是无支祁，那对方从大禹时代存活至今，不知活了多少年，即便是上古人皇大禹，也要借助神佛之力才能将其镇压。
此时此刻，李道玄终于知道，为什么摩罗会说自己要死了，面对无支祁这样可怕的怪兽，就算是他修成阳神境了，也未必就能打过。
这可是能与仙神叫板的存在呀！
无支祁望着李道玄，眼中除了暴虐之色，还有一种十分人性化的轻蔑。
“不错的肉干。”
火眼金睛之下，它轻易就看穿了李道玄的修为，不过是半步阳神境，拿来充饥刚刚好。
每一次苏醒，它的腹中都会无比饥饿，需要鲸吞千万生灵才能缓解。
修为越强的生灵，对它而言便越美味，如果说普通的人族是蔬菜瓜果，那李道玄在它眼中，已经上升到了肉干的程度。
李道玄神色凝重，他声如雷震，威慑道：“离开此城！”
老实说，他并不想打，毕竟心中并无必胜的把握，如果能将其逼退，离开长安，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但无支祁显然不会放过眼前的美味。
除了腹中饥饿，被关押的无数岁月，也让它心中积攒着无穷怒火，不吐不快！
吼！
无支祁猛地发出一声咆哮，涛涛气浪震碎了无数楼阁，让在空中飞行的小雀儿化身都猛地一震，出现短暂的眩晕。
而这时无支祁大手一挥，抓住了一只小雀儿的化身，带着其背上的诸多百姓，直接就往嘴里塞，好似啃食蚂蚁的巨熊。
“救命！”
“国师救我！”
“呜呜呜，我不想死呀！”
……
听着百姓们的哭声，李道玄知道这一战难以避免了。
他刚成为大唐国师，若是无法保护住长安城的百姓，那一切都将沦为笑柄，更主要的是，他也无法过了自己的良心。
道士道士，便是替天行道之士！
李道玄一直不曾忘记，师父曾经对自己的教诲。
嗖！
降魔金光射出，轰在无支祁的手上，却只是让其手腕一晃，掉了几根青色的毛发，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流出。
无支祁咀嚼着那一嘴的‘蚂蚁’，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对着李道玄甩了甩手，略微有些惊讶道：“不错，竟然打疼我了。”
说着它从嘴中吐出了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坠入了水中。
那些都是老人，肉柴骨松，口感极差。
无支祁再次发出一道吼声，唤来无数的水尸鬼，密密麻麻，瞬间便将那些老人的尸体啃食殆尽。
李道玄眼中杀机森然，寒芒闪烁。
见到这一幕，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些水尸鬼，全部都是眼前的无支祁唤来的。
想想倒也不奇怪，无支祁身为兴水神猿，相当于水中的主宰，就算是神龙都不是它的对手，在这个神佛不出的时代，足以号令天下水怪。
所以五湖四海的水尸鬼都被它召集起来，先是聚集在运河交汇的要道徐州，而后沿着河道进入长安八水，等大雨冲垮了河道，水漫长安后，水尸鬼就能趁机杀进长安，将大唐最繁华的城池化为狩猎场！
这些水尸鬼，看外形和无支祁有几分相像，也许体内便有着它的一丝血脉？
看到愤怒的李道玄，无支祁笑了笑，金色的瞳孔中露出嘲讽之色。
“再告诉你一件事也无妨，其实这世上并没有这么多的水尸鬼，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用你们人族的魂魄变成的，就是那些投不了胎，又被亲人遗忘的孤魂野鬼。”
顿了顿，它的眼中露出一丝快意，道：“把他们变成水尸鬼，再让他们去吃掉自己的亲人，呵呵，只可惜大禹已经死了，不然若是他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光吃人族还不满意，还要把人族变成水尸鬼然后自相残杀，同类相食，这种变态心理，可见其对大禹之恨。
毕竟当年镇压它的大禹就是人族。
听到这样的话，李道玄眼眸低垂，他想起了那个在河边消失的，名叫嫣儿的小姑娘，怪不得哮天会说，河边有水尸鬼的气息。
那个思念着父母，在窗外默默注视又悄悄离去的小姑娘，如今也变成了水尸鬼？
“你该死……”
李道玄猛地抬起眼眸，目光无比锐利，好似一柄出鞘的神剑。
锵！！！
赤霄、白龙、巨阙三剑似是感受到了剑主的愤怒，爆发出惊人的剑气，朝着无支祁飞射而去。
铛铛铛铛！
面对那成千上万的剑影，无支祁根本都不阻挡，任由其撞在自己的肉身上，除了火花之外，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斩！”
李道玄剑指一并，巨阙剑化为近百丈长的重剑，流转着五岳之精，朝着无支祁当头砸下。
无支祁露出几分惊讶，道：“这一剑倒是有点意思。”
轰！
重剑斩下，无支祁不躲不闪，一拳砸向巨阙重剑。
哗啦～
随着他一拳砸出，四周顿时卷起滔滔巨浪，空气中爆出一层层白色的气浪，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些微的扭曲。
这一拳，肉身不朽！
铛！！！
俯冲而下的巨阙重剑竟被无支祁一拳砸飞，剑灵发出悲鸣之声，庞大的剑身旋转着砸进水中，掀起一阵巨浪。
而无支祁只是身子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
李道玄握紧双拳，眼眸中闪过一道道电光，但最终还是消散不见。
如今无支祁立于水中，他不能用雷法，否则很容易殃及到还未逃离的无辜百姓或者还在救人的不良人。
事实上，就算用了雷法，他也未必能伤到对方。
“呵呵，你知道大禹借神佛之力打败了我，却为何没有杀我吗？”
无支祁金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傲然，道：“大禹不是不想杀我，而是他杀不了我！”
“不管是雷劈火烧还是神兵利器，都伤不了我的肉身，故而他只能镇压，试图将我永远困住，哈哈，却不知道就算这锁链生锈腐烂，我的肉身也依旧完好无损！”
金刚不坏之身！
无支祁的肉身之强，甚至还要在罗汉金身之上，足以与一些佛陀比肩，即便经过无数年的镇压消磨，血气有所下滑，也依旧堪比灵宝。
半步阳神的李道玄，虽然神通、法宝无数，却很难伤到这样一尊拥有金刚不坏神通的兴水神猿。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他望着下方受难和祈祷的百姓，心中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
看来必须要用那一招了。
那本是他为对付摩罗而准备的底牌，在无法动用番天印的情况下，已经是他目前为止所能动用的最强手段。
为了这一底牌，李世民更是不惜损耗国力，在数月之内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最终成功。
李道玄凝望着无支祁，看着它嘴边尚未干涸的血渍，他长发飘舞，落月仙袍无风自动。
“今日，贫道要宰了你！”
……
长安城外，神禾原，子午镇。
这里也被洪水波及，往日安逸宁静的小镇，此刻已经沦为了灾区，那些破旧的茅屋根本无力抵挡水患，顷刻之间便被冲垮倒塌。
但比起长安城中的百姓，他们还算幸运，因为水中的水尸鬼并不算很多。
此刻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漂浮的床板上，母亲抱着自己年幼的儿子，父亲手持鱼叉，警惕着水中的怪物。
如果李道玄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对夫妻，便是嫣儿的父母。
或许是孩子的哭声吸引了水尸鬼的注意，水下飘过一道身影，似是在围绕着他们游动，伺机寻找漏洞。
噗！
片刻后，那只水尸鬼终于等不及了，撞向那张单薄的床板，让这对夫妻差点跌入水中。
就在这时，又一只水尸鬼游了过来，体型略微纤细一些。
这对夫妻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绝望。
一只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两只？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只体型纤细的水尸鬼，竟然一把扑向另一只水尸鬼，速度非常快，咬住了对方的喉咙，死死不松开。
几息后，那只水尸鬼死了。
体型纤细的水尸鬼凝望着这对中年夫妻，乌黑的眼眸中，透着一种别样的光亮，它缓缓向前游去。
“别过来！”
中年男子将鱼叉对准水尸鬼，恶狠狠道：“再过来我就捅死你！”
水尸鬼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它渐渐后退，似是准备离开。
中年男子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那水尸鬼猛地扑了过来，从水中高高跃起，竟然抓向那妇女手中的孩子！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怒吼，将鱼叉猛地刺了过去。
鲜血飞溅。
面对这根鱼叉，动作快如闪电的水尸鬼却并没有躲闪，任由其刺穿了自己的身躯，而它的利爪，则是死死刺进了另一只扑来的水尸鬼的喉咙中。
中年男子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这只水尸鬼……是在保护他的孩子？
孩童的哭声响起，似是受到了惊吓，母亲将他抱进怀中，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只水尸鬼。
那神色惊疑不定，似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又无法确定。
体型纤细瘦小的水尸鬼深深望了一眼中年女子，然后伸出左爪，轻轻放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糖果。
小男孩看到糖果，哭声顿时停住了。
“这……这不是咱们家的糖果吗？”
中年男子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举着鱼叉不敢放松。
水尸鬼望了一眼带血的鱼叉，然后捂着自己的伤口，缓缓向远处游去。
望着那水尸鬼离去的方向，中年妇女欲言又止。
他们的儿子含住糖果，终于不再哭泣。
“它好像是……认识咱们？”
男子眉头紧皱，疑惑道。
女人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它……它有点像嫣儿……”
“不可能，嫣儿都去世多久了！”
中年男子摇头否认，但犹豫了一下，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咱们一家若是能活下来，就一起去给嫣儿上坟扫墓吧，把小虎也带过去，让他给嫣儿磕个头吧。”
远处，在看到这一家人脱离危险后，那只体型纤细的水尸鬼终于体力不支，伤势过重，缓缓向水底沉去。
……

第四百五十二章 忠义为锋，铸春秋刀法！
“今天，贫道要宰了你！”
听到李道玄的话，无支祁愣了一下，而后金色的瞳孔中露出浓浓的讥讽之色，它仰天大笑，声音宛如雷震。
哗啦～
随着笑声响起，四周的江水也随之翻滚震动，就连它背上的龟山也跟着落下碎石，坠入水中，好似雨点一般。
“宰了我？”
无支祁轻蔑道：“就连大禹都杀不了我，你一个小小的道士，连阳神境都不是，我就是站着不动让你打，你又能奈我何？”
李道玄眼神冷漠，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中的五猖兵马符绽放着幽光，微微发烫。
“酆都威灵，馘魔上将，统天御地，大将军关元帅，闻今照命，火速到坛，召真立至，受命太清！”
心中默诵口诀，李道玄终于用出了他准备许久的底牌。
一张本来为摩罗准备的底牌！
一瞬间，四周狂风大作，只见一道神光自天上而来，朦朦胧胧，却又伟岸浩然，一股凛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仿佛有千军万马冲杀而过，天地之间隐约响起金戈铁马之声。
定睛一看，只见一尊威武神将骑赤兔马而来，丹凤眼，卧蚕眉，一手持青龙偃月刀，一手抚美髯，英姿伟岸，盖世无双！
正是武圣关云长的英灵！
李道玄在进入黄泉界时，曾以五猖兵马符唤过一次关羽，当时便惊叹不已，对方的三十六路春秋刀法几乎是所向披靡，万军之中无一合之敌。
那时的关羽，因为信仰并未得到传播，香火神力有限，才只是一个阴神鬼将。
但此时的关羽，已经大不一样，只见他神威煊赫，斩破阴云而来，赤兔马蹄上好似缭绕烈火，将水面踏出阵阵白雾。
一股杀气、煞气以及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好似大日巡天，天神降世！
如今的关羽，已不再是区区鬼将，而是阳神境的鬼神，获得天子册封，万民供奉，封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
关云长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经过香火神力的洗练，变得更加锋利，上面雕刻的青龙仿佛活了过来，响起阵阵龙吟。
“末将关羽，见过真人。”
关羽朝着李道玄拱拱手，虽然仍有傲气，但已经尊敬和客气了许多。
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获得天子册封，如此迅速地突破阳神境，全是仰仗着李道玄，这份成道大恩，没齿难忘。
“关元帅，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斩杀此妖！”
李道玄望着关羽，眼中露出一丝感叹。
神道修行，确实有独到之处，比如关羽，只要得到足够的香火神力，便能一飞冲天，在短时间内战力大增。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以香火神力为根基，一旦被伐山破庙，信仰衰落，就会一蹶不振，甚至还有可能魂飞魄散。
不过对关羽来说这个问题并不算什么，因为他身上的忠义品德对历代统治者来说都是值得宣扬的，等到罗贯中写出《三国演义》，关羽的信仰更是会迎来一次暴涨。
那时的他，纵观所有的华夏神灵，在香火供奉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关羽凝视着无支祁，面对这可怕的上古异兽，他横刀立马，丹凤眼中傲气冲霄，凌然不惧，当看到四周惨死的百姓时，更是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孽畜，休得放肆，看关某斩你！”
关云长飞马而出，拖刀而行，青光神甲绽放出夺目的辉光，只一人一骑，却好似千军万马，荡气冲霄，气势之盛，竟一点也不弱于兴水神猿无支祁。
无支祁发出一声咆哮，缠绕着铁链的拳头朝着关羽砸来，呼啸声宛如雷震，给人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关云长毫无惧色，长须飘舞，双手舞起青龙偃月刀，斩向无支祁的拳头。
昂吼！
随着刀锋亮起，一条威严霸道的青龙盘旋而出，凝聚着某种无往不破、战无不胜的精神力量，隐隐与大道共鸣，煌煌好似天威。
“斩！”
关公怒目圆睁，以鬼神之力施展春秋刀法，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过五关斩六将，诛颜良杀文丑的辉煌岁月。
无支祁眼中露出一丝嘲讽，虽然眼前这个长胡子的大汉给它一种有些危险的感觉，但它对自己的肉身十分自信，并不认为对方能伤到自己。
在李道玄的注视下，关公的青龙偃月刀和无支祁的拳头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铛！！！
李道玄只觉得耳膜一震，似有晕眩之感。
吼！
紧接着无支祁发出一道愤怒的吼声，只见它拳头上的铁链竟被关公一刀斩断，拳锋更是被劈出了一道三寸深的伤口，流淌着血液。
无支祁又惊又怒，它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受伤了，那个骑马的大汉，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力量，他手中的那柄大刀，更是锋利到可怕，居然破了它的金刚不坏之身！
虽然伤口并不深，但这是数千年来，它第一次受伤，当真是奇耻大辱！
殊不知它感到震惊，关羽更是惊讶。
成为阳神境，被封为关圣帝君后，他逐渐走出了自己的道，那便是忠义，忠贯天地，义薄云天，这便是他的立道之基，也是他斩妖除魔无往而不利的秘诀。
春秋刀法的精髓，便在这忠义二字！
而以忠义之道铸成的刀锋，自然也是神挡杀神，鬼挡杀鬼，关羽从未不曾失手过，就算是面对阳神境的大妖魔，他也觉得不过是些插标卖首之徒。
但是今日面对这尊巨猿，他的刀锋却第一次受挫，原本是想一刀斩下那猿魔的手腕，却不想只是劈烂了三寸皮肉。
这种可怕的肉身，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甚至于现在青龙偃月刀还在他的手中微微颤动，虎口处也有些发麻。
“关元帅莫慌，我来助你！”
李道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关羽虽然厉害，潜力无限，但也只是初入阳神境，不可能单枪匹马就斩杀得了无支祁这种上古异兽。
他伸出手，周身亮起道道银光，墨色披风猎猎飘舞，九云冠束发，亮银铠披身，三尖两刃刀煞气冲霄，眉心天眼耀眼夺目。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
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正在和关羽斗法的无支祁见到李道玄的样子，瞳孔微微一震。
它虽然被镇压于淮水之下，但仍然听到过二郎神的威名，甚至二郎神麾下的梅山大圣袁洪，还曾入淮水和它打过一架，不分胜负。
莫非此人是二郎神转世？
一瞬间，它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它吃过无数凡人，却还没尝过神灵血肉，听说那些神仙的转世身就好比灵丹妙药，若是吃了，能法力大增！
“孽畜，胆敢分神！”
关公何其高傲，却见斗法之中此猿魔还敢分心，顿时怒火中烧，挥舞大刀劈在无支祁的腿上，霎时间鲜血淋漓，染赤江水。
这一刀，似乎斩断了某根血管，伤势不轻。
无支祁发出一道痛苦的叫声，但金色的瞳孔中并无惧色，反而露出更加疯狂的暴虐之色，挥舞着拳头砸向关羽。
轰轰轰……
一时间大浪滔滔，江水席卷天地，好似世界末日一般。
所幸关羽的赤兔马速度快如闪电，能踏浪而行，多次闪过无支祁的攻击。
就在这时，李道玄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法天象地！”
只见他的身形不断暴涨，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
几息之间，他就成了一尊高达五百丈，擎天撼地，头顶层云的雄伟巨人，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亦是跟着暴涨。
轰！
行走间大地震颤，能淹没高楼的洪水，却只到他的脚踝。
原本的李道玄在无支祁面前就好似蚂蚁一般渺小，但现在，竟稳稳压了无支祁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好小子，原来你还有此神通！”
无支祁大笑道：“变得越大，我吃起来就越痛快！”
李道玄冷哼一声，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地落下，似黑龙出水，锋芒毕露，斩向无支祁。
无支祁照样是挥拳砸来，刚猛霸道，目空一切。
轰！
李道玄后退了三步，无支祁也后退了三步。
在力量上，显然是平分秋色。
但李道玄却是面色一变，因为他的虎口生疼，似有裂开之势，而无支祁却是毫发无伤，甚至越战越勇，朝着他主动冲来。
法天象地这门神通，曾伴随着李道玄战胜了许多厉害的敌人，但这一次却暴露出了短板。
这门神通的侧重点是力量，变大之后，力量会有极大的提升，举世罕见，但肉身的坚固程度却无法匹配暴增的力量。
从肉身的修行来说，法天象地侧重于力量和身形，而无支祁的金刚不坏之身则偏向于肉身的坚固和不朽。
如果李道玄能够在力量上碾压对方，那这点缺陷也不算什么，但偏偏他如今道行还不太够，施展了法天象地之后，力量才堪堪与对方持平。
“哈哈，再来！”
无支祁狂性大发，瞳孔中的金光更盛，弥漫着对战斗的狂热，这么多年的镇压，让它觉得肉身都快生锈了，今日总算能战个痛快！
一时间，两尊庞然大物战在一起，激荡起呼啸的长风，刀锋和拳头摩擦出雷霆般的声音，无形的气浪让江水不断翻滚。
关羽飞马提刀，也加入了战局，每一次青龙飞舞，都是一道血花飞溅。
……
“好，打得好！”
“国师这一刀真厉害，将这巨猿都给打后退了！”
“没想到国师还有如此高超的武艺，道法和武艺结合，威力竟如此不凡！”
许多不良人望着交战的双方，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修行之人，谁不渴望如此惊人的伟力？
也有人为关羽喝彩。
“他就是陛下亲封的馘魔上将，关圣帝君？真是好厉害的刀法！”
“听说汉寿亭侯关云长乃是三国时期威震天下的名将，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厉害的刀法，不知道他活着时和尉迟将军、秦琼将军相比，哪个更厉害？”
李世民虽是皇帝，却也精通武艺，最欣赏这些武艺超凡的名将，此刻看到关羽的三十六路春秋刀法，目光雪亮。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答应了太冲的建议，下旨为关羽册封名号，修庙建祀。
“爱卿，看起来太冲和云长要赢了！”
他对着身旁的王波笑道。
王波却神色凝重，身为阴神境的高手，他的眼光自然更加毒辣，并不像李世民那样乐观。
“陛下，表面上看是国师占据了上风，但法天象地这种神通，最是消耗法力，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恐怕……”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那无支祁，看起来受了许多伤，但其实都避开了要害，并未伤筋动骨，而且陛下你看，那无支祁似乎还在迅速恢复，越战越勇。”
李世民凝神去看，发现还真如王波所说，无支祁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正在一点点搬回局势，反观太冲，气力似乎消耗极大，速度越来越慢。
“坏了！”
王波精神一震，道：“陛下，臣体内供奉的那位猿仙说，无支祁又名兴水神猿，只要站在水中，就可以获得无穷无尽的神力加持，气力不衰，伤势自愈，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
打了半天，李道玄体内的法力迅速消耗，虎口鲜血淋漓，就连三尖两刃刀上都出现了一些豁口，此刻他呼吸沉重，胸口好似有火焰在燃烧，呼出的气都十分炙热。
关羽也露出一丝倦色，他刚成就阳神不久，根基尚不够稳固，斗法这么久，也感觉到了压力。
反观无支祁，不仅没有一丝疲态，甚至越战越勇，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身上的刀伤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
李道玄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一咬牙，不再躲避，而是任由无支祁的拳头砸在自己胸口，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发出蛟龙之声，朝着无支祁的心口刺去。
他要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反正有滴血重生的大神通在，李道玄并不惧怕死亡。
轰！
李道玄只觉心口一震，尽管他已经运转了金光神咒，还有着明光银龙铠的防护，却依旧难防这威力无穷的一拳，金光神咒只抵消了一半力道就被破掉，明光银龙铠更是深深凹陷。
“噗！”
李道玄吐出鲜血，与此同时，他的三尖两刃刀也插在了无支祁的心口。
铛！
火花四射，三尖两刃刀发出一声悲鸣，而后生出一道道裂缝，在李道玄震惊的目光下，咔嚓一声断为数截。
无支祁讥笑道：“我的金刚不坏之身，最硬的地方，就是心口。”
李道玄只觉身躯一阵无力，法天象地的神通再也无法维持下去，身形骤然变小，从空中跌落，坠向水中。
无支祁伸手去抓李道玄，但关羽飞马而来，将它暂时挡住了。
噗通！
李道玄落入了水中，在冰凉的河水刺激下，他的精神微微一振，想要飞出来，却只觉得心口剧痛，浑身使不上力。
渐渐的，李道玄的精神越发疲惫，眼皮越来越重。
这一次，似乎真的难以取胜了……
然而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的身体不断坠落时，一朵九品莲花悄然在水底升起，花瓣盛开，将他轻轻包裹了进去。

第四百五十三章 潇湘神女入长安，莲花生落掌阴阳
天空依旧下着暴雨，在李道玄的三界壶被无支祁击飞后，洪水便继续肆虐起来，逐渐攀升，一些原本还浮出水面的高楼，此刻也慢慢被淹没。
许多幸存的百姓默默祈祷，念着各路神仙的名字，希望能有人来拯救他们。
但现实十分残酷，水面还是一点点升高，大人们将孩子举起，水已经漫到了他们的脖子处，不时有尸体飘过，似乎象征着他们的结局。
更要命的是，有人看到远处游来了几只水尸鬼，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已经闻到了鲜血的气味。
“老天呀，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会遭到这种惩罚？”
“我家六个孩子，只活了这一个，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不管是哪路神仙，快快显灵救救我们吧……”
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在面对绝境时，也只能哀求于神佛的庇护，在这个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人力显得太过渺小。
或许神佛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就在水尸鬼们即将大开杀戒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水流涌起，凝聚成一朵巨大的莲花，将众人全部托了上来，避开了水尸鬼的爪牙。
无形无色的水，这一刻似乎突然有了实体。
紧接着微风拂过，飘来缕缕花香。
一个小孩子瞪大眼睛，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忘记了恐惧，惊呼道：“好漂亮！”
众人望去，纷纷为之震撼。
只见一片片冰晶般的花瓣迎风飞来，宛若一条流动的花海，又好似一根雪锦玉带，唯美而飘逸。
下一刻，这些美丽的花瓣旋转飞舞，好似蜻蜓点水一般从水面掠过，但细心的人却发现，那些花瓣的颜色变成了红色。
一滴滴鲜血顺着花瓣落入水中，最后又变成了玉一般的雪白。
而那些水尸鬼则是神情呆滞，瞳孔中一片死寂，僵硬的身子逐渐沉入水下，并在下沉的过程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当它们沉底之时，身子已变成了千万块碎片，如一片片花瓣零落成泥。
水面上，那些美丽的花瓣聚拢在一起，化作一朵美丽的九品莲花，在夜风中盘旋飞舞，最后落在了一只纤细雪白的玉手中，化作一柄白色的油纸伞。
三千青丝倾泻如瀑，一直垂到了那杨柳般的腰间，比这世上最名贵的绸缎还要更加柔软顺滑。
众人只见到那油纸伞下，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踏水而行，周身笼罩着一层琉璃色的神辉，看不清容貌，却能隐约看到那娉婷袅娜的身姿，无疑是位绝代佳人。
随着她缓缓走过，天上的风雨都为之一顿，原本暴躁的洪水一瞬间变得乖顺起来，波澜不惊，好似明镜。
这一幕就好像传说中的洛水神女，引得众人不断叩拜。
“仙女下凡了！”
“洛神显灵了，求您救救我们！”
“救救我的家人吧，他们都被洪水给冲走了！”
“我之前被水尸鬼咬了一口，浑身发冷，求仙子救救我吧！”
而面对众人的恳求，那如洛神一般的女子神色淡漠，竟看也不看，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留一下，径直向前方走去，只是几息时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唯有一种淡淡的莲花清香，飘荡在天地之间。
……
无支祁连连咆哮，缠绕着铁链的拳头轰碎了一栋栋楼阁，和关羽战在一起。
它几次想入水中吞下那二郎神转世身，却都被关羽挡下，不禁越发恼怒。
关公本已疲惫，但一想起恩公危在旦夕，便振奋精神，三十六路春秋刀法舞得越发威猛，刀身上雕刻的青龙已经完全活了过来，龙吟之声震惊四野，越发高亢嘹亮。
忠贯天地，义荡古今！
关公的每一刀都伴随着璀璨的精神力量，与世间的忠义之道共鸣，锋芒所向，虽千山万水雄关险阻而莫之能挡！
一时间，纵然是无支祁的金刚不坏之身，也受了不轻的伤，鲜血将洪水染成赤色，腥气冲天。
背水一战的关羽，不负武圣之名，青龙偃月刀威猛霸道又不失迅疾，时而如飞电绕长空，时而似狂风吼玉树，竟将无支祁都给打得连连后退。
只可惜，站在水中的无支祁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神力，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伤势不断复原，让关羽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果白白浪费。
轰！
随着又一次交锋，四蹄缭绕烈火的赤兔马终于发出一声悲鸣，这匹名扬青史的神驹之灵，号称追光逐电百战不退，却第一次开始后退。
它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嗡！
青龙偃月刀在关羽手中铮鸣作响，刀锋不断震动，好似残影一般，差点脱离了关羽的手掌。
无支祁的笑声十分猖狂，道：“神佛不出，天下何人能败我？你的刀再锋利，也只不过是凡人成就的伪神，当我的马前卒还行，想斩我？呵呵，自不量力！”
此番轻蔑的言语让关公怒发冲冠，青龙偃月刀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也跟着发出阵阵龙吟。
“关元帅，无支祁又名兴水神猿，站在水中就几乎不死，想要打败它，必须先让它离开水中！”
王波大声喊道，将这个关键信息传递了出去。
身为出马一脉的弟子，他的体内供奉着一位修炼数百年的猿仙，那猿仙告诉了他关于兴水神猿的秘密。
欲斩无支祁，先破洪水！
听到这句话，关羽目光微微一亮，但随即又紧皱眉头，因为他并没有行云布雨的神通，要是李真人还在就好了，他会的法术多，也许能有对策。
只可惜，现在李道玄落入了洪水之中，下落不明。
“哼，原来是只小猴子，待我灭了这骑马将军的魂魄，就一口吞了你！”
无支祁望了王波一眼，火眼金睛之下，王波体内的那位猿仙瑟瑟发抖，不断提醒着王波赶快逃命，但都被王波给自动忽视了。
“不过就算你们认识到了这一点又如何，那葫芦被我打飞了，就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想破我的不死神通？”
无支祁仰天大笑，声音充满了轻蔑。
“这一城之人，今日都将进我的腹中！”
无支祁说罢就要继续进攻，准备一鼓作气将关羽拿下，只要斩杀了此人，长安对它来说就再无阻碍。
然而它刚刚举起拳头，就突然轻咦一声，转头向身后望去。
四周的暴雨越来越小，变成了绵绵细雨。
一道身影踏水而行，撑着油纸伞，身着一袭淡青色的云锦长裙，白色丝带飘动，在皎洁的辉光下，似雾里观花，月中桂影。
她缓缓前行，莲步踏于江水，所到之处，暴雨骤歇，狂风立止。
“潇湘神女？”
无支祁眼中立刻露出警惕之色，潇湘神女乃是黄帝的女儿，掌管楚越之地的水脉之力，有兴云布雨，翻江倒海之能！
它心中十分惊讶，摩罗不是说神佛都死去了吗，怎么潇湘神女还活着？
百丈外，那位撑伞徐行的潇湘神女终于停下了脚步，伞柄向上微抬，露出绝世的面容。
淋漓雪肌，天然月貌，好似楚越江水柔情百转，巫山风雨阴晴不休。
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似乌夜明月，云顶凝霜，透着清冷的杀机。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堪称人间绝色，却给人一种格外危险的感觉，如芒在背，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无支祁松了一口气，道：“还以为你是潇湘神女，原来只是个冒牌的。”
陈紫玉没有说话，她玉手一抬，自水中升起一朵九品莲花，花瓣聚拢，其间宝光灿灿，霞光莹莹，荡漾着无限生机。
天赋神通&#183;莲花生！
无支祁金色的瞳孔一瞪，火眼金睛下，看到了莲花中的李道玄。
那个小道士的伤势在莲花的滋养下迅速恢复，甚至还头顶三花，胸藏五气，似有修为精进的架势，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华光。
陈紫玉只是刚一出手，便让无支祁大吃一惊，甚至心中生出了诸多贪念。
这女子的来头绝对不简单，跟脚极其不凡，这一式莲花神通中蕴藏着无限生机，神妙无穷，不仅能让人迅速恢复伤势，若是在莲花中修炼，更是能参天地之造化，得日月之玄机！
这是一门直指生命大道的无上神通！
无支祁开口道：“我观你也是先天神物孕育而出的生灵，和这些腌臜贱物不可同日而语，何必为他们出头？”
顿了顿，它诱惑道：“若是你愿意跟了我，助我修行，我可以向你保证，将来会为你寻找到真正的潇湘神印，助你得证神仙道果！”
它乃是先天水行之力孕育而生，对水中神物有着极强的感知，冥冥之中的灵觉告诉它，就算是吞了整个长安的人族，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个女子。
关羽则是有些警惕地注视着这一幕，趁机恢复些神力。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到来的女子究竟是是敌是友。
“姑娘小心，此妖凶残，断不可信！”
关羽出声提醒道。
陈紫玉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静静注视着那朵包裹着李道玄的莲花，从刚才到现在，不管是无支祁还是关羽，她都置若罔闻，眼中似乎只剩下了那一朵莲花。
“你也想要这个二郎神的转世身？”
无支祁眼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只要你愿意归顺于我，我可以将这个转世身送给你，无论是生吞活剥还是炼成傀儡都随你心意，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这时，陈紫玉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清冷如冰。
“是你把他打伤的？”
无支祁一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陈紫玉青丝飘舞，裙琚飞扬，随着她的杀意凝聚，天空中的阴云中骤然响起电闪雷鸣之声，无穷无尽的水气弥漫开来，冰冷刺骨。
在关羽震惊的目光下，无支祁的身上一寸寸结出冰霜，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冰雕。
陈紫玉踏波而行，来到李道玄的身边，三千青丝随风飘舞，她垂眸注视着莲花中的李道玄，冰冷的眸光渐渐变得柔和。
往事历历在目，一路风雨，坎坷艰难，她终于还是回到了那个小道士的身边。
她静静打量着李道玄的脸，许久不见，他生的更加俊俏，也更加坚毅了，听那只话痨的麻雀说，李道玄为了给她弄到太上金液，不惜以身犯险，深入黄泉界与虚肚鬼王斗法。
这个当年还要依赖她，遇到危险总是喊玉姐救命的小道士，如今也成了赫赫有名的道门真人，大唐国师。
久别重逢，自然心生无限感慨。
只不过无支祁并不会让她静静缅怀，被冰冻的它在奋力挣扎，金色的瞳孔中好似跳动着火焰，厚重的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瞬间爬满了裂痕。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无支祁震碎了冰层，发出一声咆哮。
“我敬你是先天神物孕育而生，可不要以为我便怕了你！”
陈紫玉微微蹙眉，对于这个打伤了李道玄，又屡次吵到自己的大猴子，心中十分不快。
“聒噪。”
她伸出手掌，掌心中升起一朵红色的莲花，湛然的眸光瞥了一眼无支祁，而后对着红莲轻轻一吹。
天赋神通&#183;莲花落！
如果说莲花生，是蕴含生命之道的神通，那么莲花落，便是触及死亡之道的可怕神通，万物凋零，生老病死，纵是天人亦有五衰。
一念掌生死。
随着红莲枯萎凋落，无支祁突然感到了一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它的气血迅速衰落，青色的毛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虽然因为生命力极其强横，以及水中神力的补充，它并没有死去，但战力却凭空衰落了三成。
这一刻，它那双金色的瞳孔凝视着陈紫玉，露出浓浓的忌惮之色。
“我已经将那小道士送你了，难道你还要与我为敌？”
愤怒的声音好似雷鸣。
陈紫玉没有说话，而是突然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似冰河解冻，江水婉转。
只因那朵白色的莲花在缓缓打开，里面的李道玄也即将苏醒。
无支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和那小道士是什么关系？”
陈紫玉将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挪动，为李道玄挡住风雨，平静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缅怀。
“我只不过是一个被他收养的……孤魂野鬼罢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怒斩无支祁！
陈紫玉的话让无支祁一愣，心中升起荒谬的感觉。
身为先天水行之力孕育的生灵，它一向看重出身，自命不凡，别说普通的人族，就算是那些从凡人修炼而成的仙人，它都十分看不起。
事实上也不仅是它这样认为，大部分天地孕育的生灵，往往都看不起那些跟脚出身较差的修士。
像他们这样的生灵，一生下来就有不俗修为，还有伴生的天赋神通，起点就已经是大部分修士难以企及的终点。
所以无支祁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由先天神物孕育而生的惊艳女子，为何会自甘堕落，甘愿为一个凡人修士撑伞在侧，还说自己是对方收养的孤魂野鬼？
莲花盛开，李道玄慢慢睁开双眼。
他和陈紫玉四目相对，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
“玉姐……”
许久未见，李道玄心中在激动之余，也隐隐有股陌生感，因为此刻的玉姐和以前相比变化非常大。
以往的玉姐总是一袭红衣，煞气极重，阴气浓郁。
现在的她则是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云锦长裙，煞气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缥缈的清冷气质，唯有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依旧藏着几分昔日的冷艳。
她的肌肤变得更加雪白，洁净无瑕，仿佛这世间的任何污秽和尘埃，都无法侵染分毫。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陈紫玉微微一笑，檀口轻启，道：“怎么，不认识了？”
李道玄苦笑道：“我本以为自己努力修炼，能让你大吃一惊，却不曾想，玉姐你刚从莲花中孕育而生，就成了阳神境，真是让人羡慕。”
生而阳神，还有着厉害的天赋神通，像玉姐和无支祁这样的生灵，连李道玄这个挂比都十分羡慕。
“阳神……”
陈紫玉眸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美玉般的脸颊微微一红，好似朝霞一般瑰丽。
“其实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你速成阳神，只是这里……不太方便。”
李道玄愣了下，有些激动地问道：“是什么办法？”
他如今迫不及待想要成就阳神，因为只有成为阳神，才能催动番天印，才能真正迈入仙道！
虽然他修炼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但身为大唐国师，将来必然会面临更多厉害的敌人，只是半步阳神的话，终究不太够用。
就拿这次长安水灾来说，如果他是阳神境，便可以用番天印镇压无支祁，甚至可以用移星换斗的大神通，直接将长安城移走！
陈紫玉见他这般着急，便抬眸望了一眼四周。
她看着无支祁、关羽还有远处观望的李世民等人，淡淡道：“待我将他们全都杀了，再告诉你。”
说着她青丝飘扬，杀气缭绕，恍惚之间，周围的洪水似乎都变成了血海。
一瞬间，她便从不食人间烟火的洛神仙子，又变成了李道玄熟悉的那个红衣厉鬼，不谙世事，杀机随心。
前一刻还在静静吃着糖葫芦，下一刻就要灭人满门。
李道玄连忙拉住她的手，触感雪腻，有着一丝冰凉。
“别，玉姐，关元帅是来助我的，还有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咱们先把这个大猴子给杀了吧！”
被李道玄握住自己的手，陈紫玉眸光微动。
她乃是先天莲花孕育而生，最是清净无垢，本应难以容忍凡人的触摸，但对方是李道玄的话，却并未让她生出反感，甚至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种奇怪的酥麻感。
一时间，杀气消散，她低垂眼眸，一手撑伞，另一只手乖乖任由李道玄牵着，默不作声。
就在李道玄以为自己的行为有些孟浪，担心惹得玉姐不快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好，你说杀谁就杀谁。”
李道玄愣了下，突然觉得这画风有些古怪，别人许久不见，都是互诉衷肠，怎么到了他和玉姐见面，张口闭口就是要去杀谁？
陈紫玉说做就做，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手中的那柄油纸伞化作无数片白色花瓣向着无支祁飘去，好似千万柄盘旋飞舞的刀锋。
这柄伞乃是孕育陈紫玉的那朵九品莲花所化，成为了她的伴生灵宝，先天神物，自然威力无穷。
万叶飞花，穿云破空！
一瞬间，无支祁不断发出惨叫，几乎浑身浴血，就连金刚不坏之身，都难以完全挡住这件灵宝的锋芒。
花瓣重新凝聚，恢复成雨伞的形状，落在陈紫玉的手中，继续为李道玄撑伞遮雨。
“我比以前要厉害了些呢。”
陈紫玉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仿佛一个小孩子在向好朋友炫耀着自己心仪的玩具。
只是那笑意稍纵即逝，李道玄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此时此刻，他才找到了以前熟悉的感觉。
玉姐还是那个玉姐，她变得更强了，成了先天孕育的生灵，但性子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机心，纯澈无暇。
一切的世俗礼法对她而言都是废纸，万般皆由心。
有时如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有时却又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所幸她遇到了自己，才慢慢被引入正途。
吼！
无支祁发出一声咆哮，从江水中汲取涛涛神力，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玉姐，你和关元帅支撑片刻，容我召回三界葫，将这些洪水给收走！”
如今的战局已经越发明朗，合李道玄、陈紫玉和关云长三大高手之力，要胜这无支祁并不算难，毕竟此刻的无支祁，被镇压了数千年，早已从巅峰滑落。
唯一的难点，就是要先将无支祁和江水分开！
陈紫玉微微侧首，道：“收走这些洪水，何必如此麻烦？”
她湛然通透的眼睛中露出一丝疑惑，似是不理解李道玄为何要舍近求远。
“玉姐，你有办法？”
陈紫玉点点头，而后她眉心的那朵莲花印记中飞出一道白光，化作一方小巧的玉印，底部篆刻着潇湘二字，缭绕着澎湃的水行神力。
随着玉印出现，肆虐长安的洪水仿佛感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化为一道道朦胧的水雾，迅速飘入那玉印之中。
水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潇湘神印！”
无支祁发出一声怒吼，声音满是不可思议，它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冒牌货，却不曾想，对方竟然拥有着真正的潇湘神印！
这样下去，恐怕它就真的要危险了！
危急时刻，无支祁不惜损伤本源法力，开始搏命了。
它竟将手中的锁链当成武器，朝着陈紫玉砸来。
李道玄自然是义无反顾地挡在玉姐身前，剑指一并，之前沉入水中的巨阙重剑再次飞出，劈在铁链之上。
铛！！！
耀眼的火花闪过，李道玄的巨阙重剑踉踉跄跄，似乎喝醉了一般。
无支祁踏步上前，竟以背上的龟山为兵器，朝着李道玄狠狠撞去。
关键时刻，关羽挥刀斩下，青龙狂舞，让无支祁的脚步微微一晃，差点摔倒。
李道玄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周身五色神芒流转，调动方圆数百丈的五行之气，金色铁链捆住无支祁的身躯，赤色烈焰焚烧着它的毛发，玄色山岳砸向它的头颅，一株株草木在无支祁身上长出，汲取着它的生机。
除了不曾动用水行神通外，李道玄已将大五行遁术运转到了极致，在这门神通的造诣上，他只比青衣娘娘弱些，再进一步，便能修成五行大遁的天罡大神通！
但能够威胁到阳神境的大五行遁术，给无支祁带来的伤害却极为有限，只能在短时间内限制住它的行动。
无支祁奋力挣扎着，身上的铁链都深深勒紧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金色的铁链不断崩断，烈火焚烧如同等闲，玄色山岳支离破碎，万千草木被妖血寂灭。
李道玄的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水，一滴滴落下，掐诀的手掌青筋暴起。
好在他的坚持是有价值的，此刻陈紫玉通过潇湘水神之印，已经将长安城中的洪水全都吸收一空，空中的暴雨也早已停止，阴云消散，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天地间，顿时复归清朗。
长安城中，那些幸存的百姓纷纷发出欢呼声，一些人更是发现，那些速度快如闪电，力大如牛的水尸鬼们，在离开了水后，竟然变得有气无力，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举起木棒或是捡起砖石，向着那些水尸鬼砸去，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而失去了洪水庇护的无支祁，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
它身上那些原本正在迅速恢复的伤势，也停止了自愈。
这就意味着，它已经失去了所谓的不死之身！
吼！
生死关头，无支祁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爆发出滚滚神力，挣脱了李道玄的控制，背负龟山，朝着远处跑去。
“李道玄，我愿退出长安，永不相犯！”
这一刻，之前无法无天，桀骜难训的无支祁发出了屈辱的声音，选择了退让，决定同意李道玄之前的提议。
虚空之中，李道玄眼神冷漠，声音回荡在长安城中，杀气腾腾。
“晚了。”
花海再次出现，全部切割在无支祁的腿上，将其斩的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骨头。
正在奔跑中的无支祁噗通一声摔倒在大地上，地面剧烈一震。
“李道玄，我乃是先天孕育的生灵，钟天地气运所生，就算是当年的大禹，也只敢将我镇压，你若杀我，就不怕天道降下杀劫吗？”
无支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看似是在威胁，却多了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它已看出三人中李道玄虽然修为最低，却处于主导地位，不管是那骑马的将军，还是撑伞的女子，明显都听李道玄的话。
听到他的话，李道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抬头望向苍天，看见那轮万古不变的明月依旧在静静地普照世人。
这一刻的李道玄，想到的是那些被它生吞的无辜百姓，是它视人族为蝼蚁猪狗般的目光，是那些像嫣儿一样被它变成水尸鬼的可怜亡魂……
似有一团烈火在他胸中燃烧。
李道玄的眉心天眼越发滚烫，璀璨的金光好似一轮烈日，墨色披风猎猎飘舞，宛如风中大旗。
“大禹不敢杀你，我敢！”
“天道不让你死，我来！”
声如雷音，充满了男儿意气，铿锵有如剑鸣。
慷慨丈夫志，可以耀锋芒！
听到这话，关云长抚须而笑，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同时他眸光微动，露出一抹坚定，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世民听到此言仰天长笑，声音充满了欣慰，如闻知音。
跟在他身边的不良人们更是激动得血气上涌，身躯颤抖，恨不得立刻就拔出刀剑，跟随着他们的国师浴血奋战，斩妖除魔！
唯有陈紫玉心湖平静，无动于衷。
她的善恶观念非常淡薄，李道玄想杀谁，她便去杀谁，李道玄想救谁，她便去救谁，以李道玄之善恶为善恶，以李道玄之是非为是非。
如此，就够了。
“法天象地！”
李道玄再次变成了一个擎天撼地的巨人，他走过去，一脚踩在无支祁的身上，大地凹陷，好似一个天然坟场。
嗖！
降魔金光射向无支祁的心口，粗如铜柱，威力比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法天象地之下，降魔金光的威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无支祁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但此刻伤痕累累，又筋疲力竭的它，已经无力再挣脱。
“摩罗，我可以将肉身暂借于你！”
“摩罗，快来救我！”
李道玄微微一怔，眼中露出一丝凝重，其实打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警惕着摩罗的出现，毕竟这场局是摩罗亲手布下的，对方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破局。
但诡异的是，任凭无支祁如何求救，周围都风轻云淡，摩罗根本没有出现。
它开始咒骂。
“摩罗，你背信弃义，卑鄙无耻！”
李道玄的降魔金光已经将无支祁的胸口射出一个大洞，隐约可以看见那颗跳动着的鲜红心脏。
他高高举起巨阙神剑，剑尖向下。
“我投降，我愿意为人族效力一百年！”
“不，是五百年！”
看到李道玄杀意已决，无支祁发出惊恐的求饶声。
这无疑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它毕竟是能与仙神叫板的大妖魔，上古异兽。
然而回应它的，是李道玄那充满杀意的声音。
“晚了。”
轰！
巨阙剑义无反顾地落下，直直插入了无支祁的胸口，将那颗跳动着的心脏搅成粉碎。
无支祁那金色的瞳孔慢慢黯淡，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死于一个凡人手中！
“听说你的金刚不坏之身，心口最硬？”
“看来不过如此。”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吞雷炼体，神水玄冥
无支祁死了。
这个在大禹时期就兴风作浪，被镇压数千年而不死的兴水神猿，竟然死在了李道玄的剑下，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但事实上李道玄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偶然。
因为这片天地已并非上古之时，老天师曾说过，天地灵气正在渐渐衰减，尤其在经过永夜之事后，更是骤然大降，远不如前。
这也是为何修行功法仍有传承，但阳神境却越来越少的原因。
根据龙虎山的古籍记载，在魏晋之前，天下的阳神并不在少数，甚至还经常有地仙出没，服药练气，游于大川。
但现在阳神就已经是顶尖了。
而无支祁在数千年的镇压中，常常得不到进食，血肉精气严重下滑，再加上天地灵气的变化，对它这种先天孕育的生灵有着极大的影响，所以那曾经坚不可摧的金刚不坏之身，如今才会被几位阳神联手破掉。
《西游记》中，孙悟空其实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它被佛祖压在五指山下，被土地喂了五百年铜汁铁丸，出来后法力大减，西行路上常常打不过各路妖怪。
当然，李道玄觉得，大禹当年之所以不杀死无支祁，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不想招惹太多的劫数。
无支祁乃是先天水行之力孕育而生的神猿，得天地之造化，气运深厚，相当于天道的亲儿子，虽然顽劣了些，但你教训一下也就罢了，若是直接打杀，上天就会降下惩罚。
当年大禹是为了治理洪水才和无支祁斗法的，若是杀了无支祁后，惹得天道怪罪，洪水暴虐，岂不是自找麻烦？
说不定当时还有神佛看上了无支祁，想接引渡做守山之神，便借大禹之手磨一磨无支祁的性子，谁料后来永夜降临，仙佛神秘失踪，才让无支祁被一直镇压。
堂堂人皇，能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吗？
这样一想，李道玄倒是没那么惊讶了，他现在唯一疑惑的，反倒是摩罗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无支祁临死前苦苦求救，他都没有现身？
李道玄摇摇头，拔出滴血的巨阙重剑，这柄下品灵宝，此刻沾染着无支祁的精血，诡异的是，那些暗红色的精血正在一点点被剑身吸收。
传闻名剑当以血开锋，历史中一些铸剑师甚至会在剑成之日跳进炉中以血祭剑。
如今巨阙的剑灵似是察觉到了那些精血是好东西，将其全部吸收进剑身之中，原本就黝黑的重剑变得更加乌黑透亮，那深沉的黑色，仿佛一个黑洞，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无支祁身为上古神兽，可谓浑身是宝，其精血之珍贵更是世所罕见，李道玄心中一动，当即竖起剑指，让赤霄和白龙二剑也跟着插进了无支祁的心脏中。
无支祁冰冷的尸体微微颤抖。
远处的李世民心中一颤，没想到太冲竟如此凶残，连尸体都不放过……
直到三柄法剑再也吸收不下，踉踉跄跄地飞回了龙吟剑匣，好似喝醉了一般，而无支祁心脏处的精血也已经所剩无几。
李道玄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期待，不知道这三柄法剑在吸收了无支祁的精血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当然，他现在最期待的还是斩杀无支祁后获得的天书奖励。
正当李道玄准备将心神沉入脑海中，看一看《荡魔天书》的奖励时，原本清朗的夜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道雷云汇聚，似是要降下暴雨。
仿佛苍天都在为无支祁的死亡而悲泣。
这一幕真是让不少幸存的百姓吓得不轻，如今的他们，几乎是谈雨色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道玄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天象之变化，趁着法天象地还在，他张嘴猛地一吸，竟将那片滚滚雷云给直接吞入了腹中。
轰隆！
闷雷声在他体内响起，一道道紫青色的雷光在他的肌肤流转，整个人好似一尊擎天撼地的雷霆巨人，每一根发丝都化成了雷蛇。
李道玄运转玄功，渐渐将全部的雷霆消化殆尽，最后打出了一个饱嗝，声如雷震。
赤兔马都为之一惊。
他眼中露出一道喜色，前不久才突破的《五雷养元功》，此刻竟然再次前进了一大步，让他的身躯变得更加坚韧和强大，距离第七层已经不远了。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法天象地之下，修炼起雷法来，竟然如有神助！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而此刻长安城的百姓们，皆仰头看着这震撼的一幕，当暴雨被扼杀在摇篮中，闪电被巨人吞入腹中，长安城再次迎来了皎洁的月光，每个人心中都生出无限的敬仰。
一些小孩子将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心中。
直到几十年后，这些经历过贞观洪灾的孩子成了耄耋老人，长安也早已物是人非，他们却仍然会给后辈讲述着今夜发生的故事。
兴风作浪的巨猿、踏水而行的神女、横刀立马的关公以及吞下闪电的巨人，成为了这一代长安人难以磨灭的记忆。
……
“真人，末将告辞！”
关羽见到无支祁已然身死，大笑一声，拱手而别。
他的青龙偃月刀上有着一道道细小的豁口，显然此次斗法损耗颇多，但关公不愧是义薄云天的英雄，事了拂衣去，对无支祁的遗体没有起丝毫的贪念，也没有索要任何的报酬。
降妖而来，斩尽而归。
赤兔马一声嘶鸣，四蹄缭绕烈火，带着关公踏月而去，空中还回荡着他豪迈的笑声。
“真人，下回若再有斩妖除魔的美事，莫要忘了关某！”
“此战，快哉！”
李道玄望着关公的背影，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敬佩。
历史中的英雄多如牛毛，但能够在神道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也唯有关二爷了，不论生前还是死后，他都用生命在践行着自己的信念，从不曾忘记初心。
这样的人，虽然高傲了些，但到底是让人敬佩的。
而且李道玄觉得，关羽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变了不少，不再高傲，反而十分敬重，还直言让他下次继续召唤，这对于眼高于顶的关云长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要知道李道玄当初在黄泉界第一次唤来关羽时，对方的态度十分傲然，走之时可不曾有过此类言语。
陈紫玉依旧撑着伞，静静伫立在李道玄的身旁，发丝飘舞，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倒影。
李道玄觉得十分安心，有玉姐在侧，就算摩罗现身，也能做出应对，于是便将心神沉入识海，看一看《荡魔天书》的奖励。
斩杀无支祁时，《荡魔天书》就爆发出了无比璀璨的光芒，若不是李道玄忌惮躲于暗中的摩罗，早就忍不住要一看究竟了。
“贞观二年六月，于长安斩杀兴水神猿无支祁，获得奖励——七大神水之【玄冥真水】！”
“玄冥真水：水神共工的本命之水，乃是五行大道中水之大道融和地煞浊气后在世间的显化，摒弃了水之至柔，孕育生命的力量，只追求极致的攻击力和杀伤力，有着冰封三千世界，无尽时空之伟力，是先天生神水中攻击性最强的神水。”
“同时因共工乃是天生水神，血脉中天然烙印着水之道则，作为其本命真水，玄冥真水具有号令万水之能，江河湖海，深渊大泽，玄冥一出，万水臣服！”
对于这玄冥真水，《荡魔天书》可谓是毫不吝啬笔墨，大片的鎏金古篆解释着玄冥真水的来历和作用。
李道玄目光一亮，心中激荡。
都说水火无情，关于火焰，这世上有许多脍炙人口的传说，比如一指甲盖大小就能煮沸东海的南明离火，比如三足金乌的太阳真火，还有三昧真火、六丁神火等等。
火焰可以对敌，可以炼丹，可以说是妙用无穷。
但很少有人知道，水的可怕。
在神话传说中，曾有七种神水，每一种都威力无穷，各有神妙，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封神演义》中元始天尊的三光神水。
此水由日光神水，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组成，这三种神水每一种都是绝世奇毒，但合在一起，便是神话中的第一圣药，可解三界六道一切诸毒。
此水先是存于元始天尊的八宝琉璃瓶中，后存于观世音菩萨手中的玉净瓶里。
《西游记》中，观音菩萨便以此神水救活了被孙悟空推倒的人参果树，否则连东华帝君和地仙之祖镇元子都无可奈何的事情，观音如何轻易就能解决？
李道玄所获得的玄冥真水便是那七种神水之一，乃是水神共工的本命真水，攻伐能力极强，甚至巅峰时能够冰冻三千世界，无尽时空！
这种形容让李道玄无比向往，如果他获得了这玄冥真水，那么无疑又将掌握一个大杀器，到时左手番天印，右手玄冥真水，试问天下何人能敌？
这样一想，李道玄立刻选择提取奖励。
现在摩罗不知躲在哪里，番天印不到阳神无法动用，如果能拥有玄冥真水，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底牌。
随着他心念一动，从《荡魔天书》中飞出一滴好似果冻般的幽蓝色液体，上面缭绕着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纹络，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让人生出冰冷彻骨的感觉，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栗！
李道玄想将其如法宝一般提取出来，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冥真水完全不听其号令，刚一现身便化作一道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他的心脏中。
下一刻，李道玄原本露着喜色的面容骤然一僵。
一股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至五脏六腑，甚至波及灵魂和元神。
李道玄只觉得周围的时间一瞬间变慢了，或者说不是时间变慢，而是他对时间的感知变慢了，连思维都在逐渐被冻僵！
吐气成冰！
这一刻，李道玄的四肢百骸亿万毛孔都在冒着彻骨的寒气，无穷无尽的冰霜之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地面结出了厚厚的冰层。
陈紫玉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她的周身漂浮起莲花虚影，抵挡着那股可怕的寒气，抬眸看到李道玄已经神色乌青，成了一尊冰雕。
最让她惊慌的是，李道玄的心脏也完全失去了跳动！
呼！
夜风一吹，李道玄竟然直接僵直地倒了下去，以他现在被冰冻的程度，若是摔在地上，怕是会直接四分五裂，成为一地残骸。
生死关头，陈紫玉毅然伸出手拉住了李道玄。
但就在她碰到李道玄身体的那一瞬间，万法不侵的莲花之躯竟然猛地颤抖，一层冰霜顺着手臂爬向她的身躯。
一朵朵莲花虚影盛开，陈紫玉眉心的莲花印记爆发出璀璨光华，潇湘神印从其中飞出，试图吸收走李道玄身上的寒气，但收效甚微。
她眼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显然即便是阳神境，面对这可怕的寒气也依旧难以抵挡。
只是她咬紧牙关支撑着，手中的油纸伞化为一片花海，待花瓣落下后，她和李道玄的身影皆消失不见。
“太冲！”
当李世民带着不良人们急匆匆赶来，却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厚厚的冰层，还在不断冒着寒气。
无支祁那巨大的身子，都被冻住了半截。
“太冲刚刚怎么了，难道是摩罗在暗中出手了？”
王波摇头道：“不太像，如果真是摩罗搞的，那他的手段未免也太可怕了，要知道，国师可是刚刚斩杀了无支祁呀！”
顿了顿，他又宽慰道：“陛下不必太过担忧，国师吉人自有天相，绝非短命之人，再说，刚刚那位潇湘神女，看样子和国师关系匪浅，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世民点点头，而后望向无支祁的尸身，目光深邃，道：“派人将地牢清空，把此妖尸身暂且放进去，记住，尽量不要损坏。”
“诺！”
……
大唐，河南道，上阳城。
夜色寂静，一道身影静静坐在某处已经荒废的禅院，这里堆满了枯枝腐叶，到处都是蛛网灰尘，但他却毫不嫌弃，甚至眼中露出一丝缅怀。
两百多年前，他便是在这个禅院中，遇到了自己的挚友，菩提达摩。
两人就坐在此处，从春谈到夏，从夏谈到秋，又从秋谈到冬。
当积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远处的定林寺会响起悠远的钟声，提醒着世人，又是一个四季轮回。
三乐倚墙而坐，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肚子响起饥饿的声音，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捂着肚子，摇头笑笑，叹道：“都说大肚能容，其实有些事情，我终究还是容不下……”
缅怀故人之后，他推开门准备离去。
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乞丐却站在门口，一手提着烧鸡，一手提着酒壶，月光下的面容丑陋不堪，身上满是流脓的瘤子。
“三乐，真要去？”
三乐笑呵呵道：“不得不去。”
老乞丐咂咂嘴，扣了扣牙缝，将咬了一办的烧鸡抛给他，道：“要上路了，不如尝尝？”
“好。”
出人意料的是，三乐接下了那半只烧鸡，大快朵颐将肚子填饱，而后吐出了鸡骨头。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些鸡骨头自动聚拢，重新生出毛发血肉，发出一声鸣叫，由死而生，扑闪着翅膀逃走了。
老乞丐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吃的不是它的血肉，而是它的罪业，故而能起死回生，妙极！”
顿了顿，他又冷笑道：“但你真以为自己是弥勒了，你度得了它一次，还能度第二次吗？老乞丐这就将它抓回来，再烤一次！”
三乐念了一声佛号，平静道：“我非弥勒。”
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洒脱而充满神采，似是有着一种耀眼的光芒，原本平静的声音多了一丝起伏。
“然弥勒亦非我。”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大鹏吞佛祖，魔王堕菩提
三乐离开了上阳城，徒步走到某座深山古刹中，这里似乎已经废弃了许久，毫无人烟，庙中的佛像只剩下了一半身子。
唯有院中的那棵菩提古树依旧生机勃勃，枝繁叶茂。
三乐缓缓走向那棵菩提树，目光变得格外深邃。
随着他越发靠近，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断壁残垣的古刹开始变得金碧辉煌，四周响起充满禅意的诵经声，以及木鱼的敲击声。
一只小手拉住了三乐的衣袖。
他回过头去，见到是自己的亲传弟子玄奘。
“师父，不要去……”
玄奘苦苦哀求，眼中满是泪水。
三乐似是动了不忍之心，他伸出手，笑容慈爱地擦干了玄奘的眼泪，柔声道：“总有一天，你会理解为师的。”
说着他手掌发力，咔嚓一声摘下了玄奘那血淋淋的头颅，随手扔到一边，而后慈眉善目，继续笑呵呵地向前走去。
“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
一道身影挡在三乐的面前，是一个长须飘扬的老和尚，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很年轻，仿佛充满了无穷的生机与朝气。
禅意弥漫，蝉鸣不绝。
“菩提达摩……”
三乐望着这位自己曾经的挚友，笑了笑，道：“可曾忘了大乘？”
菩提达摩淡淡道：“大乘本就是妄语，我佛如来若有大乘，又怎会不渡众生，莫非是敝扫自珍，持法自重？”
他的问题非常刁钻，大乘佛法，乃是众生成佛之道，释迦牟尼若真有大乘真经，为何不拿来普度众生，让苍生脱离尘世苦海？
莫非割肉喂鹰的佛祖，还舍不得一本真经？
三乐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道：“心中有大乘，便迟早有大乘，佛祖若是有，求来便是，佛祖若是没有，自己写一本便是，何必嗟叹哀怨，作小女儿状？”
顿了顿，三乐摇头叹道：“你终究不是达摩，无法理解他的志向。”
说罢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化作无数柄钢刀，将菩提达摩剁成了肉酱。
这一切都十分真实，三乐踩过去，血水四溅，肉质紧实。
若是别人，怕是会自我怀疑，但三乐却云淡风轻，大步向前，眼看就要来到那菩提树下了。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洪钟大吕，震荡云霄。
一瞬间天降祥云，地涌金莲，古刹中央大雄宝殿中的如来石像似乎活了过来，显出丈六金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目望三乐。
面对佛祖，任何佛门修士下意识都会生出敬畏之心，但三乐却偏偏是个意外，他甚至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轻轻一挥衣袖。
下一刻，那破旧而油腻的袖袍竟化作一只巨大的金翅神鸟，好似佛经中八部天龙之一的鹏鸟迦楼罗，以龙为食，一口便将佛祖吞了下去。
三乐大笑道：“昔日释尊于雪山修成丈六金身，被孔雀明王吞下，后破脊而出，你若真是佛祖，不如也从这大鹏的肚子里跳出来？”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那佛祖看上去唬人，最终却无法离开三乐的衣袖。
三乐终于走到了菩提树下。
他咬破指间，以古佛之血在树身上画降魔印。
滋啦！
菩提古树上冒起浓浓的青烟，四周竟隐约响起凄厉的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而后那青翠欲滴生机盎然的菩提树迅速枯萎，枝叶疯狂颤动，树皮绽开，露出一张邪异的面容，与摩罗十分相似。
“三戒，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摩罗的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三乐淡淡道：“跟在你身边这么久，总会有些收获。”
顿了顿，他道：“你每次现身，必有菩提相伴，那时我就想到了，佛经曾记载，释尊成道之时，魔王波旬多次试图阻挠，最终却功败垂成，被佛祖镇压于阿鼻地狱。”
“只是世人不知道，佛祖于菩提树下顿悟，祂虽然未被波旬所惑，但那棵菩提树，却被种下了一颗魔种，生出了一颗魔心。”
“摩罗，你黑衣黑发的形象，来自曾被你蛊惑的紧那罗菩萨，而伴随的那株古树，便是当年佛祖悟道的菩提。”
听闻此言，摩罗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更加深邃，似是第一次认识三乐。
“原来如此，你想起了一些弥勒的记忆？”
三乐点头道：“是记起了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你杀不死我。”
这是摩罗依旧镇定的底气，他的存在极为特殊，是六欲天诸佛陀菩萨及罗汉的恶念所化，游离于大千世界，不死不灭，超脱六道。
他并没有具象的实体，这无疑限制了他对现实世界的干扰，但同样也让他具有了不死的能力。
这株菩提树，也不过是他的暂居之所。
“不错，我确实杀不死你，就算弥勒佛复生，最多也只能将你封印，只是……”
三乐笑了笑，道：“我同样知道，你一直在找一具完美的肉身。”
“紧那罗菩萨的肉身已经毁了，这株菩提树本源枯竭，已经老了，至于李渊，虽具有帝王之气，却只不过是肉体凡胎罢了，你必然瞧之不上。”
顿了顿，三乐指了指自己，笑道：“你瞧瞧，我怎么样？”
“虽然胖了点，但耐用。”
“弥勒佛的肉身，总能满足你的要求了吧。”
摩罗深深凝望着三乐，他突然发现，这个当年对他无比尊敬，唯命是从的三戒，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他已经有些看不透对方的用意。
“不必骗我，摩罗，你当年引我入教，并非是想传道，而是看上了这具弥勒佛的肉身，只可惜我早已灵肉合一，你无法得逞，只能作罢。”
“后来你之所以在洛水伏击达摩，也不是怕他去求取大乘佛法，而是看上了他的肉身，禅宗之祖的气运，应该也够你用了。”
“只可惜你终究小瞧了达摩，你们两败俱伤，达摩看出了你的意图，所以重伤的他，宁愿选择让一条毒蛇咬死，令其占据肉身，都不愿让你得逞！”
三乐的眼中露出一丝感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两百多年前，在风雪中和自己坐而论道的老友。
他的眼睛中总是饱含希望，充满生机，仿佛坚定不移的相信，终有一日，世人都能脱离苦海。
三乐在给李道玄讲述的故事中，说达摩是重伤之下不小心被毒蛇咬死，其实不然，达摩是舍身饲虎，甘愿牺牲自己，也不让摩罗的阴谋得逞。
只是为了不泄露天机，影响大局，他才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三乐深深的了解挚友达摩，他知道达摩最终的行为，除了破坏摩罗的阴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度化那只小蛇。
这也是三乐后来一直没有杀了摩诃为挚友报仇的原因。
可惜的是，洛水上一苇渡江的那位老僧，用生命进行的最后一次度化，终究还是失败了。
摩罗坦然道：“不错，你说的丝毫不差，只是……”
他好奇道：“三戒，你真的愿意主动让出弥勒的肉身？”
这可是三世佛之一弥勒的肉身，拥有此肉身，可长生不死，法力无边，将来成佛作祖不在话下，堪称是天大的造化。
三乐笑了笑，道：“自然是真的。”
摩罗的眼中透着一丝怀疑。
“你可知我为何会将三戒的名字改成三乐？”
没等摩罗回答，三戒就继续道：“当年我云游天下，遇到过一个浑身流脓的老乞丐，他手中只有一块胡饼，却仍然撕一半给流浪的野狗，饮着路边的脏水却十分快乐，见到我后大笑三声。”
“我问他已经落魄到这般地步，为何还能如此快乐？”
“他答道，老乞丐平生有三件事最快乐，第一是能睡到自然醒，第二是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至于这第三乐，是像我这样的乞丐越来越少了。”
顿了顿，三乐道：“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佛。”
说罢他双掌合十，放下了所有的心神戒备，将自己的灵台展露无遗，清净幽澈，佛光璀璨。
这相当于自缚双手，主动撤去了肉身对灵魂的保护。
摩罗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丝冷笑，道：“为了那些如蝼蚁一般低贱的人族，你竟然肯舍弃自己的肉身，真是愚蠢。”
“还是说，你想以肉身为诱饵，企图将我杀死？”
三乐遥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道：“那头兴水神猿已经败了，它在向你相救，甚至愿意暂时献出肉身，这应该也是你的目的之一吧。”
摩罗看着三乐的灵台，里面荡漾着醇厚的佛光，对他而言几乎有着无穷的诱惑力。
须知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未曾让佛陀堕落过，更别说是三世佛之一的弥勒。
“是做一只猴子，还是成佛，阁下自行选择吧。”
三乐说完这句话，低眉垂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袒露着自己的灵台。
……
一个月后，长安城。
大兴善寺的一处僻静禅院中，玄奘从床上猛地惊醒，身上出了许多虚汗。
他喝了一碗水，望着窗外夜色中的鱼白，知道黎明快要到来了。
“奇怪，这几天怎么总是做噩梦？”
“可能是最近的天气太热了吧……”
玄奘摇摇头，走到水缸旁，掀开盖子想再舀一碗水，却看到水缸中泡着一只体型纤细的水猴子，正咕噜噜地吐着泡泡，见到他时目光一亮。
玄奘惊了一下，却并不害怕，而是苦笑道：“我的姑奶奶呀，你怎么跑到这里去了，快出来，若是被师兄们看到，你可就惨了！”
这处禅院不止有玄奘在住，还有其他的大兴善寺弟子，经常有人来这里舀水喝。
水猴子咕噜噜地潜了下去，摇着脑袋，死活不愿出来。
玄奘轻轻一叹，道：“天气越来越热了，看来要想办法给你找一处有水的地方了，不然迟早被人发现。”
这只水猴子是他无意间所救，洪水退去后，长安城一片狼藉，不少百姓患上了风寒，玄奘曾和师父学过些医术，便主动前去山中采药，结果遇见了这只水猴子。
当时它奄奄一息，伤口很深，似是被鱼叉一类的东西刺了进去。
如果是其他人，必然不会救这只水猴子，说不定还会补上一刀，但玄奘天生慧眼，他看到这只水猴子身上不仅没有怨气和秽气，甚至还有着星星点点的功德金光。
显然这只水猴子十分与众不同，曾经做过不少好事。
玄奘立刻便采摘草药，嚼碎了给它敷上，为了方便给它疗伤，还将它装进药篓中，偷偷带进了长安城。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这只水猴子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
玄奘本想将它放生，但这水猴子极通人性，用手写字告诉他，自己本是人，是被施了妖法才变成了怪物。
生性善良的玄奘当即便拍着胸脯说，他大哥乃是当今国师，得道真人，法力无边，无支祁便是他大哥斩杀的，一定有办法能将它重新变回来。
但玄奘去玄都小院拜访了许多次，都被告知李真人尚未回来。
“小糖，你说我大哥怎么还不回来？他现在到底在哪呢？”
小糖是玄奘给它取的名字，因为它很喜欢吃糖。
水猴子继续在缸中吐泡泡。
“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大哥那么厉害，担心他把你当妖怪给杀了是吗？”
“哈哈你就放心吧，我大哥天生神眼，乃是二郎真君转世，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妖！”
“而且我大哥虽然嫉恶如仇，却并不是对所有妖怪都喊打喊杀，只要你不为恶，他就不会对你有偏见的。”
玄奘言谈之间满是敬佩，谈起自己的大哥，眼中仿佛亮着光。
水猴子一边吐着泡泡，一边静静望着滔滔不绝的玄奘，眼中似乎也有种莫名的光泽。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
玄奘站在水缸前不停说着，一开始讲自己的大哥，后来又讲师父，吐槽着师父的种种不靠谱，还喜欢用假石头去表演胸口碎大石来骗钱，有一次他故意换成了真石头……
这个跋山涉水来到长安的小沙弥，身边没有任何的亲人和朋友，只与青灯古佛相伴，有时难免会升起一丝惆怅和迷茫。
但现在，他找到了一个可以聊天的伙伴，虽然对方大多时候都在潜水吐泡泡。
“小糖，你能不能别吐泡泡了，你可是水猴子，不是金鱼！”
“咕噜噜……”

第四百五十七章 玄阳五火阵，真水显神威
距离长安水灾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在李世民的指挥调度下，长安城已经恢复了部分元气，又有了几分往日的繁华。
酒楼茶馆中，说书人将那场恐怖的水患编成故事，总是座无虚席，场场爆满。
其他地方的客商和游人原本还不信，但有全长安的百姓为证，又不得不信，一时间青衣庙、玄都观等地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方，门口排起长龙，只为了能上一炷香。
长安水灾之事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越发火热，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据说还有人在四处搜集李道玄的事迹，想为其著书立传，写成话本小说。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但三人成虎，众说纷纭之下，发展出了各种荒诞的版本，滋生出了种种阴谋论。
直到朝廷下旨，禁止聚众讨论长安水灾一事，这件事的热度才一点点降了下去，不过百姓们仍然在悄悄议论一件事，那就是国师去哪了。
长安水灾之后，国师李真人就消失不见了，有人在玄都观外等了半个月，都未见过李真人的身影。
有人说国师受了重伤正在闭关，甚至还有人说国师可能已经仙逝了。
他斩杀巨猿后，又吞下了雷霆，为了守护长安公然与苍天对抗，最后羽化而去，埋骨之地六月飞霜，所以那里至今还有一层薄冰不曾融化。
这种说法被很多人认可，因为长安城中确实曾有个地方被冰霜覆盖，坚硬无比，即便在烈日之下，都过了十几日才融化。
对此朝廷虽然张榜公告，说国师只是在闭关养伤，但还是阻挡不了人心惶惶。
从龙门求雨到邪佛入京，再到镇水患斩巨猿，在很多百姓眼中，李道玄已经成为了长安的守护神，有国师在，长安才能无忧。
国师若是仙逝了，如果再来一次妖魔之乱，那么还有谁能庇护长安？
虽然像这样的事情非常罕见，但百姓们既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自会就会担心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有了伤疤才会记住疼。
“希望李真人能够早日出关，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是呀，现在这世道，妖魔越来越多了，最近不良人天天巡逻，咱们这还算好的，我听说下州之地，连一个不良人都没有！”
“说起来，我之前上山狩猎，追野兔时误入了一处大湖附近，发现那里竟然全都被冰冻住了，比冰窖还要冷！”
“后来我想靠近看看，但还没走几步，就被军爷给拦下了，看他们的装扮似乎是禁军，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些不良人，他们的表情非常凝重，什么都没说就将我赶了出去，之后我就发现，那条追兔子的小道也被堵上了……”
酒楼中，几个猎户坐在一起议论，其中一个讲述了自己昨天的奇遇，引来了许多听众。
他还想继续说，但很快就有捕快赶过来，二话不说将其当众收押，并警告其他人，不得继续妄议，否则将被请去‘喝茶’。
一时间店中噤若寒蝉。
有胆子大的人悄悄赶到猎户所说的那个山，远远观望，却发现整座山都被禁军给包围了，还能隐约看到手持法器的不良人在四周巡逻。
戒备之森严，甚至就连天上的飞鸟，都要被用弓箭射下。
另外他还看到，明明是盛夏，那些值守的军爷外面都裹着棉衣，一些树木的枝叶上还结着冰霜，一点没有夏天的样子，仿佛还在数九寒冬。
……
就在这座诡异的山中，有一座结冰的大湖，横纵约有数百丈，在阳光下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将四周的草木都冻成冰雕。
湖边有五个火坛，以星斗之势排列，却并未点火。
数丈外，有一白衣秀士结草庐而居，他身披狐裘大氅，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和灰尘。
此刻他正襟危坐，腰板笔直，袖长的手指在不断拨弄着竹子制作的算筹。
赫然便是已经出关的钦天监太史令，李淳风。
他将长短不一的算筹摆出一种十分玄妙的图案，好似一种古老的阵法。
随着算筹摆好，那湖边的五处火坛骤然腾起火焰，而且颜色各不相同，乃是白色的空中火、灰色的石中火、青色的木中火、紫色的三昧火以及赤色的人间火。
五火聚阵，是为玄阳！
玄阳五火阵布成后，周围的温度迅速上升，那被冰封的大湖开始缓缓解冻，片刻后响起咔嚓一声，裂痕弥漫。
接着一道萦绕着白光的身影从冰湖中缓缓飞出，淡青长裙，手持白伞，冷艳如画。
若是仔细观察，能看到她绝美的容颜上竟然有着淡淡冰霜，三千青丝都在冒着逼人的寒气。
李淳风当即起身，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陈紫玉却看都未看他一眼，盈盈飞向天空，直到位于九霄之上，阳光炙热后，她才将手中的白伞抛出，化为一朵九品莲花，而后坐在其上盘膝修炼。
阳神境后，便可采炼大日之精为药，效果远胜月华十倍。
修炼片刻后，陈紫玉身上的冰霜才渐渐消失，她便飘然飞回湖边，准备继续进入湖中，为李道玄疏通寒气。
“请留步！”
李淳风走了过来，作揖道：“仙子，请问李兄现在的情况如何？”
陈紫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那个火阵，再来上三次，他差不多就能醒过来了。”
听到还要有三次，李淳风目光一凝，此阵极为耗费精力和法力，这段时间，因为频繁布阵，他一个阴神境的修士，竟然患上了风寒，不得不穿狐裘御寒。
但李淳风并未诉苦，只是颔首道：“好。”
陈紫玉纵身进入湖中，等五火熄灭后，湖面上很快又被冰封，一切又恢复如常。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湖底响起。
“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些什么，但若再有人靠近这里，我定杀了那人，再杀了你！”
李淳风面上一僵，而后咳嗽几声，没有任何抱怨，继续摆起算筹。
他知道，最辛苦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位潇湘神女。
这位仙子是在用自己的神躯帮李兄分担着那可怕的寒气，她先是将寒气引入自己的体内，然后再以大日之精将其消散，这期间的痛苦，犹如冰锥刺体，入骨三分。
他的玄阳五火阵，只不过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罢了。
李淳风继续拨弄着算筹，片刻后，一道身影走来，身躯魁梧，气质彪悍，好似一个直立行走的巨猿，正是不良人中的白虎校尉王波。
他对着李淳风行礼道：“李大人，长安附近的邪派修士越来越多了，已经出现了阴神境的强者！”
李淳风并不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正常，不过是些利益熏心，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小人罢了，他们不确定国师的生死，不敢进城，却又贪心无支祁的尸体以及皇宫宝库，故而徘徊不休。”
此次长安水灾，不良人和百姓皆死伤惨重，龙气自然萎靡许多，再加上无支祁这具上古异兽的遗体，自然会吸引许多邪派修士的目光。
不过好在灾后李世民指挥得当，迅速救灾赈济，再加上李淳风和袁天罡及时出关，在长安布阵设防，更出手斩杀了那些敢于潜入京城的邪修，敲山震虎，才能维持秩序不乱。
“唉，不知道国师何时才能醒来，要是有他在，就算是邪道五老来了，恐怕也不敢进城！”
王波感叹道。
这天下有正就有邪，旁门左道亦是自古流传至今，底蕴深厚，历史中甚至还曾有人试图以邪法修成仙道，比如隋末的吃人狂魔朱粲。
他本是一小吏，后捡到一本邪门古籍，通过吞噬人的血肉来修行法力，一开始只是自己偷偷吃，造反后直接不藏了，大吃特吃，日啖三妇，还命令部下也必须吃。
以至于大军所过之处，白骨撑天，赤血满地。
后来他被李世民率队截杀，当众斩首。朱粲死后，当地百姓痛恨他的残忍，纷纷拿石块砸他的尸体，不一会儿，他的尸体就被砸烂，石块竟堆成了一座小山。
邪道修士的功法往往剑走偏锋，比如李元吉所修炼的《仙目术》，全身上下长满一百零八只仙目，斗法时令人防不胜防，非常厉害，但很不稳定，代价极大。
即便如此，许多渴求力量的人依然狂热地追求着那些邪功，前仆后继。
而在众多的邪道修士中，有五人惊才绝艳，能以邪功成就阳神之境，被称为邪五老，各有神通，曾在隋末之时现身过，搅动风云。
据说吃人魔王朱粲的军师，就是邪五老之一。
天下稳定后，他们就躲藏了起来，行踪不定，毕竟邪不压正，他们也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出头，会被龙虎山、茅山、崂山等大派中的那些阳神大能给追杀。
听到王波的话，李淳风摇头道：“帝都自古便是阳神埋骨地，那五人避世许久，纵然心生贪念，也不敢轻易涉险。”
顿了顿，他又道：“但为了以防万一，确实需要给世人看一出好戏。”
王波恍然道：“所以前几天你才让我们放了那个误闯进来的猎户，是想故意借他的口将此事宣扬出去，好引起那些邪道中人的注意？”
“不错。”
李淳风神色平静地摆着算筹，道：“就连那只引他前来的兔子，都是我以法术变的。”
“明日就是李兄出关的时候，到时候，就要借一借李兄的威名了，希望李兄勿怪。”
王波大笑道：“那你可要准备一壶好酒喽！”
李淳风的嘴角微微勾起，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注意不要惊动到山外那个窥视的人，他是邪道的眼线。”
“诺！”
王波离开后，李淳风继续静静摆弄着算筹，直到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消失不见，天地俱寂，那算筹的声音还在隐约响起，彻夜不绝。
……
翌日，正午。
山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大部分都是邪道修士，但也不排除有隐藏身份心怀不轨的正派修士。
他们施展法术，或是变成山石，或是变成草木，更有胆大者变成鸟儿想飞进山中，结果差点被射成了筛子。
最终这群修士只能远远观望着，企图看出李道玄到底是生是死。
午时一刻，翘首以盼的他们终于发现了异常。
只见山中现出五色火光，熊熊燃烧，大量白雾上涌，似是想将白云都给蒸熟。
突然，他们耳中响起咔嚓一声脆响，并不断蔓延，那是冰河解冻的声音。
哗啦！
湖水翻腾，掀起层层波涛，一道身影从湖中飞出，屹立于云霄之上。
他身穿银甲，面容清俊，墨色披风上犹有几缕冰霜，随风飘扬。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眉心的那只天眼，金光璀璨，耀眼夺目，似有无尽杀伐之气，当真是神威凛凛，不可直视。
有人猛地打了个寒颤，才惊觉自己的双手双脚不知何时竟然结出了冰霜。
“是李道玄，他还活着！”
“好惊人的气势，难道他修成阳神了？”
“就算是阳神也没有这般威势吧！”
“不好，快跑，他向我们望过来了！”
“该死，明明隔着那么远，还施展了变化之术，这样还会被他发现？”
……
一瞬间，这群暗中窥视的修士们乱作一团，如惊弓之鸟，拼命向远处逃去。
对此，脚踏虚空的李道玄神色淡漠，他伸出手，掌心一抬，天空中骤然生出一道道阴云，遮挡住了大日。
而后他覆手一按，一滴滴雨水飘落，淋到了那些修士的身上。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雨势并不大，只是毛毛细雨，让那些争相逃走的修士不禁有些疑惑，这李道玄出手怎么雷声大雨点小，莫非此人是假的？
或者他现在其实受了重伤，只是强弩之末？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因为所有被雨水淋过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都开始结冰，辟谷境也好，阴神境也罢，都无法阻挡那彻骨的寒冷。
仿佛连灵魂都被冻住了。
有人为了脱困，甚至用火焰来烧自己，但令他绝望的是，就连那温度极高的灵火，都被冻结在了空中。
火焰成冰！
他们想求饶，但是已经太晚了，因为嘴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们眼中充满了懊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不是起了贪欲之心，他们又怎会去招惹李道玄这样恐怖的敌人？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必然不会再来京城，甚至只要听到李道玄三个字，就避而远之。
但可惜的是，这世上并没有如果。
……
山上，王波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场景，不仅是他，那些不良人和禁军们也是呆若木鸡，望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既敬又畏。
就连素来镇静的李淳风都有些失神。
三十多位辟谷境邪修，以及七位阴神境修士，此刻全都变成了冰雕，他们还维持着逃跑时的姿势，甚至连眼中的惊恐和懊悔都还保留着。
好似一场栩栩如生的冰雕盛宴。

第四百五十八章 仙道受阻，紫微斗数
李道玄凝望着那些冰雕，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实际上，他现在还不能完全发挥出玄冥真水的威力，仅能调动其十分之一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阳神境之下的修士，面对他的玄冥真水，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就连阳神大能，也是擦着就伤，甚至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生生冻死！
这就是水神共工的本命真水，神话中七种神水之一的可怕。
另外李道玄还有一大收获，那就是在水之大道上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有了一丝水神共工的先天威能，江河湖海、深渊大泽皆听他号令，宛如水之君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妙感觉，仿佛每一条江河都有其独特的意志，都想和李道玄对话。
李道玄只要站在水中，就会获得数之不尽的好处，比如翻江倒海的巨力，滔滔不绝的法力，以及伤势自愈的神力。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能斩杀无支祁是多么幸运，如果不是玉姐的潇湘水神之印能够将洪水吸走，让无支祁与水分离，那他恐怕根本就奈何不了对方。
这还是已经被镇压了数千年，实力大损的无支祁。
当然，如果现在让李道玄再和无支祁大战上一场，那即便没有旁人的帮助，他也有信心将其斩杀。
因为获得了玄冥真水后的他，先天就是各种水中妖魔的克星！
无支祁的出身已经够高了，先天水行之力孕育而成，在水之大道的权柄上甚至还要超过真龙，但依旧比不过水神共工的血脉。
理论上，拥有了共工本命真水的李道玄，可以称之为水神的嫡系传承了，就算是水官大帝复生，四海龙君在世，见到李道玄也得在先低上一头。
除此之外，李道玄的赤霄、白龙和巨阙三剑，在吸收了无支祁的心脏精血后，也发生了某种神异的变化，如今剑灵沉睡，正在悄然蜕变。
待它们苏醒之日，相信必然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些都是斩杀无支祁后的收获，非常惊人，让李道玄的战力有了一次极大的提升，但福祸相依，他这一次也差点没命。
李道玄远远低估了玄冥真水的可怕。
此水并非是法宝一类的存在，而是更偏向于一种血脉传承，天赋神通，就好似他的天眼一般。
当初他觉醒天眼神通时，就万分痛苦，感觉大脑像是被撕裂一般。
这玄冥真水的痛苦更胜于天眼！
在接受传承的一刹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那时他连思维都被冻僵了，根本无力自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被那可怕的寒气冻成冰雕。
李道玄甚至有预感，玄冥真水已经和他绑定，即便他有滴血重生的大神通，但每复活一次，就要被冻死一次，直到法力耗尽，彻底死亡。
这倒并非是玄冥真水有意在害他，而是玄冥真水太强，他身为主人，肉身却太弱，根本无法驾驭。
须知水神共工乃是祖巫出身，盘古精血所化，肉身成圣的大能，其本命真水自然对肉身的要求极高。
李道玄修行《五雷养元功》，已经快到第七层的境界，肉身之力数遍天下都能排进前十，但对玄冥真水来说依旧太弱。
好在陈紫玉当时就在李道玄的身边。
她不仅是潇湘水神，最主要的还是莲花法身，先天水行神物孕育而生，可以帮助李道玄分担一部分寒气，帮助他度过了最难熬的生死险关。
在这段过程中，李道玄大多时候是昏迷状态，陈紫玉却是清醒的，要忍受冰寒彻骨的剧痛，然后将寒气排出，再继续吸收。
如此循环往复，才救下了李道玄的性命。
想到此，李道玄心中便生出怜惜之情，他从空中飘落，伸手一点，水柱轻柔地上涌，将湖底一位沉睡的女子轻轻托出。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素雅长裙，玉体修长，在裙琚下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三千青丝好似云瀑垂落，眉眼精致如画，冰肌玉骨，即便在沉眠之中，都透着股冷艳的气质。
李道玄将她轻轻抱起，似是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玉姐为了帮他疏通寒气，消耗了太多法力，承受了太多痛苦，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在李道玄苏醒的那一瞬间，她就忍不住沉沉睡去。
李道玄之所以立刻出手击杀了那群在外面窥视的邪修，最主要的，就是不想让他们惊扰了玉姐的休息。
“国师，你——”
王波刚想上前和李道玄交流，就被李淳风拉住了。
李淳风对他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波点点头，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李道玄将陈紫玉抱在怀里，娇躯柔若无骨，好似云朵一般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莲花清香。
他四处望了望，然后走到了一棵枯树旁，将她轻轻放下，似是阳光有些耀眼，陈紫玉那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李道玄笑了笑，目光温柔，他手捏木诀，运转木行神通，一道道青色光华涌入那枯树之中。
下一刻，这早已枯死的老树竟然重新绽放出生机，光秃秃的树枝上长出新叶，没一会儿就郁郁青青，华盖如荫，遮住了日光。
树荫下，陈紫玉似是睡得更加安稳了。
李道玄又将手一伸。
嗖！
从湖底飞出一柄油纸伞，流转着莹光，自动飞到李道玄的手中，正是陈紫玉的伴生灵宝，莲花青罗伞。
这件上品灵宝乃水系一脉的至宝，本来只听陈紫玉一人之命，但现在李道玄也能将其握于掌中。
这就好比他能用纯阳剑意来使用天下万剑一样，玄冥真水对一切水脉孕育的宝物，也有着先天的号召力。
李道玄将莲花青罗伞放到玉姐身边，嘱咐器灵保护好玉姐，又看了一会儿她沉睡时的绝美容颜，才转身向李淳风和王波走去。
“国师，你有没有受伤？”
王波小声问道。
李道玄笑着摇摇头。
“那太好了，国师你是不是突破阳神了？”
李道玄正要说话，李淳风却突然道：“先别说。”
他将手中的算筹一抛，那些长短不一的算筹落地便融于土中消失不见，而后李道玄便感觉到四周多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此阵可隔绝他人窥视，现在可以说了。”
李淳风解释道。
李道玄望向他，笑道：“黄冠子你终于出关了，看起来收获不小呀，可否修成了秘术？”
现在的李淳风，给李道玄的感觉非常奇怪，隐隐与天上星辰相呼应，只是站在那里竟然就有一种虚无缥缈的错位感，让人难以看透。
之前李淳风闭关去修炼楼观道一脉的截天秘术，此术和袁天罡的补天秘术相结合，能发挥出类似于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的威能。
他们想通过这种手段来补全周天星斗大阵。
李淳风淡淡道：“幸不辱命。”
李道玄笑道：“看来你修为精进了不少，既然如此，不如算一算，我到底有没有修成阳神？”
王波摆手道：“这还用算吗，我都看得出来，国师你刚刚的威势，绝对是阳神！”
他并非野路子出身，而是出马一脉的嫡传弟子，曾接触过本派那位渡劫失败的阳神老祖，说实话，他隐隐觉得，就算是自家的那位老祖，都未必有国师的气势。
李淳风静静地望着李道玄的面庞，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显得越发深邃。
他擅长观相和望气，此刻正在默默观察着李道玄。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道：“印堂犯煞，紫气低靡，看来国师不仅没有踏入阳神，还惹上了灾祸，仙道受阻，实为憾事。”
李道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露出一丝凝重。
“李淳风不愧是李淳风，一语中的，厉害，此次我虽然获得了不少好处，但并未踏入阳神，不仅如此，日后我想突破阳神，恐怕更难了。”
李道玄眉头紧皱。
他在苏醒后，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他万万不该在未成阳神境之前就提取玄冥真水！
从阴神到阳神，最关键的就是积累纯阳之炁，让魂魄从纯阴转纯阳，实现一次质的升华。
而玄冥真水乃天下至阴至寒之物，其所蕴含的寒气连灵魂都能冰冻，李道玄本来已经修出了纯阳炁，再积累几年就能水到渠成，成为阳神境的大修士。
但如今他体内的纯阳炁全都被玄冥真水的寒气给镇压了，变得萎靡不堪，任凭李道玄如何修炼，都难以增加了。
这就好比想在暴雨倾盆的寒冬里生起烈火，难度一下子提升了无数倍！
如果李道玄能够在修成阳神境后再提取玄冥真水，问题就不会很大，那时他的灵魂已经蜕变为了阳神，境界稳固，仿佛一轮熊熊燃烧的大日，就算是大雨也无法熄灭。
但可惜的是，当时的李道玄，担忧着摩罗的出现，着急提升实力，并没有想那么多。
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原来《荡魔天书》的奖励，如果档次过高，那么很有可能他自身会无法承受。
或许这也是《荡魔天书》不直接发放奖励，而是让李道玄自己选择何时提取的原因。
可惜李道玄以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才让原本触手可及的阳神境，成了如今被冰封的瓶颈。
当然，他的战力确实提升了一大截，这也是毋庸置疑的，而且随着肉身的变强，他也能发挥出玄冥真水更多的威力。
“黄冠子，那你再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阳神境？”
李淳风摇摇头，叹了一声气。
李道玄神色一僵，什么情况，难道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入阳神境？
那可就亏大了，不修成阳神，就不能渡劫成仙，不能成仙，就不能长生，那他战力再强又有什么用，最多镇压天下几百年，就会变成一坯黄土。
这绝非他所愿！
这时李淳风缓缓道：“牵扯的因果太多，我算不出。”
李道玄面上一黑，差点忍不住就要动手了。
这黄冠子，难道不知道医生和算命的不能随便叹气吗？
李淳风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如昙花一现。
他继续道：“虽然我算不出，但我认为，你可以去城中的青衣庙问问。”
顿了顿，他道：“那位娘娘在神算之术上远胜于我，此次水患，若非她提前落子布局，恐怕长安真的危矣！”
李道玄点点头，李淳风就算不说，他也会去青衣庙走一趟。
遇事不决问娘娘就对了，而且在陛下册封她为大唐的护国天母，在封禅大典上率文武百官祭拜后，娘娘的香火信仰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上升，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已经酝酿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现在的娘娘，在神道修为上，必然又大为精进！
他无法解决的问题，娘娘未必没有办法。
想通此中关节，李道玄的心中轻松了不少，他望着眼前衣衫整洁，风度翩翩的李淳风，微微一笑，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李淳风顿时身子一僵。
“老李呀！”
李道玄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不怀好意，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李淳风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波动，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算算，你利用我来杀那些邪道修士的帐了？”
“虽然我身为国师，杀这些居心叵测的邪魔外道也是职责所在，但老李呀，这自己主动去杀，和被人利用去杀，可是两种概念，你说呢？”
李道玄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淳风听到这话，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李道玄的三界葫，道：“国师勿怪，这葫芦我帮你寻了回来，还从无支祁的肚子中找到了那四十九根太阳金针，已经放了进去。”
李道玄收起自己的宝贝葫芦，随手挂在腰间，笑道：“还不够，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本以为这次能难住李淳风了，却不想李淳风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本古籍，上面有着四个古篆——紫微斗数！
“我算到国师有心修习神算之术，这本《紫微斗数》乃是我楼观道的上乘秘法，可观星象，测天机，知人事，算鬼神，奥妙无穷，就送给国师了。”
顿了顿，他又嘱托道：“此法毕竟是我派秘法，国师自己修炼也就罢了，还请莫要传给其他人。”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必用如此珍重的秘法赠我。”
李淳风双手作揖，躬身行礼道：“《紫微斗数》再珍贵，也比不上长安百姓的性命，还请国师务必收下！”
见他神色十分认真，李道玄也不客气，将这本古籍收入怀中。
“那个，我还有一事……”
“国师，我突然想起陛下还有急事召我，告辞！”
李道玄还想再“敲诈”点宝贝，谁知李淳风似乎未卜先知一般，斩钉截铁地请辞，而后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甚至还踏上了七星步。
“黄冠子，先别走呀！”
李道玄大声喊道，可听到这话，李淳风似乎走得更快了。
在他远去后，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这家伙，任你奸滑似鬼，神算无双，可还是上了贫道的当。
……
一刻时后，李淳风已经进入了长安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李道玄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一本《紫微斗数》，已经让他和楼观道的一些长老产生了矛盾。
摇摇头，他望着四周开始恢复繁华的长安城，街上人来人往，商旅不绝，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和感激。
国师虽然有时候不太正经，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这次若不是国师力挽狂澜，等他出关的时候，长安城恐怕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这样想着，他对李道玄又生起了几分敬重。
但走着走着，他开始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好多人都在回头看他，露出一种鄙夷的神色，很多女子还在憋着笑。
李淳风下意识地掐诀测算，而后神色大变。
他将手伸到后背，从上面摘下来一张黄色的空白符纸，上面并没有符纹，而是有着三行大字。
“此道士逛青楼不给钱，此道士逛青楼不给钱，此道士逛青楼不给钱！”
整整三遍！
“哈哈哈！”
四周响起一阵大笑声，有位小孩子不解地问着母亲。
“娘，什么是青楼？”
“呸，那是个不干净的地方，你将来要是学这个假道士，娘就打断你的腿……”
……
李淳风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僵硬。
半晌，他凝望着那张符纸，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幼稚！”

第四百五十九章 莲花之躯，先天精气
望着李淳风离开的方向，李道玄摇头笑了笑。
小样，不就是修成了截天秘术嘛，还敢在我面前嘚瑟，之前你故意叹气吓我，当我没看出来？
看来老李并不像表面那么君子，还是有一些小心思的。
当然，李道玄之所以搞这种恶作剧，也不仅是恶趣味，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试探一下神算之术到底能算到哪一步。
刚刚李道玄还未开口，李淳风就拿出了《紫微斗数》，并说他算到李道玄想学习这方面的法术。
当时这话可让李道玄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种想法他可从未给人说过，在见识过摩罗的布局谋划后，李道玄便意识到了占卜测算之术的重要性。
若非鬼橱算出天机，给出了一道关键线索，恐怕李道玄也不能那么快就想到李渊的身上。
此次长安水患，李道玄心中其实清楚，看似是他力挽狂澜，实际上真正对弈的人，是摩罗和青衣娘娘。
如果不是青衣娘娘将玉姐派来，还让她做了潇湘神女，那么李道玄绝对无法战胜无支祁。
所以摩罗说的那句话也许没有错，现在的他，还并没有下棋的资格。
这让李道玄心中不甘，也下定决心想修炼相关的法术，自然就想到了在这方面最出名的楼观道。
当李淳风将准备好的《紫微斗数》拿出来时，李道玄顿时对这神算之术更加忌惮了，所以他才搞了个小实验。
他想试试，李淳风究竟能算到哪一步。
事实证明，至少现在的李淳风还不是神仙，他虽然算到李道玄想“敲诈”神算之术，却并未算到那张悄悄贴上的黄纸。
客观来讲，《紫微斗数》的价值远远超过那张符纸，这也就是说，李淳风只能算到一些重要信息，却会下意识忽略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
如此，也就让李道玄对神算之道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
时间一点点流逝，待到夕阳西下，黄昏来临时，陈紫玉终于慢慢醒了过来。
那双清澈的眼眸略有一丝迷茫，而后迅速变得清醒。
她立刻握住身边的莲花青罗伞，当碰到伞柄的那一刻，心中才算是有了一些安全感。
“玉姐，你醒了。”
李道玄就坐在她身边，见她苏醒后仿佛一只受惊的幼兽，心中十分怜惜，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被风吹散的青丝。
触感柔软顺滑，有着一丝冰凉。
陈紫玉的身子一僵，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她并不太习惯这样的抚摸，握着伞柄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轰！
旁边那座大湖突然掀起波涛，天空中似乎有阴云汇聚。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松开手。
湖水立刻平静，阴云也瞬间散去。
李道玄再将手放上去，轻轻抚摸。
哗啦～
波涛如怒，阴云骤起。
李道玄发现她的身子从头到脚都紧绷着，拳头攥的很近，眼眸低垂，似是在极力忍耐着，有着莲叶图案的精致绣鞋几乎绷成了弓形，可见那双玲珑玉足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李道玄连忙松开手，苦笑道：“玉姐，抱歉，我——”
“李道玄，你是想和我生孩子吗？”
陈紫玉微抬颔首，冷艳的眉眼中露出一丝真挚的歉意。
李道玄差点晕倒，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玉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了？
“玉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
陈紫玉歪着脑袋，青丝披洒，倾泻在淡青色的长裙上，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的衣衫并不是很整齐，领口低垂，露出精致雪白的锁骨，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身为潇湘神女，在高贵清冷中，又自带一股云雨巫山般的媚意，总是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惊人的魅力。
“我还在莲花中时，小雀儿曾说过，男人如果去摸一个女人，就是想和她生孩子。”
顿了顿，陈紫玉眸光低垂，道：“师父说，莲花法身有诸多神妙，但十分忌讳产下子嗣，否则就会流失大量神力，甚至有可能直接死去，旧莲落，新莲生。”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李道玄的眼睛，十分认真道：“李道玄，如果你真的想和我生孩子，能不能再等等，五十年……或者三十年也可以，至少让我为你护道完。”
护道三十年，是她曾经许给李道玄的承诺。
望着陈紫玉认真的神情，李道玄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某根弦被轻轻触动了，她已经成了潇湘神女，得享长生，却仍然愿意为了自己而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
那双湛然纯澈的眼眸中只有他的倒影。
李道玄心中生起无限爱怜，他张开双臂，将陈紫玉搂进怀中，轻柔地抚摸着那绸缎般的长发。
“李道玄，你就这般等不及吗？”
陈紫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委屈。
李道玄愣了下，而后哈哈大笑，道：“玉姐，小雀儿骗了你，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他这才想起，玉姐看似经历了很多，但在男女之事上还是个小白，她先是被困在鬼村中，而后又在莲花中待了许久，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
在古代，闺房之事都是在女子出嫁前，由母亲向女儿私语传授。
玉姐幼年丧母，她的继母更是常年虐待她，自然不会给她讲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在男女之事上一片空白，懵懵懂懂。
“抚摸，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并不代表就是要生孩子。”
在李道玄的解释下，陈紫玉渐渐放松了许多，她倚在李道玄的怀中，感受着头顶那温柔的抚摸，刚刚睡醒的她竟然又生起了一丝睡意。
这种温暖而亲近的感觉非常奇妙，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手中的伞柄。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娘亲尚未过世时，她似乎曾体会过这种感觉。
那记忆太过久远，她已经忘了娘亲的容貌和声音，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屋子里的蚊子也叫个不停。
娘亲一边用蒲扇帮她扇着，一边轻轻哼着某首童谣。
……
就在陈紫玉倚在李道玄怀中快要睡着时，突然感觉到李道玄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寒气直冒，冷得好似一块坚冰。
她连忙抬起头，只见李道玄的脸上再次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面色泛青。
陈紫玉立刻握住李道玄的手，以莲花法身引导着他体内的寒气，同时玉指一点，将那些寒气从自己体内排出，落于湖水之中。
湖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一刻时后，李道玄就恢复了过来，脸上的冰霜已经消失不见，又恢复如常。
“玉姐，辛苦你了。”
李道玄轻叹一声，露出一丝苦笑。
玄冥真水实在是太可怕了，随着天色将晚，阴阳之气转换，玄冥真水的寒气竟然也会随着增加，在李道玄体内来了次小爆发。
“看来我想突破阳神境，是遥遥无期了。”
李道玄的眼中有着一丝失落，他其实非常渴望突破阳神境，只有成为阳神，才算是真的屹立于当世之巅，而不仅仅是什么阳神之下第一人。
见到李道玄黯然的神色，陈紫玉的眼眸中泛起波澜，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咬红唇。
突然，她站了起来，直直地望着李道玄，目光露出一丝坚定。
晚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还有那袭唯美的淡青色纱裙，勾勒出纤美动人的弧线，柳腰好似青蛇，只堪盈盈一握。
她将手掌抬起，青葱玉指轻轻拈起束腰的丝带，缓缓拉动。
“玉……玉姐，你这是做什么？”
李道玄的神情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束腰的丝带随风飘落，那袭冷艳的青裙也如丝绸一般滑下，好似从玉山坠落，覆于离离青草间。
唯美的夕阳下，那雪白的肌肤仿佛流转着琉璃般的光华，无一寸不美，无一尺不柔，冰肌玉骨，白璧无暇。
青色的肚兜上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纯白的亵衣下，玉腿笔直修长，曲线柔美。
李道玄瞬间觉得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燥热，仿佛连玄冥真水的寒气都无法化解。
眼看陈紫玉又将手指放在了肚兜上，李道玄连忙道：“玉姐，先停下！”
就算真的要行周公之礼，这第一次就天地为床，未免也太超前了，而且李道玄觉得这之中似乎有着什么误会。
陈紫玉的手停了一下，即便是亲自解开衣裙，气氛暧昧，声音却依旧是清清冷冷。
“你不是想突破阳神吗？”
“师父说，莲花法身中蕴藏着许多先天精气，可以助人道行精进，也许你得了那些精气，就能突破阳神境了。”
李道玄愣了一下，道：“玉姐，你之前说的那个可以让我立刻突破阳神境的方法，难道就是这个？”
陈紫玉点了点头，继续伸手去解开肚兜。
“等一下！”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而后神色凝重地盯着她，道：“玉姐，你老实告诉我，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危害？”
将自身的先天精气以双修之法输送到他人体内，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行为，绝不可能没有副作用。
陈紫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道：“危害不大，师父说，在《观音妙道莲花经》尚未大成前，如果失去了先天精气，就会修为停滞，再难进步。”
顿了顿，她又道：“我现在已经比以前厉害多了，我也不是很喜欢修炼，就算变得和师父一样厉害，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本就涉世未深，心性纯净，并不知道自己的机缘有多么难得，失去的东西有多么宝贵。
李道玄没有说话，他静静走到陈紫玉身边，面对这具娇美动人的身躯，他心中的燥热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捡起那袭青裙，重新给玉姐穿上，并将束腰的丝带系好，注视着那双疑惑不解的眼眸，沉默片刻后，一字一句道：“我并不喜欢这样。”
陈紫玉愣了一下，还以为李道玄生气了。
“玉姐，如果有一天我们双修了，我希望那只是因为我们喜欢，而不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一个人，便去牺牲另外一个人。”
陈紫玉似是想要说话，但李道玄明白她的意思。
“玉姐，我知道你并不在意，但我在意，如果一想到，你曾经为了成全我的修行，便自毁前程，我会一生良心难安。”
陈紫玉望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声音清朗的年轻道士，夕阳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那袭白衣随风而动，飘然出尘。
皎皎如玉。
这一刻，她的心中突然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好似迷蒙的山雨，初起的晓雾。
“李道玄，你说……什么是喜欢？”
她有些疑惑地问到，李道玄说必须因为喜欢才能双修，可什么才是喜欢呢？
“喜欢……”
李道玄拉着她坐下，笑道：“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了解，因为它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寻找，去尝试。”
“怎么尝试？”
此刻的陈紫玉仿佛一个好奇宝宝，追问不休。
李道玄望着她娇艳的红唇，心中意动，道：“玉姐，你先闭上眼睛。”
佳人在怀，李道玄并非是圣人，他修的也是天师道，而非全真一脉，并不忌娶妻生子。
对从未谈过恋爱的李道玄来说，能够忍住不要了玉姐的先天精气，就已经消耗了最大的定力。
陈紫玉乖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五官精致如画，气质冷艳，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绝代美人。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然后一点点吻了下去，在唇齿相碰的那一瞬间，陈紫玉的娇躯猛地一颤，下意识想逃走，却被李道玄紧紧抱住。
唇齿留香，沁人心脾。
……
终南山深处的某间草庐中。
晚霞璀璨，夕阳如虹。
一个容貌绝美，气质潇洒的白衣坤道坐在庭院中，正在闭目弹着一扇古琴，青丝飘舞，琴音动听，指法如行云流水，技艺已臻至化境。
但弹着弹着，那清脆悦耳的琴音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丝杂乱，白衣坤道的玉容上，也露出一丝潮红。
铛！
一根琴弦崩断。
白衣坤道睁开双眼，气愤道：“忒不知羞！”
“啦啦啦，茶茶大仙回家啦！”
茶茶挎着一篮子小蘑菇，唱着五音不全的歌谣，蹦蹦跳跳地走进了院子。
“咦？师尊，你的脸为什么有点红？”
白衣坤道柳眉一竖，道：“你刚刚是哪只脚先迈进来的？”
茶茶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是左脚。”
白衣坤道将古琴随手一扔，然后走到茶茶身边，一把提起放到桌子上，然后扒下裤子，露出粉嘟嘟的小屁股，啪啪就是几巴掌。
茶茶直接被打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哪做错了？
“谁让你先迈左脚的？该打！”
“呜呜呜，那我先迈的是右脚还不行吗？”
白衣坤道冷笑一声，道：“先迈左脚，打五巴掌，先迈右脚，打十巴掌！”
茶茶：“……”

第四百六十章 众生拜我，与我何干？
春草连天随北望，夕阳浮水共东流。
日暮将至。
一对男女行走在长安城中，男子身姿挺拔，白衣俊朗，女子娉婷绰约，青裙如霞，两人并肩而行，好似一对璧人。
只可惜那男子打着一柄油纸伞，遮挡住了两人大部分的容貌，否则回头率还能再次提升一大截。
陈紫玉如今虽然已经不惧阳光，但或许是曾经作为厉鬼的经历，让她并不喜欢阳光，故而李道玄便为其撑伞，带着她逛一逛长安城，同时前往青衣庙。
看着四周来往的百姓，还有翻修重建的楼阁，李道玄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感慨。
似乎在不久之前，他才带着另一个女子逛过长安，如今又带了一个，还是对方的徒弟……
不过老实说，玉姐身上的香气，和青衣娘娘有些像，都是莲花的清香，只是玉姐要更淡一些，如刚刚绽放的花蕊，而娘娘则是更馥郁些。
只能说不愧是师徒……
两人走过一处地方，发现这里有着三座石雕，正中间雕刻着一位发丝飘舞，浑身缭绕电芒的英武男子，他一身银甲，目光坚毅，眉心的神眼望向苍天，充满了不屈的斗志。
正是李道玄以法天象斩杀无支祁后，无惧天罚吞下雷霆的场景。
神像前摆着很多鲜花和祭品。
一些百姓虔诚跪拜，伤心道：“李真人，虽然您仙逝了，但您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我大唐，再也找不到像您这样好的国师了！”
“国师一路走好！”
……
李道玄脸上一黑，什么叫我仙逝了？
陈紫玉眼眸微寒，发丝飘荡，冷冷道：“我送他们去青冥界。”
李道玄被吓得连忙拉住她的手，道：“不至于，他们只是不了解，出发点还是好的。”
李道玄凝视着这尊雕像，目光有着一丝凝重。
当时他热血沸腾，没有多想便一剑刺穿了无支祁的心脏，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天道惩罚，现在想想，恐怕那惩罚已经开始了。
斩杀无支祁后，他获得了玄冥真水，却因为一时大意，在未成阳神境前提取奖励，结果导致自己差点死掉，即便活了下来，也仙道受阻，暂时无法突破阳神境。
如果当时他能够再冷静一些，再多想一些，或许就能避免这种结果。
毕竟当年他觉醒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的时候，就曾经受过一次剧烈的痛苦，若非师父在旁保护，恐怕也会有性命之忧。
按理来说，像他这样谨慎的人，不应该会忘记了曾经的教训，但李道玄偏偏就忘了。
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悄然蒙蔽了他的灵觉，以至于祸福骤至，瞬间转换。
李道玄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斩杀无支祁后的天道惩罚，所以李淳风在观相望气后，说他印堂中有黑气凝聚。
怪不得大禹没有杀无支祁……
李道玄摇摇头，他并不后悔斩杀无支祁的行为，只是以后做事情时，需要更加小心一点了。
“水神娘娘，求您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千万不要再有天灾了！”
在李道玄的雕像旁，还有两尊雕像，一个是横刀立马的关二爷，还有一个是位撑伞独行的窈窕女子，青丝飘舞，只有一袭冷艳而神秘的背影。
正是陈紫玉。
她在进入长安时踏水而行，随手救下了一些人，只是面对那些人进一步的请求，她却理都不理，径直去帮助李道玄。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些人一眼，所以很多人只看到了一个笼罩在神辉下的美好背影。
尽管如此，现在她在长安也有了极高的人气，许多人都称其为水神娘娘，每日虔诚叩拜。
即便她从未回应过任何信徒的祈祷，却依然被无数人追捧，奉为神女。
“玉姐，这些人算得上是你的第一批信徒吧，我看他们挺虔诚的，你为什么理都不理？”
李道玄看到，他们在叩拜之后，一缕缕香火神力凝聚，杂质并不多，比较纯粹，说明这些信徒都比较虔诚。
对于大部分神明来说，这种虔诚的信徒还是比较珍贵的。
陈紫玉微微蹙眉，有些疑惑道：“他们拜我，与我何干？”
李道玄愣了一下，想要反驳，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好吧，这确实是玉姐的性子，而且听上去，还挺有道理。
众生拜我，与我何干？
难道就因为众生拜我，所以我就要为那些陌生人奔走忙碌，甚至牺牲自己的利益？
这样一想，李道玄觉得，玉姐或许并不适合走神道，而是更适合走仙道。
仙，求的是逍遥和超脱，摆脱世俗和生死的束缚，游于天地，纵意所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冰糖葫芦，最后一根了，便宜卖喽！”
一个中年男子扛着冰糖葫芦走过，只剩下最后一根了，在夕阳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陈紫玉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随着那冰糖葫芦而缓缓转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拽了拽李道玄的袖子。
李道玄摇头失笑，什么神呀仙的，玉姐还是玉姐，她只是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罢了。
当年在青阳县时，他就是用几根冰糖葫芦骗到了玉姐的信任，然后一步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想吃吗？”
“嗯。”
“可是我好像没有带钱呀。”
陈紫玉闻言四处望了望，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李道玄的雕像上，那双眼睛是用黄铜做的，看起来比较值钱。
李道玄连忙咳嗽一声，道：“带了，带了，玉姐你千万别冲动呀！”
片刻后，陈紫玉手持糖葫芦，和李道玄一起远去。
这时一个刚叩拜完水神娘娘的女子抬起头来，她起身正准备离去，目光却突然一顿，呆呆地望着远处那个女子的背影。
一袭青裙，发丝如瀑，身段修长婀娜。
“像……真的好像……”
直到朋友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才如梦初醒，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了？”
朋友关心道。
“我好像……看到水神娘娘了！”
“啊？真的吗？水神娘娘在哪里？”
朋友激动道。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娘娘的身边……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呢？”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很亲密的样子。”
朋友失望道：“那肯定不是水神娘娘，我听说娘娘乃是潇湘水神，最是冰清玉洁，人间哪有男子能配得上她？”
“你以为哪个男人都是李真人呀。”
……
青衣娘娘被册封为大唐的护国天母，九天玄阴青衣圣后娘娘，她的庙宇被建在寸土寸金的东市中，临近朱雀大街，和玄都观相对而立。
如今长安城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青衣庙和玄都观。
去玄都观的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的是李道玄的名声，而去青衣庙的人，一般都是青衣娘娘的信徒。
大水肆虐长安，不知冲垮了多少高楼，却唯独对青衣庙避而远之，甚至青衣庙中连一滴水都没有进来。
水灾中，这间青衣庙庇护了许多人，如此神迹，自然会被人顶礼膜拜，一时间香火鼎盛，更甚于玄都观。
更有人说，相助国师斩杀巨猿的那位神女，就是青衣娘娘派来的。
因此不管是长安城的本地居民，还是其他地方的游人客商，甚至是进京赶考的学子，都想去青衣庙上香请愿。
原本清幽的庙宇如今排起了一望无际的长龙。
为了维持秩序，李世民甚至专门派遣禁军和不良人来此，生怕有人冲撞到了青衣娘娘。
所以当李道玄和陈紫玉到了青衣庙时，尽管天色渐晚，看到的依然是一条长龙，庙中香火鼎盛，一缕缕烟雾笼罩在屋顶，在夕阳的照耀下好似彩霞一般。
这种景象无疑吸引了更多的人，也让他们宁愿等到宵禁才会离去。
当李道玄和陈紫玉走来时，一道道目光向他们望去。
重点是望向陈紫玉，没办法，她的身段和气质太过引人注目，潇湘神女，莲花之躯，即便被油纸伞故意挡住了容貌，也让许多人惊叹不已。
李道玄撑着莲花青罗伞，垂下一缕缕无形的法力，可以让普通人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他拉着已经吃完冰糖葫芦的陈紫玉，径直向庙中走去。
“喂，你怎么不排队？”
“就是，这里可是青衣庙，小心娘娘怪罪！”
“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
李道玄咳嗽一声，神情略有些尴尬，手中的莲花青罗伞更加垂落了几分，加速朝着庙中走去。
“站住！”
庙门口值守的不良人挡在了他们面前，沉声道：“不管你们是哪家的公子和小姐，这里是青衣庙，岂容尔等——”
李道玄缓缓抬起了伞，撤去了法力的遮挡。
这位容貌略显稚嫩的不良人看起来才只有二十多岁，但是目光却十分坚毅，炯炯有神。
不过当他看见李道玄的脸时，整个人精神一震，眼中仿佛亮起某种光芒，十分兴奋。
“国——”
“嘘！”
李道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
“我有要事要去见青衣娘娘，所以不得不插队，还请你稍后关上门窗，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听闻此话，这位年轻的不良人身躯站得笔直，抱拳道：“诺！”
他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极为崇拜，同时激动不已。
不仅是因为见到了自己最敬仰的国师，还因为之前有很多的流言，都在说国师受了重伤，甚至仙逝了。
为此他还和别人动过手。
现在好了，他看到毫发无伤，精神抖擞的国师出现在面前，那些流言便不攻自破。
国师并没有受伤，更没有仙逝，他依旧在守护着长安！
“对了，你见到我的事，不要声张。”
说罢这句话，李道玄便拉着陈紫玉走进了庙中。
下一刻，原本敞开的大门被迅速关上，年轻的不良人按着腰间刀柄，气宇轩昂地守在门外，目光炯炯，注视着任何敢靠近的人。
此时的他，仿佛具有了某种崇高的使命感，即便是豁出性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进入庙中打扰到国师。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把门关了？”
“官爷，刚才那人是谁呀，怎么他就能不排队？”
“是呀，官爷这也太不公平了！”
年轻的不良人骄傲地笑了笑，道：“如果连他都要排队，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身为不良人，他十分清楚国师为长安做出的贡献，身为修行之人，他更是清楚，国师斩杀无支祁时所冒的巨大风险。
“大禹不敢杀你，我敢！”
“天道不让你死，我来！”
如此壮语，让年轻的他热血沸腾，荡气回肠，那晚他抬头望着那道身高数百丈，在电闪雷鸣中一剑刺穿无支祁心脏的身影，心中仿佛有种力量在激荡。
那之后，国师李真人便是他最为敬仰的人。
……
青衣庙内非常安静，装饰素雅，并不堂皇，看起来非常干净整洁，充斥着浓郁的檀香。
青衣娘娘的神像静静地立在神龛上，神圣庄严，慈悲圣洁，注视着掌心中的云雀，神态栩栩如生，十分动人。
身为修行中人，即便没有睁开眉心天眼，他依然能看见，在神像周围凝聚的那惊人的香火之力。
普通人看到这尊神像，只会觉得神圣庄严，不敢生出任何亵渎之心。
而在修行之人的眼中，此神像无时无刻不在绽放着华光，眉眼逼真，似乎下一刻便要活了过来，这是因为香火过于鼎盛，而使神像产生了种种神异。
民间多有一些荒废或没落的神庙，有时人进到里面，会觉得莫名阴冷，甚至会给人一种后背发寒的感觉，灵觉较高的人，还会觉得自己一直被神像盯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因为那些神庙曾经辉煌过，神像吸收了大量香火，故而有了一些神异。
看着青衣娘娘的神像，李道玄下意识松开了玉姐的手。
实在是有点心虚。
要知道，前不久他才牵过娘娘的手，现在又牵着人家的徒弟，刚刚还亲过……
马上就要师徒相见，李道玄的心跳不知为何有点快。
陈紫玉侧着脑袋，有些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主动牵起了他的手，道：“你和我师父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会紧张？”
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是挺好的，但问题是好过头了。
就在这时，清脆的鸟鸣声响起。
神像手中的云雀率先活了过来，石身碎裂，露出褐色的羽毛，扑闪着翅膀飞舞起来，十分欢快。
“哈哈，本仙子终于可以出来玩一会儿了！”
“李道玄，娘娘让我告诉你，她正在炼丹，马上就好了，让你等——”
小雀儿叽叽喳喳的声音骤然一顿，因为它看到了李道玄和陈紫玉牵在一起的手。
小小的眼睛瞬间瞪得又大又圆，充满了震惊。
“你……你们……”
它曾经看到过李道玄和娘娘牵手，如今又看到娘娘的弟子，青冥界的圣女也和李道玄牵着手，顿时如遭霹雳，大为震撼。
本就不大的脑子变得更乱了，一脸懵逼。
直觉告诉它，它好像看到了一件更加了不得的事情。
“李道玄，我，我和你拼啦！”
小雀儿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李道玄背叛了娘娘！
“我啄死你！”
它飞向李道玄，想用鸟喙去叨李道玄，却被李道玄反手掐住了脖子。
“法天……象地！”
小雀儿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身躯不断变大。
但它很快就发现，无论自己变得多大，竟然都无法逃脱李道玄的掌心，随着它变大，李道玄的掌心似乎也在变大，仿佛乾坤宇宙，无边无际。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李道玄的目光深邃，仿佛有星辰流转，垂眸望着满脸绝望的小雀儿，笑道：“小雀儿，你服还是不服？”
小雀儿垂头丧气，连头上的呆毛都无精打采。
当年那个喊它雀仙子，给它挖虫子的小道士，如今竟然变得这么强了，和娘娘一般高深莫测。
这时陈紫玉的声音幽幽响起。
“要不然烤了它？”
小雀儿浑身一震，瑟瑟发抖。
圣女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要知道你在莲花中时，可是我常常陪你说话解闷……
“你们莫要再吓它了。”
就在小雀儿快哭出来时，一道温润清澈的声音响起，令人下意识生出亲近之心。
在朦朦胧胧之中，一种浩瀚的伟力凭空降临，宽仁、平静、浩大、怜悯，仿佛无垠星空，浩瀚宇宙。
青衣娘娘，来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师徒相见，剑拔弩张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一种馥郁的莲花幽香弥漫在神庙之中，叫人闻之忘俗。
即便是已经见过了很多次青衣娘娘，李道玄还是忍不住为之惊艳，这一次见到娘娘，他发现娘娘似乎变得更加好看了。
九品莲台之上，一位绝色佳人端坐其上，典雅的青衣上流转着一道道辉光，就连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如沐朝霞。
李道玄不禁想起了庄子在《逍遥游》中说过的一句话。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在李道玄的法眼中，青衣娘娘当真是深不可测，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长安城的地水风火之气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以致京城上空出现了一道道绚丽的云霞。
仙人出行，必有异象。
这一刻，李道玄知道娘娘的道行变得更强了，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胜从前，就算是面对阳神中期的强者，谁输谁赢那也要打过才知道。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看不透娘娘的深浅，也许只有真正到了阳神境，他才能触碰到娘娘的境界吧。
一道威严的目光望向李道玄，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却似有千钧之重，让他心中一紧，甚至连手心都生出了汗渍。
还好机智的他刚刚以和小雀儿斗法为借口，顺势松开了玉姐的手，否则他真担心娘娘看到后，别说帮他解决修行的困境了，二话不说先给他来一发六丁神火。
想到此他还看了一眼掌心处委屈巴巴的小雀儿，撤去了移星换斗的神通。
雀仙子对不住了，只能先用你来转移矛盾了，等以后多给你挖些虫子。
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禁锢消散，小雀儿立刻振翅飞出，却并没有再敢找李道玄的麻烦，而是飞回青衣娘娘的手心，开始告状，愤怒的声音中还有着一丝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李道玄被娘娘教训的场景。
“娘娘，我刚刚看见李道玄和紫玉小姐手牵着手，他们背叛了——”
小雀儿还没说完，就感到自己的嘴巴突然无法发出声音了，鸟喙仿佛被胶水粘在了一起，无法再张开。
青衣娘娘眸光低垂，淡淡道：“紫玉身为潇湘神女，岂是你能非议的，胡言乱语，便罚你一月之内有口难言。”
小雀儿顿时如遭雷击，它难以置信地望着青衣娘娘，只觉得整个鸟生都黯淡无光。
它看看李道玄，又看看青衣娘娘，最终似是明白了什么，耷拉着脑袋，又重新飞回到神像的手中，再次变成一只石鸟。
嗯，给整自闭了。
李道玄终于松了一口气，其实他最担心的还不是娘娘生气，毕竟娘娘早就知道他和玉姐之间的事情，他最担心的是玉姐。
如果玉姐知道自己和她的师父有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那后果会怎样？
想想就刺激。
就在他以为自己算是躲过一劫时，一只温润冰凉的玉手再次握住了他。
陈紫玉眨眨眼睛，疑惑道：“师父，我刚刚确实和李道玄牵着手，小雀儿并没有说错，你为什么惩罚它？”
李道玄神情一僵。
就连青衣娘娘都似乎没有想到弟子会这么说，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李道玄连忙笑了一声，岔开话题道：“娘娘，此次长安水灾多谢您出手相助，贫道感激不尽！”
说着他还偷偷眨了眨眼，示意娘娘先别让玉姐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青衣娘娘神情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李道玄的暗示，淡淡道：“长安之事，你最应该谢的不是我，而是三乐。”
三乐大师？
李道玄愣了一下，难道摩罗最后没有出现，是因为三乐大师？
他刚要追问，就听见娘娘道：“无需多问，待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
说罢她又望向陈紫玉，道：“此次斩杀无支祁，你出力不小，只是你身为潇湘水神，不可久留于长安，否则湘江水脉将会兴风作浪，容易生出妖物，祸害百姓。”
陈紫玉一听这话，当即取出那枚潇湘水神之印，道：“师父，徒儿只想留在李道玄身边，至于这水神之印，您就给其他人吧。”
在别人眼中的无价之宝，神道机缘，陈紫玉却弃之如敝履，没有丝毫留恋。
要知道，没有这方神印，她就会失去永恒的寿命，同时法力也会下降很多，如果将来无法渡过雷劫成仙，那么一样会面临寿元耗尽的危险。
这方神印，代表的是长生，是力量，是未来天下水脉之主的光明前程。
但陈紫玉就这样轻易放弃了，那般干脆和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青衣娘娘早就知道自家徒弟心中只有李道玄，却不曾想，她在拥有过潇湘神印的力量后，还能如此坚定地放下。
这样纯粹的心性，于修道而言，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胡闹，此印已认你为主，有着你的阳神烙印，除非你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否则就算是你投胎转世，也唯有你能使用它。”
青衣娘娘望着徒弟，心中轻轻一叹。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陈紫玉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皱眉道：“师父，可我还是不想离开李道玄。”
对她而言，潇湘水脉会不会兴风作浪，两岸百姓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都并不重要，她刚刚和李道玄相聚，不想再分开了。
青衣娘娘轻叹一声，似是对此早有预料，道：“你若是不回潇湘，做好自己的神职，那么为师纵有相助李道玄突破阳神的办法，也决计不会帮他。”
李道玄一愣，同时心中露出一丝喜意，娘娘说这话，就意味着她有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至于什么不帮忙，李道玄微微一笑，这也就是娘娘用来吓唬玉姐的说辞。
“玉姐，要不你就先听娘娘的，反正长安到潇湘也不算远，等我将长安的事情忙完，就立刻去找你。”
李道玄也不想和玉姐分开，但对如今的他而言，万里之遥也不过是个把时辰，并不算很远。
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她们师徒因为自己的事而生出矛盾。
陈紫玉还是有些不情愿，道：“师父，如果我将莲花法身中的先天精气送给李道玄，能不能助他摆脱寒气，突破阳神？”
此言一出，李道玄便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青衣娘娘眼眸幽深，发丝无风自动，李道玄只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他心脏处蛰伏的玄冥真水似是感受到了危险，猛的一动。
“咦？”
青衣娘娘轻咦一声，露出一丝讶然。
在她的眼中，李道玄的身后仿佛涌起了万丈波涛，四周皆是水浪之声，水行之力汹涌，让她脚下的莲台都微微晃动。
甚至于她隐约看到了一个擎天撼地的可怕巨人，人首蛇身，赤发碧瞳，立足于滔天巨浪中，气息暴虐至极。
让她这位同时证得鬼仙和神仙果位的仙人都为之心惊。
似是觉得师父想迁怒于李道玄，陈紫玉挺身挡在李道玄身前，坚定道：“师父，您也说过，修士当知恩图报，因果相偿，如果没有李道玄，我也不会有今日的莲花法身，既然如此，徒儿何惜此身？”
青衣娘娘望着目光执着的徒弟，默然片刻，道：“即便你牺牲了自己的前程，将莲花精气送给他也无济于事，因为现在的你修为还不够，法身中的精气并不足以让他踏足阳神。”
陈紫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她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但下一刻，她目光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师父，你也是莲花法身，而且已修至大成，是不是能够——”
话音未落，青衣娘娘眼中露出一丝薄怒，她玉指点出，一身法力激荡，似是要出手教训一下自己这位出言不逊的弟子。
“娘娘息怒！”
李道玄挡在玉姐身前，连忙道：“娘娘，玉姐只是赤子之心，在男女之事上什么都不懂，刚刚的话并非存心，还望您不要动怒！”
青衣娘娘的指尖停在李道玄的眼前，见他这般挺身袒护着陈紫玉，她眼眸微寒，冷漠道：“李真人，这是我们师徒间的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声音十分冷淡，一下子变得异常疏远。
李道玄忙传音给玉姐，示意她先给娘娘道歉。
陈紫玉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还是道歉道：“师父，刚刚是徒儿错了……”
李道玄终于松了一口气，背后冷汗直冒。
玉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娘娘的莲花法身确实大成了，体内蕴藏着数之不尽的莲花精气，若是全部给李道玄，别说阳神境了，恐怕直接能让他渡劫成仙！
但试问天下，谁敢将青衣娘娘当成修炼的鼎炉？
就算是胆大包天的李道玄，也只敢想想，哪敢说出来。
就在这时，陈紫玉继续道：“师父，您不是说过，莲花法身大成后，那些先天精气就算流失了也并无多大影响，李道玄又不是外人，您现在送给他，将来等徒儿修成了，再送给您不就好了。”
李道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我的傻玉姐，你真以为这种东西能送来送去？
还有你想怎么送给娘娘？
这可不是吸一口阳气就能解决的，必须要合体双修，修士之中，唯有道侣才能做这种事。
果然，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就连青衣娘娘都为之一怔，而后眼中再次泛起怒意。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李道玄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狠色，他主动催动玄冥真水释放出大量寒气，身上迅速弥漫出一层冰霜。
“救——”
或许是因为力度没有掌控好，这一次释放的寒气过多，导致李道玄连救命都没有喊出来就直接晕了过去。
“李道玄！”
陈紫玉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她惊呼一声，就要上前相助。
然而璀璨的仙光将她震退，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出现在李道玄的身前，赫然便是她的师父青衣娘娘。
李道玄倒在了青衣娘娘的怀中，他身上的冰霜也顺着两人身体的接触，开始向青衣娘娘的身上蔓延。
青衣娘娘冷哼一声，周身仙光大振，将那些冰霜给震成粉碎。
她低头望着李道玄，神色虽然平静，但心中却生起了波澜。
这种寒气非常可怕，竟然能影响到她的仙躯，这小贼也不知是哪里获得的造化，若是能让他完全掌控这种寒气，阳神之中，能和他交手的恐怕就不多了。
就算是仙人，也未必不能一战。
当然，若是现在无人救他的话，恐怕这大造化，就将成了他的催命符。
青衣娘娘并起玉指，点在李道玄的眉心处，将一道道精纯的香火神力不要钱般输入他的体内。
这些香火神力可不是现在庙中凝聚的那些，庙中的香火虽然鼎盛，但杂质过多，这些香火需经过她的淬炼，才能有如今的精纯。
李道玄身上结出的冰霜渐渐消散，但面上仍有些顽固的寒气残留，那里离心脏很近，即便是香火神力也难以祛除。
青衣娘娘望了一眼自己的徒弟，眼中露出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将圣洁而绝美的面容一点点靠近李道玄……
陈紫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在她心中清冷圣洁，典雅高贵的师父，竟然在她面前，几乎吻上了李道玄？
只见师父和李道玄离得非常近，鼻尖都触碰到了一起，嘴唇之间只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
一缕缕寒气从李道玄的口中飞出，然后被吸入青衣娘娘的体内。
陈紫玉知道师父是在救李道玄，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一幕，她的心中微微有些发酸，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并不好受。
片刻后，李道玄面上的冰霜也消散不见，在青衣娘娘的相助下，他此次体内的寒气被迅速镇压。
只是青衣娘娘故意施法让他睡了过去，还未醒来。
她抬起头，对着徒弟解释道：“刚刚他体内的寒气非常厉害，有一些连香火神力都无法祛除，只能先吸入为师的体内，你……莫要误会。”
“师父，我知道，您都是为了他好。”
顿了顿，陈紫玉上前愧疚道：“师父，刚刚是我不好，不该顶撞您。”
青衣娘娘玉指一抬，将李道玄送到她的怀中，叹道：“刚才之事不必再说，倒是李道玄，我只是镇压了他体内的寒气，想要让他摆脱桎梏，必须要尽快修成阳神。”
“师父，那您有什么办法吗？”
“为师确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速成阳神，甚至还能因祸得福，获得更多好处，只是……此法若想成，你需要暂时离开李道玄的身边。”
陈紫玉抿了抿嘴唇，不舍地望了一眼怀中沉睡的李道玄。
“既如此，那徒儿便听师父的，先回潇湘。”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与娘娘交手，一月破阳神！
当李道玄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仍然在青衣庙中，周围香雾缭绕，青衣娘娘端坐在莲台之上，一缕缕寒气从她的身上飘出，最后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小珠子。
玄珠流转，逸散出丝丝缕缕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
这些是青衣娘娘从李道玄身上吸走的寒气，她发现这些寒气十分纯粹，即便是以她的法力都无法炼化，只能逼出体外，化为这样的一枚寒珠。
“青霓……”
望着这一幕，李道玄哪能不知道，青衣娘娘又救了自己一命。
他忍不住出声唤道。
青衣娘娘睁开眼眸，神光湛然，无波无澜，十分淡漠，宛如高居云霄的仙尊，俯瞰着芸芸众生。
“青霓，多谢你救了我，我感觉轻松了很多，那些寒气都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有些兴奋，因为体内的玄冥真水似乎陷入了沉寂，不再逸散寒气。
甚至他还觉得身体暖洋洋的，仿佛身边有着一个火炉。
不愧是娘娘，一出手就解决了自己的难题，他现在又能修炼了！
然而青衣娘娘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泼下。
“你体内的寒气只是暂时被丹药镇压，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三个月内，便会继续爆发，甚至到那时会更加严重，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
李道玄心中一沉，眼中的喜色渐渐褪去。
不过他并没有绝望，之前小雀儿先来到庙中，说娘娘正在炼丹，让他和玉姐稍等，现在看来，娘娘炼的，应该就是为他镇压寒气的丹药。
这就说明，娘娘早就知道了他的困境，并想出了解决办法。
果不其然，青衣娘娘继续道：“为今之计，只有暂时以丹药的阳火之力将你体内的寒气镇压，然后在其下次爆发前，修成阳神境！”
听到这话，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苦笑道：“青霓，就三个月，时间是不是不够用？”
不是他妄自菲薄，就算现在能修炼了，想要在三个月内走完这最后一步，修出足够的纯阳炁，几乎是天方夜谭。
须知他现在虽然只差临门一脚，但越是最后的路程便越是艰难，历史中不知道有多少道门才俊就被卡死在这一步，迟迟不能突破，直至兵解羽化。
如果给他三年时间去修炼，他还有信心突破阳神，三个月……难度太大。
这时青衣娘娘继续雪上加霜。
“且这三个月内，你不仅不能运用体内的寒气，还不可以采炼月华修行，因为月华中含有许多玄阴之气，容易削弱丹药中的阳火之力，导致寒气提前爆发。”
李道玄都无语了，只有三个月时间不说，还不能正常采药修行，这不是地狱难度吗？
“青霓，这根本不可能吧。”
“唉，看来我李道玄注定要身死陨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保全灵魂，到时候去青冥界做个阴吏鬼差，还能陪青霓你说说话。”
李道玄故意长吁短叹，神情黯淡。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轻易就看穿了他的装模作样，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她声音淡漠道：“不必装可怜，你猜的不错，我确实有办法让你在三个月内成为阳神，说不定连三个月都不需要，若是顺利的话，一个月内，你便是天下最年轻的阳神了。”
一个月内！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震惊，要知道就算他没有被寒气所困，至少也要三五年时间才能修成阳神境，这种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如果他真能在一个月内成为阳神，那就意味着，他从阴神境到阳神境之间，总共也就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神仙转世，也不过如此吧。
不，甚至连神仙转世都没有这种修炼速度，要知道他师姐太真可是古仙转世，来头非常大，连祖师张道陵的神像都经不起她一拜。
即便如此，太真师姐从小跟着师父修行，也用了将近二十年才修成阳神。
如果这话不是青衣娘娘说的，那李道玄肯定会以为对方是骗子，但他了解娘娘，绝不会夸大陈词。
“青霓，是什么办法？”
李道玄的声音微微有着一丝急切。
青衣娘娘淡淡道：“想知此法，你需要先答应我三件事。”
李道玄一怔，一直以来，青衣娘娘都从未要求他做过什么，主动提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你说，别说是三件事，就算是三十件也不在话下！”
“好，那便三十件吧。”
李道玄：“……”
青衣娘娘眸光闪动，看到他无言以对的惊愕神情，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但表面依旧十分冷漠和疏远。
“修行之人，当心祸从口出，不可轻易许下诺言。”
说罢她轻轻一叹，道：“这三件事也并非是什么难事，我先说与你听，你再决定是否答应。”
“这第一件事，是要你立下誓言，对于紫玉，绝不能始乱终弃，更不能在她的莲花法身大成前与之双修。”
李道玄毫不犹豫，当即立下誓言。
“我李道玄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玉姐，更不会在她的莲花法身大成前与之双修，坏了她的前程，若违此誓，便让我修不得长生，在雷劫中灰飞烟灭！”
对修士而言，这已经是毒誓了。
普通人可以随便起誓，但修士不行，天道有感，修为越高的人，所发出的誓言就越是灵验，一旦违背，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李道玄并不害怕誓言，因为他这番话确实是真心实意，肺腑之言。
“对了，玉姐去哪了？怎么没有见到她？”
李道玄突然问道。
“她已回了潇湘，不必心急，你二人终会相见。”
李道玄有些失落，但回到潇湘担任神女，也是玉姐的机缘和造化，他应该支持。
反正来日方长嘛。
“对了青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我知道你身上有着某个秘密，那是你的机缘所在，二郎天眼、吕祖剑意、滴血重生、七十二变，还有你在斩杀无支祁后突然获得的寒气……”
李道玄浑身一僵，难道娘娘是想让自己说出《荡魔天书》的存在？
不是他信不过娘娘，而是这种逆天的机缘，他并不敢说出来，谁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谛听或是六耳这样的神兽？
一旦《荡魔天书》被宣扬出去，那么各大道门的掌教，隐遁避世的高人，还有藏于深山大川的妖魔，恐怕都会追杀他。
毕竟《荡魔天书》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连龙虎山和大唐都护不住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青衣娘娘淡淡道：“那是属于你的造化和机缘，我无意染指，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不要把天下人都当成傻子，我能发现的事情，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发现，我能不动心，也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动心。”
李道玄的背后顿时生出一股寒意，他发现自己这一路走过来，似乎有些过于一帆风顺了，以至于有些得意忘形。
很多时候，他得到天书的奖励后下一刻就使出来对敌，也不考虑有多少双眼睛在悄悄盯着他。
别的不说，摩罗就曾对他表示出极大的兴趣，也许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什么。
“这个秘密，你要永远藏在自己心里，不要说，不要写，甚至不要多想，以防他心通。”
顿了顿，青衣娘娘继续道：“这第二件事便是要你答应，那个秘密不管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的师父和紫玉，也包括我。”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感动，娘娘这番话从头到尾都在为他考虑，这样的大腿和靠山，谁人不爱？
“是，多谢娘娘教诲！”
李道玄作揖行礼，声音十分真挚。
青衣娘娘点点头，继续道：“这第三件事也很简单，只是一件小事，对你来说亦是轻而易举。”
李道玄微微一笑，娘娘看似冷漠，其实还是那么温柔体贴，说是让他答应三件事，其实都在为他着想。
“这第三件事……”
青衣娘娘眸光微动，道：“便是你不可再唤我青霓，日后你对我当执长辈之礼，切不可再轻薄造次。”
李道玄万万没想到第三件事竟然是这个，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青衣娘娘淡淡道：“若你不答应，此生便无望阳神，还要饱受寒气折磨之苦，李道玄，你可要——”
“我不答应！”
她话还未说完，李道玄的声音已经响起。
“你……”
青衣娘娘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李道玄眼中雷光一闪，大步走到娘娘身前，与她只有几寸之隔，直到被无暇的仙光所阻挡，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的身上绽放出五色神芒，调动天地间的五行之气，与青衣娘娘的护体仙光相抗衡。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她青丝飘舞，那双湛然神目静静望着李道玄，企图用淡漠的目光将其逼退，却不想经过上次的牵手后，李道玄的胆子似乎变得更大了。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伸出自己的手，企图牵住那只修长白皙，荡漾着雪白仙光的玉手。
青衣娘娘眼中闪过一丝薄怒。
一瞬间，她的护体仙光变得更加璀璨，充斥着澎湃的神力，好似大浪滔滔，席卷天地。
李道玄脚下的地砖都生出道道裂痕，他发丝狂舞，衣袍猎猎，眼中亮起璀璨的金光，五色神芒与金光神咒同时运转，不动如山。
此时此刻，就算是一座大山撞在身上，他都不会有太大感觉，但面对娘娘的护体仙光，却只觉得身上如被千刀万剐，万针刺过。
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禁忌，凡人生来便不能触碰仙神。
然而李道玄生生忍住了，他早已今非昔比，半步阳神之境，肉身堪比中品法宝，只差一点便能修成《五雷养元功》第七层。
神通、法宝、肉身、修为，他都是当世翘楚，能和阳神中期的大能掰手腕，同时还身负大唐国师之气运。
即便是以青衣娘娘的眼界，都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自己可以轻易拿捏的小道士了。
当然，这也和青衣娘娘没有狠下心来全力出手有关。
短暂的僵持后，李道玄又施展了雷法，一道道雷霆在他身上流转，刺激肉身潜力，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下，他终于握住了青衣娘娘的玉手。
凡人之躯终究碰到了仙子的冰肌玉骨，将其紧紧握在掌心，还重重揉捏了一下，亵渎了那份清冷和圣洁。
“青霓……”
李道玄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见她的抵抗似乎减弱了许多，竟然低垂眼眸，任由他揉捏着那只流转着仙光的玉手。
李道玄心中一动，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捋起一缕她的青丝，鼻间满是馥郁的莲花幽香，沁人心脾，如登仙境。
他虽然看不到娘娘的眼神，却能看到，在璀璨的护体仙光下，娘娘的脸上似是有着一抹云霞般的红润。
那绝美的容颜，圣洁的气质，与当下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令人忍不住心跳加快，即便是高僧大德，也难以保持禅定。
“青霓……”
李道玄再次唤了一声，鬼使神差下，他将双手按在娘娘的肩膀上，想将其抱进怀中。
……
年轻的不良人一直站在庙外守护，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星辰璀璨，夜色非常美丽，但他无心观看，而是仔细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不肯有一刻放松警惕。
但他万万想不到，危险竟然来自庙内。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庙中突然想起了一道道雷鸣，五色神芒绽放，整间庙宇都在微微晃动。
下一刻，一道身影破门而出，撞碎了数面墙壁，又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浑身冒烟。
然而那人浑不在意地从废墟中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吹灭衣袖上的小火苗，又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
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俊出尘的面容，就是沾着灰尘有些狼狈。
“国……国师？”
年轻的不良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
李道玄朗声笑道：“辛苦你了，守了这么久，明日去李淳风那里领一百两纹银，他要不给，你就说曾有一道士，喜欢逛青楼不给钱。”
说罢李道玄哈哈大笑，拂袖而去，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不良人回头望了一眼青衣庙，并没有看到青衣娘娘，只有那尊栩栩如生的神像静静伫立，然而地上的青砖似乎裂了不少。
“奇怪，难道刚刚国师和青衣娘娘切磋了？”
他摇摇头，疑惑道：“看起来好像是国师输了，但他为什么还如此高兴？”

第四百六十三章 禅境花园伤吕祖，西游释厄捉猴妖
明月夜，玄都小院。
在一片花海之中，空间如水波一般微微荡漾，在徐徐晚风中，骤然出现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面容清俊，风尘仆仆，眼中却有着一丝兴奋。
赫然便是刚和青衣娘娘交完手的李道玄。
事实证明，现在的他虽然仍然打不过娘娘，但进步已经非常大了，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真正追上娘娘的境界。
另外娘娘看似生气，将他给轰了出去，还喷出了六丁神火，但李道玄却并未受伤，而且最后娘娘在离开长安前，还将那一月之内突破阳神境的办法传音告诉了他。
那并不是某种秘法，而是青衣娘娘布下的一个局，此局若成，不仅李道玄能够立地破境，而且从此以后，长安也将固若金汤，再不会受妖魔侵扰。
此局若想布成，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四圣大阵！
哗啦～
李道玄一挥衣袖，一张卷轴从三界葫中飞出，漂浮在夜空中，自动打开，足有十数丈长，铭刻着繁琐深奥的阵纹图案，在黑夜中流光溢彩。
四圣阵图！
李道玄望着这张阵图，眼神格外明亮。
根据娘娘的谋划，欲成阳神，须先布下四圣大阵，此阵关系重大，若能布成，长安之中他将天下无敌！
但想布成此阵，有三大难关。
第一是李道玄需要将这阵法吃透，至少要能理解其阵法运行的基本原理，这一点他之前就在做了，如今已经掌握了大半，相信再过几天就差不多了。
第二是需要在长安大兴土木，开暗河，建地宫，调水脉，理阴阳，让长安城化为一方阵盘，虽然有些繁琐，但有大唐国力支持，难度不大。
前两关对李道玄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主要的阻碍，其实是第三关，也是布成四圣大阵的核心——四圣之血。
此血并非是真的需要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之血，那也不现实，而是需要四种与圣兽的属性十分契合的精血。
东方青龙甲乙木，南方朱雀丙丁火，西方白虎庚辛金，北方玄武壬癸水！
也就是说，他需要四种精血，分别具有木、火、金、水四种属性，品阶越高，阵法布成后的威力就越强。
无支祁死于长安，它的尸体中还有精血，非常符合水之属性。
李道玄背上有青龙刺青，蕴含孟章神君之神力，具有非常纯正的乙木之气，他的血液也能算一种。
但另外两种血液却不好搜集，因为四圣大阵需要维持平衡，另外两种血液的品质不能低于无支祁和李道玄的血液。
为此他苦思冥想，却一筹莫展，毕竟这天下妖魔虽多，但像无支祁这种级别的，终究还是少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犬吠声。
“汪汪，狗妖哮天，求见老爷！”
李道玄眸光一动，他拂袖一挥，将那四圣阵图收了进去，身上的落月仙袍自动吸收月华之力，灼烧的痕迹迅速恢复，很快就变得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进。”
随着李道玄话音落下，玄都小院的门无风自动，慢慢打开。
狗妖哮天神色恭敬地走了进来，略有些紧张，它看到在那花海上空，藤蔓自然交织成一张藤床，一位白衣道士端坐其上，飘逸出尘，丰采高雅，眉心生有神纹，周身流转着淡淡莹光。
那白衣道士似是在闭目小憩，但气息却与片天地合而为一，物我偕忘。
哮天惊讶地发现，随着仙师的呼吸起伏，周围的草木也在跟着发生变化。
呼，则草木茂盛，郁郁青青。
吸，则草木枯萎，万物凋零。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荣与枯，生与死，在悄然变化，轮转不休。
望着这震撼的一幕，哮天眼中的恭敬更甚，它俯首叩拜，十分激动道：“汪汪，老爷您终于回来了！”
李道玄缓缓睁开了双眼，淡然的目光中有着一种凛然如渊的压迫感，那眉心的赤痕更是让它心中一颤。
一时间，哮天神情恍惚，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日，李道玄身穿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英武模样。
也就是在那一天，它心中做出了某个决定。
“你这狗妖，不回玄奘的身边，来此作甚？”
其实李道玄对这只狗妖颇为喜爱，它毕竟是自己亲手点化，又得到了某种机缘，血脉超凡，能追踪气味，也能变得大如白象，小如狗崽。
而且他日后若是借助二郎真君之名降妖除魔，身边岂能没有一只哮天犬？
只是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是自己的兄弟，这狗妖似乎已经跟了玄奘，所以李道玄也只是暂时借用，并未提及让其跟随自己。
却不想今夜它竟然主动寻来。
“汪汪，哮天已在这里等候了一个多月，我愿追随老爷，恳请老爷收留！”
李道玄淡淡道：“大胆狗妖，你是要故意挑拨我与玄奘之间的情义吗？”
他的声音浩大厚重，不怒自威，隐隐如天上雷鸣，让哮天心中惊颤，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了，尾巴轻轻摇动。
“老爷息怒，小妖绝无此意，小妖仰慕老爷神武，又听闻老爷乃是二郎真君转世，故自愿跟随，绝无二心，至于玄奘小和尚，他并非是小妖的主人，而是朋友……”
哮天不敢有任何欺瞒，将自身的经历一股脑全盘托出，包括它所获得的奇遇。
原来自从被李道玄点化后，它便生出灵智，每晚吞吐灵气，叩拜明月，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在那片山林里称王称霸，逍遥快活。
直到有一天，一只恶虎来到了那片山林。
那头恶虎虽然没有开启灵智，但身强体壮，煞气逼人，且具有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哮天和对方战斗过数次，但都奈何不了对方。
因此一狗一虎达成了某种默契，以一条溪水为边界，谁也不去对方的地盘。
本来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哮天白天狩猎，晚上修炼或是去山下的村子里逛一逛，惹得无数母狗争相献媚。
直到有天，它在宠幸自己第二十三房小老婆的时候，嗅到了那头恶虎的气味。
那只老虎竟也溜进了村中！
它悄悄跟随，发现那只老虎是在偷吃羔羊，这种事情它并不想去管，毕竟当年它之所以变成流浪狗，便是被人所遗弃。
对于人族，它心中十分复杂。
但就在它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一个小男孩起夜出恭，正好发现了在啃食羔羊的恶虎，而那恶虎并没有被惊走，反而咆哮一声，十分凶悍地朝着小男孩咬去。
当时哮天的脑海中骤然想起了仙师曾经说过的话。
“你若真想跟在我身边，便多行善事，惩奸除恶，他日若是有缘，自能相逢。”
哮天没有多想，便朝着恶虎扑去，舍命相搏，在付出重伤的前提下，竟然将那头恶虎给生生咬死了，自己也昏迷过去。
当它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那户人家所救。
它成了名震十里八乡的神犬，勇于救人，咬死恶虎，那老虎的尸体还被县太爷公开示众，引得无数人围观，对它称赞不已。
甚至连州府里的大官都被惊动了，亲自来看这只神犬。
一时间，哮天似乎走上了狗生巅峰，再加上那户人家对它很好，它便暂时安定了下来，和那个被它救下的小男孩成了好朋友。
本以为生活会这样继续幸福下去，却不想有一天它在晒太阳时，听到了那对夫妻的讨论声。
“等会儿咱们给它喂的肉里，多放点蒙汗药，毕竟这狗可是咬死过老虎！”
“唉，当家的，咱们这样做，是不是太没良心了，要是没有它，咱们的孩子可就……”
“一只狗而已，那位州府来的大官可是说了，若是能将它宰杀，炖成一锅狗肉羹，他不但给我们一百两黄金，还会让咱们孩子进入城中的私塾，跟随大儒读书！”
“大不了，等它死了，咱们逢年过节给它烧个纸就是了。”
……
当时哮天虽然还不能说话，却已经有了不俗的灵智，能够听懂他们的话，顿时怒火中烧，恶向胆边生，就准备咬死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人。
但它想起了那个小男孩，如果咬死了他的父母，他又该怎么活下去？
最终哮天在他们的床上拉了一坨狗屎，然后又将他们存的银子埋进了土中，潇洒离去。
但它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一头虎妖前来寻仇，竟然是那只被它咬死的老虎的母亲，哮天不敌，负伤逃窜，最后更是跌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它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恍惚中却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浑身绽放仙光，目光桀骜的神犬，白毛细腰，形如白象，气势凶悍而霸道，犬牙狰狞交错，闪烁寒光。
神犬屹立于山巅之上，对着烈烈大日发出一声长啸，气息一瞬间变得深邃如渊，周围好似黑洞一般在不断吞噬，短短片刻，白昼就变成了黑夜。
天狗食日！
神犬眸光睥睨，瞥了一眼在地上粉身碎骨的哮天，淡淡道：“莫要辱没吾名。”
说罢它便化为一道道光华涌入哮天的体内，并留下了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日后你若遇到一个天生神眼，并且手持三尖两刃刀的人，便认他为主，一生一世任他驱使，为其征战，并告诉他……”
“老爷，哮天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您归来。”
……
哮天苏醒之后，发现自己的伤势不仅全部恢复，道行更是大为精进，肉身中气血如龙，神力无穷，嗅觉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近乎神通。
在那之后，他勤修苦练，很快突破了阴神境，并咬死了那头虎妖，当了个逍遥快活的北山妖王，直到遇到一个笑眯眯的大肚和尚。
对方轻易降服了它，并让它护送玄奘入京，它才又遇到了李道玄。
“汪汪，还求老爷收留小妖！”
哮天再次恳求道，声音十分虔诚。
李道玄听完它的讲述，表面看似平静，心中却悄然生起波澜。
很明显，哮天坠崖后所看到的那头神犬，应该就是二郎神的哮天犬，也称天狗，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异兽，曾有过许多辉煌的战绩。
天庭猛兽汝为枭，修塑千年细细腰。禅境花园伤吕祖，西游释厄捉猴妖。
《封神演义》中以定海珠将十二金仙打得落荒而逃的赵公明，也被哮天犬咬伤过。
它的嗅觉极为发达，《宝莲灯》中可以‘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神通食日可以吞噬万物，锋利的犬牙甚至连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身都能咬破。
如今这狗妖得了哮天传承，怪不得能在短短数月之内脱胎换骨，有如此成就。
等它日后渐渐掌握天狗血脉的能力，未必不能成为新一任的哮天犬。
只是让李道玄不解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哮天犬牺牲自己留下传承，还说出自己终究没能等到老爷归来。
它口中的老爷，必然是二郎真君无疑，但这么多年，二郎神从未现身过，又何谈归来。
至于李道玄自己，也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他的天眼并非天生神通，而是来自《荡魔天书》，如果非要说他是二郎神转世，那他岂不也是水神共工、剑仙吕祖以及孟章神君的转世？
更何况，李道玄的前半生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平无奇，直到穿越后才获得了《荡魔天书》。
所以说，哮天犬苦苦等候直至魂飞魄散的老爷，终究还是没有回来。
……
李道玄轻轻一叹，看向一脸忐忑的哮天犬，道：“既如此，我便暂时将你收入门下，日后你随我斩妖除魔，济危度厄，不得有半点懈怠！”
哮天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露出兴奋和欣喜之色，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它变为小狗的模样，小尾巴摇得飞快，趴在李道玄的脚边，一副憨态可掬，故意卖萌的样子。
“汪汪，我是老爷家中狗，守在老爷家门口，叫我咬谁就咬谁，叫咬几口咬几口！”
激动之下，它竟然摇头晃脑地作了一首‘诗’，以表忠心。
李道玄摇头失笑，他伸手摸了摸哮天那毛茸茸的脑袋。
“汪汪！”
哮天伸出舌头舔舐着李道玄的手，哪里有一丝天狗的孤傲高冷，说是舔狗还差不多。
“哮天，等会儿我想给你放点血。”
哮天：“(ΩДΩ)……”

第四百六十四章 紫薇妙法，一夜观星
一刻时后。
李道玄静静观察着漂浮在空中的那滴精血，呈红色琥珀状，色若琉璃，能够自动吸引天上月华，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吞噬本能，这一点倒是和龙生九子中的饕餮有点像。
或许天狗血脉与饕餮有点关系？
李道玄能感受到，这精血中隐藏着一种极为凶悍的力量，当他窥视的时候，耳畔甚至隐约响起了某种骇人的咆哮声。
总而言之，这滴精血十分不凡，不管是拿来炼丹还是炼器，都是十分上乘的材料，但遗憾的是，并不符合四圣之血的要求。
李道玄需要的具有金与火属性的血液，此血再是不凡，也无法用于四圣大阵。
于是他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顿时让摇着尾巴的哮天瑟瑟发抖，它目光忐忑，心中浮想联翩。
老爷要我的精血，不会是想把我炼成丹药吧？
这并非是它乱想，而是在当北山妖王的那段时间，它见识到了许多人族修士的残忍，曾有个黑熊精，被人族修士抓住后惨遭折磨，那些人用一根管子插入其胆囊中，每日取其胆液来炼药。
还有刚刚开了灵智的猴妖，结果被开了脑门，淋上滚油，成了一道可以增加‘悟性’的美味佳肴。
如果不是哮天对李道玄有着深深的崇拜和感激，恐怕此刻它都忍不住要夹着尾巴逃跑了。
李道玄瞥了它一眼，而后屈指一弹，将那滴精血重新打入了它的体内，并且从三界葫中取出一粒金灿灿圆滚滚的丹药。
此丹一出，周围顿时浮现出浓郁的药香，连花香都被盖了下去。
哮天口水都快流下去了，直觉告诉它，那丹药对它的好处很大，若是能服下必然能修为精进！
“此乃龙虎金丹，既入我门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李道玄微微一笑，将这粒丹药赠予了它。
龙虎金丹的炼法并不算复杂，吴大宝师叔早就毫不保留地传给了他，其中的主药妖丹李道玄也有不少，唯一的限制是辅药太难找。
妖丹越强，需要的辅药年份便越高，比如五百年份的灵芝以及何首乌，很多时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所以尽管他有着不少妖丹，但一直没有开炉炼丹，直到成了大唐国师。
国师带给他的不只是煊赫的身份，更是海量的修行资源，李世民早就敞开了宫中的药库，再加上各地的上供，全部都先由李道玄挑选。
因此他之前在闭关修炼的时候，也会抽时间去炼龙虎金丹，只是当炼成后他才发现，修为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往日能让他修为精进的龙虎金丹已经收效不大了。
这样想想也正常，如果阳神能够靠丹药堆成，那么大唐的不良人中，也不会只有袁天罡这一个阳神了。
哮天吞下金丹，浑身肌体都在流转金光，觉得腹内好似有火焰灼烧，一张嘴竟然喷出黑色的烟雾。
“汪汪！”
为了发泄体内那滚滚不绝的精力，哮天撒开腿开始狂奔起来，整个人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摩擦除了一道道火星。
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它才停下来，吐着舌头喝着池水，浑身冒烟，但肌肉似乎更加凝练，线条分明，有种爆炸般的力量感。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讶色，不愧是天狗血脉，它在没有修行功法的前提下，竟然纯粹靠自身的力量就消化了那粒龙虎金丹，如今距离阴神中期已经不远了。
原本李道玄还做好出手帮其消化药力的准备。
“小妖多谢老爷赏赐！”
哮天的目光格外兴奋，它现在觉得，自己拜老爷为主人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老爷随手拿出一粒丹药，就能顶它数月苦修！
“我现在教你一门睡功，用来消化残余的药力，你且听好……”
李道玄将《彭祖谷仙卧引功》传授给了哮天，此法通俗易懂，修炼门槛不高，属于睡功，有养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功效，用来打基础是最合适的。
哮天以前的修行只靠本能，如今得了功法，自然喜不自收，立刻开始修炼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李道玄摇头笑笑，毕竟是妖，想要修成人的功法，难度不小。
不再理会睡着的哮天，他继续思索四圣大阵之事。
最后两种血液该如何获得？
李道玄微微有一丝着急，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晚三个月内，他就要布成四圣大阵，否则娘娘的布局就会生出变数。
就在这时，他突然灵光一闪，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
《紫微斗数》。
这是楼观道一脉的上乘秘法，观星望气，卜算天机，极为神妙。
李道玄决定换个思路，他可是道士，既然不知道剩下的两种血液在哪，不妨就算一算，也许这《紫微斗数》能给他一个答案。
想到就做，他翻开古籍，开始认真阅读上面的法门。
这一看不得了，他立刻被深深吸引了进去，感受着文字中蕴藏的道蕴，精神仿佛沉浸在浩瀚的星空中，渐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水行一数金三岁，土厚惟将四岁推。火起五年求顺逆，木刑二岁复何疑。”
“金水兼之从上下，若云木火或求之。土自准头初主限，周而复始定安危。”
……
这《紫微斗数》乃是观星望气之学问，观北斗之星，望五行之气，再结合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定出其命宫所在，然后依次列出兄弟宫、夫妻宫、子女宫、财帛宫、疾厄宫、迁移宫、交友宫、事业宫、田宅宫、福德宫和父母宫，作出紫微斗数命盘。
最后再观察各宫位的星曜组合，通过化科、化禄、化权、化忌这四化星的牵引，推演其一生的运势运程。
此法脱胎于《道经》、《易经》和《北斗经》，博大精深，浩如群星，非智慧超群者不能习之，纵观整个楼观道，能将此法入门的，也寥寥无几。
李道玄的资质本就超群，悟性也极高，再加上他道行高深，还修成了大五行遁术，高屋建瓴之下，很快就领略到了其中的神妙，陷入了顿悟之中。
他抬头观望星空，目光痴迷而陶醉，往日那杂乱无章的星斗，此刻仿佛褪去了神秘的面纱，露出了璀璨的光芒，纵横排列之间，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这一幕若是让楼观道的弟子看到，一定会无比羡慕和惊叹，因为只是初次修炼，便能悟得神妙，这种天赋实在是太可怕了。
许多人钻研一辈子，皓首穷经，甚至都比不上李道玄这一夜观星。
……
钦天监，观星台。
李淳风和师兄袁天罡也在观星，两人一个绽放白光，牵引天上的太阳星辰，一个绽放黑芒，牵引天上的太阴星辰，好似太极图的两极，阴阳流转，玄妙莫测。
他们正在以截天和补天秘术推演补全周天星斗大阵，此二术合一，能发挥出类似斡旋造化的效果，是楼观道一脉最顶级的传承。
突然，两人同时看向北斗七星，露出惊讶之色。
袁天罡轻咦一声，道：“有人在观星望气，窥探天机，而且用的好像还是咱们楼观道的秘法，可是除了你我，观中会紫微斗数者，都不在长安呀。”
说罢他目光凝重，伸手想要掐算。
大唐律法，严禁有人夜观星象，这是钦天监的特权，在自家院子里赏月也就罢了，如果被人发现登高望星，就有可能被抄家砍头。
因为星象之中蕴藏天机，观星辰运行可以窥视王朝气运，社稷神器，自然不容他人觊觎。
但李淳风却阻止了师兄，他望着某个方向，神色复杂，有敬佩，有惊叹，也有一丝失落。
“师兄，你看那星光汇聚之处在哪？”
袁天罡瞳孔一凝，随即恍然道：“玄都观，原来是国师……嘶，不对呀，你不是昨天才将《紫微斗数》交给他吗？”
李淳风苦笑道：“是的，我昨天才交给他，他应该今夜才开始修炼。”
袁天罡无意间掐断了一根白胡子，半晌无言，过了好久才挤出来一句话。
“当年师父带你回山，你只用了三日便将《紫微斗数》修炼入门，已是我楼观道千年不遇的奇才，我本以为这世上不可能再找到另一个李淳风了，没想到……”
李淳风轻叹一声道：“这世上还会有下一个李淳风，却不会有下一个李道玄了。”
……
玄都小院。
李道玄一坐就是一夜，从玄夜到黎明，从星光到晨光，他一动不动，静坐望天，仿佛那里有着无穷奥秘，世间至理。
哮天早已从睡梦中醒来，它没有打扰李道玄，反而一丝不苟地为其守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度逐渐升高，阳光变得越发热烈。
李道玄依旧还在静坐望天，如果不是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道袍，几乎就是一座雕塑。
正午时分。
这时候的太阳变得格外刺眼，但李道玄却毫无反应地直视着大日，炙热的阳光几乎把他的瞳孔染成了金色。
终于，在未时即将来临前，李道玄缓缓动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伸手掐诀卜算，口中念念有词，但声音非常轻微，哮天努力想听清，但那声音中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它听过之后迅速遗忘，完全记不住。
片刻后，李道玄放下手，缓缓睁开了双眼。
哮天浑身一颤，它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敢再直视老爷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眼神并不锐利，甚至温和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它的灵魂，让一切无所遁形。
它觉得老爷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哮天，你去门外，替我迎接一个人。”
哮天疑惑道：“可是老爷，现在门外没有人呀？”
它的鼻子非常灵，门外有没有人自然非常清楚，绝不会出错。
李道玄微微一笑，淡淡道：“你且去，半个时辰后，那人自然会来。”
“另外，往西走一百二十步，向下挖九丈，会有一块两尺来高的石头，你替我将它挖出来。”
哮天不明所以，它按照老爷的吩咐，往西走一百二十步，向下挖九丈，竟然真的挖到了一块大石头，那石头上生有纹理，密密麻麻纵横排列，好似一块天然生成的棋盘。
哮天心中无比惊讶，老爷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块宝贝的？
这大石头富含灵气，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算是宝物了，就算是拿来炼器，也是不错的选择。
哮天眼珠一转，这样来看，说不定半个时辰后，还真会有人来拜访？
……
未时，玄都观突然宣布闭门谢客，而后连闭关的掌教都为之惊动，亲自出关站在门口迎接，似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即将来临。
六匹神俊的马儿拉着一架马车驶来，沿途有玄甲军列阵，旌旗烈烈，战马嘶鸣。
赶车的马夫头戴斗笠，虎背熊腰，目光锐利，自带一股凶煞之气，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臣等叩见陛下！”
玄都观掌教带着自己的真传弟子一起叩拜。
“免礼。”
李世民缓缓走下马车，一段时间不见，他的面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眉宇紧皱，似是有些心神不宁，往日能骑马征战的英武帝王，在走下马车时竟然微微踉跄。
“陛下小心！”
王波连忙扶住他，望着李世民的眼神既敬佩又担忧。
身为对方的贴身侍卫，他最明白这段时间陛下有多么辛苦。
京城洪灾，有太多地方需要重建，也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陛下这段时间几乎是殚精竭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如何不心力交瘁？
当然他也知道，陛下真正的心结，并不是长安的重建，而是长安以及大唐的未来。
今日建好，以后会不会再毁于一旦？
妖魔不绝，大唐就永远没有稳定！
李世民推开他，道：“朕无妨。”
说罢他看了一眼高全，道：“那样东西准备好了吗？”
高全点点头，道：“回陛下，都准备好了。”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正准备向玄都小院走去，路过许愿池时却脚步一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捧了把冰凉的池水洗了洗脸，振奋了一下精神。
“既然要见太冲，自然不能无精打采。”
玄都观的掌教道：“陛下，国师虽然身份尊贵，但您才是九五之尊，还是让臣去通知国师，然后让他来迎接您吧！”
李世民笑了笑，摇头道：“不必，国师受了伤，朕本想等他伤势痊愈了再来见他，但实在是心结难解，心病难医，终究还是耐不住前来打扰。”
“此次朕来此，未曾提前透露，就是不想耽误国师养伤。”
“你们都听好了，任何人都不得泄露消息，违令者斩！”
“诺！”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朕得太冲，可无忧矣！
玄都观中，李世民穿着一袭黑色劲袍，身边只跟着总管太监高全和白虎校尉王波，其余人全部屏退，以防惊扰到了国师养伤。
当他们来到玄都小院外，顿觉眼前一亮。
浓郁的花香夹杂着柳叶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只见绿藤爬满墙壁，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生机盎然。
野蜂飞舞，青鸟鸣啼，好似江南园林，世外桃源。
“朕有时候真羡慕太冲，可以在纷扰之中，留得一方清净之地。”
或许是这些天的政事太过繁忙，一向勤政的李世民，竟然有些羡慕起李道玄的生活。
他忍不住调侃道：“朕夙兴夜寐，忧劳国事，太冲倒好，躲进宝地享清福，呵呵，这一次他要是治不好朕的心病，朕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到宫中住几天，看着朕批阅奏折！”
高全笑道：“相信国师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说着他便想要上前敲门，然而一声犬吠突然响起，高全只觉眼前一道黑芒闪过，接着出现了一只牛犊般大小的黑犬，肌肉精悍，獠牙狰狞，眼中闪烁着寒光。
“尔等何人，也敢惊扰老爷？”
高全心中一颤，眼中露出恐惧之色，狗竟然说话了？
“不好，这是妖物，保护陛下！”
王波上前一步，挡在李世民身前，望着这只黑狗的眼神显得十分忌惮，他体内供奉的那只猿仙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只狗妖非常不好惹。
哮天盯着王波，眼中露出一丝差异。
“竟然是只猴子……”
一滴滴口水从它嘴中渗出，一瞬间哮天的心中浮现出浓浓的战意，不知道为什么，对猴妖，它总是下意识想去咬一口。
好在李世民足够冷静，他上前一步，周身浓郁的龙气让哮天恢复了清醒。
“你口中的老爷，可是太冲？”
“汪汪，正是，对了，我想起来了，老爷说半个时辰后会有人前来，所以专门让我来迎接，应该就是你们吧。”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异色，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宫中用膳，只是心病不除，食之无味，他才临时决定要来见太冲。
也就是说，在他还未决定来玄都观时，太冲就已经算到了他即将前来，并提前让这只狗妖在此等候。
斩杀无支祁之后，太冲似乎更加厉害了……
李世民心中生起一丝期待，对他而言，太冲自然是越强越好，最好能成为阳神甚至仙人，然后庇护大唐。
“你们随我来吧。”
哮天知道自己不能咬那只猴子了，顿时变得无精打采，它变成一只小狗崽，向着院内走去，李世民三人则跟在其身后。
没走多久，李世民就看到了太冲。
只见花丛之中，放着一块高约两尺的大石头，四四方方，一个白衣俊美的道人盘膝坐在石头旁，手持凿子，正在那大石头的表面轻轻敲击着。
那凿子晶莹剔透，好似水晶一般，其中可见丝丝缕缕的紫青电芒，一看就不是凡物。
如果张九霄复活，见到此场景定会气得吐血，因为这柄正在敲击石头的凿子，赫然便是他的本命法宝，雷公刺。
“陛下，请坐，稍等片刻。”
李道玄伸手一点，石头另一侧的藤蔓自动卷起，形成一张柔软的蒲团。
李世民大步上前，坐在上面观望片刻后，笑道：“太冲，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道玄微微一笑，收起了雷公刺，道：“陛下给贫道准备了一份礼物，贫道自然也要为陛下准备一件礼物。”
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大笑道：“好你个太冲，朕为你准备的那件礼物价值连城，你就拿块石头来应付朕？”
李道玄笑了笑，道：“陛下且看。”
说罢他拂袖在石头上一挥，微风飘过，卷起一道道石粉，露出星罗棋布的纹络，纵横排列，分明就是一张绝好的棋盘。
“这张棋盘，陛下可还喜欢？”
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连声道：“好个太冲，好个太冲！”
他挥挥手，高全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两个棋盒。
“国师大人，陛下最近得了两块绝品美玉，一黑一白，他听说您喜欢下棋，便特地命人打造成了棋子。”
李世民叹道：“未卜先知，料事如神，看来国师不仅斗法厉害，连这卜算的本事，也是当世一绝！”
李道玄摇头道：“陛下谬赞了，贫道刚修此术，只是仗着道行高些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既然如今棋子和棋盘都有了，陛下，咱们不如手谈一局？”
“好！”
李世民也喜欢下棋，当即便摩拳擦掌，准备和李道玄大战三百回合。
清脆的棋子声络绎不绝，没过多久棋盘上已经黑白纵横，密密麻麻，李世民目光明亮，他执黑子，棋风大刀阔斧，勇猛无畏，屡出奇兵，变化无常。
李道玄的棋风非常稳健，固若金汤，步步为营，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两人棋逢对手，李世民下得那叫一个痛快，最后虽然输了，却毫无气馁，反而酣畅淋漓，只觉得浑身冒汗，精神通透，这段时间的疲惫似是一扫而空。
“太冲，这棋盘有些不对劲。”
李世民终于意识到了异常，在这块石头旁下棋，他竟然越下越精神。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陛下，这并不是一块简单的石头，其中心生有一块玉髓，埋于地下数百年，可自动聚拢灵气，常年在其周围下棋，可受灵气滋养，延年益寿。”
“这段时间陛下忙于重建长安，以致损伤了龙体，这石头和棋子，就请陛下带进宫中，每日手谈几局，不出三月，便可无恙。”
李世民抚摸着这块在炎炎夏日中依旧冰凉如玉的石头棋盘，眼中满是喜爱。
但他突然叹了一声，道：“太冲，这身疾好去，心疾却难解呀！”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哪里不知道陛下这是在点他呢。
“陛下的心病，可是如何让长安高枕无忧，不会再被妖魔破坏？”
李世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中竟然有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太冲可有办法？”
李道玄点点头，笑道：“贫道有一法，或可治陛下心病。”
“何法？”
“四圣大阵。”
……
在李世民和李道玄下棋时，高全和王波便守在门外，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他们不知道陛下和国师在聊什么，但院子中时常响起陛下爽朗的笑声，似是非常高兴。
又等了半个时辰，陛下终于走了出来。
他精神振奋，红光满面，看上去精力充沛，干劲十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疲惫？
“恭喜陛下，成功治好了心病！”
王波躬身行礼。
李世民大笑一声，道：“朕有太冲，可无忧矣！”
顿了顿，他又道：“你去将太冲送朕的那块棋盘给搬回宫中，就放在御书房，从今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入其中。”
“诺！”
李世民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是心满意足，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将长安城变成一座天下无敌的阵盘。
到了那时，长安便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城池，撼山易，撼长安难。
但是李道玄却没有像他那般乐观，他望着李世民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轻轻一叹。
因为他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四圣大阵的另外两种血液，依旧没有头绪。
不过好在他现在《紫微斗数》初成，再加上深厚的道行，应该有希望算出最后那两种血液所在。
李道玄继续望天，若是换成其他的楼观道弟子，绝不会在白昼观星，因为此时星辰皆被阳光遮挡，巍巍大日，独照青天，难以用肉眼来观察。
但李道玄却是例外，他睁开眉心天眼，直视大日，神目穿过云海，荡过长风，将那些隐于白昼中的星辰一一找出，明察秋毫。
他再次观星，这一次却不是为了修炼，而是要算出四圣大阵的线索之所在。
“希夷仰观天上星，作为斗数推人命。不依五星要过节，只论年月日时生。先安身命次定局，紫薇天府布诸星……”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不断掐诀，目光变得越发深邃，仿佛包含着乾坤易理，日月玄机。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的一身法力快消耗了大半，额头上出现了一缕缕细密的汗水，天空中的太白星突然亮了一下。
天机稍纵即逝。
李道玄眼眸一亮，已经窥到了那一线之天机，他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烦恼顿去，清净自生，多了几分成竹在胸，智珠在握的从容。
他笑了一声，只觉天机玄妙，造化弄人，他苦苦思索而不可得的线索，竟然就在他的身边。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
……
大兴善寺。
在太阳快要落山前，玄奘终于舍得放下经书，从藏经阁中走出。
面对那些浩如烟海的珍贵佛经，他看得如痴如醉，若不是担忧小糖被饿到，他恐怕就准备留在藏经阁中挑灯夜读了。
按理来说，藏经阁这样的重地，玄奘是没有资格进来的，但李道玄曾派人给大兴善寺的方丈打过招呼，因此玄奘才有了自由出入的特权。
本来方丈还想给玄奘安排一间更大的房子，以及专门的沙弥供其差遣，但都被玄奘给拒绝了，他还恳求方丈不要将他的身份透露给其他人，和其他僧人一视同仁就好。
方丈答应了他，所以玄奘便和其他僧人住在一起，每天还要做固定的体力活，但他并不叫苦，反而心灵越发平静和满足。
打了一些斋饭，又特地找师兄要了几颗糖果，玄奘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想着待会儿小糖看见糖果时两眼放光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笑。
也不知道它一个水猴子，怎么会这么喜欢吃糖？
还没走到住处，玄奘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恐惧之中夹杂着一声声咒骂，以及某种凄厉的叫声。
听到那声音，玄奘猛地一惊，立刻跑过去。
果不其然，在院子中，一个体型纤细的水猴子被众僧人捆住手脚，架在柴堆上，身上还被泼了火油，毛发湿漉漉的，粘连在一起，神情惊恐，瑟瑟发抖。
它乌黑的瞳孔向四周望去，似是想要找到某个身影。
啪！
一个身材魁梧的僧人手持长鞭，上面还有锋利的倒刺，抽在水猴子的身上，带起一阵血雾。
它发出凄厉的叫声，悲泣而绝望。
“打得好！”
“师兄让我也来抽一下！”
“一把火烧死它！”
……
围观的僧人目露仇恨之色，纷纷叫好。
长安洪灾中，许多大兴善寺的僧人都死于水猴子的利爪下，这其中就有他们的朋友，此刻他们自然对这只敢藏匿在佛寺中的水猴子恨之入骨。
随着鞭子不断抽下，血腥味充满了这件原本平静祥和的禅院。
水猴子的叫声越发悲泣，眼中流下了泪珠。
一些僧人被这凄惨的声音唤醒了心中的慈悲，忍不住劝道：“师兄，咱们将它送到不良人那里吧，何必再折磨它呢？”
抽着鞭子的僧人瞪了他一眼，胡须如钢针般竖起，怒道：“糊涂，难道你忘了那些被水猴子吃掉的佛门弟子了吗？”
他气势摄人，让全场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然而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定睛望去，目光一振。
“是玄奘！”
“玄奘师弟来了，之前多亏了他，我才能得救。”
“是呀，如果不是玄奘师弟，我现在恐怕早就被水猴子吃了……”
众人让出一条道路来，对玄奘充满了尊敬。
长安水灾时，玄奘以钵盂为舟，以袈裟为罩，救下了许多大兴善寺的弟子以及无辜的百姓，获得了巨大的声望。
甚至还有人说玄奘是方丈内定的接班人，大兴善寺的下一任方丈。
见到是玄奘出声阻止，那个手持长鞭的僧人眼中露出一丝犹豫，他其实也很尊敬玄奘，只是他的好友就惨死于水猴子之口，血肉模糊，至今都没找齐全尸。
玄奘走到那只水猴子身边，望着它身上的伤痕，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心疼。
水猴子也望着玄奘，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眯起来好似月牙，尽管遍体鳞伤，却依旧笑得很开心。
这段时间的陪伴，让他们早已成为了挚友。
它喜欢吃糖，所以又叫小糖，小糖虽然是水猴子，却喜欢躲在水缸中学金鱼一样吐泡泡，它非常善良，不仅不吃鱼，还常常去救下那些不小心咬钩的鱼儿。
它连一朵花都不忍心折断。
有人发现了玄奘的不对劲，而且当玄奘出现后，那只水猴子就不再出声，显得异常安静和乖巧。
“这……难道这水猴子……是玄奘师弟养的？”
“怎么可能！”
“不然你怎么解释它现在的样子？”
“可是……豢养妖物……是死罪呀！”
……
似是听懂了周围的议论声，小糖朝着玄奘露出焦急的神色，示意他赶紧离开，不要管自己。
甚至它还故意朝着玄奘张开嘴，露出锯齿般的牙齿。
“玄奘师弟小心！”
“玄奘师弟，水猴子乃是妖物，你快离它远一点！”
“快，快躲开！”
……
在众人的喧哗声中，玄奘神色平静，大步走到小糖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目光中充满了怜惜。
小糖闭上了嘴巴，湿润的眼眸低垂着。
众人也鸦雀无声。
玄奘望着他们，声音真挚而坚定。
“它叫小糖，是我的朋友。”

第四百六十六章 奉国师令，接义弟玄奘大师！
玄奘的话清晰而有力，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让那些原本敬仰他的大兴善寺弟子面色大变，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只水猴子，竟然真是玄奘养的！
“玄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手执长鞭的大胡子和尚愤怒道，眼中满是失望。
“玄叶师兄，我知道你的师弟还有师父，都死于那场洪灾，你对水猴子非常痛恨，但冤有头债有主，那些与小糖并无关系。”
玄奘一字一句道：“人中有好坏善恶，水猴子也不例外，万物有灵，我等佛门弟子，又岂能被仇恨蒙蔽双眼？”
大胡子和尚怒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这些妖魔，讲什么佛法，杀了便是！”
他举起长鞭就要甩下，企图逼玄奘闪开，但玄奘却纹丝不动，神态平静。
“玄叶师兄，若害人性命，按照寺规，应该处以何刑？”
玄奘突然问道。
大胡子和尚目光阴沉，道：“当鞭九十！”
这里的鞭子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大胡子和尚手中那满是倒刺的铁鞭，一鞭下去便让人血肉模糊，就算是身强体壮的大汉，也挨不住三十鞭。
九十鞭下，十死无生！
玄奘却解开了上身的僧袍，露出白净纤瘦的身躯，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青涩的面容上有着一种宁静的禅意。
“既如此，玄奘愿受九十鞭，化解师兄心中之恨意。”
大胡子和尚心中一颤，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一咬牙，朝着玄奘挥出了鞭子。
第一鞭，他留了七分力，想让玄奘知难而退。
啪！
鞭子抽在玄奘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但玄奘却动也不动，甚至连神情都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身后的小糖发出凄厉的叫声，十分悲泣。
听到水猴子的声音，大胡子和尚的心中再次升起恨意，他挥舞长鞭，再不留情，狠狠抽在玄奘的身上。
一鞭、两鞭、三鞭、四鞭……
夕阳下，玄奘浑身浴血，上身遍体鳞伤，甚至隐约可见惨白的骨头，那条长鞭更是已经被鲜血染红，倒刺上还粘连着皮肉。
玄奘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动作，他的额头全是汗水，但神色却依旧平静，口中诵经，稚嫩的声音中似是有种宽仁博大的佛蕴，静水流深。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金色的夕阳洒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远远望去，好似一尊赤金色的佛门金身，面目慈悲，神圣庄严。
他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在酷刑之中安忍平和，纵是肉身千疮百孔，精神却犹如琉璃，熠熠生辉。
大胡子和尚的眼中不知何时满是泪水，在第四十二鞭时，他便手掌颤抖，最后扔下了鞭子。
玄奘睁开眼睛望着他，没有一丝恨意，反而充满了怜悯。
“师兄不必自责，我辈佛门弟子，以度化苍生为己任，又何惜此身？”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坚定，目光望向四周，所有的大兴善寺弟子都低下头来，不敢直视那双湛然明亮的眼睛。
“大乘佛法有云，众生皆可成佛，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一虫，以及我身后的小糖，都可成佛，佛不在经书里，也不在世人的眼中，而在我们的心中。”
玄奘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手一伸，从他的住处飘来一件袈裟，饰以佛门七宝，光华璀璨。
玄奘却没有自己穿，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锦澜袈裟给小糖披上。
袈裟并无抗拒，反而绽放出温润醇厚的佛光，对小糖表现出亲近之意。
见到这一幕，玄奘笑了起来，开心得仿佛一个孩子。
其他人则是如被当头棒喝，心神恍惚，这件佛门至宝，竟然能披在一个水猴子的身上，难道真如玄奘所说，就连妖魔也能成佛？
要知道，许多大兴善寺的弟子都曾来找玄奘参观过这件锦澜袈裟，但他们别说披上了，连能触摸到它的人都很少。
难道他们这些日夜吃斋念佛的弟子，还比不上一只水猴子？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霸道的声音突然响起。
“妖言惑众！”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独眼老僧走来，手持金色禅杖，面目威严，气势凶悍，目光锋利如刀，让人难以直视。
“坏了，是戒律院首座空寂师叔，据说他那只眼睛就是被妖魔弄瞎的，因此最是厌恶妖魔！”
“现在方丈闭关了，全寺事务皆由空寂师叔总管，玄奘师弟怕是有难了……”
“唉，据说方丈有意收玄奘为关门弟子，将来接掌大兴善寺，因此空寂师叔对玄奘并不待见……”
众僧人对着空寂行礼，却又忍不住小声议论。
空寂地位虽高，还有降魔之法力，但性格太过刚烈和偏激，做事十分霸道，并不被大兴善寺的弟子所爱戴。
曾有人看到过，空寂在长安水灾时，只顾着追杀妖魔，甚至连落水的佛门弟子和百姓都视而不见，任由他们被活活淹死。
空寂站在玄奘身前，当看到小糖身上的锦澜袈裟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念。
锦澜袈裟和紫金钵盂是佛门至宝，却都被一个小和尚所得，简直是暴殄天物，明珠蒙尘，这两样宝物，若是能到他的手中，不知能击杀多少妖魔！
还有方丈师兄那个老糊涂，竟然想着收玄奘为徒，还想让其将来接掌大兴善寺，幸好这个玄奘也是个小糊涂，蠢到给拒绝了。
但这件事却触动了空寂的底线，在他心中，大兴善寺的方丈之位非他莫属。
“玄奘，你竟敢侮辱我佛门宝物！”
空寂手中禅杖一震，地面上顿时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华，组成一个卍字形状，将玄奘定在原地。
而后他凝聚法力，想要将那锦澜袈裟摄入手中，但锦澜袈裟上骤然绽放出璀璨的佛光，飘在了玄奘的身上，震碎了空寂的定身之术。
空寂身子一颤，向后退了两步，望着锦澜袈裟的目光更加炙热。
真是好宝贝！
“玄奘，豢养妖魔乃是死罪，今日就算你如何狡辩，也休想活着离开本寺！”
玄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玄奘见过空寂师叔，我大哥说过，妖魔并不全是坏的，若是与人为善的妖物，亦可居于京中。”
“我大哥还说，大唐能容得下天下万民，自然也可以给那些善良的妖物一片立足之地。”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是李道玄曾和玄奘聊过的理念，那些善良守序的妖物，也应该成为大唐的一部分，与民为乐，和谐共生。
若是把这部分善良的妖物逼到了对立面，只会给百姓造成更大的伤害。
对于这个理念，玄奘非常认可和赞同，提起大哥时，他眼中几乎亮着光。
空寂嘲讽道：“你大哥算什么东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还说天下妖物都该赶尽杀绝呢！”
顿了顿，他又道：“玄奘，你今日非要救这妖物不可吗？”
玄奘坚定道：“非救不可！”
空寂独眼一转，冷哼一声道：“你想救它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肯将这件袈裟还有那个钵盂送给我，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玄奘愣了一下，他望着身后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小糖，若是再不给小糖疗伤，它恐怕就要活不下去了。
“怎么，舍不得了？”
“舍不得也行，只要你亲手杀死这只水猴子，我可以宽恕你亵渎佛宝以及豢养妖物之罪。”
空寂知道玄奘绝不会杀这只水猴子，便故意激将道。
小糖望着玄奘，眼神恳求，希望他杀了自己。
玄奘轻轻叹了一声，道：“你想要，那便给你。”
他手一挥，身上的锦澜袈裟向着空寂飘去，包括屋子里的紫金钵盂，也飞向空寂。
空寂伸手接下这两样宝物，独眼中满是兴奋，他没有想到，玄奘竟然真的蠢到将这两样佛门至宝给他了！
抚摸着锦澜袈裟那柔软的绸缎，他兴奋得连手都在颤抖。
玄奘解开绑住小糖的绳子，将它抱起准备离开大兴善寺。
轰！
火焰袭来，将四周的柴火点燃，把玄奘和小糖困在里面。
空寂哈哈大笑，杀气腾腾道：“天下妖魔，俱都该死，还有你这种自甘堕落与妖魔为伍的人，也该死！”
这火焰便是他施法放的，欲将玄奘和那只水猴子活活烧死。
“玄奘师弟！”
“空寂师叔，你怎能言而无信！”
“是呀，出家人不打诳语！”
“大家快去灭火！”
空寂的所作所为，就连那些围观的弟子都看不下去了。
“我看谁敢！”
空寂手中的禅杖一震，地面微微颤动，让众人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上前救火者，与玄奘同罪！”
顿时众人面面相觑，止住了脚步。
空寂眼中露出一丝自得。
“众位师兄，你们莫要上前，玄奘不想牵累你们。”
烈火之中，玄奘脸上满是汗水，但他抱着小糖，神色依旧平静而祥和，声音更是如一汪清水，不怒不悲。
火焰一点点靠近，眼看就要将玄奘吞噬。
他摸摸小糖的脑袋，然后取出几颗糖果，递到了它的嘴里。
“抱歉，没能救下你。”
轰！
火焰升腾，已经逼近了玄奘的后背，他将小糖抱在怀里，准备让火焰先烧自己，心中轻轻一叹。
“大哥，我看不到你所说的那个盛世了。”
“师父，那本儿歌三百首，徒儿终究是参悟不透了。”
……
轰隆！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他们时，天空突然生出阴云，而后大雨落下，迅速浇灭了火焰。
似是佛祖显灵，降下慈悲。
空寂神色一变，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玄奘果然有气运在身，他今天必须死，否则以后这大兴善寺是谁的，可就真不好说了！
然而没等他继续出手，院外突然烟尘滚滚，大地轰鸣，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
大唐最精锐的骑兵，玄甲军列阵而来，旌旗招展，足有数百骑，杀伐之气冲霄而起，让空寂面色大变。
嗡！
弓箭上弦的声音响起，让空寂浑身胆寒，如芒在背，他已被万箭锁定。
玄甲军为什么会来到大兴善寺？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兴师问罪……
这可是玄甲军呀，大唐最精锐的铁骑，曾有过三千破十万的辉煌战绩，数百玄甲军列阵冲杀，就算是阴神后期的强者，都只能落荒而逃。
空寂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当今天子崇尚道教，但对佛门的态度至少还是尊重的，从未在佛门重地动过刀兵。
就在这时，一队不良人按刀而来，为首的身披重甲，虎背熊腰，背负一根青金大棍，威风凛凛，正是白虎校尉王波。
他龙行虎步，声如雷霆，朗声道：“奉国师令，接其义弟玄奘大师入玄都观，任何人不得阻拦，违令者斩！”
轰隆！
一瞬间，空寂如遭雷劈，独眼都陷入了呆滞。
奉……国师令？
义弟……玄奘大师？
“我大哥说过，妖魔并不全是坏的……”
玄奘刚才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耳边，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对方口中的大哥是谁了。
大唐国师，天子亲自册封的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李道玄！
是那个在龙门仙会上将邪佛及其弟子全部灭门的狠人，是长安洪灾中，法天象地吞雷霆，一剑斩杀无支祁的道门大能！
洪州斩蛟，黄泉荡鬼，龙虎山中除内患，太极宫中钓龙鱼……
李道玄虽然还没有成为阳神，但威名之盛，战绩之彪炳，已超过了天下大多数阳神，曾经人们称他为阳神之下第一人，但现在已经没人这么说了。
因为这位阳神之下第一人，斩的竟然都是阳神！
空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招惹到这位绝世狠人，甚至是想逼死其义弟……
他知道，自己完了。
整个大唐都没人能保住自己了……
王波大步上前，已看到了柴堆，他没见过玄奘，因此不知道玄奘长什么样子，看到柴火中昏迷的小和尚，还十分纳闷。
这是闹哪样？
他环顾一周，对着一个大兴善寺的弟子道：“玄奘大师在哪？他奶奶的，你们这破寺可真大，老子都找了半天了！”
那个弟子瑟瑟发抖，半晌后指了指柴堆中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玄奘，声音颤颤巍巍。
“他……他就是……玄奘。”

第四百六十七章 玄奘度情关，高处不胜寒
当玄奘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势竟然神奇般的痊愈了，柔软的锦缎盖在他的身上，非常舒适。
我……没有被烧死吗？
玄奘坐起身来，看到窗户旁有着一道身影，白衣胜雪，墨发梳成道髻，正在斑驳的阳光下翻阅着一本古籍。
“你终于醒了，还好你所受的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根本，否则三乐大师非得找我拼命不可。”
白衣俊美的道士合上手中的古籍，依稀可见紫薇两个大字，他望着玄奘，目光温润，声音关切。
“大哥！”
玄奘眼中露出喜色，笑容憨厚，道：“多谢大哥救了我！”
“汪汪，小和尚你可真是命大，那只猴子将你送过来时，你都快没有气了，多亏老爷喂你服下灵丹，并以大神通为你恢复生机，修缮肉身，否则你就算活下来了，也要变成残废！”
屋梁上跳下一只小黑狗，以脸着地，却又浑不在意地摇尾起身，对着玄奘说道。
“哮天！”
见到昔日的朋友，玄奘显得非常开心，他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大哥又救了他一命，他欠大哥的，已经永远都还不清了。
“对了大哥，你有没有看见小糖在哪？就是一只体型纤细的水猴子……”
玄奘四下望去，发现并没有小糖的身影，眼中顿时露出一丝焦急。
李道玄露出一丝玩味之色，故意调侃道：“你说那只水猴子呀，王波顺手就给杀了。”
轰隆！
犹如晴天霹雳，玄奘神情呆滞，难以置信。
见玄奘如此关心小糖，李道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骗你的，小糖并没有死，我已经帮它治好了伤，等会儿它应该就会来了，或许还会给你一个惊喜。”
听到这话，玄奘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大哥……空寂师叔……怎么样了？”
虽然空寂咄咄逼人，想置他于死地，但善良的玄奘依然不希望对方出事。
他更担心大哥因为自己的事而迁怒于大兴善寺。
听到空寂这个名字，李道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最后又归于平静。
他淡淡道：“放心，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再追究。”
玄奘顿时喜笑颜开，道：“多谢大哥！”
李道玄长袖一挥，两样流转着佛光的宝物落到了玄奘的手上，一样是紫金钵盂，一样是锦澜袈裟。
“好好保管它们，莫要再轻易舍弃了。”
玄奘摸着这两样法宝，心中有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突然，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紫金钵盂的底部怎么有点湿湿的？向下一看，竟然是斑驳的血迹！
“大哥，这是……”
佛宝染血，玄奘有些不知所措。
李道玄瞥了一眼，淡淡道：“你的伤势太重，可能不小心染上了你的血液吧。”
玄奘点点头，但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还想追问，又听到大哥的声音响起。
“玄奘，在你昏迷期间，我取了你的两滴精血，会对大唐有用，大哥不会让你吃亏，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无论是功法、丹药还是法宝、神通，随你挑选。”
那日李道玄以《紫微斗数》去推演四圣大阵另外两种血液的下落，发现其中之一，竟然就在他的义弟玄奘身上。
玄奘受伤昏迷其间，他以天眼仔细观察过他的血液，发现其中既有温润平和的佛力，又有极为暴虐的杀伐之力，只是隐藏极深，若不是他身具天眼，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此时李道玄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三乐大师迟迟不让玄奘开始修炼。
因为玄奘乃是金蝉子转世，这金蝉子虽说是佛祖的二弟子，但其跟脚乃是六翅金蝉，赫赫有名的上古凶兽，只是被佛祖强行收服。
金蝉子天性凶悍，即便被佛祖降服，也并不老实，他多次在公开场合下质疑佛法，挑衅佛祖，以至于被佛祖打落凡间，十世轮回，最后成了玄奘。
轮回转世的神仙，并不会丧失其与生俱来的伟力，只是会深深藏在血脉中，等待一朝苏醒，众神归位。
三乐大师应该看出了玄奘的来历，所以并没有直接教他修炼，而是先让其领悟佛法，修出一颗慈悲心，否则将来容易被血脉中的力量所控。
“大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别迁怒于大兴善寺就好了，还有方丈，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很不错。”
李道玄微微一怔，而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
说着他看了一眼门外，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的小糖要来了，好好享受吧，大哥就不打扰你们了。”
玄奘愣了下，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这样说，总觉得大哥的眼神怪怪的……
下一刻，李道玄周围的空间荡起涟漪，好似水波涌动，镜面生雾，就连金黄的阳光都发生了些微的扭曲。
几片树叶从窗外飘进，穿过了李道玄的身体，落于地面上。
玄奘揉揉眼睛，才发现大哥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他引以为傲的天生慧眼，更是没有看到丝毫的痕迹。
大哥越来越厉害了……
嘎吱～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身穿荷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捧着一碗熬好的汤药，眉清目秀，小家碧玉。
玄奘看着这位姑娘，觉得莫名有些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
“玄奘，你醒啦！”
小姑娘见到苏醒的玄奘，眼中露出喜色，她将汤药放到桌子上，然后乳燕投怀般扑进玄奘的怀中，眼眶湿润，声音软糯。
“玄奘，你怎么这么傻，当时我明明叫你走的……”
玄奘整个人僵硬在那里，如同石化。
“你……你是小糖？”
小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是呀，其实我曾经叫嫣儿，是个孤魂野鬼，后来被那个无支祁以法力变成了水尸鬼，多亏了李天师出手相助，我现在又变回来了！”
说着她用脑袋在玄奘的怀中蹭了蹭，好似一只柔软的小猫，身体没有一丝重量。
她现在是鬼身，自然轻若无物。
“玄奘，我不想再当嫣儿了，我只想当小糖……”
玄奘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鼻间的清香好似火焰灼烧，让他白净的脸上生出红晕。
“女施主，小僧——”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小糖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快速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玄奘如遭雷劈，呆立在那里，心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师父，我犯戒了……
……
云海之上，李道玄饮了一口葫中美酒，露出一丝笑意。
有趣，没想到那个救了长乐的嫣儿竟然就在这里，还和玄奘有了这样一段缘分。
小和尚，怕是要过情关喽……
浅浅看了几眼后，李道玄便按下云头，回到了他自己的玄都小院中。
王波已经等待许久。
“国师，您放心，那空寂和尚已经死了，我去抓他时，他拿着袈裟和钵盂正准备逃走，见到我还敢反抗，嘿嘿，我当众就给他开了瓢，就用那钵盂砸的！”
王波啧啧感慨道：“那老和尚的脑袋可真硬，我用钵盂砸了整整九下，才叫他一命呜呼，您是没看到那场面，脑浆都洒了一地！”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佛门清净之地，你这样做影响不好。”
顿了顿，他又道：“下次还是用火烧吧，一把火烧了干净，也省得弄脏地面。”
王波嘿嘿一笑，道：“明白，下次就用火烧！”
“对了国师，大兴善寺的空悲方丈在玄都观外负荆请罪，已经跪了一天一夜，您看该怎么处置他？”
李道玄眼眸微眯，按他的本意，空悲方丈既然这么喜欢闭关，那就索性让他退位让贤，闭个痛快，但既然玄奘开口求情……
“我听闻大兴善寺中，供奉有一件佛宝，名为九环锡杖，你告诉他，将此杖送给我义弟，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要让玄奘收下，如果他做不到……”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大兴善寺有今日的繁荣来之不易，可别让这个佛门宝地，毁在了他的手上。”
王波心中一凛，他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突然觉得李兄和以前相比，有了些变化。
他变得更加深沉，更加莫测，也更加有威势。
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面对着陛下。
“诺！”
王波抱拳行礼，而后缓缓退去，在门口时，他望着负手而立，静静站在花海中沉思的李道玄，露出钦佩和感慨之色。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黄鼠狼口下艰难逃生的少年，那个在夜色篝火中和他开怀畅谈，一笑泯恩仇的小道士，如今竟会有这般耀眼的成就。
他才刚刚二十岁，就已经肩负起了守护长安乃至大唐的重任，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妖魔，看似单薄的身影，已经有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气势。
“蛰龙的人选我已经定了下来，你送去给陛下审阅，陛下若无异议，过几日便让他们来见我吧。”
沉思中的李道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拂袖一挥，一张空白的符纸飘落于王波的手上。
王波精神一振，他对蛰龙的人选非常好奇，因为他自己就非常想被选上，一旦进入蛰龙，就代表着海量的修炼资源，以及国师李道玄的亲自指点！
但他并没有去看那张纸，一是因为原则，二是因为这纸上有着国师的道法，除陛下外，其他人都无法看到其中内容。
王波有些忐忑，望着李道玄欲言又止，他非常想问一下这名单里有没有自己，但又不好意思，怕坏了规矩。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放心，里面有你的名字，就看陛下肯不肯放人喽。”
王波目光一亮，望着李道玄充满了感激，他大笑道：“多谢国师！”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十分轻快，看得出心情非常喜悦。
李道玄轻轻一叹，他们二人之间本以兄弟相称，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波就再也没有喊过他李兄了，而是称他为国师。
他也曾开导过，但王波执意如此。
也许这就是获得权力和力量的代价吧，在成为大唐国师，拥有巨大的威望后，李道玄就发现，他身边的朋友变得越来越少了。
高处不胜寒。
李道玄并没有唏嘘多久，便重新陷入沉思之中，蛰龙的建立、四圣大阵与周天星斗大阵、突破阳神境、佛道两宗的势力……
他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大唐正处于一个蜕变的关键时间，不容任何差池。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第三种血液，即玄奘之血，其中潜藏着丰富的杀伐金气，那是六翅金蝉的力量，能够满足四圣大阵的要求。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种血液了。
南方朱雀丙丁火！
李道玄闭上双眼，只睁着眉心天眼，眺望着天上星辰，同时手掐印诀，试图推演出最后一种血液的下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落，明月东升，天空中星辰璀璨，熠熠生辉。
李道玄沉浸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中，以至于连衣袖中爬出的小白蛇都没有注意到。
小白蛇平日里非常安静，它的性子迥异于其他妖物，喜欢缠绕着李道玄的手腕沉睡，有时李道玄看书，它也会跟着看，也不知道识不识字。
娴静优雅，不喜争斗，好似妖中的隐士君子。
但今日，它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竟舍得从李道玄的衣袖中爬出来，并且朝着外面爬去，嘶鸣不绝，眼中似是有着一种急切。
“汪汪，小白你去哪？”
哮天冲上来问道。
小白蛇理也不理它，径直向院外爬去。
哮天还想阻拦，但小白蛇突然露出獠牙，那致命的毒液让哮天眼中露出一丝犹豫。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它已经蹿了出去，消失不见。
哮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守在老爷的门口。
小白蛇犹如一道白色匹练，飞快地爬出了玄都观，来到了长安郊外的灞水河边，一头扎了进去。
只听滋啦一声响，一缕缕水雾升腾，好似落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小白蛇的身躯迅速变大，直至十丈多长，深深钻入河底淤泥之中，陷入了沉眠……
与此同时，星夜之中，一位远在宣州的少女身穿玄甲，手持长枪，眉宇之间杀气腾腾，一枪便将身前的僵尸刺穿。
黑色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她却毫不在意，目若寒星。
“二百三十七。”
她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她击杀的第二百三十七头妖魔。
“都尉，那只乌鸦也是妖魔！”
她手下的不良人中，有一位是天生灵目，瞳孔在黑夜中亮着幽光，正在四处搜索妖魔的踪迹，发现了那只向西方逃去的乌鸦，急忙出声提醒。
少女眸光锐利，她将长枪钉在地上，手一伸，旁边的不良人立刻将一口金色大弓放到她的手上。
拉弓，射箭！
铭刻着降魔符纹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那只乌鸦，顿时凄厉的叫声响起，那乌鸦跌落下来，散发着黑色的妖气。
“二百三十八。”
少女扭头望向那个天生灵目的不良人，冷然道：“还有吗？”
“没了……”
“头，您真厉害！”
少女眼中露出一丝失望，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一只纸鹤朝她飞了过来。
“是钦天监的传音纸鹤，看来上面有命令下来了。”
纸鹤在少女耳边飞舞，道出一句话。
“传不良帅令，召都尉楼翎速回长安！”
少女微微皱眉，之前长安洪灾时不良帅都未曾召她回去，现在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要把自己召回去？
……

第四百六十八章 白蛇渡雷劫，六月飞霜雪
五日后，长安城外。
一位身穿黑色劲袍的少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让城门值守的士兵眼前一亮。
好俊的骑术！
少女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青绳绑成高马尾，容貌俊俏，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柔媚，反而有着一种英武干练的气质。
她身穿黑色劲袍，腰佩长刀，背挎金弓，马背上还放着一杆寒光烁烁的亮银枪，身姿英挺，步履之间有种独特的军人气质。
似是感受到她的气势，城门值守的士兵默默按住了腰间刀柄。
少女寒星般的眸子瞥了他们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微微一晃。
两位士兵立刻躬身行礼，恭敬道：“见过都尉！”
由不得他们不恭敬，眼前这俊俏的黑衣少女，可不是一般的都尉，而是不良人中的都尉，是传说中的修士，而且还是千里挑一的高手！
不良人中的都尉，放到其他军中，足以担任将军，还是品阶不低的那种。
黑衣少女对着他们点点头，然后牵马进入了长安城。
直到她走远了，那两个士兵才长松一口气，小声议论。
“刚刚那位都尉大人的气势可真吓人，我只是和她对视一眼，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叫杀气，我听人说，只有上过很多次战场的老兵，才有这样的杀气，寻常鬼物都不敢靠近……”
黑衣少女牵着马缰，踏入了长安城。
她打量着四周繁华的商铺，热闹的人群，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多年不见，长安还是如此繁华，当年他们这批孩子在长安集训时，最梦寐以求的事，就是偷偷溜出去，吃上一碗萧家馄饨。
行走在长安城中，她已经看不到水患留下的痕迹，有的只是最中心的那三座石雕。
踏水而行的神女，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威武将军，以及那位名动天下的大唐国师。
黑衣少女驻足在李道玄的雕像前，静静观望了许久，眼中露出复杂之色。
“小姑娘，你是不是也仰慕李真人？”
一个美妇人笑道。
黑衣少女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声音冰冷而清脆。
“我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过。”
美妇人打趣道：“小姑娘何必害羞，我也没见过李真人，但依然仰慕他，若不是已经嫁了人，必然要去那玄都观碰碰运气！”
听到她的话，周围其他几个妇人也来了兴趣，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滔滔不绝地聊起来。
“自古美人爱英雄，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要是再年轻十岁，也要去争一争！”
“听说长安城中所有的青楼都放出话来，若是李真人前去，分文不收，那平康坊的映月花魁，据说接待过李真人一回，至今都不再接客，痴心等候。”
“可惜现在李真人已经几乎不出现了，也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有无大碍……”
黑衣少女静静听着，听她们聊着李道玄的事情，听她们说着龙门仙会时求雨的二郎真君，封禅大典上匣生龙吟的白衣剑仙……
直到听不到新鲜事情后，她才默默离去，眼中露出一丝怀念。
以前，也有着一个人，总是会给她写信，喋喋不休地讲着李道玄的事情。
她独自向前走着，慢慢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一些地方会连续有两到三座凉亭，某些角落还多了一些看似无用的大石碑，甚至连一些小湖泊都是新近开凿的。
出身楼观道的她，如何认不出这其中的门道，这分明就是一座座阵基！
她精神一震，继续默默前行，悄悄观察着四周，越走越吃惊，她发现这个未知的阵法范围极大，几乎笼罩全城，排列布局自成一派，妙不可言。
其中蕴藏的深奥阵理，更是让她大为震撼。
虽然这个大阵还没有布成，一些地方还在修缮，但不难看出，布阵之人的雄才大略，气吞山河，这恢弘的手笔，简直令人惊叹。
莫非是不良帅的布置？
可也不像呀，不良帅虽然精通阵法，但不是这种风格……
她知道自己无意间窥到了帝国的秘密，并未声张，而是选择将其深深埋进了心里，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她继续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牵马上桥，下方就是波光粼粼的汉城湖，风景十分优美，令人心旷神怡。
此湖连接灞水，四通八达，视野开阔，故而常年有人来此游玩，还有渔夫在此垂钓。
突然，一道噗通的声音响起，是一个调皮的孩子不小心从桥上跌落到了湖中。
“快救救我孩子，他不会水！”
“求求你们，快救救他呀！”
岸上母亲焦急地大喊，她也不会水，只能向路人发起求助。
黑衣少女想都没有想，身为军人的本能让她就要跳入湖中救人，但下一刻，她腰间的铃铛突然响了。
少女眼眸一凝，目光锋利如刀。
有妖怪！
她腰间的铃铛名为寻妖铃，如果有妖物在四周，就会自动发出铃声示警，铃声越响，则妖物的实力越强。
此刻铃声清脆响亮，十分尖锐，可见那妖怪道行之高！
来不及思考长安城中为什么会有妖魔，少女飞身站在桥头上，摘下背上金弓，将钦天监特制的降魔箭矢放于弦上，拉成满月，瞄准着看似平静的湖面。
她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弓箭。
因为那个小男孩已经快要沉入水中了，看到有其他人想跳水救人，她厉声呵斥道：“水中有妖怪，所有人不得入水，快快远离！”
听到她的话，再联想起长安洪灾中水猴子的恐怖，许多人连忙离开河岸。
而喊着让所有人远离的黑衣少女却噗通一声跳入了湖中，她目光坚毅，口衔短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孩子游去。
十丈、九丈、八丈、七丈……
就在她即将来到小男孩身边时，常年在与妖魔战斗中磨练出的灵觉疯狂预警，危机感席卷全身，让她脊椎发麻，寒意顿生。
她知道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但依旧毫不畏惧，目光中杀气腾腾。
小男孩迅速沉了下去，她毫不犹豫，就想跟着潜入水中，但下一刻，水柱升腾，一条长约十丈的巨大白蛇从湖中游出，鳞片晶莹剔透，宛如玉石。
它的身上便趴着那个小男孩。
一瞬间，滚滚妖气散开，掀起惊涛骇浪，差点把黑衣少女给震飞。
白蛇抬头望天，嘶鸣不已。
轰隆！
空中阴云弥漫，闪烁雷光，隐隐锁定着这只白蛇。
少女眼中震惊，这是一只准备渡雷劫的蛇妖，实力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只被她斩杀的妖魔，似乎还有天生的控水神通，在水中所向披靡。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要死在这里了，若是在陆地上，她还有三成胜算，在水中，胜算几乎没有。
但紧接着，她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岸上的百姓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一声声欢呼。
“是国师养的白龙！”
“看，白龙在救那个孩子呢！”
“不得了，不愧是国师所养，竟然要渡雷劫了，看这架势，不会真的变成真龙吧！”
……
长安的百姓们并不害怕白蛇，相反还对其颇为喜爱。
因为在长安洪灾的时候，白蛇也曾出过不少力，它以控水神通救人，咬死了无数水猴子，不少百姓都被它救过命。
因此很多人并不觉得它是妖，反而亲切地称其为白龙，甚至还为它修建了龙王庙。
另外就是白蛇乃是李道玄所养，有着这层关系，百姓们自然是爱屋及乌。
黑衣少女有些懵，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妖怪也成好的了？
这白蛇是国师所养？
她有些难以置信，但随着白蛇垂下脑袋，将身上的小男孩送到她面前，她又不得不信。
白蛇拱着脑袋，似是在提醒她赶紧远离。
少女带着那个小男孩迅速游向湖岸，将孩子还给他母亲后，她连忙扭头向白蛇望去。
只见汉城湖中，白蛇将一大半身子从水中浮出，浑身荡漾着浓郁的水行神力，其中甚至还夹杂着香火神力，反倒是自身的妖气并不是那么强烈。
它仰天朝着雷云发出嘶鸣。
轰！
一道闪电落下，劈在它的身上，却并未击破它坚固的鳞片。
轰！轰！轰……
雷霆开始一道道落下，如骤雨般劈在它的身上，一道比一道威力更大，逸散出的雷电几乎将整个汉城湖都给煮沸，无数小鱼小虾惨遭波及。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道雷霆后，白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鳞片，开始变得焦黑，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又是几道雷霆落下，白蛇发出痛苦的嘶鸣，鳞片咔擦一声不断脱落崩碎，似乎即将渡劫失败。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了担忧的声音，一些人甚至还在给白蛇打气。
轰隆！
又是一道刚猛霸道的雷霆落下，足有大腿般粗细，还夹杂着一丝丝紫芒。
白蛇发出一声悲鸣，而后跌入湖中，肉身似乎四分五裂，再无生机。
这时天上的雷云也散去了，但遗憾的是，白蛇似乎渡劫失败了。
然而黑衣少女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对……”
因为她腰间的寻妖铃又开始响了起来，而且这一次更加响亮，似有震碎之感！
哗啦～
湖水翻腾，浑身焦黑的白蛇再次浮出水面，它的蛇皮开始裂开，露出雪白的新皮，如冬日冰雪，洁白无瑕。
它的蛇头上生出一对小角，仿佛传说中的蛟龙，在阳光的照耀下，如水晶一般玲珑剔透，有着一种神圣的美感。
岸边的百姓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在庆祝白龙渡劫成功。
白蛇对他们点点头，头上的双角绽放白光，而后六月盛夏竟然落下朵朵冰霜，那雪花有着一种奇异的清香，落到人的身上，瞬间便融入皮肤血肉，让人精神一振。
许多人心火顿去，暑热立消，精神圆融而饱满，明显获得了些好处。
黑衣少女深深望了一眼那只白蛇，目光仍有些匪夷所思。
这只蛇妖，竟然会不惜消耗自身法力，来回报这些百姓？
这真是妖能做出的事情吗？
白蛇施法过后，身子便腾空而起，驾云气，驭长风，直入青天，隐入云海之中，已有了几分神龙的威势。
湖边的百姓依然在兴奋地议论着，仿佛有种见证历史的荣誉感。
白蛇渡劫，六月飞雪。
此事注定会随着他们的口口相传而流传后世，成为长安城的传奇之一。
……
玄都小院。
李道玄结束了此次观星，收获不是很大，这一次卜算，天机朦朦胧胧，晦涩难明，仿佛牵扯到了什么厉害的存在，让他难以完全看清。
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最后一种血液，似乎也在长安附近。
但具体在哪里，便无从得知了。
这也是神算之术的桎梏，有时候牵扯到了一些大人物，就会如雾里观花，看不清楚。
另外就是算出的天机不宜说出来，否则就会磨灭自身气运，带来诸多灾祸，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算命先生总是含糊其辞，喜欢打哑谜。
当然，如果你自身道行足够高，也无惧这些。
嗯？
李道玄抬起眼眸，看到云海之中露出一截蛇身，似有神龙翻腾，竟然是小白，它头生双角，体长近二十丈，虽然只是刚刚鼓起，十分稚嫩，但已有了几分蛟龙之态。
李道玄啧啧称奇，除了水行神通和大小如意外，小白又觉醒了操控云气飞行的神通，似乎还有其他异变，当真是造化非凡。
嗖！
渡过雷劫发生蜕变的小白，却和以往一样，变成三寸模样，飞向李道玄的衣袖，缠绕着他的手腕，好似一个白色手镯。
“哈哈，小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修成阴神境，而且刚成阴神就引来了雷劫，不错，不错！”
李道玄笑得很开心。
对于小白，他投入了很多资源，按照《养龙秘术》的记载，他不仅为其炼制化龙丹，还时常以法力为其疏通经络，温养肉身，再加上龙虎金丹和无支祁的精血，这才让小白修行神速，一日千里。
而且它的血脉相当不凡，在吸收了几滴无支祁的精血后，更是渐渐有了真龙之资，才刚刚修成阴神境，就招来了雷劫。
越是潜力巨大血脉非凡的妖物，就越容易招来雷劫，其化形所需的修为就越高，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公平。
大部分妖物是突破阳神境时才会有雷劫，阴神时就可以化形，小白和哮天恰恰相反，到阴神境了依然不能化形，这反倒说明其潜力巨大。
李道玄对它的未来非常期待，不管是化成真龙，还是相柳、烛龙等上古异兽，小白都堪称是大道通天，前途无量。
李道玄伸手想摸一摸小白的脑袋，然而一道清澈婉转的声音响起，如江南水乡的涓涓细流，杏花微雨。
“老爷，小白好困。”
李道玄神情一僵，小白是女的？
什么情况，自己不会养了个白素贞当宠物吧……

第四百六十九章 蛰龙已惊眠，传道论七仙
李道玄仔细观察着手腕上的小白，甚至开启了天眼。
在天眼之下，白蛇的身上绽放出莹莹光华，隐隐可见一道皎洁身影，那是它突破阴神境后逐渐成形的真灵。
一道道香火神力在它的周身缭绕，好似无形的祥云，颇有仙灵之气。
很显然，小白正在逐渐褪去妖身，朝着仙兽或是神兽的方向进化，这种潜力和资质，恐怕并不逊色于传说中的白素贞。
“老爷，小白先睡一会儿……”
白蛇轻声呢喃，而后很快陷入了沉眠，趴在李道玄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渡劫蜕皮之后，它显得非常疲惫。
“汪汪，小白，快来陪我打一架！”
哮天显得很兴奋，它听说小白竟然招来了雷劫，心中战意沸腾，想在老爷面前表现一下，证明谁才是老爷身边的第一战兽。
“睡什么，快来陪我打架！”
“你如果输了，以后都要管我叫老大！”
“汪汪，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出手啦！”
李道玄瞥了它一眼，而后轻轻一拍腰间的三界葫，将它给吸了进去，顿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三界葫中，哮天从天而坠，将地面摔出一个大洞。
它仰天长啸，悲愤不已。
老爷偏心，为了维护小白，竟然把自己收进了葫芦中，哼，不就是能招来雷劫吗？
我哮天也能！
它发愤图强，一只狗竟然学着人一样盘膝而坐，开始努力修炼。
绝不能让小白专美于前，老爷最喜爱的战兽，只能是自己！
葫芦外。
李道玄摇头笑笑，也不插手，刚好借助这个机会让哮天好好修炼，它之前吃下的龙虎金丹，还未完全消化完。
这时一只传音纸鹤飞来。
“太冲，一切已准备就绪，明日便可让他们前来见你。”
这是李世民的声音。
李道玄微微一笑，陛下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初代蛰龙成员，对于这个即将成立的组织，李道玄寄予了厚望。
大唐不能只依靠他一人，一个辉煌灿烂的帝国，必然要有属于自己的利剑。
李道玄终究是会离开的，他不可能永远都是大唐的国师，待到盛世来临，他必会功成身退，隐于山野，做一个逍遥真仙。
王权富贵，从来都不是他的追求。
到那时，蛰龙便是守护帝国的利器，只是目前的他们，还需要成长。
“也不知道他们会选择哪路神仙？”
李道玄笑了笑，眼中露出几分期待。
……
甘露殿。
一身黑色劲袍的少女楼翎见到了大唐天子，但奇怪的是，周围一个太监都没有，甚至连召她回京的不良帅都未出现。
李世民望着她，淡淡道：“不必疑惑，接下来你将听到一件绝密之事，整个大唐，目前只有两人知晓全部内容，一个是朕，一个是国师。”
楼翎目光一动，她想起了自己进入长安时发现的那些阵基，果不其然，看来陛下和那位国师正在谋划些什么。
如此说来，那座气势恢宏的大阵，应该就是国师的手笔。
“天下才俊，多如牛毛，本来你是无缘进入蛰龙的，但国师看好你，所以，好好努力，莫要让太冲失望。”
蛰龙……
听到这个名字，楼翎心中泛起波澜。
身为不良人中的都尉，她早就听说，陛下准备成立一个名为蛰龙的组织，蛰龙成员贵精而不贵多，不仅能享受海量的修行资源，还能得到国师李道玄的亲自指点！
全天下的不良人都想进入蛰龙，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得出，这是个一步登天的绝好机会！
但是楼翎以前并没有多想，因为她性子孤僻，几乎没什么朋友，在朝中也没有什么靠山，当年因为那件事，还和李淳风大吵过一架，之后她便主动请调，愤而离京。
如果不是国师的要求，进入蛰龙这样的好事，就算是不良人中的校尉都未必能获得，更别说她只是一个都尉了。
李道玄……
楼翎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太冲认为，蛰龙者，当隐于九地之下，不宜暴露身份，故而为你们准备了不同的面具。”
李世民轻轻按动龙椅上的机关，一面墙壁缓缓打开，露出其中的密室，摆满了各色面具，都是用某种特殊的青铜铸成，神秘而沧桑。
哪吒三太子、托塔天王、九曜星官、四值功曹……
每一种面具，竟然都对应着不同的神佛！
“这些面具是钦天监所制，能够隔绝元神和法眼窥视，还能敛息匿形，皆是下品法宝，现在，你来选一件吧。”
楼翎有些吃惊，每一张面具都是下品法宝？
虽然是下品，但法宝是十分珍贵的，大多数不良人，手中都只有一两件法器而已，即便是她这个都尉，也只有一件法宝，就是那张金弓。
而且还只是下品。
楼翎望着那些神佛面具，眼中微微有些迷茫，但很快，她的目光就停在了一张面具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异色，道：“你真要选择这个？”
楼翎躬身行礼，坚定道：“回陛下，臣就要这个！”
……
次日，黎明。
已经带上面具的楼翎走在玄都观中，周围的道人都对她视而不见，任由其走向后院，似乎毫无察觉。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地上的落叶突然被踩碎，形成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这是面具所具有的独特能力，敛息匿形！
相当于道门中的隐身符，但并非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每天有三次隐身机会，每次能持续半个时辰。
楼翎来到了玄都小院外，一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
那是一群同样带着神佛面具的人，共有六人，因为面具之间存在感应，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隐身的楼翎。
当看到楼翎所佩戴的面具时，他们眼中无不露出好奇和玩味的神色。
“你可真大胆，竟然敢选这位神仙，难道你不知道，院子里的那位……”
一个戴着食神面具的人似是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戴着天蓬元帅面具的男人出声阻止。
“好了，不要议论，咱们现在人都到齐了，一起进去拜见国师吧。”
那位戴着天蓬元帅面具的男子身材魁梧高大，气息剽悍，一身血气之盛，犹如滚滚烘炉，言语之间颇为强势，无形中便将自己放在了领导者的地位。
戴着食神面具的是个胖子，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样子，活像一个地主老财，让楼翎微微皱眉。
她开始默默观察众人。
一共七人，也就是说，初代蛰龙的人选，目前只有七个。
七人中，那个戴天蓬面具的人很有可能出身于不良人，而且位高权重，因为他在看到自己到来后，立刻就说人到齐了。
说明他事先知道蛰龙共有七人！
除了天蓬元帅，另外有两人，应该也出身于行伍，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举手投足间有种军人特有的气质。
沉默、内敛、坚毅。
那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佩戴火神祝融的面具，女人则是戴着电母面具，身穿一袭紫袍，身段修长而窈窕，惹得那个戴着月老面具的男子频频侧目。
最后一个则是一袭青袍的男子，戴着青帝面具，站在角落，存在感极其薄弱。
楼翎路过他身边时，腰间的寻妖铃竟然轻轻作响，可见其很有可能不是人。
若是以前，楼翎必然出手降妖，但在这玄都小院外，她并没有轻举妄动，不仅是她，其他人也都发现了那戴着青帝面具的男子并非人族，但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他们都能看出的事情，国师必然也能看出，对于国师的安排，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蛰龙者，必须要无条件服从魁首的命令，这是铁律。
天蓬、食神、祝融、电母、月老、青帝，以及楼翎所选择的那位神仙，这便是初代蛰龙的所有成员。
接下来，他们将进入这间传奇的小院，面见将他们一手选出的那位魁首，拥有着煊赫地位和辉煌战绩的大唐国师。
在踏入小院的门后，楼翎发现，即便是最吊儿郎当的那位食神，此刻身子也挺直起来，气质变得有些肃穆。
其他人也不例外，哪怕是那位戴着天蓬面具，性格强势的大汉，也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似乎生怕惊扰到了院中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离离青草，艳艳百花，曲水流觞，楼阁台榭。
严格来说，这里算不上豪华，但在众人眼中，却比那皇宫还要灵秀逼人，踏入此门，只觉周遭灵气霎时浓郁了数倍，嗅着花香，仿佛心灵也变得格外平静。
楼翎心中一动，她曾听闻，这里原本是一位名为太真的仙子居所，后来太真出游，将此处赠给了国师李道玄，也不知是真是假。
对他们来说，阳神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境界，阳神之上的仙人……从来都只存在于小说话本中。
“看，是李真人！”
“嘘，你小点声，国师好像在小憩！”
只见花海中央的藤床上，一位白衣俊美的道人侧卧而眠，他周身放松，绵绵如青山之木，气息悠长，湛湛似九天之风。
一呼一吸之间，道袍飘然而舞，仿佛有股无形之气环绕周身，轻盈如许，似要羽化而去。
李道玄似乎是睡着了。
众人不敢打扰其休息，只能站在那里静静等着。
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此刻众人的性格差异开始体现出来了，最放松的是戴着月老面具的男子，他竟然直接坐下来，拿出一本古籍在认真翻阅，丝毫不顾及天蓬那灼灼的目光。
又过片刻，戴着食神面具的胖子也支撑不住了，他气喘吁吁地坐下来，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十串烤肉，还有上好的米酒，一边等一边吃。
“哥，来点不？”
他还递给了月老一串，月老闻到香味，也不拒绝，拿起一串就吃了起来，两人窃窃私语，似是臭味相投，竟快速熟悉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吃喝时，他们也只是将面具掀起一角，只露出嘴巴。
其他人继续一动不动地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最先忍不住的是那个戴着青帝面具的男子，他似乎有些不喜阳光，所以躲到了一棵杨柳树下，最后在食神和月老的诱惑下，也跟着加入了吃货队伍。
胖子不愧戴着食神面具，储物法器中的美食几乎是取之不尽，香味甚至盖过了院子中的花香。
“咱们这样做不太好吧，若是国师醒了怪罪怎么办？”
青帝面具的男子有些担忧道。
胖子微微一顿，突然觉得嘴中的食物不香了。
他认真想了想，道：“你说得有道理，等国师醒了，恐怕就该怪罪咱们，有好吃的居然不等他。”
戴青帝面具的男子：“……”
戴月老面具的男子则是洒然一笑，道：“你们放心好了，有我在，国师绝不会怪你们的！”
“你和国师很熟吗？”
“熟，太熟了！”
“这样说吧，我们俩好的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藤床上，看似熟睡的李道玄面上微微一僵，呼吸的节奏都差点断掉。
这家伙，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口无遮拦……
除了这混吃混喝三兄弟，另外四人全都是不良人出身，从数十万军中选出的才俊，不管阳光多么炙热，他们依旧昂首挺胸，静静等着，不急不躁。
不过他们之间也有区别。
天蓬和祝融纯粹是硬抗，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站在那里，而楼翎和电母却不一样，她们望着李道玄，仔细观察着他的呼吸起伏，渐渐陷入了顿悟之中。
一刻时后，电母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道：“守中抱一，心息相依，我明白了，这是一种高深的呼吸吐纳之法，国师他……是在给我们传道！”
楼翎目光失神，似是完全沉浸在了那奇特的呼吸节奏中，耳畔仿佛刮起万里长风，与青天交换云气，和山川自然相依。
良久，她寒星般的眸子亮出神采。
“原来如此，以‘降龙手’将‘元神真意’牵回，以‘青龙剑’将杂念斩断，如此才能达至守中抱一，心息相依的妙境！”
她望了一眼其他人，淡淡道：“看来国师不仅是在传道，也是在考验我们。”
听闻此话，混吃混喝三兄弟顿时如遭雷劈，他们连忙擦干净嘴巴，屏息凝神朝着李道玄望去。
天蓬和祝融则是大受打击，望着电母和楼翎的眼神格外复杂。
什么和什么，她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看国师睡觉，我们都快看困了，人家却看出了一门厉害的功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没过多久，戴着食神面具的胖子突然大喊一声。
“卧槽，还真是功法！”
天蓬和祝融对视一眼，又默默收回了眼神，彼此点点头，眼神飘忽。
“咳咳，我也看出来了，果然厉害！”
“是呀，好厉害的功法，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第四百七十章 五雷养元功，突破！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李道玄，企图学会那门功法时，一直沉眠的李道玄却轻轻一动，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沦性自圆。”
他双目湛然明亮，毫无睡意朦胧之态，精气神炉火纯青，圆通交融，在众人的眼中，好似三朵绽放的洁白花瓣，无垢无暇。
“拜见国师！”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声音十分恭敬。
尤其是那祝融和电母，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十分崇拜，好似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免礼。”
李道玄长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暖风将他们抬起。
“你们两个悟性不错。”
李道玄望向楼翎和电母，目露赞赏之色。
他特意展露睡功，不是在炫耀，而是想试探一下这些人的根骨悟性，虽说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的才俊，但总要亲自试一试才心里有数。
而且教学讲究因材施教，通过刚刚的观察，他对于这些人的性子，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听到李道玄的夸奖，之前还十分冷傲的电母立刻开心地笑起来，面具下的那双蓝色眼眸几乎眯成了月牙。
楼翎的神色依旧淡漠，但不知为何，她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微微有些出神。
“好了，今日把你们召集于此，便是要告诉你们，从今以后，你们便是蛰龙的一员，你们的面具，便是各自的身份代号，除了我和陛下，以及你们的搭档之外，普天之下，不会再有人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
“这就意味着，即便日后你们做出了再大的功绩，也不可能被万人追捧，永远只能藏于大唐的阴影中，做一把即便出鞘也不会被人看见的利剑，这便是蛰龙。”
顿了顿，李道玄一字一句道：“现在，如果有想退出的，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并保证绝不追究。”
众人皆不为所动，唯有食神犹豫道：“那个，加入蛰龙后，每天还有自由时间吗，是不是要经常打打杀杀？”
听到这个问题，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加入蛰龙后，并不会让你们经常东奔西跑，恰恰相反，如果你们的本职比较忙碌，朝廷还会给你们安排一个闲职，好让你们安心修炼。”
“除此之外，你们还将获得大量辅助修行的丹药，以及与你们自身天赋相适的功法，每隔三月，我会在此讲道，你们若有闲暇皆可来听，也可以提出自己修行上的问题。”
听到这一桩桩好处，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尤其是最后一点，比起丹药和功法，他们其实更看重国师的亲自指点，谁不知道国师的斗法能力举世无双，若是能学会个一招半式，以后还不横着走？
“看来你们中并没有人想退出，很好。”
李道玄拍了一下腰间的三界葫，道：“刚刚的那门睡功，是我送各位的第一件礼物，接下来这颗丹药，便是第二件。”
下一刻，从三界葫中飞出七颗金光灿灿的丹药，落到了七人的手上。
一瞬间院中浮现出浓郁的药香，对修士而言，这种味道简直充满了无上的诱惑力，只是闻上一口，体内的法力便更加迅疾了几分。
“此乃龙虎金丹，以阴神大妖的内丹炼成，辅之以十三种珍贵药材，有增长法力、稳固神魂之效果，尔等回去后服下，对阴神后期以下的修士皆有奇效。”
众人望着手上的金丹，目光十分火热。
这便是传说中的龙虎金丹？
他们中最强的也就是阴神初期，其中有几个还是辟谷后期，这一粒龙虎金丹，对他们而言帮助太大了，相当于直接跳过了十几年的苦修！
李道玄注视着他们七人，仿佛透过了面具看到了那一张张青春又激动的面庞，眼中露出一丝缅怀。
曾几何时，他第一次服用龙虎金丹时，也是如他们一般激动。
不知道这七人中，未来能有几位成就阳神？
李道玄正想继续说话，腰间的三界葫突然颤抖不已，一道声音在里面响起。
“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感觉到雷劫了！”
“小白，我也招来雷劫了，绝对比你的还要厉害！”
“天不生我哮天犬，妖道万古如长夜！”
感受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李道玄脸上微微一黑，准备出手将哮天的嘴巴给封上。
太丢人了……
然而一道雷声炸响，玄都小院的上空竟真的出现了一层层雷云，酝酿着滚滚雷霆，声势倒是不小。
楼翎腰间的寻妖铃又开始剧烈震动，她瞳孔震惊，又是一只即将渡劫的大妖！
难道国师的葫芦中封印着一只即将脱困而出的妖魔？
她的神经顿时绷紧，但好在葫芦里的声音继续响起。
“老爷，快放我出去，我要渡劫！”
“我哮天一生，不弱于人！”
李道玄轻叹一声，他并未放出哮天犬，而是望着天上的雷云，张嘴一吸。
一如鲲鹏吞巨浪。
只见天上的雷云迅速变小，飞入了李道玄的肚子中。
轰隆！
他的体内传来阵阵闷响，一道道紫青色的雷光纵横，让他的眼睛都几乎成了雷霆般的青色，落月仙袍荡漾起屡屡光芒，消解着那一丝丝逸散的雷光。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下，李道玄的身体绽放出一道道光芒，露在外面的肌肤好似琉璃水晶，耀眼夺目。
紧接着磅礴如海的气血直冲云霄，好似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更惊人的是，那气血竟然是紫青色的，其中夹杂着呼啸的雷鸣。
仿佛传说中的雷池，至刚至阳，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滚滚气血犹如一场无形的风暴，七人全都被震退，修为较低的人，如青帝和月老，甚至被逼退到了墙角。
哗啦～
小院周围的砖瓦也在颤抖，许多娇艳的花朵被炙热的气血烧得枯萎，若非此地曾被仙人住过，有风水气运的加持，恐怕真会被李道玄的气血给夷为废墟。
“这……这真的是人的肉身吗？”
“不可思议……”
“国师他……都是如此修炼的吗？”
他们七人也算是天下少有的青年才俊，皆是万里挑一的奇才，自认为见多识广，但此刻都是一脸懵逼。
即便是向来冷漠的楼翎，如今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年她斩妖除魔无数，见识过不少肉身强横的妖魔，但没有一个能和国师相提并论，甚至于比起国师，那些妖魔仿佛才是人族。
好在这一过程只持续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李道玄周身流转的光芒消散，神华内敛，气不外泄，飘舞的道袍也恢复了平静。
他活动了一下身躯，周身筋脉齐鸣，竟发出炒豆般的脆响。
这一刻的他，仿佛活动筋骨时怕闪到腰的老人，动作舒缓而悠扬，气息也再无一丝刚刚的炙热和霸道，变得平平无奇，即便众人开启了法眼，也无法看出异常。
如果不是他们刚刚经历过那震撼的一幕，恐怕根本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身躯单薄，面容清俊的白衣道人，居然有着那般骇人的肉身气血。
“抱歉，刚刚小有突破，惊扰到了大家。”
李道玄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看着那张人畜无害，十分阳光俊朗的面容，众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那么大的声势，你管这叫小有突破？
我们又不瞎……
一瞬间，刚刚还视若珍宝的龙虎金丹，突然它就不香了。
他们服药修炼，国师倒好，直接将雷劫化为丹药吞入腹中，如此神通，当真是骇人听闻。
以金丹为药，和以天地雷霆为药，这差距太明显了，一下子就没有逼格了……
李道玄心中开怀，嘴角微微扬起。
终于将《五雷养元功》修至第七层了！
这门功法一共就只有八层，因为第九层张九霄还没来得及创出来就死了，换言之，他只差最后的一层就修行圆满了。
如今他的肉身堪比中品法宝，五雷正法的威力更是水涨船高，战力再次有了不小的提升！
要知道张九霄修至第八层，便在阳神境中闯出了偌大的名气，号称五雷真人，除了老天师，他就是龙虎山第一高手！
李道玄拍拍三界葫，没想到哮天这次还立功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三界葫中嗖的飞出一道身影，是一只肌肉精悍，神态倨傲的黑犬。
“小白，看我来渡——”
哮天的声音戛然而止，它望着头顶的万里晴空，干净到连一朵白云都看不见。
半晌，它发出一道绝望的叫声。
“我雷呢？”
“我那么大的一个雷劫呢？”
李道玄咳嗽一声，负手而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道：“哮天，许是你看错了，这里并没有什么雷劫，不信你问他们。”
李道玄望了他们一眼，眼神十分平静，却让他们心中一紧。
“咳咳，是呀，今天天气特别好，哪有雷？”
“就是，从未见过什么雷劫！”
“这只……神犬，刚刚你是不是睡着做梦了？”
哮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它刚刚修为突破，踏入了阴神中期，感觉到即将有雷劫落下，便准备大显身手一展风采，结果……
难道真是它感觉错了？
哮天仿佛失了神一般在院子中不断闲逛，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我雷呢？”
“我雷呢？”
“我雷呢？”
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狗中的祥林嫂。
……
李道玄咳嗽一声，不再看哮天，而是对着众人说道：“接下来，除了青帝以外，你们将两两结对，彼此是对方的搭档。”
“被我念到名字的人，进入屋中。”
李道玄转身向屋中走去。
“天蓬和月老，你们先进来。”
天蓬和月老闻言对视一眼，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以后就是搭档了，除了陛下和国师外，就只有对方会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
天蓬心中其实有些不愿，因为这个戴着月老面具的男子听声音很年轻，看其行为也很孟浪，似乎不是很靠谱。
但对于魁首的吩咐，蛰龙需无条件服从，因此他对着月老点点头，然后向屋中走去。
月老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十分失望。
“怎么是跟一个糙汉子，我明明选了月老的面具，难道还是没有桃花运？”
“唉，这人身上一股汗臭味，要是能和那个电母做搭档就好了，那身段……”
天蓬面色一黑，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咔嚓作响。
……
两人进入屋中，房门立刻自动关上，并且浮现出一圈圈阵纹，无形的力量荡漾开来，构成一个隔绝窥视的阵法。
他们注视着四周，发现屋内陈设十分简单，既不见金银玉软，也不见雕梁画栋，只有书架、香炉，以及一个打坐用的蒲团。
清幽朴素，浑然不像是当朝国师。
李道玄正坐在蒲团上，望着他们露出笑意，道：“二位，咱们都是老相识了，摘下面具吧。”
天蓬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须发旺盛，粗狂豪迈的脸，赫然便是不良人中的白虎校尉王波。
“白虎校尉王波，见过魁首！”
另一人则随意多了，他摘下月老面具，声音有着一丝激动。
“师兄，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王波听到这话，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他望着身旁的这个青年，只见对方的相貌憨厚，容貌虽算不上多好，但一双眼睛还算有灵气，平添了几分神采。
正是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吴伟！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师弟，好久不见！”
他对王波道：“王兄，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师叔吴大宝的亲传弟子，虽然修为弱了些，但身怀奇技，尤其是炼器之道，堪称一绝，有他做你的搭档，你那根青金大棍，怕是要脱胎换骨喽！”
听到这话，王波看着吴伟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原来道兄是位炼器宗师，失敬失敬！”
吴伟本来还在遗憾为什么自己的搭档不是一位美人，但听到炼器宗师四个字，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不敢当，你的棍子包在我身上了，不瞒你说，对于这种棍子类的法器，我最擅长了！”
王波兴奋道：“是吗，那太好了！”
李道玄咳嗽一声，心中突然生起一丝不妙，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了画面。
月夜之下，一只巨猿挥舞着长满尖刺、自动旋转的大棒，专捅敌人后路……
太凶残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斗姆元君炼弓神咒，面具的传承
“师弟，龙虎山中一切可好？”
听到李道玄的话，吴伟顿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一切都很好，老爷子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兴趣来了，调教一下徒子徒孙，还总是嫌我们天赋差，说要是道玄在这里，必然不会让他气得牙疼……”
“乾阳师叔把门派管理得井井有条，就是他的伤虽然好了，却还总是改不掉睡棺材的习惯，惹得凝烟师姑没少抱怨。”
“对了，凝烟师姑现在有孕在身，她托我将这个交给你。”
吴伟从怀中取出一双黑色布鞋，针脚细密，纹丝合缝，看上去朴素，但摸起来却柔软舒适。
“这是凝烟师姑为你做的，她说你有落月仙袍在身，不需担心衣物，但出门在外，鞋子却是不可缺少的，便让我给你带了双。”
吴伟笑道：“师兄你是不知道，凝烟师姑自从有了身孕后，对我们那叫一个温柔，经常自己缝一些小孩子的肚兜和衣物，手艺可好了！”
李道玄接过这双鞋子，想着在龙虎山的那段时光，慈祥睿智的老天师，刀子嘴豆腐心的师父和师母，还有英姿飒爽，有剑侠之风的太薇师妹……
李道玄的眼中露出一丝怀念，来长安不过月余，他却有种往事如烟，沧海桑田的感觉。
“对了师兄，你在长安做的事情已经传到龙虎山了，大家都特别兴奋，一些弟子说，他们下山游历的时候，只要提起自己是大唐国师的师弟，就会备受尊崇！”
吴伟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有些感慨。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兄绝非凡俗之辈，却不成想，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师兄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大人物，能斩杀阳神的存在！
在龙虎山的历史中，除了祖师张道陵，恐怕再没有像师兄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了。
如今的李道玄，已经成为了龙虎山的一个招牌，不管是谁提起，都要敬上三分。
吴伟羡慕道：“师兄，和你相比，我的资质就太差了，到现在也没有突破阴神……”
他十分羞愧，当年刚和师兄相遇时，两人都是辟谷期，如今一年多过去了，他依然是辟谷期，而师兄已经能和阳神斗法了。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术业有专攻，你在炼器上的天赋，是师兄远不能相比的。”
提起炼器，吴伟的眼中露出一丝光芒，整个人都变得自信起来。
“师兄，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在钻研那本《鲁班书》，收获颇丰，鲁班真是一代奇人，竟将机关之术和道术巧妙结合，衍生出了种种神奇的炼器之法，要不是师兄你来信让我进京，我还真舍不得出山呢！”
顿了顿，他有些不解道：“师兄，来长安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要我加入蛰龙？”
他沉迷炼器，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兴趣一般。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因为只有加入蛰龙，我才能让你接触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李道玄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无支祁的肉身。”
吴伟心中一震，而后眼中亮起异彩。
“就是那个造成长安洪灾的兴水神猿？”
李道玄点点头，道：“无支祁的肉身堪称金刚不坏，连上品法宝都不能造成一丝伤痕，这样的肉身，你难道不感兴趣吗？”
吴伟呼吸一滞，道：“师兄，你是说，想让我将无支祁的肉身炼成傀儡？”
听到这句话，王波瞳孔一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将无支祁的肉身炼成傀儡？
这真是个惊人的想法……
“此事陛下已经同意，只要你开口，不管是什么材料，都会送到你面前，倾大唐之物力，务必做成这具傀儡！”
李道玄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道：“以兴水神猿之肉身，炼制出一具史无前例天下无双的傀儡，成为以后大唐的守护神，这个计划，师弟有兴趣吗？”
吴伟激动得面色发红，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有兴趣，太有兴趣了！”
“师兄，你对我太好了！”
他目光炙热，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去做，对于一个痴迷于炼器的人来说，这件事简直有着难以抵御的诱惑。
李道玄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便把这件事交给你了，王兄，接下来的时间，你就陪在我师弟身边，正好也能在无支祁的尸体旁修炼，这对你而言，也算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听到这话，王波也非常期待。
他是出马一脉的弟子，体内供奉的大仙越强，自身道行也就越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无支祁虽然死了，但它的尸体却藏有道蕴，对王波而言是一座无比珍贵的宝藏，只是无支祁的尸体被秘密关押，即便是他，没有陛下手谕，也无法靠近。
如今有了国师的命令，他自然就能待在无支祁身边修炼，感悟其肉身中残留的道蕴，对于出马一脉的弟子来说，这比吃灵丹妙药还要更有诱惑力。
“多谢国师！”
李道玄点点头，道：“期间若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诺！”
王波和吴伟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急切。
……
王波和吴伟离开后，祝融和电母走了进来。
两人摘下面具，都十分年轻，一男一女，男的瞳孔呈赤红色，女的瞳孔呈深蓝色，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十分崇拜。
他们二人似乎非常熟悉，早就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这并不奇怪，他们其实是一对兄妹，从小被不良人抚养长大，天赋异禀，男子拥有控火之术，女子有操控雷电之能。
上一任不良人中的青龙和朱雀校尉死在漠北后，如今便由他们接任校尉之职。
李道玄从葫芦中取来一缕灵火赠予祝融，将《五雷养元功》的前三层传给了电母，没有布置什么任务，只是让他们尽快突破阴神境，到时候另有大用。
两人欢天喜地，尤其是电母，摘掉那威严冷峻的面具，其实就是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他们对李道玄非常崇拜，而且十分好学，久久不愿离去，一个个问题不断抛出，大多都是关于修行的。
对此李道玄并未催促，而是一一耐心解答，语言深入浅出，在讲解时还会演示一番，雷与火在他手中刚柔并济，变幻莫测，让两人看得如痴如醉。
最后还是李道玄看时候不早了，下了逐客令，两人才戴上面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
当楼翎和食神走进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食神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胖乎乎的面庞，憨态可掬，笑容无害，正是茅山派玄诚道长的弟子吕纯良。
他受掌教吩咐，携诸多茅山重宝，特来长安加入蛰龙，襄助李道玄。
许久不见，吕纯良也有了些变化，他依旧是憨厚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间却沉稳了许多，即便面对现在如日中天的李道玄，也并未露出胆怯之色。
“吕兄，恭喜了，这么快就修成了阴神境！”
吕纯良笑道：“哪里比得上李真人，这次来，我师父和掌教师叔都吩咐过了，让我一切以李真人马首是瞻，不得有半点马虎。”
顿了顿，他言辞诚恳道：“当然，贫道容易肚子饿，还请李真人多备些美食才好。”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都成阴神了，还忘不了吃的，怪不得你会选食神面具，放心，长安美食，定会让你享受个够！”
与吕纯良叙完旧后，李道玄看向默不作声的楼翎，以及她手中的那张面具，淡淡道：“楼都尉，你好大的胆子，明知道贫道被称为二郎真君，却还选择了二郎神的面具？”
都尉楼翎，选择的面具乃是二郎显圣真君！
楼翎的身子微微一颤，她躬身行礼道：“还请国师海涵，我……我有自己的理由。”
“什么理由？”
楼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着嘴唇，紧紧握着手中的二郎神面具，沉默而倔强。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我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
楼翎抬起眼眸，露出诧异之色。
“楼翎，大业九年生人，父为玄甲军中的骁骑将军，母为不良人，武德四年，二人皆死于妖魔之口，武德七年，你加入不良人，斩妖除魔，屡立战功，逢战必身先士卒，悍不畏死，武德九年，加授都尉之职。”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你和不良人楼小云一见如故，并情同姐妹，可惜她却死于宣州，英年早逝，为此你和李淳风大吵过一架，因为当初便是李淳风派她去宣州的。”
李道玄望着她，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波动。
“可惜你大好的前程，若不是自己请辞前往宣州，如今不良人中的校尉，应该有你一个。”
“而你之所以选择二郎神的面具，是因为楼小云最崇拜的，就是这位神明，你想带着她的遗愿活下去，是也不是？”
楼翎的眼中露出一丝缅怀，良久，她长叹一声，将手中的二郎神面具以及龙虎金丹递到了李道玄身前。
“什么都瞒不过国师，还请您收回此面具，并再选一贤才进入蛰龙替换我吧。”
“下官告辞！”
面对位高权重的当朝国师，楼翎虽是女子，却自有一身傲骨，她不卑不亢，准备离去。
即便丧失了这次天大的机缘，她也毫不犹豫，无怨无悔。
因为如果小云还活着，一定最希望看到能有人戴着二郎神的面具，在黑夜中默默守护着大唐。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她宁愿不入蛰龙。
“等等。”
李道玄对她露出一丝笑意，道：“我何时说过，要收回你的面具了？”
楼翎一愣。
“说实话，二郎神确实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本来我并不打算将这张面具放入蛰龙，直到我在众多的推荐中，看到了你的信息。”
“这张面具，便是专门为你而放的。”
楼翎微微失神，她想起了陛下说过的一句话。
“天下才俊，多如牛毛，本来你是无缘进入蛰龙的，但国师看好你，所以，好好努力，莫要让太冲失望。”
她本以为那只是陛下的说词，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
李道玄接过二郎神的面具，感受着手上冰凉的触感，目光复杂道：“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家乡，也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为了民众的利益，而抛弃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民众的安危，而忘记了自己的安危。”
“他们同样不能暴露于阳光下，在别人的目光中，他们的容貌永远都是模糊的，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能公之于众，就好像……戴了一张面具。”
李道玄将面具还给了楼翎，道：“好好珍视它吧，如果有一天你不幸战死了，那么这张面具便会被封存，成为你独有的荣誉和纪念，只有一种情况下，面具才会重新启动。”
“什么情况？”
李道玄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当你的后人选择继续加入蛰龙，为国而战，才会重新启动被封存的面具。”
楼翎精神一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你和小云虽非血亲，但情同姐妹，这世上除了你，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戴上这张二郎神的面具，也带着她的心愿，好好守护大唐吧。”
楼翎垂下眼眸，向来坚强的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李道玄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不容易回了长安，去英陵祭拜一下小云吧，好好给她讲一讲你这些年的经历，她一定喜欢听。”
楼翎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道：“遵命！”
她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对着李道玄回头道：“国师，小云以前经常给我写信说起你，她说你是大唐的未来，当时我觉得她太夸大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说错。”
李道玄却摇了摇头，声音十分坚定。
“我并不是大唐的未来。”
“你们才是。”
……
英陵，楼小云的衣冠冢前。
楼翎在好友的坟前说了许久，直至太阳快落山才停了下来。
一只传音纸鹤飞了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是李道玄的声音。
“一月之内，务必突破阴神境，另外，你擅长弓箭，茅山派有一门秘法，名为斗姆元君炼弓神咒，非常契合你，我不会，但你的搭档会。”
“多带他吃些美食，这小胖子，嘴不严的。”
吕纯良看到有传音纸鹤飞来，便走了过来，对着自己的搭档道：“楼姑娘，是李真人有命令了吗？咱们要去做什么？”
楼翎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去吃饭。”
吕纯良眼睛一亮。
“真的？吃什么？先说好，我可没钱！”
“无妨，我请你。”
“楼姐威武！”

第四百七十二章 柳生传之七仙女落凡尘
玄都小院，最后一位蛰龙成员走进了屋中。
他戴着青帝面具，默默等了一下午，却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充满了恭敬和感激。
众人之中，他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唯有他没有搭档，而且还并非人族。
青帝准备摘下面具，却被李道玄阻止了。
“不必了，你我之间，心知肚明即可。”
青帝躬身行礼，道：“诺！”
想了想，他又道：“国师，承您看重，让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进入了蛰龙，但我道行低微，若是因此给您带来了非议，恐怕……”
他欲言又止。
七人之中，他是修为最弱的一个，而且还不是人族，他非常清楚，自己能加入蛰龙，完全是因为李道玄。
蛰龙的名额非常珍贵，不良人中那么多才俊，也才只有四人被选进来，其余三个名额，一个是茅山派的嫡传弟子，一个是龙虎山的真传弟子，最后就是他这个无名之辈。
除了他之外，其余的蛰龙成员，谁的背后没有一方大势力？
似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纠结和紧张，李道玄宽慰道：“放轻松，我要你加入蛰龙，并不是要你打打杀杀，而是想让你成为蛰龙的耳目，也成为我的耳目，在这方面，你有着非常出众的天赋。”
顿了顿，李道玄又道：“这世上的哪个大人物，不是从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成长起来的？”
青帝心中激荡，一种无言的感动似潮水翻涌，此时此刻，他突然理解了一句古话。
士为知己者死！
他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去表忠心，而是将这份感动默默藏在了心里，等待日后用行动去报答。
“对了，之前我让你查的那人，有眉目了吗？”
青帝精神一振，立刻道：“查到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道：“诸葛箐，乃是坊间一位颇有声名的才女，擅写话本小说，著有《柳生传》、《桃源行》等作品，文风香艳，因此十分受欢迎，具体行踪不详，似是在两个月前搬离了长安……”
李道玄点了点头，之前他怀疑诸葛箐是太真师姐，便让王波帮忙查一下，得到的结果和青帝所说并无多少区别。
这就很厉害了，要知道王波可以借助不良人的势力，而青帝建立起情报网络才没多久，就已经颇有成效。
在青帝说完后，李道玄点点头，正想说话，却看到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了上来。
“国师，为了多了解一些这个诸葛箐，我特意将她的书都看了一遍，无意间发现了这本，其中暗藏玄机，或许您会感兴趣。”
李道玄略有些诧异，他扫了一眼书名——《柳生传》
书中的内容十分劲爆，讲的是一个名为柳生的人，在进京赶考的途中为了避雨，便躲进了一个山洞中，而后长夜漫漫，为了打发无聊时间，柳生就和五指姑娘风流快活了一番，第二天神清气爽继续赶路。
后来他名落孙山，回家的路上再次经过那座山，这一次却有一个美貌女子站在那里，挺着大肚子，笑着说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柳生感到非常诧异，后来在那美貌女子的解释下才知晓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女子是当地山神，柳生躲雨的山洞正好就是她本体的一部分，他和五姑娘风流快活，阴差阳错之下，却让这位美丽的山神怀上身孕，并自认为柳生的妻子。
柳生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后来见妻子貌美，而且性格温润善良，还有法术能变出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便安心住了下来，过上了没羞没躁的生活，并一口气生了七个女儿。
故事到这里，虽然有些荒唐，但也称得上一句构思巧妙，天马行空，但作者写到此，突然笔锋一转，画风突变。
“柳生一连生下了七个女儿，皆貌美如花，国色天香，好似天上的七仙女下凡。柳生准备为女儿招婿，他和妻子思来想去，决定以缘分为重，将他们的故事编写成书流于世间，只有获得此书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女婿。”
“那么，正在阅读本书的幸运儿，你希望迎娶柳生的哪一位女儿呢？”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接下来是七张配套的图画，每一幅画都是一位绝代佳人，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似乎下一刻就要开口说话。
这七位佳人各有千秋，有的一袭宫装，端庄温柔，有的涂脂抹粉，媚骨天成，有的则是小巧玲珑，惹人恋爱，甚至还有英姿飒爽的侠女和高贵冷艳的冰美人……
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旌神摇。
李道玄心中一动，以他的定力自然不会受其诱惑，只是身为道士的直觉，让他感到这七幅画藏着异常。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画中美人的唇上，他发现不管是哪个美人，红唇都娇艳欲滴，如磁石般吸引着人的目光。
青帝上前一步，道：“国师，这书中的秘密就藏在画中，若有人将手指在美人的红唇上细细摩挲，就会被吸入阳气，而后那画中的人会活过来，可以和人聊天解闷，甚至……”
青帝咳嗽一声，没有仔细说，而是道：“此书并非只有一本，而是悄悄流传于世家公子中，或许是忌惮不良人，在长安中十分罕见，但长安之外却流传甚广，得书之人如鬼迷心窍，不仅不会上报，甚至还主动为其遮掩！”
“我打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跑了六个州，才终于寻到了一本，现在看来，这诸葛箐恐怕不仅是个才女，还精通道术，借此吸收阳气，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李道玄的神色有些古怪。
师姐可是堂堂真仙，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提升修为？
李道玄想起那道白衣胜雪，潇洒不羁的身影，不禁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
太真师姐虽然性子洒脱，最不喜礼法拘束，但到底是得道之人，古仙转世，这点逼格还是有的，绝不屑于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但李道玄并未说什么，而是对青帝道：“辛苦了，做得很好，这本书先放在我这里，你炼化完龙虎金丹后，再帮我做一件事。”
“国师请吩咐。”
“我要你在长安各处的酒楼、茶馆，甚至是青楼和赌坊中散布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李道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就说我死了。”
“好，我一定——”
青帝话到一半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李道玄。
“国师，这……这……”
李道玄点点头，无比确定道：“没错，就说我死了，相信的人越多越好。”
……
青帝离开后，李道玄重新打量起那本《柳生传》。
他先是将落月仙袍变成锦衣华服，装作公子哥的模样，然后才将手伸向其中的一位美人图画。
此女名为柳玉珠，一身雪白的留仙裙，气质高贵冷艳，偏偏身段十分劲爆，窈窕动人。
横看成岭侧成峰。
李道玄将手指伸向柳玉珠的红唇，大概摩挲了十数遍，异象突起。
只见图画中的柳玉珠美目流波，缓缓张开了樱唇，远远望去，似是把李道玄的手指给含了进去。
或者这并不是错觉，因为指间确实传来了柔软湿润的触感。
同时李道玄体内的阳气开始波动，分出了一缕被柳玉珠吸走，量很小，对普通人来说都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李道玄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镇住阳气不失，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阻止。
吸到了李道玄的阳气，那柳玉珠目光一亮，仿佛吃到了人间美味，龙肝凤髓，回味无穷。
一瞬间，她就分析出眼前的这个人是位大主顾，阳气充沛且质量极高，似乎还是童子之身，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应该是位习武之人……
下一刻，画中的柳玉珠对着李道玄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柔美动听。
“玉珠见过公子！”
……
一个时辰后。
李道玄合上书，眉宇间的轻浮浪荡之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好歹毒的手段！
他总算摸清楚了这本邪书的套路。
从一开始，此书就在有意筛选，故意将触发玄机的地方放在美人的红唇上，如果是正人君子看到此书，最多当成消遣读物，而一些对图画生出旖旎心思的人，就会忍不住常常抚摸。
当抚摸的次数超过十二次，画中的美人就会吸收阳气，‘活’了过来。
她们除了无法走出那张画，其他都和常人无异，宜喜宜嗔，手段过人，经常用一些暗示性的话语和动作进行挑逗，让人想入非非，看到却吃不到。
想要大饱眼福？
很简单，贡献阳气，只要阳气给够，她穿什么衣服由你挑选，不穿也行，但那样更贵。
想要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两个字——阳气！
有时候她们还会故意挑起竞争，称选择她的男人有很多，父亲柳生只让她选出一位做夫君，就是贡献阳气最多的那个……
这一番操作下来，如何不让男人目眩神迷，争相献出阳气？
这些色迷心窍的男人，往往会被敲骨吸髓，最后脑生淫血，形销骨瘦，暴毙而亡，他们的家人虽然痛苦，却万万想不到罪魁祸首竟是一本书，还以为他是读书用功过度以致心力交瘁。
当事人死后，此书就会收敛所有神异，重新变成一本娱乐消遣所用的闲书，静静等待着下一位有缘人。
害人于无形之中！
此书如果只有一本也就算了，但根据青帝的消息，此书早已悄悄流传于长安之外的州府，不知被多少人珍藏。
这种书虽不像妖魔那样直接吃人，却在无形之中对人敲骨吸髓，其危害更甚于妖魔！
而且李道玄发现，这画中的女子，并非是魂魄真灵，反而更像是一种器灵，她们吸收的阳气并不会留存，而是通过某种十分隐晦的途径，传递到了虚空中的某处地方。
简单来说，她们连打工人都算不上，只是别人手中的工具和傀儡。
而那幕后之人，有如此手段，绝对不简单……
“看来明日要去拜访一下诸葛姑娘了。”
李道玄目光一动，心中默默思量。
首先这本书的作者是诸葛箐，或许从她那里可以得到些线索，其次如果诸葛箐真是太真师姐的话，李道玄就可以寻求她的帮助。
四圣之血目前只差最后一种了，李道玄以紫微斗数也无法算到其下落，而太真师姐乃是古仙转世，道行极高，若是能说动她帮自己算一算，必然能马到功成！
其实李道玄也可以找娘娘的，但不知道是受了玉姐的刺激，还是上次他在青衣庙中做的事太过分，惹得青衣娘娘直接销声匿迹。
不管是以青冥令求见还是去青衣庙上香请愿，娘娘都对他理也不理。
所以李道玄只能选择靠自己……的师姐了。
……
终南山深处。
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子正在弹奏古琴，纤纤玉手波动琴弦，奏出动听的旋律，似大浪滔滔，潮起潮生。
弹到兴起，她拔下束发的玉簪，任凭青丝倾泻而落，单薄的白色道袍在风中飘舞，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巫山夸丽质，洛水得全真。
一曲终了，她赤着晶莹的玉足，踏于百花之上，来到一盆藏于花丛中的石花前，洒下美酒百花醉。
“对花弹琴，喂花饮酒，等你这朵小石花出世了，一定是花中豪杰，生来便饮八百杯！”
她潇洒地坐下，白衣飘舞，纤腰不束，虽有些放浪形骸，却自有一股出尘脱俗之气，为其平添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师尊，开饭啦～”
茶茶裹着小围裙，小手捧着刚烧好的饭菜放于桌子上，见到师尊这幅懒散的模样，顿时掐着腰催促道。
太真微微一笑，道：“我养花，你养我，妙哉！”
茶茶白了她一眼，道：“师尊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太真打了个酒嗝，眨眼道：“没有呀。”
茶茶小大人一般抚额叹息，无奈道：“那我先给你做一杯醒酒茶吧。”
说着她拿起杯子接了一杯水，然后掐诀念咒。
“天灵灵，地灵灵，我家师尊快显灵，变变变变变！”
念完咒语后，水没有变化，反倒是她变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小茶叶，在水中一晃，便让那杯水灵气氤氲，绽放微光。
茶茶重新变成人形，脸上有些害臊，心道师尊这搞得是什么咒语呀。
隐居期间，她被师尊封印了修为，但经历过上次的绑架事件后，师尊便给封印设定了一个咒语，她喊出这个咒语，便能暂时恢复修为。
就是这咒语羞耻了点……
茶茶喂师尊喝完醒酒茶，太真眼中的醉意慢慢消散。
“真是让人操心，师尊你快吃饭吧，我就不吃了，今天的饭菜有点少，茶茶吸收点阳光雨露就好啦。”
太真却皱了皱眉毛，发现茶水的味道有点不对，再看那杯茶，更是漂浮着一抹油腥。
“茶茶，你是不是又偷吃烤肉了？”
“不然这茶水怎么一股子肉味？”
茶茶摇摇头，打死都不承认。
太真直接将她倒着提起，轻轻一晃。
噼里啪啦！
从她的身上落下了许多东西，烤羊肉、烤鸡腿、蒸熊掌、酱肘子……
太真望了望自己桌子上那些寒酸的素菜，再看看这一地的丰盛美食，脸慢慢黑了下去。
太阳缓缓下山，终南山深处的宁静小院中，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巴掌声，以及某个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四百七十三章 美人戏多，罗袜生尘
次日，清晨。
终南山深处的草庐上空，一朵祥云缓缓飘动。
李道玄端坐在云上，一边喝着葫中美酒，一边静静观察着草庐中的动静。
太阳刚刚生起，茶茶就已经起床，她扎着小丸子头，提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走出门，骑在母老虎蔷薇的背上，出发去山中采蘑菇。
李道玄又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确定诸葛箐并不在屋中，院子中空无一人，才飘然落下。
他想找一找，诸葛箐便是太真师姐的证据。
推开诸葛姑娘的房门，里面有些杂乱，物品随意放置，多是一些书籍和笔墨。
李道玄捡起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还被抹去了大部分，只能依稀看出‘第三回’这几个字。
在杂乱的书籍中，李道玄成功找到了一本熟悉的书——《柳生传》。
他目光一动，将这本书打开，迅速翻阅了一遍，发现书中的故事基本没有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这本《柳生传》并没有七仙女的情节，也没有所谓的配图。
故事到柳生和山神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已经结束了。
李道玄将这本书放下，心中一动，看起来《柳生传》似乎有两个版本。
这时他的余光瞥到了诸葛姑娘的闺床，绣着鸳鸯的锦被上，随意丢着一件衣裳，让李道玄露出尴尬之色。
那竟是一双月白色的罗袜。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无意间看到的场景，诸葛姑娘散发赤足，白衣胜雪，斜倚在山水之间，姿势慵懒，气质出尘若仙。
那双玉足轻轻踩在纯澈的溪水中，晶莹好似冰雪，纤美小巧，精致如莲。
大唐风气开放，妇人不仅能正常上街，还能穿低胸装，喜欢束腰修身，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段，但即便如此，大部分女子对自己的脚依旧讳莫如深。
诸葛姑娘偏偏是个例外，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洒脱，如竹林贤士，魏晋风流，在李道玄面前，从来不吝展露自身的美丽。
落落大方，潇洒从容。
这也让李道玄越发怀疑她就是太真师姐，因为容貌可以改变，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却是难以改变的，举手投足间便会露出破绽。
李道玄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双罗袜上，而是罗袜旁的那根发丝上。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诸葛姑娘的发丝。
李道玄将手伸向那根发丝，准备通过这根头发，来判断一下诸葛姑娘的身份。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
“咦？师……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李道玄神色一僵，转身望去，发现茶茶不知何时竟然又回来了，她骑在虎背上，正瞪着大眼睛，又是茫然，又是惊喜地望着自己。
母老虎蔷薇轻轻吼了一声，算是和李道玄打了个招呼。
李道玄脸上一黑，恨不得出手将这只母老虎给揍一顿，刚刚他之所以没有发现茶茶，一是因为注意力被分散了，二是这只老虎颇为神异，似是具有敛息的神通。
茶茶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而后又看到了他那只伸向罗袜的手。
从她的视角来看，李道玄就是在伸手抓向师尊穿过的罗袜……
李道玄咳嗽一声，将那根发丝悄悄握在掌心，然后对着茶茶笑道：“早上好呀，我是有些事想来请教你师尊，结果到了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茶茶点点头，并没有多想，笑着举起手中的篮子，道：“本来我是要去采蘑菇的，但是走到一半发现拿错篮子了，这是以前装鸡屎的篮子。”
“装鸡屎的篮子？”
李道玄的鼻子微微一嗅，发现这味道有些特殊，并不算臭，反而还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曾在哪里不止一次地闻到过。
但他仔细回想，却并没有印象。
茶茶将手中的篮子放到墙角，道：“是呀，以前师尊喜欢养灵鸡，那些灵鸡的肉可香了，就是喜欢到处拉鸡屎，本来是有个大匣子用来装鸡屎的，但后来不知为何，师尊突然给我要走了，就只能用这个篮子装了……”
大匣子、装鸡屎、突然之间要走了……
李道玄整个人如遭雷劈，在风中凌乱，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曾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龙吟剑匣！
当年他获得了金匣养剑术，便向青衣娘娘求一件剑匣，娘娘便给了他龙吟剑匣，并说是她的好友所赠。
后来李道玄知道了她的那位好友便是自己的师姐太真，为此还心生感激，毕竟龙吟剑匣乃是上品法宝，价值不菲……
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
怪不得他刚获得龙吟剑匣的时候，总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师姐时，想上前讲话，师姐却出声让他停下。
当时他还以为师姐是看不上自己，现在看来，她是在嫌弃龙吟剑匣，以及……当时背着剑匣的他。
“啦啦啦，我是摘蘑菇的小茶茶……”
茶茶换了篮子，骑上蔷薇准备再次出发，却被李道玄叫住了。
“茶茶，你看这个剑匣，熟悉吗？”
李道玄将龙吟剑匣唤出，只有巴掌大小，呈朱红色，上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真龙，里面仿佛蕴藏着一座惊天动地的剑气海洋。
赤霄、白龙和巨阙三剑吸收了许多无支祁的心脏精血，此刻皆陷入沉睡之中，锋芒却越来越盛，一旦苏醒，必然是石破天惊！
如果是以前，李道玄肯定对自己的宝贝剑匣充满了自豪，但现在……总有些膈应得慌。
茶茶看到这个剑匣，眨眨眼，道：“咦，这和那个装鸡屎的大匣子好像，就是小了些。”
说罢她一拍母老虎的屁股，道：“蔷薇，驾！”
“大叔，等茶茶回来，给你做炖蘑菇吃哦！”
李道玄忙问道：“你师尊去哪了？”
“她去山顶看日出啦……”
茶茶的身影已经远去，风中还响着她稚嫩而清脆的声音。
她离开后，李道玄望着手中的龙吟剑匣，轻轻一叹，道：“委屈你了。”
剑匣轻轻一颤，似是在回应着李道玄的叹息。
李道玄将剑匣收入三界葫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施法招来了一些水珠，洗了洗手。
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诸葛姑娘就是太真师姐！
李道玄又望向那根发丝，打量一番后，发现这就是根普通的发丝，毫无任何异常，似乎推翻了他刚刚做出的判断。
但李道玄却摇头笑笑，如果他没猜错，这根发丝并不是师姐的，而是她随便找的一个普通女子的，然后故意留在了床上，目的就是要引他发现，从而打消他的怀疑。
只不过茶茶无意间说漏了嘴，暴露了龙吟剑匣之事。
“龙吟剑匣、鸡屎剑匣……”
“师姐呀师姐，师弟倒想看看，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
片刻后，李道玄登上了终南山山顶。
此刻晨光熹微，红日破晓，将茫茫云雾晕染成赤，天地间万象更新，其道大光。
太真白衣飘飘，依旧是赤足散发的模样，站在山顶上张开双臂，任山风吹彻，青丝飘舞，似是要乘风而去。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响起，让太真缓缓睁开眼眸，回味着这段极有意境的话，眸光似是亮了起来，生出异彩。
“这是……词？”
她转过身来，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李道玄点点头，笑道：“是词，水调歌。”
水调歌头这个名字在隋朝就有了，只不过叫做水调歌，最早为隋炀帝凿汴河时所作，后来发展到宋朝，才改为水调歌头。
“你还会作词？”
太真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座宝藏。
“略懂。”
李道玄心中暗道，东坡居士别怪我抄袭，大不了等我活到宋朝，在你被贬时出手帮你一把，也算是还了因果。
“水调歌……虽然只听你说了几句，但意境之高，词藻之美，如高山之玉，令人神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道玄，笑道：“李兄，实不相瞒，我其实颇为看好词，它更洒脱，更自由，也更通俗易懂，或许有朝一日，它能够与诗文并列，甚至凌驾其上！”
李道玄暗自惊叹，师姐不仅在修行上惊才绝艳，没想到在文学上也有如此长远的眼光。
唐朝以诗为尊，虽然也有词，但地位并不高。
等到宋朝时，词的地位才飞速上升，并在全国迅速流行开来，成为了最有影响力的文学艺术。
他是有未来的记忆，但师姐却是纯粹靠着自己的文学造诣和艺术眼光，高下立判。
“不愧是坊间著名的才女，诸葛姑娘的眼光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太真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一个道行低微的修士，平时喜欢写点故事换些银钱，和国师大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李道玄收敛起笑容，叹了一声，道：“师姐，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太真的演技可谓是炉火纯青，丝毫不露破绽。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诧异道：“你叫我什么？师姐？”
看到李道玄不置可否的眼神，她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把我当太真仙子了……”
她摇头笑笑，道：“太真仙子绝代芳华，我何德何能，可以被你当成是她？”
“我就是一个资质普通的修士，只不过和你师姐之间有些特殊的关系，因此被传授了些奇门秘术，还有就是读的书多些，喜欢写各种有趣的故事，李兄，你太高看我了。”
李道玄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和我师姐之间，是什么特殊的关系？”
太真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李道玄继续靠近，俯视着她，表现得十分强势。
太真露出慌乱之色，向后退去，却差点踩空，碎石滚下悬崖，深不见底。
“你……”
“李真人，好歹我也帮过你，就算我不是你师姐，你难道就这般无礼？”
李道玄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诸葛姑娘，以你的修为，应该还不会飞行吧。”
“你……你想做什么？”
李道玄面无表情，突然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推。
太真面露‘惊恐’之色，整个人跌落悬崖，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好似一只折翅的白色蝴蝶，凄美地向下坠去。
她的眼神除了惊恐，还夹杂着震惊和伤心，仿佛不敢相信李道玄会这样对待她，一双妙目似是会说话一般，任谁看了都要生出歉疚之情。
但李道玄却站在悬崖上，直视着她的眼眸，道袍飘舞，静静观望着那皎美的身影坠入云中……
片刻后。
千丈悬崖之下，一道祥云缓缓落下。
李道玄怀抱着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太真，纵身一跃来到地上。
太真那原本飘逸柔顺的青丝变得十分凌乱，整个人挂在李道玄身上，低垂螓首，宛如一只受惊的幼兽，楚楚可怜。
“李真人……我视你为友，你却如此戏弄于我，我……我纵然是修为低微，但也不惧一死……”
她声音哽咽，充满着委屈，那婉转娇柔的声音，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
李道玄在心中长长一叹，若不是他已经万分确定，诸葛箐就是太真师姐，恐怕还真会动摇，只能说女人天生就是影帝。
这演技当真是登峰造极。
他终于发现了，师姐似乎对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乐在其中，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隐瞒下来，既然如此，身为师弟，他也只能配合对方的演出了。
毕竟是自家师姐，她喜欢玩，自己陪她玩便是。
李道玄抱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温声道：“诸葛姑娘，是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太真将脑袋埋在他的怀中，不愿抬头。
“你没错，是我错了，谁叫我不是你朝思暮想的太真师姐呢，我诸葛箐蒲柳之姿，如何入得了你李大国师的法眼？”
“你便将我丢在这悬崖之下，让我自生自灭吧……”
李道玄摇头苦笑，道：“都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这样吧，作为补偿，以后我教你修行如何？”
太真心中好笑，这个傻小子，任你奸滑似鬼，还不是被师姐我轻松拿捏。
还教我修行，真是有趣……
李道玄也心中好笑，他发现师姐在变为诸葛箐时，性子更加活泼有趣，似乎太真的身份对她而言才是一种枷锁。
“既然李大真人这么好为人师，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那你还生气吗？”
“还有一点点，除非你将刚刚的那首词全部说于我听。”
“成交。”
……

第四百七十四章 凤凰之血，四圣聚齐！
悬崖底部有一方深潭，李道玄将师姐放在潭边的一块石头上，见她临水照影，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和衣裙，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女人总是会先关注着自己的容貌。
整理完毕，太真又恢复了洒脱从容的模样，她轻轻撩起裙摆，露出纤细而白皙的小腿，精致的莲足踏在清澈的潭水中，如蜻蜓盈盈一点，荡起丝丝涟漪。
当真是玉色凌波，新月并蚤，宝光留影，妙绝人寰。
朝霞般的晨光倾洒在太真的玉容上，让那云瀑般的青丝都染上了几分瑰丽。
“李大国师，我其实知道你为什么会怀疑我是你的师姐，因为我和她的气质很像，对吗？”
李道玄点点头，道：“我太真师姐芳华绝代，在我心中犹如天人一般，她的气质，其他人想模仿，只能是东施效颦。”
夸，使劲的夸！
李道玄毫不吝啬于赞美之言，反正将师姐夸高兴了，他之后开口相求的话，对方才更容易答应。
四圣之血还差最后一种，天下之大，杳无音讯，李道玄只能寄希望于神通广大的师姐。
太真听到李道玄的赞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道：“那在你心中，是青衣娘娘更美，还是你师姐更美？”
“哦对了，听闻长安洪灾时，还来了一位潇湘神女，也是李大国师的红颜知己，这三位，你觉得谁更美呢？”
李道玄神色一滞，没有犹豫多久便回答道：“娘娘和紫玉都是绝色，但在我心中，还是师姐最漂亮！”
李道玄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对于这种问题，自然是谁在跟前说谁漂亮，要是都在，就说各有千秋。
太真听到此言，心中非常满意，她点头道：“其实我和你师姐的关系非常特别，你应该听说过道家三十六天罡大神通中名列第一的斡旋造化吧。”
“那是自然，传说中女娲造人的法门，我如雷贯耳。”
太真笑道：“你师姐就曾修行过这一法门。”
李道玄连忙问道：“师姐她成功了吗？”
要知道当年楼观道的祖师参悟百年都未能功成，只创出了截天和补天之术，两术相合，才只能勉强发挥出类似斡旋造化的威能，属于低配山寨版。
太真指着自己道：“我就是她修行的成果。”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道：“诸葛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师姐修炼斡旋造化时所创出的……”
太真点了点头，为自己编的理由暗暗自得。
“不错，我并非自然孕育的生灵，而是被她以神通所创，故而和她气质相仿，关系独特。”
李道玄心中好笑，师姐为了蒙混过去，竟然连这种理由都能编出来。
若不是他通过龙吟剑匣确定了诸葛箐就是师姐，恐怕还真会被欺骗过去。
“其实你师姐是个好人，对我挺好的，虽然把我捏得丑了些，但我并不怪她。”
“对了，她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你，还送过你剑匣呢。”
听到剑匣这两个字，李道玄嘴角微微一抽。
“太真仙子知道你急需某样物品，为此她不惜走遍天涯海角，付出无数心血，终于寻到了那样宝物，但她自身有事不便赶回，便以仙法将那样东西送到我这里，并嘱托我亲手交给你。”
说着太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将瓶塞微微拔出一丝。
顿时热浪滚滚而起，周围的水珠迅速蒸发，李道玄的眼前仿佛燃烧起一片赤金色的火焰，而在那火焰之中，隐隐显出一只神鸟的形状。
华羽流光，色如锦缎，典雅高贵，祥瑞无双！
李道玄瞳孔一凝，心中火热，道：“这是……凤凰之血？”
凤凰乃是古之祥瑞，天生神鸟，拥有极强的火焰神通，它所具有的涅槃神火，不仅威力惊人，还能起死回生，生灭一体，造化无穷。
四圣血液中的最后一种，终于有着落了！
李道玄心中激动，果然之前的马屁没有白拍，事实证明师姐也是吃这一套的。
见到李道玄眼中的激动，太真微微一笑，又将瓶塞合上了，放回自己的怀中。
“李大国师，看来这滴凤凰之血很合你心意呀。”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诸葛姑娘，我师姐不是让你把它交给我吗？”
“不错，但太真仙子还有句话。”
“什么话？”
“她说虽然你是她的亲师弟，但是这滴凤血太过珍贵，不能让你凭白拿走，除非你答应她一件事。”
“什么事？”
李道玄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谁知道古灵精怪的师姐会提出什么荒唐的条件？
太真笑意吟吟，道：“她没告诉我，只说天机不可泄露，等时机到了，自会让你知晓。”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你放心，她说那件事既不会违背道义，也不会非常困难让你无法完成，甚至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听到她这样说，李道玄自然也不再顾虑，点头道：“好，我答应了。”
太真伸出手掌，笑道：“君子一言。”
李道玄走上前，对着她白嫩纤细的玉手轻轻一拍，道：“驷马难追。”
太真嫣然一笑，然后将怀中的小玉瓶递给了李道玄，既不要他立字据，也不要他发誓，仅仅是一句口头承诺，便将价值连城的凤血交给了他。
干脆利落，爽朗大方。
李道玄握着这只小玉瓶，感受着其中蕴藏的炙热火焰，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无支祁之血属水，凤凰之血属火，李道玄之血属木，玄奘之血属金。
至此，四圣之血已全部收集，下一步就是布置四圣大阵，然后按照娘娘的谋划，准备突破阳神境！
而等突破了阳神境，他不仅能掌控玄冥真水，还能催动番天印，在斗法之上，恐怕放眼人间，都找不到几个对手。
阳神之下无敌？
他要阳神之境无敌！
咕……
某人的肚子响起一道声音。
太真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笑道：“我都饿了，算算时间，茶茶也该回来做饭了，咱们快回去吧。”
“好。”
李道玄正准备掐诀念咒，一只白皙的玉手伸过来，手指纤细修长，肤如凝脂。
太真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嗔意。
“还看什么，赶紧带我离开崖底呀，小女子可不如你法力高强，难道你想让我光着脚爬上这万丈悬崖吗？”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好，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握着师姐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柔软和滑嫩，突然有些理解这个扮演游戏的乐趣了。
……
白云飘荡，任意东西。
李道玄并没有飞很快，佳人在侧，以云为舟，以天为海，潇洒惬意。
两人坐在白云上，聊着诗词歌赋，话本小说，十分投机。
李道玄有着后世的记忆，相当于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在这一点上即便是冰雪聪慧的太真也远远不及，眼中频频生出异彩，连连惊叹。
只觉得自家这位师弟选择修道真是太屈才了……
难道除了杨戬和吕洞宾的传承外，他还有文曲星的传承？
祥云缓缓落下，两人降临在那幽静的草庐中。
太真松开了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床上的那根发丝果然消失不见了，心中微微一笑。
“茶茶应该快回来了，李兄如果不着急的话，不如在这里吃顿便饭再回去？刚好我还有很多创作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李道玄没有拒绝，道：“那就叨扰了。”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就是那本《柳生传》，他相信师姐绝不是幕后主使，而是有人借助师姐写的故事来偷偷吸食阳气，祸乱天下！
那些被吸走的阳气究竟被送到了何处？又有什么样的用途？
如果不搞清楚这一点，或许将来会酿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没等多久，茶茶骑着母老虎蔷薇回来了，手中的篮子已经摘满了蘑菇，五颜六色，十分鲜艳。
李道玄脸上一黑，这种蘑菇……确定没有毒吗？
茶茶哼着愉快的歌曲，从蔷薇的背上跳下，迈着小短腿就准备走近院子中，但在门口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在李道玄疑惑的目光下，茶茶放下装着蘑菇的篮子，然后竟然躺在了地上，像条虫子一般拱了进来。
“师尊，这一次我没有先迈哪只脚哦。”
拱进院子中，她爬起身来得意一笑，似是在为自己能想到这个天才般的法子而暗自骄傲，浑不在意身上的灰尘。
太真默默转过了身，脸上微红，脚趾都有种想扣地的冲动。
太丢人了……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摇头笑笑，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拍着茶茶身上的尘土，自家这个小师侄，虽然有点傻，却还挺可爱的。
茶茶望着师叔，甜甜一笑，声音清脆。
“谢谢大叔，我送你一样东西！”
说着她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屋中。
李道玄不禁感叹，真是一个好孩子，还知道送我礼物。
下一刻，茶茶举着一双月白罗袜跑了出来，送到李道玄身前。
“大叔，这个送给你，反正师尊整日乱丢，还喜欢赤足，不怎么穿……”
李道玄立刻摇头道：“我要这个做什么？”
“可是今天早上，我明明看到大叔你很喜欢师尊的袜子，还偷偷伸手去拿，被茶茶看到时还很紧张——唔！”
李道玄霎时间面上一热，他连忙伸手捂住了茶茶的嘴，狠狠瞪了她一眼。
茶茶非常无辜和委屈，瞪着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噗！”
太真见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她美目流波，望了一眼自己赤着的玉足，出声调侃道：“原来李大国师喜欢小女子的脚，其实如果是李兄的话……”
“我没有，都是误会！”
李道玄连忙解释道，这一刻，他只觉得师姐哪里还有半分龙虎山天师道的威仪和仙气，简直就是一个魅惑人心的狐妖魔女。
李道玄狠狠捏了一下茶茶那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
这个小师侄，真是太不可爱了！
……
半个时辰后。
李道玄、太真还有茶茶一起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伴随着花香来了一顿蘑菇宴。
饭菜只有两样，一个是煮蘑菇，一个是炒蘑菇，味道都很鲜美。
李道玄吃着毒蘑菇，心想这也算是修道之人才能享用的美食了，如果是毫无法力的凡人，吃这种毒蘑菇，轻则出现幻觉变得疯癫，重则一命呜呼！
三人中，茶茶吃的最是欢快，她狼吞虎咽，头上的小丸子头都快被晃散开了，最后又咕咚咕咚地将毒蘑菇汤全部喝下，小小的肚子鼓了起来。
“她这样吃真的没事吗？”
李道玄有些担心，对着太真小声问道。
茶茶的修为应该不高，最多不超过辟谷中期，如此胡吃海喝，难道不会出事？
太真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死不了。”
李道玄：“……”
片刻后，毒蘑菇开始发作，茶茶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她一边嘿嘿嘿的笑，一边在花丛中跑来跑去，似是把自己当成了蝴蝶。
没多久，她又把自己当成了虫子，在地上匍匐前进，慢慢爬到了正在打盹的蔷薇那里。
“烤羊肉，好香……”
她张开嘴，一口咬在了母老虎的屁股上。
……
对于茶茶的所作所为，太真毫不约束，任其自由撒野。
她瞥了眼李道玄，浅浅一笑。
“李大国师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除了怀疑我是太真仙子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吧，否则你也不会留到现在了。”
说罢似是坐得有些不舒服，她毫不淑女地轻拢长裙，屈膝坐在草地上，斜倚花丛，乌黑如墨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雪白的曳地长裙下，一对精致的浅青色绣履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如画家的灵光一闪，点睛妙笔。
在茶茶的童言无忌后，她口上虽调侃着李道玄，实际上却悄悄穿上了绣鞋罗袜，遮掩住了那双盈盈玉足。
李道玄拿出那本能吸食阳气的《柳生传》递给她，神色有些凝重。
“诸葛姑娘，这本书，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太真迅速翻阅了一遍，当看到后面的招婿文字，以及七个美人的配图时，眸光微微闪动。

第四百七十五章 分神之法，探秘《柳生传》
“《柳生传》确实是我写的，但并无后续招婿之事，这七个女子的画像暗藏玄机，似是器灵化身，这本书应当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太真眉宇微蹙，幕后之人有什么邪恶的谋划，其实她一点都不关心，但对方不该利用她写出的故事来为非作歹。
不知死活。
李道玄点头道：“诸葛姑娘所言甚是，你学识渊博，不知道能否看出，这画中女子将所吸阳气传到了哪里，又有何用途？”
太真想了想，道：“阳气的用途很多，一般最受鬼物欢迎，但鬼物很少有精通炼器的，此书已被炼成了法宝，且手法精妙，有上古之风，绝非鬼物能够驾驭的。”
顿了顿，太真猜测道：“如果不是鬼物的话，那很有可能是邪修。”
邪修……
李道玄目光一动，邪修就是修炼旁门左道的修士，其功法往往能速成，且十分诡异，缺点是副作用很大，就比如李元吉的《仙目术》。
这种邪道功法，动辄就要杀人炼魂，异常残忍，往往会惹得天怒人怨，为正道所不容。
隋末时期的吃人魔王朱粲，据说他喜欢吃人的癖好就来自一本邪道功法，当时辅佐他的军师，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邪道修士。
每逢乱世，邪修总是会跳出来搅动风云，修为也会突飞猛进，隋末之时，便有五位邪修脱颖而出，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最终晋升阳神，被称为邪道五老。
只是随着治世来临，邪五老才慢慢销声匿迹，不知躲藏到了哪里。
“至于这些阳气去了哪里……”
太真微微蹙眉，道：“连你的神眼都无法看出，其他法子就更加不行了，对方倒是有些手段。”
李道玄心中一动，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太真望了他一眼，道：“你指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
李道玄点头道：“我可以再输送一些阳气，然后阴神出窍，悄悄跟随着那些阳气，就能追根溯源。”
太真立刻反驳道：“此法虽好，但太过于冒险了，你现在连阳神都不是，阴神出窍后顾虑重重，若是超过七日无法回来，肉身便有死亡的危险，再说，阴神出窍后，你还能发挥出几分实力？”
李道玄默然不语，最终轻轻一叹。
确实，正如师姐所说，阴神出窍后太过危险，他的一身手段直接被封印了七成，还会有明显的弱点，畏惧阳光和烈火，施展雷法时的威力也会下降。
就算他能滴血重生，也会实力亏损，状态下滑，不利于接下来的布局。
总而言之，这个法子确实不好。
见他皱眉苦思的样子，太真眼珠一转，笑道：“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记得曾看过一个古法，能够解决你的顾虑，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找！”
李道玄目光一亮，笑道：“那就有劳诸葛姑娘了！”
太真婷婷起身，雪白的长裙遮住了那双纤美的绣鞋，好似一只洁白如雪的蝴蝶，轻盈地飞过花丛，进入了屋子中。
她关上门，并没有从杂乱的书堆中去寻找什么古籍，而是找了张空白的纸张，提起毛笔开始书写。
她一只手写字，另一只手则是在飞速地推演着什么，眼眸变得格外深邃，好似广袤无垠的星河。
一刻时后，她停下了毛笔，眼眸重新变得清澈。
再次审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她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微微一笑。
哪有什么古法，不过是她为李道玄临时创出的法门罢了。
……
院子中。
李道玄看着手中的纸张，眼中露出异彩。
“好神奇的法门！”
他现在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而是半只脚踏入阳神的道门真人，自然能慧眼识珠，看出这法门的玄妙。
这是一门分化元神的道法。
李道玄的吹毛化物，是身外化身的法门，可以用来御敌，也可以修炼，他的修为之所以能进步得这么快，这门功法有很大的功劳。
而这门分化元神的道法，与吹毛化物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此法门分出的不是真身，而是一缕元神。
相当于李道玄分出了一缕阴神出窍，即便遭逢危难，也不会影响真身，最多修养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法门，有了此术，他就可以深入虎穴，去看一看是何人在以《柳生传》收集阳气。
“多谢诸葛姑娘！”
李道玄作揖行礼，心中则是暗道了一声，多谢师姐。
这法门出现的未免太凑巧了一些，如果他不知道诸葛箐就是师姐的话，或许只会当成是一个巧合，但此时的他，如何不明白这法门就是师姐为他创出来的。
师姐虽然是古仙转世，但这样玄妙的法门，也绝不是说创就创，恐怕付出了一些他并不知晓的代价。
这样情深义重的师姐，让他又敬又慕。
太真坦然受了他一礼，而后笑意吟吟地调侃道：“无妨，只要李大国师以后不要再惦记小女子的罗袜就好了。”
李道玄老脸一红，这玩意是过不去了吗？
见他窘迫的样子，太真抿嘴微笑，似是调戏够了小师弟，她打了个哈欠，道：“小女子生性惫懒，吃饱了就想睡觉，不过草庐简陋，只有藤床一张，李大国师如果也想午睡的话，不妨……”
李道玄咳嗽一声，连忙起身告辞。
招架不住，完全招架不住！
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怎么隐隐有种失控的趋势？
脚下云雾升腾，李道玄逃也似的离开了终南山，堂堂大唐国师，面对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师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望着李道玄的背影，太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师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并没有午睡，而是走进屋中，找出一本书，一页页翻开。
第一回，终南山中起风月，相逢不知是故人。
第二回，醉罢狂歌将进酒，醒后不知日月颠。
她翻到空白处，斟酌片刻，开始写第三回的故事，秀美的字迹好似一朵朵雪里梅花，悄然绽放开来。
“第三回，坠悬崖英雄救美，施妙计巧释嫌疑。”
“悬崖之上，李玄诵词而至，词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随着这一回的故事写完，太真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更有趣些，之前我自己编写的第三回，都差了些意思。”
“别的不说，单就是这首词，我无论如何都写不出来。”
地上有许多被涂抹丢弃的纸张，那些是她自己臆想出的第三回，但最终都被否定了。
“小师弟，不知道第四回的故事，你会给我一个怎样的惊喜？”
“铺垫了这么久，总要有个高潮吧……”
草庐中，一位白衣胜雪，潇洒出尘的坤道陷入了沉思，嘴角不时勾起一抹绝美的笑意。
……
玄都小院。
李道玄盘膝而坐，望着手中那张分化元神的法门，已将其铭记于心，诸般节点皆理解无碍后，他决定开始修行。
如今四圣之血聚齐，只等陛下那里修缮完成，就可以将长安变成一座旷世大阵，再加上娘娘那边的布局，就可以着手准备晋升阳神之事了！
现在正好无事，李道玄便准备将这分化元神的法门修成，然后探一探《柳生传》的根底。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这一修练便是一天一夜。
小白睡醒了爬去池水中乘凉，哮天吵着要和它大战三百回合，好证明即便它没有经历雷劫，也一样是妖中至尊。
性格娴静的小白都被它吵烦了，将其拖入水中胖揍了一顿。
地面上，哮天更强一些，但在水中它还比不上小白，只有挨揍的份，不过它肉身坚硬如玄铁，被揍一顿倒也无妨，心灵伤害反而大于肉身伤害。
吃了瘪的哮天决定发愤图强，努力修练到阴神后期，然后再招来雷劫证明自己！
它盘膝坐在老爷的身边，开始刻苦修行。
对此李道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竞争也好，这样它们才会进步更快。
第二日深夜。
李道玄的身上飘荡出点点光华，好似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最后凝聚成一道和他相同模样的身影，只是看起来有些单薄，身体近乎透明。
哮天瞪大了狗眼，这是老爷的阴神？
不对呀，这阴神怎么这么弱，给它一种张口就能吞下的感觉，而且闻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它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啪！
李道玄睁开眼睛，狠狠拍了一下它的狗头。
哮天委屈地叫了一声，看了看眼前的两个老爷，有些迷惑。
这时那透明的阴神手持拂尘，对李道玄做了个揖，笑道：“见过道友。”
李道玄点头笑道：“道友，接下来就有劳你了。”
说罢他取出了那本《柳生传》，想着接下来会有些少儿不宜的操作，就瞪了哮天一眼，示意它离开。
哮天舔着李道玄的鞋子，尾巴摇晃得好似拨浪鼓。
“老爷，你是不是准备修练什么绝世秘籍，哮天也想学！”
李道玄的面色有几分古怪，道：“你真想学？”
哮天立刻点了点头。
“不后悔？”
“汪汪，绝不后悔！”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正好，他还不想损耗自身阳气呢。
半个时辰后。
哮天四肢发颤地离开了，老爷竟然让它对着一本书不停吐出阳气，以致它铁打的身子都有些吃不消。
老爷果然只喜欢小白，已经不喜欢它了……
狗生无望！
它茫然地走在大街上，突然看到了一只毛发如绸缎般漂亮的母狗，正对着它搔首弄姿。
若是平时，哮天二话不说就要一展王者风采，但现在，它四肢一颤，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
玄都小院中。
李道玄目光一闪，道：“道友，就是现在。”
哮天吐出的阳气被《柳生传》传送到虚空之中，眼看就要消失不见，这时李道玄分出的那缕阴神动了，他迅速跟着遁去，附着在阳气之上，整个过程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快如闪电。
李道玄松了一口气，终于成了。
现在，他要好好看看，这些阳气究竟会被送到何处，又是什么人，躲在背后伺机谋划。
魂如电飞，魄似光转。
在幽幽冥冥之中，朦朦胧胧之际，李道玄隐约听见了许多男欢女爱的声音，非常嘈杂，数量极为庞大。
他知道，这是那些持有《柳生传》的男人，正在被书中的器灵所魅惑，心甘情愿地贡献出自己的阳气。
一缕缕阳气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汇集在一起，然后送向虚空中的某处。
这些阳气的量十分惊人，李道玄粗浅算了下，就这片刻的功夫，大约就等同于几十个壮年的阳气总和，由此可见，《柳生传》已经在大唐传播开来，犹如一张无形的巨网。
又过了片刻，所有的阳气都停了下来，被传送到了一处十分神秘的地方。
李道玄打量着四周，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只见四周山清水秀，云雾缭绕，到处都是奇花异石，草木松柏长青，闲云野鹤戏水，宛如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李道玄睁开天眼，发现云霄之外，是一片漆黑和虚无。
他心中了然，这应该是某个修士开辟的小空间，类似于三界葫中的世界，称不上洞天福地，但也算是内蕴玄机，外炼造化，手段不凡。
《柳生传》收集的阳气皆被传送于此，自动落入一个青色的大缸中。
李道玄站在旁边，看到缸中的阳气一点点涨高，已经快要装满了，他心中一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有人前来取走装满的大缸。
果不其然，一刻时后，两个力士前来，皆头戴黄巾，虎背熊腰，相貌一模一样。
这让李道玄不禁想起茅山派的玄诚道长，对方的撒豆成兵神通，便能招来黄巾力士，威力不容小觑。
不过眼前这两个黄巾力士和玄诚道长唤出的截然不同，显得更加呆滞一些，似乎是某种机关傀儡。
两位黄巾力士用力抬起那三尺来高的大缸，一步一个脚印，往某处走去。
李道玄微微一笑，他漂浮上前，附身在了其中一个黄巾力士上。
这是阴神独有的附体能力，对于这种没有灵魂的机关傀儡，颇有奇效。
被附体的黄巾力士微微一顿，绽放着微光的瞳孔闪烁了一下，而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抬着装满阳气的大缸，跟随着同伴的脚步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第四百七十六章 混炼三千洞天宝，自号云中太上仙
山峰入云，险峻奇绝。
两个以机关傀儡之术炼成的黄巾力士抬着水缸，朝着峰顶走去。
穿过那些厚厚的云雾，李道玄看到了一些隐藏在这个仙境之中的诡异场景。
他看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树上挂着一颗颗头颅，那些头颅还是活的，相貌十分丑陋，兔唇鸡眼，面上流脓，一滴滴黏稠的口水不断落下，腐蚀着地面。
但他们的声音却十分动听，有的柔媚，有的清脆，有的高冷，有的可爱，百变多样，皆是女声。
“哎呀，公子讨厌了……”
“公子，小柔又缺阳气了，得不到阳气，我父亲不会让咱们在一起的，呜呜呜……”
“跪下，献出阳气，不然本王继续用鞭子抽你！”
……
听到这些声音，李道玄附身的黄巾力士眼中露出一丝古怪。
原来如此，他就说，那些画中的女子明明没有灵魂，为什么却能真实的和人交流，本来他还以为是器灵，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棵树上的头颅，便是那书中美女的幕后操纵者！
那些以为自己是和绝代佳人谈情说爱的男人，其实是在和这些妖怪……
李道玄摇摇头，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那些男人若是见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把昨晚吃下的饭都吐出来？
继续向上，李道玄看到了更多丑恶的场景。
有许多青年男子的魂魄被机关傀儡押送到一个咕噜冒泡的大池子中，池子中是酸臭扑鼻的粘液，魂魄刚一进入，便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他们想挣扎，却被池子旁手持刀棍的傀儡给捅了下去，不一会儿就融化在了酸臭的池水中。
李道玄注视着这些青年男子的魂魄，发现他们皆神情萎靡，目光涣散，有着厚重的黑眼圈，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他心中一动，猜到这些男人应该都是《柳生传》的受害者。
当这些人被压榨完了所有的阳气一命呜呼后，他们身上还剩着最后一点价值，就是灵魂！
他们的灵魂会被押送于此，酿成这一池不知作用的黑色液体。
李道玄心中生起一丝杀意，但他默不作声，继续向峰顶走去。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登上了峰顶，上面修缮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名为千机阁，左右诗联口气不小。
“上山虎伏地埃尘，下海蛟龙行跪接。”
“混炼三千洞天宝，自号云中太上仙。”
望着这首诗，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就你这搜阳炼魂的行径，还云中太上仙？
贫道倒要看看，是哪个妖孽敢如此大言不惭！
推开千机阁的大门，李道玄终于见到了这位‘云中太上仙’。
他穿着一袭羽袍，留着山羊胡子，手持拂尘正在盘膝打坐，其面前摆放着一口熊熊燃烧的丹炉。
感受到黄巾力士的到来，他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充满了威严。
“倒！”
黄巾力士们将水缸中的阳气倒入丹炉中，那滚滚阳气因为太过浓郁，甚至如水般流淌，全部倒入了丹炉中。
这时又有两尊力士走来，抬的却不是阳气，而是那些以灵魂熬煮而成的黑色液体，也倒入了丹炉中。
中年道士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开始炼丹。
李道玄默默注视着，此人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宝物遮掩了修为，但从其炼丹的手法来看，道行应该不弱。
这并不意外，若无几分实力，对方也不敢自号云中太上仙，并搞出这么大的手笔。
还好他提前发现了，否则等《柳生传》彻底泛滥开来，必将酿成一场大祸！
李道玄悄悄打量着四周，但并未有什么发现，他准备打开天眼看一看。
反正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多收集一些幕后者的信息，而非是要正面战斗，就算这缕元神化身交代在这里了，也并不可惜。
心念一动，趁着对方专心炼丹，他的魂魄悄悄飘了出来，睁开了天眼。
下一刻，一股寒意骤然升起，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道玄，也忍不住有种寒毛耸立的感觉。
天眼下，他看到中年道人那披着发丝的脑后，分明藏着一双阴冷的眼眸，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呦，被你发现了呢……”
……
在许多古典志怪小说中经常会有这样一类故事，某人在荒山中遇到一大户人家，对其热情款待，宝物珍奇取之不尽，美酒佳肴用之不绝。
但等他睡醒了，却发现自己就躺在乱坟岗外，之前的豪宅楼阁，成了一片废墟，怀中的金银细软，也变成了殡葬用的纸钱。
李道玄此刻就遇到了类似的场景。
天眼之下，刚刚还金碧辉煌犹如玉宇琼楼的千机阁，此刻大变模样，宛如人间鬼蜮。
柱子变成了白骨，烛台化作染血的钩镰，墙壁用血肉砌成，就连中年道士手中的那柄拂尘，都是用人的大腿骨磨成。
当然，最渗人的还是那个身穿羽袍的中年道士。
原来他有着两幅面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两幅面孔，脑后还长着一张脸，五官俱全，相貌丑恶而阴鸷，好似寒夜恶鬼，令人望而生畏。
“小道士，从你刚踏入这扇门时，本座就瞧出不对了，这力士傀儡是我亲手炼制，绝不会如你一般悄悄观望。”
他冷笑一声，道：“多少年了，你还是第一个敢于闯我这千机洞天的人，真是年轻无畏呀，可惜你这大好阴神，就要沦为老夫的药引了。”
李道玄面上毫无波澜，依旧镇定自若，他轻叹一声道：“千机洞天，莫非你是邪五老之一的千机子？”
在见到这千机阁时，李道玄就对这中年道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邪五老之中，有一人极擅长炼丹和炼器，据说隋末之时他曾以一城百姓为药，炼出了一枚可以让人功力大增的血丹，然后凭借那血丹之力，成功晋入了阳神境。
他在与人斗法时，法宝几乎是层出不穷，手段繁多，因此被称为千机子。
晋升阳神后，千机子似乎也知道自己风头太过，容易招来正道修士的围攻，所以迅速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道玄没想到，这个邪修中赫赫有名的大魔头，竟然躲在虚空洞天之中，并借助一本书来搅动天下风云。
“小辈，既知本座名讳，还能如此冷静，心性倒是不差，不如报上宗门，若是有本座相识的故人，倒是能饶你一命。”
千机子自然不会有这么好心，而是看李道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阴神修为，应该出身名门大派，想多打探一些消息。
李道玄微微一笑，淡淡道：“在下出身龙虎山。”
千机子心中一凛，同时也浮现出一丝喜意。
龙虎山是个让人敬畏的名字，邪五老的名头看似风光，但若不是善于躲藏，恐怕早就死于张九霄的雷法，或是张乾阳的天罡伏魔大阵之下了。
邪五老之一的朱老魔，当年被张乾阳追杀了三千里，肉身都快被砍烂了，至今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如今龙虎山虽然经历了内乱，张九霄身死，却依然有老天师这根定海神针，再加上京城长安中那位杀性极重的国师，龙虎山的实力不减反增，威名更盛往昔。
但也因此，龙虎山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一座令人向往的宝库。
雷法、金丹、剑诀，以及传说中的那本天书。
千机子曾听人说起过，龙虎山中有一本天书，其中收录着一门无上秘法，张之言能成为道门第一人，那门秘法功不可没。
据说国师李道玄之所以能逆伐阳神，也是因为修炼过那门天书秘法。
千机子目光闪动，若是利用好这小道士的身份，是否有希望谋取龙虎山中的天书？
他幽幽一叹，道：“你们龙虎山中的真莲长老与我有旧，既然你是龙虎山的弟子，我可以答应不杀你，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千机子目光中露出一丝炙热，道：“敞开元神，让我看一看你的记忆。”
李道玄假装纠结了一下，然后犹疑道：“这不太好吧，如果你趁机偷学了我龙虎山的秘术，那该如何是好？”
千机子阴沉一笑，威胁道：“小辈，你既知我身份，便知道我想杀你，你万万逃不掉，要么魂飞魄散，被我炼成丹药，要么赌一把，选择相信我。”
他并没有看出此刻的李道玄只是一缕元神，一来是太真所创的功法玄妙，二来虽然是分神，但依然有李道玄本体十分之一的实力，这种道行，在青年一辈的修士中已经是佼佼者了。
李道玄装出有些害怕的样子，最后咬牙道：“好吧，那前辈你一定要信守诺言，真莲长老生前和我关系很好的。”
“放心，有真莲这层关系在，本座不会要你性命的。”
但会将你炼成鬼物，永世成为我的傀儡，任我驱使……
千机子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敞开了自己的元神防御，灵台处宝光湛湛，似有经文流转，玄妙莫测，看得千机子心中火热。
身为曾经名震天下的邪道五老，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个小辈是在耍诈，但修为的绝对碾压让他成竹在胸，就好像狮子永远不会提防一只蚂蚁的靠近。
在他眼中，李道玄不过就是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罢了，若不是担心对方直接兵解，他连这些口舌功夫都懒得去做。
从千机子的眉心中飞出一道幽光，径直钻入了李道玄的灵台中。
灵台之中，三座石碑高耸入云，上面篆刻着一行行古老而玄妙的经文，一者刚猛霸道，伴有雷鸣，一者剑意冲霄，气贯长虹，最后一座石碑更加惊人，有万道神辉迸发，仙光缭绕。
千机子呆呆地看着这三座石碑，眼中露出一丝痴迷。
那伴有雷鸣的石碑上记载着龙虎山的《神霄五雷正法》，那剑气冲霄的石碑上记载着《太乙天罡剑诀》，而那仙光弥漫，神辉万道的石碑上，则记载着千机子魂牵梦绕的天书秘法——《黄庭古经》！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千机子看着那铭刻着《黄庭古经》的石碑，心神几乎完全沉浸在了其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龙虎山天书，这小辈竟然学过！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千机子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即便在大动贪心的情况下，还是生出了一丝警惕。
出身龙虎山，阴神修为，还同时学过五雷正法、太乙天罡剑诀以及天书秘法，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一个名字豁然跃出千机子的脑海。
大唐国师李道玄！
“呵呵，看来被你发现了，不过已经晚了。”
灵台中传来李道玄的声音，而后那三座石碑同时炸开，一道潇洒如仙的剑意从云上而来，自九天而落，斩在了千机子的元神上。
纯阳剑仙吕洞宾的天遁剑意！
虽然只是一缕分神，但同样也将天遁剑意分出了一缕，才让李道玄设下诱敌之计，以灵台为战场，伺机斩杀对方的元神！
千机子此刻元神出窍，许多法宝并未带来，仓惶之下只能和那道剑意硬拼。
下一刻，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
白骨为柱，血肉为墙的千机阁中，端坐在蒲团上的千机子突然抽搐了一下，接着他前后两幅面孔的眼耳口鼻中皆流出黑色的鲜血，状如厉鬼。
又过了数息时间，他缓缓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声音不再轻蔑和放肆，而是变得格外凝重。
“原来是大唐国师，怪不得有这般气度，是贫道大意了，有眼不识英雄，这个教训，我记下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只见那里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迟迟无法愈合，鲜血流淌不止。
那是天遁剑意给他留下的烙印。
“能在我的剑意之下逃得性命，邪五老之名，倒也无愧其实。”
李道玄也睁开双眼，静静望着他，虽然只是阴神修为，但携刚刚的一剑之威，在气势上竟稳稳占据了上风。
只可惜他终究只是一缕分神，如果是本体到此，刚刚千机子是断然无法逃脱的。
当然，若是本体到此，这千机子估计也不敢去他的灵台中了。
千机子长袖一挥，拿出一个酒壶，为李道玄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水，浓郁的酒香中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久闻李真人好酒，这杯长生酿乃是本座珍藏，可否请李真人共饮一杯？”

第四百七十七章 长生酿，邪五老，雷霆道体
看到千机子突然一改态度，邀请自己共饮美酒，一向豪饮的李道玄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冷冷地望着他手中的酒。
那深红色的酒水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散发着一股极为诱人的味道，只是远远嗅着酒香，就让人的心中涌起一股渴望。
见李道玄迟迟不动，千机子淡淡一笑，道：“李真人是怕我下毒？”
他自己拿起酒杯先喝了一口，露出一丝极为惬意的神情。
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脑后的那副面孔也开始说话，似是也想喝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道玄看得心中一凛，这帮邪修，果然都是人不人鬼不鬼。
“李真人可知我今年多少岁？”
千机子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李道玄想了想，道：“五六十岁？”
其实千机子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净，目光明亮，整个人富有活力，若非留着山羊胡子，就算说二十多岁也会有人相信。
千机子摇头笑笑，道：“你只说对了零头。”
李道玄心中一震。
“确切地说，我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四岁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缅怀，道：“我和你师祖张之言是一个时代的人，当年他如日中天，镇压天下群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在他的光芒下东躲西藏苟且偷生的邪修。”
李道玄反语讥讽道：“难道你现在就不是吗？”
千机子冷哼一声，道：“当然不是！”
“如今他老了，张之言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就连他的儿子现在都成了一个老人，可我还是一样年轻！”
千机子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着那散发奇异香味的酒水，得意道：“而我永葆青春的秘诀，就在这杯长生酿中。”
“我知道像你这种出身名门正派的弟子，一向看不起我等邪修，觉得我们剑走偏锋，误入歧途，呵呵。”
千机子讥讽道：“但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我们邪修不过是多些手段罢了，就比如这杯长生酿，便是取怀胎三月婴儿之精血酿成，蕴含先天之炁，能极大程度地延长人的寿命，助我等修行！”
李道玄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格外凌厉，心中升起森然杀意。
婴儿在母亲腹中，一般三月成人形，这时会诞生一道先天之炁，最是纯粹无垢，而千机子话中的意思，便是要在此时剖腹取婴，炼血为酒！
“此酒极为珍贵，纵然是我也没有多少，若非今日你李真人大驾光临，我还真舍不得拿出来呢。”
千机子将酒杯递向李道玄，他倒是想看看，堂堂大唐国师，能不能拒绝长生的诱惑。
在他的注视下，李道玄伸手接住了酒杯。
千机子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下一刻，李道玄便毫不犹豫地将杯中的酒水一把倒在了地上。
千机子的眼神冷淡下来，声音冰冷道：“李道玄，你可知道就是这小小一杯，至少便要三十个婴儿！”
听闻此话，李道玄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心中杀意沸腾。
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杯，背后却是无数条人命，而千机子能有今日的容颜，又不知喝下了多少长生酿？
这背后的数字恐怕触目惊心！
“不必如此看着我，曾经我也认为自己不会喝，直到我真正见识到了岁月的可怕，在死亡面前，区区良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真人乃是一国之师，不妨猜一猜，如果这长生酿流传出去了，会有多少自诩正义的暮年修士坐不住？”
李道玄沉默不言，良久，他开口道：“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什么目的，总不是为了推销你的酒吧。”
千机子微微一笑，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李真人摒弃成见，和我坐下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
“合作。”
千机子凝视着李道玄，道：“李真人找到了这里，想必是发现了《柳生传》的秘密，贫道可以放你离去，但从此之后，《柳生传》的事情，阁下就不要过问了，作为回报，以后所有邪修都不会踏入长安一步。”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在这里杀死李道玄，通过刚刚的交手，他发现对方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强，他有把握将其斩杀于此。
但是他不得不顾忌到龙虎山的那位老天师。
算算时间，张之言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如果不能渡劫成仙，就会寿终正寝，他犯不上在这时候惹怒那个半只脚踏入黄土的老头子。
对方暴怒之下，真想拉个人一起走，那么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千机子都觉得不安全。
龙虎山的其他小辈弟子，杀了也就杀了，但李道玄……至少在张之言死前，确实动不得。
听到他的话，李道玄心中冷笑。
长安本就禁止邪修入内，不良人对此是发现一个杀一个，千机子拿这种事做交易，真是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不过李道玄无所谓，就算对方拿出再多诚意，他也不会与其合作。
见李道玄不为所动，千机子继续道：“李真人，我劝你还是答应为好。”
“哦？为何？”
千机子微微一笑，似是成竹在胸，智珠在握。
“原因有三，第一，我相信李真人大好前程，也不想葬送在这里，你这次阴神出窍而来，就等于把脖子放在了本座的刀下，是生是死，全在本座一念之间。”
李道玄点点头，道：“说得不错，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在斩杀了那头兴水神猿后，李真人应该受伤不轻吧，还躲在冰湖下疗伤，直到今日，伤势都没有恢复过来，所以刚刚我才能从你剑下逃脱，这种时候，李真人以及大唐皇帝，都应该不想和我们邪五老发生冲突吧。”
听到冰湖二字，李道玄目光一动，道：“阁下躲在这千机洞天，消息却很灵通嘛。”
千机子淡淡一笑，道：“虽然那批邪修都被你杀光了，但还是有人在临死前以秘法将消息传了出来。”
李道玄想起自己刚在冰湖下苏醒时以玄冥真水斩杀的那批邪修，看来其中就有千机子的人。
“至于这最后一个原因……”
千机子目光幽然，道：“李真人不妨想想，如今的《柳生传》，总好过以前的屠镇炼城，你今日选择合作，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和平，否则那些得不到丹药的邪修，会做出什么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李道玄眉毛一挑，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千机子笑而不语，一副掌握全局的样子，他又给李道玄倒了一杯长生酿，道：“这三个原因，可否让李真人饮下这杯仙酒？”
言外之意，李道玄若是同意合作，便喝下这杯酒。
李道玄一动不动。
千机子的眼中露出一丝杀机，道：“李真人，本座敬你是大唐国师，才和你说了这么多，莫要不识抬举。”
他不想招惹张之言，但并不代表他就对李道玄毫无办法，只是一百多年的阅历让他不想去用一些鱼死网破的激烈手段。
不想，不代表不能。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阁下所说的三条理由，句句都很有道理，让人很难不信服。”
千机子眼中的杀机缓缓敛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可惜，我拒绝。”
李道玄直视着他的眼睛，眉心天眼中酝酿起点点金光，声音杀气腾腾。
“自今日起，大唐会将《柳生传》列为禁书，各州不良人皆会清剿此书，奉劝尔等立刻退出我大唐疆域，否则无论何人，皆就地斩杀！”
砰！
盛怒之下，千机子捏碎了那杯酒水，厉声道：“李道玄，这样说你是不打算好好商量了？”
“商量？”
李道玄冷冷地望着他，天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如神明威震，生出降魔之怒。
“你剖腹取婴的时候，怎么没和怀胎的母亲好好商量呢？”
“另外，刚刚我的话，也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李道玄手捏雷印，施展五雷正法，让原本晴朗的千机洞天瞬间变得阴云密布，雷鸣声络绎不绝，震耳欲聋。
“尔等邪修……”
“要么去做，要么去死。”
……
玄都小院。
盘膝闭目的李道玄突然眼皮一颤，缓缓睁开眼眸，目光锋锐如剑，还夹杂着一丝丝雷霆。
束发的木簪不知何时已被剑气粉碎，墨发于风中飘舞，原本出尘的气质多了几分杀伐之气，好似一口微微出鞘的神剑，令人触目心惊。
他抬起头，看到天上竟然出现了一层雷云。
这雷云并非他施法招来，而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杀意和怒火自然而生，这也是他修成《五雷养元功》第七层后肉身发生的神异变化。
怒则雷霆聚！
他和天地间的雷霆大道有了更深层次的默契，如鱼得水，如鸟在林，甚至于他的心情会不自觉地影响到周围天地的雷霆之力。
就仿佛传说中的先天神明，上古雷神。
“老爷，你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小白去教训他！”
池水之中，一条白色巨蟒浮出水面，鳞片好似水晶，头上生角，已有几分化蛟之势。
小白望着怒意难平的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它性情温良，不喜争斗，但若是谁惹李道玄生气了，就会展现出极其凶戾的一面，甚至不惜掀起滔滔洪水。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无妨。”
小白眨了眨眼，它没有再说话，而是将身子变小，和昔日与李道玄初见时相差无几，它迅速爬过去，钻进李道玄的衣袖中，缠绕着对方的手臂。
李道玄挥手散了雷云，目光露出一丝凝重。
他的那缕元神战死了。
千机子不愧是邪五老之一，成名多年的老魔头，不仅法力高强，法宝也是层出不穷，光是保命用的法宝，就足足有七件！
李道玄的那缕元神以雷法、天眼还有剑意与之交手，战至最后一缕法力耗尽，才终于将他那七件保命法宝给击溃，伤到了对方。
但也仅此而已了。
只能说不愧是活了一百五十多年的老魔头，底蕴确实惊人，就算是李道玄的真身与其交手，也不敢说就有十成把握能将其拿下。
最让他忌惮的是，通过和千机子的交谈，他隐隐有种预感，对方并不是一个人。
邪五老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思忖片刻，李道玄一挥衣袖，从袖口中飞出一只传音纸鹤，扑扇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
“去找到青帝，让他立刻来见我。”
纸鹤非常人性化地点点头，而后飞向空中，消失不见。
……
千机洞天。
这个千机子精心打造的道场，如今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一片焦土。
许多机关傀儡都受到了波及，被雷霆拦腰劈断，成了一地残骸。
就连那棵长满头颅的大树，此时也成了焦木，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上，迅速变得干瘪，最后只剩下了一张人皮。
见到这一幕，千机子目光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李道玄！
好一个大唐国师！
在对方阴神消散的那一刻，他才终于看清，原来那并不是李道玄的真身，只是一缕元神化身！
亏他还洋洋得意，以为将对方拿捏住了，却不想，从一开始他就在被戏耍。
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千机子成名几十年，却在一个后辈身上闹了笑话，真是奇耻大辱！
犹豫片刻，千机子拿出了一枚玉佩法宝，将法力注入其中。
玉佩绽放光芒，微微颤动。
过了一会儿，玉佩上响起声音。
“千机子，不是说过的吗，没事别打扰我修炼，我这天蓬变，马上就要突破了！”
这声音霸道而粗犷，只是隐约伴随着几声猪叫。
另一道声音响起，柔媚动人。
“千机子一向稳重，这次突然联系我们，怕是有了什么非常棘手的事情吧。”
一道深沉的声音响起。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原则，只有出现了阳神境界的敌人才能催动此玉佩，千机子，你又招惹谁了？”
最后响起的声音则是透露着一丝疯狂和兴奋。
“阳神敌人？哈哈，我好久没有喝过阳神修士的血了……”
千机子深吸一口气，道：“诸位，我确实遇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如果不杀了他，恐怕以后的阳灵丹和长生酒，都无法再按约定供给各位了。”
此言一出，玉佩中的声音顿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一道深沉的声音响起。
“千机子，你是在威胁我们？”
千机子摇头苦笑道：“当然不是，而是那个人身份特殊，他下定决心要搜剿《柳生传》，破坏咱们的计划，若是成功，我没有了源源不断的阳气，自然无法炼丹。”
“那人是谁？”
“大唐国师，李道玄。”
玉佩中的声音再次沉默。
良久，一道粗犷而霸道的声音响起，依旧伴随着猪叫。
“呵呵，原来是故人之徒，那小子比他师父的杀心还重，虽然还不是阳神，但战绩有点吓人，你和他交过手了吗？”
千机子回答道：“交过手，我赢了。”
玉佩中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
柔媚的女子声音响起：“看来这李道玄，并不像传闻中说得那般威猛呀，想想也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能有多大能耐呢？”
“既然如此，那就简单了，将这个李道玄杀了便是，咱们要小心的，是张之言的怒火。”
“要不先别杀李道玄，咱们就将他的修为废掉，四肢打断，再让千机子将他炼成傀儡如何？”
“哈哈好主意，不过我要一只他的眼睛！”
听着玉佩中的声音，他们似乎已把李道玄当成了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千机子掀起袖子，望着手臂上被雷霆劈出的焦痕，苦笑道：“我虽然赢了，但损失了七件护身法宝，还受了伤，最主要的是，那并非是李道玄的真身，而是……”
“一缕元神。”
玉佩瞬间安静了下来，久久没有人说话。
……

第四百七十八章 赠琴绿绮，四圣阵成！
玄都小院。
戴着青帝面具的男子星夜前来，恭敬道：“国师，您可有什么吩咐？”
李道玄请他入座，笑道：“青帝，虽然现在你是我的属下，但私下里，我们仍然是朋友，不必这么拘束。”
青帝心中一暖，却并没有说话。
国师拿他当朋友，还给了他加入蛰龙一步登天的机会，他感激之余，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一定要对国师保持足够的尊敬。
见他正襟危坐的样子，李道玄心中轻轻一叹，不再劝说，而是问道：“这次找你，主要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在哪里发现的那本《柳生传》？”
青帝曾说过，他跑了六个州，才寻到了这么一本。
青帝不假思索道：“是洪州，豫章城。”
听到这话，李道玄目光一动，心中的那个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你还记得给你卖书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青帝想了想，道：“那是个老书斋，掌柜的是一个老妇，手持拐杖，头发花白，面容比较慈祥，穿着褐色布衣，但走路时还挺平稳的。”
李道玄屈指一点，五色神芒流转，在空中凝聚成一张老妪的面容。
“是她吗？”
青帝立刻道：“是她，一模一样！”
李道玄点点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就说怎会如此凑巧，原来如此……
他望向长安城中青衣庙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娘娘表面上对他置之不理，但实际上还是在操心着他的事情，默默付出。
青帝看到的那个老妪，便是娘娘身边的婆婆，跟随她近千年，如果不是娘娘背后授意，这位婆婆是绝不会离开青冥界的。
“国师，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我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青帝的声音有些不安。
李道玄安慰道：“没事，你做得很好，立下了一件大功！”
青帝这才松了口气，他最害怕自己会给国师添麻烦。
“帮我传话给王波，自今日起，在大唐境内严查《柳生传》，所有书籍全部上缴焚烧，若有人胆敢阻拦，依律处理。”
“诺！”
注视着青帝离去的背影，李道玄微微一笑。
原本他还在想，该怎么引邪五老入局，如今一本《柳生传》，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入手点。
是的，在娘娘的谋划中，李道玄想要在三个月内突破阳神境，总共需要两步，第一是布成四圣大阵，第二则是想办法将邪五老引入长安。
至少也要邪五老中的两位，数量越多，李道玄突破阳神境的成功率就越大。
获得四圣之血后，李道玄就在思考如何引诱邪五老进京，因此他之前才会让青帝去四处散播自己死了的消息。
但邪五老都是成名数十年的老狐狸，每个都十分惜命，对于能不能让他们上钩，李道玄一点信心都没有。
毕竟他们已经销声匿迹了数十年。
本来李道玄为此而头疼，结果谁成想，一本《柳生传》，竟让他见到了邪五老之一的千机子，并发现了对方暗中的谋划，知晓了其要害——阳气！
越是厉害的修士就越不能放松修炼，邪五老也不例外，他们之所以能隐遁避世数十年，就是因为有千机子在以阳气炼丹。
否则极度依赖修行资源的邪修，不可能一下子销声匿迹几十年。
李道玄有理由怀疑，千机子以炼丹之术，将邪五老聚在一起，隐隐形成了一个势力，他们之间互相联系，共同御敌。
因此千机子在和他的交谈中，显得底气十足，还威胁李道玄是否要和他们邪五老作对。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
他就是要切断对方的‘财源’，让邪五老的利益受损，如此一来，相信这些老狐狸肯定会忍不住跳出来。
当然，在他们进入长安前，李道玄还需要将四圣大阵彻底布成。
望着三界葫中那四滴蕴藏着磅礴灵气的血液，李道玄微微一笑。
快了，根据陛下那边的反馈，最多再有三日，长安城中的阵基就能彻底完工了……
千机洞天。
千机子望着陷入沉默的玉佩，眼中露出一丝不忿，主动开口。
“老朱，曾经张乾阳可是追杀了你足足三千里，要不是我每年都给你提供阳灵丹，你的伤会这么快好吗？”
玉佩中那道霸道而粗犷的声音响起，只是这次多了些尴尬。
“千机子，张乾阳的弟子，我自然是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但你也知道，我的天蓬变正在一个关键时间，这样吧，等我突破了必来助你！”
千机子目光一沉，这家伙十年前就喊着要突破，一直喊到了今天。
“白骨夫人，你呢？你不是最喜欢俊美的年轻男子吗，如果你答应一同对付李道玄，等将其抓到后，你就可以将他当成鼎炉，肆意采补！”
“呵呵，很让人心动的提议呢，但可惜人家最近来了天葵，不方便采补，哎呀，奴家好生遗憾……”
千机子恨得牙痒痒，快一百岁的老女人了，来个屁的天葵？
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百目，你总不会怕了那李道玄吧？”
玉佩中响起一道有些疯狂的声音。
“怕？哈哈，我恨不能立刻就挖下他那枚神眼，我有预感，那将是我最得意的珍藏！”
千机子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支持自己了，虽然这个人的精神有些不太稳定，有时候杀到兴起，甚至连队友都不放过……
“五瘟，你的意思呢？”
玉佩中响起一道深沉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好似钝刀割在皮肉上。
“按照约定，千机子定期为我们提供阳灵丹来修炼，当他遇到了阳神境的敌人时，我们也要出手帮他一次。”
“李道玄虽然不是阳神境，但各位都清楚，他远比普通的阳神境更难对付，而我要提醒大家的是，真正的困难，并不在如何对付李道玄，而是如何应对他背后的龙虎山。”
被称为五瘟的人，声音低沉，心思缜密，继续分析道：“李道玄再厉害，合我们五人之力，想拿下他也并不难，真正棘手的，是他的师父张乾阳、师祖张之言，以及青冥界的那位鬼仙。”
“换言之，我们真正的对手，是整个龙虎山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鬼仙。”
听到这话，千机子陷入了沉默，其他人也不再发言。
他们都是老狐狸，自然知道五瘟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其实很多人都提前想到了这一点，因此才对千机子的求助含糊其词。
片刻后，五瘟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样吧，我们可以先去长安附近观望一下，看看有没有一击必中的机会，如果有的话，咱们一起出手斩杀李道玄，然后迅速遁去，再藏个几十年，先把张之言熬死再说。”
“当然，如果没有机会的话，千机子你也不要怪我们无情，毕竟阳灵丹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让我们和整个龙虎山血拼。”
五瘟的话取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他们真正忌惮的是李道玄背后的势力，在此基础上，如果能够以雷霆手段迅速斩杀李道玄，然后立刻躲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那每年源源不断的阳灵丹，对他们而言确实十分重要。
千机子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但也知道目前只能如此了。
“好吧，那咱们就先去长安附近看看。”
“呵呵，说起来妾身倒有些心动，长安，应当有不少俊俏的美男子吧……”
“哈哈，咱们邪五老多久没有现身了，这次一起行动，先杀李道玄，再杀李世民，把长安城占了，本仙君也去过一把皇帝瘾，哈哈哈！”
“嘿嘿，据说李世民有个非常漂亮的皇后，老朱我整日在猪圈里，确实很久没有开荤了……”
一场巨大的风暴，似乎已经在悄悄酝酿。
……
两日后，夜晚。
宵禁之下，长安城中除了巡逻的士兵外空无一人。
青衣庙中却多了一个年轻俊美的道人，他穿着一袭月白道袍，手持麒麟玉拂尘，对着青衣娘娘的神像躬身一拜。
“青霓，多谢你暗中助我。”
“如今长安城中阵基已成，四圣之血也备齐，万事俱备，只待今夜布成大阵！”
“我知道你喜欢古琴，这是我专门让人为你寻来的名琴‘绿绮’，据说是司马相如手中的那把，但我是个粗人，不知真假，青霓你是行家，不妨来看一看？”
李道玄从三界葫中取出一把古琴放到祭坛上，只见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即桐木、梓木结合的精华，相传绿绮琴上便刻有这四个字。
然而青衣娘娘的神像依旧毫无波动。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反正琴我就放这里了，你如果喜欢，就拿去弹，如果不喜欢……就随便扔了吧。”
说罢这句话，李道玄再次躬身一拜，然后转身离开了青衣庙。
在他的身影走远后。
青衣娘娘的神像上骤然亮起一缕缕仙光，然后缓缓飘出一道半透明的倩影，青丝垂腰，霓裳飘舞，一双星眸简直比天上的明月还要璀璨，清冷而绝美的容颜让整间庙宇都似乎明亮了起来。
她伸出白璧无瑕的手掌，手指纤美灵动，优雅如蝶，在绿绮古琴上轻轻一拂。
琴音清澈似碧波春水，余音绕梁，即便是以她的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难得的好琴。
看着琴内铭刻的那四个字——“桐梓合精”，青衣娘娘的眸光泛起波澜。
这便是司马相如的绿绮琴，相传当年司马相如在卓王孙的宴会上，以绿绮弹奏了一曲《凤求凰》，向卓王孙的千金卓文君表示爱慕之心。
之后卓文君赏识其才华，便与其私奔，缔结良缘，最后司马相如名扬天下，而他和卓文君的故事，也成了一段千古佳话。
李道玄送她此琴，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轻轻一叹，选择将绿绮古琴抱起。
……
远处。
站在祥云上的李道玄耳朵一动，顺风耳神通下，他已听到了绿绮琴那清脆悠扬的声音，嘴角微微勾起。
娘娘终究还是收下了。
这样以后她每次弹琴，都会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想忘都忘不掉。
其实李世民的珍藏中不止这一把古琴，但李道玄还是选择了绿绮，重点还是此琴背后的故事。
相信博学多才的娘娘，一定会产生联想的。
笑了笑，李道玄从三界葫中取出一张厚厚的卷轴，目光微微有一丝激动。
四圣阵图！
筹谋许久，今日终于到了布阵的时候！
“东方甲乙木对卯，伤门对震四青龙；西方庚辛金对酉，惊门对兑二白虎；南方丙丁火对午，景门对离三朱雀；北方壬癸水对子，休门对坎六玄武……”
随着他不断掐诀念咒，四圣阵图自动漂浮于夜空之中，不断扩大，最后哗啦一声化为点点星光，落入整个长安城中。
下一刻，李世民命人修筑的那些阵基微微震动，在黑夜中绽放出微光，隐隐形成了一个八卦图案，将整个长安都给笼罩。
接着李道玄轻轻一拍三界葫，四滴鲜血飞出，落入了长安城中的四处地方。
分别是太极宫中的青龙台，朱雀大街的梧桐阁，昭陵深处的白虎宫，以及汉城湖下的玄武池。
这四处地方顿时犹如星辰闪耀，光照四方，不知让多少长安城中的修士骤然心惊。
一处小院中。
楼翎手持金弓，默诵《斗姆元君炼弓神咒》，一道道星光从天而降注入金弓之中，让这口弓愈发神异。
吕纯良的嘴巴确实不严，在一次醉酒后，便把这门茅山秘术说了出来。
楼翎越是修炼，便越是觉得这秘术与自己格外契合。
突然，她皱了一下眉毛，牵引而来的星光都为之一顿。
刚刚她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
她飞身站到屋顶上，打量着夜幕下的长安城，明明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强敌入侵，但她却有种冥冥之中的灵觉，长安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
观星台。
正在推演完善周天星斗大阵的李淳风和袁天罡突然睁开了双眼，一起望向长安城。
“哈哈，自今日起，长安将有两个阶段，一个是今日前的长安，一个，是今日后的长安！”
袁天罡笑得格外爽朗。
就连性格沉静的李淳风也微微勾起嘴角，道：“师兄，国师已经开始了，咱们可不能拖他的后腿。”
袁天罡大笑道：“是极是极，咱们继续推演！”
……
太极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披着凤袍，正在灯下读着诗书，夜色已深，但她仍然没有入睡。
这段时间，陛下每天都忙到很晚，甚至还亲自出宫去监督什么事情，经常三更时分才回来。
她就会添一盏油灯，静静等到三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李世民身穿龙袍推门而入，精神振奋，神采奕奕。
“恭喜陛下，大功告成。”
长孙皇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却并未开口询问，只是出声恭贺。
李世民望着烛火下端庄秀美的妻子，精神振奋之下，他上前一把将其抱起，然后走向凤床。
长孙皇后的脸上霎时满是红霞，手中的诗书都掉在了地上。
她小声道：“陛下，今天时辰已经不早了，你明日还要上朝呢……”
“哈哈，无妨，朕高兴，明日休朝！”
长孙皇后心中诧异，陛下一向勤勉，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高兴到这个地步？
然而她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因为李世民已经抱着她走到了床边。
一件件衣物被扔到了地上，凤袍、绣鞋、罗袜以及纯白色的亵衣……
这一夜，立政殿中红烛帐暖，龙凤交鸣。
……

第四百七十九章 画中藏乾坤，大圣护长安！
长安，距离李道玄成功布下四圣大阵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长安城的百姓们并不知道这座雄伟城池中发生的惊人变化，就算是那些隐居的修士，也只是在那晚生出心悸之感，转瞬即逝。
身为布阵者，李道玄最清楚这门阵法的威力，但他并没有展露分毫。
这是一柄属于大唐的利剑，如今还未到它出鞘的时候。
但李道玄相信，待到它出鞘之时，必然会震惊天下，甚至改变如今修行界的格局。
此刻，李道玄行走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在这座完全由他掌控的惊世大阵中，他的感觉十分玄妙。
未开天眼，心神却能烛照长安。
东西市的滚滚财气，练兵场的杀伐之气，王公子孙的朱紫贵气，甚至是太极宫中的天子龙气，都可以在一念之间化为他的力量。
这是人间的力量，也是一个帝国的力量。
随着李道玄走近，朱雀大街的梧桐阁中隐约响起一道神鸟啼鸣，高亢嘹亮，似是要振翅欲飞。
此刻若是有人身处在梧桐阁中，便会发现那墙壁上雕刻的朱雀神鸟似是要活了过来，眼珠子都在微微颤抖，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
李道玄的目光向不远处的梧桐阁望去，微微一笑，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梧桐阁才算恢复了平静，但居住在朱雀大街的百姓们却突然发现，今天的气温似乎格外炎热，明明太阳并不是很热烈，周围却好似蒸笼一般。
这便是四圣大阵。
它的威力和大唐的国运息息相关，国运越强，发挥出的威力便越强，若是到了万邦来朝的盛唐，恐怕足以斩落天上仙人。
这具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即便以后李道玄不再担任大唐国师，这座大阵依旧会留在长安，被下一任蛰龙魁首接掌，成为社稷之重器，护国之神剑。
……
“我等拜见国师！”
不知不觉间，李道玄走到了皇城中的地牢外，把守的不良人见到是李道玄连忙躬身行礼。
但即便是对李道玄如此恭敬，他们却依旧举起了一面小铜镜，照在了李道玄的身上，确定不是变化之术后才肯放行。
这也是李道玄亲自定下的规矩，为防止有人以道术变成他的模样窥视大唐的秘密，他下令任何进入地牢的人，都要被钦天监的龙气宝镜给照一下。
毕竟拥有七十二变的李道玄，最知道变化之术的诡异莫测。
走进地牢，外面的犯人只是掩饰，实际上这里藏着一个宏伟的工程，正在进行一个绝密的研究。
一直下了地牢九层，这里的空间并不算大，监狱都是空空荡荡的，四周烛火昏暗，有股淡淡的霉味，一个人也没有。
李道玄却直直地向着一面墙壁走去，转动旁边的油灯。
咔嚓！
机关触动，墙壁缓缓打开。
但令人费解的是，墙壁打开后却并非是什么密室，还是一面墙壁，只是上面有着一幅壁画。
画上有着绿水青山、宫殿楼阁，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只浑身被铁链缠绕的巨猿，背负龟山，瞳孔金黄，屹立于湖心孤岛之上。
若是看得仔细点，就会发现它的心脏处还有用针线缝合的痕迹。
李道玄微微一笑，踏步向这张壁画走去。
下一刻，他并未撞在墙上，反而周身光芒一闪，进入了墙壁之中，而那张壁画上也多了一位身着白衣，手持拂尘的俊美道人。
……
“见过国师！”
壁画世界中，王波早已恭候多时，对着李道玄躬身行礼。
李道玄打量着四周，这幅壁画中另有洞天，是隋朝宝库中遗留下来的秘宝，据说隋炀帝就曾在这画中住过一段时间，荒淫无度。
杨广在还未当太子时，表现得十分贤明，不爱美色，也不好奢侈享受，故而才让杨坚另眼相看。
但实际上他白天为圣贤，晚上就在这壁画中纵情享受，这才骗过了所有人。
李世民得到这壁画后，便将它交给了不良人管理。
如今这里正在进行一项绝密任务，就是将曾经引发长安洪灾的无支祁给炼成机关傀儡！
“王兄，看来你收获不小。”
李道玄见他神采奕奕，目露华光，便知道这段时间，王波在无支祁的遗体上得了不少好处，修为大幅精进。
“若不是国师准许我在无支祁的遗体旁修炼，我哪能有今日的造化？”
王波十分感激道。
他的修为已经快要突破到阴神中期了，这种飞一般的速度，让他如痴如醉。
李道玄又看向师弟吴伟。
吴伟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手持毛笔，以朱砂在无支祁的脚上描绘着某种玄妙的图案，口中还念念不绝。
随着他一笔笔画完，那些图案竟然渐渐变淡，似是融入了无支祁的肉身中。
“抬脚！”
吴伟命令道。
下一刻，那早已死去的巨猿竟然真的抬起了右脚。
吴伟自言自语道：“反应还是有点慢，或许可以考虑再搭配个锁身咒……”
一边说着，他提着那桶朱砂，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无支祁的脚下，开始在对方的脚底画咒。
这一幕看得李道玄满脸黑线。
阿伟这家伙，一旦投入进去就什么都忘了，也不想想若是哪里出了差错，无支祁一脚踩下，就能让他直接变成肉泥。
到那时自己该如何向师叔交代？
“吴大师他非常尽职尽责，这些天都在忙着将无支祁炼成傀儡，不吃不喝也不睡觉，近乎着魔一般，有时候我劝他休息一下，他也不肯听。”
王波对吴伟倒是十分敬佩。
李道玄轻叹一声，他能感觉得到，师弟在做这件事时是非常开心和投入的，显然无支祁的肉身在他眼里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炼器材料，比不穿衣服的绝世美人还要更加诱惑。
他长袖一挥，运转了移星换斗的大神通。
刹那间，吴伟便从无支祁的脚下到了他的身前。
他似乎有些茫然，眼睛上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对着李道玄眨眨眼，下意识还想用毛笔在李道玄的身上画符。
李道玄直接将他敲醒。
“疼……哪个混蛋——”
当看清是李道玄时，他眼中露出惊喜之色，道：“师兄，你来了！”
他将沾着朱砂的手在自己的道袍上擦干净，然后拉着李道玄来到无支祁的遗体前，骄傲道：“师兄，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快要完成了！”
“无支祁的肉身已经被我炼化了八成，心脏处的缺口也被我缝上了，还用《鲁班书》中的秘术给它造了一个木心，虽然战力不如它活着时，但已经足以和阳神争锋！”
他的眼中满是自豪。
这是他最杰出的作品，以半步阴神的修为，炼出能和阳神叫板的傀儡！
听到这话，李道玄忍不住点了点头。
无支祁的实力很强，但那是生前，死后的无支祁只剩下一个金刚不坏的空壳，控水神通也大幅减弱，而且还被李道玄的匣中三剑吸走了大量精血。
阿伟能将它改造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李道玄的预计。
“咳咳，那个师兄，这大家伙马上就要炼成了，你说，咱们要不要……要不要留个那啥？”
李道玄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
师弟的意思是在无支祁的肉身中留下控制的暗门。
这句话其实有些不地道，因为无支祁在炼好后，其实是要交给陛下的人去控制，目前拟定的人选正是王波。
王波是皇帝的人，李道玄布下四圣大阵，于长安城中天下无敌，也亏得李世民对他非常信任，否则必然会引起皇帝的猜疑。
因此像其他的一些重宝和杀器，李道玄都是主动交给皇帝的人掌控，从不过问，这一次若非无支祁的遗体关乎到之后的布局，他也不会前来。
有些事情，李世民不说，但李道玄却很清楚，这是他们之间不必言语的默契。
李道玄从不过问政治，不插手朝政，一些赫赫有名的大臣，比如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都曾给他递过拜帖，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待在玄都小院中修炼，有时会进宫和皇帝下下棋，教导一下长乐的修行，但也仅此而已。
外戚、宦官、皇室、朝臣……
这些势力他概不接触，李道玄的原则很简单，君以国士待我，必以国士报之。
王波也听到了吴伟的话，但他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李道玄瞥了一眼吴伟，摇头笑道：“师弟呀，你什么时候也有这些小心思了？”
顿了顿，他收起笑容，凝声道：“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
“哦，我知道了。”
吴伟连忙道。
王波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对李道玄更加佩服了。
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拒绝一尊阳神傀儡的诱惑，国师不愧是国师，难怪陛下对他如此信任。
李道玄点点头，继续望向无支祁的遗体。
“师兄，它背后的龟山其实是因为岁月太长，和肉身长在了一起，我准备将龟山卸下，提取出精金和矿石，再将它身上的铁链熔了，给它做几样法宝，你看如何？”
李道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亮，笑道：“师弟，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给它做四样法宝。”
“哪四样？”
“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还有……如意金箍棒。”
李道玄目光幽深，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战天斗地桀骜不驯的身影。
“从此以后，它就要守护长安了，便给它改个名字吧。”
“就叫它……大圣吧。”

第四百八十章 天蓬修得千年身，青丝成骨做鼎炉
长安，一个月后。
在青帝的推波助澜下，如今整个长安城都充满了他重伤身亡的传言，百姓们惶惶不安，一开始都不愿相信，直到李世民带领文武百官身穿丧服，将国师的灵柩运向昭陵，人们才终于相信。
一时间，长安遍地缟素，满城哀声，许多百姓自发地为李道玄送葬，甚至出钱修庙立祀。
城中的国师雕像更是几乎被祭品堆满，鲜花满地。
那位年纪轻轻，却将他们从干旱和洪水中救出来的国师，就这样离开了他们。
有白发老人垂首悲泣，大呼天妒英才，收走了他们长安的守护神。
也有人说国师并不是死了，而是羽化飞升，玉皇大帝召他继续回天庭任职，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曾亲眼目睹国师飞升。
这种说法逐渐被很多人接受，毕竟在长安百姓的心中，他们的国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怎么可能会死，飞升成仙还差不多。
而此刻传言的对象李道玄，不仅没有死，反而就在玄都小院中静静修炼。
今日的修行结束后，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目光穿透云海，照向整个长安。
这一刻，长安城中的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眼睛。
良久，他摇摇头，轻叹一声。
不出他所料，邪五老果然没有上当，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他们没有一人进入长安城。
那几个老狐狸想必就躲在长安外面，静静观察着。
尽管李道玄命人每日都在城门口公开焚烧《柳生传》，尽管陛下配合他演了一出戏，亲自为他运送灵柩，但老狐狸们就是不上当。
李道玄心知肚明，除非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重伤，或者自己孤身犯险走出长安城，否则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果然，能在无数正道修士的围攻下突破阳神，还逍遥至今的邪五老，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
既然如此……
李道玄目光一动，看来只能等李淳风那边的消息了。
自己需要在三个月之内突破阳神境，否则娘娘赐的丹药就会失效，心脏中的玄冥真水就会不断发作，到那时就真的此生无望阳神境了。
如今已过去了一个半月。
这一刻，李道玄的心中微微泛起波澜，只能希望李淳风他们再快一点，若是超过了三个月，那一切就要功亏一篑了。
当然他也知道，着急是没有用的，他甚至没有去催促询问进度，因为那势必会打扰到李淳风他们的状态。
看看书，练练字，逗逗小白和哮天，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就在李道玄准备继续修炼时，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从白昼变成了夜晚，天上的星辰密密麻麻犹如银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星光落下，坠入钦天监的观星台上。
李道玄目光一亮，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白疑惑道：“老爷，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李道玄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我就知道，黄冠子那家伙，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一刻，他如释重负，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眼中露出异彩。
“邪五老，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戏，那贫道就好好给你们演一出戏！”
……
长安城外的某个山洞中，篝火熊熊燃烧，映出几道身影。
千机子盘膝坐于洞口，一边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一边闭上眼睛似是在感受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眉头一皱，睁开了双眼，露出一丝怒色。
“该死，又被发现了！”
他让自己的机关傀儡悄悄潜入长安城中，想去玄都观中打探一下李道玄到底有没有死，结果没想到长安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手持龙气宝镜的不良人。
特别是玄都观中，简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他派出去的九个傀儡，只有三个活着到了玄都观，然后刚进门没几步，就被不良人给发现了。
如今的长安城，简直就像是一个铁桶，傀儡根本进不去，除非他们亲自出马。
“呵呵，要我说，这李道玄死了不是最好吗？那咱们就不用冒险了，各回各家吧，反正咱们来的目的不就是杀李道玄吗？”
篝火旁，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说道，他衣着邋遢，胡须好似倒生的刚刺，望着火焰上烧烤的人腿忍不住流出了黏稠的口水。
火光下，他在墙壁上的倒影竟然是一头巨大的野猪，有着健硕的身躯和锋利的獠牙。
千机子看了他一眼，知道朱老魔并非是猪妖，而是已将《天蓬变》修炼到极为高深的境界，肉身堪比千年猪妖，影子也不再是正常人族的样子。
若是再进一步，他就能彻底变成一头千年猪妖，踏入阳神后期！
“老朱，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李道玄很有可能只是假死，他之所以要装死，是因为害怕咱们五人来报复，所以故意放出假消息躲了起来。”
“咱们若是回去了，他必然会继续收缴《柳生传》，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阳气进账的量只有从前的十之二三，这样下去，别说给你们了，就连我自己都不够用了！”
千机子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千机子说得对。”
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而后一道衣着暴露、身段火辣的身影走进山洞中，身后还跟着四个相貌俊美的少年。
那四个少年目光痴迷，呆呆地跟着她的脚步，已被媚术迷惑了心神。
女人走进洞中，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脱下了半透明的红裙，成熟而美好的身子一览无余，就这样大方地暴露在了山洞中。
白皙如玉，曲线妖娆。
她娇声一笑，竟开始和四个少年双修，将他们当成了修炼用的鼎炉，不出一刻时，那四个俊美的少年就成了皮包骨头，好似干尸一般。
“这娘们哪里像快一百岁的人，那皮肤水嫩的，比十四岁的小姑娘还要诱人……”
朱老魔紧紧盯着白骨夫人，一时间觉得那火焰上的人腿都不香了。
白骨夫人媚声一笑，一边漫不经心地穿着衣裙，一边对着朱老魔笑道：“老朱你要是想要，奴家可以随时奉陪哦～”
说着她还舔了舔红唇。
朱老魔打了个寒颤，赶紧收回了目光，道：“免了，我可不想被你吸成人干！”
众所周知，她之所以被称为白骨夫人，是因为所有被她盯上的男人，最终往往都会被吸成干尸，形如白骨。
甚至连骨头都是腐朽的，路边的野狗都不愿看一眼。
“百目郎君，这群小孩子太没意思，你可愿和奴家快活一次？不要撒谎哦，刚刚你的好几只眼睛都在盯着奴家呢～”
被称为百目的男子，相貌十分怪异，脸上生有十六只眼睛，就连脖子和头上也都是眼睛，密密麻麻，让人一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呵呵，刚才我用哪几只眼睛看的你？”
百目舔了舔嘴唇，问道。
“那只、那只，还有那一只……”
白骨夫人娇声笑道：“一想到奴家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莫名很兴奋呢……”
气氛似乎越发暧昧了起来，然而下一刻，百目伸出手指，将那几只充满情欲的眼睛给挖了下来，血淋淋地串成一串放在火焰上烤起来，最后又自己吃了下去。
“给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看这个老妖婆，就是不听！”
百目自言自语，他那些眼睛有的冷峻，有的痛苦，有的淡漠，有的疯狂，整个人仿佛无数意识的聚合体，怪异扭曲至极。
白骨夫人自讨没趣，她冷哼了一声，然后望向山洞角落里那个一袭黑袍，看不清容貌的神秘男子，道：“五瘟，咱们已经在这里观望了大半个月，你说，到底还要不要进城杀李道玄？”
如果要说邪五老之间哪一位凶名最盛，实力最强，那一定非五瘟莫属。
五瘟，传闻他得到了瘟神吕岳的传承，将自己的肉身炼成了无数瘟疫的载体，成为天下剧毒之物。
据说有一次他被两个正道的阳神修士追杀，逃脱后便撕下了一块自己的血肉放入了那两个修士所在宗门的流域中。
结果不出三日，十几个城镇，还有那个宗门的大部分弟子，全部死于瘟疫之中，就连那两个阳神修士都受了重伤，最后郁郁而终。
有人说，和五瘟为敌，连呼吸都是错误。
此刻邪五老虽然在同一山洞，但其他四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五瘟，不靠近那个角落。
“不着急，几十年的时间都等得起，难道还差着几日吗？”
五瘟的声音十分沙哑好似吞下了数枚刀片。
“我调查过李道玄，这个人心思深沉，富有谋略，虚肚、潘诞、摩诃都栽在了他的身上，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长安是他的地盘，以他的聪明，不可能在向我们宣战后不做任何准备，我觉得，长安城中……可能是十面埋伏，或许张乾阳还有张之言已经守在里面了。”
千机子点头道：“五瘟说得有道理，但咱们就这样干等着，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些《柳生传》虽然只是小玩意，但制作起来还是颇为麻烦，他可不想再大规模重做一遍。
每多等一天，就是几十本《柳生传》被焚烧成灰。
五瘟淡淡道：“再等等，也许再过不久，他就会出城，只要确认是他一个人，咱们就能立刻出手擒杀！”
“如果他一直不出城呢？”
五瘟沉默片刻，道：“除非亲眼看到他重伤，证明长安城中没有其他阳神，否则我们绝不能——。”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道星光落于长安城中。
“这是……阵法？”
“不可思议，好恢弘的阵法，盗天之力为己用，好大的气魄！”
“这阵法好像并无攻击能力，而是……监视？”
几人看向星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随着那星光大阵渐渐成型，天上的星辰就仿佛成了一只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让向来喜欢藏身于暗处的他们十分不习惯。
“糟了，如果让这门阵法布成，以后咱们的行踪岂不是就暴露了？”
“到那时，整个大唐疆域，或许都将再无咱们的容身之处！”
一时间，众人面沉如水。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天道降雷劫，五老压长安
“他娘的，绝不能让这个阵法布成，否则咱们以后就永无安宁了！”
朱老魔吐出嘴中的人腿，声音冰冷。
百目全身的眼睛豁然睁开，兴奋而疯狂，道：“那就一起杀进去，不管是谁在布阵，统统杀了就是！”
“不过先说好，李道玄的那只神眼，得归我！”
千机子和白骨夫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也蠢蠢欲动。
身为邪修，他们本就是无法无天的角色，最不能容忍有人布下大阵监控自己的行踪，如果那样的话，迎接他们的就将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别的不说，龙虎山的老天师，茅山派的叶掌教，这两人嫉恶如仇，恐怕不会放过他们。
“再等等，别冲动！”
五瘟阻止了他们，道：“此阵法盗天之力为人用，必然会受到天道惩戒，即便咱们不出手，也未必就能成功。”
他不愧是邪五老之中成名最久修为最高的老怪物，短短片刻，就猜到了关键。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落下没多久，长安上空突然浮现出了厚厚的阴云，无数道雷霆在其中酝酿，有青色，有紫色，甚至还有金色的雷霆，翻滚交织，宛如上苍震怒。
狂风怒号，雷音弥漫，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轰隆！
一道柱子般粗细的青色雷霆撕裂长空，目标直指长安城中的观星楼。
千机子大笑道：“原来是袁天罡那个老家伙搞得鬼，哈哈，这下他们恐怕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朱老魔哼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就凭他们那些臭鱼烂虾，也想布成这样的大阵？”
白骨夫人娇声笑道：“今日之后，观星楼不复，袁天罡重伤或身亡，不良人必然衰落，想必李世民也没有什么精力去收缴咱们的《柳生传》了。”
然而就在雷霆即将劈在观星台上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夜空中，脚踏白色祥云，身穿落月仙袍，手持麒麟浮尘，墨发飘扬，神情冷峻。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那青色雷霆便骤然改变了方向，似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朝着他的头顶劈去。
“是李道玄，他果然是在装死！”
千机子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其余人也都紧紧盯着李道玄，面对那刚猛霸道的雷霆，只见他并未有任何慌乱，甚至都没有施法阻拦，只是轻飘飘地用拂尘一扫。
下一刻，那水桶般粗细的青色雷霆竟然如蟒蛇般乖顺地缠绕在李道玄的周围，似是被他强行慑服驾驭。
更诡异的是，李道玄张嘴一吸，竟将那雷霆直接吞入了腹中，整个人依旧是云淡风轻，毫发无伤。
朱老魔都给看愣了。
他修习天蓬变，肉身堪比千年猪妖，自问也能仗着肉身硬抗这道雷霆，但若是吞入腹中的话，恐怕要难受好一阵子。
“不愧是龙虎山千年不遇的奇才，如此惊人的雷法造诣，很难想象他还并未彻底修成阳神境！”
“这容貌气质，还有肉身中磅礴的阳气，隔着老远，都让奴家好生心动呢……”
邪五老中最冷静的还是五瘟。
“这才只是第一道雷，咱们便看一看，这李道玄能够接到第几道，若他死了最好，若是不死……”
黑袍下响起一声阴沉的冷笑。
“那咱们就助他一臂之力。”
……
观星台外，长安城上空。
李道玄吞下了第一道雷霆，却并未掉以轻心，目光反而变得越发凝重。
才第一道雷霆，竟然就有如此威力，不愧是周天星斗大阵，竟引得天道如此震怒。
袁天罡和李淳风早就给他说过，周天星斗大阵布置起来十分艰难，除了要全身心投入其中不能出现丝毫差错外，更可怕的是天道雷劫。
盗天之力为己用，以龙气为枢纽，将天上星辰变成人间之眼，这无疑会触怒天道，招来天罚。
挺过去了，这周天星斗大阵才算彻底布成，否则只能是功亏一篑。
换做以前，就算他们推演出了完整的阵法，也无法开始布阵，因为他们缺少一个护道者。
直到李道玄进了长安。
这也是为何李世民常常感慨，称李道玄乃是上天授予他的国师，是及时雨和雪中碳。
此刻，观星台上李淳风和袁天罡已经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布阵之中，周天星斗大阵的范围笼罩整个大唐疆域，涉及到一万八千座阵台，如天上星斗，纷繁复杂。
他们要在脑海中不断推演布局，确保阵台与阵台之间的排列布局、连通顺序不能出现一丝差错，这无疑非常消耗心神。
只是短短片刻，袁天罡和李淳风的额头上便布满了汗珠。
他们对天上酝酿的雷霆置若罔闻，十分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了李道玄，也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了李道玄。
这是一次豪赌，如果赢了，他们筹谋多年的宏伟蓝图就将实现，从此之后大唐疆域内的妖魔和邪修将无所遁形！
如此，才能真正让百姓免受妖魔之苦，休养生息，安居乐业，大唐也能谋求进一步的发展。
轰隆！
又是一道雷霆落下，青中带紫，比刚刚更加霸道，朝着李道玄劈来。
他依旧施展雷法，如法炮制般将这道雷霆吞入腹中，眼中泛起一道道电光，甚至溢到了体外，在肌肤上不断流转。
这一次，他消化的时间明显更久了，不像第一道雷霆时那般风轻云淡。
紧接着，同样的雷霆再次落下，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连九道雷霆落在李道玄的身上，如狂风骤雨一般，夜色完全被雷光照亮，李道玄的周身几乎化为了一片雷海。
许多长安城的百姓们注视着这一幕，在李道玄刚出现时，他们欢呼振奋，才知道国师并没有死，而是依旧在守护着长安。
但看到那么多道雷霆劈向国师，又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国师是不是在渡劫？”
“应该是了，我听说，修行到一定境界后，都要被雷劈一劈，否则都不能成仙。”
“但我看这雷怎么像是要劈观星台，却被国师拦着了？”
“国师不会有事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那些纵横的雷光散去，露出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百姓们再次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因为国师看上去并无大碍。
这欢呼声似乎让天道更加震怒，降下了一道道紫色的雷霆，威力更强，形如蛟龙，朝着李道玄撕咬而来。
轰隆！
许多人忍不住捂上了耳朵，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
“糟了，国师好像受伤了！”
百姓们发出惊呼，只见守护着观星台的李道玄有些摇摇欲坠，落月仙袍上光芒黯淡，他已经不能再轻松地吞雷入腹，而是催动了金光神咒来抵挡雷霆。
轰隆！
雷霆再次落下，紫色中夹杂着丝丝金芒，还伴随着炙热的火焰，不给李道玄一点喘息之机，朝着他一连劈下七道！
护体金光被劈散，李道玄吐了一口鲜血，脚下的祥云都消失了，差点跌落下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国师做了什么坏事让老天爷发怒了？”
“放屁，国师这么好，怎么会做坏事？”
看着天上不断有雷霆落下，无休无止，一副不把李道玄劈死便誓不罢休的样子，一些敬畏天威的百姓开始动摇了。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中，只有做了坏事的恶人才会被五雷轰顶。
轰隆！
紫金色的雷霆落下后，那连绵不绝的雷霆便暂时停了下来，但李道玄却知道一切并没有结束。
雷劫之所以暂停，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在酝酿着更可怕的雷霆。
果不其然，大约一刻时后，翻滚的雷云中露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而后金色的雷霆如暴雨般落下，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金色。
这样的威力，即便是阳神境的强者，看了也要胆战心惊。
李道玄周身亮起的五色神光只坚持了几个呼吸，而后他的身影便彻底被雷海淹没……
“国师！”
玄都小院中，蛰龙的成员全部集结，正注视着空中的场景，眼中满是紧张。
“咱们快去救国师吧！”
“是呀，国师绝不能出事！”
祝融、电母、月老还有食神都有些冲动，想要过去施以援手。
“都站住！”
戴着天蓬面具的王波，还有戴着二郎神面具的楼翎同时喊道，而后两人对视一眼，楼翎示意王波先说。
“你们难道忘了国师交给我们的任务？”
王波注视着他们，凝声道：“国师让我们守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只有当邪修进入长安城时，我们才能按计划出手！”
楼翎淡淡道：“从国师的安排来看，他似乎早已料到了今晚的事情。”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缺少存在感的青帝开口道：“我只知道，国师从未错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众人沉默不语，静静注视着观星台上空。
此刻那金色的雷光已然散去，露出一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李道玄的落月仙袍有一半都变成了焦黑色，他口中不断咳血，身子摇摇欲坠。
在坚持了片刻后，终于颓然地向下坠落。
而也就是在这时，雷云终于不情愿地消散了。
“国师！”
这一刻，许多长安的百姓自发向李道玄坠落的方向冲去。
尽管被雷劈的场景让一些人开始胡乱猜测，但这并不影响大多数人对李道玄的感激和爱戴。
不过好在李道玄并未直接落于地面，他袖子中飞出一条白蛇，化为十丈多长，状如蛟龙，将李道玄托在身上，腾空飞舞。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十分猖狂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李道玄，你的眼睛我要定了！”
百目睁开身上的所有眼睛，射出一道道幽光，不管是青石还是木头，遇到这幽光皆化成了酸水，就算是人，被照之后也会在数息之内化为一滩血水。
“哼哧哼哧！”
天地间响起一阵猪叫，猪圈中特有的腥臭味随风弥漫开来。
只见长安城中豁然出现了一头巨大的野猪，獠牙足有一丈多长，好似两杆锋利的长枪，青黑色的猪毛犹如倒刺，冲锋起来势不可挡，坚固的房梁在它的冲撞下好似纸糊得一般。
“六十年了，我老朱终于又重现世间！”
“张乾阳，当初你把我追杀得那么惨，今日老朱我就将你的弟子生吞活剥，一泄心头之恨！”
朱老魔发出一声咆哮，竟让狂风四起，黑气冲天。
就连攻城专用的箭弩射在他身上都无法破防，只能碰撞出一道道火花。
见到这一幕，许多百姓心生绝望。
如今国师身受重伤，还有谁能保护他们？
许多人念叨着李道玄的名字，希望能看到奇迹出现。
“呵呵，你们口中念叨的那个人，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就算他没有死于雷劫，也要死于我们邪五老之手，求他，倒不如求我！”
千机子也进入了长安城，眼中十分快意。
李道玄，你怎么不嚣张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有了点奇遇和造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敢威胁我，真是可笑！
接下来他们不仅会出手彻底杀死李道玄，还会将其守护的长安城夷为平地！
这就是和他们邪五老作对的代价！
“你们口中的国师，妄自尊大，猖狂至极，竟还想布下盗天之阵来肃清妖魔，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简直就是个笑话，哈哈哈！”
千机子故意运转了法力，嘲讽的话语震彻云霄，让每一个长安百姓都听见了。
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原来国师不是在自己渡劫，更不是做了坏事被上苍责罚，而是想要布下一个能肃清妖魔的大阵，是在为他们而遭受雷劫！
一瞬间，许多人心中涌起感动和愧疚之情，望着这些妖魔一样的人充满了仇恨。
“千机子，小心点，五瘟到现在都没有进城……”
白骨夫人也现身于长安，她举止投足间万分妖娆，登峰造极的媚术让许多百姓都露出痴迷之色，甚至不仅是男人，就连女人和小孩都不例外。
“哼，依我看五瘟就是太谨慎了，刚刚咱们有目共睹，李道玄已经被劈成了重伤，现在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还能趁机破坏那门阵法！”
“张之言和张乾阳必然没有在城中埋伏，否则他们绝不会看着李道玄受如此重伤！”
白骨夫人听到这话不禁点头。
他们都是阳神境的大修士，自然能看出李道玄不是在装受伤，那么重的伤，就算能治好也必然会损伤根基，影响以后的前程，如果张之言在的话，绝不会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徒孙自废道基！
所以五瘟或许真是谨慎过了头。
今夜之后，大唐国师李道玄，就将成为他们邪五老的垫脚石，他们也将以此一战来昭告天下——
当年搅动天下风云的邪五老，再次回来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试问天下仙人，谁敢来此长安？
长安城内，一片狼藉。
朱老魔横冲直撞，不知将多少房屋变成废墟，但让他诧异的是，每次他撞毁房屋时，里面都空无一人。
似乎有人提前将这里的百姓给救走了。
朱老魔眼中的兴奋渐渐冷却下来，他谨慎地望向四周，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何方宵小，给我出来！”
他怒吼一声，猩风大振，将一道隐匿的身影给直接吼了出来。
吕纯良戴着食神面具，怀中抱着两个小孩子，撞在了一面墙壁上，身上贴着的隐身符也被妖气摧毁。
朱老魔高高跃起，砸向吕纯良被砖石埋住的地方，将地面踩得粉碎。
然而吕纯良和那两个小孩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遁地符，原来是茅山道士！”
朱老魔深深一嗅，立刻闻到了那茅山道士逃跑的方向，就要追击而去，然而一只缭绕着星光的降魔箭矢飞来，射穿了他的皮肤，入肉三寸。
朱老魔疼得龇牙咧嘴，口中不断落下黏液，眼中再次燃起嗜血和疯狂。
这也是修炼《天蓬变》的弊端，不仅是肉身会逐渐改变，就连精神也会向猪妖靠拢，喜欢茹毛饮血，暴躁易怒，平时则是好吃懒做。
朱老魔转头一看，只见月夜之下，城墙上屹立着一个身披甲胄，手持金弓，背负长枪的身影，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戴着二郎神的面具。
楼翎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舞，她目光冷冽，继续弯弓搭箭，默诵《斗姆元君炼弓神咒》，天上不断有星光垂落，涌入箭矢之中。
嗖！
又是一箭射来，以朱老魔刀枪不入的身躯都难以完全抵挡，剧痛无比。
“找死！”
朱老魔向那女子所在的城墙撞去，坚硬的城墙在他的撞击下竟然瞬间倒塌，烟尘弥漫。
楼翎却处乱不惊，她纵身一跃，身姿矫健，在空中翻身腾挪的同时还不忘弯弓射箭，即便隔着烟尘也全部命中。
百步穿杨，英姿飒爽。
弦如满月，降魔箭矢上星光璀璨，照亮她冷峻而富有杀机的眼眸。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有的只是一道道穿梭如电的箭矢，在夜色中交织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疼痛让朱老魔更加疯狂，他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让楼翎一时间险象环生。
但她冷静到了极点，每一次都能与危险擦肩而过，好似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
观星台的某座楼顶上，十丈多长的白蛇缠绕盘旋，吐着猩红的蛇信，灯笼般的蛇瞳警惕地望向四周，在守护着重伤昏迷的李道玄。
白蛇乃是天生异种，跟着李道玄后不仅将灵丹当糖豆吃，还受到了养龙秘术的滋养，血脉进一步发生了异变，已有化蛟之势，虽然只是初入阴神境，但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称得上是大妖。
然而今天它将面对三个无比可怕的对手。
千机子、白骨夫人和百目在进入长安后都选择第一时间杀向李道玄，前两人心中清楚，必须快点杀死李道玄，迟则生变，谁知道李道玄在受伤后有没有联系他的靠山？
也许张之言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百目则是对李道玄的神眼充满了渴望，他修行《仙目术》，越是强大的眼睛对他的帮助就越大，如果能获得李道玄的神眼，或许可以让他的修行前进一大步！
“嘶！”
白蛇发出了警告的声音，天空中竟飘来丝丝小雨。
千机子眼中露出一道异色，望着白蛇的目光露出一丝贪念。
“这白蛇不简单，等会儿杀了李道玄，它归我。”
“没问题，李道玄的眼睛归我！”
百目毫不犹豫道。
白骨夫人则是道：“别急着杀，让我先采补一番，只需一炷香即可。”
三人还没动手呢，就已经开始讨论起战利品的瓜分了，似乎已将李道玄当成了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汪汪，老爷莫怕，哮天在此！”
一只神俊的大黑狗从虚空中扑来，速度快如闪电，就连千机子都一时没有躲开，而后便被狗嘴咬在了大腿上。
嘶！
千机子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疼得虚汗直冒，脸色发白。
痛彻骨髓！
更让他震惊的是，被这黑狗咬住后，不仅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他体内的法力竟然也如潮水般被吸去，仿佛那不是狗嘴，而是吞噬万物的黑洞。
白蛇也腾空而起，向白骨夫人咬去。
向来性子恬淡的它此刻也发怒了，这妖艳贱货竟想采补老爷，真是该死！
百目则是根本不管自己的同伴，径直向着李道玄抓去，漆黑的指甲扣向李道玄紧闭的双眼，似乎已经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眼中露出强烈的兴奋。
然而一道缭绕着火焰的雷霆劈下，阻挡了他的脚步。
轰隆！
雷光一闪，祝融和电母出现在了李道玄身前，两人目光坚定，望着阳神境的百目没有一丝畏惧和退缩。
誓死保护国师！
百目避开了那道闪电，凝望着这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嘴角狰狞一笑。
“听说李道玄成立了一个组织，好像叫什么蛰虫，就是你们吧。”
“是蛰龙！”
电母忍不住反驳道。
“呵呵，都一样，都是即将被碾死的臭虫！”
百目的眼中闪过杀意，这两个臭虫，竟然敢阻拦自己获得神眼，真是该死呀！
“哼，你个丑八怪，多看你一眼本姑娘就恶心！”
电母眼神嫌弃道。
“啊啊啊，就是这种眼神，我要把你的眼睛挖下来，留在我的身上当做珍藏！”
百目却出奇的兴奋起来，一下子对电母的眼睛充满了兴趣，看得两人一阵恶寒。
……
长安城外，五瘟注视着城中的场景，面容被黑袍挡住，看不清神色。
他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入长安城。
不得不说，李道玄成立的这个蛰龙组织，还是有些门道的，那些戴着神仙面具的人，看起来应该年纪不大，但基本上都是阴神境，而且每一人都身怀秘法，潜力不容小觑。
比如那个戴二郎神面具的女子，临危不乱，胆气惊人，心智十分坚毅，竟丝毫不受朱老魔的气势影响，弓箭秘术中有茅山的气息。
还有那个戴着食神面具的胖道士，绝对是正宗的茅山后裔，滑不溜秋，隐匿飞遁的本领极为高明，总是能及时的救下那些百姓。
祝融和电母虽然稍显稚嫩，但控火和引雷神通十分不凡，并且两人似是心意相通，配合得极为默契，出手时雷火交织，威力大增。
虽然他们在和百目的交手中处于绝对的下风，但能和阳神境坚持片刻，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除此之外，那只皮糙肉厚的黑狗，和那有化蛟之势的白蛇，也都十分神异，竟然能暂时拖住千机子和白骨夫人。
如此一来，场面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僵局。
五瘟知道，他就是那个打破僵局的变数。
果不其然，被哮天咬得剧痛难忍的千机子大声喊道：“五瘟，你还在等什么？快出手呀！”
千机子此刻真是想骂娘，这恶狗不知道是什么血脉，肉身坚固得有些变态，他拿法鞭狠狠抽在它身上，将其抽得皮开肉绽，但对方就是不肯松口。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能抽死这黑狗，自己这条腿怕是也要废掉了。
如果传出去了，自己一个阳神初期的修士，结果被一只阴神中期的狗妖给咬断了腿，老脸该往哪放？
恐怕会沦为笑柄。
“五瘟，你若再不出手，以后的阳灵丹，可就没你的份了！”
千机子再次出声催促道。
长安城外，五瘟叹息一声，终于选择踏入了长安城中。
他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给不出拒绝的理由。
如果他不进入长安，那么好不容易建立的邪修联盟就会崩溃，另外在修炼上他也确实需要大量的阳灵丹。
除此之外，五瘟也担心此刻张之言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对方若是阳神出窍，只需两刻时就能赶到长安，到那时，自己等人可就危险了。
必须速战速决！
五瘟进了长安城，直奔观星台飞去。
他已经打定主意，先杀李道玄，再杀那些蛰龙成员，因为在那些人的身上，他看到了朝气和潜力，再给他们几十年，恐怕都将成为心腹大患。
观星台上的战斗如火如荼。
祝融和电母已经拼尽了全力，衣袍都被鲜血染红，却依旧死战不退。
白蛇和哮天也浑身浴血。
五瘟对他们视而不见，他直奔屋顶上躺着的李道玄，手掌的皮肤迅速腐烂，流淌着绿色的浓汁，抓向李道玄。
只要让他碰到对方，就能立刻将其化为白骨！
“国师！”
“老爷！”
激战之中，祝融、电母还有白蛇和哮天齐声大喊，声音十分焦急。
哮天甚至松开了死死咬着的大腿，望着五瘟目眦尽裂。
不过五瘟这势在必得的一抓却扑了空。
因为昏迷的李道玄突然坐了起来，而后身化雷霆，避开了五瘟的攻击。
对方腐烂的手掌摸在屋顶的砖瓦上，竟然迅速将其腐蚀，化为一滩烂泥，弥漫出无比腥臭的气味。
李道玄睁开双目，目光清澈明亮，好似一方明镜。
五瘟的心中露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不容易，终于将你也给骗了进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李道玄竟对着邪五老遥遥施了一礼，声音中透着一丝感激。
“多谢诸位道友，助我破境阳神。”
千机子上前一步道：“哼，大言不惭，装神弄鬼，李道玄你如今已是重伤之躯，强弩之末，拿什么和我们斗？”
白骨夫人媚声笑道：“国师大人，若是你愿意和奴家快活一场，奴家倒是愿做您突破阳神的鼎炉呢。”
李道玄并未理会他们，而是举起腰间的三界葫，拔出葫塞。
嗖嗖嗖！
四十九根太阳金针缭绕烈火，化作一道道金茫朝着百目射去。
百目却大喊一声，道：“你以为我是李元吉那个废物吗？”
他身上的眼睛射出道道幽光，竟将太阳金针都给击落，宝物似被污秽，变得黯淡无光。
“祝融，电母，尔等退下。”
李道玄淡淡道。
“国师，您快走，我们来托住他们！”
祝融和电母却死死挡在他的身前。
望着他们身上的伤痕，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歉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吸引邪五老全部进入长安城，李道玄连自己受的伤都是真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李道玄，你果然是在装腔作势！”
“李道玄，你的眼睛我要定了！”
“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面对邪五老的威胁，李道玄神色平静，古井无波，只是望了一眼朱雀大街的梧桐阁，已经看到了那只早已按耐不住，振翅欲飞的神鸟。
“朱雀。”
随着李道玄话音落下，一道清脆的啼鸣声响起，震彻云霄，接着众人便看到从梧桐阁中飞出了一只赤色神鸟。
它的羽毛华美至极，流转着赤金色的火焰，形如凤凰，灵性高洁，乃是古代神话中的南方之神，万火之王，朱雀！
朱雀飞舞于夜空，炙热无比的气息让众人面色大变。
轰！
熊熊火焰喷吐，这可不是人间之火，而是传说中的南明离火，神鸟朱雀的伴生天火，相传可以轻松煮沸东海。
“不好，快躲！”
千机子大喝一声，整个人寒毛耸立，擅长炼丹的他和火焰打了一辈子交道，却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可怕的火焰，只是望了一眼，似乎连灵魂都快被融化了。
几人狼狈躲开，千机子因为被狗咬伤了腿，速度慢了点，被一点火星擦到，结果三件护体法宝直接化为了灰烬，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只神鸟。
此刻神鸟朱雀已经来到了李道玄身边，它先是围绕着李道玄盘旋飞舞一圈，尽显亲昵，然后收敛羽翼，落到他背上化为一张赤色长弓。
与此同时，太极宫中飞出一条威武青龙，化为了李道玄手中的木杖。
汉城湖底爬出一只玄武，蛇盘龟背，如山似岳，化为一袭玄色长袍。
昭陵深处飞出一只插翅白虎，煞气冲霄，一声咆哮后化为了一柄金刀。
这一刻的李道玄，手持青龙杖，身穿玄武袍，背负朱雀弓，腰悬白虎刀，四圣之力凝于一身，气势席卷天地，满天星辰皆失色，穹顶日月俱无光。
他深渊般的眼眸望向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邪五老，瞳孔深处似有赤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试问天下仙人，谁敢来此长安？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本天上客，一箭一阳神！
“逃，快逃！”
“糟了，我们中计了！”
这一刻，邪五老们心脏狂跳，只觉得在李道玄的目光注视下，有种如临深渊，直面死亡的绝望感！
这种感觉他们曾在弱小时体会过，成为阳神后就渐渐忘却了，如今却在长安城中再次苏醒。
现在的李道玄，不可力敌！
五人十分有默契地选择四散而逃，默默希望李道玄能去追杀其他人。
望着他们逃走的方向，李道玄并未追击，他神色平静，默默举起了手中的青龙杖，沟通天上星辰，轻轻一划。
一瞬间，邪五老们只觉得眼前触手可及的城门变得无比遥远，似乎凭空多了十万八千里，纵然他们全力飞遁，也不能拉进和城门的距离。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而后李道玄松开青龙杖，不慌不忙地举起了背上的朱雀弓，缓缓拉动弓弦。
朱雀声动，凤鸣九霄。
一支赤金色的火焰箭矢缓缓成形，恐怖的温度甚至将虚空都烧得扭曲颤动，滚烫的气流将李道玄的发丝吹得飘舞不休。
他的目光明亮而坚毅，瞄准着邪五老中的一位。
嗖！
手指松开弓弦，炙热的箭矢化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赤光，洞穿虚空，留下一道唯美的火焰气浪。
几乎是在李道玄刚一松开弓弦的刹那，百目的心脏就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堂堂阳神境的大修士，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啊！！！”
百目发出一声惨叫，全身无数只眼睛一起绽放出幽光，企图扑灭身上那恐怖的火焰，却如杯水灭火，徒劳无功。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百目就被南明离火所吞噬，身上的眼睛都在爆浆，露出怨毒又痛苦的神色。
“李道玄，教主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这是百目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而后他的身体便被火焰烧成灰烬，只有残余的阳神被李道玄收进了三界葫中。
“杀我？”
李道玄目光幽深，淡淡道：“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他在看到百目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必然是摩罗教的人，因为李元吉修炼《仙目术》后的样子和百目实在是太像了。
根据李元吉所说，他在将死之时被摩罗所救，那《仙目术》也是摩罗送给他的。
现在看来，摩罗的《仙目术》便是来自百目，只不过应该是残缺版本，所以副作用更大，李元吉才练到阴神境就已经快不行了。
百目才是真正的《仙目术》传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李道玄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今日之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阳神大修士，就算是面对摩罗也丝毫不惧。
这样想着，李道玄再次拉开弓弦，瞄准了邪五老中的白骨夫人。
谁让你穿得少，比较吸引目光呢。
“救我！！”
白骨夫人霎时间面色惨白，露出惊容，刚刚百目的死状她可是亲眼所见，那一箭之威如天神降世，几乎超越了阳神的层次，而且极为克制她这样的邪修。
拿什么去挡？
她求助地看向同伴，却发现他们谁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都在拼命逃走，眼看就离城门越来越近了，逃生有望，谁都不愿意成为那个断后的。
白骨夫人一咬牙，全力施展媚术，楚楚可怜地望向李道玄。
“国师饶命，妾身愿降，从此为奴为婢，任打任罚，只求国师大人饶妾身一命……”
声如春水，脉脉含情，令人听到后骨头都酥麻了。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支赤金色的火焰箭矢。
白骨夫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捂着心口，想堵上那空荡荡的大洞，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堵上。
她凝视着李道玄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眸，心中突然涌现出一阵强烈的寒意。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惹到的，究竟是一个何等可怕的男人……
不该来，真的不该来！
“跳梁小丑，东施效颦。”
李道玄神情淡漠，冷冷道：“思之令人发笑。”
有吕祖的天遁剑意坐镇灵台，除非对方能修炼到九尾妖狐苏妲己的境界，否则也想影响他的心神？
痴心妄想罢了。
似是听到了李道玄嘲讽的话语，白骨夫人吐出一大口鲜血，但鲜血还未落到地上便被火焰蒸发成雾。
随着一声凤鸣响起，白骨夫人被火焰彻底吞噬。
害人无数，被称为白骨夫人的她，到最后却连自己的白骨都没有留下。
三界葫发出一阵吸力，将她残余的阳神也给收了进去。
“哼，狐媚子，也想诱惑老爷？”
白蛇口吐人言，对白骨夫人极为不屑，同时它变为小蛇，重新钻入李道玄的衣袖中，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用脑袋蹭着老爷的手。
我家老爷最厉害了！
你们这些妖艳贱货统统滚开！
……
“魁……魁首……”
祝融和电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李道玄，只觉得那单薄的身影仿佛施展了法天象地一般，变得越发伟岸。
站在他的身后，两人便觉得异常有安全感，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长安便固若金汤，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也能一力扛起。
电母碧蓝色的眼眸泛起异彩，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
她的哥哥祝融也不例外，望着李道玄手中的朱雀长弓如痴如醉，那强大的南明离火，让他看到了万火之王的恐怖。
一箭一阳神！
这是何等绝世的风采！
火焰，原来可以强大到这个地步……
祝融和电母原本就崇拜李道玄，但他们以前只是听说过李道玄的故事，严格意义上，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国师出手，内心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邪五老绝非庸人，相反死在这五人手中的不良人和正道修士数不胜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在几十年前就修成了阳神境，道行十分高深，是邪修中的传说。
刚刚祝融和电母还与百目交过手，他们有着天生神通，服用龙虎金丹突破了阴神境，配合得十分默契，但即便如此，交手不过十回合，他们就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但这么强的百目，却挡不住魁首一箭……
祝融和电母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骄傲。
有这样一个睥睨天下，强大到难以想象的魁首，是每一个蛰龙成员的幸运，也是大唐的幸运。
也许蛰龙再也不会遇到像国师这样强大的魁首了！
他们正在见证和参与一段传奇的历史……
太极宫，甘露殿外。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长乐公主一道注视着空中的决战。
当看到李道玄两箭便射杀了两尊阳神境的邪修时，李世民看得心潮澎湃，拍手赞叹：“好，大丈夫当如是！”
此时此刻，他已然清楚，长安大局已定，周天星斗大阵布成之后，大唐将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肃清各州妖魔，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
而且此次太冲携四圣之力，亮剑于天下，以五大阳神之血铸就锋芒，必能威震各国，成为大唐的定海神针！
虽然过程有些风险，但收获是值得的。
“师父好厉害！”
长乐把小手都拍红了，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中全都是小星星。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咳嗽一声，道：“此次长安之局，是朕和太冲通力合作，一起布成的。”
若没有他夜以继日的努力，四象大阵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布成。
小长乐喊道：“父皇也很厉害！”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刻，小公主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如百灵鸟一般动听。
“不过师父最厉害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长孙皇后瞥了一眼自家夫君，笑而不语。
……
长安城中。
邪五老仅剩下五瘟、朱老魔和千机子三人，他们拼命向城门处逃去，如丧家之犬一般，再无来时的威风和霸道。
其中朱老魔因为本身就距离城门更近，此刻最有希望逃出生天。
城外的月色显得那么美丽，充满了勃勃生机。
然而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圣。”
轰隆！
大地裂开，跳出一只通天巨猿，它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神威凛凛，不可一世。
赫然便是昔日的兴水神猿无支祁，也是如今守护长安的大圣！
“吃俺一棒！”
大圣的火眼金睛骤然亮了起来，似有熊熊火焰在其中燃烧，声音更是宛如雷震，摄人心魄。
轰！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以龟山之精和玄锁之铁熔炼而成的铁棒朴实无华，只有一个字——重！
重如山岳的铁棒砸下，呼啸的狂风将地面都压得塌陷，当头砸在变成千年猪妖的朱老魔头上。
铛！
如金钟玉碎，当头棒喝！
朱老魔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子踉踉跄跄，眼前直冒金星，直接一屁股趴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四肢不断颤抖。
竟是被一棒砸懵了！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朱老魔的头顶深深凹下去了一部分，他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在大圣的铁棒之下，并没有占上多少便宜。
大圣的肩膀上，站着两道身影，一个是戴着月老面具的吴伟，还有一个则是正在手持玉色小棒操纵大圣的王波。
面具下，王波的双目紧闭，手中的玉棒却在发光。
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已和大圣合二为一，刚刚便是他操纵大圣挥出了那一棒。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大圣舞了个棒花，而后插在长安城门前，火眼金睛睥睨四方，瞪着千机子和五瘟，大声道：“此路不通！”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们太小瞧李道玄，也太小瞧大唐了，他们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手段！”
千机子凝视着这只被炼成傀儡的兴水神猿，以他丰富的炼器经验来看，这只傀儡还有许多小瑕疵，但已能称得上技艺精湛，匠心别具。
没想到大唐还有如此厉害的炼器师。
“三位，既来之，则安之，何必这么着急离开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让两人面色一变。
只见城墙之上，李道玄的身影豁然出现，手持青龙杖，身披玄武袍，背负朱雀弓，腰悬白虎刀，长发于夜风中飘舞，目光好似天上星河。
神秘、强大、高山仰止、如渊似海……
此刻的李道玄，气势之可怕，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也从未见过，就算是当年镇压一个时代的张之言，也绝没有如此恐怖！
“李道玄，我承认这次栽了，但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千机子怒道，但愤怒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李道玄淡淡道：“长生酿好喝吗？”
千机子一愣。
李道玄又问道：“阳灵丹好用吗？”
千机子目光阴沉，他已经猜到了李道玄想说什么。
“你们喝的灵酒，是用无数婴儿的鲜血酿造的，你们吃的灵丹，是用我大唐百姓的阳气炼成的，如今到头来，却说我对你们赶尽杀绝，真是好笑。”
顿了顿，李道玄冷笑道：“像你们这种荼毒天下的邪修，不赶尽杀绝，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千机子还想说话，却被五瘟阻止了。
“李真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此刻的状态虽然厉害，但只能在长安城内维持，所以你才苦心孤诣地将我们骗进了城中，是也不是？”
黑袍下五瘟的声音虽然凝重，但依旧能保持冷静。
李道玄目光一闪，不愧是邪五老之中最难对付也最谨慎的老狐狸，对方很快就看出了四圣大阵的关键。
“不错。”
李道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就算他不说，也很快就会被别人推测出来，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所以说，李真人的真实境界并没有达到阳神，今日你杀了我们邪五老中的两位，已经足以威震天下了，只要放了我们三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五十年内，不会有任何一个邪修踏入大唐一步！”
李道玄哈哈大笑，他注视着漫天星辰，道：“周天星斗大阵即将布成，到那时，大唐将永远是尔等邪修的禁区，更何况是区区五十年？”
五瘟声音阴沉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们身上有样东西是我需要的，若是你们能将其交出来，贫道倒也不是不能和你们谈谈。”
“什么东西？”
千机子目光一亮，他现在面对李道玄真是有些胆寒，连斗志都没有多少，实在是被刚刚那两箭的威力给吓到了。
“很简单……”
“我需要你们的命，来助我晋升阳神，不知各位可否割爱？”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万千法宝，抵不过白虎一刀！
听到李道玄的话，千机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五瘟、老朱，咱们和他拼了，都别藏着了，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全都使出来吧！”
“哼哧，和他拼了，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一起出手吧。”
邪五老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虽然此刻心中胆寒，但在听到李道玄的话后，已经明白了对方那强烈的杀心。
事到如今，唯有殊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算是死，也要给这个狂妄的小子留下永生难忘的教训！
朱老魔第一个出手，他的身躯变得更庞大了几分，张开血盆大嘴，朝着李道玄喷吐了一股黑色妖风。
一时间李道玄周身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难以视物。
轰！轰！轰！
朱老魔庞大的身子奔跑了起来，并变得更加巨大，每一步都将大地踏得震颤不已，两根凸起的獠牙上流转着黑色光芒，朝着李道玄的身体顶去。
这两根獠牙便是他祭炼多年的法宝，每日以妖气、血气、煞气以及污秽之气来淬炼，专破道术，曾将一位道门阳神给生生顶穿，撕成两半。
千机子也出手了，他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杀手锏，一个拨浪鼓般的法宝。
但这鼓却无半点童趣，因为鼓柄乃是用白骨雕成，鼓面以人皮覆盖，用脐带为丝线，悬挂着几颗小骷髅头。
铛铛！
随着拨浪鼓被摇动，一种极致的怨气和戾气浮现，潮水般朝着李道玄涌去。
“李道玄，瞧瞧我这子母惊魂鼓如何？”
千机子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自豪，显然这子母惊魂鼓是他的得意之作，对其有很大的信心。
面对来势汹汹的猪妖，李道玄刚要举起朱雀弓，耳畔就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鼓声，好似有无数厉鬼在他耳畔嚎叫。
恍惚中，他看到了许多母子所化的厉鬼朝着他扑来，有的母亲身上浮现出被烧焦的痕迹，有的则是出现在孩子身上。
戾气，冲天的戾气！
这股戾气之盛，简直将天上的星辰都给遮蔽了，整个长安城中似有万鬼夜行，群魔出世。
那些鬼物在千机子的操纵下纷纷朝着李道玄涌去。
按常理来说，不管是怨灵还是厉鬼，在半步阳神境的李道玄面前，都应该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但这些鬼物不知道经受过怎样的虐待，怨气之重是李道玄平生仅见，见到他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和发了疯一般扑来。
只是一瞬间，李道玄就被这群厉鬼的海洋给淹没了。
冲天的戾气甚至盖过了他身上的纯阳之炁，好似汪洋熄灭了大日。
见到这一幕，千机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子母惊魂鼓是他这几十年来最满意的作品，付出了无数心血，已达至下品灵宝的层次，甚至他还曾用此鼓磨死过一位阳神！
为了炼制此鼓，他找了数千对母子，将每一对母子都放在烧红的铁板上，大部分母亲会选择抱起孩子，让自己被烫死，少数会在剧痛之中，将孩子垫在脚下。
这样死去的魂魄，憎天恨地，具有无比强大的怨气，甚至面对阳神境都毫不畏惧。
千机子用了数十年的时间才将此鼓做成，这也是他最大的底牌，每次用出，都必须要以阳神之血祭奠！
“李道玄，现在认输——”
千机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只见万鬼之中绽放出璀璨的玄光，一头巨大的玄武虚影浮现，龙首龟尾，蛇盘龟背，伴随着滔天巨浪，万载玄黄。
在被震飞的漫天鬼影中，李道玄目光冷冽，杀机毕露，玄武袍猎猎飘舞，修长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白虎刀柄上。
千机子一瞬间如坠冰窟，只觉得刀未出鞘，他的脖子似乎就已经分家了。
好在这时一声猪叫响起，朱老魔以雷霆之势撞向了李道玄，锋利的獠牙上绽放着浓郁的妖气。
李道玄神色冰冷，长发飘舞，手指轻轻一弹，白虎金刀出鞘半寸。
吼！
虎啸声动，金煞之气搅动八方风云，如修罗降世，似鬼神复生！
月夜之下，一颗巨大的猪妖头颅飞起，眼神中还有着一丝震惊和迷茫，口中还在分泌着黏稠的液体。
就连那两根被他淬炼了上百年，锋利而坚固的獠牙，也断成了数截，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在月光的倒影下，好似一幅意境非凡的泼墨画。
李道玄从这幅画中路过，看都没有看那尸首分离的猪妖一眼，只有手中的白虎金刀还在月光下滴落鲜血。
刹那间，朱老魔的尸体又变成了人形，在地上不断颤抖，强横的生命力让他并未直接死去，而是挣扎着在地上不断摸索，想寻找自己的头颅。
他其实清楚，自己修行一辈子的《天蓬变》已经被人给破掉了，就算接上了头颅，也只是苟延残喘，但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存的渴望，让他还是忍不住试图挣扎。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曾被他斩断四肢当做食物的人，为什么明知必死还要苦苦哀求。
朱老魔的头颅在地上滚落，最后停在一处墙角，那里有几个躲藏避难的百姓，瑟瑟发抖。
“救……我……”
朱老魔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向这些自己根本看不起的两脚羊苦苦哀求。
然而回应他的，是石头、木棍和黝黑的镰刀。
……
李道玄手持白虎金刀，身后隐约现出一头插翅白虎的虚影，威武霸道，仰天咆哮。
刀尖淌血。
他发丝飘舞，比刀光还要锋锐的眼眸望向千机子，淡淡道：“现在，轮到你了。”
千机子身子一颤，下意识望向身旁。
“五瘟，快救——”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五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也许是隐身，也许是施展了变化之术，藏身于长安城中。
李道玄暂时没有去理会藏起来的五瘟，而是静静望着千机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虎金刀。
吼！
虎啸声震动长安，金煞之气更加浓郁，似乎朱老魔的鲜血让白虎之灵更加兴奋了。
白虎，为西方之神，主兵戈煞气，所以古代调兵遣将的令牌又被称为虎符。
四圣之中，白虎杀伐最重！
千机子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李道玄，我们可以再谈谈！”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自己积攒的各种护身法宝不要钱般使出，有坚固的玄甲盾牌，有上品精金锻造的铠甲，有一个黑色的罩子，还有护体法衣……
李道玄并未立刻出手，而是静静看着他布下各种防御法宝。
“还记得我们在千机洞天的对话吗？”
李道玄一边说着，一边挥起手中的白虎刀。
“我说过，尔等邪修，要么去做，要么去死。”
铮！
刀鸣震天，金光如流星飞落，天上的太白星辰突然大放光芒，而后又恢复如常，然而全长安的人似乎都看到了一头沐浴星光的插翅白虎。
惊鸿一现。
李道玄已经收刀入鞘，一寸寸遮住了白虎金刀的锋芒，还天地于寂静。
而在他面前的千机子，脖颈处却多了一道细密的红线。
盾碎，甲破，罩断，衣裂，人亡。
一刀之下，任你法宝万千，皆为废铁。
“你……你……”
千机子努力想说出什么话，然而喉咙处不断有鲜血涌出，让他无法言语。
他的瞳孔越发黯淡，好似风中残烛。
如果是平时，以他的修为就算是脑袋被砍下来，也能再次接上，但可惜的是，斩他的是白虎金刀。
刀中如江海般磅礴的金煞之气，就算是阳神境的大修士，也是擦着就伤，挨着就亡！
咔嚓一声！
千机子脖颈处的红线迅速扩散，整个头颅掉掉向地面，他努力睁着双眼，用恶毒的眼神盯着李道玄，企图留下一句诅咒。
然而风中只想起李道玄淡漠的声音，也是千机子在这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勿谓言之不预也。”
……
三界葫将千机子和朱老魔的阳神收了进去，肉身死亡后，他们的阳神也受到了重创，变得浑浑噩噩，根本无法反抗。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已经四个了，还差最后一个小老鼠。”
马上，他就可以晋升阳神了。
不过李道玄并没有立刻去寻找躲起来的五瘟，而是先看向四周那些母子怨灵。
虚空画符，青冥往生。
李道玄直接打开前往青冥界的门户，将他们全都送了过去，交由娘娘处置。
这些魂魄都被吸走后，那子母惊魂鼓也变得黯淡无光，瞬间从下品灵宝变成了空架子。
李道玄没有任何可惜，他一步踏碎了这只害人无数的邪鼓，令其彻底化为尘埃。
虽然它是价值连城的下品灵宝，但李道玄并不动心，因为此鼓的炼制过程实在是太邪恶太令人愤怒了。
这样的东西，别说是灵宝，就算是仙器，李道玄也会干脆利落地将其毁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闭目凝神，开始寻找邪五老中的最后一位。
天眼豁然睁开，如明月高悬，普照长安。
数息之后，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丝冷笑，他举起朱雀弓，慢慢拉动弓弦，赤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支无坚不摧的神箭。
朱雀振翅，赤炎滔天。
“找到你了。”
……
五瘟此刻变成了一只老鼠，钻在一户人家的茅房中，堂堂阳神境的大修士，邪五老中威名最盛的强者，竟然丝毫不嫌弃茅房中的污秽，一头就跳进了粪坑中。
和性命相比，羞辱和污秽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为了逃命，他和兄长一起忍受了多少羞辱和折磨，但只要能保全性命，他总是会让那些追杀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相信李道玄也不例外。
只要让他逃出长安，他就会像毒蛇一般在暗中盯着李道玄，甚至以对方的朋友、亲人为陷阱，引诱李道玄离开长安。
他也相信，今日之后，这世上会有很多人都希望李道玄死去，因为很多人都不会愿意在长安城中有这样一尊天下无敌的存在！
李道玄的敌人，大唐的敌人……
五瘟心如电转，已经想出了数条对付李道玄的毒计，但就在这时，他心中突然警觉大振，生出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仿佛穹顶之上有一双神眼，明察秋毫，将世间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该死！
五瘟暗骂一声，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忍辱负重躲到了茅坑之中，与屎尿为伍，对方竟然还能看到自己！
要知道，这些污秽之物可是许多道门的克星，很多道术遇到这些腌臜东西都会失灵。
但李道玄却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
五瘟从茅坑中跑出，摇身一变化为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迅速钻入房梁中，速度快如闪电，企图躲开李道玄的目光。
然而更强的危机感浮现，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那是朱雀神箭的锋芒。
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五瘟知道逃避已是虚妄，李道玄的神眼简直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一切变化在那只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重新变成人形，五瘟心中一横，他飞到天上，手中却多了两个娃娃。
正是这户人家的孩子。
“李道玄，你若是敢动手，这两个孩子必死——”
他话还未说完就顿住了，瞳孔震惊，十分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胸口的那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心脏已被火焰烧成灰烬。
朱雀声动，响彻九霄。
炙热的南明离火迅速将他的身体吞噬，那袭神秘的黑袍下，是一张遍是腐肉和烂疮的脸。
五瘟眼中露出浓浓的怨恨，在烈焰焚烧之下，竟然露出一缕恶毒的笑意。
“李道玄，我会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我要让你的道心永远都蒙上阴影！”
下一刻，那两个娃娃身子一颤，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白嫩的脸蛋开始腐烂生疮，变得十分恐怖。
“哈哈，我在他们体内注入了三十三种疫病，李道玄，你要么杀了他们，要么就等着全长安的百姓给他们陪葬，哈哈哈！！！”
五瘟发出疯狂的笑声，即便朱雀之火已经吞噬了他一半的身躯，他也浑不在意，似是已经看到了李道玄后悔和痛苦的样子。
“哦？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空间生起波澜，李道玄的身影豁然出现，那两个娃娃便漂浮在他身前，已经陷入了昏迷。
地面上，孩子的父母跪地祈求，声泪俱下。
“求国师救救我的孩子！”
“他们才不到两岁呀，刚学会喊娘……”
“国师在上，求求您大发慈悲！”
……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放心，你们的孩子不会有事。”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青龙杖，在那两个孩子的身上轻轻一点。
青龙乙木，化生万千。
下一刻，那三十三种疫病被吸收到青龙杖中，两个孩子迅速恢复了正常。
青龙杖则开始腐朽和枯萎，几息之间就化为了尘埃，但落下了一粒青色种子，入土生根，见光而长，眨眼之间又长成了一根生机勃勃的青龙木杖。
李道玄将那两个娃娃送回其父母怀中时，小家伙们还在微微打着鼾声，睡得香甜。
“不，不可能！”
五瘟难以置信，企图向李道玄走去，却被朱雀神火彻底吞噬，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一道淡漠的声音。
“夏虫，焉能语冰。”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丹成龙虎现，破境入阳神！
长安城中，李道玄手持三界葫，将五瘟的阳神也给收了进去，至此娘娘的布局便走到了最后一步。
想到此，他遥望青衣庙，躬身一拜，道：“请娘娘宝鼎！”
下一刻，青衣庙中飞出一只流转神辉的丹鼎，落于李道玄面前，底部篆刻轩辕二字，充满了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轩辕鼎！
昔日青衣娘娘便是以此鼎将虚肚鬼王给炼成了太上金液，助张乾阳治好旧伤，重新恢复了阳神修为。
望着这尊宝鼎，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激动。
终于走到这最后一步了！
他举起三界葫，准备将邪五老的阳神倒入轩辕鼎中，这五人不愧是阳神境的大修士，在经历过最初的浑浑噩噩后，此时阳神已经恢复了些神智。
“李道玄，你不得好死！”
“老夫诅咒你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没有好下场！！！”
“放过我，我在一个地方藏有仙丹，我可以给你！”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阳神们，此刻只能任人鱼肉，他们苦苦挣扎，或是叫骂，或是求饶，但都无法让李道玄的神情有任何波动。
“仙丹？”
李道玄摇了摇三界葫，拍了拍底部，将不愿意出来的邪五老们强行倒入了轩辕鼎中，微微一笑。
“巧了，你们就是我的仙丹。”
听到这话，邪五老中最擅长炼丹的千机子精神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李道玄，你竟然想以我们的阳神来炼丹，如此行径，算什么名门正派！”
此时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李道玄宁愿受伤也要引他们进入长安城，怪不得在五瘟进入长安城时，李道玄会对他们躬身一拜，并说感谢他们助其突破阳神。
这个出身于龙虎山的道士，竟然想以邪修阳神来炼丹试图破境阳神！
千机子顿时有点懵，真不知道谁是邪修了。
李道玄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怎么，当年你炼无数生灵为血丹突破阳神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丹药？”
杀人者人恒杀之。
归根结底，李道玄和这个世界上那些从小长大的道士不同，在他的观念中，对于邪五老这样作恶多端的人，用怎样酷烈的手段都不为过。
而且他晋升为阳神后，会继续斩妖除魔，造福天下，如此何乐而不为？
至于别人的非议，李道玄并不在乎。
因此当青衣娘娘提出这个有悖于正道思维的破境方法时，李道玄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朱雀。”
随着李道玄一声令下，朱雀弓化作神鸟，振翅盘旋，朝着轩辕鼎下喷吐出赤金色的火焰。
烈火熊熊，很快就将轩辕鼎烧得通红，染赤了夜空。
邪五老们的咒骂和叫喊声越来越小，到最后慢慢消失不见，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浮现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李道玄微微一笑，知道他们现在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死去了。
从此这世上再无邪五老。
可以想象，这次《荡魔天书》给予的奖励必然是非常丰厚，但李道玄并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朱雀神火，继续炼丹。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突破阳神境更加重要了。
唯有自身强大了，才能真正消化掉天书的奖励，上次玄冥真水的教训，李道玄可是铭记于心。
炉火沸腾，滚滚热浪吹动李道玄的发丝和衣袍。
他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地控制着火候，感受到轩辕鼎中的阳神已经被火焰融化，如汁水般流淌在一起，散发着淡淡金光。
阳神中有着大量的纯阳炁，因此可以无惧阳光，不避水火，就算是置身在火焰中，也不会被蒸发。
李道玄要做的，就是将邪五老阳神中的杂质给炼化掉，只保留最精纯的纯阳炁，然后凝聚成一颗纯阳金丹。
因为玄冥真水的缘故，李道玄自身修出的纯阳炁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已经无法继续增长，而想要修成阳神境，就要让纯阳炁遍布神魂，将阴神改造为阳神。
这个过程本来是水磨工夫，并不困难，但对李道玄来说成了奢望，因为他已无法继续修出纯阳炁。
所以青衣娘娘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既然无法修出自己的纯阳炁，那就将别人的纯阳炁夺为己用！
介于李道玄的特殊情况，在玄冥真水的封锁之下，仅仅一两位阳神的纯阳炁可能都不够用，至少要三位或以上，因此青衣娘娘便将目光放在了邪五老的身上。
李道玄和娘娘的想法一拍即合，他也认为邪五老是最合适的人选，对于人族而言，这五人甚至比妖魔还要可恶，杀了也是为民除害，炼丹也算废物利用。
因此才有了这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道玄的目光越发明亮，他能感觉到，轩辕鼎中的阳神液体已经被朱雀神火烧净了杂质，虽然流失了许多法力，但他并不惋惜。
邪五老修行诡异，谁知道他们的阳神中藏着什么脏东西？
要是为了贪图那点法力和道行，结果导致他自身的根基受到污染，影响了以后的仙途，那才是因小失大，买椟还珠。
一滴滴金色的液体在鼎中落下，流转着璀璨的辉光，蕴藏着如汪洋般磅礴的灵气。
朱老魔有四滴，千机子有三滴，百目有四滴，五瘟有五滴，白骨夫人的修为最弱，只有两滴。
十八滴如太阳般耀眼的金液落于鼎中，彼此之间似乎在相互吸引，缠绕融合，在朱雀神火的灼烧下，逐渐凝固成一颗黄豆般大小的金丹。
随着金丹凝成，轩辕鼎中骤然亮起一道道金光，好似鼎中装着一轮煌煌大日。
吼！
长安城中突然响起龙吟虎啸，一条金龙腾空而舞，一头猛虎驭风而行，身体皆呈半透明状，散发着凛凛神威，没有一丝邪气，透着浓郁的祥瑞金光。
丹成而龙虎现！
大圣的肩膀上，戴着月老面具的吴伟瞳孔一震，喃喃自语。
身为龙虎山的亲传弟子，他自然知道龙虎山的名字由来，据说祖师张道陵曾于山中炼丹，丹成而龙虎现，因此得名。
“原来如此，师兄是想以金丹立地破境入阳神，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吴伟并不知道玄冥真水的事情，因此看到师兄仰仗丹药破境，似是有些急于求成，心中隐隐有点担心。
他拍了拍大圣的耳朵，道：“等会儿师兄要服用丹药破境，咱们去守在师兄身前，为他护法！”
大圣点了点头，手持铁棒，朝着李道玄走去，在其周围警戒起来。
李道玄对着师弟点点头，然后打开了轩辕鼎的盖子。
一瞬间，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金丹从鼎中飞出，好似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普照八方！
嗖！
没等李道玄伸手，这粒金丹竟然自己就飞了出去，好似有种朦胧的意识，知道趋吉避凶，想逃出长安。
“好一枚通灵金丹。”
李道玄越发满意，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眼眸变得格外深邃，似有星河流转。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下一刻，那粒金丹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漂浮在掌心之上，尽管它拼命飞遁，好似一道金色的闪电，却无论如何都飞不出李道玄的手掌心。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这粒金丹吞了下去。
璀璨的金光穿透他的皮肤，从喉咙到胸口，最后停留在丹田小腹中，如太阳星辰，坐镇于银河中央。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轰！！！
以丹田为中心，浓郁的金光瞬间爆发出来，让盘膝于空中的李道玄几乎成了一个光芒璀璨的金人。
一股股逼人的热浪从他的身上不断涌出，好似一尊在熊熊燃烧永不停息的熔炉。
如江河般奔涌不息的纯阳炁滋养着李道玄的四肢百骸，更深入他的灵魂，让阴神迅速蜕变为纯阳之魂。
若是有人开启法眼，就会看到，这一刻李道玄的灵魂正在发光，从头到脚都绽放着琉璃般的光泽。
他已经陷入了极深层次的蜕变中，这是一次生命本质的飞跃，是由凡人蜕变为仙神的重要一步。
《黄庭古经》中的文字在他心中流转，其中的‘火龙水虎论’以及‘日乌月兔篇’乃是直指阳神大道的上乘法门，他以前总是难以理解其中的关隘，但现在却如醍醐灌顶，迅速融会贯通。
“夫黑铅水虎者，是天地发生之根，乃有质而有气也。红汞火龙者，是天地发生之本，乃有气而无质也……”
“卦属南方，谓之离女。故曰：日居离位，反为女月者。月中有兔，卦属北，谓之坎男……”
在顿悟之中，那些艰深晦涩的文字似乎活了过来，让李道玄深深地沉迷其中。
他发现自己小瞧了《黄庭古经》，这门传自上清派第一代太师，紫虚元君魏夫人的修真绝学，竟然别有洞天，而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就是领悟其中的‘火龙水虎论’以及‘日乌月兔篇’。
换言之，阳神境，才真正具有了修行这门乾坤妙法的资格。
李道玄修成的第一层，按《黄庭古经》来说，就是用来筛选和淘汰的门槛，如果连这一关都迈不过，那后面就需要专修其他功法了。
昔年魏夫人在传道时，便只传第一层，为了安抚那些无法修成第一层的弟子，以免道心受损，她便称《黄庭古经》只是一门用来辅助修行的法门，久而久之，这古经的秘密也就不为人知。
事实上，这是一门直指真仙大道的乾坤妙法，无上真诀！
关于这一点，同修《黄庭古经》的老天师无疑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有告诉李道玄，显然是想让李道玄自己去悟，自然而然地修成这一妙法。
因为《黄庭古经》十分注重清净自然、淡薄无为的心境，若是过于执着，反而更难以修成。
……
就在李道玄处于突破阳神境的关键阶段，一只小蛾子扑扇翅膀朝着他飞去，非常隐秘，气息丝毫不漏，还特意绕过了为李道玄护法的大圣。
飞蛾缓缓靠近李道玄，按常理来说，它应该在距离李道玄十丈远时就被金光和热浪给撕碎，但诡异的是，这只小飞蛾竟然神奇地撑住了，并不断靠近李道玄。
九丈、八丈、七丈、六丈……
就在这只小飞蛾距离李道玄只有一丈时，一支凝聚着星光的降魔箭矢飞来，精准地射在这只小飞蛾的身上。
然而飞蛾化为一阵黑雾，凝聚成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
“五……五瘟？”
大圣肩膀上，吴伟瞪大眼睛，露出诧异之色。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袍男子，看起来似乎和五瘟一模一样，但问题是，五瘟明明已经被师兄给杀死炼成了丹药，怎么可能还活着？
“小心，此人图谋不轨，快保护国师！”
远处的楼翎高声喊道。
“呔，恶贼休想！”
大圣举起沉重的铁棒，朝着黑袍男子砸下。
黑袍男子望着陷入顿悟中的李道玄，眼中露出彻骨的仇恨，对大圣的铁棒不躲不避，伸出满是腐肉的手，向着李道玄抓去。
此刻他距离李道玄不过一丈远，触手可及，众人都已来不及阻止。
黑袍男子望着李道玄的脸，眼中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李道玄，还我弟弟命来！”
是的，刚刚被李道玄杀死的五瘟，乃是他的亲弟弟，两人一起拜师学艺，一起堕入邪道，也一起继承了五瘟之名。
五瘟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这是他们兄弟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无往而不胜，总能笑到最后的秘诀。
他们有约定，当一个人现身时，另一个就要藏于暗中悄悄跟随，彼此互为底牌，靠着这一点，他们战胜了很多强大的敌人，让五瘟之名震动天下。
因此他们才会穿着一袭障目黑袍，就是为了避免别人发现这个秘密。
这次来长安，他身为兄长，便负责藏于暗中，悄悄观察，却不想弟弟进入长安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凝聚四圣之力的李道玄，几乎天下无敌，阳神在其面前好似砍瓜切菜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李道玄杀死炼成丹药，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城外咬紧牙关，咽下血泪。
好在天可怜见，李道玄竟然选择直接服药破境！
那一刻，他便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报仇机会，如果让李道玄成功晋升阳神境，那么就算对方将来离开了长安城，恐怕他也难以手刃此人。
所以趁着李道玄陷入顿悟，他偷偷潜入长安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准备进行致命一击！
他的策略无疑是非常成功的，此时此刻，李道玄正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
他的精神沉浸在突破阳神的关键阶段中，根本无暇他顾，而失去他操纵的四圣大阵也无法护主，一旦被对方得逞，今夜大好的局面就将功亏一篑！
嘶！
小白从李道玄的袖子中飞出，尽管知道自己不是黑袍人的对手，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蛇瞳中有着一种舍生忘死的坚决。
它得到老爷的指点，受到老爷的照顾，就算为老爷而死，又有何妨？
“汪汪！”
早已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哮天也强撑着一口气，朝着黑袍人咬去。
黑袍人的眼中露出一丝轻蔑，两只受伤的畜生罢了，也想阻止他？
就在他准备痛下杀手时，一道清澈的琴音响起，如高山冰雪消融，化为潺潺流水，沁人心脾。
青衣庙中，绿绮琴动。
黑袍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了，不只是他，周围的一切包括那只白蛇和黑狗也一样，仿佛时间都被暂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高山流水》即将弹奏完毕，黑袍人的手指微微一颤，似是要恢复行动了。
然而一道金色的身影从李道玄的体内飞出，屹立于云霄之上。
一瞬间，天空仿佛亮了起来，全长安的百姓都看到了一轮烈烈大日，神辉万道，照亮夜空，金光不朽，如天神巡游。
虎啸龙吟丹田里，顶内时时仙乐声。
金乌玉兔煎水火，一阳当空照神明。
是谓……阳神！

第四百八十六章 在天为五鬼，在地为五瘟
阳神，从古至今都是一个备受道家推崇的上乘境界。
《封神演义》中，元始天尊在封神敕令曾说过，“若未超脱阳神，难赴三千瑶池之约”。
八仙之一的钟离权也讲过阳神大道，他言“气变为精，精变为汞，汞变为砂，砂变为金丹。金丹既就，真气自生，炼气成神而得超脱。”
即阳神境是修道者得以超脱的关键一步。
《西山群仙会真记》中亦有言，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后，五百日可生出阳神，达至“身外有身，超凡入圣”的境界。
如今李道玄一步登天，借助纯阳金丹，终于迈入了这个境界。
阳神境！
他的阳神屹立于九霄之上，流转着不朽金光，似是在代天巡游，俯瞰苍生。
一种难以言状的神性在他身上滋生，神秘、浩瀚、圣洁，即便是凡夫俗子，也能一眼看出其和厉鬼亡魂的区别。
有点像庙里的神佛。
黑袍人心中一凛，眼中露出浓浓的嫉妒。
并不是每个人在修成阳神后都会有如此神韵，这说明李道玄修行的功法十分不凡，不仅是玄门正宗，还极有可能是真仙所传，直指无上大道！
也唯有如此，李道玄的阳神才会如此浩瀚而神圣，似有种冥冥之中的气运加身。
以这种级别的功法修成阳神，好处无穷，不仅法力更加精纯，战力更强，日后修成仙道也更加容易，潜力不可限量。
这一刻，黑袍人心里几乎被嫉妒塞满，灵魂都在扭曲。
为什么他和弟弟历经千辛万苦，忍受了无数羞辱，最终却比不过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
天道不公！！！
他们邪五老，都是早就踏入了阳神境的大修士，然而这几十年来却都进展缓慢，犹如龟爬，便是因为他们修行的功法潜力已尽。
如果让他们得到李道玄的功法，怕是早就修成了仙道！
想到此，黑袍人心中更加不平衡，他手中多了一根黑幡，上面绣着一个鲜红的瘟字，散发出一股极致的危险气息。
下品灵宝，瘟神幡！
白蛇和哮天扑来，然而随着黑袍人挥动瘟神幡，它们立刻变得踉踉跄跄，头疼脑热，身上滚烫，直接从空中跌落到地上，陷入了昏迷之中。
就连大圣的金刚不坏之身都受到了影响，铁棒砸下，脚下却开始晃悠，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在王波的心中浮现。
轰！
虚弱之下，铁棒竟然砸歪了，而后大圣坐在地上，变得有气无力，难以再战。
大圣的肩膀上，同样陷入虚弱的吴伟苦笑一声，对着王波道：“看来这傀儡还有很多要完善的地方，搞了半天，咱们成了大圣的破绽。”
那瘟神幡确实厉害，但还不至于一下就让大圣失去战力，主要是大圣的操纵者王波被那瘟神幡给影响了。
“可恶，国师不会有事吧？”
王波咬牙切齿道。
吴伟摇摇头，望向李道玄的目光满是信心，道：“放心好了，师兄既然成了阳神，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
虚空之中，李道玄先是体悟了一番阳神出窍的玄妙，这种感觉非常神奇，和阴神时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阴神出窍是如履薄冰，要小心风吹日晒，雷霆雨露，那么阳神出窍就仿佛羁鸟归林，池鱼入渊，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无比放松。
风吹、日晒、雨淋、雷霆……
这些曾经让神魂感到极度危险的东西，如今反而成了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甚至是可以借来的力量。
“原来如此，这就是阳神境……”
李道玄喃喃自语。
此刻的他，对世界的感知已大为不同，时间、空间、阴阳、五行、雷霆生灭……
天地间的自然法则缓缓褪去了神秘的面纱，在他面前露出真容，含羞弄怯，欲拒还羞，再也不是高冷的女神模样。
李道玄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厉害的神通，都至少需要阳神境才能修炼。
就在他沉浸在突破阳神境后的美妙时，一种危机感突然浮现，那是肉身的呼唤。
只见黑袍人挥舞着瘟神幡，黑色的疫病之气仿佛一头露出毒牙的巨蟒，咬在了李道玄的肉身上。
李道玄周围的草木迅速枯萎腐烂，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黑气，便让阴神境的祝融和电母头晕目眩，难以靠近李道玄的身边。
他们万分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师的肉身被疫病之气侵入，皮肤上的黑色渐渐扩散。
李道玄修成《五雷养元功》第七层后，肉身堪比中品法宝，突破阳神境时，肉身又得到了一部分纯阳炁的滋养，变得更加坚固和强大。
但在黑袍人的瘟神幡下，依旧难以抵挡疫病之气的侵袭，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道金芒从天而降，落入李道玄的泥丸宫中，灵肉合一，阳神归位！
一瞬间，李道玄的肉身大方光明，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更有一万两千处穴窍在隐隐发光，好似诸天星辰。
这是《黄庭古经》第二层的异象，肉身四万八千神，已觉醒了一万二。
霎时间，刚刚还不可一世凶猛无比的疫病之气顿时崩溃，被杀得丢盔弃甲，那条如巨蟒般的毒气也被耀眼的金光冲散，化于无形。
李道玄缓缓睁开眼眸，眉心处的神纹熠熠生辉，虽未睁开天眼，却依旧让黑袍人生出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李道玄，你杀我兄弟，我要让你偿命！”
见到瘟神幡没有伤到李道玄，黑袍人却并未气馁，反而精神一震，紧紧盯着李道玄，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就凭你？”
李道玄的声音不大，却好似雷霆震彻，有着一种煌煌天威，让人下意识生起敬畏之心。
“哈哈，李道玄，不必再装模作样了，从刚刚到现在，你都没有再动用阵法之力，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并不能长时间维持那个状态！”
“现在的你，不过是刚入阳神境罢了！”
黑袍人的声音十分兴奋，他就说，那么强大的阵法，怎么可能一直维持，现在的李道玄，已经没有了那种杀阳神如割草般的力量！
李道玄的眼神有些古怪，没有说话。
四圣大阵确实不能一直运转，因为那会不断消耗大唐的国运，但以目前大唐的积累而言，持续个三五日还是没问题的。
他之所以不用四圣之力杀掉这个黑袍人，纯粹是因为刚突破了阳神境，手痒，想试试现在的自己有多强。
一刀一个，有些没劲。
但没想到，某些人好像理解错了。
李道玄的沉默在黑袍人的眼中无疑是一种心虚。
他大笑道：“李道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将瘟神幡立于空中，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幡身上，而后不断掐诀念咒。
“精血为祭，寿元作祀，召东方青瘟之鬼，南方赤瘟之鬼，西方血瘟之鬼，北方黑瘟之鬼，中央黄瘟之鬼……”
呼！
一瞬间，周围煞风大作，将瘟神幡吹得猎猎作响，那鲜红的瘟字竟开始流淌鲜血，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紧接着五道身影浮现在长安上空，离地约有三、五丈，身披五种颜色的长袍，手中各执一物。
一人手执杓子和罐子，一人手执皮袋和剑，一人手执扇子，一人手执锤子，一人手执火壶。
李道玄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一幕，这五道身影和传说中的五瘟使非常像。
五瘟使，又称五方力士，在天为五鬼，在地为五瘟，分别是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仁贵，总瘟中瘟史文业。
隋文帝时曾下诏策封五方力士为将军，青袍力士为显圣将军，红袍力士为显应将军，白袍力士为感应将军，黑袍力士为感成将军，黄袍力士为感威将军。并规定五月初五为祭祀五瘟的节日。
很显然，这黑袍人召出的并不是真正的五瘟使，而是一种五瘟使的化身，形貌气质类似，各有神通，算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手段。
李道玄顿时提前了几分兴趣。
“杀了他！”
黑袍人大声喊道，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十分兴奋。
下一刻，五方力士动了，他们举起各自手中的法器，一人从杓子中舀出黑色的汤药洒向李道玄，一人抛出手中的皮袋，一人扇动恶风，一人持锤而击，还有一人轻轻吹动壶中病火。
一瞬间，纵然是李道玄也感受到了压力。
那黑色汤药腐蚀肉身，皮袋会吸走人的精气神，恶风破人双目，锤子专钉脑壳，让人头昏脑涨，那病火更加诡异，直接烧灼灵魂！
李道玄不禁感叹，黑袍人不愧是阳神后期的存在，这样的手段，若是换做其他刚晋入阳神的道门真人，哪怕修行着《黄庭古经》这样的上乘功法，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但遗憾的是，他的对手是自己。
李道玄周围的空间泛起波澜，而后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于千钧一发之间躲开了五方力士的攻击。
大神通——移星换斗！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一个五方力士的头顶，手捏雷印，甚至没有默念五雷法的咒诀，只是心念一动，道了句：“雷！”
轰隆！
无数道金色雷霆如暴雨般劈下，瞬间便将那个五方力士淹没，阳刚霸道的雷霆之力肆虐在天地之间，闻者心惊，见者胆寒。
雷光散去，那身穿青袍，手持杓子和罐子的五方力士已经化为了灰烬，烟消云散。
雷法的威力大概增加了三倍，法力增长了近十倍……
李道玄一边驱使雷电，一边默默估算着晋入阳神后的实力变化。
“显应将军，杀！”
黑袍人手捏印诀，操纵着红袍力士向李道玄杀去。
但李道玄身负移星换斗的大神通，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敌人的攻击，横空挪移，行踪缥缈，时而在九天之上，时而于九地之下，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也是晋入阳神后获得的好处，李道玄对移星换斗的大神通有了更深的理解，已经能够做到念随意转，自在由心的境界。
若是换做以前，他可不敢这样用，毕竟稍有不慎，就容易将自己卡进墙里，变得血肉模糊。
在挪移之中，李道玄也不忘出手攻击。
他以金行神通凝成万千宝剑，斩杀了红袍力士，以木行神通在白袍力士体内种下了无数种子，而后种子发芽，破壳而出，将其变得千疮百孔。
以火行神通凝聚火龙，烧死了黑袍力士，最后又以土行神通将黄袍力士镇压于地下千丈之下。
这一过程看似复杂，实则如电光火石，只在数息之间，便将黑袍人的五方力士全部击败！
“李道玄！！！”
黑袍人目眦欲裂，恨得咬牙切齿，对方虽然是阳神初期，但施展出的神通却都是天罡级别的，他虽然在修为上占了一些优势，但在神通上差了对方太多！
虽然不甘心，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似乎初入阳神境的李道玄，就已经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别急，现在轮到你了。”
空间泛起波澜，李道玄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前，微微一笑，一滴深蓝色的水珠被弹向黑袍人的体内。
一瞬间，周围的地面上结起寒冰，黑袍人挥起瘟神幡想要阻挡，然而就连无形的疫病之气都被冻结，他握着瘟神幡的手不知何时也结上了冰霜。
黑袍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凛冽的寒意，连思绪都似乎被冻结了。
月光下，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出现在众人眼中。
李道玄望着自己掌心处的寒气，心中惊讶，这玄冥真水确实厉害，即便他现在都成为阳神境了，也只是勉强掌控，虽然一击便冻住了黑袍人，但自己的右手居然在微微发麻。
玄冥真水，真不愧是水神共工的本命真水，号称能冰冻三千世界的至强之水！
冰雕之中，黑袍人不愧是阳神后期的大修士，这样都没有死去，仍有意识，他在奋力挣扎，调动全身的法力试图破了这层坚冰。
“呵呵，想出去？好呀，我帮你。”
李道玄来到他身前，微微一笑，然后伸手在冰雕上轻轻一敲。
咔嚓！
冰雕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并如蛛网般不断扩大，黑袍人的瞳孔拼命瞪大，露出恐惧之色。
片刻后，随着一声脆响，冰雕四分五裂，化作了无数碎渣，如雨点般洒向地面。
……

第四百八十七章 起死回生，紫霞仙衣
长安城，观星台。
李淳风和袁天罡已到了最后的阶段，他们紧闭双眼，随着汗水一滴滴落下，头顶生出屡屡白烟。
不知过了多久，星空逐渐隐去，天地间亮如白昼。
“成了！”
李淳风拿出一个镜子，看到上面如星罗棋布般的红点，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那些红点，都是隐藏在大唐境内的妖魔或者邪修，借助天上星辰之力而观之，不仅让它们无所遁形，还可以清晰地洞察妖魔的实力。
红色越是浓郁，就代表妖魔越强。
可想而知，有了这周天星斗大阵，就能以雷霆之势肃清大唐境内的妖魔，还万民以安康！
袁天罡笑着点点头，然后对着李淳风轻轻一推，将他推离了坎位。
“师兄！”
李淳风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师兄突然将他推离阵位。
下一刻，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骤然降临，落到了袁天罡的身上，让他原本就花白的头发变得更加干枯，皮肤上遍是褶皱和老年斑，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身为阳神境，袁天罡虽然年纪不小，但一直都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再活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然而现在他却好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师兄，你怎么会……”
袁天罡笑道：“师弟，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周天星斗大阵布成之后，会折损寿元，毕竟借天之力，不可能毫无代价。”
“可是师兄，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师弟！”
袁天罡正色道：“你的天赋更胜于我，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说罢他向着李淳风走去，眼中露出一丝慈爱。
“当年师父刚收你入门，就不幸死于雷劫，兵解归天，那时候你才只有七岁。”
袁天罡眼中露出一丝感慨，伸手摸了摸李淳风的头，感慨道：“一晃眼，你已经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眸越发黯淡，头颅微微垂下，已然咽下了最后一丝气。
李淳风双眼通红，紧紧握着双手，指甲都刺进了肉中。
以往和师兄相处的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们一起在山中修炼，一起登高观星，一起周游天下，一起立志开创出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不知不觉间，师兄成了一棵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他本以为，这棵树永远都不会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袁真人高义！”
李道玄出现在观星台上，白衣出尘，目光卓然，肌体中透着一缕缕金芒，只是往那一站，便让周围荡漾起一阵暖风。
这是因为他刚刚突破至阳神境，尚不能完全收敛力量，等境界稳固了，便会返璞归真，滴水不漏。
“李兄，你是来送师兄的吗？”
若是平时，极有风度的李淳风会先恭喜李道玄成就阳神，但现在他没有了任何心情，就连布成周天星斗大阵的喜悦也被冲淡了许多。
李道玄摇头道：“不，我是来救袁真人的。”
听到这话，李淳风猛地抬起眼眸，紧紧盯着李道玄，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兄，你的意思是，师兄他还有救？”
李道玄朗声笑道：“自然，贫道骗你作甚。”
说罢他手掌一伸，青龙杖出现在他手上，流转着莹莹绿光，生机盎然。
李道玄将青龙杖在地上一震，一股无形的绿光弥漫开来，扩散至整个长安城。
吼！
云霄之上，一条青龙翻滚咆哮，招来乌云，降下了绿色的雨水。
每一滴水珠中都充满了昂扬的生机，浇灌在长安城中。
一个白发老翁正抱着孙儿的尸体哭泣，尽管李道玄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但邪五老大闹长安，难免会有无辜者遇难。
这个老翁的孙儿，便是被朱老魔撞倒的房屋给压死的。
一滴滴绿色的雨珠落下，洒在他孙儿的尸体上，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被压扁的尸体竟然缓缓恢复如常。
小孙儿的睫毛微颤，而后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迷茫。
“爷爷……”
类似的事情正在长安城中不断上演，那些因为邪五老而遇难的百姓，不管是死去还是受伤，都迅速恢复，变得活蹦乱跳。
就连小白和哮天，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身上的伤势都已痊愈。
观星台中。
袁天罡被绿色的雨滴淋了许久，他的身上流转着淡绿色的光芒，脸上的褶皱和老年斑也缓缓变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师兄！”
李淳风十分激动，大声喊道。
袁天罡不愧是阳神境的高人，他很快发现了绿雨的异常，然后对着李道玄深深一拜。
“多谢国师救命之恩！”
这一刻的袁天罡，对李道玄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道不在年岁，达者为先，李道玄施展出的神奇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与这样的人共事，真是让人放心呀。
李道玄摆摆手，笑道：“我也就是借助了阵法之力，在长安城中能勉强做到起死回生，出了长安，我可就没办法了。”
“倒是你们，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阵，从此大唐将迎来质的蜕变！”
李道玄望向天空，尽管是白昼，但他依然能透过茫茫云海，看到隐匿的星辰，也看到那些遥远的窥视。
“借用陛下的一句话，也是时候，该让普天之下的人，一听龙吟了。”
……
龙虎山。
老天师和茅山派的叶掌教相对而坐，这一次却并没有在下棋，棋盘上没有棋子，而是荡漾着水流般的波光。
棋盘中浮现出一幅幅长安的画面。
当看到李道玄集四圣之力轻而易举斩杀了邪五老，最后又突破阳神境，以阳神初期的修为逆伐阳神后期的五瘟时，叶掌教叹了一声。
“看来从此以后，这世上就要有两个天下第一了。”
“哦？哪两个？”
“一个，是长安城外的天下第一，一个，是长安城中的天下第一。”
叶掌教露出感慨之色，二十岁的阳神，而且在长安城中还具有如此伟力，就算是他这位茅山掌教，在长安城中也绝不是李道玄的对手。
老天师嘿嘿一笑，道：“老叶，那个吕纯良也不错呀，听说他修行也才几年，就到了阴神境，是个好苗子。”
叶掌教摇头道：“纯良确实不错，但和李道玄相比，未免差了太多。”
老天师顿时笑得更加得意了。
“老叶，太冲已成了气候，大唐还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阵，依我看，必能开创出盛世，也许咱们这些老骨头，能安享晚年喽。”
叶掌教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有太冲这样的徒孙，乾阳又继任了天师之位，自然能安享晚年，我可不行，茅山的弟子，现在还需要成长。”
老天师朗声大笑，看到老友羡慕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没事，老叶，你干脆自己成仙，不就能长生不老了？”
叶掌教闻言叹了一声。
“成仙难，自从仙神消失后，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的前辈，最终都死在了雷劫中，身死道消，灰飞烟灭，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转世投胎，也能保全几分灵性。”
听到这话，老天师也收起了笑容。
他进入阳神后期几十年，被誉为道门中的第一高手，却迟迟没敢迈出那一步，因为每当他生起渡劫成仙的念头，心中总会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一些往日的老朋友，其中不乏连他都敬佩的大才，却都死在了成仙的雷劫中。
比如袁天罡的师父清微子，对方的风水堪舆之术旷古绝今，渡劫前甚至特意布下了一个波及上万里的惊世大阵，借来无尽的地脉之力，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但结果也只是比别人多撑了一段时间，最终死在了第四十九道天雷下。
“咱们这些老骨头，或许看不到那层风景了，太冲倒有不小的希望。”
“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能看到有人成功渡过雷劫吧，哪怕只有一次，也能给道门留下种子和希望。”
……
吐蕃，囊日松赞的宫殿内。
智藏上师和赞普相对而坐。
天空突然从白昼变成黑夜，而后又变成白天，这种异常，无疑引起了赞普的注意，他火速召来智藏上师，询问是怎么回事。
智藏上师以神通照见长安，在一面镜子中看到了长安城中发生的一切。
看完后，赞普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智藏上师看得出来，赞普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也难怪，自从上次出使完长安后，李真人施展大神通，坐在太极宫垂钓圣湖龙鱼，便让赞普忌惮不已。
能垂钓龙鱼，是不是也能垂钓吐蕃的赞普？
现在看到李道玄杀阳神如屠狗，展现出可怕的实力，赞普的心中想必更加忌惮，或者说……是害怕。
良久，囊日松赞长叹一声，原本壮硕如雄狮般的身躯弯了下来。
“之前大唐官员所说的商路关税，便答应了吧，另外派人送五千头牛羊，还有冬虫夏草、麝香、红景天等珍贵药材，从王室的供奉中分出一半献给大唐，并告诉大唐，每年我们都会献上等同的贡品，已尽臣属之责。”
智藏上师在心中轻轻一叹，赞普大人的性格非常强势，如今却甘愿忍受这种屈辱……
“贫僧遵命。”
……
距离大唐十分遥远的西北之地，东突厥王帐。
颉利可汗猛地砸下那照见长安的水晶球，怒道：“这个李道玄，先杀我国师，如今又如此猖狂，刚刚他的眼神，一定是在嘲笑本王！”
一身黑袍的大祭司默默将地上的水晶球捡起，收进了袖子中。
“可汗，国师新死，大唐又得李道玄相助，此消彼长，以李世民的野心，恐怕不久就会厉兵秣马，挥师北进呀。”
“李世民，就凭他也敢？当年在渭水河畔，他可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向我俯首称臣！”
大祭司行礼道：“可汗自然是神威盖世，天下无敌，但当年李世民处变不惊，沉着冷静，只带数骑就敢赴我军营，可见其胆色过人，此人不容小觑呀，再加上他得李道玄相助，堪称是如虎添翼……”
颉利可汗来回踱步，最后他一挥衣袖，道：“传令下去，整顿大军，入秋之后便讨伐李靖，夺回阴山，再进军大唐！”
“遵命。”
大祭司准备走出王帐，但行至门口时，又听到颉利可汗的声音响起。
“大祭司，国师生前曾盛赞你术法莫测，你说，若是让你在长安城外和那李道玄一决雌雄，有几成胜算？”
颉利可汗很清楚，长安城中大祭司绝不是李道玄的对手，也就只有在城外才有胜算。
大祭司满是胡须的嘴巴微微一颤，最后轻叹一声，道：“不敢瞒可汗，胜算……不足三成。”
“三成……”
颉利可汗的心中有些烦躁，他问道：“大祭司，你不是有很多朋友，他们皆是能人异士，难道就没有能对付李道玄的人吗？”
大祭司摇头叹道：“可汗，我的朋友虽多，但能达到李道玄那个境界的……一个都没有。”
颉利可汗冷哼一声，道：“本王就不信，难道天下之大，就找不到一个能对付李道玄的人吗？”
“也许有……”
大祭司欲言又止。
颉利可汗连忙问道：“是什么人，可否请至我突厥，本王愿意让他做国师！”
大祭司犹豫片刻，道：“严格来说，我都不知道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并且对方长眠于地下，久未苏醒，若是能将其唤醒，灭李道玄，当易如反掌！”
……
玄都小院。
李道玄盘膝坐于房间中，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现在的他，也能安心看一看天书的奖励了。
这次一共斩杀了六名阳神境，可想而知，天书的奖励会无比丰厚。
脑海中，《荡魔天书》自动翻开，露出里面的金色古篆。
“贞观二年七月，于长安斩杀邪修白骨夫人，获得奖励【紫霞仙衣】。”
“紫霞仙衣，上品灵宝，玉女穿梭，织女引线，历时九年，以天外云霞织就，可轻身、辟邪、御敌、容颜不老，为天庭女仙所追捧……”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笑。
算了，自己用不到也没关系，正好可以拿来送人。
此次晋升阳神，娘娘居功至伟，四圣大阵是她给的，《柳生传》是她提供的，最后也是她奏响了绿绮琴为李道玄争取到了关键的时间。
娘娘看似置身事外，实际上一直都在为他操心。
虽然用不到，但第一件奖励就是上品灵宝，这让李道玄心中有些期待。
嗯，接下来，看第二个奖励！
……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丰厚奖励，多宝道人李道玄
“贞观二年七月，于长安斩杀邪修千机子，获得奖励【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以精、气、神炼成三昧，养就离精，从眼耳口鼻中喷将出来，威势无穷！”
看到三昧真火几个大字，李道玄目光一亮。
这可是道门中赫赫有名的火焰神通，整个龙虎山也就老天师会，连他师父都没有修成。
《西游记》中，孙悟空就曾败在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之下，差点死掉，虽然主要原因是孙悟空当年躲在老君炼丹炉的巽位中，被烟熏了个火眼金睛，能识变化的同时，也让金刚不坏之身出现了破绽。
但不管怎么说，红孩儿能以三昧真火胜过孙大圣，也足以见得此火的不凡。
李道玄当即选择领悟这门神通。
随着《荡魔天书》大放光明，他只觉得自己的丹田气海中开始生出一股热流，与此同时，双肾处亦生出灼烧之感，整个人好似被烈焰焚身，疼痛难忍。
但李道玄依旧闭目凝神，纹丝不动，他明白此刻若是心神一分，一切都会前功尽弃，想要修成此神通，需要非凡的定力。
随着丹田的民火与双肾的精火不断上涌，那股炙热的感觉也在向上蔓延，给李道玄一种大半个身子都被融化了的错觉。
好在李道玄修成了阳神境，意志坚韧如钢，再加上纯阳剑意的辅助，总算让他平安渡过了这层难倒过无数人的关卡。
就在两火来到心脏处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只见心脏处升腾起一股无名燥热之火，与两火交汇，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精气神三火合一，形成一种十分特殊的淡红色火焰。
李道玄只觉得喉咙处变得十分干燥和鼓涨，似是被什么东西卡着，不吐不快。
片刻后，他猛地张开嘴巴，朝着门外喷出了一道淡红色的火焰……
玄都小院中，炙热的阳光下。
小白在池水中避暑，哮天则是守在李道玄的门外，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哮天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竟然是被热醒的。
“汪汪，小白，你有没有发现……这天似乎热得过分？”
白蛇在水中安之若素，对它爱搭不理。
哮天汗如雨落，也不再顾及‘男女’之防，就朝着小白的池子奔去。
“汪汪，小白，咱们一起洗个澡吧！”
哮天猛地向池中跃去，身姿矫健，肌肉线条流畅，好似雕像一般。
然而一根雪白的蛇尾从池水中飞出，干脆利落地拍在了哮天的脸上，让刚刚才摆好姿势的哮天顿时成了高速旋转的陀螺。
“哎呀……”
哮天摔在李道玄的门前，朝着小白大声喊道：“你偷袭，不讲武德！”
它刚刚说完，突然寒毛耸立，心中生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扭头一看，只见从老爷的房中一股淡红色的火焰，已经烧到了它的屁股上。
“烫烫烫烫烫！！！”
哮天自从得到奇遇，脱胎换骨后，体质便一天强过一天，早已达到水火不侵、铜皮铁骨的境界，别说是普通的凡火，就算是修士的灵火，也奈何不了它的肉身。
然而在这股淡红色的火焰面前，它的铜皮铁骨却好似纸糊的一般，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烧得它直接原地起飞，在空中连翻了几十个跟斗。
噗通！
哮天落入池水中，但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遇水则沸，烧得更加炽烈。
“烧死本汪啦……咕噜咕噜……”
“救命，煮狗肉啦……咕噜咕噜……”
虽然平时常有争斗，但小白见到哮天遇难，还是朝着它身上喷吐出白色的寒气，想以天生的控水神通来熄灭哮天身上的火焰。
然而三昧真火遇水而沸，遇寒而烈，小白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让那原本并不算多的火焰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将哮天全部包围。
咕嘟咕嘟！
此刻整个池水都被煮沸，小白只能暂时离开这里，否则就要变成蛇肉羹了，它有些不解地望着老爷的房间。
难道老爷是真想吃狗肉了？
就在这时，房间中响起李道玄的声音。
“收！”
下一刻，哮天身上那不死不灭的三昧真火终于消散，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身影，全身毛发都消失不见，焦黑如碳，可怜兮兮。
哮天委屈地叫了一声，吐出的舌头都在不断冒着热气，明显被吓得不轻。
“汪汪，我为老爷流过血，我为老爷拼过命！”
“老爷，我委屈呀！”
哮天朝着房间跑去，悲泣道：“老爷，哮天命苦呀！”
房间中，李道玄满脸黑线。
他刚刚修成三昧真火，没有忍住喷了出去，结果刚好落在了哮天身上……
啪！
房门自动关上，将哮天挡在了门外。
“汪汪，我为老爷流过血，我为老爷——”
房间中，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三日后，我将于此院开坛讲道，届时自会有一番造化给你。”
听到此言，哮天立刻眉开眼笑，也不顾及自己滑稽的模样，它朝着房门撅起屁股，欢快地摇着尾巴。
“烧得好，烧得妙，老爷要不你再烧我一次？”
“你放心，哮天忍得住的！”
“当然，老爷您最好还是轻一点……”
房间的门豁然打开，飞射出一道金光，将哮天给拍飞到九霄云外。
……
静室之中，李道玄摇头笑笑。
哮天哪里都好，也十分忠心，唯一的毛病就是有时候不太正经。
不过刚刚三昧真火的威力也让李道玄暗自心惊，要知道他喷出的只是淡淡一缕，若是全力运转法力，来他个赤焰滔天，相信就算是阳神，也能给对方烧得渣都不剩。
难怪老天师明明会这门神通，却从不轻易使用，此火杀伐极重，有伤天和。
当然，和朱雀的南明离火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只是三昧真火不仅可以用来攻伐，也可以用来炼丹和炼器，功能更多。
对于三昧真火李道玄非常满意，他充满期待地看向下一个奖励。
“贞观二年七月，于长安斩杀邪修百目，获得奖励【绣花针】。”
当看到绣花针这三个字时，李道玄顿时觉得一片茫然。
一个阳神邪修，结果就奖励根绣花针？
但当他看到绣花针的介绍时，心中顿时一震，露出一丝喜色。
“绣花针，上品灵宝，乃毗蓝婆菩萨在其子昴日星官眼睛中所炼之奇宝，极其克制蜈蚣、蝎子、毒虫等妖物，以及世间瞳术……”
熟读《西游记》的李道玄自然知道这绣花针的厉害，别看它的名字普普通通，实际上却是不同凡响。
《西游记》中孙悟空曾败在百眼魔君的手上，对方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艳艳金光，并伴有森森黄雾，十分厉害，让心高气傲的大圣都只能变成穿山甲逃命。
后来孙悟空得到烧纸老妇的指点，寻找毗蓝婆菩萨相助，对方便是用这根小小的绣花针，轻松斩杀了气焰嚣张的百眼魔君。
李道玄伸出手，下一刻，他的掌心处多了一根样式普通的绣花针，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
如果是阳神境以下的修士，就算这根绣花针掉在他面前，可能他也察觉不到异常，甚至懒得弯腰去捡。
但李道玄却立刻发现了其不凡之处。
首先是材质，此针非钢、非铁、非金、非木，其次是当李道玄望着这根绣花针时，他的双眼在隐隐作痛。
似乎下一刻这根绣花针就要刺破他的双目，穿脑而过。
李道玄输入法力，绣花针毫无反应，他又试着输入纯阳炁，结果绣花针立刻光芒万丈，他的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只六七尺高的大公鸡，毛发鲜艳，双目锐利，一声长鸣便让大日破晓，天地骤亮！
二十八星宿之一，昴日星官！
“好家伙，这还是一件只有阳神境才能催动的灵宝。”
李道玄将绣花针放进三界葫中，刚好那四十九根太阳金针现在也跟不上他的实力了，如今鸟枪换炮，以后遇见会瞳术的敌人，或者蝎子精、蜈蚣精之类的，直接祭出绣花针，然后原地收尸。
继续看奖励，连获重宝，以李道玄的定力，都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贞观二年七月，于长安斩杀邪修朱老魔，获得奖励【八宝功德池水一瓶】。”
“八宝功德池水，又称琉璃净水，佛门圣物，七大神水之一，乃是佛门圣人以无上手段，将佛门气运、功德以及虔诚的信仰熔炼而出，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渴、长养诸根。”
李道玄看到这八宝功德池水的介绍，有些不知所云，这玩意的用处到底是什么？
他取出八宝功德池水，那是一个小小的玉瓶，只有手指来高，拔出瓶塞，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一层琉璃色的液体，至净至洁，无暇无垢，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心灵仿佛受到了洗礼。
“一个阳神中期的邪修，才奖励这么小一瓶，看来这八宝功德池水的价值不一般，就是不知道怎么用，也许玄奘会知道？”
李道玄又观察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佛门的圣水他也不敢去喝，谁知道喝下后会不会就被度化弃道从佛？
他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光头，再说，就算他愿意，娘娘和玉姐也不愿意呀。
将这瓶八宝功德池水先收起来，李道玄继续看下一件奖励，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五瘟兄弟竟然被算做了同一个敌人。
“贞观二年七月，于长安斩杀邪修五瘟兄弟，获得奖励【瘟疫钟】！”
“瘟疫钟，下品仙器，乃瘟神吕岳之法宝，以上万种疫毒混以九幽寒铁铸成，摇动如魔音贯耳，可摄人心魄，神仙闻之落云头，菩萨听了坠莲台，鬼神莫测，威势惊人。”
仙器，竟然是仙器！
李道玄心中一震，露出惊喜之色，不愧是两个阳神后期才爆出的奖励，竟然达到了仙器的级别！
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仙器，而是传说中的瘟神吕岳的宝物。
《封神演义》中，姜子牙一共就册封了七位大帝，吕岳便是其中之一，号为瘟癀昊天大帝，他三头六臂，凶神恶煞，手持指瘟双剑、形天印、瘟疫钟、定形瘟幡、瘟癀伞、瘟丹等宝物，杀得姜子牙一度溃不成军。
有诗云：“截教门中我最先，玄中妙诀许多言。八极神游真自在，逍遥任意大罗天。”
这样一个狠人，他的法宝必然也是名动天下，这件瘟疫钟，便是其中之一。
李道玄取出了这件赫赫有名的瘟疫钟。
那是一只古铜色的小钟，上面染着斑驳铜绿，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显得古老而沧桑。
李道玄在钟身上找到了一些微小的裂痕，他心中一动，果不其然，又是这样，但凡是那些赫赫有名的神佛之物，都会出现或大或小的伤痕。
三界葫、番天印如此，瘟疫钟也是这样，就包括毗蓝婆菩萨的绣花针，也只是上品灵宝，李道玄觉得，绣花针以前怎么说也得是件仙器吧，好歹也是菩萨出品。
这一切都说明，神佛在消失之前，曾经历过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战，天庭和灵山全都参战，而且结果恐怕并不理想。
细思极恐。
如果有一天，他修行成仙了，飞升之后，看到的会是怎样的景象？
摇摇头，李道玄将瘟疫钟收起，不再去思考这件事。
他只是刚刚步入阳神，又不是要成仙了，这种事情还是等成仙了再去考虑吧，如果真有什么敌人，可以战胜灵山和天庭的联手，那他这个小道士，还是早点洗洗睡睡吧。
……
三日后。
李道玄终于消化完了此次天书的奖励，以及稳固了阳神修为，他气定神闲地走出房间，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刚突破时的烈烈威势，而是清净自然，返璞归真，如山间一落叶，江上一清风。
只是他的容貌有些过于俊俏了，本就丰神如玉，修成阳神后，更添了几分卓卓英气，无形之中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师父！！！”
声音似玉珠落银盘，粒粒清脆，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大唐的长乐公主，穿着一身小小的道袍，乌黑的长发盘成道髻，用一根桃木簪子束着，脸上还有点婴儿肥，雪白粉嫩，似乎掐一下就能流出水来。
她飞快地朝着师父跑去，扑进了他的怀中。
旁边有一道羡慕的目光，那是正襟危坐的电母，她小声道：“祝融，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变小的法术？人家也好想让魁首抱一次呀……”
祝融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已经够小了，再小就没了。”
电母：“？？？”
坐在他们身边戴着月老面具的吴伟眼前一亮，凑到电母身前，讨好道：“电母姐姐，要不我来抱你吧，我天天打铁，有肌肉，绝对比魁首抱你舒服多了！”
电母声音冷淡，道：“抱歉，我喜欢女人。”
吴伟：“？？？”
……

第四百八十九章 小五雷正法
大唐国师，新晋阳神李道玄准备开坛讲道，这对许多修行中人来说，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提前得到消息的修士们早早就赶到了玄都观外，希望能听上只言片语。
这些人有自己琢磨了大半辈子，却才只是辟谷境的老头子，也有年纪轻轻就修成了阴神境的天才。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出身草莽，有的出身大派，但无一例外都被挡在了玄都观外，不过他们并没有抱怨，而是默默盘膝打坐，等候着讲道开始。
古代信息的传递并不快捷，但那仅限于普通人，修士们自有手段。
那夜长安城中腥风血雨，李道玄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五尊阳神，然后以弱冠之龄登临阳神境，如此惊人的战绩，已被奉为了神话。
甚至在很多人心中，李道玄虽然只是初入阳神，其实力和影响力却已经超过了许多大宗们的掌教，这样的人物肯开坛讲道，是修士的福分。
道观外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没有丝毫抱怨，也不敢施展手段溜进去，老老实实地在太阳底下忍受着暴晒。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容貌俊俏无比的小道童走了过来，明眸善睐，唇红齿白，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小姑娘。
小道童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却丝毫不怯，脆吟吟道：“请问万寿宫的吴掌教可在？”
人群中站起一道身影，儒雅内敛，面含风霜，目光微微有一丝激动。
“在下万寿宫吴秋白，不知这位——”
小道童对着吴秋白盈盈施了一礼，笑道：“长乐见过吴前辈，家师称观外有故人到访，特命弟子前来相迎，吴前辈，快请进！”
一瞬间，吴秋白成了无数人羡慕的对象。
那些跟随吴秋白一起进京的年轻弟子们则是与有荣焉，觉得非常有面子，毕竟现场这么多人，有几个还是大宗们的长老，结果国师理都不理，只邀请了他们掌教。
而且还是长乐公主亲自相邀！
……
在长乐的带领下，吴秋白进入了玄都小院，院中摆着十几张蒲团，且都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戴着面具，还有两个道人，一老一少。
吴秋白心中一凛，那些戴面具的人，应该就是蛰龙了，听说长安那夜，蛰龙的表现同样不俗。
而那一老一少，无疑就是袁天罡和李淳风了。
这些可都算是大人物！
“吴兄，请坐。”
李道玄坐于首位，声音温润平和，邀请他入座。
吴秋白有些奇怪，因为此刻明明已经没有了座位，但是下一刻，地上的草木生长，自动编织成了一张蒲团。
“多谢国师赐座！”
吴秋白先是十分恭敬地行礼，然后才小心坐下，刚接触到蒲团，他便顿感一股清凉之气涌入体内，让他耳清目明，杂念顿消。
吴秋白心中一震，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甚至都没有发现李道玄是如何出手的，完全看不明白。
遥想两年之前，他还曾和李道玄并肩作战……
李道玄并未立即开始讲道，而是又等了片刻，直到一个撑伞的小和尚走了进来，他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
“光天化日……你……你别动手……”
“别拉我……我去还不行吗？”
在场的都是修行有成之士，自然能看出那小和尚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被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小女鬼拖着，给硬拽到了这里。
小和尚嘴上说着嫌弃，实际上却将伞牢牢地照在她头上，挡住所有阳光。
小和尚来到了李道玄面前，垂着头道：“大哥，我……”
李道玄摸摸他的光头，笑道：“玄奘，还在纠结小糖姑娘‘轻薄’你的事？放心好了，你那不叫破色戒，亲一口而已，还早着呢！”
玄奘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周围那些火辣辣的目光。
“就是就是！”
小糖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亲一口怎么能算是破戒呢，我看书里说，男人和女人要一起去床上——”
“咳咳！”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这个话题不要再说了，另外，小糖你也少看点不正经的书。”
小糖疑惑道：“可是那些书都是从您的房间里拿的呀？”
李道玄：“……”
他这才想起，自己住的曾是师姐的房间，师姐不仅自己写书，还喜欢看书，尤其是各种杂书，包括一些内容香艳的……
“好了，人已到齐，开始讲道。”
李道玄连忙转移话题，他望着众人，道：“周天星斗大阵已成，接下来，就是彻底肃清大唐境内的妖魔，有的，不良人就能对付，但也有一些，需要你们出手。”
“也就是说，从今日之后，除了个别人外，大家就要前往大唐各地去斩妖除魔了，因此我于此讲道，也算是分别前，赠你们一件礼物。”
听到这话，蛰龙的成员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们早就知晓了此事。
除了青帝、吴伟和王波外，另外四人将有很长时间奔波在大唐各地，对付那些不良人难以处理的妖魔。
“今日讲道共有四法，尔等切记，选择最适合你自己的即可，莫要贪多嚼不烂。”
“第一法，为雷。”
电母顿时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不敢漏过任何一个瞬间。
“当世之雷法，以我龙虎山的五雷正法为最，但五雷正法修行的门槛过高，且属于龙虎秘传，非真传弟子不可授，因此我将其做了删改，结合自身心得，创出了一门小五雷正法。”
“小五雷正法，在威力上逊色于五雷正法，但也更加灵动，并有炼体之效，修至大成，亦能伐山破庙，诛妖荡邪，灭阴神境妖魔易如反掌。”
说罢李道玄伸出手。
轰隆！
天上降下一道雷霆，围绕着他的手掌来回游动，好似一条青色的小蛇。
“小五雷正法，可刚可柔，可阴可阳，变化无穷……”
随着李道玄的声音响起，天空中不断有雷霆落下，澎湃的雷光将太阳都比了下去，却并未在玄都观造成任何破坏，而是汇聚成一头飞舞的雷龙。
吼！
长达数百丈的雷龙冲向苍穹，在长安上空盘旋一周后才渐渐消散。
玄都观外的人看得如痴如醉，这是何等强大而不可思议的力量？
国师似是在讲雷法，但他们坐在观外，就算努力去听，也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眼，再看这雷龙的威势，当真是惊天动地，如何不让人心动？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有修士悄悄施展了法术，企图偷听，然而他们只是听到了几个字眼，便口喷献血，面如白纸，整个人如遭雷劈，甚至连头发都如刺猬一般。
但诡异的是，周围的人却并未看到什么雷电。
“哼，国师是何等人物，他开坛讲道，能允许我们远远旁听一下，就已经是厚恩了，尔等还想偷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你们太贪心了，刚刚国师所讲之雷法，似乎是叫小五雷，我虽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但亦是获益匪浅！”
“诸位，谁要是再敢偷听，惹得国师生气，最后连累了我们，那便是我等死敌，休怪贫道不客气了！”
……
玄都小院中。
电母已经陷入了顿悟之中，她闭上双眼，周身有电芒流转，长发无风自动。
此刻李道玄已经结束了小五雷正法的讲解，他望着电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在雷法一道上，她果然极有天分。
除了电母之外，小院中的其他人，哪怕是阳神境的袁天罡，在听了之后也只是有所启发，并不能修成这小五雷正法。
当然，他们私下里会去研究，甚至将这门法术收录入大唐的宝库之中，但对此李道玄并没有意见。
毕竟身为国师，他总要让大唐的底蕴再丰厚一些，没有底蕴，那就创造一些底蕴。
“第二法，为火。”
李道玄望了一眼祝融，看到对方立刻坐直了腰板。
“火有万种，杀伐极重，如太阳金乌之火，神鸟朱雀的南明离火，但火焰并不仅仅是毁灭，凤凰涅槃之火可令人重生，燧人氏的钻木之火能延续一个族群的生命，甚至是寻常百姓家中的灶头之火，也有着勃勃生机……”
李道玄侃侃而谈，他修行大五行遁术，又刚修成了三昧真火，对火焰已有自己的理解。
火焰在‘用’上，可以追求杀伐，但在‘道’上却不能陷入极端。
祝融明显就是有了这个苗头，他在旁观过李道玄用朱雀弓轻松射杀阳神后，便痴迷于朱雀神火的强大威力，修行时不自觉地追求杀伐，却不知朱雀乃是天生精通火焰大道的神鸟，常人并不能与之相比。
如果李道玄不给他点出，那么将来随着祝融的境界提升，他的脾气会越来越暴躁，杀性也越来越重，容易走火入魔。
不仅是祝融，其他人也听得如痴如醉，各有感悟。
说到兴起，李道玄干脆唤来神鸟朱雀，令其喷出了一缕南明离火，让大家细细观摩。
那跳动的赤金色火焰虽然暴虐，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但其火焰的内核却异常稳定，没有展现出一丝波动。
最后随着朱雀振翅，这缕火焰也消失无踪。
李道玄屈指一点，将三昧真火的修炼方法传到了祝融脑中。
“三年之内，你若能修成三昧真火，也不算枉费贫道今日的指点了。”
祝融浑身一震，望着李道玄的眼神感激又崇拜。
这可是三昧真火！
他对这传说中的道家神火钦慕已久，只是道门对此讳莫如深，大多数门派都失传了，少数还有传承的，也敝扫自珍，绝不会与外人交换。
李道玄点点头，继续道：“第三法，为瞳术。”
“瞳术，又称法眼或是天眼，厉害的瞳术，上可视九重霄汉，下可查酆都黄泉。”
说罢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金光冲天而起，直插云霄，而后慢慢消散。
没有人敢直视那只神威凛凛的眼睛，唯有楼翎是例外。
在巨大的神威下，她的心中也难免生出恐惧的念头，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倔强而固执，直视着李道玄的天眼。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仿佛对方只需眨眨眼睛，就能让自己灰飞烟灭。
对视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楼翎就已经浑身大汗，面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错，想要修行这门瞳术，需得忍受巨大的痛苦，你的意志力过关了。”
李道玄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而后天眼再次射出一道金光，钻入了楼翎的眉心。
“今日传你天眼神通，能否修成，还需看你个人造化。”
他传的并非完整的《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而是威力弱化许多的阉割版，倒不是他怕楼翎超过自己，而是完整版的对方根本不可能修成。
即便是阉割版，修炼的难度也是极高，楼翎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忍受许多痛苦和折磨才有几分希望。
“汪汪，老爷，哮天的造化呢？”
浑身光秃秃的哮天跑过来，不停甩尾巴。
李道玄不说话，从三界葫中取出一颗梨喂给它。
哮天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三下五除二就给啃干净了，吃完后才发现……这竟然就是一个普通的梨！
“莫急，你且看此核。”
李道玄将梨核扔了下去，命哮天挖坑埋进土中。
“汪汪，埋好了，需不需要哮天再撒泡尿？”
李道玄：“……”
“诸位，我要讲的第四法，便是木。”
随着李道玄手指一点，那刚刚被埋进土中的梨核便迅速破土发芽，变成了幼苗，然后又茁壮成长，最后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颗……桃树？
桃树只结了一颗果子，香气浓郁，灵气十足，闻之令人口舌生津。
“汪汪，这……这是灵果！”
其他人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种梨得桃本就够稀奇的了，得的还不是一般的桃，而是富含灵气的仙桃。
“木之道，并非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关键在于创造。”
“生命之所以能生生不息，不是因为静，而是因为动，即便是同一个物种，历经百年千年的岁月，也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因此想要修行木之道，最忌讳一味练静功，而是应该俯下身去，比如看一朵花的盛开和凋落，寻找生命的变化轨迹……”
李道玄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来阐述自己的见解，但他发现，大多数人都听得一知半解，倒是自家的小徒弟，目光明亮，听得十分专注。
突然，他目光一顿，只见小长乐的脚边，花草似乎格外具有生机，隐隐有一丝长高的趋势……
李道玄轻咦一声，正准备出声询问，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稚嫩而响亮的声音。
“爹爹，我来找你救娘亲了！”
“住手，你们快放开我，我要找爹爹！”
“我爹爹是李道玄！”

第四百九十章 亵渎神灵者，死！
听到这道声音，顿时全场的目光都看向李道玄。
片刻后，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了庭院，后面还跟着几个试图抓她的玄都观道士，但那小姑娘左摇右闪，看着不大，身法却很灵活。
“爹爹！”
当看到李道玄，她乌黑的大眼睛猛地一亮，脏兮兮的脸蛋上露出笑容，牙齿倒是很白。
小姑娘不止脸是脏的，身上也很脏，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干了的泥浆，看起来比路边的乞丐都要邋遢。
她朝着李道玄跑过去，张开双手，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边跑着一边哭泣。
“呜呜呜，爹爹，快去救救娘亲，她……她被坏人掳走啦！”
众人面面相觑，但看到李道玄并未出声否认，所以也没人敢去阻止。
“爹爹——”
就在小姑娘跑到自己身边时，李道玄一把按住了她的头，眼中透着一丝无奈。
“茶茶，我什么成你爹爹了？”
茶茶的两只小手还在扑扇着，却怎么也够不到李道玄，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
“你当然不是我爹爹，你是我师……尊的朋友！”
李道玄苦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叫我爹爹？”
茶茶没有任何迟疑道：“是师尊让我这么说的，她说要是有人拦着我，就让我喊你爹爹。”
李道玄摇头笑笑，果然是师姐，也唯有她才会想出这么古怪的注意。
“说罢，你师尊让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听到这话，茶茶立刻就焦急起来，带着哭腔道：“家里突然闯进来了一个可怕的人，他……他打死了蔷薇，抓走了师尊，师尊只来得及送我逃走，并让我来找你救命……”
“我太笨了，下山时还迷了路，最后我一狠心，就从山上直接滚下来，掉在了泥潭里，呜呜呜，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茶茶哭得很伤心，但流出的眼泪却有股清甜的茶香。
听完她的讲述，李道玄先是精神一紧，而后很快又放松下来。
开什么玩笑，抓走太真师姐？
当真正踏入了阳神境后，李道玄回想起和师姐相处的场景，才愈发能体会到对方在不经意间所展现出的境界。
那是超过了阳神境的更高层次！
说实话，普天之下，如果要说谁能和青衣娘娘交手的话，李道玄认为不是老天师，而是自家这位隐藏极深的师姐。
她不显山不露水，从不主动掺合进各种争斗，宅在终南山隐姓埋名，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身为某位地位尊贵的古仙转世，她却从未提及自己前世的经历，也没有丝毫的仙家威仪，活得率意而潇洒。
李道玄猜测，这件事八成就是师姐自导自演的。
想通之后，他轻轻一叹，罢了，谁让自己还欠着师姐的恩情呢，若不是师姐赐给了凤凰之血，他也布不成四圣大阵。
“放心，我会救回你师父的。”
李道玄握着茶茶的手，正准备带她驾云前往终南山。
袁天罡却劝道：“国师且慢，您现在乃是大唐之国柱，不可轻易离开长安，要不然派蛰龙的人前去查探如何？”
“是呀魁首，要不然就让我和祝融去吧，我们一定将您的朋友救回来！”
电母自告奋勇道。
李道玄却摇头道：“不必了，此事乃是我的私事，不宜动用蛰龙，你们都有各自的任务，今日讲道到此结束，且下去吧。”
“可是国师，若是——”
袁天罡还想再劝，却被李道玄打断了。
“袁真人放心，我去去就回。”
说罢李道玄环顾一周，看到哮天在吃了那颗仙桃后，变得醉醺醺的，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至于小白，它冰雪聪明，似是在刚刚的讲道中有所领悟，此刻也陷入了一种顿悟的状态。
祥云升腾，就在李道玄带着茶茶准备离开时，长乐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师父。
李道玄向下望去，只见她用力挥着手。
“师父，我会做好花蜜糕等你回来的！”
“你……你不要让长乐等太久哦……”
李道玄明白，小长乐是担心自己有危险，他摆摆手，笑道：“放心，等师父回来了，还要检查你的功课呢。”
长乐用力地点点头，抬起头来却发现师父已经消失不见了。
……
终南山。
当李道玄再次来到那间草庐时，不禁吃了一惊。
以往安逸祥和的地方，如今已变得满目疮痍，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就连院子中的花海都不见了，只有一朵诡异的石花，上面有着一丝丝裂痕。
“我已经到了，诸葛姑娘，你在哪？”
李道玄睁开天眼，环视一周后，他将茶茶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漫不经心地走到一块石子面前。
嗖！
降魔金光射出，直奔那石子而去。
“哈哈哈，大唐国师果然厉害，竟然识破了我的变化神通！”
石头变成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手持弯刀，身形飘忽如鬼魅，竟然躲过了李道玄的降魔金光。
“阳神境，周天星斗大阵没有发现你，看来你并非是妖魔和邪修，你到底是谁？”
李道玄配合着对方的表演。
哪有大白天穿夜行衣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问题可真多，国师，你可想救此人？”
他手中弯刀一斩，划破了一株柳树的皮。
下一刻，那柳树变成了诸葛箐，被捆着手脚，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脚上多了一道伤口。
“不想。”
“哼哼，既然不想的话，那我就——”
黑衣人把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说不下去了，什么玩意，他好像说的是……不想？
就连太真也愣住了，假装害怕的眼神微微一滞。
“什么，你不想救她？”
黑衣人再次问道。
“对，我不想。”
李道玄斩钉截铁道。
黑衣人着急了，刀都离开了太真的脖子，问道：“你怎么能不想救她呢，你要是不想，我还怎么接下去？”
“好好好，那就算我想救吧。”
“什么叫就算，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那我不想。”
黑衣人：“……”
噗嗤～
被绑着的太真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管你想不想，李道玄，现在交出你身上最值钱的宝贝，不然我就立刻——”
啪！
李道玄将腰间的三界葫扔给他，道：“这是仙器，我的所有家底都在里面，就用它来换诸葛姑娘吧。”
仙……仙器？
黑衣人再次懵住了，对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他拿起三界葫，晃了晃，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似乎并没有多少东西。
“不信你自己打开看看呗。”
李道玄耸了耸肩。
黑衣人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诱惑，打开了葫塞。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金芒飞过，直接贯穿了他的双眼。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竟然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只有眼睛处空空荡荡，有两个大洞。
李道玄上前取回自己的葫芦，轻轻一摇，那道璀璨的金光又飞了回去。
正是刚得的绣花针！
这件上品灵宝确实很好用，在措不及防之下，哪怕是阳神境都难以躲开。
“原来是个纸人，怪不得让人觉得脑子好像有问题一样。”
李道玄走过去给师姐松绑，看到她为了唱这出戏可真舍得下功夫，手上和脚上都是勒痕。
“点纸为人，这本身并不稀奇，但点出的纸人，能有着阳神境的修为，可以和李大真人你过几招，这可就不一般了。”
李道玄盯着她的眼睛，道：“是呀，诸葛姑娘觉得会是谁呢？谁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太真咳嗽一声，为了掩饰，她故意抚着额头，道：“李真人，小女子好像身体有些不便——嗯？你干什么？”
只见李道玄上前将她拦腰抱起，飘逸的雪白长裙下，那双玲珑剔透的秀美玉足彻底暴露了出来，足弓纤美，足肤雪腻，脚趾好似淡粉色的花瓣，又仿佛晶莹的玉贝。
“你……你抱我做什么？”
太真在师弟的怀中挣扎，气恼道：“你不是不想救我吗？”
感受着那不断挣扎的娇躯，李道玄突然伸手拍了一巴掌。
虽然并不重，但却让太真浑身一僵，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诸葛姑娘，我那都是迷惑他的说辞，其实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人了，纸人虽然逼真，但神智上难免有缺陷，故而在拿话试他。”
太真没有说话，自从被打了一巴掌后，她便低垂眼眸，一动不动，任由李道玄抱着走到了一座水池边。
李道玄将她放到池边，然后蹲下身来，用手舀了一捧水，洒在太真的脚上。
“忍一忍，或许会有些疼。”
李道玄伸出手，轻轻握住太真那双堪称完美的莲足，运转大五行遁术中的木行神通，帮她治疗脚上的伤口。
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李道玄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身子微微一紧，足部弓了起来。
“很快的，以后不会留疤。”
李道玄帮她治好伤后，便立刻收回了手。
“诸葛姑娘，虽然你的脚非常漂亮，但以后行走在荒野中，还是尽量穿上鞋袜，否则不小心伤到了，就太让人遗憾了。”
李道玄说着拿出一双崭新的白色鞋袜，伸手给太真穿上。
那双美丽如莲花般的玉足被鞋袜遮住了艳光，但在白衣下若隐若现，反而更加耐人寻味。
“好了，现在没事了，诸葛姑娘，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李道玄抬起头，表情顿时一滞。
只见太真没有再用诸葛箐的容貌，而是恢复了自己的面容，肤白如雪，眉心一点朱砂，五官精美如画，气质出尘而洒脱。
只是……那双星辰般的眸子，为何会显得如此冰冷？
“师……师姐。”
太真并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用一种淡漠而高远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神灵在俯瞰一只蝼蚁。
这让李道玄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师姐，我看你挺喜欢这个扮演——”
“亵渎神灵者，死！”
李道玄的声音被太真打断，她的声音似乎都发生了变化，不再清澈洒脱，而是威严而旷远，隐隐带有一丝回声，仿佛来自天外。
李道玄心中好笑，师姐果然喜欢角色扮演，不演诸葛箐了，就准备扮演其他的。
然而下一刻，太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向下一按。
轰！
一瞬间，李道玄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根擎天撼地的金色手指，横亘整个银河，向自己压来。
师姐在玩真的？
他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立刻摒弃了所有的杂念，专心应对当前的危机。
“叮铃铃……”
李道玄摇动了瘟疫钟，号称能让神仙落云头，菩萨坠莲台的瘟神之宝，成功让这根金色手指出现了刹那的颤动。
但也只是一刹那，而后那金色的手指继续按下，摧枯拉朽，不可一世。
李道玄又拿出了番天印，向那金色手指砸去。
轰！
这一次金色手指终于剧烈晃动，然后消散不见，但番天印也变得黯淡无光，身上还多了一道裂痕。
“师姐，有话好好说，咱们——”
唰！
以李道玄的天眼，都只能看到隐约的残影，师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远超出了肉体凡胎的极限。
紧接着，一只雪白的绣鞋踩到了他的胸口。
轰！轰！轰！轰……
李道玄直接如炮弹般飞了出去，在终南山脉中横冲直撞，直到撞碎了整整九座山头，才卡在了一座山体中。
山石滚滚落下，如同雷震，山脉中飞鸟仓惶，走兽惊惧，宛如世界末日。
“师叔……”
一直在偷看的茶茶担心地喊了一声，但她刚一出声，就被太真冷冷地望了一眼。
师尊眼中的陌生和恐怖，让辟谷境的小茶妖瑟瑟发抖，她默默趴下去，在自己头上埋了一把土。
“咳咳，别……别伤害茶茶！”
空间生出波澜，李道玄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胸口微微凹陷，口中咳血，望着太真的眼神格外凝重。
“你不是我师姐，你到底是谁？”
李道玄握紧双拳，周身雷光大盛，就连瞳孔中都是金色的雷霆，周围的天地似是感受到了他的震怒，变得阴云滚滚。
“蝼蚁。”
“也配知晓吾名？”

第四百九十一章 斗法仙人，花神降世
轰隆！
此刻整个终南山中已化为了一片雷泽，青色、紫色还有金色的雷霆不断落下，劈得山石滚落，草木俱断。
然而在那片绚烂的雷光中，始终有着一道姣好的身影，白衣胜雪，万法不沾。
李道玄喘了一口气，身上的雷光渐渐散去，衣袍也恢复了平静，凝望着此刻陌生的师姐，道：“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我师姐呢？”
太真依旧是淡漠、威严的模样，并不回答李道玄的问题，她单手结印，似是要施展什么神通，却突然眉头一皱，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泛起波澜。
但这一过程只坚持了片刻，她便又恢复了原样。
轰！
一股淡红色的火焰朝她喷来，正是李道玄刚刚修成的三昧真火，炙热的火焰甚至形成了一头威武而霸道的火龙，一口便将太真吞下。
滋啦～
岂料吞下太真后的火龙开始浑身冒着寒气，在空中不断翻滚，最后哗啦一声崩碎为无数细密的火星，消失不见。
太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空中，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地方有烧伤的痕迹。
“叮铃铃！”
李道玄再次摇动瘟疫钟，根据之前的战斗，即便是万法不侵的师姐，也会被此钟短暂影响。
果不其然，太真听到钟声后神魂一荡。
而也就是这一刹那的时机，李道玄分出了三道化身，一则法天象地，遮天蔽日的巨手抓向太真，一则打开葫芦，放出了一道夺目金光，最后一人为本体，运起水行神通，卷起滔滔江水。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太真却显得非常淡定，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一丝轻蔑。
嗖！
绣花针先到，但在快要碰到师姐的眼睛时突然停住，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在空中瑟瑟发抖。
太真伸出玉指，轻轻夹住绣花针，淡淡道：“原来是昴日星官。”
铮！
绣花针发出一声声颤抖，似乎在祈求对方的原谅，然而太真似乎并没有要原谅的意思，玉指轻轻一夹，让绣花针渐渐弯曲起来。
“住手！”
法天象地的李道玄如天神下凡，巨手掀起呼啸的狂风，将坚韧的松柏都给吹弯了腰。
太真墨发飘舞，她并指如剑，朝着巨手轻轻一划。
轰！
那只巨大的手掌齐根而断，鲜血挥洒，落满山林。
太真再次轻飘飘地一划，那法天象地的巨人也被腰斩，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分离，倒在了大地上，化为一缕断裂的发丝。
这时李道玄本体所掀起的水流袭来。
太真檀口微启，轻轻一吐，琉璃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乃是太上老君炼丹所用的六丁神火，威力比三昧真火还要更加强大。
滋啦！
一时间水雾弥漫，周围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李道玄的声音响起，飘忽不定。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谁，快把师姐还给我！”
太真的脸上十分古怪，她此刻一半脸上淡漠而威严，另一半脸上却是焦急而慌张，显得十分矛盾，仿佛两个灵魂在争夺一个身体。
“看来你很关心他。”
李道玄还以为对方是在和他说话，道：“我当然关心师姐，虽然不知道你是哪路神明，但还请离开我师姐的身体，否则不仅是我，整个龙虎山都不会放过你！”
太真依旧自言自语道：“既然你这么关心他，那我更要趁早……杀了他。”
说罢太真再次并起手指，朝着李道玄轻轻一划。
一瞬间，李道玄心中生出惊悸之感，他甚至连移星换斗都来不及使用，瞳孔猛地一震，而后从头到脚露出一条淡淡的红线。
咔嚓！
他的肉身直接被一分为二，连内脏和器官都不例外，统统被斩成了两半，堪比中品法宝的肉身在太真的手指下简直比纸还薄。
太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淡淡道：“你竟然在为一个男人而悲伤。”
“这些年来，你逃避修炼，看没用的书，写恶心的文字，吃污浊的食物，过堕落的生活，这些也就罢了，但你不该去想那些污秽的事情，并企图和这个男人去做。”
“他的死，完全是因你而起……嗯？”
太真眉头一皱，抬起头却发现，李道玄那原本裂成两半的尸体不知何时竟然愈合了，并没有死，只是浑身大汗淋漓，眼神有些后怕。
滴血重生！
太真举起手指，就要继续划动，然而她的脚下不知何时开始生出冰霜，并迅速向上蔓延。
玄冥真水！
虽然玄冥真水蔓延的速度并不快，但却缓慢而坚定，几个呼吸后，便让太真成了一座幽蓝色的冰雕。
李道玄终于放下心来。
但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冰层碎裂的声音。
……
玄都小院。
蛰龙的成员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小长乐、玄奘、小糖、哮天还有白蛇。
玄奘在听完讲道后似乎有所感悟，在那里盘膝打坐，一动不动，已经维持了许久，小糖给他撑着伞，挡着日光。
长乐已经做好了花蜜糕，却迟迟不见师父回来，等着等着，竟然抱着双腿靠在门口睡着了。
白蛇早已从顿悟中恢复过来，它爬到长乐身边，用自己冰凉的身体给她在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凉。
“师父……”
即便在睡梦之中，长乐也在喊着师父。
白蛇望着这个小姑娘，眼中透着一丝慈爱。
“别……别伤我师父……”
“师父……别死……”
长乐突然开始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似是做噩梦了，她猛地惊醒，发丝凌乱，眼神中犹有惊惧。
“小姐，你怎么了？”
白蛇关心道。
“汪汪，是不是做噩梦了，要不然哮天带你飞一圈？”
哮天对这个老爷的唯一弟子也很是巴结，它吃完仙桃后，发现自己丢失的毛发又都回来了，就连修为都有所精进，正是得意的时候。
长乐心有余悸道：“我……我梦见师父……被一个白衣女人打倒，然后她……她扒开了——”
“老爷的裤子？”
哮天的眼神十分兴奋。
白蛇用一种警告的眼神望向它，让哮天悻悻地笑笑。
“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我看你们太紧张了。”
白蛇瞪了他一下，而后示意长乐继续说。
“她……她扒开了师父的……心脏……”
噗！
哮天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怎么可能，老爷是何等人物，那是神仙转世，天下无敌，我看还是扒下裤子更有可能——”
白蛇尾巴一扫，将哮天直接击飞，倒挂在了树上。
“小姐，你应该只是做噩梦了，哮天虽然嘴贱，但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以老爷的实力，这个世界上能伤到他的人几乎没有，你就放心吧。”
小长乐点点头，然后亲昵地抱着白蛇的脖颈，小脸在上面轻轻摩擦。
“嗯，我知道了，谢谢白姨。”
白蛇目光柔和，只觉得一颗蛇心都要融化了。
“哎呀，做好的糕点要凉了，我再去给师父热一热！”
小长乐干劲满满地跑向了厨房……
终南山。
李道玄倒在血泊中，浑身骨骼被一寸寸捏断，身上遍是血污，就连瘟疫钟和番天印这样的重宝也掉落在地上，黯淡无光。
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
李道玄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但太真实在是太强大了，阳神境的他，在对方面前就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千般神通，万般手段，都比不过那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这就是仙人吗？
李道玄终于意识到了，仙人和阳神的差距，比阳神和阴神还要大！
他现在的实力面对任何阳神都有一战之力，但在太真面前却太渺小了，那种无力感，几乎令人道心崩溃。
踏踏踏……
一双雪白无暇的绣鞋停在李道玄的眼前，轻纱般的长裙随风飘动，太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眼神依旧淡漠，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王。
“滴血重生……虽然麻烦，但并非就杀不死……”
看着李道玄的身体又在迅速恢复，太真手掌一抬，让他漂浮起来，而后并指如剑，划向李道玄的心口。
皮肤直接裂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甚至能够看见跳动的心脏。
“真是一颗肮脏的心，充满了情欲和贪婪。”
太真微微皱眉，她轻轻咬破指间，一滴金色的血液落下，坠入李道玄的心口。
“啊！！！”
难以忍受的灼烧感袭来，李道玄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煮熟了，在不停冒着热气。
与此同时，那如本能一般的滴血重生神通也消失不见了，身躯变得无比虚弱和乏力，眼皮也越来越重。
太真淡淡道：“结束了。”
她再次伸出手指斩向李道玄，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之后，李道玄就不会再复活，而是彻彻底底的死去。
然而一道身影勇敢地跑了过来，手中还抱着一样东西。
竟然是之前把自己埋起来的茶茶，她手中捧着一朵石花，那花朵上到处都是裂痕，看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碎成粉末。
然而太真看到这石花时，眼中却生出波澜。
“快将这花拿走！”她冷冷地命令道，身体却诡异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你才不是我的师尊！”
茶茶猛地举起石花，朝着太真砸去，大声喊道：“快把师尊还给我！！！”
砰！
石花在撞到太真的一瞬间就诡异地黏了上去，而后所有的裂痕都绽放出七彩光芒，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太真体内的神力。
吸收的神力越多，石花上的裂痕也就越多，仿佛在打破什么封印。
咔嚓！
随着一道脆响，石花彻底碎开，露出一朵流转着七彩光芒、近乎完美无瑕的神花，它仿佛水晶雕成，没有一丝杂质，美到令人目眩神迷。
太真一个踉跄，那淡漠而威严的眼神终于消失不见，她一手握住流转着七彩光芒的神花，另一只手点向自己的眉心。
“镇！”
眉心处那原本快要消散的朱砂顿时凝聚起来，并变得比之前更加鲜艳。
太真终于长出一口气。
她连忙走到李道玄身前，望着伤痕累累，心脏还被剖开的师弟，眼中露出浓浓的自责。
李道玄朝她露出一抹笑容，柔声道：“师……师姐，你回来了。”
太真忍不住骂道：“你就不知道逃吗？你的移星换斗呢？师父教你的，打不过就跑，难道你都忘记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怎么敢和她打的？”
“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你知道——”
“师姐，我都知道！”
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道：“但我怕自己不拼命的话，你就回不来了。”
太真猛地一震，袖子中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我……咳咳！”
李道玄坐起身，想要说什么，口中却不断咳血。
太真默默走上前，将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抚摸着他满是血渍的头发，温声道：“抱歉，师姐伤了你，作为补偿，花神便送你了。”
“花神？”
她点点头，举起手中的七彩神花，放在李道玄的心口。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花朵缠绕着李道玄的心脏，将根茎扎了进去，但过程并不痛苦，反而十分清凉，极大缓解了李道玄的痛苦。
紧接着，李道玄便觉得一股浓郁的生机从花朵中输入他的身体，滋润着他破损的肉身。
意识很快陷入了朦胧，李道玄在恍惚中似乎看到，师姐俯下身来，在自己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留恋地看了一眼。
师姐要走……
意识到了这点，李道玄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师姐的衣裙。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
日落月升。
终南山中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大片花丛，百花争艳，香气馥郁，甚至还能自动凝聚天地灵气，吸引了一大批懵懵懂懂的野兽。
它们舔舐着花朵上充满灵气的水珠，嚼着粉嫩香甜的花瓣，十分满足。
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后长着翅膀的身影在花丛中飞过，不过三寸高，穿着色彩鲜艳的小裙子，手中捧着一片大大的荷叶。
她努力举着荷叶，口中念念有词。
“采花蜜，采花蜜，采了花蜜喂爹爹，爹爹喝了心欢喜……”
一点点绿色的光芒从花丛飘出，落入荷叶中，化为清新香甜的花蜜。
咕～
她的肚子传来饥饿的声音。
“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她开始给自己催眠，然后一边咽着唾沫，一边将荷叶上的花蜜喂给了花丛中躺着那个身影。
月光照出一张清俊出尘的脸，还有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

第四百九十二章 花神血脉，西灵圣母
李道玄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被花香给包围了，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浓郁的花香，仿佛置身在一片百花丛中，有勤劳的小精灵用荷叶采着花蜜。
当他从梦中醒来时，才发现这并不是梦，周围是一片广袤而美丽的花丛，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清辉。
“伤势都恢复了，而且……修为竟然还有进步。”
李道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重的伤仅仅是睡了一觉就全好了，甚至道行还有所精进，如果不是周围还有着之前战斗所残留的痕迹，那么他还以为师姐的事是自己的一场梦。
“爹爹醒啦，爹爹醒啦！”
一道声音从脚下传来，李道玄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长着透明翅膀的小姑娘，正在兴奋地跳起来拍打着李道玄的脚踝。
她只有三寸来高，像一个小萝卜丁，穿着明艳的小裙子，五官精致，像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精灵。
“你是……”
李道玄伸出手，小精灵跳在了他的手上，她赤着小脚，开心地在李道玄的掌中跳舞，笑道：“爹爹，我就是我呀，是你把我生出来的～”
李道玄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是这里？”
小精灵连连点头，而后努力扑扇着薄如蝉翼的翅膀，踉踉跄跄地飞起来，钻进李道玄的长发中，只露出一张指甲盖般的精致小脸。
“爹爹，我好困，咱们一起睡觉吧……”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下巴一点一点，最终趴在李道玄的头发上睡着了。
小小的她似是早就把这里当做了家，在睡梦中还裹了裹发丝，盖住小肚子，然后便一动不动，显得异常乖巧可爱。
李道玄注意到，当她睡着的时候，周围的所有花朵都默默弯了下来，仿佛也陷入了沉眠。
看来我的伤就是被她给治好的，只是她到底是什么存在？
李道玄看到脚下有一张荷叶，他伸手将之捡起，轻轻嗅了嗅，能闻到一股无比充沛的灵气。
“当务之急，有两件事需要尽快搞清楚。”
“第一是师姐的状态到底怎么回事，她又去了哪里，第二就是这个小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李道玄回头望向那间曾给他留下美好记忆的草庐。
月光下，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个古灵精怪、洒脱随和、总喜欢和他开玩笑的师姐，如今已经彻底远去，芳影无踪，天涯不定。
终南山的岁月就好像一段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游戏，虽然荒诞，但也很轻松。
师姐身上有种难以描述的魅力，每当李道玄和她相处时，都会暂时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忘记红尘世俗的纷纷扰扰，甚至忘记自己是个修道者。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最超然物外的师姐，也有着某种不得不背负的东西，也有着某个‘沉重’的秘密。
“吼！”
黑暗中，一道霸气的身影缓缓走来，竟然是一头斑斓猛虎，它守在废墟前，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蔷薇，师姐她们暂时不会回来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李道玄问到。
猛虎蔷薇十分通人性，它摇了摇头，拒绝了李道玄的好意，执意要在这里等自己的主人回来。
李道玄深深望了它一眼，然后脚下生起云雾，向着长安城飞去。
……
长安城，青衣庙。
这里檀香悠悠，青衣娘娘的神像静静站在那里，无悲无喜，俯瞰众生。
“在下有要事相求，还请娘娘相见！”
庙中他的声音轻轻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李道玄上前一步，道：“青霓，你知道我的性子，如果你再不来见我，那我就去青冥界找你了。”
神像轻轻一叹，而后飞出一道朦胧的光影，在无限的神辉中，依稀可见一道美好而皎洁的身影。
长裙流光，秀发如墨，明月般的眼眸中有着令人自惭形秽的圣洁和高贵。
“你已经是堂堂国师，阳神境的大修士，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娘娘的声音清冷而威仪，却又透着一丝亲近和无奈。
李道玄望着惊艳而绝美的娘娘，只觉得就算是天上的广寒仙子，也不过如是。
他笑道：“别说只是阳神，就算我将来成仙了，也是娘娘座下的青冥使，对了，这次来，我还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他拿出那件紫霞仙衣，递给青衣娘娘。
“青霓，上次在庙中，我对你多有……亵渎，这件紫霞仙衣非常漂亮，正好拿来向你赔罪。”
事实证明，对于美丽的衣裳，就算是青衣娘娘这个级别的女人，也会被下意识地吸引。
她注视着那彩虹般的绸缎，琉璃似的光泽，瞳孔深处露出一丝惊讶。
紫霞仙衣乃是玉女穿梭，织女引线，以天外云霞为布料，历时九年方才织成，放在天庭中也是最为上乘和名贵的仙衣，寻常女仙都无缘触碰。
也唯有像西王母、九天玄女、斗姆元君、魏夫人这种身份高贵，神通广大的女仙，才有资格穿这种级别的衣服。
青衣娘娘是识货的，这样一件衣服，在神佛还在时就是无价之宝，如今神佛消失，就更是有价无市，万分珍贵。
她淡淡瞥了李道玄一眼，道：“我不穿紫色的衣服，你收回去，将来送给紫玉吧。”
李道玄悻悻一笑，道：“都有，都有。”
他确实为玉姐准备好了另一件礼物。
“青霓你就收下吧，说起来我还没见你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青色的衣服虽然好看，但换个款式，也算是换个心情嘛。”
李道玄将紫霞仙衣递了过去。
青衣娘娘不再拒绝，她抚摸着那柔软光滑的绸缎，又望了望李道玄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白色道袍，目光微微一动。
“脱了。”
她突然道。
李道玄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娘娘是让自己脱衣服。
“这……这里可是你的庙宇，在这里……不太好吧……”
李道玄欲言又止，娘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奔放了？
青衣娘娘哪里不明白他的污秽心思，她伸出玉指，在李道玄的头上轻轻一敲。
“莫要胡思乱想，你身上的道袍已经严重破损，婆婆非常擅长针线女工，或许她能帮你补好。”
李道玄听完心中还有些失落，道：“这样啊，我还以为青霓你是想亲自帮我缝补衣服——哎呦！”
他又被敲了一下，那根晶莹剔透的手指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让他都直呼疼痛。
“哈呼……哈呼……”
躲藏在发丝中睡觉的小精灵被吵醒了，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睡眼朦胧地望了一眼。
“好饿……香香……”
她伸出手抱住一根青衣娘娘的手指，亲了又亲，似是把娘娘的手指当成了鸡腿，看得李道玄暗自羡慕。
“爹爹……你也吃……”
小精灵挥动翅膀，抱着青衣娘娘的手指来到了李道玄的嘴边，就要将那根香喷喷的手指送到爹爹嘴中。
好助攻！
李道玄暗暗给这小家伙点赞。
不过青衣娘娘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她收回了手指，盯着上面再度犯困的小精灵，露出一丝异色。
“看来太真成功种活了那朵花。”
听到师姐的名字，李道玄也收起心中的杂念，问道：“青霓，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喊我爹爹？”
青衣娘娘瞥了他一眼，感叹道：“我在你身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大气运，怎么这些好处，最后都会落到你身上？”
“你可知道，这小小的家伙其实并非是山野精灵，而是神明。”
“神明？”
李道玄精神一震，望着这人畜无害柔柔弱弱的小家伙，她竟然是神？
青衣娘娘点头道：“不错，严格来说，她是花神唯一的血脉。”
“花神……就是魏夫人的弟子？”
李道玄诧异道。
紫虚元君魏夫人成仙后，她的弟子也相继成仙，其中就有以长寿闻名的女仙麻姑，以及花神。
“不错，魏夫人胸襟博大，主张有教无类，花神其实是她养的一朵花，受其点拨，最后也飞升成仙，司掌天下百花荣枯，被玉帝封为花神。”
李道玄点点头，花神的品阶其实不低，她下面还执掌着各路花神，比如什么牡丹花神、玫瑰花神、月季花神等。
在这些千娇百媚的花仙子中，花神据说是最漂亮的，艳动天庭，能与嫦娥比肩。
“但静极思动，据说花神动了凡心，悄悄下凡和一个爱花如命的男人结为夫妻，还珠胎暗结，以致东窗事发，玉帝勃然大怒，将花神贬落凡间，永受轮回之苦。”
“至于花神的孩子，玉帝以大法力将其变成一朵石花，命其经受三千年风吹，三千年日晒，又三千年雨淋方能褪去石胎，接替其母亲的花神之位。”
故事讲到这里，青衣娘娘对着李道玄道：“后来太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这朵石花，日夜以自身的神性来浇灌，历时数年，终于等到了花开，没想到最终却便宜了你。”
李道玄凝声道：“神性……青霓，我师姐的体内，是不是还藏着另一个灵魂？”
青衣娘娘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而后叹道：“看来你已经见到了祂。”
“祂到底是谁？”
李道玄注意到娘娘在提到那个‘祂’时，竟然用上了敬语，目光十分复杂。
“青鸟为使，昆仑为居，太阴之精，女仙之祖……”
轰隆！
尽管之前心中就对师姐的身份有所猜测，但当娘娘真的说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
他想起那根擎天撼地的金色手指，连番天印都不能挡其锋芒，心中顿时了然。
西王母，又称瑶池金母、金母元君，全称为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无极圣母瑶池大圣西王金母无上清灵元君统御群仙大天尊！
传说祂居住于昆仑山中，拥有着蟠桃不死药，是天下女仙之首，在天庭中的地位极为尊贵。
这样一尊大神的转世，怪不得龙虎山的祖师雕像经不起她一拜，怪不得师姐年纪轻轻，修为却能超凡入圣，达至仙神之境。
李道玄本来心中还有些挫败感，毕竟刚突破阳神境，就经历了一次大败，但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很幸运，和这种古老的神明交手，竟然还活了下来！
他连忙将师姐的事告知娘娘，娘娘听完后长长一叹，道：“看来太真已经时日无多了。”
“青霓，此话怎讲？”
娘娘看了他一眼，道：“看来你真的不是古仙转世。”
不等李道玄发问，她便继续道：“古仙转世，对于当事者而言，其实是一种巨大的负担，或者说是……绝望。”
“随着修为的上升，仙人的记忆会逐渐觉醒，在对方成千上万年的记忆冲击下，区区几十年的灵魂，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道玄怔在原地。
是呀，仙人的寿命太悠久和漫长了，一旦属于仙人的记忆开始复苏，那么轮回后的灵魂还能保持纯粹吗？
换言之，身体的主人还会再是你吗？
虽然不修炼道行也能一日千里，虽然脑海中会不断冒出各种神奇的法术，虽然气运深厚，各种天材地宝都会与你‘偶遇’，但灵魂层次的改变，却是不争的事实。
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就和得了癌症的病人一样，只能默默等死，这何尝不是一种绝望？
“太真是我见过的最乐观也最坚强的人，她从来不曾放弃，为了坚持自我，她盗走了龙虎山的《二十四品正一盟威法箓》，研究其中的剥离神性之法，然后将自身不断增加的神性注入到石花中，来遏制祂的复苏。”
听到这话，李道玄精神一震，原来师姐盗走龙虎山重宝的原因是这个，也因为此，让师父被老天师斩了一剑，跌落阳神境，成为了一个流浪道士。
“那师姐为什么不和师父还有师祖说清楚——”
李道玄的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龙虎山是一个什么地方，那里虽然其乐融融，但终究是道教圣地，敬奉着诸多道教神明。
毫无例外，西王母就是其中的一位。
身为道教信徒，如果弟子中有人是西王母转世，龙虎山上下只会与有荣焉，谁又会去在意那个转世者的声音，甚至帮助其对付自己供奉的神明？
也许师父和师祖会，也许不会，但师姐不敢赌。
……

第四百九十三章 古天庭遗址，玄奘的梦
“尽管太真通过《二十四品正一盟威法箓》悟到了分离神性之法，但西王母苏醒的速度依旧超出了她的预估，在成仙之后，她便找到我，求我在其眉心绘上一点朱砂。”
青衣娘娘叹道：“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方法只是治标却不治本，短暂的压抑后，必将会有更大的反弹。”
李道玄突然有些理解师姐了。
理解她为什么喜欢看闲书，理解她天天宅在终南山中，和自己玩着角色扮演的游戏，理解她身为仙人，却活得那么率真和质朴。
不管家国天下事，她只想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在有限的生命中，活得潇洒和肆意。
李道玄蓦然想起，自己每次前来，师姐似乎都在山上看日出。
当那轮灿烂的红日在云海中徐徐升起，金红的光辉洒满人间时，师姐总是看得格外专注。
有时她会感慨几句白云苍狗，逝者如川，那一瞬间的忧伤让李道玄还有些奇怪，毕竟身为仙人，注定要历经沧海桑田，时间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但现在他明白了，师姐感慨的不是岁月，而是她自己。
太阳依旧会升起，她也依旧会存在，但在若干年后，那个被太阳照耀的女人，或许已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那位古老而威严的神祇，不会喜欢看男欢女爱的闲书，不会琢磨古怪而离奇的故事，不会去吃烤羊腿吃到满嘴流油，也不会肆意地脱掉鞋袜，站在离离青草或是潺潺溪水中……
“青霓，你这么厉害，难道对此也没有办法吗？”
李道玄忍不住问道。
青衣娘娘摇摇头，道：“如果只是一般的仙人，我还能施法镇压，但她却是西王母转世，虽然西王母的真灵有所残缺，但也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抗衡的……”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太真原本不会这么快就发作，但是前段时间，她为了帮你找到凤凰之血，按照记忆前往了天庭遗址，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回来后，她眉心的朱砂封印便常常受到冲击。”
李道玄静静站在原地，默然不语。
他想起师姐在送自己凤凰之血时的云淡风轻，甚至还以开玩笑的口吻让自己以后答应她一件事。
现在看来，那滴凤凰之血，何其沉重。
“青霓，师姐她现在去哪了？我以紫微斗数也算不到她的行踪，我担心她会出事情。”
青衣娘娘摇头道：“太真乃是仙人，她故意隐匿行踪，便是我也无法算到，以后你能不能再和她遇见……怕是要看缘分了。”
“青霓，难道真就没有办法能保住师姐的意识吗？”
李道玄再次不死心地问道。
青衣娘娘认真想了想，道：“或许在古天庭的遗址中会有相关的办法，在人间，这个问题基本无法解决。”
古天庭的遗址……
李道玄心中一动，问道：“青霓，现在还有办法去天庭吗？”
仙佛消失了，想必天庭也成了废墟，但对所有人来说，那里都是一个宝库，藏着无数仙家秘宝，比如太上老君的丹房，随便拿上一粒丹药，或许就能让凡人成仙。
也许那里真有能够解决师姐问题的办法。
“天庭不是那么好去的，最起码你要有人仙的修为，还需要天时地利……总之，现在想这个，还太遥远。”
青衣娘娘手持破旧的落月仙袍，抚摸着上面战斗的痕迹，尤其是在心脏部位，直接破了一个大口子，可见当时情况的凶险。
她轻轻一叹，道：“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太弱，好好照顾这个小花神，她能帮你快速修炼成仙。”
李道玄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采集的花蜜乃是世间奇珍，不仅能让人伤势痊愈，有起死回生之神效，同时还可以辅助修行，尤其是她在白天采集的花蜜，饱含大日精气，最适合阳神境甚至是成仙的修士，好好借助花神之力，能让你快速成仙。”
李道玄摸了摸藏在自己发丝中正在熟睡的小家伙，触感柔软光滑，像是牛奶化成的小人。
真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是花神，而且还能辅助人修炼成仙。
身高不大，能耐着实不小。
“青霓，我还有——”
当李道玄抬起头时，才发现周围空空荡荡，那道惊艳出尘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神像一拜，然后转身离去，目光坚定。
不论如何，他都要尝试去找到师姐，然后帮师姐解决西王母的事情。
毕竟西王母再厉害，也不是他的师姐。
……
青冥界，阎浮山。
青衣娘娘端坐在莲台上，凝望着手中破损的落月仙袍，忍不住摇头一叹。
其实她并不希望李道玄掺和到太真的事情中，但事与愿违，以李道玄的性格，很难让他乖乖袖手旁观。
片刻后，婆婆拄着龙头拐杖走了进来，行礼道：“小姐，您唤我前来有什么事情？”
青衣娘娘将手中的落月仙袍递给她，道：“这件衣袍，可还能补？”
婆婆抚摸着道袍，道：“好布料，可惜受损如此严重，想要补全的话，光靠老身一人，怕是有些吃力。”
青衣娘娘淡淡道：“青冥界中的人，你都可以派遣，我记得宝库中有一匹青光缎，你拿去修补此衣吧。”
婆婆愣了一下，道：“小姐，那青光缎可是专门用来做您的贴身衣物的，您向来不允许别人触碰，可这……”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落月仙袍，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小姐，恕老身斗胆问一句，这衣服，可是李道玄的？”
青衣娘娘微微移开目光，淡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婆婆笑了笑，道：“小姐，如果真是李道玄的衣服，那老身觉得，小姐您最好自己帮他缝补，您想呀，到时候这一针一线可都是您亲手所缝，李道玄穿在身上，怎么能不感动？”
青衣娘娘淡淡瞥了她一眼。
婆婆连忙道：“小姐勿怪，老身开个玩笑，不过若是您亲手缝补，便可以裁月光为帛，将青光缎的特性发挥到最大，也能让李真人拥有一件更厉害的护身法衣……”
青衣娘娘低垂眼眸，不作言语。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以为她生气了，但婆婆跟随她近千年，哪能不知道小姐是有所意动，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婆婆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针线还有一本书，放到青衣娘娘的房间中。
“小姐，这是老身闲着无事时写的女工心得，小姐若是得闲，不妨也看一看？”
莲台上，青衣娘娘的声音淡漠而悠远。
“女工之艺，我并不敢兴趣。”
婆婆躬身一拜，笑道：“那就先放您这里，老身还要负责熬煮孟婆汤，就先告退了。”
等到婆婆走远后，青衣娘娘的目光再度落到了那本书上。
良久，她幽幽一叹，终究还是拿起了那本书，轻轻翻开，看着上面精妙的女工绝艺，眸光中泛起波澜。
……
长安城。
当李道玄回到玄都小院时，白蛇和哮天立刻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公主她一直在等您呢。”
“汪汪，老爷你身上好香呀，怎么还只穿着睡衣，是不是……”
哮天龇牙咧嘴，露出一副狗都明白的神情。
李道玄脸色一黑，一脚将他踹飞。
白蛇钻进他的衣袖，小声道：“老爷，公主她一直担心着您，为此还做了噩梦，梦到什么……白衣女人，还把您的心脏给扒开……”
小白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将李道玄离开后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讲出来，并详细讲述了长乐对老爷的担心和牵挂。
它却没有注意到，李道玄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长乐……居然梦到了他的遭遇？
他走进屋子，才发现小长乐就靠在门后睡着了，她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的道袍，抱着膝盖，手中抱着他的麒麟玉拂尘，睡得十分香甜。
李道玄将她抱在怀中，小小的身子柔若无骨。
“师父……您回来了……”
她睁开双眼，当看清是李道玄时，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我之前果然只是在做噩梦。”
李道玄将她抱到床上，为其脱下鞋子，盖上薄被，道：“夜深了，今晚你就在师父这睡吧，不必再回宫了。”
长乐点点头，却没有睡觉，而是拉着李道玄的手道：“师父，我最近总是会梦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那你给师父说说，你都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师父你抱着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她好像死了，师父你非常伤心，头发都白了……”
“我还梦到师父你带着我走在彩虹上，但我已经走不动了，变得又老又丑，可是师父你还是那么年轻，一点变化都没有。”
“哦对了，我还梦到玄奘大师从西边回来，但他变得不爱笑了，总是望着一只喜欢吐泡泡的金鱼发呆。”
“我还梦到……”
长乐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重，最终睡了过去，小手还紧紧攥着李道玄的大手，握得很紧。
李道玄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捏了捏那粉雕玉琢的精致脸蛋，心道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在开始修行后，似乎觉醒了某种了不得的能力。
她的梦，有种预知未来的感觉。
不过都不成体系，大多只是朦朦胧胧的画面，或许日后可以尝试着将紫微斗数也传给她。
另外她在木行神通上造诣极高，今天讲道时李道玄就注意到了，她脚下的草木生长得格外茂盛，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天赋和能力。
这样好的弟子，自己得多上点心，可不能被自己耽误了。
“小白，今天玄奘有什么表现？”
李道玄突然小声问道。
他本来是打算在讲道后问一下玄奘关于八宝功德池水的事情，却不想被茶茶给打断了。
白蛇想了想，道：“老爷，玄奘听完您的讲道，似乎陷入了顿悟，在我的眼里，他整个人都在绽放着佛光。”
李道玄点点头，对此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毕竟他是玄奘，未来的大唐第一高僧。
就是不知道三乐大师现在怎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告知摩罗所在，李道玄觉得，不除去摩罗这个巨大隐患，他心里便总是不踏实。
……
夜晚，玄都观的某间庭院中。
玄奘躺在床上，眉头紧皱，不断有汗水流淌下来。
小糖上前帮他擦着汗水，却是杯水车薪，根本忙不过来，眼看着玄奘的身体脱水严重，她一咬牙，自己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嘴对嘴喂给玄奘。
咕嘟咕嘟咕嘟……
昏迷中的玄奘大口吞咽着，如饮甘霖。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声喊道：“师父！！！”
周围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也不见小糖。
玄奘大口喘着气，那颗疯狂跳动的心终于慢慢平复。
他推开房间的门，走出院子，却惊讶地发现，四周听不见任何的响声，天地间一片寂静。
更让他惊讶的是，周围的一切无比熟悉，这里并不是让他感到陌生的长安，而是居住了许多年的大成寺。
他又回到了豫章城里，那个破旧却温馨的寺庙中。
“难道是师父带我回来的？”
一想到这里，玄奘心中十分兴奋，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师父了。
“师父！”
玄奘朝厨房跑去，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对方最喜欢在晚上去厨房找夜宵吃了。
果不其然，他在厨房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缩在角落里，似乎正在啃着什么东西。
“师父，你怎么也不点灯？”
玄奘笑着打起火折子，点亮油灯。
奇怪，我明明记得，厨房的灯油都被老鼠偷吃了才对……
玄奘摇了摇头，重逢的喜悦让他忽略了这一细节，转而望向师父。
烛光下，三乐大师背对着他，正在疯狂啃食着什么东西，发出嘎嘣的脆响。
“师父，你在偷吃什么呢？”
玄奘拍了拍师父的肩膀。
三乐大师顿时不再动弹，慢慢转过身来……
噗通！
当看清眼前的场景，玄奘差点被吓晕过去。
只见三乐大师目光呆滞，手臂上全是白骨，没有一处好肉，而他的口中则是鲜血淋漓。
他竟然在啃食自己的手臂！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三乐念念有词，而后就要举起手臂继续啃食。
“师父！”
玄奘上前想要阻止，却被他一把推到地上。
“我不入地狱……徒儿……谁入……去找……地狱……李道玄……”
“我不入……找……地狱……老乞丐……谁入地狱……上阳城……”
烛光下，玄奘清晰地看到，师父一只眼睛冰冷如魔，另一只眼睛却缓缓流出了泪水。
……

第四百九十四章 洛阳白马寺，诡异上阳城
翌日，清晨。
小长乐正在跟着李道玄打坐，两人沐浴在朝霞之中，吞吐着氤氲紫气，运转周天，肌体流光，远远望去好似神仙中人。
这一幕显得相当安逸和宁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皆穿着道袍，沐浴霞光，盘膝打坐，周围晨风和煦，鸟雀轻啼，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然而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大哥，大哥！”
玄奘急急忙忙地跑来，甚至连身上的僧袍都未穿好，往日里沉稳静笃的气质荡然无存。
李道玄并没有停下修练，而是从他体内走出一道身影，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衣袍飘舞间充盈着纯阳之气，让庭院中刮起了一层无形的暖风。
“玄奘，何事如此惊慌？”
李道玄以阳神来迎接玄奘，这样肉身就能继续修炼，可以两不耽误。
成为阳神境后，神魂由纯阴转为纯阳，不仅能够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太阳下，甚至还如鱼得水，可以吸收日光来弥补法力。
换言之，阳神若是在太阳下，法力几乎就不会枯竭。
这种感觉非常舒服，所有李道玄现在非常喜欢阳神出窍，经常出来晒晒太阳。
“大哥，我昨晚梦到了师父，他……他好像很不好！”
玄奘没有任何的隐瞒，将自己昨晚的噩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眼中满是担忧。
“大哥，那个梦感觉太真实了，我有预感，师父正在遭遇不测，所以他才托梦给我，师父是在向我求救！”
“大哥，你相信我，我现在能求助的人，就只有你了！”
李道玄听完玄奘的描述，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沉声道：“玄奘，你先不要急，大哥自然信你，这件事绝对不简单，三乐大师应该是遇到危险了。”
听到李道玄肯相信自己，玄奘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大哥不肯相信。
李道玄沉思片刻后问道：“玄奘，你平常会做梦吗？”
玄奘果断摇头，道：“大哥，我虽然没有修为，但从小师父就教我禅定功夫，这些年来我早已不在做梦。”
李道玄点头道：“这便是了，一个不做梦的人突然做了噩梦，我猜就算不是三乐大师托梦，也有可能是你提前预见了什么。”
“事到如今，大哥也不瞒你了，三乐大师曾来过长安，他说要准备对付摩罗，但为防天机泄露，他并没有告诉我们具体的谋划，只是说等时机成熟了，就会告诉我们摩罗所在。”
李道玄叹了一声，道：“现在看来，三乐大师的计划出了一些问题。”
玄奘一听，顿时心急如焚。
“大哥，咱们快去找我师父吧，他在梦里说，要去上阳城找一个浑身流脓的老乞丐，我猜那个老乞丐肯定知道师父的情况！”
李道玄凝声道：“上阳城在河南道，离这里可不近，在离开前，我得先进宫一趟，安排好长安的事。”
玄奘虽然心忧师父安危，但也知道李道玄身负国师之责，不可能说走就走。
他朝着李道玄深深一拜，道：“大哥，这次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道：“三乐大师亦是我敬重的前辈，再说此事关乎摩罗，就算没有你这层关系，大哥也不会坐视不管。”
“你且稍等，大哥去去就来。”
说罢李道玄的阳神化为一道金光，朝着皇宫飞去。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难得没有在批阅奏折，而是在和长孙皇后下围棋，用的正是李道玄送他的那块棋盘，即便在炎炎夏日，棋盘周围都有着丝丝冰凉，十分神异。
“皇后……长乐今天早晨可曾向你请安？”
下了半天，李世民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微微笑道：“陛下是想问长乐昨晚有没有回宫吧。”
李世民咳嗽一声，道：“长乐还小，就算跟着师父修道，也不能夜不归宿，毕竟是大唐的嫡长公主，传出去了总归不太好……”
长孙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陛下既然不愿，那就下旨责罚太冲好了，谁让他这个当师父的，抢了陛下的宝贝女儿？”
李世民顿时恼羞成怒，决定不再让着皇后了，他展开凌厉的杀法，落子如飞，想要在棋盘上找回颜面。
却不想长孙皇后棋风稳健，坚如磐石，甚至还展开了反击，悄无声息中控制住了李世民的一条大龙。
李世民这才知道，原来之前皇后都在让着自己。
“陛下威武，妾身不胜惶恐呢。”
长孙皇后捂嘴微笑，声音中透着一丝俏皮。
李世民倒吸一口气，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他松了松束腰，霸道地走过去，一把将长孙皇后横抱起来。
“大胆观音婢，朕今天就要和你切磋一下武艺！”
长孙皇后霎时间玉脸羞红，或许是布成了周天星斗大阵的原因，陛下心中高兴，在某些方面也异常神勇，她心中是欢喜的，就是有时候……陛下总不分场合……
眼看甘露殿中即将上演一场不可描述的旖旎戏码，总管太监高全突然走来，道：“陛下，国师求见！”
……
甘露殿中，李道玄见到了皇帝和皇后。
陛下神色如常，正气凛然，正专心地看着手中的奏折，就是腰间松垮的玉带，似乎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什么秘密。
长孙皇后还是那么端庄明艳，一袭宫装，优雅又不失灵动，既高贵又温柔，还带有书香气质，让人下意识便生出亲近之心。
或许是天气有些炎热的原因，长孙皇后雍容华贵的面容上，有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太冲，长乐昨晚可有睡好？”
长孙皇后突然问道，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也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挺好的，今天早上长乐还随我一起打坐，她性子沉静，能定下心来，是上乘的修道之才，他日必成大器！”
听到李道玄的夸赞，李世民的嘴角不知何时露出一丝笑容。
“那便好，对了，太冲你可有心仪之人？”
长孙皇后上下打量着李道玄，笑意吟吟。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道：“有劳皇后挂念，贫道已有心仪之人。”
长孙皇后闻言眼中露出一丝遗憾，道：“这样啊，本宫听说你们龙虎山有规矩，一生只能有一位妻子，可惜，那些托本宫来说媒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李世民摇头笑道：“你呀，还是改不了自己喜欢当红娘的毛病，太冲心仪之人，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岂是那些人间俗物，庸脂俗粉能比拟的？”
说着他还对着李道玄眨了眨眼，露出朕懂你的眼神。
李世民见过青衣娘娘，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位圣洁而美貌的仙子对太冲的态度非常特殊，两人之间若是没有猫腻，他能把传国玉玺给吃了！
“人间俗物、庸脂俗粉？”
长孙皇后重读了一下这八个字，而后若有所思道：“看来陛下的眼光甚高，人间之色已经满足不了您了，就是不知道您看中了哪位仙子，妾身做主，帮您聘来做六宫之主如何？”
李世民顿时挺起腰板，连连摆手，苦笑道：“皇后说笑了，朕绝无此意！”
长孙皇后抿嘴微笑，不再继续调侃，而是道：“国师来找陛下，必有要事相商，妾身就不再叨唠了。”
她以皇后之尊，竟对着李道玄盈盈行礼，而后缓缓告退，姿态落落大方。
“皇后，你也不是外人，不如一起听听？”
李世民有些不舍得她离开，出声劝道。
但在这件事上，性格随和亲切的长孙皇后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持，她躬身拜谢君恩，而后缓缓退出了甘露殿。
“唉，朕的皇后，哪都好，就是太贤惠了……”
李世民向着李道玄抱怨，然而嘴角那抹骄傲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就差在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我娘子真好，你没有吧。
李道玄不由想起了青衣娘娘还有玉姐，她们二人都是自己的心上人，对自己也是情深义重，若是能将她们师徒一起娶了，坐享齐人之福，那人生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不过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李道玄连忙上前，将玄奘的梦说了出来。
李世民听完后神色凝重，道：“国师是觉得，这不仅是一个梦？”
李道玄点头道：“十有八九，三乐大师乃是一代奇人，有着弥勒佛的肉身，修为远在我之上，连他都遭遇不测的话，足见摩罗之可怕！”
顿了顿，李道玄强调道：“陛下，咱们虽然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阵，可照见大唐疆域内的妖魔，但须知人心险恶，更甚于妖魔，摩罗若不除去，早晚必成大患！”
李世民点点头，对此深表赞同。
“国师言之有理，但你现在执掌四圣大阵，坐镇长安，若是你离开了，万一长安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他倒不是担心自身的安危，而是周天星斗大阵初成，长安便是此阵的核心，如果有妖魔入侵长安，破掉了大阵，那损失可就大了。
对此李道玄早有准备，他对着李世民道：“陛下，贫道已将四圣大阵的部分阵图融入了传国玉玺之中，这样即便贫道不在长安，掌印之人也能调动四圣大阵，可保万无一失！”
李世民闻言眼睛一亮，道：“好办法，只是不知国师认为，在你离开后，谁更适合接掌传国玉玺？”
李道玄本想说出心中的那个名字，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此乃国事，还请陛下定夺。”
李世民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他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让黄冠子暂时执掌四圣大阵了。”
“对了，你刚刚说在玄奘的梦中，三乐大师提到了上阳城？”
李道玄点头问道：“陛下，难道这上阳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世民点点头，拿起一件奏折，道：“周天星斗大阵布下后，各地妖魔皆暴露于观天镜中，因此各州刺史纷纷上书，要求增派不良人早些除去妖魔，但奇怪的是，河南道二十九州，唯有上阳城一地，没有官员上书。”
李道玄反问道：“会不会是当地有修行宗门驻守？”
“也许吧，毕竟洛阳的白马寺确实名头不小。”
上阳城属于洛阳境内，而在洛阳，白马寺乃是千古名寺，信佛者众，据说白马寺的主持，便是一位阳神境的佛门高僧。
“可问题是，朕下旨称赞了一番上阳长史，调其来朝中任职，结果你猜怎么样？”
李道玄疑惑道：“难道那位长史不愿意入朝？”
李世民露出一丝冷笑，道：“不错，这个周常，他是武德六年的进士，能力不错，但却是个官迷，当年为了留在朝中任职，不知散了多少家财，走了多少门路，如今朕主动调他，他反倒百般推辞。”
“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冲你此次前往洛阳，正好趁机看一看，这上阳城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一个官迷自动放弃前程，甚至敢和朕虚与委蛇！”
李世民的声音中露出一丝杀气。
不管是什么力量，敢将手伸到朝廷官员的身上，这无疑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诺！”
李道玄躬身行礼，而后就准备离去。
这时刚刚还霸道无双的李世民突然叫住了他，神情露出一丝扭捏。
“那个……太冲，你出身龙虎山，擅长炼丹，不知可否有那种丹药？”
李道玄有些茫然道：“哪种？”
李世民咳嗽一声，道：“就是能让人龙精虎猛，在晚上不停练剑的那种……丹药。”
李道玄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他眼神有些古怪，而后想到端庄美艳的长孙皇后，再联想到陛下的诸多妃子，心中也就释然了。
果然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李道玄取出一瓶丹药，道：“陛下，此药名为九天十地神仙菩萨说怕怕，是我师叔吴大宝的得意之作，效果惊人，于晚上子时和水服之，只需一粒，必能龙吟虎啸！”
他特地强调了一下，是师叔吴大宝的得意之作。
这时长孙皇后端着水果走来，想来是两人聊了太久，她担心两人口渴，便特意送上了洗净的水果。
李世民猛地上前，将这瓶药迅速收进怀中，道：“太冲，你太客气了，怎么还送朕养生的丹药，朕正直壮年，身强体壮，用不到呀！”
他一边重读着养生二字，一边悄悄对李道玄竖起了大拇指。
……

第四百九十五章 弥勒下生，明王降世！
玄都小院。
小花神在温暖的晨光中醒来，她伸了个懒腰，睁开朦胧的睡眼，奶声奶气道：“爹爹……饿饿……”
说着她顺着长发滑下，钻到了李道玄的怀中，似是在寻找吃奶的地方。
“汪汪，何方妖孽，休伤我家老爷！”
哮天鼻子最灵，瞬间闻到了诱人的香味，它张开大嘴，施展吞噬神通，犹如一方黑洞，将四周的光线都变得扭曲。
“哇吼！”
小花神发出兴奋的叫声，然后上半身被吸了哮天的嘴中，两条纤细的小腿还在外面打转。
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发出清脆的笑声。
哮天顿时感到自己身为狗妖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它锋利的牙齿猛地咬向小花神，就准备给自己加个餐。
然而咔嚓一声脆响！
哮天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它吐出了小花神，以及一块断掉的牙齿。
小花神扑扇着翅膀，踉踉跄跄地飞向哮天，张开雪白的小手，露出纯洁无瑕的笑容。
“好玩……饿饿……”
不知为何哮天看着她人畜无害的笑脸，大腿竟然打了个哆嗦，颤声道：“你……你不要过来呀！”
然而已经晚了，小花神钻到了哮天的胸口，嗅着某种味道，然后张开了嘴巴，猛地咬了上去。
小院中，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当李道玄的阳神从皇宫中飞回，重新遁入肉身后，他惊讶地发现，哮天不知为何瘫软在地上，变得有气无力，眼神涣散，仿佛……经受了某种惨无人道的凌辱。
一只可爱的身影从哮天的身下钻出，摇晃着冰晶般的翅膀，脸蛋潮红，似是喝醉了一般。
李道玄接住了她，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中。
“师父，她好漂亮呀！”
长乐结束了早上的修行，一睁眼就看到了精美得好似艺术品般的小花神，乌黑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
小花神再度睡着了，刚诞生的她显得非常嗜睡，小手紧紧抓着李道玄的一缕头发，微微张着嘴巴，红唇粉嘟嘟的。
“别看她小，能耐却着实不小，乃是花神血脉，她采集的花蜜，甚至能够帮人修炼成仙！”
听到修炼成仙四个字，躺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的哮天顿时来了精神，它盯着小花神，仿佛在看着什么稀释珍宝。
“师父，我能摸一下她吗？”
“当然可以。”
长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会儿摸摸她的鼻子，一会掐掐脸蛋，当真是爱不释手。
玄奘忍不住上前问道：“大哥，陛下他同意您去上阳城了吗？”
李道玄点头道：“玄奘，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带上小糖，咱们今日就准备去上阳城，找寻三乐大师的下落。”
玄奘闻言喜上眉梢，连忙跑回去收拾行李了。
“师父，上阳城在哪里？”
长乐一边摸着小花神，一边问道。
“在洛阳。”
“洛阳离长安可有不少距离，师父，你这次出远门，能不能带上长乐呀？”
小长乐嘟起嘴吧，轻轻拉住李道玄的衣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爱的样子简直能让冰山融化。
“长乐很乖的，不会给师父添麻烦，长乐还会做饭、洗衣服、给师父读书解闷，哦对了，长乐还会跳舞、唱曲儿、弹琴……”
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数着，一连说出了许多自己的优点，仿佛一个卖瓜的小王婆。
李道玄叹了一声，道：“可是陛下和皇后都舍不得你离开。”
如果只是留在自己这里过一夜，那倒还无妨，但若是将她带到千里之外的洛阳，恐怕陛下心里的醋坛子就该打翻了。
他可是知道，李世民对长乐有多么宠爱，简直就是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都怕化了。
皇室那么多公主，却总让李道玄觉得唯有长乐才是亲生的……
长乐没有说什么，她低下头，那双湛然清澈的大眼睛顿时变得眼泪汪汪，一滴滴珍珠般的泪水缓缓滑落，在白玉般的精致脸蛋上留下两行泪痕。
看到她这幅可怜的模样，李道玄心中顿时生出怜惜之情，他想起长乐虽然从小受尽宠爱，却被困在皇宫之中，哪里都去不得，就好比笼中鸟，金丝雀。
“唉，罢了罢了，为师便带你同去，但你要答应，绝对要听师父的话，另外还要给你父皇留下一封书信，言辞最好委婉一点，多哄哄他。”
“嗯嗯，师父最好啦！！！”
小长乐立刻转悲为喜，眼睛里的泪珠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
李道玄摇头笑道：“你呀，真是人小鬼大。”
他哪里还不明白，刚刚长乐梨花带雨的模样，竟然是装出来的，只能说女人天生就是演员，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演。
张无忌的母亲果然没有骗人。
长乐抱着师父的胳膊，开心道：“我就知道，师父最心疼长乐了，不像父皇，心里只有那些奏折，有时候连我和母后都顾不上……”
……
太极宫。
李世民召见完了几位大臣，处理了一些政事，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向高全问起了长乐的下落。
“高全呀，太冲最近会离开长安，这算算时间，长乐也该回宫了吧。”
听不见那个百灵鸟般清脆灵动的声音，李世民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高全奉承道：“国师和公主师徒情深，可能正在话别吧，相信再等一会儿，公主就该回来看您了！”
李世民开怀大笑道：“说起来，朕这个女儿呀，最喜欢黏着朕了，看来朕的安静日子算是到头喽。”
高全也笑道：“国师虽然是公主的师父，但您和公主毕竟才是骨肉至亲，公主这心里最紧张的，还得是陛下您呀！”
李世民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张嘴，真是会说话。”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这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当着太冲的面说，朕怕他吃味，哈哈哈……”
“报！”
就在这时，门外的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手中捧着一封信。
“禀陛下，公主殿下她并未回宫，而是让贴身丫鬟送来了这封信！”
李世民立刻走下去拿起那封信，心中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大字，正是自家闺女的字迹。
“父皇，我和师父去洛阳玩啦，您不用担心，毕竟师父神通广大，他会保护好我的，嘻嘻～”
长乐走了……
“对了父皇，不要告诉母后，我怕她担心，若是母后问起，您就说我正在和师父一起闭关。”
她还学会了说谎……
“最后，父皇你千万不要怪师父，你不了解他，他其实非常敬重您，这次也是长乐软磨硬泡才让师父答应的，您要是责怪，就怪长乐吧！”
你不了解他……
“陛下？”
高全看到陛下看过那封信后，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良久，李世民嘴巴一颤，失魂落魄地坐回到龙椅上，一声叹息在甘露殿中幽幽响起。
“女大……不中留呀！”
……
朝发长安驿，夕宿上阳城。
下午酉时，伴随着瑰丽的黄昏，一行人出现在洛阳境内的上阳城中。
落日西坠，霞光满天，上阳城中风景秀美，宛如一片世外桃源。
这里没有长安的雄伟和繁华，却有股独特的宁静与从容，来往的行人并不神色匆匆，反而显得十分悠闲，眼中有种超然世俗的平淡。
这里不像是一座城池，反而更像是一个寺庙。
李道玄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他发现，这里来往的行人几乎手上都戴着一串佛珠，茶馆酒楼中的说书先生讲的也不是江湖奇事，而是那些高僧的故事，比如鸠摩罗什。
“这鸠摩罗什乃是天竺的得道高僧，却一生娶了十二个妻子，破了色戒，最后火化时舌根烧灼不动，留下了舌舍利，至今还在白马寺中被供奉！”
说书先生讲得激情澎湃，语含敬重之意，但台下却有人不买账。
“一个和尚，娶了十二个妻子，破了色戒，凭什么还被称为高僧？如果这样都是高僧的话，那白马寺的和尚岂不是早就儿女成群了？”
有人发出笑声。
说书先生并不生气，他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道：“当年也有其他僧人用这一点来攻击鸠摩罗什，并欲效仿他娶妻生子，鸠摩罗什并未立刻辩解，而是非常平静地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说书先生淡淡道：“鸠摩罗什将一把银针放入水中，然后全部吞入腹中，说，世人若学我，需先饮针止渴。”
众人顿时默然。
说书先生继续道：“其实鸠摩罗什之所以娶妻，都是被当权者所逼迫，他为了翻译经书弘扬佛法，才忍辱偷生，苟活于世，后来他和弟子接连翻译了《小品般若》、《法华》、《维摩》等经，并发下宏愿，若自己翻译的经书没有错误，死后定会留下舌骨舍利！”
“结果烈火烧了七天七夜，鸠摩罗什的肉身化为灰烬，唯有舌根处坚硬如石，化为舍利！”
听完说书先生的讲述，众人顿时对鸠摩罗什肃然起敬，觉得其无愧于高僧之名。
这时说书先生语锋一转，道：“据说，鸠摩罗什在圆寂前看到了未来，并留下了一个预言。”
“什么预言，你快说呀！”
说书先生目光深邃，道：“鸠摩罗什曾预言，两百多年后，将会有弥勒下生，明王降世，再造乾坤，解世间一切苦难！”
有人算道：“鸠摩罗什大师是东晋时期的人，两百多年……那不就是现在吗？”
有人惊呼道：“弥勒下生，明王降世，难道说的是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件事——”
“嘘！”
一个老人做出噤声的姿势，然后看了眼茶楼中的几个人。
那几个一看就是外地人，有一位年轻俊朗的道士，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还有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以及一只正在啃骨头的小黑狗。
这是一个相当奇怪的组合，和尚和道士竟然走在一起。
要知道大唐尊道教为国教，佛门的地位不是很高，因此和尚和道士向来不太对付，这么其乐融融的组合确实少见。
“师父请喝茶！”
长乐穿上道童的衣服，扎着道髻，女扮男装，小小年纪就有了几分清朗出尘的气质，俊美无暇，令人侧目。
她手法娴熟地给李道玄泡了壶茶，动作如行云流水，不一会儿淡雅的茶香就飘了出来，令人垂涎欲滴。
李道玄点点头，发现带长乐在身边还是挺有好处的，第一是人长得漂亮，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都很有面子，第二则是多才多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几乎什么都会。
“弥勒下生，明王降世，再造乾坤……”
李道玄轻轻敲着桌子，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注视，品了一口茶后，淡淡笑道：“诸位，怎么不讲了，那位戴方巾的兄台，对就是你，你刚刚说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是什么事？”
那人连忙低下头，道：“没什么，失言，失言！”
李道玄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对着玄奘道：“玄奘，你熟读经书，想必一定对鸠摩罗什有所了解，可知道他在临终前，是否说过什么弥勒下生，明王降世之类的话？”
玄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大哥，鸠摩罗什是我非常敬仰的高僧，根据佛经记载，他在临终前只留下了一句遗言，那就是若我所译之经书无误，当留舌骨舍利。”
顿了顿，他无比坚定道：“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遗言！”
李道玄点点头，道：“明白了，看来是有人想利用鸠摩罗什的名头，来宣传那个所谓的预言。”
听到这话，茶楼中的人们面色一变，纷纷望向那位说书先生。
说书人冷哼一声，继续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道：“这位客官，小老儿只是个说书的，所言也只是为大家图个乐子，孰真孰假，还要各位自己去定夺。”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笑道：“阁下的佛珠不错，可否割爱？”
说书人心中一震，只觉得这个年轻道士的眼睛中似乎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魔力，如星辰大海，仿佛看透了他的伪装。
难道遇到高人了？
说书人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却没有从李道玄的身上看到任何修行的痕迹，空空荡荡，似幽谷一般，不像个道士，反而像是个翩翩贵公子。
或许是我看错了……
说书人摇头道：“抱歉，这佛珠对我很重要，千金不换。”
李道玄点点头，不再说话。
说书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为什么面对一个毫无修为的年轻道士，会下意识感到压力。
玄奘忍不住问道：“这位老人家，请问这上阳城中可有一位浑身流脓的老乞丐？”
此言一出，李道玄立刻便观察到，茶楼中不少人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说书人指了指东边，道：“东边有个破庙，乞丐都住在那里，你若是想找什么老乞丐，应该就在那里。”
玄奘露出喜色，道：“多谢老人家指点！”
他撑起雨伞，连忙朝着说书人指点的方向跑去。
这动作十分奇怪，外面明明没有下雨，和尚却撑着伞，还是一柄淡粉色的女子罗伞。
说书人目光一闪，心中暗自冷笑。
这小和尚看起来斯文，没想到还是个花和尚，养了一个漂亮的小女鬼，当真是世风日下！
“师父，咱们不过去吗？”
长乐捧着小脸问道。
李道玄哈哈一笑，刮了下她的琼鼻，道：“不着急，好不容易出趟远门，为师先带你好好逛逛，等晚上了，再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师父万岁！！！”

第四百九十六章 白马尊佛令，狗咬土地公
傍晚时分。
李道玄带着兴高采烈的长乐住进了客栈，她手中捧着许多小玩意，这些都是李道玄给她买的，有狐狸面具，有糖人，还有一个道士模样的玩偶。
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道士玩偶的身上还有着三个大字——李道玄。
“师父，没想到你的名声都传到了洛阳，还有人卖您的玩偶，嘻嘻可真有趣，就是和您一点都不像……”
长乐对李道玄的玩偶爱不释手，总是拿着和师父比对。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这群奸商，若是放到后世，我非得告他们不可。”
造自己的玩偶也就算了，你好歹制作得精致一点呀，这玩偶长得如此丑陋，要不是身上沾着他的名字，恐怕就连李道玄自己也认不出来。
这时玄奘和小糖走了进来，他有些垂头丧气道：“大哥，我按照那位说书先生的指引，把东边的破庙都跑遍了，确实有很多乞丐，但没有一人见过我师父。”
很显然，那位浑身流脓的老乞丐并不在破庙中。
李道玄似是早有预料，道：“那老乞丐能让三乐大师托付，必然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往往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玄奘叹气道：“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小糖忍不住道：“李真人，您不是大唐的国师吗？为什么不亮明身份，派官府的人去寻找那位老乞丐呢？”
在她看来，上阳城这么大，只靠他们几人的话，无疑是大海捞针。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别急，今晚咱们去见一个人，也许那个人能帮咱们解惑。”
“什么人？”
“自然是一个……最了解上阳城的人。”
……
夜晚，上阳城，土地庙。
玄奘等人随着李道玄来到了土地庙中，他一拍脑袋，赞叹道：“大哥，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去问土地公公呢？”
土地公一般是由当地有名望的老人在死后担任，走的是香火成神的道路，香火盛则神力强，香火衰则神力弱，严重者甚至还会魂飞魄散，庙毁人亡。
在天庭还在时，土地公做为神仙的基石，遍布五湖四海，虽然修为不高，但在自己管辖的区域内耳目灵通，几乎没有事情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后来天庭消失，人间再不见仙人行走，土地公的神职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很多地方的土地公渐渐消散，但像上阳城这样香火旺盛的地方，还是有土地存在的。
“咦？师父，这土地公公，怎么有点像今天的说书先生？”
长乐歪着脑袋打量着神龛上那位慈眉善目的土地神像，蓦然发现有些熟悉，仔细回想后发现竟然和今天遇到的那位说书先生有些相似。
同样身材矮小、白胡子飘飘，尤其是手中还握着一串佛珠，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玄奘也反应了过来，道：“大哥，这土地公……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李道玄淡淡道：“身为道教神灵，手中却握着佛珠，自然不对劲，不过也许是因为上阳城民风如此，百姓们信奉佛教，故而这位土地公公便入乡随俗了。”
“我不管他信道还是信佛，总之，能帮助咱们早日找到三乐大师才是正途。”
说罢李道玄令长乐将今日在集会上买的水果摆放到土地公的神像前，自己点上三根香烛插在炉中，又取出一张招神遣将的符纸。
“坛场土地，神祗最灵，通天达地，出入幽冥，为吾传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随着李道玄念诵咒诀，他手中的符纸突然自燃，而后化为一抹香灰飘入土地公身前的香炉中。
然而土地庙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反应。
李道玄目光一动，他并未仗着法力欺人，用的是龙虎山中最正宗的请土地神咒，祭品、上香、符箓、诵咒等过程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上阳城的土地公并不愿响应道门弟子的术法！
李道玄微微皱眉，手掐三清印，继续催促道：“龙虎山弟子奏请，福德正神快快显灵！”
他特意点出了自己龙虎山弟子的身份，按理来说，不管是土地还是山神，总要遵从古老的契约，响应道门弟子的术法，就算有事不能现身，也得给句话传个消息。
但眼前这位土地公倒好，直接装死，屁都不放一个。
好家伙，连龙虎山的面子都不给？
李道玄还想继续催促，土地庙的门却突然关上了，而后神龛上的土地像不断颤抖，发出隆隆的声音，在深夜中显得十分诡异。
啪！啪！
长乐辛苦摆好的水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震飞，滚在地上到处都是。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彻着众人耳中。
“滚……”
显然面对李道玄这位道门弟子的不断催促，土地公动了真怒，不仅不愿意现身相助，反而出声威胁。
李道玄微微挑眉，道：“看来阁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小道士，你师父难道没有教过你，对神灵要保持敬畏吗？”
土地庙中，神像竟然自己开口说话，泥塑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苍老的声音，在庙中不断回响，似是从四面八方袭来。
“今日，本神便替你师父管教一下你！”
说罢这句话，土地公猛地从嘴中喷出一道道白色的烟雾，让李道玄等人的周围立刻化为了一片朦胧的雾海，只能看清周身三尺。
“师父……”
长乐有些害怕地捏着李道玄的衣袖，躲在师父的身后。
“放心，有师父在这里，谁也伤不到你。”
李道玄摸摸她的脑袋，然后声音淡漠道：“哮天，给我咬！”
“汪汪！”
早已按捺多时的哮天犬立刻飞扑过去，身子在空中不断变大，瞬息之间便从一只可爱的小狗变成了白象般大小的神犬，张开獠牙咬向土地公的神像。
在茫茫白雾之中，李道玄分明听到了一声惨叫。
噼里啪啦！
哮天开始拆家，它打翻了香炉，撞飞了神像，不仅将土地公的祭品全部吃干净，还大摇大摆地走上去，对着神像撒了一泡尿。
“呸，老爷给你脸，你却偏偏不要，装你老母呢？”
“孽畜！！！”
土地公大发雷霆，他的真灵从神像中遁出，手持一块黝黑的砖头，绕到哮天脑后猛地砸下！
这是土地庙前的垫门砖，被百姓所踩，久而久之便凝聚了一丝红尘众生气，不仅坚固无比，对神魂还有一定的影响。
咚！
随着一声闷响，以哮天那刀枪不入的妖躯，竟然也有些摇摇晃晃。
“小道士，竟敢豢养妖物，纵其行凶，今日本神便要治你个管教不严之罪！”
土地化作一道金光遁到李道玄的身后，手中的垫门砖就要砸下。
“汪汪！”
哮天发出一声咆哮，眼中闪过一丝羞怒，周围的白雾虽然阻挡了它的视线，但出众的嗅觉让它立刻便找到了土地公的位置，猛地扑咬了上去。
土地还想故技重施，用垫门砖砸向哮天，但早有防备的哮天非常灵巧地避过了这一砖，而后猛地咬在土地公的大腿上。
“疼疼疼疼！！！”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土地公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钻入地下，企图让哮天松嘴。
然而哮天乃是阴神中期的大妖，又跟着李道玄修行许久，同样掌握了土遁之法，也跟着土地钻入了地下，死活都不松嘴。
整间土地庙都在颤抖，似乎要地震一般。
片刻后，一切震动都停下，哮天钻出了地面，口中衔着一个小老头，对方的大腿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竟然生生疼晕了过去。
连那块坚硬的垫门砖也断成了两截，可见战斗之激烈。
“汪汪！”
哮天将土地公拖到李道玄面前，抖了抖头上的灰尘，狠狠瞪了一眼这个白胡子老头。
这老家伙的砖头是真硬呀！
李道玄扔下一粒灵丹喂哮天吞下，奖励它的英勇作战，而后望着昏迷的土地公冷笑道：“土地老儿，何必装晕，就你那点道行，当真以为能瞒过贫道吗？”
昏迷中的土地公睫毛一颤。
“上阳城中的说书人何其之多，今日我等刚到，为何那般凑巧，偏偏去了你说书的地方？”
李道玄淡淡道：“因为隔着百丈远，我这双眼睛就已经看到了你身上的神道辉光，贫道非常好奇，是什么原因让堂堂土地公放着正事不做，却化身说书先生，去宣扬一个子虚乌有的预言？”
李道玄带着玄奘等人去那间茶楼并非是偶然，而是提前察觉到了说书人的异常。
神道辉光非常特殊，如果对方有心遮掩，就算是修行瞳术的道门中人也未必就能发现，但遗憾的是，他遇到的偏偏是李道玄。
看到自己的伪装被戳破，土地公也不在装晕，他猛地跳起来，手中多了一串宝光莹莹的佛珠，打向这个看起来最危险的年轻道士。
“小道士，这宝贝佛珠乃是慧禅大师送的，他可是阳——”
话未说完，土地公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只见那飞舞的佛珠到了李道玄的身前骤然停止，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拦，开始不断颤抖。
而后一缕缕璀璨的金光在李道玄的身上绽放，如大日初升，玄阳普照，浩瀚而伟岸的法力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将那看起来相当不凡的佛珠变成了一颗颗火炭。
啪！啪！啪！啪！
犹如炒豆般的脆响不断浮现，那一颗颗佛珠竟然纷纷炸开，从价值连城的中品法宝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废铁，滚落在土地公的脚下，还在不停冒着青烟。
而李道玄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他只是手持麒麟玉拂尘静静站着，神色安然而平静，青色的道袍在夜风中缓缓飘动。
“阳……阳神！！”
土地公的声音都在颤抖，未施一术，未出一法，只靠着神魂的波动，就生生废掉了一件中品法宝！
刚刚那惊鸿一现的气势，犹如阳刚大日，万钧雷霆，土地公虽然修为不高，才只有阴神初期，但眼光却老道，绝不会看错。
小道士？
那分明就是一尊阳神真人！
土地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行礼道：“小神拜见上仙！”
他心中苦笑，这位上仙明明有着滔天的法力，直接施展神通将他摄来也就是了，却还偏偏要走流程，以致于让他轻视冲撞。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道：“你身为土地，受一方香火，保一方平安，却为何不尊我道门规仪，反要大打出手，迁怒于施法之人？”
今日来的是他，所以能出手降服土地，但若是换做一个刚刚下山的年轻道士呢？
道门中人施法请土地相助，献上香烛，消耗法力，土地就算不愿帮忙，也需奉还香火，好言相拒，而不是像这个土地一样，直接打飞祭品，出声咒骂。
土地公苦笑道：“上仙有所不知，小神并非不愿相助道门中人，只是……只是洛阳白马寺的慧禅大师曾发布尊佛令，洛阳周围三百里的土地山神，山精野怪，皆不可相助道门中人！”
听到这话，李道玄目光一闪。
对于那位白马寺的住持，名为慧禅的佛门阳神，李道玄也素有耳闻，听说他被誉为佛门神僧，佛法深厚，神通更是高深莫测，甚至曾出手斩杀过阳神中期的妖王！
此人虽是佛门中人，但愿意出手保护洛阳境内的安定，因此朝廷与之多有合作，白马寺更是享受了许多朝廷的优待。
李道玄早就听人说起过，白马寺的慧禅神僧性子霸道，却不想竟然强势到了这种地步，洛阳周围三百里，不允许有土地山神相助道门弟子？
好一个霸道的尊佛令！
若是换做平时，李道玄说不定要前往白马寺会一会这个慧禅主持，也算是为道门争一个脸面，但现在三乐大师情况危急，他不想节外生枝。
“土地，我且问你，你可曾在上阳城见过一个袒胸露腹，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和弥勒佛有些相似的和尚？”
土地公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回上仙的话，小神不曾见过。”
玄奘的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失望。
李道玄继续问道：“那你可曾见过一个浑身流脓的老乞丐，此人应该有神异之处，是修行中人，且修为不低。”
土地公没有任何犹豫道：“见过见过，其实很多上阳城的百姓都见过那位高人，他的故事可流传甚广呢！”
玄奘连忙激动地问道：“那这位高人现在在哪？”
土地公摇头道：“他已经离开洛阳了，走之前还蹭了一顿我的贡品，并说吃人嘴软，然后留下了四个字就化虹而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李道玄问道：“那位高人留下了哪四个字？”
土地公指了指庙中的一根柱子，苦笑道：“就是这四个字，当时可把我吓个半死。”
众人望去，果然看到那根柱子上有着四个歪歪扭扭犹如狗爬般的大字——洛阳完了！
……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处子有孕，佛入腹中
“洛阳完了？”
李道玄轻声念出了这四个字，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他来到上阳城后，并未发现有妖魔的足迹，这里民风淳朴，生活安逸，百姓们安居乐业，哪里有半点危险的感觉？
土地公连忙道：“上仙，起初小老儿也被吓个半死，毕竟那位高人手段了得，修为远胜于我，但一个多月过去，洛阳依旧风平浪静！”
他感慨道：“毕竟有白马寺在，慧禅大师神通广大，有他护着洛阳，怎么可能会出事？所以慢慢的我也就把这柱子上的字给忘记了。”
李道玄却并没有将这四个字当做玩笑，他思忖片刻，道：“你不是说那老乞丐在洛阳颇有名声吗？给我讲一讲他的事吧。”
“是，那老乞丐自称姓路，叫路边生，很久很久以前，在小神还未成为土地时，他就已经隐居在洛阳了……”
土地公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悉数告知。
老乞丐的来历是个迷，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洛阳的，土地公在还是个少年时便偶遇过老乞丐，当时他见对方可怜，就买了只烧鸡送给对方。
老乞丐吃完烧鸡后给他算了一卦，称他是四世善人，这一世将会在八十四岁时死去，并且死后能够成神，只可惜神职不大，成就有限。
当时还是少年的土地公并不相信一个老乞丐的疯言疯语，直到他真的在八十四岁时寿终正寝，并以香火成为上阳城的土地公，才豁然想起那位曾给他算命的老乞丐。
后来他借助神职，不断收集那个老乞丐的消息，这不查不当紧，一查吓一跳，老乞丐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和厉害。
原来就在这几十年里，老乞丐便隐居在洛阳城中，他性格古怪，看似隐遁避世，实际上喜欢出题考验凡人，若是有人能通过考验，他便会毫不吝啬地送上一份机缘。
比如他听说了某个富商乐善好施，就装作快要病死的乞丐上门求救，结果却发现那个富商只是假仁假义，反倒是富商家中一个身份低贱的仆人心地善良，将老乞丐带回家中悉心照顾，甚至为其清理粪便。
后来富商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银库中的钱财都变成了粪土，而那个仆人则发现老乞丐消失不见了，曾经他清理的粪便都变成了金银。
还有一次，老乞丐听说某人非常珍惜粮食，从来不浪费一稻一粟，便找到那人，将一碗面条吃进去又吐出来，再令其吃下吐出的面条。
那人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吃不下去，老乞丐并未责怪，只是叹息对方缘分不够，而后便将那碗他吐出的面条喂给了一只流浪狗，结果流浪狗吃下后直接变成一条金龙飞入云霄，老乞丐也消失不见。
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这几十年来，老乞丐在洛阳城中频频现身，每一次出现都会留下一段颇为传奇的故事，时人称洛阳有两位老神仙，一个是白马寺的慧禅住持，还有一个就是喜欢游戏人间考验凡人的老乞丐。
“可惜自从他留下‘洛阳完了’这四个字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土地公讲完了老乞丐的故事，躬身行礼道：“若是上仙没有别的事，那小神就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李道玄望向他脚下被废掉的佛珠，道：“白天听你说书时讲到‘弥勒下生，明王降世’的预言，可是白马寺的慧禅和尚逼你去宣扬的？”
土地公点头道：“上仙英明，慧禅大师乃是阳神后期的大修士，有望成为罗汉和菩萨的存在，他说的话，小神哪敢不听？”
“他曾将洛阳周围的土地山神全部叫到白马寺，叮嘱了我们两件事，第一是颁布尊佛令，命我等不得相助于道门弟子，第二就是让我等想办法散播鸠摩罗什的临终预言，这串佛珠，便是他赐给我的宝物。”
玄奘忍不住插嘴道：“不对，鸠摩罗什大师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遗言，我自认看过上万卷经书，从没有那一卷提及过弥勒下生、明王降世之言！”
也不怪他反应那么大，‘弥勒下生、明王降世’这八个字其实暗含反意。
弥勒在佛门中被称为未来佛，象征着救世之人，故而从古至今都被心怀不轨的反贼利用，作为宣传的口号。
比如北魏时期，便经常有沙门以弥勒救世为口号发动起义，隋朝大业六年正月，更有弥勒教徒‘素冠练衣’、‘焚香持花’冲入皇宫，大业九年时，又爆发过两起弥勒教徒的造反事件。
他们的首领皆自称为弥勒佛转世，欲建立地上佛国。
因此玄奘才对这八个字这么紧张，他实在不想看到有人打着佛门的旗号，去掀起刀兵和战火，造成无边杀孽。
佛门在大唐的地位已经很低了，当今天子对佛门本就没什么好感，若是再有人打着弥勒佛的名义造反，那对佛门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土地公摆手道：“小和尚，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慧禅大师是这样说的，人家堂堂阳神境的大能，总不至于说谎吧。”
“弥勒……”
李道玄揣摩着这八个字，在弥勒二字上停顿许久。
三乐大师乃是在弥勒佛的肉身中诞生出的意识，若说这世上真有降世之弥勒，那一定就是他了。
那么三乐大师的失踪，会不会和这个所谓的预言有关系？
想到此，李道玄继续问道：“最近整个洛阳境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最好是和这则预言有关的。”
之前在茶楼，李道玄注意到有百姓在听到‘弥勒下生、明王降世’的预言后表现得很激动，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事情，只是顾忌有外乡人的存在所以没敢说出来。
土地公的眼中露出一丝犹豫。
李道玄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哮天。”
“汪汪！”
哮天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巴，前肢压低，在地上扒弄，一副准备咬上来的样子。
土地公大腿一颤，伤口处的剧痛提醒着他这狗是真的下嘴无情！
“上仙息怒，不是小神不肯说，而是这件事……慧禅大师曾严厉警告过我们，绝不能泄露给道门中人，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要去白马寺的镇妖塔中住上几日……”
在说起镇妖塔这个名字时，土地公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李道玄眉头一皱，立刻便察觉到这其中的不简单。
佛法深厚的白马寺住持不可能不知道那则预言中的反意，身为佛门弟子，他不仅不怕引火烧身，反而还暗自命鬼神散播预言。
还有那镇妖塔，听说是白马寺的镇派之宝，乃是一件中品灵宝，其中蕴养着三十三种火焰，对应着佛门的三十三重天，能够熔炼万物，再厉害的鬼神被关进去，几天后也会变成佛门灵丹。
土地公不过是阴神初期的修为，若是去镇妖塔中走一遭，不消三天，几十年的香火神力就要被炼化一空，魂飞魄散。
李道玄静静地望着他，道：“说出慧禅想要隐瞒的那件事，贫道可保你无恙。”
土地公却是将信将疑，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确实厉害，养的恶犬便是阴神中期，称得上是过江猛龙。
然而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位真人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威震洛阳几十年的慧禅大师？
对方不仅是阳神后期，还是白马寺的住持，弟子无数，并且白马寺的镇妖塔亦是威名赫赫，真打起来，这位年轻的真人怕是讨不得好。
见到这白胡子老头犹犹豫豫的样子，哮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它立刻喊道：“汪汪，你这土地真是老眼昏花，慧禅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家老爷相提并论？”
土地有些讶然地望了一眼李道玄，发现对方神色淡然，仿佛那黑狗口中的慧禅不是一个阳神后期的大修士，而是什么阿猫阿狗一般。
“哮天，慧禅乃是白马寺住持，一代高僧，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可太过放肆。”
李道玄出声提醒道，但言辞中并无苛责之意，显然慧禅的霸道行事，让他心中也有些不满。
这时长乐上前一步，她掐着腰，得意而又自豪道：“土地公公，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那慧禅再厉害，也比不过我师父一根手指！”
看到土地公不信，她哼了一声，脆声道：“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
土地公躬身道：“不知真人尊姓大名，是龙虎山的哪位高人？”
能够修行到阳神这个境界，在道门中绝非籍籍无名之辈，而且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又是出自龙虎山……
土地公心中咯噔一下，瞳孔瞬间瞪大，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一个如雷贯耳，在大唐境内几乎成为传说的名字。
果不其然，小道童那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
“土地公公，你可要听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当今天子亲封的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也是我大唐国师李——道——玄！”
她大声喊出师父的名字，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天上的星星。
轰隆！
尽管心中有了猜测，但当真的听到这个名字时，土地公还是难掩震惊，整个人呆在那里，直直地望着李道玄，握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您……您就是那位……杀摩诃、镇长安、斩魔猿、诛五邪的太冲真人？”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如假包换，土地公，这次你总能放心了吧。”
啪！
拐杖摔到地上，土地公一时间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放……放心，绝对放心！”
“上阳土地乔中涵，拜见国师！”
他竟然跪了下去，神色十分激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虽然李道玄比他年纪小很多，但对方的修为和功绩却犹如天上日月，灼灼不可直视，出道以来，不知做下了多少轰动天下的大事！
更难得的是，李道玄并不像其他阳神，只讲自己成仙得道，自他继任大唐国师以来，为百姓求雨，建立蛰龙清剿妖魔，威震突厥、吐蕃二地，保大唐安宁，煊赫功绩让人叹服。
土地公在生前也是饱读诗书的儒生，自有一腔报国之心，对李道玄这样的人最是佩服，事实上，他早就盼望着能见一面那位传说中的国师。
李道玄挥袖将他扶起，叮嘱道：“贫道来洛阳乃是机密，还望土地公为我保密。”
“明白，小神明白！”
土地公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只觉得连大腿上的伤势都不怎么疼了。
“国师，小神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您是不知道，白马寺的慧禅住持有多霸道，他不仅公开蔑视道门中人，还对我们这些山神土地呼来唤去，白云山神就是因为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他在镇妖塔中炼个半死！”
“哦对了，前段时间他又把我们召集过去，命我们传播‘弥勒下生，明王降世’的预言，所以小神才不得不化身为说书先生，去讲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李道玄不动声色道：“你可知慧禅为何要你们传播这个预言？”
土地公不假思索道：“必然是因为周家那个婢女的事情！”
他这次没有任何顾忌和隐瞒，全部告诉了李道玄。
“国师您有所不知，就在十几天前，上阳城郊外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脚印，然后周家的一个婢女踩在了脚印上，结果没几天，还是处子之身的婢女竟然就有了身孕，并且一天比一天肚子大！”
李道玄心中一动，在上古神话中，人皇伏羲的母亲便是踩脚印而有孕，这婢女肚子里怀的，难道又是一位转世的古仙？
土地公继续道：“说来也奇怪，婢女在怀孕后，那巨大的脚印就神奇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而那婢女竟然说，当天夜晚，她梦见佛祖入其腹中。”
“这话本来没人信，但只是十几天的时间，她的肚子就越来越大，周家老爷担心是妖怪，便请了白马寺的和尚去看，结果和尚们见到那婢女后竟全都变得疯疯癫癫，纷纷跪着亲吻她踩过的脚印，称自己见到了佛祖！”
“最后这件事惊动了慧禅住持，他亲自将那婢女带回了白马寺，又过了没几天，他就将洛阳周围的山神土地都喊了过来，让我们去宣扬‘弥勒下生、明王降世’的预言。”
土地公非常肯定道：“依我看呀，那所谓的弥勒和明王，指的肯定是那婢女肚子里的孩子！”

第四百九十八章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洛阳城，白马寺。
今夜月黑风高，白马寺中一片静谧，唯有巡逻的武僧依旧未睡，他们手持数十斤的水磨禅杖，在寺庙中不断巡行。
这些是白马寺中的武僧，也被称为僧兵，从小打磨肉身，修行武艺，各个都能以一敌十，有他们在，洛阳城中的盗贼便不敢打白马寺的主意。
一只蚊子悄悄飞过，轻松避开了武僧们的巡视，向着白马寺内飞去。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听见明净师弟他们的声音？”
“明净师弟他们见了那个怀孕的女人后就变得疯疯癫癫，这几天路过东厢房时总能听到他们在大喊，什么叩见佛祖、想要成佛之类的话，今夜倒是出奇的安静。”
“可能是住持出手了吧，有住持在，明净师弟他们准没事的！”
“也是，慧禅住持法力无边，是天上的罗汉下凡，有他老人家出手，我看那女人肚子中的妖怪必定要灰飞烟灭！”
“不是有传闻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佛祖转世吗？”
“呵呵，要真是佛祖转世，怎么她前脚刚住进西厢房，大雄殿中的佛祖金身就突然开裂？还有西厢房中的菩萨雕像，也莫名裂开……”
“嘘，慎言，这件事不是咱们能妄议的，一切相信住持就是了，他可是阳神境的大能，若真是妖魔，也逃不过他老人家的天眼通！”
巡逻的武僧们悄悄议论，却没有注意到，一只小蚊子在他们头顶盘旋已久，而后向着西厢房飞去……
西厢房。
这里本是小沙弥的住处，但自从一个大肚子女人住进之后，所有沙弥都搬了出去，外面更有武僧和有道行的和尚彻夜把守着，除了住持之外，严禁任何人入内。
“阿弥陀佛！”
醇厚浩大的佛光闪过，而后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西厢房的门前，手持鎏金禅杖，红色袈裟飘舞，狮鼻阔口，目光如电，脸上的皮肤竟隐隐泛着亮铜之色，有种金刚下凡，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过住持！”
一瞬间，所有的僧人不分老幼皆起身行礼，望着那道魁梧威严的身影，目光十分崇敬。
来人便是白马寺住持慧禅大师，他已年近九十，却身强体健，精神矍铄，曾只手扛起过上千斤重的大钟，法力神通更是深不可测，是威震洛阳一带的佛门神僧！
不少人都说，慧禅大师是天上的罗汉下凡，在人间修行结束后，是要回到灵山坐享莲台的。
“见过住持师兄！”
一个白胡子老和尚走来，向着慧禅行礼，他是菩提院首座慧通，也是除了慧禅之外，白马寺中修为最高的人，阴神后期境界。
“师弟，佛母的情况如何了？”
慧禅一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一边传音问道。
那佛珠共有九颗，每一颗都硕大如鹅蛋，圆润剔透，好似玉石一般，在黑夜中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慧通虽然是师弟，但看起来可比慧禅要苍老太多了，他颤颤巍巍道：“师兄，佛母刚开始还常常喊饿，但后来就气若游丝，到如今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在里面是死是活。”
顿了顿，他欲言又止道：“师兄，她……真是佛母？”
慧禅斩钉截铁道：“师弟，天眼通绝不会有错，她必然是佛母无疑，只要等佛祖出世，咱们佛门必将大兴于世！”
慧通不再言语，而是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师兄看似在洛阳一带威风凛凛，甚至还颁布了尊佛令，但他却知道，心高气傲的师兄，对佛门式微的现状并不满意。
师兄才情过人，天资绝世，在道门强盛的今天，能够硬生生在洛阳杀出一片天，带领白马寺走向强盛，实属不易，但也仅限于此了。
纵观天下，道门中人才济济，前有张之言、叶法善，后有张乾阳、李道玄，哪一个不是惊世之才？
尤其是李道玄，以弱冠之龄成就阳神之境，震惊天下，师兄在听说这一消息后，整整十日都没有说一句话。
道门愈发昌盛，佛门愈发式微，这已经成了师兄心中的执念。
“可是师兄，想要让她诞下佛子，就要有足够的灵丹，咱们寺中的库存可都已经用完了，洛阳附近如今也没有妖魔，镇妖塔已经无法再炼出灵丹了呀！”
想要有灵丹，就需要将妖魔抓入镇妖塔中，炼化成丹，但洛阳有慧禅坐镇，方圆数百里的妖魔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早就不见了踪迹。
“无妨，我已经找到了灵丹。”
慧禅胸有成竹道，而后踏步向西厢房中走去。
慧通陪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兄，你哪里来的灵丹？”
慧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在快要走到一间画满经文和符咒的禅房时突然停下了脚步，道：“师弟，你先停在这里吧，我一人去见佛母就好。”
“遵命。”
慧禅推开门走了进去。
慧通没有忍住往里面瞥了一眼，隐约看到在绘着《金刚经》的屏风后，有着一道被无数道绳子束缚着的身影，肚子高高鼓起，好似一只快要分娩的蜘蛛。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慧通觉得自己修行了几十年的禅心竟在微微颤动，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呼唤，让他下意识迈出脚步。
啪！
房门被猛地关上，也让慧通豁然惊醒，这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
一刻时后，慧禅从房间中走出，他的眼中有着一丝振奋。
“佛母服下灵丹后状态很好，看情形，再过二十日，等到第三十三天的时候，佛母就将诞下佛子，到那时，就是我佛门大兴之日！”
“什么张之言、李道玄，在我佛面前，都不过是凡夫俗子，佛门大兴，乃是定数，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看着兴奋的师兄，慧通不知为何心中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让他有些不安。
“师兄，你还没有回答我，灵丹是从哪里来的？”
慧禅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师弟，佛祖降世，此乃我佛门千年不遇之盛事，任何佛门弟子，都将全力促成此事，即便丢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慧通身子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惊怒道：“师兄，你……你难道是把明净他们……送去了镇妖塔？”
慧禅闭上眼睛，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淡淡道：“能够舍身助佛祖降世，也是他们的幸运，此事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慧通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明净他们，可是白马寺最优秀的一批弟子，只是因为见过佛母，才陷入了疯癫之中，他以为师兄会出手相救，却不想，师兄竟然将他们送去镇妖塔炼成了灵丹！
一时间，慧通觉得师兄变得无比陌生。
“师兄，你疯了？明净可是你的亲传弟子呀，你……你是不是也被那女人给影响了？”
慧通觉得不可思议，以前的师兄虽然性格强势，但对佛门弟子是真心爱护，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慧禅的声音清醒而坚定。
“为了佛门大兴，为了佛祖降世，就算是我也能够牺牲，明净身为我的弟子，就该有此觉悟！”
顿了顿，他又道：“师弟，你不是一直想见一见佛母吗？现在你就进去吧，等你见到了佛母，便明白了。”
慧通气道：“什么佛母，我看她就是个妖怪，今日我就要斩杀此妖，师兄，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说着他猛地冲进了那间关着佛母的厢房中，周身绽放佛光，声音中杀气腾腾。
“妖孽，受——”
声音戛然而止，慧通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身子在不断颤抖。
慧禅则是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片刻后。
慧通走出厢房，他十分恭敬地关上了门，然后跪下来三拜九叩，声音清脆而响亮，额头都磕肿了。
“师兄，若是灵丹不够，就请将我送去镇妖塔吧！”
慧通的声音虔诚而真挚，他神色平静，周身绽放出淡淡的佛光，似是开悟了一般。
“不急，待佛祖降世后，我等还要服侍，先让弟子们进镇妖塔吧。”
慧通听到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双手合十道：“既如此，就先从我的弟子明正和明智开始吧。”
“大善！”
慧禅点点头，正想继续说什么，却眉头一皱，转动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师兄，怎么了？”
慧禅注视着漆黑的夜色，而后摇头道：“许是我感觉错了，好了，夜色深了，师弟咱们先回去吧。”
……
就在慧禅和慧通离开后，一只小蚊子悄然飞到了那间厢房前，摇身一变化为一个青袍道士。
腰悬葫芦，梳着道髻，额前几缕发丝在风中微微飘荡，长身玉立，潇洒出尘。
只是他脸上戴着一个狐狸面具，看不清容貌，但面具下的那双眸子却是莹然圣光，似月射寒江，神姿高彻。
来人正是李道玄，在听土地公说了周家婢女的事情后，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便拿了长乐买的狐狸面具，星夜进入洛阳，又以七十二变之术潜入白马寺，想见一见那个周家婢女。
之所以不亮明身份，大张旗鼓地进入白马寺，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毕竟有时候躲在暗处才能看得更清楚。
另外就是白马寺的慧禅住持毕竟是阳神后期的大修士，在佛门有着不小的威望，李道玄身为大唐国师，蛰龙魁首，名义上总司天下鬼神之事，佛门也归他管，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白马寺也好，茅山、龙虎山也罢，这些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名门大派，都有着各自的底蕴，对朝廷的态度是恭敬却不臣服。
李道玄固然能出手强势镇压慧禅，但也有可能会更加激化佛门和道门的矛盾，所以他才没有直接打上门来，而是暗中探寻真相。
“呵呵，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佛母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人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道玄伸手按在房门上，眼中露出一丝寒意。
刚刚慧通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前一刻还认为佛母是妖怪的老和尚，进入这间房子后，竟然就大变模样，仿佛成了一个狂热的信徒，甚至连自己和弟子的性命都不要了。
不管对方是妖怪还是真的佛子，如此蛊惑人心，李道玄是万万容不下的。
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香风从里面飘出，似莲花又似檀香，让人闻了后心中平静，生出淡淡的禅意。
李道玄微微皱眉，这味道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走进厢房，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面写满经文的屏风，烛火下，屏风背面有着一道朦胧的身影，似是在微微挣扎。
李道玄试着睁开天眼来看穿那扇屏风，却没想到上面的经文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窥视，绽放出耀眼的佛光，隔绝了他的视线。
书写这《金刚经》的人，恐怕已经踏入了罗汉之境。
李道玄心中思量，而后踏步上前，走到了屏风后面，定睛一看，却不禁心中一震。
只见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被五花大绑着，绑着她的红绳子上有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似是被鲜血浸泡过。
更诡异的是，女子的身上写着许多神秘的经文。
“过千岁后当有犯戒之人遂复立戒，弥勒如来当寿八万四千岁……”
随着李道玄默念经文，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经文似是在发烫，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好似烧红的烙铁，让那赤裸女子的身上生起道道青烟。
“啊！！！”
赤裸女子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处骤然出现一张鬼脸，似是有婴孩想破腹而出，将肚皮不断撑大。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意识侵入李道玄的灵台。
“拜我者千岁，跪我者万载，叩我者得证菩提！”
“弥勒下生，明王降世，诸佛龙象，众生牛马，皆坐莲台……”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

第四百九十九章 九龙佛火珠，一剑惊洛阳！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神圣威严的声音响彻在李道玄的脑海中，让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尊古老的佛陀，坦胸露腹，笑意吟吟。
大度能容天下事，笑口常开向众生！
这种感觉非常逼真，如果是普通的佛门弟子，就算修为精深，此刻恐怕也忍不住跪地叩拜，如遇神明。
但李道玄却是修道之人，同时有着吕洞宾的天遁剑意，只是迷茫了一刹那，便迅速恢复了清醒。
“何方妖孽，也敢装神弄鬼？”
锵！
似有宝剑出鞘，气贯长虹。
李道玄眼中剑意一闪，天遁剑意斩断贪嗔痴恨，心中的不安、惶恐、敬畏等情绪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大逍遥和大自在。
虚空朗澈天心耀，海水澄清潭月融。
心如明月，朗朗在天，光照纤华，万邪不侵！
那弥勒佛的虚影被天遁剑意斩成粉碎，轰然倒塌，狐狸面具下，李道玄的目光清澈而明亮，眉心天眼已悄然睁开，注视着那女人肚中的孩子。
对方的肚子骤然安静了下来，天眼之下，李道玄的目光穿透了皮肤血肉，看到了那已经有了人形的婴儿。
对方周身缠绕着脐带，竟隐隐编织出莲花的模样，更诡异的是，那婴儿此刻正结跏趺坐，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只是脸上犹自沾染着娘胎中的血污。
突然，那婴儿睁开了双眼，露出还未发育成型的眼珠，苍白而浑浊，冷冷地注视着李道玄，而后露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笑容。
李道玄蓦地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仿佛被某种极为恐怖的脏东西给盯上，一种至阴至邪，却又浩大伟岸的力量钻入他的体内。
纯阳炁感知到了危险，自动运转周天，李道玄的身上绽放出道道金光，周围的阴风冷煞也迅速消散，阵阵暖风浮现。
那种诡异而矛盾的力量被李道玄从体内逼出，但是他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根据土地公的讲述，周家婢女踩脚印而有孕也不过十二天，区区十二天，对方就已经基本有了人形，并且具备了如此惊人的法力。
若不是李道玄乃是阳神境的大修士，恐怕刚刚就要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给伤到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关于妖魔的记载，但不管是龙虎山的古籍，还是大唐官府中记录的案卷，都从未有过这种怪物！
若是对方出世了，恐怕就连阳神境也难以抵挡吧……
李道玄取出腰间的三界葫，就要将这女人先收进去，却不想她身上的经文都在发光变烫，任凭三界葫鲸吞海吸，她也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女人猛地睁开双目，嘴巴不断张大，到最后几乎占据了脸部的三分之二，看起来十分恐怖。
“不好！”
李道玄精神一震，连忙手捏道印，周身绽放出万道金光，神辉如日，不灭不朽，正是道门中以防御著称的金光神咒！
下一刻，那女人猛地吼了出来，但李道玄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反而是周围的墙壁开始生出裂痕，屋内的花瓶等物更是直接炸成了齑粉，就连挂着的普贤菩萨的画像，也滋啦一声变为了碎纸。
相传鬼物的叫声过于尖锐，所以人耳是无法听到的，能够在悄无声息中震碎人的脏器，熄灭人的阳火，最后暴毙而亡。
这女人所怀之鬼胎比厉鬼还要强大百倍千倍，所发出的咆哮自然凌厉无比，让李道玄周身的护体金光都在飘动闪烁。
他并没有受伤，目前这个怪物还破不了他的金光神咒，但此刻他最担心的事情却发生了。
“何方鼠辈，竟敢潜入我白马寺！”
一道霸道而洪亮的声音响起，好似洪钟大吕，震彻在整个白马寺中，让人耳膜生疼。
铛！
佛光一闪，慧禅住持已经出现在西厢房前，手中的鎏金禅杖直接插进了地面上，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不断蔓延，声势极为骇人。
他一眼便看到了房间中的李道玄，见到这个身穿道袍，戴着狐狸面具的神秘道士，慧禅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弥勒佛祖降世的消息绝不能让道门知道，否则这些牛鼻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阻止！
此人不管是谁，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白马寺！
“那个……贫道若说是不小心迷了路，阁下信吗？”
李道玄负手而立，虽然被抓了个现行，但他声音平静，镇定自若，显然并不紧张。
慧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今日老衲就拿下你，送进镇妖塔中炼成灵丹！”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慧禅住持，你已经堕入执念，走火入魔了，难道还不自知？”
那女人所怀之怪婴，如妖如仙，如佛如魔，能在潜移默化中蛊惑人心，尤其是佛门弟子，因为信仰的缘故，更是难以在其面前保持冷静。
慧禅虽然是阳神后期的大修士，修为深厚，但毕竟是佛门中人，又有振兴佛门的执念，所以难免会受到影响。
听到李道玄的话，慧禅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也配和老衲谈佛法？”
“尔等道门中人，一个个虚伪狡诈，你们供奉的神仙消失不见了，现在好不容易佛祖愿意降临人间，你们就心生嫉妒，想要阻挠佛祖降生，真是无耻！”
“呵呵，佛祖？”
李道玄指着房间中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道：“若是没有灵丹，这个无辜的女人恐怕已经被腹中胎儿给吸干了精血，神佛降世，向来是天降祥瑞，福泽苍生，哪有这般邪门的？”
“愚昧短见之徒，也敢妄议佛祖？”
慧禅义正言辞道：“她死去的只是人间之肉身，待佛祖降世后，她的魂魄便会升入兜率天，被后人尊为佛母，永享极乐！”
“兜率天早没了！”
李道玄毫不留情地臭骂道：“自永夜之后，神佛纷纷消失，别说弥勒佛的兜率天，就连古天庭都成了废墟，你个秃驴，凭什么大义凛然地决定别人的命运？”
“放肆！”
或许是李道玄的话说到了他心中的痛处，慧禅眼中凶光一闪，手捏佛印，含怒出手，舌绽春雷。
“罗汉翻天，只手降魔，唵嘛呢叭咪吽！”
轰！
一尊巨大的掌印从天而降，掌心处还有一个卍的符号，流转着璀璨的佛光，庄严浩大，阳刚威猛。
李道玄本来并不想和慧禅动手，因为在看到了那怪婴之后，他心中生起了一些猜测，想赶紧回去找玄奘求证一下。
但目前这情形，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和尚，都说你是洛阳的老神仙，罗汉下凡，今日贫道便讨教一二，看看是否言过其实。”
面对那尊巨大的佛印，李道玄浑身衣袍飘舞，毫无惧色，甚至还有闲情开口说话。
轰隆！
大地震颤，在庭院中留下了一道巨大的掌印，而李道玄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哼，遁地小术，也敢献丑？”
慧禅的双目露出金光，盯着地下，以佛门天眼通看到了正在遁地的李道玄，他冷笑一声，再次掐起佛印，就要施展神通。
然而挨打不还手可不是李道玄的风格，他飞出地面，冯虚御风，逍遥似神仙中人，手掌一翻，天空同样一暗。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被李道玄从大雄宝殿中摄来，直接砸向不可一世的慧禅住持。
“老和尚，你这么想要佛祖降世，那贫道就送你一尊大佛！”
呼！
重达数千斤的大佛从高空坠落，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而与空气摩擦出火花，将身上的金箔都烧成了焦黑色。
“孽障，竟敢惊动我佛如来！”
慧禅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大雄宝殿中供游人和弟子参拜的佛祖金身，他还在年幼时就日夜诵经叩拜，对这尊释迦牟尼的神像自然是万分崇敬。
他没有避开，而是朝着高速坠落的大佛伸出了双手。
“呔！！！”
随着一声怒吼，数千斤重的大佛坠落在了他的双手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慧禅的半个身子都陷入了地下，但他目光如炬，亮铜色的皮肤几乎成了金箔一般的颜色，快九十岁的人了，竟然有种力拔山兮，霸王聚鼎的威势！
大佛被他硬生生地撑住了！
“有点意思。”
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他身如柳絮，飘然似羽，不知何时来到了大佛的头顶，手捏道印，脚尖轻轻一踩。
“三山五岳，入吾身来，镇！”
嗡！
大佛顿时变得异常沉重，好似被几座大山给压着，让慧禅的压力瞬间飙升，他的手臂开始弯曲，额头青筋暴起。
“好一个……镇山法！”
他认出了这是道门中的镇山法，虽然只是一个常用的法术，各大道派皆有传承，但能将这个小法术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效果，让阳神后期的他都生出不堪重负的感觉，足见这个道士法力之高深！
他却是不知道，李道玄虽然只有阳神初期，但修炼的乃是真仙传承《黄庭古经》，修出的法力精纯浩瀚，各类道门术法不仅信手拈来，更是威力倍增。
寻常的镇山法到了他的手上，增加的何止万斤，当真如泰山压顶，五岳当空！
当然慧禅乃是威震洛阳数十年的佛门神僧，千年古刹白马寺的住持，自然不会就这样束手无策，他口中念动咒诀。
“无上佛焰，定珠降魔，疾！”
下一刻，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九颗鹅蛋大小的莹润佛珠自动散开，漂浮于虚空之中。
咔嚓！
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在佛珠上浮现，好似正在破壳的鸡蛋，即将孵化出某种生命。
吼！
龙吟声响起，炙热的火焰跳动，好似岩浆般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踩在佛首上的李道玄目光一凝，立刻感受到了压力。
只见那九颗佛珠竟然孵化出了九条火龙，一开始还只有三尺长，但迎风而涨，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化为了几十丈长的火焰神龙。
天地间的温度急剧上升，强大的威压令人胆寒，九双跳动着火焰的龙眸盯着李道玄，没有一丝感情。
下品灵宝，九龙佛火珠！
铮！
似是感受到了威胁，李道玄怀中的龙吟剑匣微微跳动，它们在吸收了兴水神猿无支祁的心脏精血后，已经沉睡许久，在悄然蜕变，如今豁然惊醒，有出鞘之意。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不急，现在还没到你们出鞘的时候。”
说罢他伸手一招，远处的一根树枝落下，飘落于他的手中，上面还有着翠绿的树叶。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故而不愿意展露真本事，匣中三剑一出，慧禅第一时间就会猜到他是谁，那样他藏于暗中的优势就没有了。
李道玄还需要先确定一件事，而后才能亮明身份。
“竖子猖狂！”
慧禅怒吼一声，如惊雷炸响，金刚神力爆发，似山呼海啸，那尊大佛在两人的角力下竟然轰隆一声化为碎石。
“毁我佛像，辱我佛门，今日不管你是谁，都休想走出白马寺！”
慧禅一声令下，九条火龙朝着空中的李道玄飞去，炙热的火焰几乎将黑夜照亮，声势之浩大，似天火焚世。
月夜之下，面对来势汹汹的九条火龙，李道玄脚踏虚空，手持树枝，狐狸面具下的眼眸中有剑意凝聚，似江河奔涌，大浪滔滔。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吟！
原本寂静的洛阳城突然响起了无数剑鸣，不管是普通的铁剑、木剑，还是削铁如泥的宝剑、法剑，这一刻都在鞘中发出铿锵之声。
李道玄一剑刺出，树枝上的叶子被凌厉的剑意斩成粉碎，变得光秃秃一片。
不平剑意！
这一刻，整个洛阳城的剑气仿佛都凝聚在了那根朴实无华的木枝上，化为了一口无坚不摧斩妖除魔的神剑，点在了其中一头火龙的额头上。
吼！
火龙发出一声悲鸣，身躯直接被剑气贯穿，火焰在风中消散，又变成了一颗光秃秃的佛珠，只是黯淡无光，并且上面有着细密的剑痕。
啪！
李道玄手中的木枝也不堪重负，化为齑粉消散于风中。
这时其他八条火龙冲了上来，口中喷涌着熊熊火焰，企图把李道玄给活活烧死。
虚空荡起波澜，李道玄的身影骤然消失，而后出现在百丈外的屋顶上，身上毫发无伤，连道袍都没有被火星烧到。
看来只用不平剑意的话，还是敌不过这阳神后期的老和尚……
李道玄暗自思量，耳边却突然响起慧禅的喝声。
“不平剑意，你是剑仙许青玄！”
李道玄：“……”

第五百章 净明剑仙，佛说弥勒下生经
“许青玄，枉你被称为道门剑仙，也算是个人物，却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潜入我白马寺，哼，敢做却不敢当吗？”
李道玄没有说话，心中无语，这慧禅和尚果然自负，竟然认定自己是许前辈。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暂时隐藏自己的身份，就是要辛苦许前辈多背上一口大锅了。
“慧禅神僧果然厉害，目光如炬！”
李道玄轻声叹道。
慧禅眼中露出一丝傲然，道：“许青玄，你踏入阳神境不过两三年，叫你一声剑仙算是抬举，不要真以为天下无人，老衲威震洛阳时，你还没有出师呢！”
在他眼中，许青玄不过是阳神初期的后辈，名头虽大，但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刚刚的交手也证明了这一点。
“许青玄，你刚刚那一剑确实有些门道，若再给你三十年，或可与老衲过过招，但现在的你还太嫩了！”
李道玄负手立于屋檐上，衣袍猎猎，静静注视着慧禅和他身边那盘旋飞舞的八条火龙，淡淡道：“慧禅住持如此霸道，是想杀了贫道吗？”
慧禅眼中精芒一闪，道：“看在许逊天师的份上，老衲可以饶你一命，但前提是你要在我白马寺中住一段时间！”
他对许青玄还是有些忌惮的，因为据说对方手中有着许逊天师留下的斩蛟神剑，刚刚许青玄只用一根木枝就破了一条火龙，若是手持神剑，锋芒定然更盛！
只要许青玄愿意留在白马寺中，不泄露消息，等佛祖降世后，他相信以佛祖的神通，能够轻松让许青玄‘开悟’，从此弃道入佛，弃暗投明。
堂堂道门剑仙若是皈依佛法，传出去，必然能壮大佛门之声势！
李道玄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但也知道绝不能留在白马寺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虽然他对自身的实力有信心，但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压箱底的手段？
白马寺身为千年古刹，从东汉至今历经了许多朝代而屹立不倒，底蕴惊人。
“呵呵，多谢慧禅住持盛情相邀，但贫道逍遥惯了，实在不愿拘束，就先告辞了！”
李道玄准备离开了，因为不拿出真本事就打不过这老和尚，拿出了真本事就会暴露身份，他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等做完了那件事，再光明正大地和这老和尚打上一场！
“哼，许青玄，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能为所欲为，我白马寺，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慧禅说罢，手捏降龙印，怒目圆睁，似金刚震怒，罗汉降魔，八条火龙发出一声咆哮，朝着李道玄汹涌而来。
李道玄摇头叹道：“贫道若是想走，恐怕你白马寺拦不住。”
说罢虚空再次荡起波澜，狐狸面具下，他的眼眸变得格外深邃，仿佛有星辰流转，看透了沧海桑田。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在八条火龙包围前，李道玄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周围夜风呼啸，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什么道人出现过。
富有灵性的火龙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敌人刚才明明就在它们眼前，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它们生有灵眸，能够锁定敌人，范围可达上百里，但却偏偏失去了刚才那道人的气机。
慧禅脚踏火龙，屹立于洛阳上空，双目绽放出金光，以佛门天眼通观察着整个洛阳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却惊讶地发现，并没有许青玄的踪迹。
对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片刻后，慧禅落于白马寺中，面沉如水，他伸出手，那八条火龙顿时重新变成佛珠挂在他的手腕上，在黑夜中流转着莹润光泽。
“阿弥陀佛，师兄果然厉害，许青玄号称道门剑仙，却也不敌师兄，只能仓惶而逃。”
慧通走了过来说道，身为白马寺中除了慧禅外修为最高的人，这里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早在一刻时前他就赶到了。
只是阳神交手，惊天动地，他这个阴神后期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哼，都说剑修宁折不弯，怎么许逊的后人只知道逃跑？”
慧禅面色阴沉道：“这下糟了，许青玄必然会将佛母的事告知道门，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有道门中人前来白马寺！”
慧通也露出焦急之色，道：“师兄，那该怎么办？”
“不要慌。”
慧禅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吩咐道：“只要佛祖降世，一切就都不是问题，咱们要做的，就是为佛祖再撑上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之后，弥勒佛祖降世，到那时，别说道门，就算是李唐皇室，也得俯首称臣，尊佛门为国教！”
他信心十足，这是一个佛门教众狂热而坚定的信仰。
慧通点头道：“师兄，那咱们就请出鸠摩罗什的舍利吧，凭白马寺的底蕴，还有你的实力，无论如何也能坚持到佛祖降临！”
慧禅赞同道：“就这么办，另外，佛母便先转移到你的禅房中，多派些人看守。”
慧通疑惑道：“师兄，为什么不将佛母转移到你的住处，若是那许青玄又回来了，凭我的实力可挡他不得。”
慧禅伸出手，地上一颗黯淡无光的佛珠飞到他的手上，上面还有细密的剑痕，并且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剑痕还在缓慢扩散。
附耳上去，能听到这颗佛珠内有着隐约的悲鸣。
“师弟，这九龙佛火珠是师父临终前赠我的灵宝，绝不容失，这几天我需要暂时闭关，以法力温养佛珠祛除剑意，也好增加一分实力。”
“至于那许青玄，你不用担心！”
慧禅眼中露出自傲之色，十分肯定道：“经过今晚的交手，许青玄已心知肚明，他绝非我的对手，故而会去搬救兵，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白马寺！”
慧通行礼道：“阿弥陀佛，师兄神通盖世，谅他许青玄也不敢再来！”
……
一处荒无人烟的悬崖上。
正在盘膝打坐的许青玄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皱眉道：“奇怪，就算这里山风凛冽，也不至于冻到我，怎么会突然打个喷嚏？”
一旁的燕赤霞担忧道：“师父，这些天咱们追杀黑山老妖，从长安到南海，和对方交手了九次，您几乎就没有休息过，会不会是身子骨——”
“放屁！”
许青玄摆手道：“为师好歹也是阳神境，哪有那么容易死，这一次黑山老妖离开了枉死城，正是杀他的良机，能够为民除恶，肃清乾坤，我道门中人何惜此身？”
燕赤霞望着师父雪白的头发，还有疲惫的眼神，心中又感动又钦佩，忍不住红了眼眶。
“傻小子，你记住一句话，除恶需务尽，咱们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敌人也一定很艰难，有时候多坚持一下，就有可能挽救很多无辜的性命！”
燕赤霞抱拳道：“弟子受教了，只是师父，黑山老妖道行高深，又极擅长躲藏，您为何不联系龙虎山的张天师，或者是大唐国师，弟子听说张乾阳真人是您的挚友，李国师也和您关系匪浅，或许——”
“赤霞！”
许青玄豁然起身，因多次浆洗而有些发白的道袍在山风中猎猎飘舞，他腰板挺直，斗笠下白发飘荡，似雪松立于孤山之上。
“张乾阳那个老家伙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凝烟需要他的陪伴，我不能置朋友于危难之中，李道玄身为国师，有太多的大事需要他去处理，本就不易，我不忍其受奔波之苦。”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祖师许逊，也曾遇到过无数艰难险阻，但他从未求过别人，你记住，咱们净明一脉，别的没有，就是骨头硬，骨头硬，手中的剑才会硬！”
燕赤霞望着师父单薄却又坚定的身躯，心中动容，躬身行礼道：“徒儿受教了！”
许青玄点点头，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为师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咱们继续追踪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看着上面某个红到发黑的光点，赞叹道：“这周天星斗大阵真是神奇，以黑山老妖的修为都无法避开，多亏了李小子派不良人送宝镜给咱们，否则还真有可能跟丢。”
“走吧，随为师再和那妖魔战上一回！”
许青玄一声长啸，御剑而行，穿云破空，追光逐电，浓烈的酒水下肚，酿作三尺剑气，斩破天穹。
“师父，等等我呀！”
燕赤霞连忙跟上那个潇洒豪迈的身影，心中热血沸腾，不再有一丝犹豫和彷徨，宛如一口被擦去灰尘后露出锋芒的宝剑。
……
上阳城，福临客栈，天字上房。
烛火通明，深夜不熄，似是在等着某个人归来。
长乐捧着下巴，在烛火下看着一本道经，却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不时抬头望向窗外，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中露出一丝幽怨。
“师父也真是的，夜闯白马寺这么好玩的事，也不肯带着我……”
这种事情她只在话本小说中看到过，没想到现实中竟然真的发生了，只可惜师父死活不愿意带她一起去。
“公主殿下，大哥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白马寺的慧禅住持乃是阳神后期的修为，放眼天下也极为罕见。”
玄奘安慰道，他也没有睡下，而是和小糖、哮天一起守在李道玄的房间，等其回来。
长乐哼了一声，似乎不满意玄奘这么夸慧禅，娇声道：“慧禅再厉害，和我师父相比也不值一提，我师父天下第一，最厉害啦！”
说罢她拉着小糖的手，撒娇道：“嫣儿姐姐，你说是玄奘说得对，还是长乐说得对？”
她早已和小糖相认，发现对方就是曾经陪着自己在皇宫很长时间的嫣儿姐姐，两人整日如胶似漆，亲密得好似亲姐妹一般。
小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玄奘，然后摸着长乐的脑袋道：“对对对，你说得对，国师才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长乐顿时笑容灿烂，好似打了胜仗一般。
顿了顿，她乌黑的大眼睛滴溜一转，似是有了什么鬼主意，对着小糖笑道：“嫣儿姐姐，你和玄奘什么时候成亲呀？”
此话一出，小糖白净的面庞顿时变得红彤彤的，她抿着嘴唇，瞥了一眼玄奘，道：“你……你别瞎说，我……我是鬼物……怎能成亲？”
长乐一手拉着小糖，一手拉着玄奘，将他们的手放到一起，小大人一般点头道：“嫣儿姐姐，你们可真般配，鬼物怎么了，师父说过，他有办法让你变成人身，成全你和玄奘的姻缘！”
玄奘也有些惊慌失措，握着小糖的手，一颗清澈无暇的禅心微微颤动。
他的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是佛门戒律，另一方面，是少年的青春慕艾，他确实对小糖有着别样的好感。
“国……国师真的……如此说？”
小糖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充满期盼地望着长乐，却没注意到玄奘纠结的神色。
“是呀，师父他就是这么说的。”
长乐嘻嘻一笑，道：“嫣儿姐姐，你今晚就和玄奘睡在这个屋吧，我去外面守着，等师父回来了，让他去我屋里睡就好了。”
小糖和玄奘还没说话，长乐就跳下椅子跑了出去，刚打开房门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哎呀～”
她惊呼一声，身子差点摔倒，好在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抱起。
“你呀，古灵精怪，是想偷偷跑出去寻我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而后一位穿着青色道袍，腰悬葫芦，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走进房间，他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俊出尘的脸。
赫然便是刚从白马寺回来的李道玄。
踏入阳神境后，移星换斗的神通也在他手上大放光彩，一念之间便能穿梭于洛阳和上阳城之间，天涯若咫尺，踏步如比邻。
“师父！！！”
长乐钻进李道玄的怀中，撒娇道：“师父，徒儿就是想早点见到你嘛～”
李道玄轻轻敲了她一下，而后放她下来，摇头笑道：“以后再敢自作主张，为师就用竹条打烂你的屁股。”
小长乐捂着屁股，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了，你不是想去白马寺吗？等明天咱们一起过去。”
说这话时，李道玄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玄奘问道：“大哥，你这次去白马寺可是发现了什么？”
李道玄点点头，道：“玄奘，大哥先问你一个问题，过千岁后当有犯戒之人遂复立戒，弥勒如来当寿八万四千岁，这句话出自何处？”
这句话乃是那怀孕女子身上的经文，根据李道玄的观察，那些经文似乎并非被人写上去的，而是自然生成。
也就是说，那些经文，可能便和那鬼胎有关。
玄奘年纪虽小，却博览群书，他立刻答道：“大哥，这句话出自《佛说弥勒下生经》，乃是弥勒三部经之一，西晋竺法护译。”
“讲的是未来蠰佉转轮圣王时，弥勒佛自兜率天下生，以修梵摩为父、梵摩越为母。成道后教化善财、父母等八万四千大众，并与今世之释迦佛同对众生劝说三乘教法。”
李道玄听得头大，他对佛经并不了解，但《佛说弥勒下生经》的名字却让他目光一凝。
“玄奘，明日咱们一起去白马寺，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个人。”
“大哥，是什么人？”
“周家婢女，或者用慧禅的话来说，是……佛母。”

第五百零一章 长乐施妙计，慧眼观鬼胎
翌日，清晨。
红日初升，白马寺的钟声也按时响起，古朴厚重，清澈悠远，令人心中杂念顿消，也象征着新的一天正式来临。
晨钟暮鼓，礼佛诵经。
山下的游人早早就等在了寺外，等待着上头一炷香，据说最为灵验。
其中有三个人引得周围的百姓频频侧目，一人头戴白玉冠，锦衣公子打扮，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俊美的容貌让前来上香的女子皆眸生异彩。
另一人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只不过大热的天却带着兜帽，气质安静祥和，双目清澈明亮。
最后一人是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童，皮肤白皙，目光清亮，粉雕玉琢的五官任谁见了都要频频观望。
这三人站在人群中，卓尔不凡，许多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他们的身份，不知道是洛阳哪家的贵公子。
女扮男装的长乐牵着师父的手，笑道：“大兄，这里好热闹呀！”
李道玄点点头道：“白马寺毕竟是千年古刹，在洛阳城的声望还是很高的，可见慧禅虽然行事霸道了些，但还算得民心。”
这些前来上香的百姓，一半是因为白马寺中供奉的佛像，一半是因为慧禅。
几十年来，慧禅镇守洛阳，虽然霸道了些，但确实让洛阳远离妖魔之乱，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是无法抹杀的功绩。
卯时一刻，白马寺的大门正式打开，百姓们如潮水般涌入，李道玄三人也进入了寺中。
“大哥，白马寺真不愧是闻名当世的古寺，庄严肃穆，浩大深沉，就连随处可见的雕石壁画，都别具一格，似是大师手笔！”
玄奘果然痴迷佛法，进入白马寺后如获至宝，东看西逛，眼睛几乎停不下来。
“二哥，咱们快点吧，再慢可就来不及了。”
长乐有些不满玄奘的磨蹭，出言催促道。
“公……小弟教训的是，咱们快些走吧。”
玄奘下意识想喊出公主殿下，好在及时收住，改口称长乐为小弟。
三人此次是隐藏身份进入白马寺，故而以兄弟相称，本来长乐还想喊李道玄爹爹，被他果断拒绝了。
开玩笑，若是被陛下那个女儿控知道了，有多少醋坛子恐怕都不够打翻的。
三人假装游人，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我已用紫微斗数算出，咱们此次的目标被藏到了菩提院首座慧通的禅房中，等会儿长乐你先四处闲逛，我带着玄奘潜入进去。”
李道玄叮嘱道。
谁知小长乐摇头道：“师……大兄，我也想帮你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李道玄有些好笑道：“你小小年纪，修为也尚浅，不添乱就够好了，能帮什么忙？”
小长乐掐腰，气鼓鼓道：“大兄，你可不要小瞧我，看好了！”
她走进大雄宝殿中，站在功德箱旁，小小的人儿要踮起脚尖才比功德箱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位小施主，你还小，有心便足矣，不必讲什么香火钱。”
负责看守功德箱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对着长乐露出和蔼亲切的笑容。
实在是这个小童子长得太俊美可爱了，任谁看了都得犯迷糊。
长乐从怀中取出了几片……金叶子，脆生生道：“大师，真不肯收吗？”
和尚目光一震，金……金叶子？
“是嫌太少了吗？”
长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道：“那我再加些好了。”
说着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金叶子。
噗通！
和尚差点没站稳撞到功德箱上，他紧紧盯着那一大把金叶子，阳光照在上面，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简直亮瞎了人的眼睛。
不只是这和尚，其他前来上香的游客也露出震撼之色，被这个小孩子的大手笔给震得不轻。
这是哪家的孩子，也太……败家了吧。
“还不够吗？”
长乐眨眨眼，白嫩的小手伸进袖子中，似乎要掏出更多的金叶子。
“够了，够了！”
和尚的声音十分激动，甚至连身躯都有些颤抖。
这么多的钱财，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可是一大把金叶子呀，能抵得上寺里数年的开支了！
若是能促成此事，他必然会受到住持的嘉奖和重用！
和尚伸出手，想握住那一大把金叶子，但长乐嫣然一笑，猛地收了回来，道：“大师，这些钱可不是白送的，我要见慧通大师，见不到他，这些钱我绝不会捐出去！”
和尚苦着脸道：“这位……小施主，慧通首座日理万机，不一定有时间，你若有什么事，找我也一样的。”
长乐淡淡瞥了他一眼，笑容瞬间收敛，虽然年纪不大，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状的高贵气质，不怒自威。
身为大唐的嫡长公主，被天子捧于掌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虽然善良，但并不怯弱，一旦严肃起来，竟有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威势。
和尚一咬牙，道：“好，小施主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慧通首座！”
大概一刻时后，慧通也被惊动，他带着许多弟子来到大雄宝殿，定睛望向那个出手阔绰的小少年。
长乐不愧是长公主，一点都不心虚，随便编了个理由和慧通交谈起来，言谈之间竟然隐隐占据主导。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李道玄一眼，柳眉微微一挑，有种小得意。
李道玄暗暗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下，慧通就被引开了禅院，李道玄带着玄奘潜入进去就更加容易了。
虽然他并没有把慧通放在眼里，但这毕竟是徒弟的一片心意，不容辜负，而且引开阴神后期的慧通后，确实更加保险一些。
就是有些心疼陛下。
长乐虽然是嫡长公主，但每月的例银绝没有这么多，不用想都知道，那些金叶子是长乐偷她爹的。
陛下的小金库，终究还是逃不过自家女儿的法眼呀。
李道玄带着玄奘悄悄离开了大雄宝殿，以遁地之术向着慧通的禅房走去。
一路上他发现，这里有许多和尚在暗中警戒，他们都有修为傍身，最差也是辟谷中期，甚至还有几个阴神初期的和尚。
不愧是白马寺，阴神初期的修士，在中小门派中足以担任掌教或者长老，但在这里只能负责警戒。
来到禅房前，李道玄带着玄奘从地下遁出，飘然落于庭院中。
“何方——”
“叮铃！”
就在看守的僧人们发现李道玄时，他已经摇动了手中的瘟疫钟。
不管是辟谷中期还是阴神初期，在听到铃声的那一刹那皆神迷意乱，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这还是李道玄手下留情了，只发挥了瘟疫钟十分之一的威力，否则这些和尚立刻便要三魂迷离，七魄消散，永远成为活死人。
这就是仙器的威力，即便只是下品仙器，也绝非阳神之下的修士能够承受的，纵然是阳神，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玄奘瞪大眼睛，望着李道玄手中那个古老的青铜小钟，上面还有着斑驳的绿痕，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有着如此骇人的威力！
“走吧，接下来你只需全神贯注，以慧眼看那女人肚子中的婴儿，其余的，交给大哥就好。”
玄奘深吸一口气，他走到房门前，眼中露出一丝忐忑。
犹豫片刻，他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看到那瘪如干尸的女人时，以玄奘的定力，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女人依旧被浸过鲜血的绳子绑着，身上也写满了经文，这些都和大哥所说并无二致，但唯有一点天差地别。
那女人几乎成了一个干尸，唯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显得那般白皙、富有活力和光泽，肚子中以脐带为莲花的婴儿似乎更大了，结跏趺坐，禅意愈发浓厚。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古老而浩瀚的意识侵入玄奘的识海，企图将其变成自己狂热的信徒。
玄奘浑身都在颤抖，脸上汗如雨下，却死死咬着牙齿，一双天生慧眼紧紧盯着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并未跪下。
这一刻，连李道玄都有些难以理解，玄奘并无修为傍身，怎么表现得如此坚定，要知道连阴神后期的慧通都是只看一眼就彻底沦陷了。
“斩！”
李道玄并起剑指点在玄奘的眉心，以天遁剑意帮他斩掉弥勒幻象，回归清明。
“呼！”
玄奘深呼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扶着李道玄才能勉强站起来。
滋啦～
玄奘的手掌心一阵发烫，最后形成一个金红色的佛字。
李道玄意识到，这是鬼胎的力量在试图侵入玄奘的身体，留下某种烙印。
他将自身的纯阳炁输入玄奘体内，企图帮他驱除那种烙印，但玄奘的肉身太过于脆弱，容不下太多的纯阳炁，一时难以功成。
李道玄眉头紧锁，不对，昨晚这鬼胎的力量可没有这么强，只是过去一夜，竟然就增长了近一倍？
这种速度，实在是太恐怖了！
另外那佛母为何会变成这种干尸般的样子，难道是被肚子中的鬼胎吸干了精血？
这鬼胎实在是太邪门了，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变强，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李道玄自己都没有信心能拿下他了。
必须要尽快除了他！
李道玄眼中杀机一闪，手捏火印，一股燥热之气从腹中升起，与心火合一，涌上咽喉，就要化作三昧真火喷出。
“救……我……”
如同干尸般的佛母竟然还没有死，她朝着李道玄伸出手，眼中露出对活下去的渴望。
“我……还有……老母……不能……死……”
“我……想活……”
她干裂的嘴唇颤抖，竭尽全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道玄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喷出三昧真火。
这女子是无辜的，只是不小心踩了个脚印就遭受了无妄之灾，若是就这样杀了她，未免有些残忍。
鬼胎借助她的身体降世，换言之，她也是受害者。
“罢了，等我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做决定吧。”
李道玄是杀伐果断的性子，如果这鬼胎马上就要降生了，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个女人，哪怕她是一个无辜之人，并如此渴望活下去。
但按照慧禅所言，距离鬼胎降生还有二十一天，也就是说，这件事还有转机。
若是能找到既能杀掉鬼胎，又能保全女子性命的办法，便可两难自解。
当然，如果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李道玄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个女子，不让其腹内胎儿降生！
算算时间，那些晕倒的和尚中应该要有人醒过来了，李道玄按着玄奘的肩膀，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中，顺着地脉悄然遁向寺外。
……
大雄宝殿。
慧通和长乐交谈了许久，越聊越发现对方谈吐、气质不凡。
小小年纪竟然就博览群书，经史子集信手拈来，甚至对一些佛门的经典都有涉猎，当真是聪慧过人，天纵奇才！
慧通默默打量着长乐，发现其根骨也是超凡脱俗，是天生的修行材料，眉宇之间更是灵性十足，三尺灵光几乎要从百汇处喷涌而出。
此子与我佛门有缘！
“阿弥陀佛，小施主，我观你向佛之心甚笃，不知是何家世，父母可愿让你入我梵门？”
听到这话，长乐连忙拒绝道：“多谢大师好意，但我乃范阳卢氏出身，家父和家母只想让我读四书五经，走科举入仕。”
暴殄天物！
慧通摇头道：“小施主原来是名门之后，这样吧，再过二十来日，贫僧愿意去贵府走上一遭，亲自说服令尊。”
长乐想着先拖一拖，二十多天后她早就跑了，便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大师了。”
说着她跳下椅子，准备先离开。
慧通却拦住了她。
“小施主，这二十多日，你便先留在我白马寺吧，虽不剃发，却也可先跟着沙弥一起诵经修行。”
在慧通看来，二十多天后弥勒佛祖降世，整个天下都将以佛门为尊，就连李世民都要俯首称臣，更何况区区一个范阳卢氏？
长乐有些生气道：“大师，我和大兄还有别的事，不能在白马寺长留，告辞！”
她身为嫡长公主，除了父皇和母后，谁敢限制她的自由？
这白马寺的和尚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慧禅行事霸道，他的师弟慧通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个武僧上前，在慧通的眼神示意下，他们手持棍棒，挡在了长乐面前。
“阿弥陀佛，小施主，科举小道，何足挂齿，贫僧送你的，才是真正的大造化，你便安心住下来吧，范阳卢氏那边，自有贫僧前去说服。”
慧通没有察觉到，在鬼胎的影响下，他的行事也变得越发极端。
几个人高马大的武僧提起长乐的胳膊将她架了起来，俨然一副捉拿犯人的架势。
“放开我，我大兄不会放过你们的！”
长乐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她毕竟太年幼了，修行日短，法力也极其微薄，尚没有什么战力。
“阿弥陀佛，小施主，贫僧这是为你好，别说你大兄不在，就算他在这里，贫僧的话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能入我白马寺，是你的福分。”

第五百零二章 斗法高人，蛟龙惊莲花
白马寺外。
“玄奘，振作一下。”
李道玄扶着快要昏迷的玄奘坐在一棵槐树下，手捏黄符，贴在了他的身上。
“玄奘你怎么了？”
槐树中走出一道倩影，正是撑伞的小糖，她身为鬼物，难以进入白马寺中，便留在外面，附身在阴气浓郁的槐树中。
她伸手想抱住玄奘，但手掌刚触碰到玄奘的身体，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是碰到火炭。
李道玄注意到，就在刚才，玄奘掌心处的‘佛’字闪烁了一下。
“小糖，你先不要急。”
李道玄宽慰了她一下，而后念动咒诀。
“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消秽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长生符化作金光遁入玄奘的体内，他的呼吸总算慢慢平复了下来，整个人恢复了些精神，只是右手掌心处的那个‘佛’字依旧没有消散。
李道玄心中疑惑，为何慧通和慧禅成了那鬼胎的信徒，手中却没有这个佛字，反而是恪守本心的玄奘被打下了这个烙印？
莫非在那鬼胎眼中，玄奘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哥……不能杀……”
玄奘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格外坚定。
“所以，你用慧眼看到的鬼胎，真的是……三乐大师？”
李道玄皱眉问道。
玄奘目光复杂，道：“按照我对师父的熟悉，那个胎儿……确实有几分像我师父。”
“大哥，我虽不能完全确定，但也有八成把握，他……就是我的师父。”
玄奘握紧双拳，禅心有些迷茫。
他对师父非常敬仰，以师父的秉性，绝不会做出这种转世为鬼胎，迷惑他人心智的事情，然而铁一般的事实又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大哥，师父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玄奘紧紧握着李道玄的手，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三乐大师乃是得道高僧，有济世度人的胸怀，我也相信他一定有苦衷，之前他说要去对付摩罗，或许问题便出在了这里。”
他将前因后果在脑海中梳理一遍。
昨晚他刚见到鬼胎时，便觉得对方隐约有几分像三乐，只是不能确定，便想着回去找玄奘再看一次。
玄奘从小和三乐大师生活在一起，还有一双天生的佛门慧眼，如果说这世上有人能看出鬼胎是否是三乐大师，那个人一定是玄奘。
这也是李道玄昨晚不想和慧禅纠缠，急着回去找玄奘的原因。
他想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如今果然证实了。
“三乐大师……摩罗……”
李道玄思忖着这两个名字，再联想起玄奘做的那个噩梦，三乐大师在梦中啃食着自己的手臂，他觉得这两者之间隐隐有些关联。
“小糖，你在这里照顾玄奘，我去接长乐。”
李道玄吩咐了一下，准备回去先将长乐从白马寺中接回来，但就在这时，他的耳朵一动，听到不远处有嘈杂声响起。
“洛阳完了，洛阳完了！”
“这老乞丐身上可真臭，还喜欢胡说八道，怕不是个疯子吧！”
“佛门净地，他却在这里大吵大闹，就不怕惊扰了佛祖和菩萨吗？”
“快，把他扔出去！”
……
一道身影被几个白马寺的武僧给扔出了门外，他破衣烂衫，身上长满黑色的浓疮，蓬头垢面，白发上满是泥垢，隔着几丈远，都能问到刺鼻的臭味。
老乞丐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周围鄙夷的目光视而不见。
“呸！”
他在白马寺的门前吐了口浓痰，神情不屑道：“肤浅小儿，愚昧无知，洛阳马上就要完了，老叫花是不想让这千年古刹毁于一旦，才特地出言相告，你们竟然还不领情，我呸！”
他气愤不过，又吐了一口浓痰。
一股恶臭袭来，那黄褐色的浓痰味道惊人，令周围的人纷纷捂住了鼻子。
“诸位父老乡亲，洛阳要完了，再过段时间你们就是一堆死人了，听老叫花一句劝，回去赶紧准备棺材吧，晚了可就抢不到喽！”
“多吃点好的，家里存的钱赶紧都花了吧，毕竟你们死后也带不走，当然，如果花不完的话，也可以孝敬一下老叫花，不用很多，给我买只烧鸡就好了……”
这话犹如诅咒，让围观的百姓气急，他们怒视着老乞丐，一些脾气火爆的，甚至捡起了地上的黄泥砸向他。
啪！啪！啪！
面对那些脏兮兮的黄泥，老乞丐躲也不躲，甚至还哈哈大笑。
“砸吧，砸吧，黄泥本是身外物，落于我身作莲花，哈哈哈！”
他大笑三声，带着满身的污秽远去，疯疯癫癫的样子，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中了邪。
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吐出的那两口浓痰，变成了两只癞蛤蟆，悄然向寺中跳去……
老乞丐走到一处僻静的池水边，对着池水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嘿嘿一笑，然后捧起池水将脸上的黄泥洗净。
波光下，映照出一张极为丑陋的脸。
斗鸡眼、塌鼻梁、兔唇、烂疮……
仿佛天下间所有丑恶的容貌都集中在这张脸上，只是看上一眼就让能让人做上几天噩梦。
这简直就是一张被上天诅咒过的脸。
老乞丐却在池水前臭美了一番，然后笑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跟着老叫花做什么？我身上除了这些泥巴，可没有钱。”
树林中，玄奘和小糖走了出来。
“呵呵，和尚与女鬼，天生凑一对，哈哈——”
老乞丐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就在玄奘和小糖身后，又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白玉为冠，锦衣折扇，长发飘逸，俊美出尘，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老乞丐目光微凝，注视着这位年轻俊美的公子，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怪哉，怪哉，小小年纪便修成阳神，还能瞒过老叫花我的感知，天地大变后，怎么还会出现你这种人物？”
“在下李道玄，见过前辈。”
李道玄抱拳行礼，虽然这个老乞丐面目丑恶，但对方的道行却极为了得，隐隐能让他感受到一种压力。
果然是高人隐于闹市，民间卧虎藏龙。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对方是三乐大师的朋友，也是游戏人间的高人隐士，对待这样的人物，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老乞丐在听到李道玄三个字后，眼中光芒一闪，笑道：“原来是大唐国师，那夜你在长安以四圣大阵斩杀邪五老，如屠鸡宰狗，威震天下，这声前辈，我这个老叫花可受不起。”
“阁下是三乐大师的朋友，那自然就是贫道的前辈，这一次来，是想请教前辈，三乐大师他究竟遇到了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老乞丐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道：“三乐那家伙，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都硬，活着不好吗，他非要去自寻死路！”
“还说是为了天下苍生，我呸，说得好像没有他，苍生就活不下去一样，这世上离了谁，太阳都照常升起，他拍拍屁股去死，还想让我多照顾一下他的徒弟，呵呵，老叫花我偏不照顾！”
老乞丐恶狠狠道：“他那个叫玄奘的徒弟，老叫花不遇到也就算了，若是遇到了，直接一巴掌拍死！”
玄奘：“……”
小糖连忙挡在玄奘身前，给他使眼色让其离开。
但玄奘却毅然上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见过前辈。”
老乞丐：“……”
“小和尚，你真不怕死吗？”
“还是说，你认为李道玄能够挡得住我？”
玄奘面无惧色，声音诚恳道：“都不是，小僧曾梦见师父向我求救，他让我去上阳城找一个浑身流脓的老乞丐，也就是前辈。”
顿了顿，他目光坚定道：“前辈，只要您能救我师父，就算小僧被一掌打死，也依然感激您的恩德！”
老乞丐望着玄奘，片刻后轻叹一声道：“三乐确实收了个好弟子，你走吧，回去赶紧还俗，然后找个婆娘成亲生子，这辈子都不要再念佛了。”
说着老乞丐转身就要离去。
“前辈，三乐大师是不是成了那个女人肚子里的魔胎？”
李道玄突然出声问道。
老乞丐的脚步一顿，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冷笑道：“小子，你确实有些本事，但这里不是长安，而是洛阳，老叫花奉劝你一句，莫要多管闲事，修行不易，别可惜了这身道行。”
“前辈，这里虽然不是长安，但依旧是大唐，贫道身为大唐国师，自然不能明知洛阳有难而不闻不问，另外玄奘是我的义弟，三乐大师也曾帮助过我，于私，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透着一股昂扬的自信。
现在的李道玄早已不是当年的无名之辈，他自身便是阳神境的大修士，还有着番天印、瘟疫钟这样的重宝，除此之外，他还能摇人。
青衣娘娘、老天师、师父、许剑仙、玉姐、关云长、袁天罡……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阳神境及以上的顶尖强者，屹立于当世绝顶的人物，凑到一起，足以荡平世间任何宗门！
而这些人，都和他关系匪浅。
世人只以为他在长安城中天下无敌，殊不知他背后的人脉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老乞丐盯着李道玄，嗤笑道：“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们想救三乐也可以，刚刚我在这池水中洗了脸上的黄泥，你若是能让那些黄泥开作莲花，老叫花便可以帮助你们。”
顿了顿，他叮嘱道：“你也是阳神，幻术那一套就别玩了，也骗不过老叫花的眼睛。”
李道玄的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黄泥和莲花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若不用幻术，难度比点石成金还要高上数倍，单纯以木行神通是无法做到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天罡大神通中排名第一的斡旋造化，无中生有，创造万物。
但遗憾的是他并不会这一神通。
这老乞丐，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喜欢出难题考验别人。
“嘿嘿，做不到吧，李国师既然束手无策，那就赶紧回你的长安城吧，洛阳的事，你就别掺和了，各回各家去吧！”
老乞丐胸有成竹，笃定了李道玄绝不可能做成这件事。
就算是张之言和青衣，也不会斡旋造化的大神通，更何况是李道玄了，虽然这小子有些邪门，天资好得吓人，但也不可能做到。
“好，那便一言为定。”
出乎老乞丐意料的是，李道玄朗然一笑，竟然答应了下来。
“李国师，说大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呵呵，前辈就拭目以待吧。”
李道玄站在池水边，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头，笑道：“小家伙，起床干活了。”
下一刻，一个精灵般的小姑娘从发丝中钻出，只有三尺来高，穿着精致的小裙子，背后的翅膀薄如蝉翼，在阳光下五彩斑斓。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道：“爹爹，要打谁？”
李道玄伸出手，让她跳于掌心，然后在其耳旁附语几句。
小花神拍拍胸脯，精致的脸蛋上满是自信，笑道：“爹爹放心，交给我吧！”
她挥舞着小翅膀向池塘飞去，羽翼过处，洒下点点光辉，好似一只只坠入水中的萤火虫。
“呼哧！呼哧！”
小花神鼓起腮帮，拼命挥动着翅膀，洒下更多光点，让整个池塘都变得波光粼粼，好似披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纱衣。
片刻后，小花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齉齾爩籲灩……”
李道玄愣在了原地，不仅是他，玄奘和小糖也一脸懵逼，小花神这念的是什么咒诀？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不是她胡编乱造的吗？
“古仙语，你竟然会古仙语？”
老乞丐望着小花神一脸震惊。
李道玄也一脸震惊，还真有人能听懂？
细思极恐，这位老前辈……恐怕大有来历。
小花神念完咒语后，手指盈盈一点，奶声奶气道：“开花！”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之前落在池水中的黄泥，竟然真的变成了嫩芽，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眼看就要变成一池莲花。
“开花了！开花了！”
小糖开心道，玄奘也露出一丝笑容，如释重负。
大哥果然有办法……
老乞丐眯着眼睛，惊叹道：“原来是花神血脉，想当年，我也……”
他瞥了李道玄一眼，停下了嘴中的话，似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跟脚来历。
看到玄奘和小糖高兴的模样，他冷笑道：“哼，仰仗花神之力而已，李国师，你可还没赢呢。”
说罢老乞丐将自己右脚上的草鞋一踢。
噗通！
那黑乎乎的草鞋落入池中，看似平平无奇，迅速下沉。
但很快，草鞋沉没的地方就咕噜咕噜冒泡，而后水底响起一声龙吟。
一道庞大的身躯在水下若隐若现，搅动风浪，竟然是一头黑色的蛟龙，正朝着那些生长的莲花游去，企图破坏。

第五百零三章 黄泥本是污秽物，落于池中作莲花
“糟了，那大蛇朝着莲花去了！”
“老前辈，你……你怎么可以耍赖呢？”
小糖见到这一幕急的不行，对着老乞丐大声喊道。
老乞丐扣着耳屎，不耐烦道：“老叫花是说，若是黄泥变成了莲花，便告诉你们三乐的事情，但可没有说不会出手阻止。”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李国师若是连老叫花都胜不过，那就赶紧打道回府吧，不然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喽！”
小糖还想再说，被李道玄挥手制止了。
“前辈说得不错，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李道玄一挥衣袖，一道白色匹练落入水中，遇水则涨，鳞爪飞扬，刹那间就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白蛇。
袖里白龙！
小白天生异种，又常年被李道玄以养龙秘术洗练血脉，如今已有了化蛟之势，头上有着两根晶莹剔透的龙角，神异不凡。
吼！
黑龙一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向着白蛇发出警告的吼声。
小白毫无畏惧，大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架势，直接施展御水神通朝着黑龙冲去，身形快如闪电。
黑白二蛟在水中龙争虎斗，掀起道道波涛。
它们先是沉入池中，搅动淤泥，让水面变得浑浊而激荡，而后豁然冲出池水，向云霄飞去，龙吟之声络绎不绝。
青天白日，云海茫茫，隐约可见两条巨大的身影在其中翻滚缠斗，不时有龙尾甩出云外，惊鸿一现。
大概斗了一盏茶的功夫，云海之中传来一声悲鸣。
一条黑龙从天而降，砸在老乞丐的身前，身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原本细密的鳞片都被咬掉了不少，看起来十分凄惨。
小白化作一道匹练飞入李道玄的袖中，发出骄傲的嘶鸣之声。
毫发无伤！
李道玄摸摸它冰凉如玉的身子，以示鼓励。
“好一个袖里白龙，这白蛇资质不俗，李国师果然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让人羡慕呀。”
老乞丐啧啧称奇，他眼力惊人，如何能看不出那白蛇的厉害。
此蛇只是阴神境，便有了如此威势，若是再等上几百年，岂不又是一尊纵横人间的妖王？
他似乎已经看都了将来大浪滔滔，水漫人间的场景，不过还好，此蛇已被李道玄降服，只要李道玄不死，便不会危害人族。
“草鞋变黑龙，前辈这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大神通，也让贫道敬佩。”
“呵呵，不必奉承我，草鞋终究是草鞋，变不了真龙，不然它也不会输了。”
老乞丐伸出自己光着的右脚，而后那奄奄一息的黑龙便重新化作草鞋穿在了他的脚上，只是许多地方破损严重，看起来更加破旧了。
“不过你先别高兴，这莲花可还没有开呢。”
老乞丐走到池水前，看到在小花神的施法下，那些黄泥变成的莲花已经长成了花骨朵，眼看就要绽放了。
他随手摘了根青草，然后捅向自己的鼻孔。
“啊……啊……啊嚏！”
老乞丐猛地打了个喷嚏，一时间狂风呼啸，阴云密布，大雨瓢泼而落，将那一池即将绽放的莲花打得七零八落。
狂风骤雨之下，没有一朵莲花能幸免于难，皆叶瘦花残，零落成泥。
小花神也被淋成了落汤鸡，头发都湿漉漉的，她咬着嘴唇，委屈得直掉眼泪，可怜巴巴地望向李道玄。
“爹爹，坏人，打他！”
她飞到李道玄的怀中，用道袍擦了擦脸上的雨珠，然后气鼓鼓地对着老乞丐挥了挥手，故意露出凶巴巴的样子。
然而老乞丐突然对着她做了个鬼脸，将她吓得赶紧缩进了爹爹的衣领中，好半晌才敢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
“哈哈哈！”
老乞丐大笑不已，道：“这小不点，可比你娘要胆小多了。”
他摆摆手，就要转身离去。
“李国师，看来终究还是老叫花略胜一筹，洛阳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再回去修炼几年吧。”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片凋零的莲花。
玄奘眼中露出一丝焦急，这位老前辈很有可能知道师父为何会变成魔胎，或许他也有救师父的办法，自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
“前辈，且慢！”
老乞丐却理都不理他，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停了下来，轻咦一声，望向那些莲花。
只见四周的草木中漂浮出无数细小的绿点，纷纷涌向那些凋谢的莲花。
狂风停止，变成和煦的暖风。
暴雨消散，金黄的阳光刺破乌云，照耀在那些莲花上。
一朵朵美丽的莲花盛开，有白莲，也有红莲，颜色鲜艳，亭亭玉立，随着微风拂过，送来缕缕淡雅的清香。
这场景美得就像一幅画，让小糖和玄奘为之一振。
“莲花开了，莲花活了，我们赢了！”
她又蹦又跳，很为玄奘开心。
老乞丐转身凝视着李道玄，道：“初入阳神，便能将大五行遁术修至这个境界，真是后生可畏呀。”
“看来传言果然不虚，青衣和你关系匪浅，她连这门神通都传给你了，可见对你的信任，这次比试，老叫花输得不冤。”
李道玄抱拳笑道：“侥幸罢了。”
他并非是在谦虚，这次斗法能赢，确实有运气的成分。
若非小花神能将黄泥变成莲花种子，他的大五行遁术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无中生有，令黄泥开花结果。
没有师姐送的小花神，他这次比试就不可能赢。
“赢了就是赢了，哪有什么侥幸不侥幸？”
老乞丐一脸不耐烦道：“老叫花愿赌服输，可以告诉你三乐的事情，不过嘛……”
他眼珠一转，那张丑陋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叫花不想在这里说，你若是想听，便跟上来吧。”
说罢一道金光从他的天灵盖上飞出，直入云霄，而老乞丐的身体则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好似雕塑一般。
出阳神！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阳神遁出躯壳，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冲入天穹，向老乞丐追去。
云海茫茫，老乞丐屹立在九霄之上，笑着望向李道玄。
“李国师好胆魄，没想到你真的敢追过来。”
“前辈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并非恶人，其实您之所以不想透露三乐大师的消息，出题考验，不是故意刁难，而是担心我们会遇到危险。”
李道玄负手而立，眸光清澈而明亮。
他已经摸清楚了老乞丐的性子，此人是典型的嘴硬心软，他其实一开始就认出了玄奘，然后故意说要将三乐的弟子一掌打死，目的就是要吓走玄奘。
还有之前在白马寺的门口，百姓们用黄泥砸他，堂堂阳神境的大修士，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也未暗中出手报复。
果然，能让三乐大师托付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黄泥本是污秽物，落于池中作莲花。前辈，您的考验在下已经通过了，不知现在可否将三乐大师的事情详细告知？”
“不急，不急！”老乞丐搓搓手，目光有几分兴奋。
“之前的比试顾忌太多，如隔靴搔痒，一点都不痛快，好不容易遇见了你这样的人物，先陪老叫花痛快地打一场！”
很显然，遇见李道玄，老乞丐见猎心喜，手痒了。
之前的交手只能点到为止，否则阳神交锋，必将声势浩大引人注目，甚至还会破坏山川地形，如今老叫花出阳神来到这九霄之上，就是想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斗法。
李道玄露出一丝苦笑，道：“前辈，非打不可吗？”
“嘿嘿，李国师，你怕了？”
李道玄摇头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得罪了。”
“哈哈哈，就是要得罪，千万别留手，有多大神通全都使出来，老叫花好久没有被人打过了，真是怀念呀！”
李道玄：“……”
老乞丐指着自己的脸，笑道：“今天你要是能把老叫花揍成猪头，三乐的事我就全都告诉你，有本事就来打我呀，可别像没卵蛋的太监一样，娘了吧唧，打人都不疼！”
李道玄握紧拳头，这位前辈心地不坏，就是这张嘴……是真欠揍呀！
“你过来呀！”
轰！
三昧真火喷涌而出，铺天盖地般袭来，烧赤了云霞，宛如第二轮骄阳。
“烫烫烫……我的头发！”
“臭小子，你怎么一出手就是三昧真火！！！”
……
白马寺，某间禅院中。
一个白胡子和尚坐在长乐身前，正在给她讲授《楞严经》。
他是白马寺的传功长老，受慧通首座之命，特地给这个小童讲经，引导其开悟，皈依三宝。
“菩萨住首楞严三昧，不行求财而以布施，大千世界及诸大海、天宫、人间，所有宝物、饮食、衣服、象马车乘，如是等物自在施与……”
老和尚讲得非常投入，如痴如醉。
长乐端坐在蒲团上，手结禅定印，端庄肃穆，似是对佛经义理有所领悟。
老和尚对长乐的表现非常满意，此子果然悟性超群，是天生的修佛奇才，之前还大吵大闹，现在听了他的讲经，就能有所顿悟。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讲得好。
“小施主，今日便先讲到这里，《楞严经》又名《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博大精深，奥妙无穷，想参悟也不能急于一时。”
长乐睁开双眼，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指点，弟子明白了。”
见对方不骄不躁，平和恭顺的模样，老和尚更加满意了，他点点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再过几天，慧通首座准备亲自收你为弟子，连法号都想好了，就叫净真。”
“能成为慧通首座的亲传弟子，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和我佛门的缘分，相信你的父兄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长乐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似是听到这个好消息有些激动。
老和尚笑笑，道：“好了，贫僧就先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修行，将今日我所讲之经文再抄录十遍。”
“是。”
长乐双手合十，谦恭道。
等老和尚锁上房门离开后，她才猛地抬起头，露出不忿之色。
“臭和尚，竟然敢软禁我！”
“还讲经，啰里吧嗦的，池里的王八都比你讲的好！”
“还敢让我抄经书，等师父回来了，一定让打得你们屁滚尿流！”
……
她骂累了后，捧着小脸，幽幽叹了一声，乌黑明亮的眼睛露出一丝哀愁。
师父……你在哪里呀？
你是不是忘记长乐了……
院外有着许多武僧把守，密不透风，她根本逃不出去，为了避免被那些僧人像苍蝇一样在耳边不断劝说，她便假意顺服，等待师父来救她。
可谁知大半天过去了，师父还没有回来。
难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被她否定了，师父天下无敌，就算白马寺的和尚加在一块，也不是师父的对手，他肯定是暂时遇到什么事情耽误了。
嗯，一定是这样！
“师父，你快点来救长乐吧，长乐想你了……”
“师父，你再不救长乐，这群和尚就要给我剃发了……”
“师父，你要是敢把长乐忘了，我……我就再也不给你做花蜜糕了。”
小姑娘无助地蹲在角落，想象着自己被剃发出家的场景，鼻子一酸，珍珠般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虽然是长公主，机智聪敏，但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有些惊慌和无助。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公主殿下……嘘！”
一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冒出地面，只露出半截身子，对着长乐做出噤声的姿势。
见到他，长乐眼前一亮。
是上阳城的土地公公！
“公主殿下，小神是奉国师之命，在暗中护持你的，之前慧通在，他法力高深，小神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不敢现身，还请殿下勿怪。”
长乐瞬间心花怒放，眼睛好似月牙，笑得极为开心。
原来师父并没有忘了我，他一直都在关心着我，还悄悄派了土地公公跟在我身边。
果然师父最在乎长乐了！
“土地公公，你赶紧带我走去找师父吧！”
土地公摇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禅院旁边就是慧通的房间，以小神的遁地之术，隐藏自身有余，若是再带上一个人，恐怕是瞒不过慧通的。”
“那该怎么办？”
长乐忧心忡忡道。
“殿下不用担心，且先在这里住下，虚与委蛇，小神这就遁去，就算是寻遍整个洛阳城，也一定找到国师！”
安抚了长乐后，土地公遁入地下，迅速离去。
望着白马寺的牌匾，他心中冷笑一声。
慧禅和慧通，这次你们师兄弟可是惹错人了，那位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弟子被你们囚禁，还要被强行剃度出家……
呵呵，这千年白马寺，怕是保不住喽。
……

第五百零四章 他们便是大局
“奇怪，这位前辈的胡子怎么烧起来了？”
小糖看到老乞丐的一缕胡子突然燃起，化为灰烬，并且那张丑陋的脸开始变得滚烫，不断有汗水渗出。
过了片刻，他的身上又突然冒起寒气，脏兮兮的白发上满是冰霜，在炎炎夏日中显得非常不可思议。
玄奘和小糖忍不住离老乞丐远了些。
“还有国师，他好像也有些热。”
小糖看到李道玄的肉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脸上却显出青红之色，额头上也开始冒出汗水。
她手持绣帕，想帮李道玄擦一擦汗，但是刚刚碰到李道玄的身体，就被一道雷光给震飞。
玄奘在后面抱住她，两人后退了十几步才堪堪停住。
“我听说阳神境的大修士在出阳神后，肉身虽然不能动弹，却有神通保护，非人力可伤，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
小糖被玄奘抱在怀中，脸上微红，却并未抗拒。
“那他们身上为何一会儿流汗一会儿结霜的？”
玄奘松开小糖，转而望向天穹，看着刚刚还洁白如雪，如今却赤金璀璨的云海，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阳神争锋，肉身亦会有所感应，此时此刻，恐怕大哥正在和那位老前辈斗法。”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老乞丐的头发和胡须全都如刺猬般竖了起来，如遭雷劈。
“目前看来，是大哥占据了上风。”
……
云海之上。
老乞丐浑身冒烟，到处都是被雷劈火烧冰冻的痕迹，看起来格外凄惨，他挥挥手，气喘吁吁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小子，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他坐在云上，将后背毫无保留地露给李道玄。
李道玄松开雷印，周身璀璨的雷光瞬间消散，长身玉立，丰神朗俊，青色道袍飘扬，潇洒宛若谪仙。
不过他也并非是毫发无伤，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变得有些凌乱，法力消耗不小。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老乞丐摇摇头，道：“老了，江湖后浪推前浪，往后，就是你的天下喽。”
他现在是阳神中期的修为，却拿不下一个初入阳神的小子，反而在斗法中落了下风，由不得他唏嘘感慨。
“小子，原来你修炼的，是真仙大道《黄庭古经》，怪不得刚入阳神，就有如此战力。”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凛，没想到老乞丐连这个都能看出来，这份见识实在惊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来，坐。”
老乞丐拍拍身边的云朵，示意李道玄坐过来。
李道玄没有任何嫌弃，随意坐下，眺望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云泽，听着九天长风的呼啸，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慨。
仿佛仙之一字，生来便是孤独的。
就如这老乞丐，道行惊人，来历神秘，一副游戏红尘逍遥于世的样子，但李道玄总觉得，他是在逃避些什么。
“老叫花名叫路边生，春秋末年，我娘被盗贼所辱，才怀了我，后来她伺机逃走，在流亡的路上生下了我，便为我取名为路边生。”
老乞丐的眼中浮现出沧桑之色，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壶酒，酒壶是空的，但对着太阳一举，无数道金色的阳光汇聚，化为一滴滴烈酒，很快便将酒壶灌满。
老乞丐痛饮一大口，阳神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酿日月以为酒！
李道玄眼眸微眯，既因为对方展现出的手段，也因为他的话。
他是春秋末年之人？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实在是有些惊人，要知道连青衣娘娘也只是秦末汉初时人，后来修鬼仙之道才得以长生。
这老乞丐只是阳神中期，如果不能渡劫成仙，按理最多只能活两百岁，怎么可能从春秋末年一直活到了现在？
算一算，他得有一千多岁了。
“小子，要不要尝尝？”
老乞丐将酒壶递给李道玄。
“多谢前辈。”
李道玄也是洒脱之人，不拘小节，他饮上一口，随着烈酒入腹，丹田处滚烫如火，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法力，弥补了刚刚斗法的消耗。
“好，是个痛快人，老叫花这酒，阳神境以下的人喝了，无异于砒霜剧毒，但阳神境以上的人喝了，却能增长法力，滋补神魂，益处多多。”
老乞丐又饮了一大口，继续道：“娘生下了我，带着我一起流亡，为了有奶水喂我，她啃树皮咽草根，和路边的野狗抢食吃，才让我艰难地活了下来。”
李道玄能够想象到当时他所处环境之险恶，孤儿寡母，还是被盗贼淫辱所生，旁人恐怕都看不起他们。
但是老乞丐说得那般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一丝缅怀。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老叫花出身卑贱，见多了路边饿殍，街边冻骨，所以对李世民和你颇有好感，至少你们会把那些草芥一般的百姓给放在心上。”
“你担任大唐国师以来，所做的事情老叫花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我不想让你死。”
李道玄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多谢前辈，但三乐大师的事，我还是想管一管。”
“也罢，既然如此，老叫花便都告诉你吧。”
老乞丐轻叹一声，道：“三乐和你一样，都是有慈悲心的人，他行走于世，看多了民生艰难，生老病苦，好不容易等来了李唐，却有一个摩罗在暗中搅风弄雨，搞得民不聊生，他遂发下宏愿，欲除去摩罗，好让你和李世民开创盛世。”
“然而摩罗曾是欲界第六天的魔王，诸佛陀菩萨和罗汉的恶念所化，无形无相，行走于般若大千，梦中世界，并没有实体，连佛祖都只能将他镇压于阿鼻地狱。”
李道玄闻言心中一动，道：“所以想要除掉摩罗，必须先给他一个实体？难道三乐大师他……”
老乞丐点点头，道：“那个憨货，为了让摩罗心动，竟然决定将自己的肉身当做诱饵，那可是堂堂弥勒佛的肉身呀，泼天的造化，别说摩罗了，老叫花都心动！”
李道玄心中动容。
三乐大师为了除魔，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
有弥勒佛的肉身，他只需要好好修行，将来便有极大希望成就佛陀尊位，甚至能取代如来之位，成为佛门至高无上的存在。
但他就这样毅然决然地放弃了。
这份气魄，李道玄自愧不如。
“其实三乐大师的思路并没有错，而且以弥勒佛的肉身为诱饵，摩罗就算知道有危险，恐怕也会冒险一试，这是阳谋。”
李道玄已经明白了三乐大师的计划，他是打算先以身诱摩罗，再传信给其他人，让别人将他和摩罗一块杀了。
玉石俱焚！
怪不得三乐大师会特意赶到长安，将玄奘托付给自己，还送了巨阙剑，这是要托孤呀。
“屁的阳谋！”
老乞丐臭骂道：“三乐长得不美，想得倒很美，他太过小瞧了摩罗，人家堂堂的魔王，活了无数岁月，最擅长的就是阴谋诡计，岂能没有应对的办法？”
“三乐挖坑，摩罗便将计就计跳了进去，占据了弥勒佛的肉身，两个灵魂在不断争斗，起初，还是三乐占了上风，但很快，摩罗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竟施法带着弥勒佛的肉身投胎转世，效仿上古神明，让周家婢女踩脚印而有孕。”
李道玄脱口而出道：“胎中之迷！”
老乞丐点头道：“不错，摩罗此举堪称是釜底抽薪，三乐乃是在弥勒佛肉身中诞生之生灵，在和摩罗争夺肉身的过程中占据极大优势，然后一旦转世投胎，就会陷入胎中之迷，失去这一优势。”
“反观摩罗，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法门，在转世后并未失去记忆，以绝对的优势霸占了肉身！”
李道玄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魔胎会给人一种如佛如魔，如妖如仙的感觉，因为他确实是弥勒佛转世，但同时又被摩罗占据了肉身。
也怪不得玄奘会梦到三乐大师在啃食自己的手臂，这应该意味着三乐大师的意识在渐渐被摩罗吞并。
“现在那魔胎正在飞速成长，等三十三天一到，就会降临世间，到那时，摩罗将彻底掌握弥勒佛的肉身，三乐的意识也将被其吞噬，整个洛阳都会沦为地上佛国，或者说……是魔国！”
老乞丐声音沉重道：“李国师，弥勒的肉身，再加上摩罗的灵魂，你觉得自己能与之为敌吗？”
这是一个非常沉重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弥勒佛乃是三世佛之一，他的肉身之强，恐怕可以力敌真仙，而摩罗也不是省油的灯，欲界第六天的魔王，释迦牟尼的成道之敌，这两者相结合，想想都让人恐怖。
而且摩罗仗着弥勒肉身，还可以号令天下佛门，连白马寺的慧禅住持都拜其为佛祖，更何况其他的僧人了。
到那时，大唐境内，恐怕真会出现第二个国度，一个由摩罗建立，聚集了无数佛门修士的地上‘佛国’。
“如果现在就杀了那个女人呢？可否阻挡摩罗降生？”
李道玄的声音十分凝重，蕴藏着凛然杀机。
虽然杀了魔胎，就等同于杀了三乐大师，但这也是三乐大师本身的诉求，他以身饲魔，不正是为了能斩杀摩罗吗？
关键时刻，李道玄绝不会手软。
老乞丐瞥了他一眼，道：“要是真有这么容易，都不用你动手，老叫花自己就杀了。”
“摩罗何其精明，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你就算杀了那个女人也没用，反而会促使他提前降生，简单来说，这个女人只不过是他暂时寄居的躯壳，你杀了她，反而帮助摩罗摆脱了牢笼。”
“现在杀了那女人，摩罗就会立刻降世，然后飞遁而去，等三十三天后，一样能够获得弥勒肉身的全部力量！”
李道玄暗自庆幸，好在他之前心存善念，没有立刻动手杀掉那女人，否则如今魔胎便已然出世了。
“如此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该如何是好？”
李道玄眉头紧锁，感觉摩罗给自己出了道十分棘手的难题。
杀了女人，摩罗摆脱牢笼，立刻降世，不杀女人，三十三天一到，摩罗会自然降生，直接成了气候，几乎无敌。
老乞丐道：“所以，我才让你回长安，不要再掺和洛阳的事情，以你的天赋，再加上长安的四圣大阵，再争取个几十年，或许还有战胜摩罗的希望。”
这也是他千方百计想让李道玄离开的原因，是想为天下保留一份希望的种子。
李道玄却摇头道：“前辈想让我回长安，自己却又回到了洛阳，还将自己吐的痰变成了癞蛤蟆，进入白马寺中悄悄关注着魔胎的情况，可见您并非打算弃之不管。”
老乞丐也没有隐瞒，道：“不错，我确实有心管一管，但你也看到了，我老朽年迈，连你都打不过，又如何与摩罗为敌？”
“这次老叫花回洛阳，就是想劝你和玄奘赶紧离开，其他的，我可就爱莫能助喽。”
李道玄起身，作揖行礼。
“多谢老前辈告知。”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老乞丐喊住他道：“小子，你到底回不回长安？”
李道玄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有力。
“回。”
老乞丐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没有白费他这番口舌。
然而下一刻——
“回，但不是现在。”
李道玄轻叹一声，墨发在风中飘荡，道：“摩罗，我非杀不可，既为自己，也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他想起龙游县中被大水淹死的百姓，想起师祖母和许多因内乱而死去的龙虎山弟子，还想起长安洪灾过后，那些失去双亲的孤儿……
这些人的死都和摩罗有关。
他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在洛阳上演。
“李道玄，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你就不能为大局考虑一下吗？”
老乞丐大声问道。
“大局……”
李道玄向下望去，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云海，落到了洛阳城中。
在这座繁荣的古城中，孩童在街上玩耍，商人在打着算筹，妇人驻足在珠钗首饰的摊位前流连忘返，种地的老农在阳光下挥舞着锄头，虽然劳累，却也期待着秋天的收成……
“前辈，他们便是大局。”
嗖！
李道玄的阳神化作金光，从九天而落，穿破云海，回到了肉身之中。
老乞丐注视良久，眼中露出一丝感慨和欣慰。
“这小子，简直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除了长得没我好看。”
……

第五百零五章 参见国师，参见长公主！
“动了，国师动了！”
小糖发出一道惊喜的叫声。
只见已经两天两夜未曾动弹的李道玄手指微颤，目光渐渐露出一丝神采。
而与此同时，老乞丐也阳神归位，但他并未再说什么，直接化作一道金光遁去，很快消失不见。
“大哥，那位前辈都告诉您了吗？”
尽管守了两天两夜有些精神憔悴，但事关师父，玄奘还是立刻问道。
李道玄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犹如炒豆一般，这是阳神离体太久，肉身有些僵硬的缘故。
阳神交手，虽然两人都只是点到为止，但依旧打了整整两天两夜方才尽兴。
“都说了。”
“那我师父为什么会变成魔胎，可有办法帮他？”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但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玄奘说，因为三乐大师就是奔着牺牲自己，和摩罗玉石俱焚去的。
看到大哥默不作声，玄奘似是隐约明白了什么，他身子一晃，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再加上之前被魔胎所伤，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玄奘！”
小糖抱着他，支撑着他的身体。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小糖，你先带他回客栈休息吧，三乐大师的事，我会尽力去做。”
小糖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带着玄奘离去。
她虽然是鬼身，但在长安时曾被李道玄指点过，还算有些法力，大概等同于辟谷后期的修士，带一个玄奘自然是绰绰有余。
而且她身上有着李道玄的令符，就算洛阳的不良人通过周天星斗大阵找到她，也不至于发生冲突。
两人离开后，李道玄又思索了片刻，想着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灭掉摩罗，又能救下三乐大师，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也许是我见识有限，不如修书一封，去问问老爷子还有娘娘吧。
另外，我似乎忘了什么事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国师！上仙！”
“上仙留步！”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接着地上鼓起一个小包，迅速朝着李道玄奔来，在他身前三丈处停下。
一个身材矮小的白胡子老头从地下跳了出来，对着李道玄躬身行礼。
“国师，小神总算找到您了！”
看到上阳城的土地公，李道玄心中一动，他总算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竟然把长乐给忘了！
那个叽叽喳喳犹如百灵鸟一般的弟子，为了引出慧通而一掷千金，也不知道从白马寺回来没有。
“我不是叫你偷偷保护长乐吗？你为何来到我这里？”
李道玄眼眸微眯，道：“难道是长乐遇到了危险？”
按理来说，洛阳目前还算风平浪静，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百姓们纷纷安居乐业，长乐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才对。
土地公气喘吁吁道：“启禀国师，长乐公主她……她被白马寺的和尚给软禁了！”
李道玄没有说话，但周围的风却突然停止了，那聒噪的蝉鸣也瞬间消失不见，天地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土地公心中一凛，只觉得无比沉重，身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说清楚点。”
李道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好似暗潮汹涌的深潭，让土地公身子一颤。
“是，回国师，您让我偷偷保护长乐公主，后来在白马寺，您和玄奘离开后……”
虽然土地公早就对行事霸道的白马寺不满，但也不敢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讲给李道玄听。
“小神见公主被困，心急如焚，奈何又无法救出公主，只能四处找您，好在上天不负苦心人，小神找了两天两夜，终于见到了您！”
说完这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李道玄。
眼睛却猛地一瞎，好似被强光闪过，火辣辣地疼，如视骄阳。
土地公心知肚明，国师已经动了雷霆之怒，这才没有控制住自身的纯阳炁，殃及到了自己。
“你做得很好。”
李道玄对着他点点头，而后望向白马寺的方向，轻轻一叹，道：“囚禁长公主，强抢我龙虎山弟子，这白马寺，好大的威势。”
一根发丝飘落，变成李道玄的模样。
“去吧。”
分身拱手作揖，而后驾云飞走，不知去了哪里。
李道玄背负双手，长发飘荡，朝着白马寺的方向走去。
“土地，走吧，随贫道一起……拜山。”
……
白马寺，大雄宝殿。
昔日那尊巨大的如来佛像在李道玄和慧禅的交手中被打碎，如今又换上了一座新的。
洛阳官府拨款，城中富绅捐钱，又买来了一尊更加金碧辉煌的佛像，光是周身覆盖的金箔就足有二十斤重！
因此白马寺的香火不减反僧，很多人都来朝拜这尊新佛。
但今日大雄宝殿内却禁止外人进入，只有许多白马寺的僧人在内，甚至还有不少慧字辈的高僧。
长乐跪在佛祖脚下，双手合十，闭着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已被定了身，无法动弹。
“阿弥陀佛，小施主，本打算等二十多天后再度你入佛门，然而昨夜老衲得佛祖托梦，命我今天就为你剃发出家，并带你去拜见佛祖。”
慧通手持剃刀，对着长乐感叹道：“真是好机缘，刚入梵门就能得佛祖召见，将来你前途无量呀！”
慧通口中的佛祖，自然就是他禅房中的那位。
长乐睁开双眼，愤怒地望着他，斥道：“大胆，你敢动本宫一根头发，我师父和父皇都不会放过你的！”
“甚至连白马寺都会遭殃！”
危急关头，她也顾不上再隐瞒身份了。
慧通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道：“看来这些天的佛经白讲了，小施主，何必再冥顽不灵，胡言乱语？”
“这世上，没有人能将我白马寺怎样，等为师为你去了这三千烦恼丝，你就会发现，我都是在为你好。”
“见了佛祖，你就知道自己究竟遇到了多大的造化。”
说着慧通将剃刀放到了长乐头上，割下了一缕乌黑柔顺的发丝，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东西旋转飞来，速度快如闪电，蕴含着雷霆万钧般的力道，撞飞了数个值守的武僧，然后深深插进了金身大佛的心口。
铛！！！
一缕缕裂痕浮现，这尊造价不菲的佛像上再度浮现出裂痕，以心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众人定睛一看，心中大震。
那黑色的东西，竟然是一张牌匾，上面刻着三个烫金大字——白马寺！
“谁？竟敢拆我白马寺的牌匾！”
慧通勃然大怒，殿中的和尚也露出怒色，牌匾被拆，等于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对白马寺的名誉有着很大影响。
两道身影缓缓走来，一高一矮，高的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悬葫芦，木簪束发，剑眉星目，神清骨秀，风采出众。
而矮的则是拄着拐杖，白发白须，身高只有常人的一半，眉慈善目，有神道之气伴随。
“上阳土地，就凭你也敢放肆！”
慧通立刻认出了土地公，并认为这牌匾是土地公拆的，对于那个年轻俊美的道士则是下意识忽略了。
实在是李道玄的相貌太过年轻，又没有修士的气息，虽然风姿神采过人，但终究会让人觉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只是个绣花枕头。
修道之路，高一境便是高的没边，除非天生神眼，否则阴神境的修士基本不可能看破阳神境的大能。
滴水不漏，返璞归真。
“师父！！！”
长乐无比兴奋地大喊一声，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慧通心如电转，立刻明白了过来，原来上阳城的土地公是他的师父。
“哼，上阳土地，此子与我佛门有缘，改投我白马寺，也是他的福分，但你拆我牌匾，打我弟子，今日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完事的！”
土地公呵呵一笑，道：“慧通首座说笑了，小神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胆子，敢拆了你白马寺的牌匾，再说，小神哪有资格做她的师父？”
说罢土地公后退一步，态度十分谦恭。
慧通的目光望向李道玄，眉头微皱，上下打量。
李道玄对众人的目光毫不理会，他径直望向长乐，朝她微微一笑，道：“放心，有师父在，没事了。”
长乐眼中露出浓浓的委屈，带着哭腔道：“我还以为……师父把我给忘了。”
“呵呵，怎么会呢。”
李道玄略有些心虚道。
而后他看到了慧通手中的剃刀，还有那一缕落在地上的发丝，目光变得越发冷漠。
“小辈，你到底是什么人？也敢到我白马寺来闹事？”
“就是，去叫你家长辈过来！”
“呵呵，不知是哪里来的野道士，也敢来白马寺中嚣张？真是自找死路！”
僧人们议论纷纷，皆义愤填膺。
佛门和道门本就有着不小的矛盾，如今自家牌匾被人蛮横拆掉，还毁了一尊佛像，自然心中愤怒，全然忘了嗔恨之戒。
面对千夫所指，李道玄负手而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太冲，俗名李道玄，前来拜山。”
轰隆！
犹如惊雷炸响，全场的嘈杂声一下子全都不见了，那句‘俗名李道玄’，虽然声音不大，却有种莫名的魔力，让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见众人不说话，慧通冷笑一声，道：“大胆，竟然冒充大唐国师，天下皆知，李国师身在长安，执掌四圣大阵，绝不会轻易离开，怎么会出现在洛阳？”
“是呀，李道玄若是来到洛阳，恐怕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了！”
“再说，我听说李道玄的弟子是大唐的长公主，陛下怎么可能会允许长公主离京？”
众人都用怀疑的目光望向李道玄。
他仍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淡淡道：“慧通首座，刚刚我弟子的头发，是你割掉的？”
“是又如何？”
“你还说了句……这世上，没有人能将白马寺怎样，是也不是？”
慧通冷笑道：“自东汉时期，明帝夜梦六丈金人自西方而来，派人去西域求取佛经，摄摩腾、竺法兰二位高僧以白马驼经而来，便有了我白马寺，纵使改朝换代，江山变换，我白马寺却始终屹立不倒。”
顿了顿，他嗤笑道：“你一个着青袍的小道士，别说你只是假冒李道玄，就算你是真的李道玄，又能将我白马寺怎样？”
李道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很好，记住你此刻的话。”
说罢他迈起脚步向着长乐走去。
怎能忍心让自家徒弟一直跪着？
“哼，小道士，谁让你进殿的，给我滚出去！”
降魔院首座怒火沸腾，他本就是暴脾气，此刻见到道门中人踏足大雄宝殿，怒火轰然爆发，手捏伏虎印，将身上的袈裟抛出。
吼！
虎啸惊山！
那袈裟竟然化作一头两丈多长的白毛猛虎，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李道玄扑去。
李道玄并未出手，只是淡淡瞥了它一眼。
一瞬间，那凶神恶煞的白虎呜咽一声，猛兽的本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危险，毛发根根竖起，踌躇不前，任凭降魔院首座如何催动都不为所动。
李道玄继续向前走去。
“废物！”
降魔院首座怒斥一声，他实在想不明白，往日里勇猛无畏的白虎今天怎么如此怯弱？
这头猛虎本是伏牛山脉中修行了两百多年的山君，死在它嘴中的百姓数不胜数，降魔院牺牲了许多弟子才将其斩杀，后来他便将虎妖之魂注入到自己的袈裟中，以伏虎印操持，炼成了这件山君衣。
这件上品法宝战斗时极为悍勇，遇鬼捉鬼，遇妖捉妖，还从未怯战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给我停下！”
降魔院首座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他一挥衣袖，甩出十八尊金色小人，迎风而涨，变成十八尊金身罗汉，或降龙，或伏虎，或举钵，或静坐，或沉思，姿态各异，挡在李道玄面前。
土地公眼眸一震，忙喊道：“上仙小心，这是降魔院重宝，金刚罗汉伏魔大阵，据说就算是面对阳神境的修士，也能抵挡片刻——”
轰隆！
李道玄化为一道璀璨的雷光，从十八罗汉中穿过，雄浑的雷音将大殿的砖瓦震得簌簌作响。
砰！砰！砰！砰……
十八尊金身罗汉一瞬间如炮弹般横飞出去，撞碎了柱子、菩萨像、门窗、功德箱、墙壁……
大雄宝殿中乱木横飞，一片狼藉，看得人心惊肉跳。
每一尊金刚不坏的罗汉身上，都有着一道深深凹陷的痕迹，似是被人用手指给敲出来的。
降魔院首座面色潮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喷出，气息变得萎靡不堪。
本命法宝受损，他也连带着受了重伤。
“你……你真是李道玄？”
慧通手掌微颤，瞳孔瞪大，指着李道玄问道。
就在这时，整齐而沉重的踏步声响起，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入，身披重甲，手持陌刀，如墙推进，杀气腾腾！
大唐陌刀军！
嗡！
弓弦半开。
墙壁上出现许多身穿轻甲，手持长弓的士兵，他们目光锐利如鹰，钦天监特制的降魔箭矢已经上弦，瞄准着白马寺中的和尚。
大唐除魔卫，不良人下属机构，每一人都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踏踏踏！
铁蹄声动，战马嘶鸣！
大唐最富有传奇色彩的玄甲军也出动了，重甲骑兵直接踏碎山门，宛如一杆无坚不摧的长枪，直插心脏！
最后进来的是负责镇守洛阳的不良人，他们身穿官袍，手持法器，目光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哗！
行至殿前，七位不良人突然下跪，紧接着陌刀军、除魔卫、玄甲军也全部下跪行礼。
“参见国师！”
“参见长公主！”

第五百零六章 斩立决！
三军大呼，声震云霄。
白马寺的僧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往日悍勇的武僧们畏缩不前，就连那些慧字辈的高僧也目瞪口呆，惊慌不已地盯着李道玄。
镇守洛阳的陌刀军、除魔卫、玄甲军还有不良人全都赶来了，他们都是大唐最精锐的士兵，就连洛阳刺史也没有权力调动……
一句参见国师，已经让李道玄的身份昭然若揭。
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李道玄是冒充的，能够在弹指间破掉金刚罗汉伏魔大阵，并同时调来大唐最精锐的士兵，让不良人集体下跪，除了当今天子，就只有国师李道玄了。
李道玄看也没看众僧一眼，他走到长乐身边，伸手轻轻一拍，解开了她的定身。
“师父！”
长乐带着哭腔扑进他的怀里，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李道玄将她抱起，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看到地上那缕被割掉的长发，暗道还好自己及时赶来，否则长乐若是被剃了光头，陛下恐怕要和他打一架了。
“白……白马寺僧人慧通，见过国师……见过长乐公主！”
慧通满脸是汗，主动下跪叩首，脑袋重重叩在地面，声音十分响亮。
他眼中满是后悔，为什么李道玄会来洛阳？
怎么就招惹了他？
当今天下，风头最盛，战绩最煊赫，杀性最重者，无出李道玄左右，光是死在他手上的阳神，一只手便已经数不清了，这在如今阳神称雄的年代，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道玄还是阴神时，就能逆伐阳神，震惊天下，如今他已晋升为阳神境，战力又该是何等的惊人？
怪不得能抵挡阳神片刻的金刚罗汉伏魔大阵，面对李道玄时，却是瞬间土崩瓦解，如摧枯拉朽一般。
其他的僧人也连忙跪了下去，包括受了重伤的降魔院首座，也强撑着身体跪了下去，内心除了悔恨之余，更多的是后怕。
也许刚刚，他离死只差了一点点。
李道玄抱着长乐走出殿外，对那些跪地叩首的和尚看也不看，而是望着那些下跪的士兵，淡淡道：“从我的分身传令到现在，刚好一刻时，你们的速度算是快的，看来这些年并未松弛武备。”
长乐对于这些来救自己的士兵还是有好感的，她喊道：“师父都夸你们了，快起来吧！”
士兵们这才起身，列队整齐，按刀而立，军容肃穆，任谁看了都要称赞一声，好一个威武之师。
慧通等和尚也想起身，然而李道玄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淡淡响起。
“叫你们起来了吗？”
慧通等人只能继续跪下去。
“国师，常言道，不知者无罪，我等并不知道这位小施主是长公主，无意间得罪了您，还望您看在白马寺守护洛阳数十年的份上，也看在我师兄慧禅的面子上，能够宽宏大量，得饶人处且饶人！”
慧通不愧是菩提院首座，这番话进退有据，在示弱的同时，也点出白马寺守护洛阳的功绩，以及慧禅那位阳神后期的住持。
希望能让李道玄有所忌惮。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让李道玄发现佛母的事情，跪下求饶虽然屈辱，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佛祖降临人间，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得饶人处且饶人？呵呵，慧禅呢，为何不见他？”
李道玄突然问道。
“我师兄修为有所精进，如今正在闭关参悟，还望国师勿怪其怠慢之罪。”
慧通的话暗含警告之意，他师兄早已是阳神后期的大修士，再进一步就是渡雷劫，证得罗汉果位。
这样一尊佛门大能，谁人不忌惮三分？
李道玄却不买他的帐，淡淡道：“慧通首座，我记得就在刚刚，你说，这世上没人能把白马寺怎样。”
他瞥了一眼浑身紧绷的慧通，语气似是调侃又似是认真。
“如果，我想试试呢？”
话音刚落，陌刀军握紧了手中的陌刀，除魔卫再度拉动了弓弦，玄甲军翻身上马，战旗飘扬，不良人们则是按住腰间佩刀，随时准备战斗。
兵戈之气冲霄而起，只待一声令下，这些铁血军人就敢血洗白马寺！
似是感应到了那浓烈的杀气，方圆百丈内飞鸟莫入，虫蛇退散，铁一般的沉默犹如即将爆发的雪崩，等待喷涌的火山。
见到这一幕，慧通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知道，也许白马寺的生死存亡便在这一刻了。
师兄不在，仅凭他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大唐精锐士兵的刀锋，就算是他这位阴神后期的修士，也不敢和这些百战之兵正面抗衡。
更何况还有七个不良人和一个深不可测的李道玄。
逃也没有用，如今白马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只需要一通箭雨，一阵冲锋，还有一把大火，他引以为傲的白马寺，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国师，我白马寺守护洛阳几十年，为了斩妖除魔，死伤弟子无数，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真要将白马寺逼到绝境吗？”
慧通抬头望着李道玄，声音悲愤，似是万分委屈。
李道玄直视着他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
“你白马寺是有功于洛阳，但朝廷并非没有奖赏，陛下自己一件龙袍都舍不得换，却年年都调拨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赏赐给你白马寺，其他各类优待更是数不胜数，天下佛门，唯有白马寺和少林才有如此恩宠。”
“可你们呢？”
李道玄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锦衣华服的僧人，他们身上的袈裟都是用最昂贵的丝绸织成，外镶金边，手上戴的紫檀木佛珠，随便一串就能抵得上四口之家十年的收入！
那尊新买来的大佛，光是镶嵌的金箔就有二十多斤！
“三清只需泥土塑，佛祖却要金身镀。这些年来，你们白马寺不交朝廷赋税，肆意兼并土地，门下弟子趾高气扬，横行霸道。”
“为了敛财，甚至还大开商铺，售卖什么功德券和开光法器，个个富得流油，洛阳城中的乞丐，有七成都是因你们而失去了土地，家破人亡！”
李道玄说得这些并非是危言耸听，其实这些年来，早就有洛阳官员上奏弹劾白马寺，但都被朝廷压了下来。
因为白马寺中有着一位阳神后期的慧禅！
后来李道玄来到洛阳，也用空闲时间去做过调查，发现白马寺敛财之肆无忌惮，比那些奏折说得还要过分！
他们以低价收购百姓手中肥沃的土地，如果有人不愿卖，就说其不敬佛门，不尊佛祖，必将会有恶报，在重压之下，百姓往往会屈服。
更过分的是，他们广开商铺卖什么功德券和开光法器。
所谓的功德券，就是用最廉价的麻纸制成，没有任何效果，却被他们宣扬买后能够消除罪孽，死后登临极乐，买的越多，功德越大。
杀人放火没关系，买几张功德券就补回来了。
至于那些开光法器，更是毫无法力的符纸和器物，对妖魔鬼怪没有任何抵挡作用，却被他们吹得天花乱坠，卖到天价。
“阿弥陀佛，千错万错，都是老衲一人之错，国师若要责罚，就责罚我吧，莫要牵连我白马寺！”
慧通双手合十道。
李道玄望着他，淡淡道：“倒还算有点义气。”
“江炼。”
七位不良人中走出一个身形消瘦却目光犀利的男子，看起来有三四十岁，脸上有着一道蜿蜒的伤疤。
“属下在！”
江炼抱拳行礼，他是这些不良人的头，校尉军职，对李道玄充满了敬畏。
“你说说，囚禁我大唐公主，并割掉其头发，该当何罪？”
“启禀国师，死罪，斩立决！”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诺！”
江炼眼中杀机一闪，立刻按刀向前，朝着慧通走去。
慧通眼中明灭不定，双手紧紧攥着，李道玄竟然真的敢杀自己？他难道就不顾忌慧禅师兄吗？
“奉国师令，立地斩杀妖僧慧通！”
锵！
江炼猛地拔出腰间佩刀，这是钦天监特制的法器，蕴含一丝龙气，将法力灌输进去后会绽放出淡金色的光芒，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砍在了慧通的脖子上。
铛！！！
火星闪烁，半截断刀旋转飞出，深深刺进梁木之中。
江炼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又看看慧通那只留下一道白印的脖颈，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是阴神初期的修为，竟然砍不断慧通的脖子？
“呵呵，早就听说白马寺中除了慧禅住持，就属你慧通的修为最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李道玄摇头笑笑，目光却越发冰冷。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画符，金色的纯阳炁交织出一张神秘而飘逸的道家符箓，散发出道道光芒。
龙虎山，定身符！
“去。”
话音落下，定身符落在了慧通身上，竟直接穿过了袈裟和衣物，如烙铁般烫在了慧通的背上，冒起屡屡青烟。
慧通疼得青筋暴起，刚想反抗，却发现自己体内的法力如潮水般退去，上中下三大丹田全都一片死寂，身体也无法动弹。
以李道玄的境界，所画出的定身符，不止能定住肉身，更能定住法力和神通，让一位高高在上的阴神后期修士，瞬间跌落云端，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翁。
“再斩。”
“诺！”
江炼眼中狠色一闪，用手中那半截断刀砍向慧通。
“住手！！！”
一道怒喝声响起，如雷音炸响，狮虎咆哮，将四周的窗户震碎，就连玄甲军的战马都发出了一声声嘶鸣，似是受到了惊吓。
江炼只觉精神一震，有种头重脚轻、天旋地转之感，手中的刀也不自觉地落下。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把断刀，温润的声音响起。
“长乐，闭上眼睛。”
在长乐紧紧闭上眼睛后，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好似澄澈秋水，又如冬日寒霜，斩钉截铁，迅如雷霆。
“住手啊！！！”
一道璀璨的佛光自天际落下，轰隆一声震碎地面，手持九龙佛火珠，狮鼻阔目，状若金刚，双眼血丝弥漫，似是燃烧着无穷怒火。
正是白马寺住持，慧禅！
狂风呼啸，就连身披重甲的玄甲军都不禁后退了几步，李道玄却屹立如孤山之松，傲然挺拔，唯有发丝和道袍在狂风中猎猎飘舞。
风停。
李道玄随手扔下手中的断刀，明亮的刀身上并未沾染血迹。
当啷！
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与此同时，跪着的慧通身躯微微颤抖，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最后变成了一片空洞。
他的脖颈处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红线，鲜血一滴滴渗出。
“慧禅住持，你放心，贫道的刀很快，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痛苦。”
李道玄将长乐放下，让她跑到不良人的身边，而后对着慧禅淡淡说道。
“李——道——玄！！！”
慧禅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望着师弟的眼睛慢慢变得血红，恨意似火山般喷涌而出。
师弟死了，连阴神都没有留下，因为李道玄的那张定身符，也将师弟的魂魄给定死在了肉身中，无法出窍保留一线生机。
“呵呵，不必谢我，虽然你这师弟囚禁大唐公主，逼我弟子改投佛门，还敢以妖法违抗朝廷的斩首之刑，可谓十恶不赦，百死莫赎，但我还是仁慈的，没有让他在死前经历太多痛苦。”
听到这话，慧禅肺都要气炸了，他紧紧攥着拳头，骨头喀嚓作响。
“住持，慧通首座死得好惨，你一定为他报仇呀！”
“住持，你终于来了，这李道玄太不讲道理，仗势欺人，竟然害死了首座！”
“呜呜呜，住持，他还说要灭了咱们白马寺……”
见到慧禅出现，这些惊慌不已的僧人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出声哭诉。
慧禅闭上双眼，声音中杀气沸腾。
“师弟，师兄在此立誓，必杀此人以祭你亡灵！”
他睁开眼，刀子般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道玄。
“黄口小儿，得志猖狂，这里不是龙虎山，也不是长安城，而是白马寺！”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也是你的埋骨之地！”
“白马寺……”
面对他强大的气势，李道玄却显得云淡风轻，不慌不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白马寺，自今日起，便被朝廷征用了，慧禅住持，下回你再进来，可是要收钱的。”
“找死！！”
慧禅手捏佛印，九龙佛火珠飞出，孵化出九条威武霸道的火龙，让周围的温度迅速上升。
吼！
龙吟之声震动八方，让无数人看得目瞪口呆。
九条长达百丈的火龙将李道玄团团包围，熊熊烈焰从口中喷出。
“师父小心！”
“国师小心！”
不良人们和长乐下意识喊道。
李道玄淡淡一笑，一挥衣袖，龙吟剑匣落在地上，而后自动变大打开，虽未出剑，却有无量剑气自匣中喷涌而出，宛如一道直冲霄汉的无形屏障，挡住了那熊熊烈焰。
“慧禅，你真以为，那天晚上，我拿你这串破珠子没有办法？”

第五百零七章 我有三剑，可败阳神！
“原来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慧禅眼中的杀机更加强烈，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关在师弟房间中的佛母，李道玄这次来白马寺，恐怕不只是救弟子那么简单。
他真正的目的是阻止佛祖的诞生！
一念及此，慧禅便知道今日绝对不能让李道玄活着走出白马寺。
吼！
在他的法力加持下，九条火龙威势大增，身上的火焰一下子澎湃了数倍，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李道玄并起剑指，虚空一点，道：“剑一，赤霄。”
锵！
一道赤色剑光从匣中飞出，铿锵剑鸣久久回荡在白马寺的上空，好似天地间的第一道春雷，石破天惊，气贯长虹。
赤霄剑劈开熊熊烈焰，以雷霆之势刺进了一头火龙的口中，锋锐的剑气贯穿龙躯，最后从尾部冲出，剑气没有丝毫衰减，反而愈发璀璨。
火龙发出一声悲鸣，而后四分五裂，化作一道道火星坠落，变成一块块粉碎的佛珠。
下品灵宝，赤霄剑！
在吸收了无支祁的大量精血后，它已脱胎换骨，从上品法宝蜕变为了下品灵宝，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赤霄剑的特点在于两个字，一个是快，一个是利，在晋级之后，这两个特点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速度和锋利达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程度，才能如此轻松地一剑斩火龙。
星辰占宝剑，雷雨化龙梭！
赤霄剑的速度之快，就连阴神境的修士都难以看清其轨迹，纵然运转法眼，也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剑影。
嗖！嗖！嗖！
又是三道快如闪电的剑光闪过，赤芒纵贯天地，廓清八方，又将三头火龙斩成粉碎，同样是下品灵宝，九龙佛火珠在和赤霄剑的交锋中落于了绝对的下风。
吼！
慧禅不愧是威震洛阳几十年的阳神大能，他已看出赤霄剑锋芒太盛，没有硬抗，而是操纵着剩下的五头火龙避开锋芒，不顾一切地朝着李道玄咬去。
大有破釜沉舟、斩将夺旗之志。
面对如此强势和彪悍的打法，李道玄不慌不忙，剑指再次一点，道：“剑二，白龙。”
沧啷一声剑鸣！
一道雪白无暇的剑光冲霄而起，宛如一头冰雕的白龙。
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士兵们刚刚还额头冒汗，现在却直打寒颤，明明头顶艳阳高照，自身却如至冰窟。
面对来势汹汹的五条火龙，白龙剑分化出无数薄如蝉翼的剑丝，深深刺入那五条火龙的体内，任凭烈焰滔滔而岿然不动。
好似一张巨大的蛛网，而那五条火龙就是落入网中的飞虫，不管如何挣扎咆哮，都难以挣脱白龙剑的束缚。
寒气汹涌，滔滔不绝。
只是数个呼吸的功夫，那五条火龙就烟消云散，化为了五颗结着冰霜的佛珠。
面对赤霄、白龙二剑的绝世锋芒，九龙佛火珠土崩瓦解，元气大伤，就算不沦为废品，恐怕也要跌落灵宝层次了。
“好啊！”
“国师威武！”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旁观的不良人们眼中激动不已，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身为修行之人，才能真正看出国师有多厉害。
那九龙佛火珠乃是上一代白马寺住持的本命法宝，慧禅又以自身法力蕴养多年，威力惊人，是佛门重宝。
九条火龙中的任意一条，都能轻松团灭他们这些不良人，然而却挡不住国师两剑！
他们万分激动，望着李道玄的身影有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
多少年了，他们不良人终于等来了一位天下无双的领袖，等来了一位惊才绝艳的盖世人物！
“头，真痛快，以往咱们上书参白马寺，都石沉大海，朝廷曾经忌惮慧禅，现在好了，有了国师，咱们谁都不怕了！”
“是呀，以前慧禅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视朝廷如无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洛阳是他的呢！”
“哈哈，九龙佛火珠被废，真是大快人心，国师真不愧是我最崇敬的人，刚入阳神就能将慧禅打成这样……”
听到他们对师父的赞叹，长乐心里像抹了蜜一样高兴，她骄傲道：“我师父可是当世剑仙，他匣中可不止两柄剑哦！”
……
李道玄望着赤霄和白龙二剑，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对它们的威力很满意。
两剑都成功晋升为下品灵宝，赤霄剑强化了速度和锋利，而白龙剑则是多了冰冻的能力，凡是被它斩过的东西，都会被冻成冰雕。
有此二剑，他日后行走天下，恐怕要夺了许前辈的剑仙名头了……
“唵嘛呢叭咪吽！”
佛珠被废，慧禅虽然心疼却并无惧色，他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佛门六字真言。
梵音响彻九天，无量佛光绽放，好似天上的太阳落到了白马寺中，让人难以直视，宛若神明。
在璀璨的佛光中，慧禅双手合十，脑后甚至生出了七彩光晕，仿佛从壁画中走出的罗汉佛陀，禅意深远，佛光普照。
六字真言，又称六字大明咒，六字箴言，源于梵文，为古佛之语，传闻念诵此咒，可获得诸佛无尽之加持。
慧禅从小就修炼六字真言，浸淫一甲子，早已修至炉火纯青的化境，如今念诵此咒，真仿佛罗汉上身，菩萨降世，法力瞬间暴涨了数倍！
轰隆！
一道由佛光凝聚的掌印自九天而落，掌心流转着一个金色的卍字，好似佛祖垂下手掌，来到人间降魔。
这样恐怖的威势瞬间便让不良人们面色大变，就连那些军纪严明的士兵也露出震惊之色，看着那如山似岳的佛手，怀疑这真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李道玄也露出几分凝重。
这慧禅有些门道，在阳神境中足以称得上是佼佼者，让他也感受了压力，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当然，这也让李道玄心中战意沸腾。
自从踏入阳神境后，他还没有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遇到的敌人要么是不堪一击，要么是像师姐那样的变态，让人完全绝望。
慧禅是个非常好的对手，是个能让他全力以赴，测试一下自身极限的对手。
李道玄伸出手，龙吟剑匣中飞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重剑，落于他的掌心。
剑未开锋，却厚重如渊，沉稳如岳，经流年而不腐，遇风雨而不锈，遭雷霆而无恙，置烈火而不动。
中品灵宝，巨阙剑！
天下无双之重剑！
李道玄举起巨阙剑，它似乎更重了，即便身为剑主，都感到手腕一沉，脚下大地寸寸裂开。
一剑刺出，地裂山崩。
天地之间浮现出大浪虚影，涛声不绝，海上隐约出现五岳之影，犹如雾里仙山，海市蜃楼。
在吸收了无支祁的大量精血后，巨阙剑成功晋升，以往它出剑之时，会有五岳虚影相随，如今更是多了万里海浪，惊涛拍岸，席卷天地。
哗啦！
在呼啸的海浪声中，巨阙剑震碎了那巨大的佛手，而后势若破竹，化为一柄擎天撼地的巨大重剑，向着露出震惊之色的慧禅斩去。
慧禅的双手几乎变成了金色，朝着巨阙剑抓去。
这是佛门金身，号称金刚不坏，坚如磐石，不过他只修成了双手，若是遍及身体所有部位，就能去渡雷劫成就罗汉果位了。
铛！！！
随着一声巨响，如金钟贯耳，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就连身披重甲的士兵都差点摔倒，人仰马翻。
阳光下，无数人都看到了令他们震惊的一幕。
只见慧禅的身影如炮弹般向后飞去，先是撞碎了大雄宝殿的墙壁，而后又撞碎了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墙壁。
直到第九面墙壁时，他才堪堪停下。
哗啦！
殿宇倒塌，梁柱断绝，碎石和瓦砾溅的到处都是，白马寺中尘土飞扬，一片狼藉。
“住持！！！”
白马寺的和尚们悲愤不已，他们眼中天下无敌的住持竟然败了？
李道玄不是才阳神初期吗？他凭什么能打赢住持？
住持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白马寺最大的底气，如果连住持都败了，那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精神打击。
李道玄手捏剑诀，赤白黑三道剑光交织缠绕，飞回了龙吟剑匣中。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刚那一剑，除了番天印、瘟疫钟、绣花针等底牌外，他几乎用出了目前最强的手段，不平剑意、金匣养剑术、玄冥真水……
诸多神通，再加上中品灵宝的巨阙剑，消耗了近三成法力，才终于击败了了慧禅。
这就意味着，他在阳神境中，确实有着傲视同阶的资本，放眼天下，可能也唯有像老爷子那样活了一百多岁的绝顶阳神才能胜过自己。
当然，李道玄现在才只是阳神初期，在渡劫成仙之前，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就在他思虑之时，一道身影突然跳出了废墟，身上的袈裟如布条一般耷拉着，露出古铜色的精悍肌肉。
“是住持！”
“太好了，住持还没有败！”
白马寺的和尚们眼中再次燃起希望之色。
“阿弥陀佛！”
慧禅双手合十，但手掌上深可见骨的剑痕却让他眉头微皱，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他望着李道玄，之前的轻视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和忌惮。
“老衲本以为你是靠着四圣大阵才侥幸成名的，但如今看来，施主确实是千年不遇之奇才，老衲苦修九十载，却不敌你弱冠之龄，惭愧！”
慧禅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从小就有天才之名，是佛门中最顶尖的人物，但面对李道玄，他竟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也许当年他的师兄师弟在面对他时，便是这种感觉吧。
慧禅知道，他已经败了，无可争议地败了，因为六字真言已经是他自身所拥有的最强神通。
“你这和尚虽然脾气犟了点，倒也还算坦诚。”
李道玄淡淡道。
慧禅摇摇头，道：“老衲不如你，但你杀我师弟，辱我佛门，觊觎佛祖，老衲不能坐视不管，就算胜之不武，也要杀你。”
李道玄微微挑眉，道：“是镇妖塔？”
白马寺有一至宝，名为镇妖塔，唯有历代住持方能执掌，那件重宝就掌握在慧禅的手中，也许这就是他的底气？
慧禅却摇了摇头，他一把撕下自己上身那破破烂烂的袈裟，露出精悍的身躯。
虽是耄耋之龄，但胸肌发达，肌肉虬结，八块腹肌如刀削斧劈，洋溢着阳刚和力量之美，就算是二十多岁的青壮看到，恐怕也要自惭形秽。
不过在他魁梧剽悍的身躯上，有着一道蜿蜒的伤疤，从左胸一直蔓延到肚脐。
李道玄的目光在他的伤疤上微微一顿。
“大业七年，一头阳神中期的黑熊精闯进洛阳，毁坏房屋无数，许多百姓因此殉难，当时便是你将其引出洛阳城，浴血斩妖，这个伤疤，便是那时候留的？”
李道玄回想起自己在长安时看到的资料，身为蛰龙魁首，自然要对天下的阳神修士都要有所了解。
在朝廷的案卷中，慧禅便是在与黑熊精一战后名震天下，力斩阳神中期的大妖，让当时的隋炀帝都对其称赞有加。
慧禅冷哼一声，道：“是又如何，都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老衲今日便见识到了，若没有我慧禅，今日之洛阳，恐怕早已是人间地狱！”
李道玄摇头叹道：“昔日百姓奉你为神仙，就算自己吃不饱肚子，也要来白马寺献上几炷香，但现在呢，偌大的白马寺，往来熙熙，几无白丁，金碧辉煌，不知搜挂了多少民脂民膏！”
“废话少说，再战！”
慧禅手掌一翻，多了一颗古朴无华的黑色石头，他双掌合十，将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夹在掌心。
“白马寺第九代住持，恭请圣僧舍利！”
话音刚落，那块黝黑的石头骤然绽放出夺目的金光，而后如液体一般顺着慧禅的手流淌全身，将每一寸肌肤都染成了金色，流转着璀璨的佛光。
圣僧鸠摩罗什之舍利！
轰！
慧禅周围的碎石瓦砾一瞬间化为齑粉，脚下的大地也在其强大的气势下寸寸龟裂，并不断向外蔓延。
土地公似是想到了，面色大变，朝着李道玄大声喊道：“国师小心，白马寺中一直供奉着鸠摩罗什的舌舍利，据说其中蕴含着鸠摩罗什最为精纯的佛力，慧禅是想借助舍利炼成佛门金身，您快阻止他！”
慧禅猛地睁开双眼，就连瞳孔都变成了最纯正的金色，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晚了！”
声如雷音，震荡九天。

第五百零八章 五雷之躯显造化，法天象地镇金身
一道金光闪过，伴随着梵音和佛光，速度之快，连李道玄睁开的天眼都没能完全看清，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轰！
下一刻，李道玄的肩膀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拳印，身子向后飞去，撞碎了数面墙壁。
砰！砰！砰！砰！
拥有罗汉金身的慧禅舍弃了所有法术，仰仗的只有这具金刚不坏的肉身，一双铁拳堪比灵宝，连连轰在李道玄的身上。
拳拳到肉！
“太慢，太慢，太慢了！”
慧禅怒目圆睁，他的武艺亦是登峰造极，拳法阳刚霸道，纵横捭阖，颇有气吞山河之势，把李道玄打得连连咳血。
血染青袍。
“师父！”
“国师！”
长乐看得揪心不已，不良人们也面色大变，都尉江炼更是举起了手，示意众将士准备冲杀，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国师。
“太慢了！！！”
慧禅怒吼一声，拳出如雷，重重砸在李道玄的心口。
“噗！”
李道玄大吐一口鲜血，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啪！
他重伤濒死的身子变为一根头发，在风中徐徐飘荡，似是在嘲讽着慧禅徒有蛮力。
“佛门金身，果然威猛，名不虚传。”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慧禅这才看到，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李道玄，毫发无伤，风度翩翩，甚至还道袍都没有一丝褶皱。
障眼法？
不对，是分身之神通！
慧禅心中一凛，李道玄是什么时候分出化身的？好厉害的神通，他的天眼通竟然都没有看穿。
“呵呵，你觉得我会傻站在那里，然后等你来打？”
李道玄微微一笑，而后对着不良人和士兵们挥挥手，示意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李道玄，拿出你的剑，有本事就和老衲正面较量一下！”
李道玄摇摇头，道：“你此刻空着手，我若是用剑，传出去了，难免会有人说我欺负老弱病残。”
“这样吧，我龙虎山也有一门炼体之术，名为《五雷养元功》，贫道不才，略懂些皮毛，便用此功来领教一下佛门金身的厉害吧。”
他此刻是见猎心喜。
佛门的金身之术天下闻名，罗汉金身、菩萨金身还有佛陀金身各有玄妙，是最为上乘的炼体神通，修士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李道玄自从修成五雷养元功第七层后，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在肉身上和自己相比的对手了。
“哼，我佛门金身威震天下，就凭你龙虎山的法门，也想破我金身？”
慧禅冷笑一声，露出不屑之色。
对于佛门的金身神通，他有着极强的自信，就算是面对道门祖庭龙虎山也不以为然。
“呵呵，行与不行，试试便知。”
话音落下，李道玄的身上骤然亮起璀璨的雷光，天空忽地暗了下来，降下一道道或紫色或金色的雷霆。
那些雷霆落在李道玄的身上不仅没有让其受伤，反而如绕指柔一般不断游走，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雷霆外衣。
在雷电的刺激下，肉身中深藏的潜力被激发出来，气血在经脉中游走，宛如一条条暴躁的蛟龙。
原本就已经十分可怕的肉身，在雷电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恐怖。
慧禅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
“来战！”
李道玄一声长啸，踏碎大地，竟主动朝着慧禅发起进攻，气势好似惊涛骇浪，一往无前。
慧禅自然不会退避，他运转金身，和李道玄对了一拳。
轰！
不知多少殿宇被气浪震塌，就连士兵也被震飞许多，江炼连忙命将士们撤退，他也带着长公主后退了数十丈，看着交手处那地动山摇天昏地暗般的动静，忍不住暗自心惊。
阳神境……
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境界的呀。
只可惜能修成阳神的人万中无一，大多数修士，触碰到阴神境就已经到顶了，终其一生都只能在梦里想一想阳神境的风光。
嗖！嗖！嗖……
瞬息之间，李道玄和慧禅已经从地上打到了天上，天空俱暗，唯有一道金光和一道雷光碰撞不休，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铛！铛！铛！铛……
金石之声清越嘹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知打了多久，众人的脖子都仰酸了，两人交手的余波已将层云震碎，使阳光倾泻而下，天空一碧万顷。
虚空之中，两人终于暂时分开，相对而立。
李道玄束发的木簪已经被震碎，发丝狂舞，衣袍猎猎，周身电光璀璨，宛如龙蛇游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江炼面色一变，因为他看到国师的拳头上满是血渍，而慧禅却依旧金身无恙，从头到脚毫发无伤。
显然，这一回合，是国师落了下风。
“阿弥陀佛，李道玄，你并不是老衲的对手！”
慧禅双手合十，望着李道玄的眼神有一丝感慨，尽管他赢了，但李道玄却和自己正面战斗了这么久，以凡人之躯硬撼罗汉金身，纵然是敌人，也让他忍不住生起一丝敬佩。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平时，他恐怕还会和对方交个朋友，甚至坐而论道，但今日却不得不分出生死。
李道玄甩甩发酸的手腕，苦笑道：“罗汉金身，果然够硬。”
看来想要战胜对方，仅凭《五雷养元功》还不够，既然如此的话……
就在他的精神有些分散时，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下宽上窄，是一尊造型古朴的宝塔，将他直接罩了进去。
宝塔越变越大，最后落在地上足有十几丈高，周围缠绕着拳头粗细的锁链，门匾上用古篆书写着镇妖二字。
白马寺至宝——镇妖塔！
慧禅落于塔前，抚摸着那古老的牌匾，目光略微有些复杂，轻声叹道：“李道玄，今日老衲以舍利子和镇妖塔杀你，实在胜之不武，若有来生，希望你能入我佛门，莫要再做道人了。”
土地公颤声道：“不好，镇妖塔中灵火滔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进入也要被炼成灵丹，数百年来，从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国师他……危险了！”
听闻此话，长乐眼中露出担忧之色，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江炼目光坚定，朗声道：“除魔卫听令，射！”
嗖！嗖！嗖！
一瞬间万箭如雨，密密麻麻地朝着慧禅射去，好似蜂拥而过的蝗虫一般，让人头皮发麻，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慧禅冷哼一声，竟挡也不挡，任由箭雨落在自己的身上。
金石之声不断响起，火花四溅，却没有留下一丝伤痕，纵然是钦天监特制的降魔箭矢，也难以伤到拥有罗汉金身的慧禅。
见箭矢无效，江炼一咬牙，命令道：“玄甲军在前，陌刀军在后，听我号令，准备冲杀此贼，救出国师！”
“诺！！！”
三军齐声，气势沸腾，将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披着重甲的战马似是感受到了战争的到来，不断摩擦着前蹄。
然而就在江炼准备下令进攻时，却看到那座镇妖塔开始不断变大，三十丈、四十丈、五十丈、六十丈……一百丈！
在一百丈之后还在继续变大，直到一百四十丈时才堪堪停下。
而后镇妖塔便开始不断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膨胀。
咔嚓！
一道裂痕出现在镇妖塔上，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片刻之间，这座享有赫赫威名的镇寺宝塔，竟然就爬满了裂痕，仿佛一件摔碎的瓷器。
透过那些裂痕，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跳动的火焰，以及一道擎天撼地的伟岸身影。
“开！！”
随着一道大喝声响起，镇妖塔终于彻底崩碎，牌匾上的古老篆字变得黯淡无光，随风化作齑粉。
一尊手持神剑，眉生天眼，身高一百多丈的巨人屹立在熊熊烈焰中，威风凛凛，气冲寰宇。
神通——法天象地！
滋啦！
雷光依旧璀璨，浩瀚的雷霆之力让白马寺仿佛变成了一片雷泽，而手持神剑，额生天眼的巨人，便如上古雷神复苏，行走人间。
至于镇妖塔中残存的灵火，根本就无法侵入他周身十丈，要么是被雷霆所灭，要么就是被玄冥真水冻结。
“李……李道玄？”
慧禅瞳孔一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他竟然仅凭肉身就毁掉了镇妖塔？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就算是开了金身的他，最多也只能伤到镇妖塔，想要将其变成碎片几乎不可能。
那可是用千年金魄和九幽玄铁打造的，当年那头阳神中期的黑熊精，有着上古异兽血脉，拼死冲撞之下也只是让镇妖塔的大门微微扭曲。
“慧禅，你可认输？”
李道玄的声音自云端响起，雄浑厚重，威严深沉，施展了法天象地之后，连声音都会有些改变。
慧禅怒视着李道玄，大声道：“不服，正好我早就想会一会道门的法天象地了，今日便斩你于此，以正我佛门金身！”
说罢他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冲向李道玄。
“冥顽不灵。”
李道玄摇摇头，而后伸手抓向慧禅。
“哼，法天象地的缺陷就是会速度变慢，只要我够快就——”
轰隆！
雷光大盛，在《五雷养元功》的加持下，李道玄的速度瞬间暴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慧禅，仿佛握住了一只小虫子。
“怎么……可能？”
慧禅只觉得自己修行几十年的常识都被打破了，法天象地这个道门神通，不是体型越巨大，速度便越慢吗？
为什么偏偏李道玄如此特殊？
对了，是那些雷电！
慧禅不愧是佛门神僧，经验丰富，很快就想通了自己被抓住的原因。
李道玄在变成法天象地时，周身依旧有雷霆流转，很显然这是他在同时使用两种肉身神通！
以法天象地增长气力，以《五雷养元功》来弥补速度上的缺失，两者结合堪称完美。
“给我……开！！！”
慧禅调动金身的磅礴力量，奋力挣脱着那只犹如神灵般的大手。
嗡！
李道玄的手掌微微颤抖，似是力有不逮，他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再大！”
本就如山岳般的身躯再度暴涨，犹如冲天之建木，上半身直入云霄，凡人难以望其容颜，让洛阳城的百姓纷纷俯首叩拜，敬如天神。
慧禅刚刚撑开的一点空间瞬间合隆，恐怖的力量无情地挤压着他的金身，发出咯吱的响声，令人头皮发麻。
僵持了片刻，随着李道玄不断发力，掌心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而后便是噼里啪啦的脆响。
那是慧禅的声音。
罗汉金身，被李道玄以法天象地之神通给生生捏碎了！
江炼等人望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久久难以平静。
这是何等惊人的伟力，就算是传说中的仙佛，也不过如此吧……
“头，这就是法天象地的神通吗？真是太厉害了！”
“神通也要看谁用，咱们国师惊才绝艳，才能以法天象地战胜佛门金身，若是换做旁人，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唉，你说，这门神通我能学会吗？要是我学会了法天象地，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呵呵，小七，你还是省省吧，听说这门神通对资质的要求极高，能入门的人都是万里挑一，更别说修炼到国师这种境界了……”
不良人们羡慕不已，这样惊天动地的大神通谁不想学，只是资质才情有限，普通法术学起来都已经很吃力了，更别说是法天象地，就算国师肯教，他们也学不会。
陌刀军、玄甲军还有除魔卫的将士们则是振奋不已，望着李道玄的身影满是崇拜。
斩火龙、斗金身、破宝塔、降妖僧……
白马寺一战深深烙在了他们的心中，也注定将通过他们的口传遍四方。
轰！
一道身影从高空坠落，浑身浴血，手脚俱断，狠狠摔在地上，砸出一道深约数丈的大洞。
“住持！！！”
白马寺的和尚们目露绝望，眼含热泪，纷纷跑向慧禅。
慧禅口中不停吐出鲜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无比艰难，此刻金身被破，手脚俱断，几乎形同废人。
一道身影落地，负手而立，道袍飘舞，长发飞扬，一双星眸露出寒光，右脚踏在慧禅刚刚挺起的胸膛上，将其重新踩了回去。
李道玄四下一望，冰冷的目光让众僧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败了……”
慧禅口中不断咳血，将胡须都染成了红色，黏在了一起。
他双目失神，似是难以接受如此结果，喃喃道：“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不仅自己败给了李道玄，就连借助舍利子修成的罗汉金身也败了，这对心高气傲，将佛门看得至高无上的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求国师饶住持一命呀！”
“国师，住持这些年来一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售卖功德券和开光法器之事，住持师兄并不知晓呀！”
“是啊，住持师兄一生斩妖除魔，护持洛阳百姓，不知救了多少人命，洛阳城里还有百姓自发为他建造的生祠，求国师看在师兄数十年来镇守洛阳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白马寺的僧人们纷纷下跪叩首，声音悲泣，额头不断撞在青石地砖上，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第五百零九章 赏罚分明，长孙无忌
面对众僧的求情，李道玄目光淡漠，没有丝毫波动。
“功是功，过是过，慧禅之功陛下早已奖赏，不是你们的免死金牌，至少在贫道这里……并不好用。”
李道玄凝视着脚下的慧禅，似有杀机闪过。
陛下授他总司天下鬼神之权，相当于大唐境内所有的佛门和道门都是他的属下，下至辟谷上至阳神，他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就算立地斩杀了慧禅，也合乎大唐律法。
“咳咳……”
慧禅咳嗽一声，鲜血不断渗出，却依旧不肯低头认错。
“老衲……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李道玄……是英雄……就给我一个痛快！”
他怒视着李道玄，身上的断骨和伤口亮起淡淡的佛光，竟在缓缓恢复。
李道玄突然知道该怎么惩罚此人了。
他松开脚，淡淡一笑，道：“好一个佛门金身，如此重的伤，竟然还能自动恢复，再给你几天，恐怕又完好如初了。”
慧禅冷哼一声，道：“李道玄，你记住了，今日输给你的是我慧禅，而不是佛门神通！”
很显然，在他心目中，佛门神通是要胜于道门的，只是他自身技不如人罢了。
李道玄呵呵一笑，平静的笑容让慧禅感到了一种不对劲。
“佛们神通确实有玄妙之处，只可惜……你以后都用不到了。”
“李道玄，你……你想做什么？”
李道玄手捏道印，周身流转五色神光，其中象征着金行之力的光芒最为璀璨耀眼。
一些镇妖塔的碎片自动漂浮过来，聚拢在李道玄眼前。
轰！
淡红色的火焰喷涌，炙热的三昧真火将那些碎片烧成了铁水，而后在玄冥真火的冷却下迅速成型，化为三根长约六寸的金色长针。
若是仔细观察，还会看到那三根金针上刻着一模一样的道家咒诀。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
这是龙虎山定身符的咒诀，李道玄将其刻在这三根金针上，以大法力为其加持，让其成为了一件能够禁绝神通、封印修为的法宝。
“李道玄，你竟想废了我！！！”
慧禅怒吼一声，刚刚还视生死如无物的他，此刻眼中却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从小就是修行天才，天骄人物，享有无数光环，而他自身也痴迷于修行，即便是继任了住持之位，也将寺中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慧通师弟，自己专心闭关修炼。
对他来说，这一身修为比性命还重要！
“聪明。”
李道玄赞许一笑，道：“慧禅住持高高在上惯了，不知人间疾苦，贫道今日就废了你的修为，让你连普通人都不如，江炼，你说这个惩罚怎样？”
不良人都尉江炼闻言目光一亮，敬佩道：“国师英明，对慧禅住持来说，这种惩罚，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李道玄，你杀了我，杀了我呀！”
慧禅终于着急了，若是沦为废人，又手脚俱断不能动弹，那才真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疾！”
李道玄屈指一点，三根金针瞬间刺入了慧禅的上中下三大丹田，定身咒之下，原本就重伤的慧禅痛呼一声，体内所有的法力立刻陷入了死寂。
他魁梧壮硕的身躯开始变得苍老，皮肤上浮现出老年斑，变得松松垮垮，双目浑浊而无神，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龙精虎猛的样子？
没有了法力和神通，他不过就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住持！！！”
白马寺的和尚们哭声一片，仿佛心中的信仰崩塌，原来他们战无不胜的慧禅住持，也会如此苍老和萎靡。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叩首感谢。
“多谢国师不杀之恩！”
李道玄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不要急着感谢我，白马寺的事情，可还没有结束。”
说罢他命令道：“江炼，将白马寺的和尚统统带回去，先关押起来，具体如何处置，交由陛下发落。”
“诺！”
江炼眼中露出一丝激动，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能杀一杀白马寺的威风了，这群和尚，仗着有阳神撑腰，肆意敛财，兼并土地，数十年来，不知搞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民间早有流言，曰：洛阳财富甲天下，七归白马三归唐。
李道玄点点头，他惩罚了首恶，至于剩下的和尚，应该严格按照大唐律法来处理，杀鸡儆猴，以告世人！
也顺便好好敲打一下佛门弟子。
备受恩宠且有阳神坐镇的白马寺，他李道玄都敢重罚，强势镇压，更何况是其他寺庙？
不听话，那就是下一个白马寺。
“另外，这几天命玄甲军巡查洛阳，让百姓尽量减少外出，命陌刀军和除魔卫镇守在白马寺周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诺！”
“土地公。”
“小神在！”
土地公身子一颤，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甚至有点战战兢兢。
亲眼目睹了李道玄是如何强势镇压白马寺后，他对这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国师更加敬畏了。
阴神后期的慧通首座，说杀就杀！
阳神后期的慧禅方丈，说废就废！
以一人之力镇压千年宗门，白马寺甚至动用了舍利子和镇妖塔这样的底蕴，却依旧是惨败，日后还能不能传承下去都只在其一念之间。
这样的人物，既让人敬佩，也让人畏惧。
“这次你做得很好。”
李道玄的一句表扬，竟让土地公生出受宠若惊之感，他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位青袍朴素，负手而立的年轻道人，如见高山，如临大泽。
“这，这都是小神应该做的，上仙吩咐的事，小神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做好！”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贫道行事之准则，你既立了功，便应该受到奖赏。”
这时长乐走了过来，拉着师父的手撒娇道：“师父，您可要多奖励一下土地公公，要不是他，长乐可就要变成小尼姑啦～”
土地公感激地望了一眼这个心地善良知恩图报的小公主。
李道玄被徒儿晃得有些无奈，笑道：“好好好，为师知道了。”
江炼等人则有些憋笑，看来也唯有长乐公主有这个本事，能让刚刚还杀气腾腾令人敬畏的国师瞬间变成了一副和善宠溺的样子。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在崇敬之余，反倒生出了一种亲近感。
李道玄本来只想赏一枚灵丹，但谁让自家徒弟这么喜欢败家，他敲了敲头发，唤小花神出来。
下一刻，赤着脚的小花神从李道玄的发丝中飞了出来，腰间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坛子，上面还写着一个‘蜜’字。
那是李道玄送她的储物法器，专门让她储藏花蜜用的。
小花神扭扭捏捏地飞出，来到土地公的头上，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坛口。
奇异的花蜜清香飘出，令人口舌生津，生出飘飘欲仙之感。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土地公心中激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连忙取出一个干净的玉瓶。
小花神扣扣索索地倒了一滴花蜜，就想飞回爹爹身上。
李道玄咳嗽了一声。
小家伙露出肉疼之色，再倒了一滴。
李道玄又咳嗽了一声。
小花神无奈，只能嘟着嘴巴又倒了一滴。
败家爹爹！
看到李道玄还想再咳嗽，小花神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蜜罐子，眼神无比幽怨地望着爹爹，小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
不倒了，打死都不倒了！
李道玄摇头失笑，这小不点，给他送花蜜时巴不得自己多喝一些，对旁人便十分小气，之前哮天磨了她大半天，答应给她买无数好吃的，她才挤出了小半滴。
那个小蜜罐子，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她都不让靠近。
李道玄点点头，小花神嗖的一下飞了回去，一个跳水姿势扎进了他的发丝中，似是越想越气，又忍不住钻了出来，对着土地公做了个鬼脸，才彻底消失不见。
“此花蜜蕴含百花之精，日月之华，对阳神境的修士都有极大裨益，你服用时记得用水稀释，最好是山涧清泉，一滴蜜需十滴水，切记，否则灵气太过浓郁，反会伤到自身。”
李道玄叮嘱道。
土地公捧着那只有三滴花蜜的玉瓶，如有千钧之重，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激动，道：“多谢国师赏赐！”
这可是能增进阳神境修行的宝物，传出去了，不知会让多少人眼红，就算是那些宗门大派都会无比心动！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国师请吩咐！”
“你去联系洛阳附近的山神土地，告诉他们，尊佛令已经被我废除了，以后不管是佛门弟子还是道门弟子，都可以相助。”
“另外，再帮我查一查洛阳还有附近的地域，看看有没有行踪诡异的修士。”
李道玄心中思量，摩罗教尚有残余势力，他们的教主如今转世为魔胎，那些教众难道会袖手旁观？
恐怕这段时间他们会悄悄溜进洛阳，帮助摩罗降生。
不得不防。
虽然李道玄已经让玄甲军在洛阳城中巡查，但他们毕竟不是修士，难免会有破绽，而这些土地山神则不一样，他们修行神道，各有妙法，尤其在耳目上极为灵通。
“尊法旨！”
土地公美滋滋地收好小玉瓶，再次躬身行礼后便遁入地中消失不见。
李道玄又看向那七位不良人，目露欣赏之色，尤其是江炼，此人做事果敢英练，是个可造之材。
长袖一挥，七颗灵丹落于他们手中。
“你们回去后服下此丹，可增十年道行，等洛阳事了，我再指点你们修行。”
七人对视一眼，均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多谢国师！！”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对李道玄是敬畏和好奇，后来是崇敬和亲近，那么现在就是死心塌地，甘效死命！
这样一位天下无敌又赏罚分明的领袖，谁人不爱？
江炼看了眼躺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慧禅，问道：“国师，此人该如何处置，需要关进大牢吗？”
李道玄想了想，摇头道：“既然我已经惩罚过了，便不必再关押，他不是信仰佛祖吗，便找处破庙将他扔下，任其自生自灭吧。”
“诺！”
江炼等人直接将慧禅给提了起来，离开了白马寺。
李道玄正准备去那间关着佛母的禅房看看，却突然听到门口一阵喧哗。
“放我进去，我乃是洛阳刺史，当朝三品，谁敢挡我？”
“我要拜见国师！”
……
李道玄走过去，目光一动，只见把守的士兵挡在门口，不让两个官员进来，其中一个官员身穿紫袍，配金鱼袋，另一个则穿着绿袍。
按唐制，三品以上着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着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
那个穿着紫袍的，应该就是洛阳刺史长孙全锡，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皇后长孙无垢和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叔父，皇亲国戚。
长孙皇后自不必多说，长孙无忌亦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这对兄妹都十分出众。
未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长孙无忌排名第一。
李世民去世后，长孙无忌拥立自己的外甥李治继位，被任为顾命大臣，授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权倾朝野，独掌乾坤。
就连身为皇帝的李治想要立武则天为皇后，还要用金银美玉和子孙爵位去‘贿赂’这位臣子，恳求他的同意。
而长孙无忌的态度更是嚣张，金银和爵位全都收下，但就是不同意，让素来强势的武则天都只能自讨苦吃，白赔笑脸。
当然，他最后死得也很惨。
回过神来，李道玄向两人走去。
对于朝廷中的大臣，他素来是不愿见面的，别说区区一个长孙无锡，长安时，赵国公长孙无忌多次递了拜帖，都被他闭门谢客。
吸引李道玄的，是长孙无锡旁边那个穿着绿袍的官员。
李道玄在长安看过他的画像，他应该就是上阳长史周常，也就是陛下口中的那个曾是官迷，后来却婉拒升迁的人。
另外，佛母曾是周家婢女，周家的周，便是周常的周。

第五百一十章 皎若夜月照琼林，烂若晨霞映珠浦
“别吵了，我就是李道玄。”
长孙无锡和周常连忙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国师！”
李道玄淡淡道：“陛下命我为蛰龙魁首，掌管鬼神之事，对于朝政，我向来不过问，你们一个是洛阳刺史，一个是上阳长史，找我做什么？”
长孙无锡连忙道：“秉国师，下官听闻您闯了白马寺，担心您的安危，才带了些人马前来相助！”
李道玄静静望着他，心中冷笑一声。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和慧禅分出了胜负后才来，此人之用心，他如何看不出？
墙头草罢了。
“周常。”
“下官在！”
“你身为上阳长史，为何也会跑到这里？”
周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精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而后咬牙道：“国师，我家有个婢女，中了邪，被送到白马寺中驱魔，如今已经过了十四日，我想看看她是否好转。”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一个婢女而已，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国师有所不知，那个婢女……和内子的关系非常好，如同姐妹。”
李道玄静静地望着他，直到对方满头大汗，战战兢兢方才出声。
“白马寺的和尚不中用，灭不掉那婢女肚子里的妖邪，贫道会亲自出手，你回去吧，此事不要再过问了。”
“是！”
周常垂下眼眸，汗水不断流淌，不敢直视李道玄的眼睛。
李道玄又望向长孙无锡，他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人，皮笑肉不笑，一看就是官场的老油条。
“长孙大人，我明白你来此的用意，这些年，白马寺侵占良田，聚敛财富，背后恐怕少不了你这位洛阳刺史的默许。”
长孙无锡顿时哭丧着脸，道：“国师，我也是无奈呀，慧禅这么厉害，朝廷都拿他没办法，我区区一个刺史能做什么？”
李道玄摆摆衣袖，道：“好了，我并非是要对你问责，那也是陛下的事，不过有件事，你若是能帮我办好，贫道在写给陛下的奏折里，倒是能替你说些话。”
长孙无锡精神一振，忙道：“国师请吩咐！”
“这些年来，白马寺兼并了许多百姓的土地，你负责去核查一番，将那些土地重新还给百姓，如果这件事做好了，也算是你将功抵过了。”
长孙无锡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国师会追究自己的过错，现在看来，国师终究还是要给他们长孙家一个面子。
“请国师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办成此事！”
望着长孙无锡和周常的背影，李道玄目光深邃。
陛下对这个长孙无锡早就有所不满，此间事了，应该就会将其革职查办，在这之前，倒不妨利用他做好分田之事，造福洛阳百姓。
相信对方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一定会全力办好此事。
至于所谓的将功抵过……
李道玄暗自冷笑，他确实说了这话，但可惜赏罚官员是陛下的事情，他说了不算……
“你去找到江炼，告诉他，派人盯着周常。”
李道玄对着值守的士兵说道。
“诺！”
周常此人，有些嫌疑，一个婢女，却让他大费周折，甚至攀上了长孙无锡的关系，企图对自己施压。
他还说是因为那婢女是其妻子的好朋友，既然如此，好朋友中邪，他的妻子为何不来看看？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
李道玄又望向自家徒弟，伸出了手。
小姑娘穿着道袍，俏生生地跑来，牵住师父的手。
“长乐，你觉得为师应不应该杀掉慧禅？”
李道玄准备教导一下徒弟，身为自己的弟子，将来不可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李世民也对她寄予了厚望。
小长乐不假思索道：“不应该，我觉得师父做得非常对！”
“哦？你说说原因。”
长乐想了想，道：“师父之所以不杀那个老和尚，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不想再激化佛门和朝廷的矛盾，留其性命却废掉修为，已经足以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异色，道：“还有吗？”
长乐继续道：“师父之所以将白马寺的和尚全部抓了起来让父皇发落，也不是嫌麻烦，而是送给父皇的一件礼物！”
她乌黑明亮的眼睛仿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有条不紊道：“白马寺的和尚兼并土地，大肆敛财，早就不得民心，师父将他们交给父皇处置，便是让父皇重振民心，获得民望，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呢。”
凡事最忌讳功高盖主。
如果事情做完后，整个洛阳的百姓只知李道玄，而不知李世民，那皇帝会怎么想？
一次也就算了，若是两次、三次都这样，李世民就算心胸再宽广，也难免会生出间隙，这是人性。
所以李道玄便主动将这些犯了众怒的和尚交给皇帝发落，让其获得民心。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这是他身为国师和皇帝之间的一种无形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却不想被年仅九岁的长乐给注意到了。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李道玄忍不住问道。
长乐嘻嘻一笑，道：“平时我去找父皇玩，但总是有大臣来找他说事情，我就在一旁听着，时间久了，就都学会啦。”
她扬起白嫩的脸蛋，眼睛里满是骄傲，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李道玄伸手刮了下她小巧精致的鼻子，笑道：“真是个小机灵鬼。”
难怪史书中称其“资淑灵于宸极，禀明训于轩曜，皎若夜月之照琼林，烂若晨霞之映珠浦”。
九岁的她就展露了不俗的心智，等到成年之后，又该是何等风采？
历史中，长乐会在贞观七年下嫁给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而后在二十三岁时因病去世，过早凋零，可谓红颜薄命。
当然，这一世，她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得到了师父的夸奖，长乐顿时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哪里还有半点身为公主的优雅。
……
夜幕降临。
某间干净的禅房中。
长乐穿着雪白的睡衣，长发如墨披散，遮住了一半美丽精致的小脸，她侧身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甜美的梦乡，长长的睫毛像是挂着晨露的小草，恬静动人。
薄毯之下，两只白莲花般的小脚丫露了出来。
李道玄坐在窗边，正在执笔写着什么，偶尔瞥一眼自家徒弟，摇头笑笑。
她似是被白马寺的和尚给吓到了，死活不愿意一个人睡，撒娇卖萌非要李道玄在这里陪着。
好在她年纪尚小，若是再大一些，就需要顾及男女之防了。
即便是师徒，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终于停下笔来，写完了几封信。
他又审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便轻轻一吹，仿佛在吹干上面的墨迹。
然而下一刻，这几张纸盈盈飘起，自动对折成纸鸟的样子，而后双翅一振朝着窗外飞去，各自飞往了不同方向。
这是龙虎山中一个传信的小法术，以纸化鸟，云中锦书。
因为是纸鸟，可昼夜不停，飞向他指定的地方或某个人。
如果是普通修士用这个法术，最多也就能让纸鸟飞个几十里，但以李道玄的修为，飞个数万里还是很轻松的。
他将魔胎的事写在了信中，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是时候让摩罗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多势众了……
……
夜晚，洛阳城郊的一处破庙中。
残破的佛像下，躺着一个衣衫褴褛，手脚俱断的老人，他双目空洞，好似丢了魂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老鼠爬到耳边都毫无反应。
从高高在上的阳神大能，沦为连乞丐都不如的废物，只用了一天不到。
佛像只剩下一只眼睛了，垂眸向下，似是在注视着他。
残破的佛庙，沦为废人的住持，仿佛在宣告着某种悲惨的结局，不出意外的话，等待慧禅的，将会是渴死或者饿死。
突然，慧禅毫无神采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不知为何变得潮湿，墙壁上浮现出道道霉斑，一股阴森的气息浮现，令人莫名发冷。
有鬼物！
慧禅到底曾是阳神大能，修为不在了，但经验还在，立刻便判断出了这间佛庙是鬼物的地盘，现在对方要回来了。
山野破庙，常常闹鬼。
如果他还是阳神，自然不必惧怕，但是现在的他，别说鬼物了，就算是一条野狗也能将其咬死。
慧禅眼中露出一丝悲哀，想他斩妖除魔一辈子，最后竟然死在一个小小的鬼物手中，真是笑话。
虎落平阳被犬欺！
呼！
阴风将房门吹开，而后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湿漉漉的脚印，离慧禅越来越近。
若是常人，自然无法看到鬼物，但慧禅曾是阳神，还修成了天眼通，即便沦为了废人，一双眼睛也异于常人，能隐约看到一道女子身影。
长发披散，面容惨白，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不断滴水，仿佛刚从河中爬上来一般。
是被淹死的水鬼！
慧禅心中疑惑，水鬼一般都住在河中，怎么会跑到这破庙里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马上他就要死在这水鬼手中了。
女人走到了慧禅身前，一双死鱼眼紧紧盯着他，被水泡得发肿的手伸向慧禅的脖子，准备将他掐死。
“阿弥陀佛！”
慧禅低声念了句佛号，闭目等死。
然而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咦？有人在里面吗？”
嗒塔塔……
竹竿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如雨点一般，并不杂乱，反而有着某种节奏。
而后一个盲人小乞丐走了进来，她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发丝上满是脏泥，衣服破破烂烂，本是花一样的年纪，却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小盲女抱着怀中讨来的食物，摩挲着朝慧禅走来。
而在这小姑娘出现后，那水鬼便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静静地望着她，一动也不动。
小盲女终于摸到了慧禅的光头，惊讶道：“你……你是个和尚？”
慧禅没有说话。
小盲女拿出自己乞讨一天得来的食物，分给他一半道：“你饿了吧，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慧禅望着那黑乎乎的残渣剩饭，心道这东西也是人吃的？
然而当他看到小盲女一脸幸福地咀嚼着那些食物，不浪费一粒时，忍不住问道：“你每天……就吃这个？”
小盲女笑道：“今天还算好的，有时候讨不来饭菜，就只能饿肚子了，或者摸一些蚯蚓、蟑螂之类的垫垫肚子。”
慧禅默然良久。
“你快吃吧，不然晚上肚子会叫的，特别难受！”
小盲女献宝似的将另一半食物送上来。
慧禅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在饥饿的催促下，终于还是吞下了那些食物。
很难吃！
馊了的剩饭中还夹杂着泥沙，还有许多黑乎乎的渣滓，每一口都是味觉的酷刑。
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怎么会吃得那么开心？
“你的家人呢？”
“都死啦。”
“……怎么死的？”
“我娘说，我家原本住在城中的履道坊，有几十亩良田呢，只是后来被白马寺的和尚们要走了，我爹太过生气，得了场急病就死了。”
慧禅愣了一下，良久，他才继续问道：“那你娘呢？”
小盲女似是有些失落，道：“爹死后，娘就带着我一起生活，她对我可好啦，那时候我还看得见，娘还教我读书识字呢。”
“后来我得了病，眼睛瞎了，娘为了给我治病，拼命织布换钱，结果太过劳累，在买蚕丝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破庙里，不害怕吗？”
小盲女摇摇头，指着远处道：“那个湖离这里不远，我住在这里，也能离娘近一些哩。”
顿了顿，她又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娘还在我身边，陪着我呢。”
慧禅望了望那女子水鬼，对方似是担心自己的湿气会影响到女儿，只远远躲在角落里，不敢靠近。
慧禅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发堵。
他嘴巴微颤，道：“白马寺……对不起你。”
小盲女却摇头笑道：“娘还活着时，最喜欢拜的就是观音菩萨，也喜欢读佛经，她告诉我，冤冤相报何时了，叫我不要记仇。”
“娘还说，白马寺有些和尚是坏的，但慧禅大师一定是好的，他是我们洛阳的英雄，若不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守护洛阳，我们早就被妖魔吃掉了。”
慧禅瞳孔一震，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滋味涌现在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夜色渐深，蝉鸣不绝。
破庙之中，小盲女虔诚地跪在残破的佛像前，稚嫩的童音响起。
“佛祖，求您让这位和尚爷爷快些好起来吧，他不能动弹，一定非常着急，或许他还有家人，他的家人也一定很着急吧……”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天师下山，一人一下
龙虎山，一处湖边。
老天师头戴草帽，以直钩垂钓，鱼篓中空空荡荡，显然学姜太公钓鱼的结果并不理想。
但他一点都不着急，依旧在静静垂钓着，雪白的胡须在风中轻轻飘荡。
自从张乾阳继任为龙虎山第八代天师后，老天师就渐渐卸下了所有事务，每天下下棋钓钓鱼，或是在妻子的墓前种种花。
偶尔兴致上来了，也会去教导一下小辈弟子，但可惜的是，十代弟子中，并没有太好的苗子。
教导过李道玄和太真这样的徒孙，再看看这些连一个定身符都要学上几个月的徒孙，老天师只觉得头大。
“九代弟子中除了太冲太真，还有太薇，可十代弟子中，几乎没有可塑之才，唉，莫非是我龙虎山气运太盛，阳极生阴？”
老天师心中思量，他听说太冲在长安收了个弟子，是当朝皇帝的嫡长女长乐公主，也不知道资质如何？
另外就是凝烟肚子里的孩子，身为张天师一脉的独苗，老天师对其寄予了厚望。
他甚至已经将教导孙儿的修行计划都想好了，除了自己和乾阳外，李道玄那小子也必须教点真本事，他身为大师兄，又是阳神境的大修士，可不能不关照一下自家小师弟。
孙儿将来能学得太冲一半的本事，便足以撑起龙虎山的门面了。
鱼线一沉。
只见水面下，一条金色的大鲤鱼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鱼钩，似是好奇，想要试探一下。
老天师目光一动，微微一笑，终于有鱼肯上钩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老爷子！”
天罡之气凝聚，化为一道身影，身穿天仙洞衣，绘有郁罗箫台、日月星辰、八卦、宝塔、龙凤、仙鹤等图案，头戴天师冠，腰悬阳平治都功印，面容清矍，潇洒之中不乏天师威仪。
龙虎山第八代天师，张乾阳！
“复凤娇，你有病呀，鱼都被你吓跑了！”
老天师气急，好不容易快要上钩的大鲤鱼，就这样被这个不孝子给吓走了，他沉着脸抽出鱼竿，今日若没个合理解释，非得狠狠抽上几下！
张乾阳嘴角一抽，从小到大不知被抽过多少回的他如何不知道老爷子的心思，连忙举起手中的信纸，喊道：“道玄给咱们写信了！”
老天师的眼中闪过喜色，却冷哼一声道：“那个臭小子，出去这么久，可算是知道写封信回来了。”
手一伸，信纸自动飘到他的手上。
起初老天师的神情还比较随意，但慢慢严肃起来，到最后无形的气流涌动，将四周的草木吹得簌簌作响，落叶飘舞，如龙卷一般围绕着两人。
哗啦！
老天师头上的草帽化为了齑粉，他一头银发狂舞，深邃的眼眸中蕴含着惊人的杀意。
轰隆！
晴空生雷，紫电曜日，声震群山！
养心一甲子，封山六十年。
自妻子死后，他便没有再起过如此澎湃的杀心，当真是石破天惊，鬼神皆惧！
张乾阳对此并不意外，实际上他现在也恨不得立刻拔出太乙雷木剑，跑到洛阳为母报仇。
“老爷子，摩罗占据了三乐的肉身，若是让他降世，恐怕将是一次浩劫！”
“三乐以身封魔，才终于有了杀掉摩罗的机会，我们绝不能错过！”
张乾阳有些激动道。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收敛了周身气势和杀意，飘荡的八卦道袍也渐渐平静。
“不是我们，而是我。”
张乾阳一愣，刚要说话却被老天师打断了。
“龙虎山中，总要留一个坐镇的，而且凝烟还怀着身孕，这时候，你身为丈夫，不应该去涉险。”
张乾阳不忿道：“老爷子，道玄已经是阳神境，再加上你我和青衣娘娘，摩罗就算再厉害，又能有什么危险？”
老天师冷冷地望着他，道：“你没和摩罗正面交手过，所以不知道他的可怕。”
回想起梦境中的遭遇，他长长一叹，道：“摩罗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更何况他还获得了弥勒佛的肉身，此一去，要么是他灰飞烟灭，要么是我等以身殉道。”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龙虎山，不能没有天师。”
张乾阳急道：“道玄是我徒弟，他有事，我这个做师父的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要不是有道玄，我张乾阳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棺材里等死呢！”
“复凤娇，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老天师深深望了他一眼，上前帮其扶正天师冠。
“你不仅是太冲的师父，也是龙虎山数千弟子的掌教天师，洛阳的事，有我就够了。”
说罢，他伸出手，只听龙虎山中沧啷一声剑鸣，一道剑光穿云破空，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刺穿漫天风云，来到了老天师的手中。
剑状若生铜，剑柄为五节连环，剑鞘上隐隐刻有秘法符文以及日月星辰，剑重八十一两，象征着太上老君八十一化。
三五斩邪雌雄剑！
老天师手持道门神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露出一丝笑容。
“放心，你爹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张乾阳望着父亲自信豪迈、意气风发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当年那个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修士，被誉为道门第一人的父亲，在沉寂了数十年后，似乎再次回来了。
……
老天师走到山下，一百二十四岁高龄，却下山如履平地，似仙鹤腾空，飘然出尘。
不过没走多久，他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面出现了一群身穿黑色斗篷，戴着鬼脸面具，气息诡异的人。
“一、二、三、四……十。”
老天师微微一笑，道：“你们是摩罗教的人吧，才来了十个，未免也太看不起老道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教主早就算到李道玄会搬救兵，我等乃是教主座下十罗刹，全是阴神后期修为，兵解大法之后，便是十尊阳神，纵然你是张之言，也休想活着离开！”
“老天师，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是快回你的龙虎山好好安享晚年吧！”
“呵呵，几十年前所有人都怕你，但现在早已不是你的年代了，未来注定是我们教主的，是我们摩罗教的！”
他们都是摩罗的狂热信徒，悍不畏死，如果张之言真敢硬闯，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性命施展兵解大法，将修为短暂提升到阳神初期。
十大阳神，只要张之言还没有渡劫成仙，他们就有信心和其同归于尽！
老天师默然不语，只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上，银发飘扬，周围长风骤起，将他的八卦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小心，那是龙虎山至宝，三五斩邪雌雄剑！”
“快用兵解大法！”
十个黑袍人的身上皆爆出血红色的光芒，而后气息不断攀升，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冲入了阳神境。
他们之间的气息隐隐相连，血色光芒聚在一起直冲云霄，路过的飞鸟只是沾了一点，瞬间就化为了白骨。
十尊阳神，这是足以屠城灭国的可怕力量！
老天师摇了摇头，道：“也罢，就当是去洛阳之前，活动下筋骨吧。”
嗖！
金光一闪，世间极速，犹如一道金色闪电劈入了那无尽血芒，似狂龙蹈海，大鹏追日。
天罡大神通——纵地金光！
在十罗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剑鞘已经挥下，砸在了其中一人的头上。
砰！
一颗戴着鬼脸面具的头颅如炮弹般被击飞出去，撞碎了一棵棵树木，最后轰隆一声砸进一座小山中，半座山体崩塌倒下。
十几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老天师甩掉剑鞘上的血渍，注视着那倒在地上不断颤抖的无头尸体，淡淡道：“杀你们，何须拔剑？”
其余九人对视一眼，均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一……一招就杀了位阳神？
虽然他们是借助兵解大法才成为的阳神，但那也是阳神呀！
老天师望着他们，平静的目光不知为何让他们心中生起寒意，甚至生出了一种逃跑的冲动。
“一起上！”
其余九人一起朝着老天师冲来，手中不断结印，准备施展秘法。
老天师神色不变，也不再施展什么纵地金光的大神通，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去，好似一个普通的老人。
数道法术向老天师打来，或是血雾，或是黑芒，或是厉鬼，或是怨魂。
老天师并未抵挡，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吼！
狂风骤起，云海翻涌。
老天师的周身突然生出龙虎虚影，傲啸风云，那些法术在其三丈处便一起失效，被龙吟虎啸给震散，化为无形。
老天师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剑鞘再起，势若山崩，当头砸下！
砰！
鲜血和脑浆飞溅，黑袍人的脑子直接塌陷了下去。
踏、踏、踏、踏……
老天师的步伐相当缓慢，宛如田间老农，却有着某种奇妙的道韵，隐隐与某种玄奥的易理相合。
脚踩八卦，踏罡步斗。
那些黑袍人想拉开距离，却惊讶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躲闪，都会‘误打误撞’地回到老天师身边，主动将脑袋撞向那可怕的剑鞘。
仿佛自愿送命……
砰！砰！砰！砰……
一道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每一次声音响起，就意味着有一个阳神初期的罗刹失去了自己的脑袋。
短短三息，地上就多了九道血淋淋的尸体。
老天师来到最后一人面前，屈指轻点，即将落到他脑壳前。
“别杀我，我错了！！！”
那人已经被吓破了道心，眼中满是惊恐，身体不断颤抖，竟选择了投降。
老天师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希望，道：“我错了……我愿意弃暗投明……道长别杀——”
老天师轻轻一弹，指尖落在了他的眉心。
砰！
他的后脑壳骤然炸开，鲜血和脑浆飙出，飞出了十几丈远。
噗通！
他的身子软软倒下，渐渐黯淡的瞳孔中露出一丝疑惑。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和尚的教条，老道只讲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老天师站在一地血泊中，提剑而立，八卦道袍干净朴素，滴血未沾，在充满着血腥味的风中微微飘荡。
他侧目望了一眼东南方向，而后摆摆手，继续向着洛阳的方向走去，明明看着不快，却犹如缩地成寸，几息之间就不见了身影。
只留下这一地残骸。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些死状凄惨的尸体，会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阳神修士。
东南处的树林中。
张乾阳轻轻吐出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的太乙雷木剑。
身为阳神中期的修士，这里的战斗波动自然瞒不过他，他刚到这里，正准备帮忙来着，结果一眨眼，所谓的十大罗刹就全都死了。
十大阳神，不过是一人一下。
老爷子真是宝刀不老，风采不减当年！
“放心，你爹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老爷子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让张乾阳生出无限向往，也生出极大的信心。
他微微一笑，如释重负。
就让这天下苍生，再看一次天师神剑的锋芒吧……
……
洛阳城，白马寺。
这里已经被重兵包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哪怕是洛阳刺史。
寺中有着一座十分古怪的房子，被沾了黑狗血的墨斗线紧紧缠绕着，除此之外，还贴满了驱鬼镇魔的道家符箓，屋檐上挂着三清铃，偶尔有风吹过，却不会发出任何响声。
房间中关押着‘佛母’，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魔胎的力量也越来越强，诡异的魔气甚至透过房间影响到了外面的人。
不得已，李道玄便以墨斗线和符箓等物暂时将其镇住。
他自己就盘膝坐在院外，正在打坐修炼。
周身一万两千穴窍都在发光，接引着天上大日之精，炼为至精至纯的法力，提高着道行。
远远望去，李道玄的身影仿佛笼罩在一层金色光辉下，连发丝都似乎变成了金色。
除此之外，小花神捧着自己的小蜜罐子，默默计算着时间，每隔半个时辰，便要给爹爹喂上一滴花蜜。
在《黄庭古经》和小花神的辅助下，李道玄的修为每一息都在勇猛精进，几乎是其他阳神修士的十数倍。
虽然距离阳神中期还有段距离，却已经走在了许多阳神初期修士的前面。
决战在即，他的理念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地提升修为！
此次，必斩摩罗！

第五百一十二章 兰若寺，黑菩提
夜幕降临。
李道玄终于结束了一天的修行，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如利箭破空，似腾蛇乘雾，飞出了十数丈远。
同时他头顶上隐约现出三朵由清气凝聚而成的白花，调和阴阳，旋转不休。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这是道门典籍中记载的高深境界，意味着人的精气神三宝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逐渐由凡人登临仙境。
“这《黄庭古经》果然厉害，才只是第二层，就让我看到了一丝仙境之奥妙，要是第三层、第四层，甚至是最高的第八层，又该是何等的厉害？”
李道玄对这门功法赞叹不已。
《黄庭古经》乃是真仙魏夫人的成道功法，但并非是魏夫人所创，而是她精诚修行，感动了上天，才有神灵专门下界传法助其得道。
此功博大精深，玄妙无穷，犹如浩瀚之银河，没有通天之道行绝对无法创出。
李道玄甚至觉得，写出这《黄庭古经》的人，有可能是太上道祖。
目前他只修到第二层，等突破到第三层，应该就能踏入阳神中期，以此类推，大概只需将此功修至第五层，他就可以渡劫成仙了。
白日飞升，位列仙班，也只需五层，那后三层又该是什么境界？
李道玄的心中有着一丝激荡，身为华夏中人，谁不曾幻想过成为神仙中人，逍遥长生，不死不灭，与日月同辉？
也许在将来，他便能做到了。
“有时间要将前两层功法简化一下，创出一门简单点的功法，好传给长乐。”
《彭祖谷仙卧引功》只适合辟谷境，等长乐修为高深了，还是要转修更厉害的功法，李道玄准备根据《黄庭古经》创出一门功法，也开创出他这一脉的底蕴。
龙虎山的传承并非是一成不变，而是要不断创新和发展。
每一位真传弟子，都有推陈出新、反哺宗门的责任，比如吴大宝师叔，就创出了许多新的丹方，还有师父，将天罡伏魔大阵进行了改良，威力提升了数倍。
以李道玄的成就，将来无疑会成为龙虎山的一脉源流，会被弟子后人不断供奉，对这一脉的人来说，他的地位就相当于祖师。
“叮铃！”
就在李道玄思忖之时，耳畔却突然响起风铃之声。
不好！
李道玄神情一肃，看到屋檐下挂着的三清铃动了，发出古朴、清澈的响声。
寻常的风并不会让三清铃有任何波动，唯有感知到妖邪之气，铃声才会响起，给道人以预警，是道门中常见的法器。
“墨斗线、黑狗血还有这么多符箓，竟然都镇不住他？”
李道玄心中一沉，才两天时间，魔胎又变得更强了，这种成长速度，真是太可怕了！
黑色的魔气冲出房间，先是遇到了墨斗线的阻拦。
滋啦！
沾着黑狗血的墨斗线具有极强的辟邪效果，发出微微的红光，冒起屡屡青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然而黑色的魔气实在是太多太浓郁，犹如海浪一般滔滔不绝，只用了几息时间就将墨斗线给淹没，而后又冲散了那些驱邪镇魔的符纸。
屋内的佛母发出阵阵痛苦的咆哮，仿佛陷入疯狂的野兽。
呼！
黑色的魔气无孔不入地冲了出来，很快就把这个院子淹没，将李道玄给团团包围。
一些魔气试图侵入李道玄的身体，却在其三丈处畏缩不前，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此刻若是有人以法眼来观察，就会看到李道玄的身上在散发着一种无形的金光，并非是道门的金光神咒，而是纯阳炁在感应到魔气后的自发抵挡。
如果再进一步，成就纯阳仙体，便可万邪不侵，即便什么都不做，妖邪也无法沾身。
魔气汹涌，翻天覆地。
李道玄眼前一花，这座小院顿时变成了一个古寺，他站在一方长长的台阶上，看到寺门处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兰若寺！
李道玄目光一动，黑山老妖、燕赤霞都已经出现了，果然少不了兰若寺。
“哼，装神弄鬼，摩罗，你每次都只会耍这种无聊手段吗？”
李道玄的手指在眉心轻轻一点，朱砂般的赤痕瞬间睁开，淡金色的瞳孔不含一丝感情，注视着这座诡异的佛寺。
下一刻，他面色一变。
因为天眼竟然没有看破这个幻境，兰若寺依旧还是兰若寺。
“人间本是幻，仙庭亦非真。李道玄，可敢入寺一叙？”
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自寺中响起，李道玄听出了那是摩罗的声音。
“正好，贫道也有些事情要问一问阁下。”
李道玄面无惧色，沉着冷静地踏步上前，缓缓走进了寺中。
既来之，则安之。
兰若寺中，他看到了许多僧人的身影，他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如泡泡般一碰就碎，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也看不到李道玄。
诵经、礼佛、晨钟、暮鼓……
李道玄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齐王李元吉在死前，曾说他在摩罗教的老巢中呆过一段时间，那里是摩罗用来训练和洗脑教众的地方。
李元吉称他在那里时，每天都会听到钟声和诵经声。
当时李道玄便怀疑是佛寺，成为蛰龙魁首后，他曾下令让各州不良人去调查当地的佛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这兰若寺，应该就是摩罗教的老巢。
一路前行，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李道玄一人，不知过了多久，他眸光一凝，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一株菩提古树，但结出的却是黑色的菩提子。
树下摩罗黑衣长发，静坐莲台，正在自己和自己下着棋。
“请坐。”
当看到李道玄时，摩罗竟然请他下棋，声音温润儒雅，态度彬彬有礼，好似在和一位老友说话，任谁见了，都难以相信，他会是一尊无法无天的魔道巨枭。
李道玄淡淡一笑，坐在了白子前面。
“看来这一次，我有资格做执棋之人了？”
上回在李渊的梦境中相见时，摩罗说李道玄只是一个棋子，还不配和他下棋，但这次相见，他已经主动邀请李道玄执棋了。
摩罗下了一子，道：“长安的局布得漂亮，邪五老中的百目是我的人，本来我腾出手来后，就想将他们收服，却不想被你捷足先登了。”
李道玄也落下一子，道：“兴水神猿死前向你求救，你却没出现，是不是因为三乐大师？”
“不错，三乐下了手败招，将自己的肉身贡献给我，呵呵，正所谓一念成魔，我确实要感谢他，实现了我多年的夙愿，修成了魔佛之身！”
摩罗眼中露出一丝陶醉，那是对力量的渴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魔佛之身的可怕！
“我倒是觉得，三乐大师走了一手妙招，因为拥有肉身的你……才终于能杀了。”
李道玄落下一子，眼中杀机森然。
摩罗淡淡一笑，道：“也许吧，不过最终失败的一定是你，或者说……是你们。”
李道玄望了望四周，道：“怪不得你将兰若寺光明正大地暴露了出来，原来是将手下都派去拦人了，这次你也算是赌上了所有家当。”
摩罗不徐不缓地落子，摇头道：“用赌这个字并不恰当，因为这一次的庄家是我。”
顿了顿，他反问道：“赌场之中，你见过会输的庄家吗？”
李道玄心中一沉，摩罗这样说，就意味着他的局已经布成了，所以才会如此信心满满，称自己为庄家。
“周常早就被你侵蚀了吧，我的人已经将他拿下，你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道玄继续套他的话。
摩罗淡淡道：“周常只是个障眼法，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
啪！
摩罗再下一子，局面顿时不容乐观，黑子占据了绝对优势，将白子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道玄微微皱眉，道：“摩罗，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统治三界真的就有那么大的乐趣？”
摩罗摇摇头，道：“我早就说过，统一三界，让众生拜我，只是手段，并非目的，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救世。”
李道玄冷笑道：“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都骗？”
摩罗叹道：“我只能告诉你，神佛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遇到了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而想要对抗那恐怖的存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所有的伟力加于一人之身。”
他一边落子一边道：“所以慈悲救不了世人，你眼中的仁慈，才是真正的恶。”
李道玄精神一振，总算打听到了一点关于神佛消失的秘密。
不过也让他暗自震惊，连高高在上的神佛都敌不过那恐怖的存在吗？
这怎么可能！
就在李道玄试图更进一步，打探出更多的消息时，摩罗却微微一笑，道：“时间到了。”
啪！
他落下最后一子，彻底锁定了胜局，将白子逼入了绝境。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起来，似是即将消散。
“李道玄，你很聪明，若是再给你些时间成长，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对手，可惜了。”
摩罗的身影也变得扭曲起来。
李道玄眼眸微凝，冷然道：“不必可惜，杀你，足够了。”
咔嚓！
周围的场景如镜子般破碎，李道玄感觉到周围的虚空正在波动，似是有种力量想将他传送到万里之外。
他冷哼一声，眼眸变得无比深邃，好似有星河流转，日月运行。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嗡！
两种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交锋，好似两个世界撞在了一起，李道玄周身的空间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隐约可见地水风火之运行。
短暂的僵持后，周围的场景彻底破碎，烟消云散。
李道玄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洛阳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原本摩罗想将他送到数万里之外，但李道玄以移星换斗与之对抗，强行终止了对方的神通，落到了洛阳城外。
这是一次短暂的交手，却让李道玄摸到了摩罗的虚实。
现在的魔胎，已经有了阳神境的实力，但远远没有达到无敌的层次，他在佛母的肚子里才孕育了二十六天，离三十三天还差七天。
等娘娘和老爷子他们赶到了，联手除掉摩罗应该不是难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保住三乐大师的性命。
就在李道玄松了一口气，觉得胜利在望时，洛阳城中却突然冲出了十道冲天血柱。
轰隆！
城池在颤抖，十根血柱彼此相连，构成了一个由血光组成的结界，将整个洛阳都笼罩了进去。
“糟了！”
李道玄心中一惊，洛阳城中竟然被人提前布好了大阵，这必然是摩罗的手笔，可是他一直被困在肚子里，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要知道这些天那些山神土地昼夜不停地监视，城中并无可疑修士。
突然，李道玄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长孙无锡！
在没有修士的帮助下，短时间内就能布置出一个如此恢弘的大阵，唯有那位洛阳刺史！
“周常只是障眼法，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
摩罗的话浮现在李道玄心中，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周常的作用就是用来吸引他的视线，从而让他忽略掉长孙无锡的小动作。
长孙无锡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墙头草，官场老油条，引起李道玄的不屑，也是为了不让李道玄发现他正在命人偷偷修建的大阵。
这厮早就成了摩罗教的信徒！
可惜李道玄一直关注着摩罗和摩罗教，却忽略了官府，忽略了那些在城中建造阵台的普通人。
轰隆！
数道金色雷霆落下，犹如一根根金色长矛，狠狠刺在那血红色的结界上。
李道玄准备以雷法强行破阵！
嗡！
结界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李道玄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下棋时，摩罗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称他在长安布的局很漂亮。
昔日在长安，他也是如此行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最后以四圣大阵将邪五老全部斩杀，现在摩罗以同样的手段在洛阳布阵，相当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摩罗之所以要找他下棋，也是为了将他传送出洛阳，否则李道玄在阵法之中，必然会破坏摩罗的后续谋划。
如今的李道玄，若是不能及时打破这层乌龟壳，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摩罗在洛阳肆意妄为。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锵的一声剑鸣，赤霄、白龙、巨阙三剑同时从匣中飞出，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
剑影滔滔好似江河奔涌，聚成一把通天彻地的百丈巨剑，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将天上的流云都给斩成粉碎。
“开！”
李道玄一声长啸，剑指一并，锋利的巨剑顿时朝着那血色结界斩去，似要劈山断海，开天辟地！

第五百一十三章 金身舍利，玄奘之死
洛阳郊外，傍晚。
“和尚爷爷，今天我在乞讨时，听到有人读佛经，其中有一句叫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
小盲女不解道：“和尚爷爷，佛祖那么厉害，也要去乞讨吗？”
在她心中，佛祖是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怎么会像自己一样去讨饭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
慧禅依旧躺着无法动弹，但相比之前，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身下有着许多干燥的稻草，那是小盲女帮他做成的‘草床’。
听闻此话，慧禅微微一笑，道：“这句话出自《金刚经》，佛祖行走人间时，也是要吃饭的，不过不叫乞讨，而叫化缘，也是一种修行。”
“化缘？”
“不错，我佛慈悲，从不向穷人化缘，只向富人化缘，对方若肯给些吃食，当虔诚感激，诵经祈福，若不给，或是羞辱谩骂，佛也不会生气，只会静静离去。”
顿了顿，慧禅又道：“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小盲女侧着脑袋道：“和尚爷爷，这又是什么意思？”
慧禅笑道：“这句话是说，佛在吃完饭后，会将碗筷和衣服收拾干净，然后打水给自己洗脚，再把打坐的地方整理一下。”
小盲女摸了摸自己脏兮兮的脚丫，疑惑道：“好多人都说，佛祖是坐着莲台飞在天上的，难道脚也会脏？”
“没错，《金刚经》中说，佛要吃饭、化缘、赤着脚走路，脚底心常常踩到泥巴，所以每天都要打水洗足。”
破庙中，小盲女稚嫩的声音响起。
“和尚爷爷，我好喜欢这个佛，感觉他好像就在我身边一样哩！”
慧禅一怔，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学佛经时，并不是多么喜欢《金刚经》，因为《金刚经》中的佛太过普通，朴实无华，反观其他佛经，佛总是离地三寸，脚踩莲花，金身璀璨，令人向往。
然而《金刚经》却偏偏在佛门典籍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甚至是禅宗一脉的无上经典！
他曾问过师父这个问题，师父只是笑而不语。
如今听到小姑娘言语中对佛的亲切和喜欢，慧禅突然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遗憾的是，他明白的有些太晚了。
“和尚爷爷，你怎么不说话，是伤口又疼了吗？”
“你不要担心哦，我听说有个很厉害的大人物来到了洛阳，正在将白马寺的田地分给穷人，等我分到了土地，就能去换钱啦，到时候我请最好的郎中给你看病！”
小盲女安慰着慧禅，稚嫩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憧憬。
明明她自己还有眼疾，却毫不犹豫地答应帮一个只相识几天的陌生人看病。
慧禅望着她，仿佛看到了一颗水晶般的无暇心灵。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小姑娘特别的善良和坚韧，自己不过陪她聊聊天、讲讲经，她就将自己当成了亲人一般，甚至宁愿自己挨饿，也要将最好的饭菜分给他。
出门时，即便她撞得鼻青脸肿，也不会哭泣，反而笑得特别乐观和阳光。
而她的母亲，那只水鬼，则远远地望着自己的女儿，悄悄跟随，露出心疼之色，却又碍于自己的阴气，不敢搀扶。
慧禅闭上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恨李道玄了。
尽管李道玄废了自己的修为，但他的到来，却让小盲女黑暗的生活中，多了一点希望的光芒。
或许……他才是对的。
慧禅并没有察觉到，当他闭目沉思时，自己干枯而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缕缕微弱的金光。
唯有躲在角落里的水鬼母亲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发白的瞳孔紧紧盯着慧禅，如临大敌。
她刚想靠近慧禅，洛阳城中突然地动山摇，一道道血光浮现，笼罩全城，覆盖天地。
破旧的小庙中烟尘弥漫，残破的佛像晃了晃，而后失去平衡轰然倒塌。
小盲女看不见，但她第一时间扑到了慧禅的身上，用瘦弱的后背保护着他。
轰！
佛像砸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摔成粉碎，若不是她扑向慧禅，恐怕就会被砸成了肉泥。
但是随着大地不断震动，墙壁也纷纷裂开，整间破庙都倒塌下来，眼看就要将慧禅和小盲女埋进去。
水气弥漫，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两人瞬间拉出了佛庙，躲过了一劫。
水鬼母亲站在女儿身前，挺身相护，抬头望着那道从白马寺中冲天而起的身影，目光十分凝重。
明月变成了血月。
血月之下，有着一道赤身裸体的女子身影，她长发散乱，骨瘦如柴，唯有肚子处高高隆起，不断涌动。
女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的肚皮已经被撑到了极致，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几乎成了透明色，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只鬼手在用力撕扯着。
摩罗，要自己破腹而出！
三息之后，随着女子的一声悲鸣，撕拉一声，两只青黑色的鬼手刺穿了肚皮，扒开血肉，探出了脑袋。
摩罗，在第十六天的时候，选择了出世。
他爬出了娘胎，身上沾满了羊水和血水。
女子向他伸出手，眼中露出一丝恳求。
摩罗眼眸平静，无数根脐带吸干了‘母亲’的最后一丝生命，而后自动断开，像丢垃圾一样扔下‘母亲’的尸体。
砰！
‘佛母’的尸体从高空坠落，摔在地上断成数截，她已被吸干了血肉，就连骨髓都没有被放过，变得格外软脆，一摔就碎。
摩罗手捏莲花印，肚子处的脐带自动掉落化作一朵黑色莲花，悬于他的脚下。
血月之下，摩罗眼中露出一丝激荡。
布局这么久，他终于要迈出最重要的一步了！
下一刻，他盘膝而坐，念道：“弥勒下生，明王降世。诸佛龙象，皆归尘土。”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向整个洛阳城蔓延。
“献汝血肉，助吾成佛。三界十方，皆拜摩罗！”
话音落下，洛阳城中响起一道道痛苦的呻吟，许多百姓的身体炸开，变成一团团血雾，而后涌向空中的摩罗。
一瞬间，无数道血光飞向摩罗体内，滋养着他的血肉和神魂，让他原本发育不良只有一尺多高的身子不断变大。
轰！
无数剑气斩在血色结界上，却只是荡起更加澎湃的涟漪，并未斩破。
摩罗瞥了一眼在阵法外还在不断尝试的李道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此阵消耗了摩罗教数百年的积蓄，就算你李道玄的道法再强十倍，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打破。
而他只需要一炷香，便能以洛阳百姓的血肉精气为食，迅速弥补提前出世的亏空，修成最强的魔佛之身！
到那时，天上地下，他将无人能敌！
摩罗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在力量迅速增长的快感中，他的发丝变得越来越长，身体越来越高，渐渐从幼年到少年，又从少年走向青年……
破庙外。
小盲女捂着耳朵，发出痛苦的声音。
她的身体慢慢膨胀，似是也要炸开，变成一朵血雾，然后成为魔佛之身的养料。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觉得压力骤降，甚至还浮现出一丝温暖的感觉。
水鬼母亲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女儿，魂体不断波动，替她承受了所有的压力。
那双泡得发烂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似是想给她编一个辫子。
她的眼中有不舍，有留恋，也有欣慰和自豪。
她的女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喜欢躲在她怀中哭泣的小不点了，现在的她非常坚强和乐观，遇到困难总能努力克服，即便撞得鼻青脸肿，她都从来不哭，反而很爱笑。
辫子编到一半，最终无力地散了下来。
一个因为放不下女儿而迟迟不愿转世的灵魂，最终在和摩罗的对抗中烟消云散。
小盲女抱着膝盖，突然哭得非常伤心。
“娘亲……”
乞讨时，如果有其他乞丐想要欺负她，那些人总会莫名其妙地被吓走。
每当她不小心走到河边，总会有一根树枝挂住她的衣服。
有时候她没有讨到饭，躺在庙中饿得难受，总会有一只鱼自动游到岸边，不断敲打着水花。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
所以即便她走得磕磕绊绊，撞得头破血流，也从来不会哭泣，反而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娘就在身边看着。
每当有人讲佛经的时候，她就会驻足聆听，因为她知道，娘亲喜欢听这些，她生前最爱读佛经。
佛经中说，亡灵放不下亲人，便会久留于世，从而错过转世的机会，永远沦为孤魂野鬼。
她想让娘亲知道，自己可以一个人生活下去，可以坚强地活着，好让娘亲放心去投胎转世。
但她好像失败了。
小盲女哭得非常伤心，连鼻涕都流了出来，直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顶。
醇厚而温和的佛光涌入她的眼部，很快就治好了她的眼疾。
时隔多年，小女孩再度看到了这个世界。
她泪眼婆娑，瞳孔乌黑明亮，映照出一个光头老和尚。
他胡须花白，身上的袈裟又破又烂，赤脚站在院子的泥土地上，脚上满是斑斑黄泥。
但他的目光却非常温柔和慈悲。
“我……我能看见了……”
“和尚爷爷……您……您是佛吗？”
慧禅柔声道：“你说是，那便是吧。”
小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恳求道：“您……您能救救我娘亲吗？”
慧禅默然片刻，就在小姑娘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时，他出声道：“放心，你的娘亲虔心礼佛，已经投胎转世去了，来世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这还要多亏了你，让她放下了执念。”
小姑娘顿时露出无比开心的笑容。
慧禅看到她的笑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一次，他却心甘情愿的破戒了。
“好好活下去。”
慧禅轻轻摸了摸她脏兮兮的头发，而后他的眉心、膻中还有丹田处飞出三根金针，射进了旁边的树木中。
上面绘有道家符纹，以及龙虎山的定身咒。
璀璨的佛光冲天而起，隐约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目光慈悲，面容清俊，手捏佛印，对着慧禅欣慰一笑。
“阿弥陀佛，多谢圣僧！”
慧禅双手合十，朝着那道身影躬身一拜。
那是高僧鸠摩罗什的残念。
在慧禅大彻大悟之时，他才真正获得了鸠摩罗什的认可，传承了舍利子的全部力量，同时也逼出了金针，恢复了修为。
慧禅抬头望向血月下那道如佛如魔的身影，摩罗已经变成了青年模样，身上流转着无量佛光，天空中甚至出现了菩提和金莲的异象。
若是在以前，慧禅必定虔诚叩拜，恭迎佛祖降世，但现在……
他最后望了一眼小姑娘，笑道：“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老衲也该去照顾其他人了。”
他轻轻抬起脚步，沾着泥巴的赤脚下生出一朵朵莲花，向着云上而去。
步步生莲！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金光便更亮一分，十步之后，已是通体金身，璀璨如煌煌大日，照耀八方。
梵音响起，佛光普照。
那些原本要爆体而亡的普通百姓，纷纷平复下来，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
摩罗猛地睁开了双眼！
“小和尚，就凭你，也想拦我？”
摩罗望着眼前握着伞柄努力保持平衡的小和尚，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虽然他已将三乐的灵魂彻底压了下去，获得了肉身的绝对控制权，但难免还是会受到另一个灵魂的影响。
比如当他看到这个小和尚时，心中竟然会下意识生出怜爱、喜悦、亲近之类的情绪。
那是三乐的情绪在心中酝酿。
玄奘一只手死死握住伞柄，小糖的灵魂便附身在伞中，才能带着他飞起来，到了摩罗的面前。
“师父，我知道你能听见，你振作一下呀！”
玄奘声音哽咽道：“下面已经死了很多百姓，其中还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师父你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徒儿知道，你最见不得的，就是终生疾苦。”
“都说你贪财，但在豫章城，咱们表演胸口碎大石赚来的钱，有一大半你都悄悄放到了慈幼局的门口。”
“还有你每天都会去城南的张奶奶那里，买三张咸得要死的胡饼给我吃，因为只有这样，倔强的张奶奶才会肯收钱。”
“还有医馆，你采的草药全都低价贱卖，大夫以为你不懂，却不知道，你只是想让更多的病人吃得起药，还有——”
嗖！
一道血芒闪过，将玄奘的心脏洞穿，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玄奘！！！”
油纸伞中响起一道伤心欲绝的喊声。
玄奘口中不停咳血，眼神逐渐涣散，握着油纸伞的手慢慢松开，身子坠向地面。
他再有慧根，也只是个没有法力的凡人。
“师……父……”
声音逐渐远去，消散在风中。
摩罗轻轻一叹，眼眸黯然，道：“原来这就是悲伤的滋味。”
“喜怒哀乐，果然是仙家之毒药，神佛之浊骨。”
他擦掉右眼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淡淡道：“三乐，你应该感谢我，帮你断了这令人恶心的师徒之情。”
……

第五百一十四章 摘星拿月，剑气纵横
玄奘从空中不断坠落，他望向云上的摩罗，视线越发模糊，在晕过去之前，只看到一个身穿绿色裙子的姑娘朝他飞来，目光焦急而忧伤。
小糖……
玄奘闭上双眼，陷入了一片漆黑。
大哥，我终究还是没什么用，愧对了你的信任，没能唤醒师父……
在他心目中，大哥就如同光芒璀璨的太阳，风华绝代，天纵奇才，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济危救困，斩妖除魔，被无数人崇拜。
他也向往能成为像大哥一样的人，但可惜他只是个普通人。
但不知为何，大哥却总是对他寄予厚望，另眼相待。
两人本是天差地别，一个在天为云，一个在地为泥，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但大哥却愿意认他为义弟，赤诚相待。
事实证明，大哥终究是看错了一次。
玄奘彻底陷入昏迷，身体不断下坠，这样下去，就算他没有死于心脏的伤，也会被活活摔死。
小糖不顾一切地飞来，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想将他提起。
滋啦！
小糖发出一声痛呼，双手竟浮现出了烫伤的痕迹，冒起屡屡青烟。
这种感觉她曾经体会过，国师刚把玄奘带出白马寺的时候，她想去扶玄奘，就被烫了一下，只是后来又没有了。
她并不知道，此刻玄奘手心中的那个‘佛’字正在隐隐发烫。
小糖咬紧牙关，忍受着炙肌烧骨般的剧痛，帮助玄奘减缓下坠的速度。
凡人血肉浊气较多，带之飞行重如山岳，这也是小糖之前为什么要附身在伞中的原因，她还要借助风力才能带着玄奘飞起。
数息之后。
砰！
随着一声闷响，玄奘摔在了地上，鲜血不断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
就在玄奘掌心中的‘佛’字发烫的瞬间，血月之下的摩罗突然一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冷笑。
“三乐，你果然还没有彻底死心，竟然还偷偷做了些手脚。”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心爱的弟子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看你还怎么救！”
他抬起手掌，天空中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血色佛手印，就要向着玄奘坠落的地方拍去，然而下一刻，梵音骤起，佛光普照。
周围不断飞来的血肉精气骤然一顿，散于无形。
摩罗飞速生长的身躯也停了下来，保持在青年阶段，只差一步就能到最完美的状态。
现在的他，相当于在娘胎里孕育了三十二天，虽然已经非常强大，但离完美无缺的魔佛之身，终究还差了最后一步。
这一步，相当关键。
摩罗眼眸一凝，望向那步步生莲，走到自己面前的金身老和尚，冷然道：“慧禅，既见未来，为何不拜，难道你想背叛佛门吗？”
他对这个老和尚的印象很深刻，此人的意志力非常坚定，若不是心存复兴佛门的执念，恐怕当时还是魔胎的他根本无法将其控制。
即便后来他侵蚀了此人，慧禅也没有完全失去自我，他曾命令慧禅悄悄抓来洛阳的百姓送到镇妖塔中炼成灵丹，但此人竟然宁愿牺牲自己培养多年的弟子，也不愿去做这件事。
“阿弥陀佛！”
慧禅静静地望着摩罗，目光十分平静。
“老衲只拜真佛，不拜邪魔。”
“邪魔？”
摩罗大笑一声，身上突然绽放出无量佛光，脚下的黑莲也变成了十二品金莲，他竟变成了一尊巨大的佛门金身，高六丈，慈眉善目，袒胸露乳，正是大肚弥勒。
三世佛之未来佛！
“慧禅，你身为佛门弟子，难道看不出这弥勒金身的真假？”
摩罗出口质问道。
慧禅凝望着这尊他曾跪拜了无数次的佛陀，目光有着一丝崇敬，道：“这确实是弥勒佛的金身。”
摩罗微微一笑，慧禅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中执念。
他太想复兴佛门了，但只凭他一己之力又不现实，唯有请佛祖降世，才能实现他的夙愿。
慧禅果然如他所想那般躬身一拜，这让摩罗更加得意，能够收服一个修为高超的手下，也算是意外之喜。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慧禅虔诚地拜向弥勒金身，声音平静。
“弥勒佛祖在上，弟子慧禅为保洛阳无数生灵，为使我佛门不受邪魔所染，为不玷污佛祖圣名……”
他眼眸低垂，注视着这座他守护了九十年的洛阳城。
他看到在父母尸体旁哭泣的孩子，在废墟中拼命寻找妻子的丈夫，在佛像下虔诚叩拜的老人，还有在破庙外那个正在注视着他的小姑娘……
慧禅慢慢抬起眼眸，目光坚毅，声若洪钟。
“弟子慧禅，恭请佛祖圆寂！”
……
洛阳城外，李道玄目光凝重，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近五成，但那血色结界却依旧并未被击破。
雷法、剑诀、三昧真火等他都用了，甚至连番天印都砸了，却只是让结界剧烈动荡，顷刻间又恢复如初。
“爹爹，喝！”
小花神钻出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宝贝蜜罐递给李道玄。
李道玄饮下花蜜，体内消耗的法力迅速充盈起来，雄浑激荡，且对身体没有一丝负担。
对阳神修士而言，普通的灵丹效果已经不大了，吃多了还容易留下丹毒影响根基，而小花神所采之花蜜却能轻松帮助阳神修士恢复法力和伤势，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毕竟是促进修行的宝物，这样服用有些浪费，但如今情况危急，李道玄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血色结界阻隔了视线，他现在也不知道洛阳城中到底如何，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不行，必须要尽快打破它！”
李道玄道袍飘舞，眼眸变得格外深邃，周围的空间也跟着荡起波澜，远处的几座山峰开始震动，微微抬起。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他的额头上浮现出点点汗珠，同时搬运数座山峰，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些吃力。
“加油，爹爹加油！”
小花神奶声奶气地挥舞着小拳头，为李道玄加油打气。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一层阴影将两人笼罩，并迅速扩大，直至将方圆数百丈全部覆盖。
小花神仰着小脸，呆呆地注视着头顶的天空，喃喃道：“星……星星落下来了……”
只见穹顶之上，一颗‘星辰’从夜空坠落，随着距离不断接近，它也不断变大，恐怖的速度让它的表面摩擦出汹涌的火焰，不断有黝黑的铁块解体破碎。
远远望去，就好像天上的太阳落了下来。
十丈、百丈、千丈……
这颗‘星辰’越来越大，且目标极为明确，笔直地坠向洛阳。
“爹爹，你……你好厉害！！！”
她的声音中满是对李道玄的崇拜，爹爹真厉害，竟然能把天上的星星搬下来？
李道玄也愣在那里，望了望自己还没搬运起来的那几座山峰，再看看那颗如日月坠落的‘星辰’，两者相比，简直如小巫见大巫。
这好像……不是我搬运下来的吧。
他的移星换斗可还没有修炼到这种境界，摘星拿日，将星辰当做武器，难道是有仙人降世了？
“太冲，看来你当上大唐国师后，修行有所懈怠，我道门的移星换斗，竟然被你拿去搬山？”
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他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提道门神剑的老人缓缓走来，满头银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眼眸沧桑，行走如鹤，气度超然，若万仞之山。
当世道门第一人，龙虎山第七代天师，张之言！
李道玄顿时目光一亮，惊喜道：“师祖！”
老天师道袍飘舞，提剑而行，周围有龙虎气相随，金色的纯阳炁更是浩瀚如渊，李道玄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敌老爷子，也应该相差不多。
但现在看来，和老天师相比，他的纯阳炁就如溪流遇江海，池鱼比鲲鹏。
老天师踏步向前，周身虚空如水流般涌动，这是在施展移星换斗的大神通。
那颗从天而降的‘星辰’，无疑正是他的手笔。
“太冲，移星换斗之所以能在天罡三十六法中排第三位，是因为……它真能搬来星辰。”
老天师摸了摸李道玄的脑袋，似是对徒孙震惊的目光非常满意。
“看好了，一法通，万法破，将一种神通钻研到极致，便是无敌。”
话音落下，老天师手掌一压，那陨落的‘星辰’速度顿时变得更快了，好似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撞在了血色结界之上。
轰隆！！！
乾坤震荡，地覆天翻！
无数陨铁碎块飞溅，或是将山岳射得千疮百孔，或是落入水中冒出阵阵热气。
而那个坚硬无比的血色结界，在彗星袭日般的撞击下，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不断蔓延，最后咔擦一声彻底破碎。
在震惊状态中，李道玄听到老天师在低声呢喃。
“可惜老道我还没成仙，只能摄来一块大些的天外陨铁，还不能算是真的摘星拿月。”
李道玄暗自腹诽，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要是真摄来天上星辰，恐怕除了轰碎大阵，整个洛阳都将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他望向老天师，发现师祖正在锤着老腰。
“好久没有全力施展了，竟然闪了老腰。”
老天师左三圈右三圈地扭一扭，筋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脸上露出舒畅的神情。
“好了，扭正了，走吧，继续打架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似乎在师祖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他老人家仿佛在跃跃欲试。
“是，师祖！”
随着老天师的到来，李道玄只觉得一阵心安。
太有安全感了！
虽然师祖已经一百二十四岁了，看起来非常苍老，但做为曾经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人物，他的实力只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更加可怕。
青衣娘娘曾点评过老天师，称其有初代天师张道陵之风采，并说即便是修成鬼仙的她，若和老天师斗起法来，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
“乖徒孙，还愣着干什么？走呀，杀贼去！”
老天师提剑而行，八卦道袍猎猎飘舞，身躯挺拔如雪山苍松。
“好，杀贼去！”
李道玄心中骤然生出万丈豪情，仿佛和师祖一起，足以剿灭天下群魔，无惧任何危险。
……
洛阳上空。
在阵法被破的那一刻，摩罗便意识到事情不妙。
在他的谋划中，此刻他应该已经借助洛阳百姓的血肉精气彻底修成了魔佛之身，从此无敌于天下，不管是谁赶来，都无济于事。
然而事与愿违，谁能想到慧禅竟然突然顿悟，不惜拼命阻挡自己，让他的魔佛之身始终差了一线。
这一线，便是天地之别。
砰！砰！砰！砰！
天空中，慧禅好似一只蝼蚁，在和巨大的弥勒金身对抗着，他多次被佛手拍飞，却又顽强地飞了起来，仿佛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他的罗汉金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金色的血液不断流淌，但是面对弥勒佛祖，他的战意却越发旺盛，斗志冲霄，杀意沸腾。
战斗时的慧禅依旧还是那么刚猛凌厉，他舍生忘死，一往无前，以降龙伏虎之神力在弥勒金身上轰出一道道拳印。
哪怕拳骨碎裂，虎口飙血，他也仍然义无反顾，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摩罗眼中露出一丝杀意，他终于不再掩饰，展现出了魔佛之身。
只见弥勒金身的半边身子开始发生变化，金光变成了血芒，半张脸变得狰狞丑恶，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左手上甚至长出了尖锐而漆黑的指甲。
半佛半魔，是谓魔佛！
轰！
摩罗的气势瞬间暴涨，魔手上的指甲划过慧禅的金身。
一根手臂飞起，上面的金光迅速消散，血液也变成了红色，而后在眨眼之间腐烂变黑，最后化为灰烬消散。
慧禅那能硬抗弥勒肉身许久的罗汉金身，竟然瞬间溃败，仿佛遇到了克星。
佛身克魔，魔身克佛，魔佛一体，近乎无敌。
轰！
魔手抓住了慧禅，好似握住了一只蚂蚁，在掌心中狠狠一捏。
慧禅虽只有独臂，却依旧奋力挣扎，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金身严重破损，法力消耗巨大，已经越发虚弱了。
到此为止了吗？
慧禅眼前发黑，也许再过几息，他就将被摩罗捏成粉碎，彻底死去。
他并不怕死，他只是遗憾，最终没能护住这一城百姓。
锵！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时，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铿锵剑鸣，震彻云霄。
璀璨的剑光横贯天地，沉寂多年的锋芒再次出世，剑气如龙虎，锋芒似日月，如雷霆般斩断了那只魔手。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摩罗定睛望去。
金色的剑穗飘扬，九九八十一节剑身上刻有日月星辰和上古铭文，以及两个熠熠生辉的古老文字——斩邪！
老天师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道袍飘舞，银发如霜，踏过那只断掉的魔手，静静望着摩罗。
“有些账，今天终于能清算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凡人之躯，斩落神明！
师祖真是太帅了！
站在老天师背后，看了刚刚那一剑，李道玄在羡慕的同时，也有所感悟。
师祖刚刚那一剑并没有用什么大神通，而是龙虎山的太乙天罡剑诀，却极为绚烂璀璨，好似烟火腾空，流星闪过。
已修炼到了亿万剑气合一，登峰造极的境界！
“将一种神通钻研到极致，便是无敌。”
老天师的话在李道玄心中浮现，让他不禁反思自己。
他拥有很多厉害神通，比如五雷法、大五行遁术、法天象地、金光神咒、七十二变等等，但每一种神通，他都没有修行到最高境界。
《荡魔天书》只是让他学会了这些神通，想要修至登峰造极，还需要他自己的勤奋和才情。
李道玄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贪多嚼不烂了。
老天师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学习新的神通，永远没有将一种神通钻研到极致来得厉害。
看来此战过后，我应该潜心修行，好好修炼一下已经掌握的神通。
李道玄默默思索，以贤者为师，纠正自己的错误，调整自己的心态。
“小心……”
慧禅从断掉的魔手中爬出，金身破碎，鲜血淋漓，还只剩下独臂，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竟是还想再战。
“他的魔佛之身非常诡异，就算是断臂也能复原！”
话音刚落，摩罗断掉的魔手处长出肉色的丝线，变成了手掌的模样，短短几个呼吸，竟然就恢复完好。
老天师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这一生杀的妖魔比踩死的蚂蚁都多，这种恢复能力极强的妖魔也遇到过，不过当他拔出三五斩邪雌雄剑后，那些妖魔就立刻失去了神通。
此剑乃初代天师张道陵之佩剑，据说还是道祖所传，雌剑留于戒鬼井内镇压妖魔气运，雄剑则传于后代天师斩妖除魔。
不管是什么样的妖魔，甚至是传说中的妖仙，遇到此剑也当如临大敌，十分神通能发挥出三分就不错了。
然而摩罗不知何故，其魔佛之身竟然无惧神剑，依旧能断肢重生！
“太冲，送慧禅住持离开。”
老天师淡淡道。
慧禅明显是和老天师认识的，他摇头道：“张天师，我知道你素来瞧不起老衲，但此战关乎洛阳百姓之安危，我就算是战死，也绝不会逃！”
老天师看了他一眼，道：“多年不见，你倒是让老道刮目相看，福觉那个老和尚，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倒还算是有些本事。”
慧禅还想说话，老天师挥了挥手。
“你现在受了重伤，留在这里只会碍事，赶紧滚，老道可不想在砍人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你。”
慧禅愣了一下，嘴巴微颤，却说不出话来。
李道玄的嘴角微微一抽，好家伙，老爷子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的吗？
难怪师父会被人称作龙虎山第一狠人，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全都是跟老爷子学的。
李道玄轻轻一点，施展了移星换斗的神通，准备送慧禅离开这里。
“阿弥陀佛！”
慧禅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虽只有一臂，却仍然对着李道玄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他没有说话，但李道玄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恳求自己保护洛阳。
在被送走之前，慧禅的耳畔响起老天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放心，老道在，洛阳就在。”
……
慧禅走后，老天师执剑上前，望着空中那集神圣和邪恶于一体的魔佛之身，冷笑一声。
“摩罗，恢复好了吧，手砍了能长出，就是不知道你这颗丑陋的脑袋，若是被砍了，还能不能长出？”
摩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目光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十罗刹，果然挡不住你。”
老天师淡淡道：“派十个小娃娃来拦我，摩罗，你未免也太看不起老道了。”
摩罗摇了摇头，叹道：“我知道他们拦不住你，只是没想到，十个阳神……连让你张之言停留片刻都做不到，真是废物。”
人间之中，他最忌惮的便是张之言。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具苍老年迈的身躯中，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力量。
为了除掉张之言，他谋划多年，费尽心思布了一个大局。
先是蛊惑真莲，让其给张之言下毒，再营造出一个完美的梦境世界，让其死去的妻子复生。
身为曾经的欲界第六天魔王，摩罗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
他早已看出，张之言最大的弱点就是对亡妻的愧疚和思念，抓住这一点，就能致其于死地！
事实证明，他的设想非常正确，张之言果然心甘情愿地留在梦境中，纵然有天大的神通，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但摩罗没想到的是，那个从来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凡人女子，张之言的妻子，竟然拒绝了长生的诱惑，选择在梦境中死去，只为放自己的丈夫逃出囚笼。
最终他功亏一篑，还让潘诞也死在了那里。
“可惜在梦境之中，我没能杀你，原来凡人，也能拒绝长生的诱惑。”
摩罗狡诈而阴险，擅于利用人心，但他却没有亲自体会过人的爱恨情仇，张之言的妻子，无疑给了他一个教训。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妻子，老天师眸光一凝。
“凤云也想长生，只是和长生相比，她更不想让我为难。”
“可惜，我却总是让她为难。”
老天师的眼中露出愧疚之色，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仗剑天下除魔卫道的理想而不断奔走，凤云每次送他下山，都要伫立良久，迟迟不肯离去。
从及笄到而立，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孤单地留在了龙虎山中。
长子张九霄，更是因为凤云之死内疚一生，最后误入歧途。
老天师抬起手中神剑，以剑指缓缓拂去，天师之血浸入剑锋，让神剑锋芒大盛，发出清越嘹亮的剑鸣，似凤唳九霄，龙吟宇内！
他的目光越发凌厉，八卦道袍猎猎飘舞，发出旗帜般的响声。
“摩罗，老道此生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宰了你，以慰吾妻在天之灵！”
“呵呵，张之言，就凭你，还奈何不了本座的魔佛之身！”
“那就试试。”
摩罗与老天师视线交汇，天地之间风云激荡，无形的气势犹如泰山压顶，让助阵的李道玄都生出一种胸闷的感觉。
吼！
老天师身后浮现出龙虎虚影，发出虎啸龙吟，这是天罡三十六法中的降龙伏虎大神通，摄来龙虎气为己用，既能护体，又能杀敌。
“叮铃！”
李道玄率先摇响了瘟疫钟。
纵然是魔佛之身，也不能完全无视仙器的威力，随着钟声入耳，摩罗的精神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嗖！
金光一闪，如大鹏振翅，老天师施展了纵地金光的大神通，于刹那之间横跨虚空，手握神剑，斩向了摩罗的脖子处。
这番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斩！”
剑光一闪，依旧是太乙天罡剑诀，万剑归一，返璞归真，剑气长河凝练为太乙罡气，无坚不摧！
铛！！！
随着一声巨响，火花四射，金石之声震耳欲聋。
老天师虚空而立，手中神剑斩入佛手三寸深，却终究没有斩断弥勒金身。
原来摩罗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凭借着强大的精神挣脱了瘟疫钟的控制，以弥勒佛手护住脖颈，挡住了这一剑。
三五斩邪雌雄剑能断魔手，却断不了佛手。
道门神剑克制天下妖魔，却并不克制佛门金身。
如果是罗汉金身，在这一剑之下必然要被斩断，但弥勒乃是三世佛之一，其肉身坚固无比，才挡住了老天师的剑。
“哼，以为套个乌龟壳就杀不了你吗？”
老天师化为一道道纵横金光，攻势凌厉而霸道，一连斩出七十二剑，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剑罡之气冲天而起，让头顶的血月都黯然失色。
魔佛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剑痕，大多都在弥勒金身上。
但是这些剑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老天师重新落到地面，深深吐出一口气，头顶处冒出屡屡白烟，仿佛云雾升腾。
“张之言，你确实很厉害，能以凡人之躯伤到佛陀金身，若是生在千年以前，最差也能成就天仙之位，只可惜……”
摩罗一字一句道：“你终究是凡人，还是一个已经老了的凡人。”
凡人的血肉太脆弱了，不成仙，纵然是以张之言的修为，也摆脱不了生老病死的禁咒。
这七十二剑中，摩罗能够感觉到，张之言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量也在下降。
“你说得对，老道已经一百二十四岁了，如果不渡劫成仙的话，恐怕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张之言微微有些气喘。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全力出手过了。
当年和他一起闯荡天下的老朋友，基本上所剩无几，每年过节，他在龙虎山中迟迟等不到故人应约而来时，总能感受到岁月之无情。
腐朽之躯，可否斩落神明？
“不过，老道还是想试一试。”
张之言握紧剑柄，大笑道：“老伙计，再陪我疯狂一次吧。”
吟！
三五斩邪雌雄剑发出一声剑鸣，剑身微微颤抖，似是在回应着老天师的话。
“呵呵，张之言，你终究只是个凡人。”
摩罗手指一点，座下莲台化为无数条黑色脐带，朝着老天师涌去，如蚕蛹一般将老天师团团包裹。
“师祖！”
李道玄大吃一惊，他手捏剑诀，就准备去帮助老天师。
然而一只巨大的佛手向他砸来，空间都仿佛塌陷了一般，弥勒之手垂云而下，似要镇压人间。
李道玄无奈之下，只能先让赤霄、白龙和巨阙三剑调转方向朝着佛手射去。
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面对三柄灵宝级别的飞剑，佛手上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继续朝着李道玄拍来。
佛手之下，连空间都陷入了凝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危急时刻，李道玄默诵金光神咒，万道辉光射出。
铛！！！
他直接被砸进了地下数十丈，口中咳出一缕鲜血，引以为傲的肉身好似散架了一般，浮现出酸麻之感。
这一刻，李道玄才终于知道老天师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现在的摩罗，绝对远远超出了阳神境，达到了仙佛的层次！
“爹爹，快喝！”
小花神连忙递上了自己辛苦采集的花蜜。
李道玄也不客气，大饮一口，立刻通体流光，唇齿生香，勃勃生机滋养着他的血肉骨骼，数息间就恢复了伤势。
运起大五行遁术，他再次回到了地面，第一时间望向老天师。
“师祖！！”
密密麻麻的脐带犹如蛟龙一般紧紧缠绕，似是想将老天师本就年迈疲惫的身躯给绞成粉碎。
摩罗露出一丝冷笑，道：“李道玄，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滋啦！
一道道电光透过那些脐带的缝隙照射出来，而且越发明亮。
轰！
电光飞溅，纵横飘舞，将那些恶心的脐带电成焦灰。
此刻的老天师，从头到脚都在流转着雷光，一双沧桑的眼眸更是变成了紫电之色，仿佛在接引着天上雷霆。
轰隆！
万里雷云汇聚，百丈紫电横空。
李道玄一怔，喃喃道：“这……这是……五雷养元功？”
不，不对，《五雷养元功》只有八层，即便修炼到最高境界，也只是如张九霄一般，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威势？
老天师的声音响起，豪情万丈。
“太冲，看好了，师祖今日就传你，《五雷养元功》的……第九层！”
轰隆！！！
万里雷云，磅礴能量，最终只酝酿出了五道雷霆，落到了老天师的身上。
金色天雷——主正天序运四时，发生万物，保制劫运，馘魔荡瘟！
黑色地雷——主生成万物，滋养五谷，节制地抵，祈雨求晴！
白色水雷——亦称“龙雷”，主役雷致雨、拯济旱灾，断蛟龙，起风云，斩蜃怪，理水府！
紫色神雷——主杀伐，不正祀典神祗，兴妖作过及山魁五通，佛寺、塔殿、屋室、观宇山川精灵！
青色社雷——亦称“妖雷”，主杀古器精灵，伏原故气，伐坛破庙！
天罡大神通，掌握五雷！
五雷聚于一身，老天师束发的木簪瞬间化为齑粉，银色长发狂舞，流转着耀眼的雷光，深入到他的每一寸血肉和肺腑中，激发出最深处的潜力。
他苍老的身躯开始变得年轻，银发竟也变成了黑色，八卦道袍下肌肉隆起，如钢浇铁铸，整个人几乎年轻了一甲子。
“九霄，你念念不忘的那门功法，为父帮你完成了。”
“今天咱们爷俩，一起帮你娘报仇。”
老天师闭上双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妻子墓前每年都会种扶桑花的小男孩，他那样倔强，又那样孤独。
轰！
老天师脚下的大地寸寸裂开，如地陷山崩，他冲天而上，犹如一道劈开苍穹的闪电，手中的神剑上缭绕着无尽雷霆！
摩罗怵然一惊，连忙伸出佛手挡住这一剑。
铛！！！
“挡住了吗？”
李道玄握紧双拳，紧紧盯着那道绚烂到极致的闪电。
轰隆！！！
雷光一闪，天地皆白，就连李道玄都只能闭上双眼，眼睛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数息之后，他再次睁开双眼，只见老天师已经落到了地上，身上的雷光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了白发苍苍的模样。
“师祖……赢了吗？”
老天师以剑撑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一声。
轰！
天空中落下两样东西，砸在地上尘土飞扬，溅起的狂风吹舞着他的道袍。
一样是只金色的佛手。
还有一样，是一颗半佛半魔，狰狞丑恶的巨大头颅，瞳孔中仍有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

第五百一十六章 霸气青衣，三世佛陀
“师祖，你怎么样？”
李道玄第一时间来到师祖身边，同时将小花神的蜜罐递了过去。
老天师摇了摇头，道：“师祖太老了，即便修成了五雷功的第九层，也无法弥补本就不多的寿元，这一剑，怕是少了十年阳寿。”
“别再浪费天材地宝了——”
李道玄二话不说，直接硬灌，此刻的老天师已经筋疲力尽，竟然无力反抗。
咕嘟、咕嘟、咕嘟……
小花神的手不知何时悄悄抓紧了李道玄的头发，紧紧盯着自家快要见底的蜜罐。
老天师自从饮下第一口，便目光一震，无穷辉光在他体内绽放，滋养着腐朽的肉身，让每一根银发上都流转着光泽。
枯树逢春，老木抽芽。
老天师只觉得原本连站立都有些不稳的身体，竟在这神奇花蜜的滋养下重新绽放出生机，力量也渐渐恢复。
数息之后，花蜜被老天师全部喝完。
这些花蜜中蕴含着磅礴的灵气，就算是李道玄也要以‘滴’为单位去服用，但老天师一口气喝了这么多，却毫无撑到的样子。
他苍老的身躯好似无底洞一般吞噬消化着这些磅礴的灵气，很快就变得神采奕奕。
小花神抱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蜜罐子，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她辛苦采集了那么久的花蜜，就这样没有了……
老天师缓缓睁开眼睛，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头发中的那个小精灵。
“太冲，我刚刚从花蜜中感到了一丝神道法则，难道她是……”
李道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老天师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小子的福缘还真是深厚，竟能得花神青睐，我听闻花神血脉极其稀有，随着修为提升，个子和美貌也会随之提高，当年的花神，可是艳冠三界，能与嫦娥仙子并列。”
说罢他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道：“好好对她，有花神在，你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刚刚还眼泪汪汪的小花神经过这一顿猛夸，瞬间有些迷失了，她眨眨眼睛，抱住李道玄的发丝，信誓旦旦道：“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爹爹！”
她眼眸明亮，露出坚定之色。
采花蜜！采更多的花蜜！
只要采不死，就往死里采！
她不要当什么花神，她要当爹爹的采花神！
李道玄摇头失笑，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变，老天师也微微一震，转身望向摩罗的尸体。
那具无头法身上浮现出肉色的丝线，交织出眉眼口鼻，短短几息，就又生出了一个头颅。
摩罗的眼中有着一丝后怕，他凝望着老天师，道：“张之言，我确实小瞧你了。”
以凡人之躯，斩下他的魔佛之身，还是一个快要老死的凡人，若非亲眼所见，摩罗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幸好，神明之躯不死不灭，即便是头被斩断，他依旧能再长出一个，只是相比断肢重生，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老天师面无惧色，横剑于前，淡然道：“还真是难杀，就是不知道，你还能长出几次？”
滋啦！
雷光再起，如龙蛇般不断游走，让老天师长发飘扬，衣袍猎猎。
见到这一幕，摩罗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出想要逃走的冲动。
随即他便心中羞愤，自己竟然对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有了一丝惧怕？
不得不说，老天师刚刚那一剑实在是太可怕了，断手枭头，以肉体凡胎容纳五雷之力，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甚至让摩罗想起了天庭中的九天雷祖大帝！
片刻后，摩罗看到老天师只是周身流转电芒，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召来五雷，才终于放下了心。
“张之言，刚刚那一剑，你怕是用不出第二次了吧！”
老天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摩罗，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摩罗轻轻一叹，望着他的目光中竟然露出一丝敬意，道：“张之言，打败你的不是本座，而是岁月，不成仙，终为蝼蚁。”
如果张之言还处于巅峰时刻，能够长时间维持住刚刚的状态，那么胜负还真不好说，或许他真能实现凡人斩仙的神话。
李道玄暗自着急，他明白，再打下去，师祖绝对会灯枯油尽。
花蜜已经喝完，短时间内就算是累死小花神也采不出来了。
“师祖，咱们一起上！”
李道玄一手持瘟疫钟，一手持番天印，两大仙器的强横威压让老天师都忍不住侧目。
“呵呵，咱们龙虎山，哪里有让小辈挡在前面的道理？”
老天师挡在李道玄面前，白发飘舞，声音霸气。
嗖！
纵地金光再起，老天师依旧主动出击，璀璨的剑芒几乎将夜空照亮，撑着年迈的身体再次和摩罗战在一起。
铛！铛！铛！铛……
金石之声如狂风暴雨，剑气森寒似月射寒江，在漫天的剑影中，还夹杂着璀璨的雷光，纵横闪烁，霸道凌厉。
轰隆！
老天师一手持剑，一手捏雷印，不时唤来紫色的神雷劈在摩罗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此乃五雷中的神雷，主杀伐，专劈野庙淫祀，山魁五通等邪神！
一时间，老天师再次和摩罗战成了平手，甚至还略占上风，在对方的魔佛之躯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痕。
同时仗着纵地金光的大神通，老天师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间，躲过摩罗的攻击。
场面看似有利，但李道玄眼中的担忧却越发强烈。
他睁开了眉心天眼，才能看清老天师的动作，发现师祖已经有些闭不住自己的气了，在战斗的过程中，一缕缕白雾顺着毛孔涌出，远远望去，好似腾云驾雾，仙气飘飘。
但李道玄却知道，这是师祖体内的温度过高，毛孔无法再闭住气息的缘故，长此以往，体力会迅速流逝。
他的天眼紧紧注视着两人的交手，同时握紧法宝，等待着一个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老天师便和摩罗交手了一百三十六招，他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手中的剑逐渐沉重。
刚开始他还能斩破金身三寸，到现在，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终于，老天师忍不住呼出体内之气，白色的气浪如腾蛇般飞到摩罗眼前，经验丰富的他希望能借此能扰乱摩罗的视线。
与此同时，老天师的纵地金光也出现了一刹那的中断。
摩罗的嘴角微微一笑，佛手平伸，掌心向上，周围的空间仿佛成了一个小世界，将老天师吸了进去，变得如蚂蚁般渺小。
掌中佛国！
此乃佛门大神通，在掌心处构建一个须弥世界，一旦落入其中，就算是有着纵地金光的世间极速，飞上三天三夜，也逃不出这掌中乾坤。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这是唯有佛陀才能掌握的大神通，摩罗本就是诸佛陀菩萨及罗汉的恶念所化，如今又获得了弥勒肉身，自然可以使出这一神通。
老天师被困在掌心世界中，手中神剑流转着璀璨雷光，周身空间荡漾，欲要劈开这个画地为牢的世界。
咔嚓！
一道道黑色的裂痕浮现，仿佛有个透明的罩子在被摔碎打破。
但是摩罗同样不甘示弱，不断消耗法力修补着掌心世界，不让老天师脱困，两人暂时僵持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
李道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摇响了瘟疫钟。
摩罗眸光涣散，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轰！
番天印化作半截不周之山，当头砸在了摩罗的后脑勺上，让他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跌落下来。
“哼，找死！”
摩罗回过神来，眼中杀意沸腾，另一只魔手狠狠拍向李道玄。
“法天象地！”
李道玄身躯暴涨，甚至变得比魔佛之身还要巨大，他手持巨阙剑，毅然刺向那只魔手。
轰！！
屡试不爽的法天象地神通第一次失灵了，李道玄手中的巨阙剑直接脱手而飞，他口吐鲜血，身躯在后退中不断变小，撞碎了一栋栋房屋。
咔嚓！
紫电飞舞，老天师终于一剑刺穿佛手，破碎虚空，离开了那个掌中世界。
他落到地上，满是褶皱的额头上汗水涔涔，就连原本干净整洁的八卦道袍都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太冲！”
老天师喘着气，望向李道玄，正准备相救，却突然愣了一下。
李道玄一边咳血一边手捏道印，准备施展金光神咒来稳住身形，但他还没来得及施展，却发现自己的速度骤然变慢。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一只纤纤玉手印在了他的背后，柔和的力量似万里清波。
一股清新冷澈的幽香袭来，流转着辉光的青丝擦过李道玄的脸颊，每一根都晶莹剔透，柔软似锦。
“抱歉，我来晚了。”
青衣娘娘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清冷冷，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似乎隐隐听出了几分愧疚。
还有一丝令空气凝固般的压抑。
李道玄瞬间放松了下来，笑道：“青霓，你来了！”
他转过身去，眼中露出一丝惊艳。
许久不见，青衣娘娘变得更加圣洁和美丽了，她并未穿李道玄之前所送的紫霞仙衣，依旧是青衣长裙，只是胸前衣襟绣有精美的金丝云纹，衬托得肌肤更加冰清玉洁，清冷高贵。
华美的绣带飘扬，五彩神芒流转周身，一颦一蹙皆如雪山白莲，碧海玉冰。
玉靴轻点，离地三寸，虚空而行，不染尘埃。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态度似乎非常冷漠，但印在李道玄后背的玉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在不断运转法力帮他疗伤。
奇怪，青霓怎么有些生气？
李道玄有些纳闷，娘娘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青衣……”
摩罗露出意外之色，道：“看来黑山老妖并没有牵制住你，你竟然敢以真身来到这里，就不怕青冥界被他闹个天翻地覆？”
青衣娘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然道：“你刚刚……用哪只手伤的他？”
摩罗愣了一下，而后嗤笑一声。
“青衣，你也算是得道鬼仙，一方豪杰，不会真和李道玄好上了吧？”
青衣娘娘没有说话，修长的玉体骤然绽放出万道辉光，背后浮现出一朵无暇莲花，花瓣撑起日月，根须直插九幽。
一片花瓣飘落，唯美而梦幻，仿佛游走在虚实之间，将空间切割成两半。
仙光一闪，缈若惊鸿。
佛手和魔手同时掉落，切口光滑如镜。
青衣娘娘手捏莲花印，眸光清亮，似月下寒江。
“既然不回答，那便两只手一起斩断吧。”
……
洛阳城外的某处隐秘山谷中。
老乞丐路边生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他正在通过那两只癞蛤蟆观察着洛阳的战况，当老天师斩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时，他并未露出振奋之色，反而更加担忧。
当青衣娘娘现身时，他的眉宇略微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不对，不对……”
“纵然青衣同时具有鬼仙和神仙的果位，现出了莲花法身，能够暂时压住摩罗，但依旧无法彻底灭杀魔佛之身……”
“怪哉，怪哉，我明明感觉到有一线生机，可是这生机在哪呢？”
“神佛不出，普天之下，谁能斩杀摩罗？”
顿了顿，他犹豫道：“要不……算一算？”
说罢他猛地摇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痛骂道：“路边生，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忘了自己发过的誓了？”
“如今变成这幅模样，还不是因为你嘴欠？”
“不算，打死都不算！”
“就算摩罗把所有人都杀个干净，挫骨扬灰，老叫花也绝对不算！”
……
李道玄呆呆地望着娘娘那皎美的背影，三千青丝飘扬，离合神光绽放，雪肌玉骨，似玄女落凡尘。
在他的印象中，娘娘向来都是清冷圣洁，波澜不惊，并且运筹帷幄，智慧超群，长安斩邪五老助他晋升的局，就是娘娘在暗中布置的。
之后她让李道玄获得赫赫之名，自己却事了拂衣去，毫不显山露水。
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娘娘是如此生气……以及强势和霸道。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娘娘的形象，反而让李道玄觉得，青霓好像……更有魅力了。
“青衣，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好一个神仙果位，好一个莲花法身！”
摩罗断裂的双手迅速复原，凝视着青衣娘娘，露出一丝惊叹。
青衣藏得很深，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五仙中最弱的鬼仙，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着神仙果位，莲花法身！
如今在李世民的推动下，大唐百姓有许多都供奉着青衣，可想而知，她的神道修为早已远远超过鬼仙之道。
难怪她不怕黑山老妖，估计黑山能从她手中逃得一命就不错了。
“但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有底牌吗？”
摩罗双手结印，身上光芒大盛，竟走出三道金光煌煌的身影。
“阿弥陀佛，过去种种，皆归尘土。”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古佛提灯而来，世尊指天而坐，弥勒笑口常开。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宛如跨越时空长河而来，出现在洛阳上空，佛光熠熠，当空普照。
然而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们有半张脸微微扭曲，如佛如魔。
摩罗微微一笑，道：“本座这三大分身，如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莲花宝体，绝代风华
三世佛再现，虽然只是摩罗的分身，但依旧让李道玄为之震惊。
眼前这三尊佛陀，最年迈的应该就是阿弥陀佛，手提一盏青灯，驱散黑暗，照亮夜空，眸中露出沧桑之色。
现在佛释迦牟尼更不用说，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象征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未来佛大肚弥勒，身穿黄袍，手持布袋，笑眯眯的样子，却让李道玄生出一丝寒意。
虽然他们只是分身，但却具有一丝真实佛陀的神韵，且每一尊分身的实力都超出了阳神境，至少李道玄都无法看透。
一下子，摩罗就多出了三个帮手，场面看似被逆转了。
但青衣娘娘却淡然自若，静静望着摩罗四人，道：“玷污古佛，你就不怕遭到天罚吗？”
摩罗哈哈大笑，道：“天罚？如来若是在世，那我尚惧他三分，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这也是他敢修出这三尊分身的原因，否则神佛在世，察觉到有人敢假冒自己之名为恶，恐怕当即就是一记‘如来神掌’。
青衣娘娘摇摇头，道：“不知敬畏，自取灭亡。”
仙光绽放，莲花摇曳，月华如丝带般缠绕，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色纱裙。
玉足轻点，青衣娘娘竟飞天而上，主动朝着摩罗四人发起了进攻，虽只有一人，却具有一种压迫性的气势。
双手同结莲花印，神辉万道，有生死法则轮转。
砰！
过去佛和现在佛的金身胸口上骤然凹陷，形如莲花，同时被轰飞出数十丈远，被击中的地方露出腐朽之色，仿佛在被岁月侵蚀。
“一起上！”
摩罗四人将青衣包围，准备将其快速拿下。
过去佛轻轻一吹，手中的青灯飘出青色的火焰，似热非热，似冷非冷，专门灼烧人的灵魂，就算是护体仙光都挡不住。
现在佛一掌拍下，巨大的佛手朝着青衣娘娘砸去，宛如泰山压顶。
未来佛将手中的布袋一抛，布袋迅速变大，几乎遮天蔽日，发出无穷吸力，企图将她吸入其中。
三世佛同时出手，各显神通，虽然他们只是分身，但每一尊都是超出阳神境的存在，放眼人间皆是绝顶大能，让李道玄下意识捏了一把汗。
他已经做好砸出番天印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四位大能的神通，青衣娘娘镇定自若，任由青灯之火落在自己身上，没有露出一丝痛苦，反而是那火焰在短暂燃烧后就自动熄灭。
莲花法身，无视一切灵魂攻击！
《封神榜》中，哪吒修成了莲花法身后，灵与肉合，无惧一切对魂魄的法术和法宝，并借此屡立奇功。
让那些擅于攻击灵魂的左道旁门之士差点怀疑人生。
过去佛的青灯之火，可以穿过她的护体仙光，却烧不动她的莲花法身。
现在佛的掌印落下，青衣娘娘手捏宝瓶印，虚空之中隐约现出一道宝瓶虚影，好似观音手中的羊脂玉瓶，散发着无穷仙光。
那来势汹汹的掌印竟直接被宝瓶给吸了进去。
未来佛的布袋倒是有些效果，一把将青衣娘娘给吸了进去，然而下一刻布袋便骤然鼓起，好似一个在不断充气的皮球，最后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青衣娘娘从袋中飞出，三千青丝飞舞，眸光如月，寒彻照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出现的六只手臂，好似千手观音，或捏莲花印，或捏宝瓶印，或捏六丁神火印、飞仙印、明月印、幽冥印……
铛！铛！铛！铛……
随着一声声巨响，摩罗四人不断被仙光打飞，身上频频出现伤痕，尽管他们不断施展自身神通，金身气血如海，却依旧被打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摩罗发出一声咆哮，试图扭转局势，然而一只绣鞋踏在他的脑袋上，竟直接将它的头颅踩得四分五裂。
“你杀不掉我！！”
摩罗怒吼，碎裂的头颅再次聚拢，瞬息间就恢复如初。
轰！
无量仙光迸发，凝聚在一只纤纤玉手中，携带着磅礴如海的神力，将魔佛之身直接拍向云霄。
而后青衣娘娘化作一道五色神芒，冲天而上，朝着摩罗追杀而去。
万丈高空，她和摩罗四人再次战在一起，以一己之力，女子之身，展露出了绝世风采，无比强势，力压三世佛和摩罗，打得对方金身破碎，佛血四溅。
那修长白皙的纤纤玉手，仿佛成了世间最可怕的武器，结诸般宝印，携飞仙之光，天地共振，大道和鸣！
龙凤、朱雀、宝莲等仙灵虚影浮现，映照诸天。
李道玄看得目瞪口呆。
娘娘……竟然这么凶？
他想起自己先前几次轻薄娘娘，顿时出了一身虚汗。
还能活着……真好！
呼！吸！
剧烈的灵气波动浮现，似长鲸吸水。
老天师并未关注战斗，而是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他持剑而立，周身两万四千处穴窍绽放光芒，如星海浮沉，吞噬着周围的灵气，滋养着干枯的血肉。
这是《黄庭古经》修炼到第四层的表现，体内觉醒两万四千个‘神明’，开发肉身潜力，吞噬天地灵气。
这也是老天师能活到一百二十四岁还有如此战力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老天师缓缓睁开双眼，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他凝视着苍穹之上的战斗，声音沉重。
“青衣娘娘的神力也是有限的，但摩罗有着弥勒肉身，法力几乎是无穷无尽，这才是他能不断复活的底气所在。”
顿了顿，老天师叹道：“据说弥勒佛修行了八万四千年，肉身中蕴含着磅礴法力，好在慧禅以命相拼，才没有让摩罗彻底掌握祂的肉身，留下了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李道玄担忧道：“师祖，我们该怎么办？”
老天凝声道：“摩罗，必须要杀，而且今夜是唯一杀他的机会，过了今晚，等他彻底掌握弥勒肉身，这天下就要面临一场浩劫了。”
“师祖，封印呢，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摩罗封印起来？”
老天师摇头道：“或许有，但我还没想到，而且今晚我想和他做个了断。”
再等几年，他就要老死了，如何报妻子之仇？
“师祖，这两件仙器你拿着，或许有用！”
李道玄将瘟疫钟和番天印交给师祖。
老天师没有拒绝，将其收下，然后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道：“太冲，你先走吧，如果我和青衣娘娘输了，你便去解散龙虎山，躲起来，不成仙，永远都别想着报仇。”
他要为天下留下一个种子，若是人间沦为魔域，那李道玄无疑是最后的希望，以他的资质，或许有朝一日能战胜摩罗。
轰隆！
雷音轰鸣，老天师踏步虚空，飞天而上，周身缭绕着一道道金色的雷霆，连发丝都仿佛被染成了金色，如雷神下凡，威势惊人。
他毅然加入了战局，和青衣娘娘一起鏖战摩罗和三世佛。
云海激荡，洛阳的夜空骤然亮了起来，时而仙光弥漫，时而雷霆纵横，时而青灯佛影，时而魔吼震天！
李道玄并没有听老天师的话离开，而是睁开天眼，紧紧盯着这场战斗。
这是一场他都难以插手的战斗，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将瘟疫钟和番天印暂时借给老天师。
晋升阳神境的喜悦和骄傲烟消云散，他深深体会到了一种无力感。
握紧双拳，李道玄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因为每当他生出这个想法，就会浮现出一股巨大的惶恐。
望着仍在和摩罗四人激战的青衣娘娘和老天师，李道玄隐隐生出预感，如果现在自己逃走了，或许能活，却很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他握紧双拳，苦苦思索。
自踏上修行之路，他不知遇到了多少强大的敌人，遭遇了多少险境，但总能找到突破点，于绝境翻盘。
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
李道玄思量许久，最终无奈叹了一声。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看来只能用那个‘后手’了，只是哮天为何还没有回来？算算行程，它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一道黑影闪过，跑到了李道玄身前。
哮天几乎是口吐白沫，累得气喘吁吁，爪子上都冒了白烟，一身疲惫，瞳孔里满是血丝，不知奔波了多少路程。
“汪汪，老爷……那边……都准备好了……”
李道玄点点头，眼中却露出一丝犹豫。
这是他为摩罗准备的后手，也是他目前所能拿出的最强战力——那座位于长安城的四圣大阵！
数日之前，他除了写信摇人外，还派哮天去了长安。
主要是让哮天给陛下说清洛阳的事情，然后将百姓暂时迁出长安，只留下一座空城。
这样李道玄就可以通过移星换斗的大神通将摩罗转移到长安，再借助四圣大阵与其战斗！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因为四圣大阵固然厉害，但消耗的是大唐国运，斩杀邪五老那样的阳神境自然是手到擒来，但面对摩罗这样可怕的敌人，李道玄不确定要消耗多少国运才能将其斩杀。
倘若最后杀了摩罗，换来的是大唐国运衰落，甚至是崩溃，那代价就太大了。
而且现在亲眼目睹了摩罗的不断重生，李道玄对这一点更不确定了。
就算有四圣大阵加身，他应该也只是娘娘的程度，一样没有办法彻底杀掉摩罗。
但似乎……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李道玄一咬牙，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准备用这最后的手段赌上一把，赌四圣大阵能够斩杀摩罗！
这样想着，他张开嘴巴，准备传音给老天师和娘娘，但一只癞蛤蟆突然跳了出来。
“呱！”
癞蛤蟆跳到李道玄面前，口吐人言，竟然是老乞丐的声音。
“小子，绝不能那样做！”
老乞丐的声音十分焦急。
“四圣大阵杀不了他，送他去长安是一步死棋！”
……
洛阳城中。
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正在吃力地背着一个小和尚，每走一步，她的身上都会冒出缕缕青烟，宛如承受着烈火焚烧之酷刑。
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紧银牙，目光坚定地背着小和尚，一步步朝前走去。
“玄奘……坚持住……”
“我带你去……看郎中……”
小糖此刻每走一步都如万针刺骨，还是烧红的那种。
玄奘掌心处的‘佛’字越来越烫，他的心脏处已经不再流血，但整个人还是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死去。
从空中落到地面时，小糖用自己的身体拖住了他，减缓了坠落的速度，才让他没有粉身碎骨。
此刻的玄奘，身上滚烫如火，还有着某种神异的力量，对鬼物来说，就仿佛一尊熊熊燃烧的火炉，别说触碰，就是靠近都如芒在背。
小糖却背着他走了许久。
渐渐的，小糖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被烫熟的血泡，密密麻麻，不断炸裂，那张清秀可爱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宛如厉鬼一般。
她渐渐走不动了，身躯越来越低，最后甚至在地上艰难爬行，烧焦的指甲中满是泥土。
不知爬了多久，她的手突然碰到了一缕衣袍。
小糖努力抬起头，她的瞳孔已经几乎被烧瞎，只能勉强看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似是在盘膝而坐。
“救……救玄奘……”
“带他……看郎中……”
小糖似是哀求，但声音极为沙哑，如吞焦炭，喉咙已几乎被烫熟。
那盘膝而坐的人目露悲悯之色，道：“阿弥陀佛，老衲知道了。”
听到这话，小糖终于放下心来，让她坚持到现在的执念渐渐消散，已经焦黑的身体缓缓裂开，而后从头到脚化为灰烬。
“小糖……小糖……”
昏迷中的玄奘念叨着小糖的名字。
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吐泡泡的动作。
爹娘虽然生下了她，却一直想要个男丁来传承香火，时常唉声叹气，后来她病死，爹娘也只是随便将她葬在了乱坟岗，成了孤魂野鬼，以腐叶和老鼠的尸体为食。
在她短暂的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候反而是在长安的大兴善寺。
当时她每天躲在水缸里吐泡泡，听着玄奘的絮絮叨叨，心想这小和尚可真啰嗦啊，真想给他一巴掌打晕。
但相处久了，她却越来越喜欢那个小和尚。
他会细心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会每天给自己换新鲜的泉水，会将斋饭中最好吃的部分用白布包着带给自己，会在所有人骂她是妖怪时挡在她面前。
从没有人如此关心过她……
灰烬飘起，在风中飞舞，围绕着玄奘转了又转，最终消失不见。
“阿弥陀佛！”
慧禅用独臂扶起玄奘，突然发现这个小和尚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泪水。
他轻轻一叹，这小和尚身为佛门弟子，本不应该和女鬼动了情念，但面对如此纯粹而美好的情感，谁又能说他们错了？
突然，慧禅看到了玄奘掌心处的那个‘佛’字，他精神大震，如被当头棒喝，手掌都有些颤抖。
“这是……真正的佛！”

第五百一十八章 金刚界大日如来心咒
玄奘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无比漆黑的世界。
他看到不远处小糖撑着伞，对他做了一个吐泡泡的动作，而后嫣然一笑，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想跟上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放开我——”
玄奘一扭头，却愣在了那里，眼眶迅速湿润。
“师……师父！”
三乐大师出现在他身后，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目光透着怜爱和慈祥。
玄奘猛地扑进师父怀中，声音哽咽道：“师父，我……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再怎么有慧根，终究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经历了这么多事，看似坚强，但在师父面前，终究暴露出了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三乐轻轻一叹，摸了摸玄奘的光头，道：“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我等佛门修士，终究是要在红尘之中走上一遭。”
玄奘隐隐从师父的话中听出了离别之意，忙问道：“师父，你要去哪里？”
三乐叹道：“自然是去为师该去的地方。”
顿了顿，他声音凝重道：“玄奘，时间有限，接下来的话你听好，能否彻底斩杀摩罗，还世间太平，就看你的了。”
玄奘心中一震，十分不解，他不过是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小沙弥，这种大事，他又能做什么呢？
“为师舍身饲魔，就是为了让摩罗拥有肉身，却不想被他以轮回转世之法镇压了意识，以致酿成了今日之结果。”
“如今摩罗正在与青衣、老天师苦战，为师才能以托梦之法，悄悄来见你。”
“玄奘，现在举起你的右手。”
玄奘照做，而后发现自己的掌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佛’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之前在白马寺，你看到魔胎时，为师曾悄悄送了你一份礼物，便是这个‘佛’字，它也是战胜摩罗唯一的希望！”
玄奘擦干眼泪，露出坚定之色，道：“师父，我该怎么做？”
师父不惜赌上性命也要斩杀摩罗，他身为弟子，一样无惧生死！
三乐问道：“还记得我送你的《儿歌三百首》吗？”
玄奘一愣，有些诧异道：“师父，对着摩罗唱儿歌……能行吗？”
三乐大师摇头笑道：“所见是幻，所悟是真，有法诸相，不执为空。玄奘，好好用心去看那本书，到时候，你便都明白了。”
他伸出一根小拇指，笑呵呵道：“你离战胜摩罗，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说罢，三乐的身影越来越淡。
玄奘连忙拉紧他的手，道：“师父，你别走，这里好黑，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徒儿好害怕！”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不要害怕，会有人帮助你离开这里的。”
“师父，你别走！！”
玄奘隐隐有预感，这可能是他和师父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三乐的声音在平静中有着一丝感慨。
“当年我在河中捡到你，才只有九斤八两，一转眼便这么大了。”
“玄奘，等灭了摩罗，你便还俗做回江流儿吧，或是娶妻生子，或是做官经商、种地养鱼，都随你。”
他长长一叹，道：“若是你执意留在佛门，也记住，不要想着西行取经，大乘佛法之缺，是为师和达摩的遗憾，不是你的。”
“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声音越来越远，三乐的身影也最终消失不见。
玄奘摔倒在黑暗中，他举起右手，希望能靠着掌心处的‘佛’字来照亮黑暗，但一点萤火之光如何能照亮世界。
玄奘觉得身子越来越冷，眼皮也越来越重，渐渐被黑暗所吞噬。
然而就在这时，璀璨的佛光亮起，不断涌入玄奘的身体，驱逐着黑暗和寒冷。
一道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这片黑暗的世界中，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
“阿弥陀佛，还不快快醒来！”
“快快醒来！”
“醒来！”
……
玄奘猛地睁开双眼，月光如水，洛阳的夜空有些刺眼，隔着层层云海，能听到轰鸣的雷音，看到璀璨的仙光。
亮如白昼。
玄奘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不仅伤势全部恢复，上中下三大丹田全都被打通，醇厚的佛门法力好似江河奔涌，凝聚成湖。
他的眼眸透着玉色，周围的月光让他感到很亲切，身子轻盈而灵动，在月光下仿佛能像飞鸟一般活动。
这是踏入阴神境的标志。
玄奘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手。
“我……什么时候修炼到阴神境了？”
虽然只是阴神初期，但片刻之间便从一个普通人跨过了辟谷三境，传出去绝对是惊世骇俗。
“阿弥陀佛，你终于醒了。”
玄奘扭头，便看到一个胡子花白，苍老而疲惫的老和尚，静静坐在地上，只有一只独臂，气息安详而平静。
他看起来非常的年迈，就连眉毛都全部变白了，如同霜雪。
“大师，是您救的我？”
慧禅点头道：“老衲已将剩余的修为以灌顶之法注入了你的体内，小和尚，你叫玄奘是吗？”
玄奘望着苍老而慈祥的慧禅，心中十分感动，眼睛一红，连忙点了点头。
“好孩子，不哭。”
慧禅望着玄奘，仿佛在看着一件无价之珍宝。
“真是好根器，竟然能容纳如此多的佛门法力，难怪佛祖会选择了你。”
玄奘不解。
慧禅指了指天上，道：“快去做你该做的吧，洛阳城的百姓，还在等着你。”
玄奘想起师父的话，精神一振，道：“我知道了，师父说战胜摩罗的关键就在《儿歌三百首》里，那本书我一直贴身放——”
玄奘掏出放在身上的那本书，却瞳孔一凝，露出惊恐之色。
因为那本《儿歌三百首》，就放在心口的位置，之前他被摩罗洞穿了心脏，这本书也被贯穿，除了四个边角，中心处的内容几乎全部被烧成了灰烬。
……
万丈高空。
局势在一点点发生改变。
正如老天师所说，青衣娘娘的神力并非无穷无尽，和弥勒佛八万四千年的积累而言，她虽然惊才绝艳，但底蕴还是差了许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胜利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青衣娘娘和老天师并肩而立，仙光和雷霆纵横，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摩罗四人的进攻，更是不知将摩罗的脑袋砍下了多少次，却依旧无济于事。
现在摩罗四人将他们包围，仗着不死之身消耗着两人的法力，意图十分明显。
“张之言、青衣，你们堪称当世最强的两人，却依旧奈何不得本座，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应该清楚，这世上已经没有谁能胜得过我！”
摩罗出声蛊惑道：“如果你们愿意投靠本座，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龙虎山和青冥界绝不会有失，依旧归你们管。”
“张之言，你寿数不多了吧，本座统一人间后，可以助你渡劫成仙！”
“还有青衣，你真是让我惊喜，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神道修为，本座将来可以封你为佛，同坐莲台，如何？”
摩罗的声音似乎具有某种诡异的力量，可以蛊惑人心，充满了诱惑力，无形之中挑动人心中的贪欲。
但老天师和青衣娘娘都是心境超群之人，丝毫不为所动。
“龙虎山弟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岂会屈膝于妖魔之下？”
老天师眼中露出一丝讥讽，道：“摩罗，你那一套把戏就别拿出来了，也不害臊！”
青衣娘娘更加直接，冷然道：“令人恶心。”
摩罗冷哼一声道：“本座乃是欲界第六天魔王，如来在菩提树下悟道时，都差点被我打败，你们两个小辈，又算什么？”
青衣娘娘淡淡道：“不过是一个曾经被佛祖翻手镇压到阿鼻地狱的魔头罢了。”
老天师跟着补刀，道：“还自封什么佛祖的成道之敌，呵呵，也许对佛祖而言，你不过就是个在菩提树下嗡嗡乱飞的小虫子罢了！”
摩罗露出一丝怒色。
他最得意之事就是曾经阻挡释迦牟尼成道，虽然失败了，却也引以为傲，岂容小辈诽谤？
“胡说八道，曾经的我就差点阻拦如来成道，现在我有了肉身，就算如来复生，又能奈我何？”
“如来小儿，能耐我何！”
他肆意侮辱着曾经心中恐惧的那个存在，颇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下一刻，天地骤亮，璀璨的金光将苍穹铺满，自九天而落，降临人间，隐约可见掌心纹理，如山川水脉。
摩罗瞳孔一震，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
“这，这不可能！”
“如来……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轰隆！
九天云气随着这只巨大的佛手一起垂落，掌心之中犹如一方宇宙，将摩罗彻底锁定，任凭他千般神通，万般造化，都只能硬抗这一掌。
这一刻，摩罗甚至紧张到身躯颤抖。
他无比确定，这只手便是如来之手，如来的气息他绝不会记错！
曾经他便是被这只手无情地打入了阿鼻地狱，被镇压了无数岁月！
种种回忆涌上心头，让摩罗再次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
半个时辰前。
玄奘望着几乎被毁掉的《儿歌三百首》发呆，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师父交给自己的重任，就这样毁了！
一缕微风吹来，轻轻拂着玄奘的脸颊，让他心中一动，似是回想起了什么。
师父说过，让他好好用心去看。
玄奘盘膝而坐，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这本《儿歌三百首》，其实这本书他早就翻烂了，里面的内容也倒背如流，并没有发现过什么秘密。
他翻开严重破损的书，脑海中回想着师父的话。
“所见是幻，所悟是真，有法诸相，不执为空。”
禅心越发平静，他似乎有些明白师父的意思了。
他太执着于想看到书中的秘密，以至于心生执念，一叶障目，反而看不清楚了。
所见是幻，所悟是真。
玄奘眼中露出一丝慧光，他做了一个让慧禅都大吃一惊的动作，伸手彻底撕碎了那本《儿歌三百首》，任由纸屑纷飞。
玄奘闭上双眼，不自觉跏趺而坐，身上僧袍飘舞，流转着一缕缕温和的佛光，好似迦叶一笑，顿悟禅法。
《儿歌三百首》的文字在他心中流转，自动排列重组，于灵台方寸之间，变成了另一本书。
金刚界大日如来心咒！
一个个梵文古字在他心中流转，绽放着无量佛光。
玄奘忍不住跟着念了出来。
“嗡、缚日罗、驮都、鍐……”
他吐出一个个艰深晦涩的梵文，手中的那个‘佛’字也越来越亮，到最后简直好似一尊煌煌大日。
直到玄奘感应到某个遥远的叫做灵山的地方，他的脑海中轰隆一声，如闻西天雷音。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在灵山深处的莲台上，有着一只金色的断手。
这座曾有无数罗汉、菩萨和佛陀聚集的圣地，如来佛祖的讲经传道之所，如今变得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唯有那朵十二品功德金莲上，留着一只金色的手。
那是佛祖的手。
玄奘掌心的那个‘佛’字，便是连通这只佛手的纽带，所以慧禅在看到它时，才会说自己见到了真佛。
而《金刚界大日如来心咒》便是催动佛手的咒语，两者兼备，才能让佛祖之手重现人间，降妖伏魔！
慧禅注视着那只从天而降的佛祖之手，虔诚叩拜，老泪纵横。
苦修九十多年，终于得见佛祖一面！
死而无憾。
他望着玄奘，仿佛看到了佛门未来的大兴，听到了晨钟暮鼓，木鱼诵经，没有灾祸，亦没有战争，一切都那么祥和与平静。
那样的洛阳，真美呀！
……
轰！
在众目睽睽之下，佛手只将摩罗一人压住，而后化作五行大山，降落在洛阳城外三十里处。
地面震颤，似龙蛇翻腾。
巍峨入云的五行大山将摩罗镇压，同时隔绝所有神通，地如青钢不能遁，天似苦海难以飞。
而失去了摩罗的神通加持，三世佛的分身也自动消散。
一切都似乎结束了。
李道玄长出一口气，道：“真是没想到，原来玄奘就是那一线生机！”
他一直保护的义弟，如今竟救了一城百姓，甚至唤出了佛祖之手，打败了已经几乎无敌的摩罗。
不愧是能驾驭孙悟空的男人呀！
李道玄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终于都结束了。
谁知癞蛤蟆突然大声喊道：“笨蛋，佛祖之手能降住昔日的摩罗，却降不住如今拥有弥勒肉身的摩罗，更何况五行山还没有六字真言的加持，摩罗以肉身之力，马上就能逃出！”
话音刚落，五行大山突然隆隆作响，石块滚落，宛如山崩。
李道玄蓦然想到，《西游记》中，孙悟空刚被如来佛祖压在山下时，便差一点将山掀翻，最后是被佛祖用六字真言给镇住的。
现在可没有佛祖的六字真言了！
癞蛤蟆对着李道玄臭骂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一线生机根本就不是玄奘，而是你小子，是你呀！！”
说罢这话，癞蛤蟆轰的一声变为了肉泥，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之中的反噬，死状极为凄惨。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反败为胜，三乐苏醒
那一线生机……是我？
李道玄一怔，一脸诧异地望着那只癞蛤蟆的尸体。
这场战斗，他能插手的地方并不多，准备的后手也被老乞丐说是一步死棋，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线生机？
佛祖的六字真言……他可不会。
“前辈……你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李道玄对着癞蛤蟆的尸体说道。
他知道老乞丐一直关注着洛阳的战斗，此人生于春秋之时，来历十分神秘，那日两人切磋，他并没有用出真正的手段。
话音刚落，随着噗通一声响，一道身影摔在地上，十分狼狈。
老乞丐浑身的烂疮都在流血，就连腿都瘸了一只，右眼中全是白色，目光失焦，似乎瞎了一只眼睛。
他的气息也十分虚弱，仿佛受了严重的内伤，境界从阳神中期跌落到初期，萎靡不堪。
一见到李道玄，他就指着鼻子痛骂。
“臭小子，那一线生机就是你，你快仔细想想，免得老叫花白白受伤！”
李道玄当即便认真回想了一遍，依旧是毫无线索。
“前辈，您该不会是……算错了吧？”
老叫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算错？呵呵我堂堂——”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有些失落地摆摆手，道：“老叫花绝不会算错，都怪我手贱又嘴欠，明明说好不算的，结果却偏偏没有忍住。”
“其实算了也就算了，偏偏我又没忍住说出来，这下好了，又被天道惩罚了……”
见他言之凿凿的样子，再加上他身上严重的伤势，李道玄觉得他并没有在骗自己。
只是此刻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出那一线生机是什么。
“前辈，您能算出那一线生机，可见神算之道天下无双，不知能否再多提点一下？”
李道玄无奈请教道。
他虽然也会紫微斗数，但此术并不经常使用，也没有修炼到高深境界，这一战关系太大，天机混沌，他根本算不清楚。
老乞丐能够算出那一线生机，说明他的神算之术胜过自己十倍、百倍。
老乞丐头都大了，他确实知道更详细的内容，但这玩意……不能说呀！
这么大的天机，他只是吐露了一点点内容，就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反噬，若是全部说出来，恐怕那只癞蛤蟆就是他的下场。
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必受天谴，而且泄露的天机越是重大，天谴便越严重。
所以很多算命先生都喜欢把话说得一知半解，云里雾里，一些是在故作高深，有意骗人，还有一些，是真的怕死！
只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
轰隆！！
五行大山摇晃得更加剧烈了，还好青衣娘娘和老天师同时飞到山顶，施展了镇山法，才将这座大山稳住，没有让摩罗脱困。
但在互相角力之下，这座大山上开始生出一道道裂痕，眼看就要崩碎。
老乞丐指着李道玄骂道：“你你你，这都想不出来，难道你脑子里都是水吗？”
话音刚落，他大吐一口鲜血，原本灰白的头发全部变成了白色，身上的烂疮也变得更多了，就连牙齿都掉落了好几颗。
李道玄眼中精光一闪，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而是立刻闭上双眼，开始仔细回想。
近一年的经历全部浮现，最后结合老乞丐的暗中‘提示’，他脑海中电光一闪，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格外明亮。
“前辈，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老乞丐一边咳出鲜血，一边摆手道：“别问了，千万别再问了，放手去做就是，大不了一起完蛋！”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打得烂疮破裂，汁液飞溅，散发出浓浓的臭味。
“路边生你真是不长教训，看来这舌头是不能要了！”
不过当看向李道玄毅然飞向五行山的背影时，他又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道：“好在这小子还有些聪明，不算笨人。”
……
轰隆！
五行大山濒临破碎，裂痕不断蔓延。
青衣娘娘和老天师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遗憾。
即便是引动如来佛祖的一只手，也降不住现在的摩罗吗？
他们二人的法力都消耗了许多，再打下去，恐怕就真要被摩罗给生生耗死了。
“青衣娘娘，你带着太冲先离开吧，老道留下断后。”
青衣娘娘微蹙峨眉，她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是她并不喜欢这么做。
老天师洒然一笑，豁达道：“反正老道我也活不了几年了，能换你和太冲活下去，划算！”
“大不了老道我现在就渡劫，借助天雷之力，怎么说也能拦住他好一阵子！”
生死关头，老天师慷慨豪迈，虽是一百多岁的高龄，却依旧透着股豪侠之气，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仗剑天下，意气风发的辉煌岁月。
青衣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感情让她不愿这么做，但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选择，她活了近一千岁，能成为一界之主，自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好——”
她正要说话，突然眸光一凝，耳畔传来了李道玄的声音。
老天师也一样，他在听了李道玄的话后，和青衣娘娘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的交流，两人都选择相信他。
轰！
五行大山彻底碎裂，乱石飞溅，地裂山崩，一道身影从中飞出，长发披散，肆意大笑。
“如来，现在的你果然奈何不了我！”
“如来，有本事你下凡与我一战，这一次我要将你镇压在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就在摩罗大笑之时，青衣娘娘和老天师果断出手。
无数金色雷霆劈下，老天师手持神剑，裹挟着漫天雷霆，刺入了摩罗的心脏，眼神决绝而凌厉，一往无前。
摩罗用双手抓向老天师，却被飘落的莲花齐齐斩断。
青衣娘娘脚踏魔佛，无量仙光迸发，六只手臂一起施展镇山法，压得魔佛之身咯吱作响，金身都有被压扁的趋势。
摩罗却依旧大笑道：“没用的，你们越是这样，法力消耗的就越快，而我却是不死不灭！”
“哦？是吗？”
一道声音响起，李道玄脚踩祥云而至，来到了摩罗身边，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只有手指来高。
摩罗本来对李道玄不屑一顾，但当他看到那方小玉瓶时，鼻子一动，似是嗅到了某种味道，瞳孔剧震，露出惊愕之色。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不可能，八功德池早就干了，你怎么可能会有八宝功德池水！！！”
身为诸佛陀菩萨和罗汉的恶念化身，摩罗对灵山非常熟悉。
那里有一圣池，名为八功德池。
佛门弟子在人间行善，佛门便会获得功德之气，再经过佛祖的熔炼，就会化为八宝功德池水。
此水具有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饿、长养诸根之特性，妙用无穷，因此又被成为佛门圣水。
灵山诸佛消失后，八宝功德池就干了，李道玄怎么可能会有此水？
摩罗心中浮现出一丝惊慌，他似乎知道李道玄想做什么了，开始剧烈挣扎，但青衣娘娘和老天师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本来我还不确定，但你的反应让我放心了。”
他拔出瓶塞，将琉璃色的八宝功德池水倒入了摩罗的嘴中。
摩罗还想闭嘴不喝，却被青衣娘娘一记飞仙印打得下巴脱臼，只能乖乖饮下。
不确定剂量，李道玄便将这一瓶水全都倒下。
之前老乞丐故意指着他骂，说他的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水，而后很快就遭到了天道反噬，那时李道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明显是在暗示，企图用委婉的提示来减小反噬的代价。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非常正确的，李道玄分析了那句话，认为关键词应该是那个水字。
老乞丐的意思可能是，那一线生机，和自己身上的某种水有关。
李道玄当时觉得是玄冥真水，但他立刻就否决了，因为玄冥真水重在进攻，对于不死之身并没有太大作用。
如果他有水神共工的境界，能以玄冥真水将摩罗冻上个几百上千年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很遗憾他修为尚浅，无法发挥出那种威力。
在将三界葫翻了一个遍后，李道玄终于发现了那瓶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八宝功德池水。
这是他在斩杀了邪五老中的朱老魔时获得的天书奖励，只是天书的介绍很笼统和模糊，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当时他还想着等见到了玄奘去问一下，结果后来事情紧急，就暂时给忘掉了。
“啊！！！”
摩罗发出一声惨叫，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都会在稳操胜券的时候被这家伙翻盘。
难道他是自己的克星？
八宝功德池水入腹，摩罗的身上不断冒起黑烟，他拼命挣扎，肚子时而鼓起，时而缩小，头颅上的那半张魔脸开始扭曲，一会儿慈悲，一会儿狰狞。
片刻后，摩罗的挣扎越来越小，魔佛之身迅速恢复了正常，小腹隆起，长发消失，露出光秃秃的脑袋，黑衣也变成了黄袍。
一道道金光照耀，将老天师和青衣娘娘震退了数丈。
三乐身上的伤口迅速恢复，他揉了揉自己的大肚子，对着李道玄笑道：“多谢李小友，让贫僧重见天日。”
“三乐大师！”
李道玄露出一丝喜色，问道：“难道那八宝功德水洗去了摩罗的灵魂？”
从刚刚三乐大师震退娘娘和老天师的表现，此刻的他似乎完全掌握了弥勒肉身，实力还要在摩罗之上！
三乐摇摇头，笑道：“八宝功德水具有浩瀚佛力与功德，只是暂时压住摩罗的灵魂。”
顿了顿，他笑呵呵道：“趁着这段时间，咱们一起把我杀死。”
李道玄：“……”
“三乐，你准备怎么做？”
青衣娘娘声音清冷，和李道玄并肩而立，发丝飘舞，仙姿出尘，圣洁无暇。
现在是三乐的灵魂占据了主导，但谁也不敢保证，摩罗什么时候会再次苏醒。
三乐对着李道玄躬身行了一礼，道：“小友竟然有我佛门圣水，真是出乎贫僧意料，果然与我佛门有大机缘。”
察觉到老天师的眼神有些不对，三乐连忙解释道：“原本我以为，请来佛祖之手便能降服摩罗，后来却发现行不通。”
“不过这八宝功德水却让我有了另一种思路，它有两种功能，第一是镇压邪魔，第二则是具现幻相。”
“具现幻相？”
李道玄有些不太明白。
三乐微微一笑，而后屈指一点，璀璨的佛光浮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连洛阳城都渐渐淡化。
海浪声响起，黑色的海水一望无际，浩荡无涯，弥漫着邪恶、污秽、悲伤、愤怒等气息。
李道玄惊奇地打量着四周，刚刚他竟没有察觉到空间的波动，仿佛这个充斥着黑色海洋的世界，是三乐凭空创造出来的。
他抬起头，发现天无日月，只有黑沉沉的一片，压抑、冰冷、漆黑、孤独。
孤身处于此地，仿佛被遗弃在了世界之外。
那些黑色的海水更是给了李道玄一种极大的危机感，仿佛坠入其中就会万劫不复。
好在他神通俱在，依然能腾云驾雾。
睁开天眼，李道玄再看向那黑色的海洋时，竟看到了一幕幕人间之景。
衣着简陋的母亲将尚在襁褓的畸形孩子放在道观门口，徘徊许久，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含泪离去。
某座破庙中，一对夫妻吃着发黑的米饭，喝着罐子中浑浊的雨水，准备等天亮了继续入城寻找。
他们唯一的孩子丢了，为了找孩子而散尽家财，已经沦为了乞丐。
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听着窗外的大雨，思念着外出经商的儿子，他已经六年没有消息了，很多人都说他死了。
但她不愿相信，每天都去村口等候，一坐便是一天。
……
“阿弥陀佛，《法华经》有言，我见诸众生，没在于苦海。”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便是这苦海之水，所谓苦海，不过是人间之苦难。”
三乐的身影出现在苦海上空，目光悲悯，佛光璀璨，弥勒金身的威能全部展开，煌煌如日，让这个黑暗的世界突然有了太阳。

第五百二十章 普渡众生，斩杀摩罗！
在李道玄的记忆中，青冥界也有一处地方叫苦海，上面还生有红莲业火，他曾用三界葫采集过，在战斗中发挥过不小作用。
但那里的苦海和这里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苦海世界，是三乐大师借助八宝功德水幻化出来的，不过并非是虚假的，而是和人间有着种种联系。
就比如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幅幅人间画面。
“三乐大师，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三乐双手合十，对李道玄躬身行礼，道：“李小友，多谢你，给了贫僧一个实现夙愿的机会。”
李道玄有些莫名其妙道：“什么夙愿？”
三乐望向那一望无际的苦海，平静的目光中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坚定。
在李道玄的注视下，他现出弥勒金身，身高百丈，指天踏地，一点点落入了苦海中。
哗啦！
苦海沸腾，那些至污至秽的黑色液体仿佛闻到了鲜血的蚂蟥，拼命涌向三乐的身体，原本平静的海上突然生出风暴，怒涛袭来。
三乐神色平静，金身大佛在苦海中跏趺而坐，光芒万丈，将侵袭而来的苦海之水蒸发成虚无，在风暴之中好似定海神针。
但李道玄却能察觉到三乐所面临的痛苦，他看似平静的眉眼有些扭曲，显然坠入苦海中的滋味并不好受，甚至可以说是万分折磨，让这位佛门大能都露出了痛苦之色。
更重要的是，弥勒金身中的法力也在迅速消耗。
“三乐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三乐目光悲悯。
“渡众生。”
……
某间道观门前。
抛弃孩子的母亲再次回来，她终究舍弃不了自己的骨肉，决定不管再艰难，也要带着孩子活下去。
当抱起孩子时，稚子发出开心的笑声，这让她浑身一震。
她扒开孩子的衣服，看到喉咙处那个恐怖的肉瘤竟然消失不见了，她的孩子不仅能够发出声音，还是那般洪亮、有力。
扬州城里。
丢掉孩子的夫妻继续麻木地寻找着，他们已经找了一千多个日夜，却没有半点线索，几近绝望。
就在他们啃着冰冷而坚硬的馒头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一个老乞丐带着小乞丐走到他们身边，开始沿街乞讨，那小乞丐脏兮兮的，脸上有着一道红色的胎记。
小乞丐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似是想确定什么。
四目相对，稚嫩的声音响起。
“爹，娘？”
红日升起，大雨停下。
老婆婆拄着拐棍继续去村口等待外出经商的儿子，这已经是第六年了，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活着见儿子一面。
路过的人劝她别等了，有人说她儿子死了，有人说她儿子经商发了财，已经娶了娇妻美妾，不会再回来了。
她一概不闻，依然固执地等待着。
直到月亮升起，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准备回家。
脚步声突然响起。
她身子一顿，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
这个声音……她绝不会听错！
……
李道玄通过天眼看到了这一幕幕，心中不禁动容。
三乐大师以金身镇苦海，承受着无尽痛苦与折磨，也消解着人间的种种苦难。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纵然是弥勒金身的法力，也挡不住这样巨大的消耗，三乐的金身很快黯淡下来，佛光消弭，几乎快被腐蚀殆尽。
熔金身、削佛骨、废神通、散修为……
苦海之水依旧汹涌彭拜，以三乐一人之力，所消解的苦难只是杯水车薪，但他却平和从容，甚至有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欣喜。
李道玄忍不住问道：“三乐大师，值吗？”
三乐淡淡一笑。
他眺望着依旧浩瀚的苦海，道：“李小友，别看这苦海之水无穷无尽，其实也有一个定量，贫僧多承受一些，众生便能少承受一些。”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这才是佛祖在菩提树下苦修之初衷吧。”
李道玄不由升起敬佩之情，当今的佛门弟子，许多人执着于给佛祖镶金身，给寺庙赚香火钱，甚至广开商会，富甲一方，纵情享乐。
却忘了佛门普度众生之真意，也忘了佛祖曾放弃一国之富，日食一麻一麦，身形消瘦，受尽大苦的修行。
佛门弟子受诸般戒律，苦修于世，不仅是为了打磨心境，也是为了让自身多受一些苦，好让众生少受一些苦。
以慈悲之心，修人间大爱。
李道玄在三乐大师身上看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佛心，只可惜，像三乐大师这样的高僧，实在是太少了。
苦海侵蚀，金身难渡。
弥勒金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不少地方甚至有着被严重腐蚀的痕迹，金箔掉落，锈迹斑斑。
“阿弥陀佛，随着佛力消耗，贫僧可能要压不住摩罗了，不过李小友放心，贫僧留给他的，不过是一具千疮百孔、法力耗尽的肉身，你可以轻易杀了他。”
三乐笑道：“不要因为我就手下留情，能以身除魔，是贫僧的荣幸。”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双手作揖，朝着三乐施了一礼。
“最后，为了感谢小友此次的相助，贫僧有三件礼物要送给施主。”
不容李道玄说话，他继续道：“这第一件礼物，就是摩罗的性命。”
李道玄精神一震。
三乐大师此言，似乎在暗示着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斩杀了摩罗后能获得天书奖励？
这样想来，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三乐大师只将自己一人拉入这个苦海世界，而隔绝了娘娘等人。
他是想让自己亲手杀掉摩罗！
看着李道玄震惊的眼神，三乐笑道：“小友不必紧张，贫僧只是在圆寂前看到了一些天机，愿意助你一臂之力罢了。”
“大师，你是否还知道更多的事情，能告诉我吗？”
李道玄对《荡魔天书》的来历十分好奇，同时也想知道，摩罗口中，那个能让神佛都消失的恐怖存在究竟是什么？
三乐摇摇头，道：“贫僧只能看出你非此世之人，有一些奇特的能力，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道玄心中一震，三乐大师竟然能看出自己并非此世之人！
“小友放心，贫僧是借助未来佛之力，再加上圆寂前的慧光方才窥破，这个秘密，其他人是无法看出的。”
“至于第二件礼物，就留在洛阳城东边六十里处的一座荒山古寺中，至于究竟是什么宝物，小友一见便知，相信会给你一个惊喜。”
“最后一件礼物，是贫僧在和摩罗的魂魄纠缠中，无意间窥到的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三乐将这个关于摩罗的秘密说出，令李道玄瞳孔一凝，后背甚至生出了一层冷汗。
好阴险的算计，好狡诈的摩罗！
李道玄不禁暗自庆幸，还好三乐大师得知了这个秘密，否则还真有可能铸下大错！
摩罗此人，心机之深沉，真是可怕！
说完了这些话，三乐似乎放下了所有负担，他双手合十，静静坐于苦海中。
“阿弥陀佛，还请小友多多照拂玄奘，贫僧不胜感激。”
话音落下，三乐缓缓闭上双眼，佛光黯淡，弥勒金身的法力消耗一空，彻底被苦海给淹没。
三息之后，海水飞溅，一道身影浮出水面，黑衣黑发，面容狰狞，眼中满是不甘。
摩罗再次掌控了肉身，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一空，肉身几乎破碎，而且失去了恢复能力。
“三乐，你个蠢货，坏我大计！！”
摩罗此刻对三乐恨得咬牙切齿，甚至能与如来并列。
他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人，明明已经掌控了弥勒金身的全部力量，却自甘放弃，让苦海之水消弭了所有的金身之力。
他怎么舍得！！！
摩罗机关算尽，却万万没有想到，到最后只获得了一具残破不堪的肉身，甚至这具肉身还将成为他的致命破绽！
哗啦！
摩罗压榨出最后一丝法力，从苦海中飞起，企图逃走。
然而他的身体刚刚飞出海面，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出现在了李道玄面前，周围虚空凝固，好似一个无形的牢笼。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急急如律令，定！”
李道玄虚空作符，数张定身符贴在摩罗身上，在移星换斗之外，又加了一重束缚。
摩罗眼中露出一丝羞怒，若是在之前，他只需法力一震，便能破掉李道玄的神通，然而现在却好似砧上鱼肉，待宰羔羊。
虎落平阳被犬欺！
锵！
赤霄剑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晚霞在天。
李道玄持剑向前，冷冷地注视着摩罗，杀意在胸腔中凝聚沸腾，让剑身赤芒璀璨，铮鸣不休。
“摩罗，斗了那么久，今天终于能做个了断。”
自从踏入修行以来，摩罗教就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上，从龙游县到醴陵城，从龙虎山到长安城，再到今日之洛阳，无一不和摩罗有关。
今日，总算能将这座大山彻底铲除了！
“李道玄，你不能杀我。”
摩罗并未露出惊慌和恐惧之色，相反，他的声音十分从容和冷静，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底气。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
“你可知道，三乐对你隐瞒了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你，就是害怕你知道后，不仅不会杀我，甚至还会主动保护我。”
“你不相信？”
摩罗呵呵一笑，胸有成竹道：“你想想，三乐之所以只把你一个人拉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道玄微微一怔。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让你来取我的性命，实则不然，青衣和张之言与你交情深厚，你要杀我，他们只会从旁协助，主动成全你。”
“三乐不将他们拉进这个世界，真正的原因，是他在害怕，害怕他们知道了那件事情后，会主动保护我，甚至不惜与你为敌！”
李道玄目光一凝。
他并不想相信摩罗的话，但是理智告诉他，摩罗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是什么事？”
摩罗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一条逐渐上钩的鱼儿。
“李道玄，据我所知，在永夜之后，神佛一般有三种结局，第一是彻底消失，无影无踪，第二是不断投胎转世，在轮回中消磨性灵，至于第三嘛……”
“就是像三乐这样，留下了墓穴和尸体，随着时间流逝，肉身吞吐日月精华，生出了新的灵魂！”
顿了顿，他冷笑道：“李道玄，你可曾想过，从神佛尸体中诞生的灵魂都是像三乐这样的蠢货吗？”
李道玄心中一动，盯着他道：“你的意思是……邪神？”
“聪明！”
摩罗笑道：“这世上有好人就有坏人，同样，有善神就有邪神，比如瘟神、蝗神、夜叉、罗刹、鬼子母神……”
“从他们体内诞生的灵魂，又没有天庭和灵山的约束，你觉得，他们是好是坏？”
李道玄心中一沉，默不作声。
良久，他开口道：“危言耸听，如果真有如此多的邪神，为何我从未见过？”
“哈哈，问得好！”
摩罗大笑道：“因为人间有一井，名为戒鬼井，镇压天下妖魔气运，那些邪神因为此井，所以迟迟没有苏醒。”
李道玄身为龙虎山弟子，对戒鬼井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
传说此井位于西山，但从没有人见到过，唯有祖师张道陵在飞升前找到了它，并将三五斩邪雌雄剑中的雌剑留于井中，镇压妖魔气运。
“戒鬼井的能力是有限的，这些年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妖魔出现，便是因为它的大部分能力都用来镇压那些邪神了，所以才会有一些小的妖魔现世。”
说罢摩罗指了指自己，笑道：“而我，在潘诞死在龙虎山的那一晚，成功找到了戒鬼井，并施展了某种秘法，让其与我的真灵产生联系。”
他望向李道玄手中的赤霄剑，嗤笑一声，道：“这就是三乐隐瞒的秘密，你杀了我，戒鬼井的封印便会消散，那些在邪神尸体中诞生的灵魂就会渐渐苏醒！”
“大唐，会成为妖魔和邪神的乐园！”
李道玄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眼眸低垂。
他突然想起，在龙虎山时师父曾说过，那晚伏魔殿中的三五斩邪雌雄剑突然发生了异动，向着西边而去，只是飞到山门时又悲鸣一声，徘徊不前。
这个事情李道玄一直没有想明白，他问过老天师，老天师只是轻叹一声，并未作答。
现在看来，老天师应该早就有所预感。
戒鬼井被摩罗找到，里面的雌剑想必发生了异动，故而引起了雄剑的躁动和不安。
“杀我摩罗一人，天下邪神复苏，李道玄，你敢吗？”
“差点忘了，你还是大唐的国师呢，那么多百姓对你奉若神明，若是有一天他们死于邪神之手，会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他们敬重的国师造成的？”
李道玄默然不语，握着剑柄的手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我封印起来，但我提醒你，我有一万种办法应对各种封印，当年如来都封不住我，你觉得自己比如来更厉害？”
“只要给我时间，我一样能东山再起！”
看着李道玄纠结而痛苦的模样，他的眼中充满了快意。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让一个原本道貌岸然的人陷入崩溃，最后性格大变，就比如曾经入魔的紧那罗菩萨。
“李道玄，只有一个办法，投靠我，加入摩罗教，我可以退一步，设立双教主，你我共治——”
噗！
赤霄入肉，一剑穿心。
“吵死了。”
李道玄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杀气腾腾。
噗！噗！噗！噗……
他拔出赤霄剑，刺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
心脏、肺部、肝脏、肾脏、脾胃……
片刻之后，摩罗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他得意而猖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气。
李道玄靠近他的耳朵，原本清俊的面容如今溅满了鲜血，显得杀机森然，阴冷可怖。
“我早就说过了，虽然下不赢你，但我可以掀了你的棋盘。”
“大局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不宰了你，老子意难平。”
……

第五百二十一章 再得神通，青莲宝衣
三剑又三剑，鲜血横飞，血肉模糊。
连捅三十六剑之后，摩罗早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瞳孔中还残留着一丝怨毒和不甘，死不瞑目。
李道玄擦干脸上的血渍，十分冷静地捏着道印，一股热流顺着咽喉向上涌动，化为三昧真火喷出。
轰！
道家真火落在摩罗的尸体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噼啪作响，很快就将那烂泥般的尸体烧得干干净净，化为虚无。
曾经的魔王波旬，释迦牟尼的成道之敌，最终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在识海中宛如太阳一般，甚至连李道玄都难以看清其中的内容。
这也意味着，诡计多端、心机深沉的摩罗终于死了。
李道玄望向苦海，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道朦胧的光影，身穿朴素黄袍，袒胸露腹，双手合十，笑意吟吟。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世间可笑之人。
三乐对李道玄躬身行了一礼，而后遥望西方，目光有着一丝遗憾，残灵渐渐消散。
他是弥勒，又不是弥勒。
弥勒佛能容天下之事，他却容不下摩罗，即便粉身碎骨，也要除魔卫道。
弥勒佛常笑世间可笑之人，他也喜欢笑，却不是讥笑，而是笑天下人之笑，也悲天下人之悲。
他叫三乐，在这世间走过、看过、迷茫过，也抗争过，最终一切复归平静。
……
洛阳城中，正在盘膝打坐的玄奘突然心中一颤，鼻子发酸。
泪水不知何时在脸庞上滑过，坠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他掌心处的‘佛’字黯然失色，抬起头，夜空星海璀璨，一颗流星自天穹划过，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一如烟花之绚烂。
“星降于野，这是有高人离世，天地皆哀。”
慧禅也看到了这一天象，他目光悲悯，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飘扬，干枯的嘴唇轻轻念诵着《地藏经》。
玄奘怔怔地注视着地上的抓痕，那是小糖在背着他时留下的。
慧禅大师说，小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背着他匍匐而行，直至五脏俱焚，身化焦灰，散于风中。
风声呜咽，吹动着玄奘的僧袍，久久不散。
……
洛阳上空。
随着摩罗身死，苦海世界也随之消散，李道玄再度回到现实世界。
他将苦海世界的遭遇告知了老天师和青衣娘娘。
当听到三乐以金身镇苦海，宁愿身死道消也要替众生化解苦难时，娘娘清冷的眸光中生出涟漪。
“怪不得刚刚我观察星象，发现有许多人的命运发生了变化，三乐大师此举，令人钦佩。”
当听到摩罗以戒鬼井的封印来要挟，并最终被李道玄用剑捅死后。
老天师叹道：“杀得好！”
李道玄微微一愣，道：“师祖，您心里……一点都不怪我吗？”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师祖和娘娘训斥的准备，就算有惩罚，他也一力承担。
杀了摩罗确实快意，但代价却是诸般邪神复苏，于大局而言，他确实有些冲动了。
老天师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朝气和锐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发出爽朗而豪迈的笑声，道：“邪神来了，宰了便是，老道还没死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能为你们年轻人撑上一撑！”
李道玄心中感动，此次能够斩杀摩罗，师祖出力极大，他老人家已经一百二十四岁了，却还在为自己奔波劳累。
以后一定要想个办法，帮助师祖渡劫成仙！
“不必太过担忧。”
青衣娘娘突然说道：“摩罗的话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据我推测，就算会有邪神复苏，也不会立刻实现，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李道玄点点头，望着娘娘那绝美出尘的面容，柔声道：“青霓，多谢你救了我。”
他之前被摩罗打了一掌，若不是青衣娘娘及时赶到接住了他，恐怕他现在都不能再站着讲话了。
之后她又以一己之力大战摩罗和三世佛，拖延了许多时间，才让老天师恢复了元气和体力。
这一战，让李道玄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青霓，一个冷酷又强势的青冥之主。
听到李道玄如此温声细语地唤自己青霓，还是当着龙虎山老天师的面，青衣娘娘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老天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但是之前战斗时青衣娘娘对太冲的袒护，还有此时太冲口中的青霓，无不彰显着什么。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龙虎山中闭关太久，已经与世隔绝了。
我这个徒孙……这么厉害的吗？
老天师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青衣娘娘的眼睛，她面若寒霜，冷冷地望着李道玄，仿佛在说谁允许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喊这个名字的？
李道玄后背发冷，他刚刚一时冲动，结果忘了老爷子还在这里。
完了，忘了青霓脸皮最薄了，之前被小雀儿看到两人牵着手，她便好久没有再理会自己，最后还是他送上绿漪琴，才堪堪破冰。
“咳咳，太冲呀！”
危急时刻，老天师挺身而出，主动出声缓解尴尬。
李道玄暗暗竖了个大拇指，还是老爷子仗义！
“此间事了，师祖就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李道玄顿时零落在风中。
不过老天师终究还是心疼自家徒孙，他瞥了一眼青衣娘娘，传音道：“乖徒孙，不管你将来娶哪个，都要应付好局面，可别让人家一怒之下杀上了龙虎山。”
“咱们龙虎山家小业微，可惹不起她们。”
李道玄脸上一黑，道：“师祖，你刚刚不是还说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会帮我撑一撑吗？”
老天师咳嗽一声，伸手敲了他一下。
“这女人生起气来，可比天塌了还要吓人，当年我——算了，不提了。”
说罢他摆摆手，腾云而去，背影逐渐消失在天边。
老天师心中是真有些发怵，这孩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什么女人都敢惹，青衣娘娘这等存在，寻常人连亵渎之心都不敢有，他倒好，竟然真的下手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天师大典时，青衣娘娘好像说过，太冲和她的弟子有婚约……
嘶！
太乱了太乱了！
老天师头也不回地飞走了，似乎生怕走慢了，再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这颗年迈的心脏，怕是受不了刺激。
目送师祖远去，李道玄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张金箔做成的纸张，上面有着一行行文字。
“采日月星三光，观大鹏真意，行百脉交汇之所，引火逼金……”
李道玄精神一振，这是……天罡大神通【纵地金光】的修炼法门！
刚刚老天师在敲他的时候，将这张金箔悄悄放到了他怀中，并嘱托他不要给其他九代弟子说。
老天师曾经将【移星换斗】和【降龙伏虎】的大神通教给过他，后来在荡魔天书的帮助下，李道玄修成了移星换斗，但降龙伏虎的大神通却迟迟不能入门。
主要是他的修行时间还是太短，而此类天罡大神通又难度极高，比如降龙伏虎，需要采集三千六百道先天龙虎气融入体内穴窍，光是这一步，便需要不少时间。
老爷子当年为了修成这门大神通，足足用了一十六年。
如今老天师将纵地金光也传给了他，可以说，已经对李道玄毫无保留，掏心置腹。
恍惚间，李道玄仿佛看到了前世的爷爷，他对自己也是这般宠爱，每当有好吃的都会留给自己。
过完年离开时，他还会悄悄地给自己红包，嘱托自己不要说出去。
前尘种种，恍如隔世。
“张天师的气血已经严重亏空，恐怕寿数不多了，他将来若是渡劫，成功的可能不是很大。”
青衣娘娘突然开口道。
李道玄轻叹一声，望着她问道：“青霓，你有什么办法吗？”
青衣娘娘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若他愿意兵解入青冥，我可以为他封神，并以香火重塑肉身，虽然实力会下降许多，却能长生。”
“青霓，多谢！”
李道玄知道这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到时候她恐怕会损耗许多香火神力，毕竟以老天师的实力，神位不可能会低。
这是一条后路。
面对李道玄的感谢，青衣娘娘依旧冷淡，道：“我只是为了张天师，与你无关。”
李道玄也不生气，洛阳的事终于结束了，摩罗已死，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再加上体内的伤势，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汹涌澎湃。
不过好不容易和青霓见一次，李道玄实在不想浪费在睡觉上。
他强打精神，脚下云雾飘散，缓缓落于地面，靠着一颗柳树坐下，拍了拍身边，笑道：“青霓，坐一会儿？”
青衣娘娘站在他身前，修长的玉体被朦胧的仙光笼罩，裙琚飘扬，一双青色绣鞋若隐若现，纤尘不染。
好似月宫仙子，误入人间。
“若是无事，我便回青冥界了。”
她这样说着，脚下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李道玄。
“别，其实是我有一些修行的问题想请教你，关于大五行遁术的，另外就是，关于和大唐的进一步合作……”
青衣娘娘默然片刻，而后轻移莲步，肌体流光，走到树下坐了下去。
两人之间隔了三尺远，李道玄能嗅到那淡雅的幽香，如兰似麝，清新如昙花盛开。
夜风吹起她晶莹的青丝，青裙下的玉体袅娜修长，优雅如莲。
此刻她收起了护体仙光，露出绝美的容颜，眉如远山，目似明月，冰肌玉骨，似是吹弹可破。
“我收了个徒弟，她对草木花朵很感兴趣，我能将大五行遁术中的木行篇传授给她吗？”
“随你。”
“蛰龙已经初步成立，我想让他们轮流去青冥界修行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都行。”
“最近我遇见了一个有趣的老乞丐，他自称叫路边生，刚刚还现身指点我，现在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道玄不断说着，从修行到国事，又从国事到身边的趣事，甚至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比如长安城中有对夫妻生了六胞胎，二十岁的俊美小生爱上了青楼老鸨……
青衣娘娘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偶尔开口，也是惜字如金。
但她似乎听得很认真。
不知讲了多久，李道玄渐渐抵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眼皮上下打架，头脑越发昏沉。
片刻后，悠长的呼吸声响起。
他靠在青衣娘娘的肩膀上，枕着柔软的青丝，伴随着玉体幽香，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青衣娘娘檀口微启，似是想叫醒他，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任由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柳枝飘舞，夜风呢喃。
天上的明月渐渐隐入云中，以免惊扰好梦。
……
次日，清晨。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李道玄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周围空无一人，不见仙踪。
他的身上盖着一件道袍。
这是一件雪青色的道袍，布料柔软舒适，以李道玄的力量竟然都撕不动，可见其韧性十足。
道袍做工精致，从头到脚竟然见不到一丝针脚的痕迹。
天衣自无缝！
李道玄突然想起，之前青霓看他的落月仙袍破损，便让他脱了下来，说是要带回青冥界让婆婆缝好。
难道这件道袍，就是婆婆缝的？
手艺可真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了青色，不过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看的。
李道玄立刻换上这身道袍，站在水边望了望，一个清俊出尘，丰神如玉的青年秀士出现在水中。
随着他心念一动，道袍绽放出缕缕光华，将他身上的污秽自动清理干净，自带沐浴功能。
除此之外，道袍还有极强的防御能力。
一朵朵青莲虚影绽放，将李道玄笼罩在内，唯美而飘逸，随着他心念一动，又消失无踪。
这些青莲虚影能够挡下普通阳神境的三次攻击，至于阴神境，可能根本都无法破防，甚至还会因为反震之力而受伤。
不仅如此，这件道袍还能自动吸收日精月华，帮助主人修行，穿着它，法力想不增长都难。
此时此刻，李道玄才知道，青霓留给自己的，是一件何等价值的东西。
上品灵宝——青莲宝衣！

第五百二十二章 孔雀大明王，先天五色光
杨柳树下，碧波潭边。
一道身影盘膝而坐，身穿青莲宝衣，腰悬三界仙葫，呼吸悠长，吐气成烟，瑰丽的晨光披洒在他的身上，晶莹如玉。
若是有修行中人运起法眼，就会看到那道人的身上有一万两千处穴窍在绽放光芒，鲸吞着大日之精。
甚至因为大日之精过于浓郁，那道人周围的草木都浮现出被烤焦的痕迹，碧潭中更是不断冒出水气。
一个时辰后，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
黑白分明的眼眸宛如宝石般莹润剔透，有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没想到《黄庭古经》加上青莲宝衣的辅助，竟然让我如此快就恢复了伤势，甚至修为还有所精进。”
李道玄原本估计要花上数个时辰，却没想到，青莲宝衣和黄庭古经配合起来相得益彰，产生了奇效。
抚摸着自己身上柔软顺滑如锦缎般的道袍，李道玄不禁惊叹。
真不知道青冥界的那位婆婆是怎么缝补的，竟然让落月仙袍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从上品法宝一跃到上品灵宝！
真是不可思议！
这份人情算是欠下了，等以后见到婆婆了，再当面感激。
恢复好伤势后，李道玄的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他闭上双目，《荡魔天书》在脑海中翻开，露出一行行金色古篆。
终于能看一看斩杀摩罗的奖励了。
在摩罗死去的那一刻，《荡魔天书》就绽放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甚至一度让李道玄无法看清里面的文字，后来才慢慢散去。
可以想象，这次的奖励必然非常惊人！
这也是李道玄最期待的事情。
“贞观二年七月，于洛阳斩杀欲界第六天魔王波旬，亦称摩罗，铸太平之基，斩天魔之首，获得奖励——【先天五色神光】！”
“先天五色神光，佛母孔雀大明王之神通，以混沌之气化五行之光，分青、黄、赤、黑、白五色，神光施展，无物不刷，一绞之下，收尽天下，虽神佛难遁，纵万宝皆空！”
先天五色神光！
读过封神演义的李道玄如何不知道这一神通的大名？
《封神演义》中，孔宣乃是祖凤血脉，天地间的第一只孔雀，在他孕育之时，一点先天混沌之气分化五行之时，变成了他尾部的五根羽毛，为青黄赤白黑五色。
孔宣出世后，又花了数万年的工夫，才终于将之炼化，修成了独属于他的大神通——先天五色神光！
金鸡岭上，孔宣仗着这一神通杀得姜子牙大军丢盔卸甲，赫赫有名的二郎神在其面前都不堪一击，燃灯和陆压也败于其手，最后逼得西方准提圣人不得不亲自出马。
然而就算面对手持七宝妙树的准提圣人，孔宣依旧霸道强势，毫不落于下风，甚至还将圣人收进了五色神光中。
若非准提境界太高，从孔宣体内破了他的法相，恐怕孔宣就要创造一个逆伐圣人的神话！
即便败于准提之手，孔宣的风采依旧灿烂夺目，被誉为圣人之下第一人！
后来西方二圣开创佛教，尊孔宣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地位非常尊崇，《西游记》狮驼岭一难中，金翅大鹏之所以称自己是佛祖的亲娘舅，便是因为他是孔宣的兄弟。
李道玄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获得这一逆天神通？
若是修成了孔宣的先天五行神光，就算摩罗复生，恐怕也只有败逃的份，即便是娘娘，应该也能强行收服……
圣人之下的无敌神通，这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正准备提取奖励，却看到《荡魔天书》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若要修习先天五色神光，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渡劫成仙，二是修成【五行大遁】之天罡神通！”
李道玄怔了一怔，最终无奈叹口气。
果然，没他想得那么容易……
越是厉害的神通，其入门的要求就越是离谱。
比如移星换斗，最差也要阳神境，并且还要观星辰轮转，对空间大道有所感悟，如果不是有天书辅助，李道玄估计自己到现在都无法入门。
同样的道理，先天五色神光号称圣人之下第一神通，修行的难度无疑会更大，除了要渡劫成仙外，还要修成五行大遁的天罡神通。
“大五行遁术距离圆满之境已经不远了，到那时应该就能修成【五行大遁】，满足其中的一个条件。”
“至于渡劫成仙……”
李道玄眼中光芒一闪，他现在是阳神初期，在小花神的帮助下，离中期已经不远了。
成仙，这个曾经听上去便遥遥无期的境界，对他而言已经肉眼可见。
“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钻研大五行遁术，努力修炼，然后……渡劫成仙！”
李道玄站起身，眺望着碧波万里，朗朗青天，目光中有着一丝激荡，道袍飘舞，神采飞扬。
曾经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间五百年。
腰下剑锋横紫电，炉中丹焰起苍烟。
自古以来，谁人不曾梦想过成仙得道，与日月同寿，天地不老，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仙之一字，不知让多少豪杰魂牵梦绕，让多少英雄白发枯槁。
如今他总算快看到那个境界了。
“爹爹！”
小花神从远处飞来，手中抱着她的宝贝蜜罐，小脸上满是汗珠，却笑得非常灿烂。
“爹爹，快喝！”
她采了一天一夜，终于有了些积蓄。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等会儿再喝，我要先去一个地方，你辛苦了一夜，快去休息吧。”
小花神钻进他的头发中，亲昵地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还小声说着梦话。
“爹爹……娘亲……”
李道玄一怔，小花神口中的娘亲应该是师姐，因为是师姐不断给她灌输神力，才让她渐渐褪去了石身。
虽然师姐那样做，是为了压制西王母的神性，但某种意义上，小花神也算是师姐‘孵化’的，她将师姐当成母亲，也是情理之中的。
想起师姐，李道玄更加坚定了修行之心。
现在的他实力还是太弱了，只有渡劫成仙，才能真正帮助到师姐，否则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对了，三乐大师说在洛阳东边四十里处的佛寺中给我留下了一样礼物，正好去看一看。”
修行不急于一时，李道玄脚踩祥云，飞入青天，向着三乐大师说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他见到了一座山。
植被非常茂盛，甚至遮盖住了阳光，宛如前世记忆中的雨林，郁郁葱葱，广袤无垠，充满了勃勃生机。
李道玄飘然落下，感受着这里充盈的木行之气，心中一动。
这里倒算是个修炼木行篇的宝地。
按三乐大师所说，这座山中应该有个佛寺，那样礼物就藏在佛寺中。
走了片刻，他突然听到一阵砍柴的声音。
前方有个樵夫正在砍柴，手持柴刀，穿着草鞋，面容忠厚老实，汗如雨下，却顾不上去擦。
不知为何，他显得有些紧张，砍柴的同时不断左顾右盼，似是在担心有野兽袭击。
“这位兄台，请问这附近是否有座荒废的寺庙？”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将这个樵夫吓了一跳，他握着柴刀转身，十分警惕地望着李道玄。
当看到那一身道袍时，樵夫紧张的样子才微微放松。
“你说的是……兰若寺吧，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去那里！”
李道玄听到兰若寺这个名字，眉毛一挑，道：“兄台何出此言？”
樵夫看了看四周，而后小声道：“那兰若寺就在东边大约三百步，以前还有香火，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荒废了，而且一夜之间就爬满了青藤！”
“白天还好些，据说到了夜里，那里会响起诵经声，凡是被吸引过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久而久之，这兰若寺就成了一个禁忌！”
李道玄笑道：“既然这么危险，兄台为何还要在兰若寺附近砍柴？”
“小伙子你有所不知，这兰若寺附近的树木，不知为何长得特别好，烧起来还有一丝清香，城里的老爷们都高价收购呢！”
樵夫叹道：“即便如此，在好几个人失踪后，也没人敢来这附近砍柴了，若非家母病重急需用钱，我也不敢来，小伙子，你还是快走吧！”
李道玄凝望着他，若有所思。
“多谢指路，告辞。”
李道玄转身向着兰若寺的方向走去，看似漫步悠然，但顷刻间就不见了身影。
樵夫被吓了一跳，他望着地面，背后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盛夏时节，气候干燥，地上多是枯枝腐叶，踩上去咯吱作响，但刚刚那人的脚下，竟然没有任何碎叶！
这个年轻的道士，不会是鬼吧……
樵夫听人说过，山中易迷路，枉死之人魂魄不散，他们仍不知道自己已死，会不断尝试走出大山，遇到活人还会去问路……
越想越可怕，樵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等砍出了一大捆柴后，就准备下山。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兰若寺那边出现一声惨叫。
樵夫停下了脚步，眼中露出纠结之色。
刚刚那个小道士，如果是活人的话，会不会遇到了危险？
……
兰若寺。
李道玄再次看到了这个牌匾，不同于在和摩罗对弈的幻境，那里的兰若寺恢宏气派，僧人众多，这里却无比荒凉，墙壁上爬满了青藤。
甚至还有毒蛇和蝙蝠出没。
“好浓郁的木行之气！”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清新之气直入肺腑，一扫胸腔之浊气。
怪不得这里植被茂盛，还有这么多动物出没。
沿途的建筑和李道玄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这里应该就是摩罗教曾经的据点，只是在三乐大师以身囚魔后，便被舍弃了。
就是不知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木行之气。
李道玄继续向前，来到了最中央的大雄宝殿，旁边有一棵快要枯死的菩提树，在幻境中，他便是在这课树下和摩罗对弈。
李道玄径直走入殿中，青莲宝衣绽放出道道光华，将四周的灰尘全部震开。
毒蛇绕道，野狐奔逃。
李道玄并未理会这些小动物，而是望向那尊残破的佛像，将手一伸。
咔嚓！
佛像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飞出一个长长的盒子，用整整七把锁锁着，盒子上还绘着一个封印阵法，阵纹十分复杂，连李道玄都看不太明白。
这便是三乐大师留给自己的礼物，据他所说，这件礼物自己见了一定会非常喜欢。
李道玄竖起剑指，雷光在指间缭绕，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向下一划，他的手指宛如无坚不摧的神剑，将那七把铜锁全部斩断！
阵纹亮起赤芒，却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一道道雷霆给电成了焦黑，破坏殆尽。
李道玄微微一笑，打开盒子，目光却为之一凝。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阿弥陀佛！”
一道佛号声响起，那棵快要枯死的菩提树绽放光芒，从里面走出一道身影，是一个面容苍老的和尚，他对着李道玄双掌合十，行了一礼。
“小僧菩提，拜见国师！”
李道玄将手中的盒子随手扔掉，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看了我这么久，终于出现了，还以为你会一直藏起来。”
兰若寺之所以有着那么浓郁的木行之气，便是因为这株菩提树，眼前的这个老和尚，便是菩提树的精魂。
“国师神目如炬，小僧自愧不如！”
李道玄淡淡道：“不必客套，三乐大师留给我的东西，是你拿走的吧？”
“是。”
菩提坦言道。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小僧斗胆，想请国师为我重塑肉身，救我一命！”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在要挟我？”
轰隆！
雷音轰鸣，无数阴云浮现在兰若寺上空，酝酿出纵横的雷霆，遥遥锁定着老和尚，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万雷齐发！
天地间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菩提身子僵硬，额头上浮现出汗水。
他没有想到，李道玄竟然如此霸道，让他生出一种难以呼吸的巨大压迫感。
“国师息怒，小僧本是佛祖悟道时为其遮风挡雨之菩提树，后被波旬，也就是摩罗蛊惑入魔，他在获得三乐的肉身前，常常藏于我的本体中。”
“如今国师斩杀了那魔头，小僧也恢复了清醒，只是我的本命精元已所剩不多，都被摩罗拿去培养教众了，现已即将枯死！”
菩提恳求道：“只要国师肯救我一命，小僧不仅将盒中宝物双手奉还，还愿意投效国师，为您遮风挡雨！”
……

第五百二十三章 斩邪神剑，王母蟠桃
“遮风挡雨……”
李道玄淡淡道：“听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阴云消散，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照下，凝固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菩提松了一口气，笑道：“只要国师您立下道誓，在一年之内帮小僧重塑肉身，小僧立刻便效命麾下，决不食言！”
李道玄静静地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波动。
所谓道誓，便是以自身所修之道起誓，比如以龙虎山天师道之名立誓，若无法完成，则道统受难，死后被祖师唾骂。
这种誓言未必真的会实现，但对立誓者的道心多少会有些影响。
心不正，就容易走火入魔。
李道玄瞥了一眼地上空荡的盒子，道：“三乐大师留给我的东西呢？”
菩提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那确实是一件重宝，对您来说应该非常重要，也请国师体谅，等您完成诺言，小僧便立刻双手奉还！”
李道玄突然笑了出来。
“国师为何发笑？”
“见可笑之事，遇可笑之人，焉能不笑？”
菩提皱眉道：“国师此言何意，小僧虽不才，但曾经也为佛祖护过道，若非被摩罗蛊惑，恐怕如今也能成就个菩萨果位。”
“以小僧之跟脚，国师此言，怕是有些轻视吧？”
他自视极高，若非虎落平阳，也不会投靠一个区区凡人。
“跟脚……”
李道玄的笑容越来越冷，道袍绽放出缕缕神辉，在风中微微飘舞，好似一朵栽于混沌的青莲，中通外直，气贯寰宇。
冷峻而飘逸。
“李某一介布衣，出身草莽，肉体凡胎，但最喜欢杀的……就是你们这帮跟脚不凡的畜生！”
洪州蛟龙，黄泉虚肚，兴水神猿，还有摩罗，哪一个不是跟脚不凡？
他伸出右手，纯阳剑意迸发，呼唤着一柄被藏于暗中的神剑。
吟！
浩瀚的剑意自那棵快要枯死的菩提古树中冲出，锋利的剑气将树皮切割出一道道口子，璀璨的剑光好似破晓的大日，冉冉升起。
“国师且慢，一切都好商量，小僧现在就将宝物送还！”
菩提终于慌了，他以为将那柄剑藏在自己的本体内，李道玄就不会发现，却不想对方不仅发现了，竟然还能操纵？
然而他后悔的太迟了，声音已被淹没在了剑鸣之中。
锵！
一柄道家神剑飞入李道玄的手中，剑状若生铜，剑柄为五节连环，剑身隐隐刻有秘法符文和日月星辰，剑重八十一两，象征着太上老君八十一化。
剑柄下方有两个古老的文字——斩邪！
三五斩邪雌雄剑之雌剑！
和雄剑相比，雌剑的剑身显得更加纤细和流畅，剑柄处有着青色剑穗，剑意之凌厉锋锐，丝毫不在雄剑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看到这柄剑，李道玄便知道三乐大师留给自己的是一份何等贵重的礼物。
摩罗找到了戒鬼井，这柄神剑自然也落到了他的手中，故而龙虎山那晚雄剑才会发出悲鸣。
只不过三五斩邪雌雄剑乃太上道祖所赐，天师张道陵所留，摩罗即便得到也无法使用，故而便将其封印起来，藏在了佛像中。
后来三乐大师在和摩罗的魂魄纠缠中，得知了这一秘密，便在圆寂之前告诉了自己。
却不想半路杀出个菩提，提前取走了雌剑，想以此来要挟自己。
噗！
本体受创，菩提吐出一口鲜血，怒道：“李道玄，我真心投靠，你为何百般刁难？此剑是我佛门中人留给你的，难道你就一点不卖佛门面子吗？”
“呵呵。”
李道玄松开握剑的手，三五斩邪剑在他身前悬空，剑锋遥指菩提，吞吐锋芒，灵性逼人。
面对一位出身龙虎山，还有着纯阳剑意的阳神修士，雌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定了剑主。
“此剑本就是我龙虎山之物，也是三乐大师所赠，你用我的东西来威胁我，真是不知死活。”
李道玄的眼中浮现出一缕杀意。
此人助纣为虐，不知道帮助摩罗培养了多少高手，活该精元耗尽濒临枯死，真以为一句回头是岸就能将造成的罪孽翻篇？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贫道身为蛰龙魁首，大唐国师，理应肃清所有摩罗教余孽，今日喜得神剑，正好拿你这魔头试一试剑锋！”
嗖！
斩邪剑朝着菩提射去，好似一道白昼流星，绚烂夺目，周围浮现出伏羲八卦和北斗七星之异象，道韵非凡。
菩提大惊失色，他手捏印诀，周围的草木顿时疯狂生长，藤蔓好似一根根蟒蛇，将斩邪剑缠绕成蛹。
这些藤蔓有着他的法力灌输，硬度堪比精金，而且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
“李道玄，我早就说过了，我只是被摩罗蛊惑，如今已经清醒了，我是佛门中人，你不能杀我！”
“真的吗？我不信。”
“你如何证明自己已经清醒了？”
“你说自己是佛门中人，有朝廷颁发的度牒吗？有向不良人衙门报备过吗？”
望着目瞪口呆的菩提，李道玄摇头叹道：“看来你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那我杀了你，和佛门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刚落，凌厉的剑气冲破藤蔓的束缚，瞬间来到了菩提身前。
铛！！
菩提的双手浮现出金光，勉强夹住剑锋，地上出现两道脚底划过的沟壑。
一滴鲜血顺着他的眉心落下，剑未至，但锋芒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
藤蔓疯狂生长，企图将斩邪剑拉开，然而八卦轮转，剑气纵横，比精金还要坚韧的藤蔓无一能进入斩邪剑的三丈之内。
“李道玄……饶我一命，我能助你修行！！！”
随着剑锋一点点靠近，菩提的双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纵然是佛门金身之法，也挡不住斩邪剑的可怕锋芒。
他目眦欲裂，因为剑气的压迫，眼球中遍是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
“不需要。”
李道玄声音平静，他负手而立，静静地观望着斩邪剑与菩提的交锋，并未插手，全靠着斩邪剑本身的力量。
事实证明，此剑不愧是龙虎山的镇派神剑，这菩提虽然精元枯竭，却也有着阳神初期的修为，然而在斩邪剑锋下几乎是节节败退。
小花神不知何时醒了，她紧紧抱着爹爹的发冠，对着菩提做了个鬼脸，奶凶奶凶。
爹爹修练有她帮忙就够啦，什么草呀树呀的，都快快滚开～～
铮！
八卦图案一闪，将菩提的两只手全部斩断，斩邪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他的头颅，而后剑化七星，重新回到了李道玄的手中。
啪！
随着菩提被洞穿头颅，菩提古树上也骤然炸开一道口子，流出绿色的汁液，叶子迅速变黄飘零。
李道玄走过去，用脚踩在菩提的胸口上，手持斩邪神剑，青色的剑穗飘扬，目光冷峻而平静。
“李道玄……你真要……与我佛门……为敌吗？”
不愧是古树精魄，受了如此重伤，竟然还有一口气。
“佛门？”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你这个假和尚，有什么资格代表佛门？”
菩提气急，口中不断咳血。
“另外，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举起手中神剑，淡淡道：“不是我要与佛门为敌，而是佛门……敢和我为敌吗？”
长剑一挥，眼看就要砍掉菩提的脖子。
“等一下！”
一道声音响起，樵夫冲了进来，见到李道玄要杀掉一个老和尚，生性善良的他急忙出声阻止。
然而李道玄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斩邪剑划过老僧脖颈，鲜血飞溅，全被青莲宝衣的光华给隔绝在外。
啪！
菩提古树彻底炸裂，树叶全部飘零，再无一丝生机。
与此同时，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贞观二年七月，于兰若寺斩杀魔菩提之精魄，获得奖励——【昆仑蟠桃核】！”
“昆仑蟠桃核，乃西王母所种之蟠桃，天地灵根之瑰宝，三千年一熟，凡人食之可成仙得道，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李道玄一愣，这是……大爆了？
不，不对！
他提取奖励，手中顿时多了一枚长五寸，广四寸七分的桃核，晶莹剔透好似红玉，最醒目的是上面刻着的一行小字——‘西王母赐食武帝蟠桃于承华殿’。
见到这十四个字，李道玄顿时想起了在《太平广记》和《汉武帝内传》中共同记载过的一件事。
相传汉武帝痴迷仙道，终于感动了西王母下凡相见，赐予他昆仑蟠桃。
武帝吃后只觉通体舒泰，唇齿生香，便将桃核私自藏在袖子中，企图自己种活。
西王母识破了他的心思，说“中夏地薄，蟠桃种之不生。”
汉武帝不死心，后来又派仙人转世的大臣东方朔三次去昆仑盗得蟠桃，吃过后将桃核珍藏起来，种之不生，便刻字留念。
之前读到这个故事时，李道玄还暗自感慨，蟠桃本是天地灵根，怎么可能一种就活，不然也不会只有西王母能召开蟠桃盛会了。
汉武帝福泽深厚，吃了那么多蟠桃，换做普通人早就飞升成仙了，但他身为帝王，即便是天地灵根，服之也只能强身健体罢了。
福深而缘浅，令人唏嘘。
不曾想，当年武帝所藏之桃核，今日到了他的手上。
只可惜，如今的人间灵气更加稀薄，想要种活就更加不可能了，得此桃核，倒是有些鸡肋。
“你，你杀人了，我要去报官！”
樵夫十分害怕，就准备逃跑，然而跑了没多久，他眼前一花，又回到了这里，那个提剑的青袍道士正凝视着他。
“鬼……鬼打墙！！”
他颤颤巍巍，带着哭腔道：“别杀我，我老母病重，还等着我的柴火呢，求求你别杀我……”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这位兄台，贫道杀的是妖，菩提树妖，不信你看，那老和尚的尸体是否不见了？”
樵夫定睛一看，果然发现刚刚还血淋淋的尸体竟然消失不见了，反倒是那棵菩提树上不断渗出绿色的汁液。
“这树……真的是妖？”
“不错，这段时间消失的人，都被埋在此树的根下，化为了养料。”
李道玄手捏剑诀，斩邪剑锵的一声朝着菩提树斩去，剑光闪烁，瞬间将其斩成一根根木块，连根部一起挖了出来。
尸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樵夫差点吐出来，那树根下，竟然是一个尸坑，大部分尸体都已化作了白骨，还有小部分尸体保留着一些血肉，但也是状貌奇惨，腐臭冲天。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吓得两腿发软，面色煞白，说了一些胡话后就匆匆离开。
李道玄将菩提树的木块全部收起，并没有走，而是静静站在原地，似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那樵夫竟然又跑了回来。
他哭丧着脸，无比惊惧道：“道长，我和您无冤无仇，您为什么不肯放我离开？”
他明明是想下山，却不知为何跑着跑着又回到了兰若寺。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我施法，而是你自己……无法离开呀。”
说罢他轻轻拂袖，尸坑中的一具尸体转过身来，半张身子已经腐烂，脸部却还依稀可辨，和樵夫的容貌一模一样。
“你早已经死了，只是魂魄游离在附近，等树妖消化完了你的肉身，就要立刻魂飞魄散。”
樵夫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家母病重，他冒险入山，到兰若寺附近砍柴换钱，因为听到有人求救而进入了寺中，结果被树妖杀死……
李道玄手中长剑一动，刺向樵夫的额头。
“道长饶命——”
樵夫却并未感到疼痛，反而魂体迅速凝实，头脑越发清晰，那种浑噩的感觉全都不见了。
李道玄将一根菩提古树的木头和一张符扔到他手中，淡淡道：“一天，你只有一天的时间，下山安顿你的母亲，将这根木头点燃，放到她的床边，其病自会痊愈。”
“一天后，点燃此符可送你投胎转世。”
顿了顿，李道玄又警告道：“若是你贪恋人世，不肯投胎，必将遗祸亲人，贫道届时也将引五雷轰顶，将你灰飞烟灭！”

第五百二十四章 倩女幽魂，三乐之墓
樵夫回到山下的小村庄，看到熟悉的家门，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只是手中的那根菩提木以及怀中的那张符纸提醒着他，现在的他已经是死人了，生死有别，阴阳相隔。
“宁老三，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家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邻居出来收走晾晒的衣服，看到樵夫后十分惊奇。
“快回家吧，你婆娘昨天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呢！”
樵夫目光一振，上山前他的妻子就已经怀胎十月了，上天保佑，终于母子平安。
他进了家门，见到了刚生下孩子就在厨房做饭的妻子，炊烟袅袅生起，墙角中的大黄狗亲昵地朝他扑来，尾巴摇得欢快。
他第一次发现，这再寻常不过的场景，竟然如此动人。
……
安抚了一番激动和欣喜的妻子，樵夫先按照道长的吩咐，走到病重的老母床前，将菩提木用灶火点燃。
一股淡雅的清香袭来，令人仿佛置身于广袤的森林中，闻之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菩提木只烧了一半就自动熄灭了，而他病重的老母已经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百病皆消。
樵夫凝望着陷入酣睡的老母亲，看着她如霜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痕，伫立良久。
之后他将从兰若寺附近砍来的好柴卖掉，从赚得的银钱中抽出十文买了一条大青鱼，送给城东教私塾的老先生，让他帮儿子取个好名字。
最后他将剩下的钱全部留给了妻子，又将家里的水缸挑满水，备好了将来过冬的糙碳。
太阳很快落山。
樵夫却点起了平时舍不得用的蜡烛，在烛光下看着熟睡的妻儿。
儿子眉眼秀气，像他娘，不过嘴巴却像自己。
长夜漫漫，樵夫将剩下的半截菩提木雕刻成一个持剑道士的模样，他的手艺并不好，看起来有些粗糙，和李道玄只有三分相象。
黎明时分，樵夫唤醒了妻子，告诉她自己其实是鬼，还能回来是遇到了一个大恩人，以后她和孩子逢年过节都要拜谢这尊雕像。
妻子睡意朦胧，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觉得他在说胡话。
樵夫又道：“咱们的儿子，将来若是聪明，一定要让他读书识字，不要像他爹一样没有出息。”
“私塾的老先生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采臣，宁采臣……真好听呀。”
最后当着妻子的面，他用烛火点燃了那张符。
虚空震颤，青冥界的大门缓缓打开，突如其来的阴风将蜡烛吹灭，婴儿的哭声也随之响起。
妻子彻底清醒，她唤着丈夫的名字，连忙将蜡烛点起。
一灯如豆，虚室骤明。
但四周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丈夫的身影。
唯有那尊持剑道士的木雕静静放在床前，眼眸淡然，似是看尽人间沧桑。
……
兰若寺。
李道玄缓缓闭上了眉心天眼，轻轻一叹，有些感慨唏嘘。
宁采臣……
这个孩子，会是故事里的宁采臣吗？
那个自己的雕像，因为是用菩提古木雕成的，隐约之间竟和他有着几分丝丝缕缕的联系，也许将来会有一段缘法？
兰若寺、燕赤霞、黑山老妖、宁采臣……
倩女幽魂的故事似乎在悄然酝酿，但兰若寺中的树妖已经被他斩杀，或许命运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
李道玄摇摇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废弃的寺庙，脚下云雾升腾，扶摇而上，向着洛阳而去。
一切随缘。
……
洛阳城，白马寺。
他刚刚落下，不良人们便围了上来，为首的江炼将洛阳的情况一一禀报。
“启禀国师，据粗略统计，此次洛阳之灾，死伤的人数不下万人，其中有三千陌刀军，两千玄甲军，以及四百除魔卫……”
听着江炼的禀报，李道玄目光凝重。
摩罗将洛阳变成了一座囚笼，炼化凡人血肉来提升实力，造成了大量无辜者的伤亡。
这些能征善战的士兵，没能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反而死在邪魔外道之手，实在是可惜可叹。
摩罗已死，但有一人必须重罚！
“那个长孙全锡呢？”
此人身为洛阳刺史，却投靠了摩罗教，借助朝廷的力量帮摩罗修建阵法，导致此次洛阳军民死伤无数，实在是罪大恶极！
“回国师，已经压入大牢。”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为何不杀了？”
江炼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让他心跳加速，额头上浮现出汗珠。
“国师，他……他是长孙家的人，是皇后和赵国公的叔父，牵扯到皇亲国戚，我等……不敢轻易定罪。”
李道玄负手而立，发丝飘扬，眸光冷若寒泉。
此事倒也不能怪江炼，不良人虽然位高权重，比后世的锦衣卫还威风，但有一处地方却不敢伸手，那就是皇室。
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对长孙皇后的宠爱，谁人不知长孙家的荣耀。
不良人是听命于皇帝的，皇帝不点头，谁敢杀长孙全锡？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几个不良人都吓得不敢抬头。
江炼硬着头皮道：“敢请国师下令，我等便立刻诛杀此贼！”
李道玄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这个国师敢不敢担责任，有没有先斩后奏的气魄。
“一刀杀了，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了。”
李道玄的声音淡淡响起。
江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心中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按律法，将长孙全锡押送进京，交由陛下发落吧。”
李道玄摇头道：“那就更便宜他了，以陛下的性子，固然不会饶了他，但念在皇后和赵国公的面子，恐怕会赐他一杯毒酒，如此死法，太不解恨。”
江炼愣在了那里，就听见李道玄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而威严。
“不良人听令。”
“诺！”
“以我的名义，在洛阳城中张贴告示，将长孙全锡的罪状全部公之于众，然后立即押到法场，处以凌迟之行！”
江炼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激荡不已。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去做，陛下那边，自有我去说，只要你们所做之事为国为民，就算是天塌了，贫道也会先顶在前面。”
众不良人精神一振，望着李道玄，只觉得热血沸腾。
“诺！”
声震云霄，气血激荡。
江炼眼眸动容，深深望着眼前的青衣道人，如果以前他只是敬畏国师的力量，那么现在，他无疑被国师的担当和气魄所折服。
士为知己者死，大唐有这样的国师，实在是一件幸事！
“太好了，看那长孙全锡还敢不敢在牢中嚣张？”
“呵呵，这些天他不断对我们冷嘲热讽，还说等到了京城他一定会没事，现在好了，他到不了京城了！”
“真是痛快！”
年轻的不良人们小声议论，对国师越发敬佩。
李道玄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江炼却赶了上来，咳嗽一声道：“那个，国师，有件事您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道玄停下脚步，好整以暇道：“什么事？”
“是长乐公主，她……好像在生您的气。”
李道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
某间干净整洁的禅房中。
小长乐依旧是道童模样，长发梳成道髻，清秀俊美，皮肤比玉还白，乌黑的眼眸仿佛最纯净的宝石，只是如今满是委屈。
“公主，你就别怪老爷了，他让我提前带你走，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白蛇口吐人言，声音温和娴静，却透着一丝无奈。
它白玉般的身子被长乐玩弄在股掌之间，都快缠绕成蝴蝶结了。
长乐委屈道：“就算要带走我，用得着把我弄晕吗？”
原来两天前，李道玄担心她的安全，便偷偷施法让她睡着，然后命白蛇将她带出了洛阳，藏到了一处地方。
白蛇一直贴身保护着她。
长乐一觉醒来，才知道洛阳造了大难，她的师父和摩罗浴血奋战时，自己这个徒弟竟然在呼呼大睡？
心中既愧疚又委屈。
师父真是的，总是这么霸道，就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吗？
“臭师父，坏师父，长乐再也不……轻易理你了！”
就在她嘟囔的时候，白蛇眼睛一亮，猛地朝着门口冲去。
“哈哈，乖徒儿，为师回来了！”
白龙入袖，李道玄摸摸它的脑袋，而后望向徒弟……的后脑勺。
好家伙，连个正脸都不给呀。
他绕过去，小长乐娇哼一声，白皙的脸蛋再度扭开，只留给师尊一个背影。
李道玄又走过去，长乐继续转身，却突然发现，四面八方都站满了师父，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正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
数只修长的手一起摸着长乐的脑袋，将那柔顺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小长乐生气地闭上眼睛。
不看总行了吧！
然而这时，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本来这次还带了一个礼物，看来某人并不想要，既然这样，那为师就送给哮天吧。”
长乐立刻睁开了眼睛，喊道：“不行，那是我的礼物！”
李道玄的掌心多了一个红玉般的桃核，将它递给长乐，给她讲着这个桃核的来历和故事。
长乐听得眼睛放光。
“这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核？太好了，我一定要种活它！”
李道玄微微一笑，她最喜欢花草树木，留给她试试倒也无妨，就算不成，这蟠桃核中灵气逼人，对她修炼也有好处。
收到礼物，小长乐也不再生气，她拿出自己做好的花蜜糕给师父吃。
小花神闻到了香味，也钻进糕点中大吃特吃，直到肚子圆滚滚的，小翅膀都飞不动了才停下。
“好吃，以后你就是本花神的……厨子了，嗝！”
禅房中，笑声骤起。
小花神不知道他俩在笑什么，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只管跟着笑了起来。
……
一日后。
白马寺山下，一条不知名的河边，两座坟墓立起。
“师父三乐之墓。”
“妻子小糖之墓。”
玄奘穿着一身白色僧袍，独自在这两座墓前坐了很久，目光低垂，神情黯然，不断念诵着《地藏经》。
实际上他知道，不管是师父还是小糖，都不会有来生了。
墓中并无尸骨，只有一把伞，以及师父生前打坐时常用的蒲团，相当于衣冠冢。
玄奘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一切。
轰隆！
不知念了多少遍《地藏经》，太阳渐渐被阴云遮挡，下起了大雨。
玄奘坐在雨中，任由雨水将僧袍打湿，一动不动，继续诵经。
一只伞帮他挡住了大雨。
玄奘寂静的眼眸一动，似是想起了那个明艳动人的姑娘，她总是打着一把伞，为自己遮风挡雨。
然而如今他在坟外，那把伞永远留在了坟中。
“大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道玄撑着伞，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站着，替他遮挡着风雨。
“三乐大师是我敬重的前辈，小糖也是我的朋友，我应该来祭拜他们。”
李道玄对着三乐的墓躬身行礼，闭目悼念。
无关道佛，像三乐大师这样心怀苍生，慈悲为怀的前辈，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李道玄也会非常敬重。
这样的人多一些，世间的丑恶才会少一些。
“三乐大师最后并没有遗憾，他是笑着离开的，以金身镇苦海，福泽苍生，他实现了自己的夙愿。”
李道玄拍拍玄奘的肩膀，道：“不信你看。”
玄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眸一动，愣在了那里。
只见山野泥泞中，走来了许多身穿白色丧服，手持黑伞的百姓，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大步向前，或搀扶前行。
李道玄命不良人张贴告示，将洛阳之灾的来龙去脉统统告诉了百姓，其中就包括三乐大师的所作所为。
舍身除邪魔，性命镇苦海。
那一句“苦海有尽，贫僧多受一些，世人便能少受一些”，一直回荡在李道玄的心中，宛若雷鸣。
这样的人，应该被世人记住。
百姓们朝着三乐的墓弯腰跪下，不顾泥泞，叩首感激。
洛阳本就有着浓郁的佛门气息，对于这样一位救了全城百姓的高僧，他们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玄奘的眼中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他终于停下了诵经，嘴唇微颤，痴痴地望着这一幕。
“三乐大师虽然走了，却永远留在了佛经里，史书中，以及……人心里。”
李道玄用衣袖帮他擦干眼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话，将伞默默收起。
风停，雨歇，云散，阳光普照。
咕噜咕噜。
一只金色的小鱼游到了岸边，对着玄奘不断吐泡泡，久久不肯离去。
……

第五百二十五章 降龙罗汉，勿回灵山！
三乐坟前。
玄奘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整个人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
金黄的阳光洒在他的白色僧袍上，整个人仿佛在散发着淡淡的佛光，淡泊宁静，禅意悠远。
李道玄心中一动，佛门的修行，尤其是禅宗一脉，主要讲究顿悟，玄奘经过这番磨练，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玄奘，慧禅有意推荐你成为白马寺的下一任住持，你意下如何？”
李道玄突然问道。
他并不想让玄奘西行，历史中这是一段佳话，但这里却是不一样的大唐。
西行路远，妖魔丛生，玄奘若是西去，还能否遇到五行山下的孙大圣？
没有弟子的保护，即便他现在有着阴神初期的修为，依旧是十分危险。
玄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捧着紫金钵盂，向河中舀去。
那条小金鱼竟然一动不动，在紫金钵盂中游来游去，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小糖，是你吗？”
咕噜咕噜～
金鱼不断吐着泡泡。
玄奘眸光一动，继续问道：“你觉得我是应该留在白马寺，还是……西行？”
咕噜咕噜～
“我明白了，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咕噜咕噜～
“好。”
玄奘抬头望着李道玄，平静的目光中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坚定。
“大哥，我想西行。”
李道玄：“……”
“玄奘，就算你真的活着走到了天竺，能找到如今的灵山吗？就算找到了，那里还有佛祖吗？”
永夜之后，神佛消失，西行真的还有必要吗？
也许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玄奘声音平静，摇头道：“大哥，我曾见过灵山。”
李道玄微微一愣。
玄奘举起右手，看着掌心处那黯淡无光的‘佛’字，道：“就在我诵出《金刚界大日如来心咒》时，通过这个佛字，我看到了如今的灵山。”
“正如大哥所想，现在的灵山已经见不到神佛了，只有佛祖的莲台和一只手，但我感应到，灵山的藏经阁还在，大乘真经或许就在里面！”
李道玄目光一凝，灵山……竟然成为了空城吗？
就连佛祖这样的大能，都消失不见，只留下莲台和一只手，摩罗口中的恐怖存在，真的有这么厉害？
十二品功德金莲，那可是佛门至宝，佛祖连这样的宝物都没带走，应该不是遇到了战斗，倒像是一种有意的安排。
“大哥，有‘佛’字指引，或许我是唯一能找到灵山的人了。”
“师父说大乘真经是他和达摩的遗憾，让我不要西行，去过自己的人生，其实他错了。”
玄奘一字一句道：“那也是我的遗憾。”
李道玄不再说话，他知道玄奘西行之心已定，百折不挠，虽千山万水而不可阻挡，他身为大哥，所能做的只有支持。
“好，不过你要先随我回一趟长安，我去奏请陛下，赐你通关文牒，否则西域诸国，关关难过。”
历史中的玄奘并非像《西游记》里那样是大唐御弟，身份高贵，他西行时其实是偷渡的，在凉州还是藏在难民队伍中才逃出了大唐边境。
后来他取经归来，名动天下，才受到了李世民的接见和赏识。
玄奘并未拒绝，道：“多谢大哥！”
李道玄点点头，正要说话，目光却微微一动，看向旁边藏于泥泞中的癞蛤蟆。
那位老前辈也来了。
……
老乞丐坐在山巅，俯瞰着山脚下那蝼蚁一般的坟墓，一边喝着酒，一边啃着烧鸡，嘴角流油。
“三乐呀三乐，本来能成佛的人，现在倒好，变成了死鬼，我吃烧鸡，你只能干瞪眼了吧，嘿嘿……”
他似是讥讽，却神色黯然，最终摇摇头，吐出了嘴里的鸡骨头。
“算了，吃着没劲。”
扣着牙缝中的肉丝，老乞丐正准备起身。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如万钧之重，让他重新坐了下来。
“前辈，你究竟是谁？”
李道玄坐在他身边，道袍在山风中飘舞，容貌俊美出尘，宛如一株潇洒飘逸的青莲，栽于高山之上，和老乞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乞丐撇撇嘴，想伸手在李道玄身上抹干净手上的油渍，却被一道道青色辉光阻挡。
“好一件道家仙袍，其中应该融入了某种天材地宝，青衣可真是心疼你，手笔不小。”
李道玄微微一愣，这青莲宝衣不应该是婆婆缝的吗？
“小子，老叫花好歹也帮过你，还承受了泄露天机的反噬，导致如今修为大降，找你要件东西不过分吧。”
李道玄看着他瘸了的一条腿，还有身上更加严重的烂疮，一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鹅蛋大小的肉瘤，容貌十分恐怖。
恶鬼见了，怕是都要汗颜。
“什么东西？”
老乞丐望向藏在他头发中的小花神。
李道玄皱眉。
“不是要这小花神，而是要她采的花蜜，不多，来上几十大碗就好。”
李道玄摇头笑笑，伸手递给他一个小玉瓶。
“前辈，其实那天我见你受了重伤，就有心要送你一些花蜜，只可惜你走得太快。”
“不过几十碗可没有，只有这些了。”
老乞丐一把抢过去，在嘴中倒了些，身上很快流转光芒，露出极为舒畅的表情，脸上的烂疮也似乎小了些。
“谢了。”
“前辈法术惊人，又神机妙算，不知可愿为大唐效力，若您答应，贫道可以许诺，每年都赠予一瓶花蜜。”
李道玄起了招揽之心。
老乞丐立刻摆摆手，道：“多谢好意，老叫花随便惯了，受不得约束，我也提醒你一句，为国为民没有错，但天道不仁，众生如蝼蚁，当心牵连的因果太重，最终落不得好下场。”
“前辈此言何意？”
老乞丐想了想，道：“罢了，看在你赠我花蜜的份上，老叫花便多点拨你一下，你刚刚不是问我究竟是谁吗？”
他运转法力，身上的泥垢和污渍全部消失不见，烂疮也无影无踪，身穿金丝大红袈裟，眉心一点金印，唇红齿白，面容异常俊美。
李道玄目光一凝，道：“路边生……你果然就是佛门十八罗汉中的第十尊——探手罗汉！”
在得知路边生这个名字后，李道玄就有心去查过，后来得知十八罗汉中的探手罗汉也叫路边生，便有所怀疑。
只是神佛消失，为何探手罗汉还留在人间，而且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老乞丐轻轻一叹，收起了幻术，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又脏又丑的老乞丐，早已跌落云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探手罗汉。
“你可知我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李道玄摇了摇头。
“我乃春秋之人，于路边所生，自小随着家母颠沛流离，见惯了诸国纷争，百姓艰苦，后来佛前一跪，就此皈依，机缘巧合之下，成了探手罗汉，擅卜天机。”
“那时的我，和你非常像，立志让苍生摆脱苦海，天下太平，却苦于无法做到，直到嬴政荡灭六国，一统天下。”
老乞丐感叹道：“虽然嬴政的天子剑下白骨累累，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结束了纷争，书同文，车同轨，有治世之气象。”
李道玄也感慨道：“只可惜秦因暴政二世而亡。”
“当时我和你想的一样。”
老乞丐的眼中露出回忆之色。
“我算出了秦朝将二世而亡，知道这是命数，却又不忍战乱再起，便化身方士卢生接近嬴政，想要篡改天命。”
“但谁知道嬴政当时痴迷于追求长生不老，为了受其器重，我便告诉他海上有仙山名为蓬莱，上有不死之药，嬴政果然派我去出海求药。”
“我回来后告诉他并未找到仙药，却找到了一本仙书，上面有一则谶语——亡秦者，胡也。”
亡秦者胡……
李道玄心中泛起波澜。
路边生所言，其实都被记录在了司马迁的《史记》中。
“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老乞丐苦笑道：“我甘冒奇险，将天机泄露给嬴政，然而他却会错了意，以为灭亡秦朝的是胡人，不仅让蒙恬发兵攻打，还消耗大量人力修筑长城。”
亡秦者胡的胡，不是胡人，而是公子胡亥。
“只能说人力有尽，难以胜天。我泄露如此重大的天机，受到极其严重的反噬，不仅跌下了罗汉之位，还染上恶疾，变得面目全非，鬼神皆憎！”
“到头来，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完老乞丐的话，李道玄终于了然。
怪不得老乞丐会认识花神，还能以阳神之修为，卜算到一线生机，原来他曾经是佛门罗汉，还是大名鼎鼎的十八罗汉之一，等同于道家天仙。
“小子，你一心为大唐，想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但也要知道王朝兴衰皆是命数，仙也好，佛也罢，纵然法力无边，又如何抵得过命数？”
李道玄点头道：“晚辈受教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道：“前辈，按你所说，你应该经历过晋时永夜，可知神佛为何消失，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边生从春秋之时一直活到现在，还是曾经的探手罗汉，他应该知道前因后果才对。
李道玄第一次觉得，他离真相那么近。
然而老乞丐却摇了摇头。
“说来令人唏嘘，老叫花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当年泄露天机，跌下罗汉之境，而后修为持续下降，到东晋时已连人仙都不如，跌为了阳神。”
“那场永夜……”
老乞丐目光凝重，似是回忆起了十分可怕的一幕。
“老叫花只记得，那几日五行倒逆，天机混沌，天地间飘着血雨腥风，耳畔皆是鬼神哀鸣，我试着联系灵山旧友，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
老乞丐眸光黯淡，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酒壶。
“他们都没有回应？”
“不，是大部分没有回应，只有迦叶向我传了四个字。”
李道玄精神一振，迦叶尊者，便是降龙罗汉，神通法力之高堪称诸罗汉之首，在民间有很大的声望。
后世闻名遐迩的济公，便是降龙罗汉转世。
“降龙罗汉传了哪四个字？”
老乞丐凝视着随太阳落山而越发深沉的天空，一字一句道：“勿回灵山。”
勿回灵山……
这四个字让人忍不住生出无限遐想。
诸罗汉皆杳然无踪，神通最强的降龙罗汉只留下了四个字，还是让老朋友赶紧逃走，永远都不要回灵山。
再联系起玄奘所看到的金莲和断手，令李道玄的背后不禁生出寒意。
“这或许是迦叶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之后，即便我用尽了手段，灵山中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昔日旧友，再无影踪。”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当年他受天道反噬，之所以还能活下来，便是因为这帮老朋友。
他们舍下脸面去借王母蟠桃、老君金丹，求佛祖赐下莲子，才让他这个废人活了下来，并且还能得享长生。
丑了点，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老叫花受天道反噬，面目全非，却也因此活了下来，也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老乞丐最擅长卜算，但越是精研此道，便越是对天机之莫测感到敬畏，时常恐慌于自身之渺小。
天道就像一个怪物，众生如蝼蚁，神佛皆棋子。
“小子，老叫花算是看开了，能活一天便是一天，所以酒照喝，鸡照吃，觉照睡，此谓人生三乐。”
他站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不再眺望夜空，而是俯瞰山下。
“三乐死了，当年这个名字还是我帮他取的，唉，老叫花又少了一个朋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道玄。
“不知不觉和你说了这么多，小子，祝你成功吧，完成老叫花当年未竟之夙愿，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李道玄笑道：“好，待贫道功成身退后，便提一壶好酒，再去找前辈畅谈。”
老乞丐哈哈大笑，道：“一壶哪够，至少十壶！”
说罢他身化虹光，遁入云海星空之中，不见踪影。
空中回荡着一句叮嘱。
“小子，摩罗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当年他被佛祖封印于阿鼻地狱，小心那些被曾封印的神魔，或许能活下来的……不止有摩罗。”
星辰闪烁，夜色寂寥。
李道玄站在山巅，任由长风吹动着道袍，俯瞰着山下流水，村庄人家，久久没有离去。
……

第五百二十六章 私闯后宫，玄奘西行
三日后，长安。
李道玄处理完了洛阳的事情，第一时间回到了长安。
在他踏入长安城的一瞬间，太极宫中的青龙台，昭陵深处的白虎洞，朱雀街上的朱雀阁，以及汉城湖底的玄武坛全部生出异动。
四圣齐鸣，气如华盖，整座长安城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找到了那点睛的一笔。
普通的百姓或许没什么感觉，但修行中人，尤其是精通望气之术的能人异士，就会发现整座长安城的底蕴一下子深厚了数倍。
云蒸霞蔚，宝气华光。
观星台上。
李淳风手中的传国玉玺突然不断颤动，而后变得黯淡无光。
此玉玺乃是操纵四圣大阵的钥匙，掌印者可暂时控制大阵，但那有一个前提，就是四圣大阵真正的主人没有回来。
很显然，那个人回来了。
……
朱雀街。
长乐骑在白马上，伸出双手，呼吸着长安的空气，感受着长安的繁华，笑道：“长安，我们回来啦！”
李道玄头戴斗笠，手牵白马，雪青色的道袍飘扬，只露出下巴。
“小点声。”
长乐有些不解道：“师父，为什么我们要悄悄进入长安？”
“因为为师要先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李道玄对她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
“哮天，带她回玄都观。”
白马汪的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迅速朝着玄都观的方向跑去，让路过的几位百姓目瞪口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马儿怎么会学狗叫？
李道玄摇头失笑，他特意将哮天变成白马，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好家伙，这下更吸引人了。
“玄奘，你也先回玄都观吧。”
玄奘双手合十，没有追问，只是道：“大哥万事小心。”
众人都离开后，李道玄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三乐大师在圆寂前送了他三件礼物，一件是三五斩邪雌雄剑，一件是摩罗的性命，还有一件，是藏在这太极宫中秘密。
他之所以乔装进城，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摇身一变，李道玄化为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飞入皇城，朝着后宫的方向飞去。
皇宫中虽然也有不良人巡逻，甚至还有王波和祝融、电母这样的阴神境高手驻守，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国师会悄悄潜入宫中。
唯有正在和李世民下棋的袁天罡突然心血来潮，有点朦朦胧胧的感应，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却也算不出来。
七十二变乃是《八九玄功》中记载的大神通，能变世间万物，躲三灾九难，即便是袁天罡这样的阳神修士，也很难看破。
丽正殿，长孙皇后寝居。
这里除了武艺不凡的侍卫外，四周还有不良人藏在暗中，可谓是水泄不漏。
一个不良人拉动了弓弦，瞄准着那只飞来的麻雀。
他自然没有识破李道玄的七十二变，但黑山老妖曾变成乌鸦来到皇宫，掳走了皇后的魂魄，差点害的皇后一尸两命。
若非国师出手力挽狂澜，他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殉葬。
从那天后，他们便吸取了教训，就算是飞鸟也要射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弓，那只麻雀浑身一抖，落下无数跳蚤一般的瞌睡虫，钻进了殿中的侍卫、太监和宫女耳中。
哗啦～
眨眼之间，这些人便东倒西歪，即便是有修为傍身的不良人，也没有任何例外。
李道玄恢复真身，从容踏入殿中，来到内室。
未来的高宗皇帝李治，也是一手缔造出女帝武则天的男人，如今正躺在襁褓中，瞪着眼睛望着屋顶，两侧的乳娘和宫女都已睡着。
当看到李道玄时，他发出清脆的笑声，伸出小小的手掌，似是要抱。
李道玄也微微一笑，平静的声音宛如惊雷。
“摩罗，又见面了。”
小李治眨着眼睛，发出稚嫩而清脆的笑声，双手在空中不停拍打，配合着粉嘟嘟的脸蛋，惹人恋爱。
李道玄却伸手一招。
“剑四，斩邪！”
锵！
斩邪剑从剑匣中飞出，声若龙吟，悬浮于小李治的头上，剑尖直指眉心。
“摩罗，这柄剑，熟悉吗？”
小李治似是被吓坏了，乌黑的眼珠中透着惊恐，发出响亮的哭声。
然而一个人都没有进来，因为他们都在呼呼大睡。
李道玄眸光淡然，伸手握住了斩邪剑柄，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小李治狠狠刺去！
……
啪！
李世民手中的棋子落下，滚落在棋盘上。
他微微皱眉，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心悸。
洛阳之事已了，难道是阴山有失，突厥大军有所异动？
应该不太可能。
“太冲已在洛阳彻底剿灭了摩罗教，从此我大唐再无内患，只需修养三五年，便可国力大增，赶超突厥！”
李世民眸中激荡，他在治国上有充足的信心，若不是这些年摩罗搅风弄雨，大唐也不会发展得如此缓慢。
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一雪渭水之盟的耻辱！
扬军威于异域，开盛世以太平！
“国师确是奇才，陛下得之，如文王遇姜尚，刘邦逢张良，只不过……”
袁天罡犹豫了一下，但想起李道玄的救命之恩，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臣身为不良帅，本不应该过问政事，但臣听说，这些时日，朝廷中的许多大臣，以赵国公为首，都在弹劾国师独断专权，权柄太盛，甚至……目无陛下。”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起。
袁天罡叹道：“臣身为修道之人，深知摩罗的可怕，国师舍生忘死为大唐而战，若是背后还要受人中伤，怕是会……心寒呀。”
李世民露出一丝冷笑，道：“你真以为那些人是在为长孙全锡鸣不平吗？”
“放屁，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社稷，其实他们是在害怕，害怕太冲的飞剑，哪天也砍了他们的头！”
李道玄身为国师，执掌蛰龙，位高权重，还不入朝廷三省六部的权力体系，不受任何掣肘，实在是太特殊了。
以前他不插手政治，不与任何官员往来，还让人放心，但这次凌迟长孙全锡，锋芒毕露，无疑让一些人开始不安了。
“陛下，那需不需要节制一下国师之权柄？”
李世民落下一子，声音平静有力。
“不必，朕信他。”
……
斩邪剑狠狠刺下，即便没有灌输法力，却依旧是削铁如泥，吹毛短发，将床板直接贯穿。
李治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抬起头，看到李治小小的身子上缭绕黑雾，竟然倒挂在房梁之上，正用一种无比阴冷和恶毒的表情盯着自己。
“三乐大师果然没有骗我。”
李道玄凝视着模样大变的李治，缓缓卷起了袖子。
那日三乐大师告诉他，就在长孙皇后分娩失魂之日，摩罗曾将一丝真灵侵入了其腹中胎儿。
这是一手暗棋，如果将来李治能当皇帝，摩罗就能悄无声息地掌控大唐。
当时李道玄还觉得难以置信，但仔细思索后却发现了一个被他遗漏的关键点。
那天黑山老妖掳走了皇后的魂魄，准备用来要挟李世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顺手把李治的魂魄也掳走？
当时李治即将诞生，已有魂魄，并且因为母体遇难的缘故，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黑山老妖只需动动手指，就能同时掳走皇后和皇子，但他却偏偏没有动李治。
因为他知道，教主摩罗正在那个小小的腹中生命里悄然落子……
“三乐狗贼，坏我大事！”
李治的指甲变得锋利而狭长，宛如利刃，他将指甲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威胁道：“李道玄，如果李世民的儿子被你逼死，你猜他会怎么想？”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摩罗呀摩罗，你太高估自己了。”
滋啦！
雷光一闪，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李治的脖颈，几乎将他撞进了墙壁中。
青色的雷霆在他四肢游走，让他提不起一丝力量。
“现在的你，可不是拥有魔佛之身的本体，不过是一丝残灵罢了，也敢威胁我？”
李道玄举起另一只手，狠狠打了他几个巴掌。
“就凭你，也配骂三乐大师？”
李治被打得有些懵，李道玄的每一巴掌都带着私人恩怨，夹杂着雷光，仿佛神通掌心雷。
片刻后，李治的整张脸都肿了起来，浑身更是被电光麻痹，口吐白沫，四肢不断抽搐。
李道玄终于松开了他，而后握着斩邪剑，将剑身点在他的眉心。
滋啦～
空气中竟响起烤肉般的声音，一道道黑烟被斩邪剑逼出，隐隐聚成摩罗的身影，同归于尽般朝着李道玄扑来。
青莲虚影绽放，华光璀璨，神韵完足，将摩罗的临死反击轻松挡下。
连金光神咒都不用施展。
除了青莲宝衣是上品灵宝外，最主要的是附身在李治体内的只是摩罗的一丝残灵，未成气候。
殿中安静下来。
摩罗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连最后一丝痕迹也被抹去。
李道玄也终于长舒一口气。
好险，若非是三乐大师警示，怕是有很大可能被摩罗蒙混过去，虽然只是一丝残灵，但将来李治若是成了皇帝，保不准摩罗还能闹出什么样的祸事。
哭声响起。
被揍成猪头的小李治泪眼汪汪地看着李道玄，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了深深的恐惧。
摩罗的残灵只是潜伏在他的体内，并没有取代他的意识，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有所感知。
包括被揍。
李道玄咳嗽一声，施展木行神通让他伤势恢复，而后伸手在他眉心一点。
小李治立刻昏睡了过去，等醒来后便会忘了今天的事。
“接下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归长安了。”
“然后……借大唐之力，修炼成仙！”
……
贞观二年七月二十一日，国师李道玄于东都洛阳彻底剿灭摩罗教，大胜归京，皇帝亲自出城相迎，奏秦王破阵乐，迎国师凯旋。
开长安三日宵禁，灯火通明，举国同庆，号不夜之城。
自此，大唐进入了一个相对和平与安定的阶段，贞观盛世，也在渐渐来临。
三日后，长安城门。
李道玄拒绝了无数达官显赫，王孙子弟的宴请，头戴斗笠，腰悬葫芦，在黎明破晓之时来到了城门口，准备送别一个人。
除了他之外，袁天罡和李淳风这两位皇帝的左膀右臂也悄然而至。
一刻时后，玄奘踏着晨光走出了城门，他手持大兴善寺的佛宝九环锡杖，身披锦澜袈裟，怀揣紫金钵盂，向着西方而去。
除此之外，孑然一身，空空荡荡。
“大哥，袁道长、李道长，你们不必再劝了，我意已决。”
看到李道玄三人，玄奘虽然有些意外，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这几天李道玄给陛下引荐了玄奘，李世民与玄奘一番交谈后非常赏识，便派袁天罡和李淳风不断劝说玄奘放弃西行，最好能出来当官。
“哈哈，玄奘你多虑了，此次我们不是来劝说的。”
袁天罡上前，将通关文牒递给他，道：“陛下知你西行之心，特命贫道来送文牒。”
李淳风牵着白马上前，将缰绳递给玄奘。
“此马名曰白龙，还是国师亲自取的名字，是陛下千挑万选出的不世神驹，他说西行艰难，愿此马可帮玄奘分忧，也替大唐去看一看，西域之繁华。”
“陛下还说，待你回来时，必能看到一个万象更新的大唐，到那时，他再与你秉烛夜谈，好好聊一聊西行见闻。”
玄奘手牵白马，对着太极宫的方向躬身行礼，感谢皇帝厚赐。
李道玄终于走了上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充满感慨地望着如今的玄奘。
当年豫章城中初相遇，那个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和尚，如今已身姿挺拔，气质恬淡，有了高僧气象。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叫自己大哥的小和尚，如今也有了自己的路，尽管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了，李道玄却衷心地为他而高兴。
在玄奘微微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李道玄并没有按常规那般作揖送别，而是张开双臂，给他来了个拥抱。
“保重。”
尽管只有两个字，却让玄奘心中一颤。
此次离别，便不知何日能再见，也或许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玄奘低下头，不让大哥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睛，他骑着白马，朝着西方而去。
走了百丈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怀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锦囊，储物法宝，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各种道门符箓，不下数千张，除此之外，还有琳琅满目的药瓶，并在上面标注了作用。
回气、修行、疗伤……
玄奘转身望去，在遥远的长安城门处，依稀还站着一道身影，身姿笔挺，青袍飘舞，久久伫立。
“驾！”
玄奘的声音有些哽咽，白龙马继续西行，灿烂的霞光洒在他的身上，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壁画。
……
突厥，某处地下山洞中。
数十个汉人百姓被用铁签钉在墙壁上，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三四岁绑着羊角辫子的稚童，甚至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插满了铁钉，鲜血顺着墙壁不断流下，最后汇聚到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圆形图案中。
图案中心放着一个青铜古盒，上面锈迹斑斑，到处都是绿铜。
在鲜血的滋养下，青铜盒子突然开始颤抖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想从盒中逃出。
见到这一幕，突厥的大祭司攥紧了拳头，既期待又紧张，还有一丝畏惧。
他小时候误入这处地下洞穴，遇到了这盒子，通过观察盒子上的神秘符文才踏入了修行之道，甚至晋升阳神，成了突厥的大祭司。
他始终相信，这盒子中藏着一个伟大的神明！
只不过这盒子一直没有动静，直到几天前，才突然绽放光芒，里面隐约能听到某种惊雷般的吼声。
半晌，震颤的盒子再次安静下来。
大祭司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古老而浩瀚的意识降临到他的脑海中，传达了两句话。
“血……更多的血……”
“巨野……东平……山阳……”
大祭司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终于听到了神明的启示，他猜的没有错，这盒子中果然藏着一个伟大的存在！
什么李道玄，什么龙虎山、青衣娘娘，都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大唐，注定要被我突厥勇士的铁蹄肆意践踏！
……
“李兄，你可不能走！”
长安城门处，李道玄拉住李淳风的袖子，笑道：“有件事我要拜托你。”
李淳风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发现没有贴纸，才松了一口气。
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子，道：“什么事？”
“帮我算一算，咱们大唐境内，哪些地方的五行之气最浓郁。”
李淳风有些诧异道：“你不是学会了紫微斗数吗，为何不自己算？”
“呵呵，我怕算出的天机太多，折寿。”
李淳风：“……”
“一句话，帮不帮？”
“……不帮。”
“李兄，听说之前有个人被定身在城门处，被无数马车掠过，身上到处都是尘土，哦对了，还有些马儿喜欢随地出恭……”
“我这人向来不接受任何威胁。”
李淳风淡淡道：“主要是这件事，我自己也比较感兴趣，明日子时，你来钦天监找我要答案便是。”
李道玄：“……”
袁天罡看着两人，哈哈大笑。
三人同入长安，并肩而行，好似隐于一幅描绘众生百态、人间万象的宏伟画卷，在初晨摊贩的吆喝声和朱雀街飘起的炊烟中渐渐消失不见。

第五百二十七章 国师之境，与天同高
贞观七年八月十一日，转眼间，五年时间匆匆而过。
大唐渤海郡，长白山天池。
皑皑白雪终年不化，湖光潋滟，清澈如许，宛如环形碧玉嵌在了雪山中，阳光一照，便是云蒸霞蔚，仙雾缭绕。
洞天福地处，天地亦白头。
然而今日的天池却有些不太平静，周围的飞鸟都在拼命挥动着翅膀，就连河中的鱼儿都跳动不已，躁动不安。
山下村庄早已空无一人，整个长白山仿佛变成了一个生命禁区。
咕噜咕噜！
不知何时，天池的水开始冒起热泡，变得越发滚烫。
湖底处，一道身影盘膝坐在长满绿藻的石头上，长发在水中飘舞，面容清俊出尘，赤着上半身，肌肉匀称精悍，好似刀削斧劈而成，流畅而不臃肿。
他的周身毛孔舒张，吸收着天池的水行之力，淬炼为自身法力，感悟着水行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湖水完全沸腾了起来，鱼儿纷纷被煮得皮开肉绽，那道身影却依旧纹丝不动。
咔嚓！
湖底的淤泥裂开，竟然浮现出火光，流出深红色的岩浆，在水中迅速冷却后，变为玻璃质的岩石。
长白山天池向来是文人墨客笔下的仙境，却鲜少有人知道，这里其实是一座沉眠的火山。
在沉睡了千百年之后，这座火山终于醒了过来。
轰！
地动山摇，岩浆喷涌。
也是在这一瞬间，那道盘膝打坐的身影骤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烈烈如日，仿佛有三昧真火在熊熊燃烧。
他那于水中飞舞的发丝，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缕缕跳动的火焰。
岩浆冲洗着他的肉身，将血肉和骨骼烧成焦炭，甚至连内脏都被煮熟了，他的眼睛却越发明亮，倒影出那冲天的岩浆之柱，以及遮天蔽日的灰云。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犹如铁打般的男人，终究抵不过岩浆的冲刷，被烧化了血肉。
啪！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被烧成灰烬的发丝。
……
长安城，玄都观。
菩提木碳的清香飘荡。
李道玄倚柱而坐，呼吸若有若无，神态安详宁静，似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微微一颤，皮肤突然变得滚烫，甚至浮现出炙热的火焰，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
但纵是烈火，也烧不动他如今的法身，静坐于光焰之中，好似火里青莲，岿然不动。
片刻后，火焰渐渐熄灭。
李道玄缓缓睁开眼睛，眸光平静而深邃，周身一万八千处穴窍宛若天上星辰，熠熠生辉。
黄庭古经，第三层！
除了修为的提升，李道玄在这五年中，耗费精力最多的就是大五行遁术，为此他不惜分出大量法力，让分身远赴天涯海角，按照李淳风算出的地方去感悟五行大道。
长白山天池的火山爆发，便是李淳风算出来的，时间误差不出一刻时。
“火行之道已圆满，其他的应该也差不多了。”
心中一动，李道玄眉心天眼睁开，照见天地十方，五湖四海。
他看到在某处地下矿藏中，一道分身正在感悟金行之道，海洋风暴的深处，一道分身正在感悟水行之道。
“木行和土行早已修炼圆满，现在就等这两具分身顿悟，而后便能将大五行遁术彻底修练圆满，成就五行真身，获得五行大遁的天罡大神通！”
五行大遁，这不仅是一门妙用无穷的大神通，更主要的是，它也是修炼先天五色神光的两个条件之一。
“算算时间，再过七天就到了半年一次的讲道之日，希望在那之前能彻底修成大五行遁术吧。”
这五年他并非全都在闭关，而是每隔半年出关一次，休息一段时间。
既给蛰龙成员讲道，也和陛下聊天下棋，以及检查一下徒弟的修行进度。
李道玄唤出小花神，尽管过了五年，但她的身子还是没有大上多少，只长高了一寸不到，倒是吃胖了点。
“爹爹，你放心修炼，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哒！”
她握着李道玄给她做的小木枪，振振有词道。
李道玄摇头笑笑，用一根手指揉了揉她的脑袋，发丝柔软蓬松。
“如果七日后我没有出关，你就告诉他们，安静等待便是，给他们一人发上三滴花蜜，在院中打坐修行即可。”
一听要给花蜜，小花神顿时有些怏怏不乐。
直到李道玄答应给她买很多好吃的，才总算眉开眼笑。
……
光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七天时间便过去了。
除了祝融和电母那对兄妹外，蛰龙成员皆从五湖四海赶来，齐聚长安玄都观，等候着魁首出关。
他们平时并不待在长安，而是分散在大唐各地，哪里出现了不良人对付不了的妖魔或者鬼物，他们就会第一时间赶去。
因为有着周天星斗大阵的辅助，在这五年内，大唐境内的妖魔或是被斩杀，或是逃出大唐疆域，妖魔渐渐淡出了百姓们的视线。
食神、月老、天蓬、祝融、电母、青帝、二郎神！
初代蛰龙虽然只有七人，却逐渐在大唐声名远播，其中尤以二郎神、天蓬、祝融和电母四人为最，死在他们手上的妖魔和邪修数不胜数，被誉为镇国四柱。
因为杀戮过重，甚至一些正道宗门的弟子见到他们时也会心中胆怯，口耳相传之下，让蛰龙的威名迅速攀升！
大唐，不管是在世俗还是修道界，都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骄阳，灿烂夺目，光照十方。
到了这时，一些大门派又希望能让弟子加入蛰龙，却均被拒绝。
国师李道玄亲自立下规矩，任何宗门弟子，想入蛰龙都需要先加入不良人，斩妖除魔，积累军功，才能逐渐晋升，直至加入蛰龙。
对于这个规矩，各大宗门虽有不平，却也不敢有异议。
毕竟谁让朝廷出了一个狠人，五年前那位在洛阳以一己之力横扫白马寺，差点让千年古刹沦为废墟。
论底蕴，可没有多少宗门敢说自己能胜过白马寺。
“老青呀，你消息最灵通，能不能透露一下长安还有多少漂亮的小娘子到了待嫁年纪，给老弟说说媒？”
戴着月老面具的吴伟和青帝勾肩搭背，露出男人都懂的神色。
五年了，天知道这五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每天不是修行，就是和王波那个大老粗出外勤，别说脂粉气了，能闻到的只有王波那家伙的汗臭味！
这个月老面具算是白选了。
反观食神那家伙，大腹便便，却能和身材窈窕，戴着二郎神面具的漂亮姑娘一队，那修长白皙的手，还有高冷如女王般的声音……
楼翎骤然睁开双眼，面具下冷眸如刀，让吴伟缩了缩脖子。
真吓人……
楼翎闭上眼睛，继续盘膝修炼。
不远处，戴着天蓬面具的王波也在努力修炼，这里乃是国师的修行之地，日精月华汇聚，堪称洞天福地，寻常人想来一次都千难万难。
青帝叹口气，无奈道：“我这里确实有不少姑娘的消息，但可惜……国师不让我告诉你，他让你好好修炼，莫要丢他的人。”
吴伟撇撇嘴，望着坐在‘二郎神’旁边，正努力修炼的小胖子叹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食神兄变了，竟然也发愤图强了，唉，吾道甚孤……”
蛰龙在这五年声名鹊起，天蓬、二郎神、祝融和电母四人更是打出了赫赫威名，被誉为镇国四柱，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压力。
唯有吴伟依旧我行我素，醉心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炼器的本事突飞猛进，但修为却还只是阴神初期。
青帝则最为神秘，存在感最弱，但总能在关键时候拿出极有价值的情报，可谓耳目通天。
“老青，你说国师……他现在是什么境界？”
吴伟想起上一次见师兄讲道的场景，师兄并未运转什么法力，却声如雷霆，谈吐间引得大道共鸣，导致长安城上霞光璀璨，整整三日不散。
那时他甚至觉得，师兄已经成仙了。
青帝淡淡道：“我只知道，国师的境界非常高。”
“有多高？比长安的大雁塔还高吗？”
青帝指了指头顶，认真道：“与天同高。”
吴伟顿时翻了个白眼，好吧，忘记老青是师兄的狂热崇拜者了，就算说师兄是玉皇大帝转世恐怕他都会信……
“我说老青，你——”
轰隆！
吴伟的话还没说完，玄都观中的五行之气突然发生异动，如潮水般汹涌彭拜，掀起惊涛骇浪。
修为最高的楼翎和王波同时睁开了双眼，露出惊异之色。
哗啦！
他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海洋，措不及防之下，吴伟、青帝还有食神都跌入了海中。
楼翎和王波御空飞行，警惕地望向四周，难道是有敌袭？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这里可是长安，国师在此坐镇，再加上四圣大阵，杀阳神如屠狗，就算是仙人来了，也未必就能讨得便宜。
金光照耀，他们抬起头，恍然发现头顶的云朵竟然全部变成了金色，用手摸去，竟然有着金属般的质感。
轰！
刹那之间，五行逆转，乾坤颠覆！
楼翎和王波只觉得天不是天，地不是地，犹如一只瓷碗被人轻轻扣下。
尽管两人已经修出了第一缕纯阳炁，算是半步阳神的修为，却依旧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再回过神来时，自身已经被埋在了地脉之下。
草木抽芽，破土而出，迅速长成参天大树，根须扎进众人体内，吸收着他们的法力。
“给我……破！！！”
王波身化巨猿，脊椎宛如大龙，肌肉虬结坚如磐石，滔天的气血如火山般爆发。
他破土而出，随手拔出一棵十丈长的古树，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好似火焰般绚烂。
修出纯阳炁后，他的猿魔之身变得更加暴虐和强大，或许是因为常年观摩大圣，他的身上甚至还有一丝无支祁的气质。
巨猿仰天怒吼，声震千山！
“何方鼠辈，给我出来！”
“休想打扰国师修行！”
他以为是有敌人趁着国师闭关的关键时候出手偷袭，故而暴怒，手持巨木挥舞，砸得地动山摇。
“小心地上！”
楼翎手持大弓，同样破土而出，她将纯阳炁运于眼部，顿时眸泛金光，如金雕般锐利，周围的场景变得异常缓慢，被她看到了蛛丝马迹。
一根根粗大的藤蔓在地上缓缓爬行，已悄悄到了巨猿脚下。
楼翎的提醒还是晚了。
无数根藤蔓暴起，犹如一条条苍龙，将巨猿的四肢缠绕，任其由撼山之力也无可奈何。
嗖！嗖！嗖！
楼翎默诵斗姆元君炼弓神咒，星光垂落，化为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箭矢，而后如雷霆般射断了一根根藤蔓，帮助王波脱困。
这五年她刻苦修行，茅山派的斗姆元君炼弓神咒已被她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甚至能六箭齐发。
楼翎和王波站在一起，并肩作战，十分警惕地望着四周。
地面上，半截身子浮现，是戴着食神面具的吕纯良，他以遁地之术逃了出来，声音异常凝重。
“小心，这里并非是幻术，而是五行之力颠倒，再加上空间神通形成的特殊结界，我的茅山破妄真符根本没用！”
楼翎冷静道：“你潜入地下，伺机将敌人寻找出来，其他的，交给我和天蓬。”
“好！”
吕纯良眼中有着一丝担忧，犹豫了一下，将一张自己贴身珍藏的紫色符箓取了出来，不由分说地递到楼翎手中。
“这是大挪移符，危急时刻，能保你一命。”
楼翎微微一怔。
当了五年队友，她自然知道，这个小胖子有多么怕死，这张符，是他师父赐给他的保命符箓，只有一张。
“你先走吧，为蛰龙保留一份火种！”
王波传音给她道。
由不得他悲观，打到现在，他们已拼尽了全力，却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可想而知敌人的实力是何其可怕！
好在祝融和电母有公事未回，否则他们蛰龙岂不是要被人一网打尽？
楼翎却摇摇头，眼中露出一丝坚定，她收起大弓，手中多出一柄三尖两刃刀。
此刀曾是国师的兵器，在与无支祁一战中损坏，后来国师让‘月老’重铸了此刀，并在她修出第一缕纯阳炁时相赠。
“大唐只有战死的蛰龙。”
她声音清冷，有着无与伦比的坚定。
这时吕纯良突然跳出了地面，吃痛道：“烫死我了！！”
只见大地裂开，炙热的岩浆喷涌而出，如一根根冲天之柱。
天地如火海，众生如炙肉。
轰！
三人的身影彻底被岩浆淹没。
……
玄都小院。
房门自动打开，一道青袍身影缓缓走出，腰悬三界葫，怀揣龙吟剑，负手而立，墨发飘扬，眸若晨星，笑而不语。
朗朗若雪山之青松。
楼翎几人面面相觑，还停留在刚刚的‘死亡’中。
“不错，看来这半年你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努力的，二郎神、天蓬、食神，你们三人表现得很好，至于月老……”
李道玄走过去，对着从头到尾一直昏迷不醒的师弟吴伟踢了一脚。
“还装，你这龟息之术倒是练得不错。”

第五百二十八章 五行大遁，逍遥游
听到李道玄的话，一直装死的吴伟睁开眼睛，尴尬一笑。
“魁首，你也知道，我修为低微，主要负责给大家锻造法宝，这斗法的事，实在不是很擅长，嘿嘿。”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哦？那你说说，这段时间，你又炼制出了什么法宝？”
吴伟目光一亮，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身，兴奋道：“魁首，这你可问对了，最近我新炼出了两样法宝，绝对威力惊人！”
“我现在就给你展示一下！”
话音刚落，李道玄便看到众人都默默站远了一些，就连楼翎都不例外，简直把吴伟当做瘟神一般。
青帝疯狂地对他使眼色。
想起师弟以前的‘逆天’作品，李道玄心中有着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咳嗽一声，道：“算了，以后有时间再展示吧。”
吴伟嘟囔道：“哼，他们都是嫉妒我的才华……”
顿了顿，他又道：“魁首，我还和哮天一起研究出了一套新的战术，等有机会了一块展示给你看！”
言语间信心满满。
“汪汪！”
哮天从水潭中爬出，十分配合得叫了两声，而后又潜了下去。
天气炎热，连狗都不在地上生活了。
“魁首，刚刚您施展的手段，难道是传说中的……五行大遁？”
吕纯良乃是茅山真传，对刚才国师所施展的手段有了一个猜测。
听闻此话，众人皆向李道玄望去。
刚刚的遭遇让他们记忆深刻，在那个五行之力颠倒的世界中，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最后的火山喷发，简直是毁天灭地。
楼翎和王波如今可是半步阳神的存在，镇国四柱之二，结果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如神明戏蝼蚁。
国师现在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李道玄笑着点点头，道：“好眼力，确实是五行大遁。”
另外两道分身也相继顿悟，李道玄终于将《大五行遁术》修行圆满，掌握了【五行大遁】的天罡大神通！
这算是他没有通过天书，而是自己修炼获得的天罡神通，在大唐举国之力的帮助下，还用了整整五年。
着实不易。
“恭喜魁首修成神通！”
众人皆作揖贺喜。
李道玄望向楼翎和王波，道：“等你们二人正式踏入阳神境了，若是想学这五行大遁，可以来向我请教。”
他并不吝啬传授自己的神通，前提是对方能学会。
可惜的是，据李道玄推算，王波能学会五行大遁的可能性不足一成，楼翎要好点，但也不超过三成。
楼翎和王波对视一眼，均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那可是天罡大神通，对每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存在！
“对了，怎么不见祝融和电母回来？”
李道玄环顾一圈，突然问到。
祝融和电母这对兄妹天赋异禀，在火行和雷法上成长极快，这五年他们在李道玄的指点下也成功修出了纯阳炁，半步阳神。
祝融掌握了三昧真火，电母则将《五雷养元功》修至第四层。
一直不说话的青帝突然开口道：“启禀国师，祝融被陛下派去了阴山，应该是去支援李靖大将军了，至于电母的行踪，就不得而知了。”
李道玄眼眸微眯。
阴山是抵御突厥铁蹄的重要防线，自从李靖拿下阴山后，突厥人就不曾放弃过夺回阴山的念头，发生了很多次小规模的战争。
在原本的历史中，贞观三年时大唐就已经打败了突厥，但这里却发生了变化。
因为有着妖魔的缘故，在贞观二年时大唐都没能好好的发展，直到周天星斗大阵布成，李道玄又剿灭了摩罗教。
所以这些年大唐一直在休养生息，轻易不起兵戈。
现在陛下将祝融都派过去了，可见阴山地界的火药味已经越发浓郁，大唐与突厥已是剑拔弩张。
“国师，陛下昨日曾召见我，说若是您出关了，请您务必前往宫中一趟。”
王波突然说道。
“何事？”
“我也不知道，但陛下当时神情凝重，似乎心事重重。”
李道玄点点头，一步踏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随风渐渐消散。
空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尔等凝神感悟刚刚一战，此次讲道，便在五行之中，能悟到多少，便看你们各自的福分了。”
众人朝着李道玄离去的方向躬身行礼。
“诺！”
……
李道玄行走在城中。
通过四圣大阵，他看到大唐的气运比以前强盛了数倍，如云蒸霞蔚，似紫气腾空，隐隐汇聚成一条啸日之金龙。
五年时间，李世民励精图治，又重用房玄龄、杜如晦等贤臣，发展科举，鼓励农桑，重视商业，大唐的国力之强，已今非昔比。
长安城变得更加雄伟高大，人口也多了不少，西市中的商铺甚至超过了三千家。
沿途还能看到相貌迥异的异域商人。
只是这些人都对李道玄熟视无睹，甚至撞在他身上直接穿了过去。
此刻的李道玄，身躯流转着淡淡的莹光，呈现出半透明之色，好似魂魄一般。
这并非阳神出游，而是他已将移星换斗的大神通修炼到了一种极高深的境界，虽行走于人间，却置身于虚空。
似有非有，似空非空。
不在此间，不在彼岸。
一些灵性充沛的小孩子，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运起法眼的阴神修士，也只能看到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朦胧身影，却难以看到真容。
除非他自愿显圣。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李道玄甚至能听到一些人的心声。
“再赚一些银子，就能帮儿子讨门亲事了。”
“那个簪子真好看呀，就是贵了点……”
“突厥人总是劫掠我大唐百姓，我辈读书人，当弃笔从戎，保家卫国！”
……
庄子在《逍遥游》中曾言，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李道玄觉得，他现在这种奇妙的体验，就有点像庄子话中的境界，只不过庄子的境界明显更高，与先贤圣哲相比，他还需要继续修炼。
甘露殿前。
李道玄的身影渐渐凝实，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将把守的侍卫吓了一跳。
当看到是国师时，他们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崇敬之色，十分兴奋。
一些年轻的侍卫没见过李道玄，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听到别人说是国师驾临后，激动得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烦请通报。”
“诺！”
片刻之后，出乎李道玄的意料，陛下竟然亲自走了出来，抓住他的手大笑不已。
“太冲呀太冲，你总算肯出关了！”
“这次朕一定要和你在棋盘上大战三百回合，上次你赢朕的那一局，朕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破解之法！”
“不过咱们先吃饭，不急，不急哈哈……”
三十一岁的李世民比起前胖了些，却依旧风采照人，英武俊朗，比之以往更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笑容爽朗豪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人格魅力。
五年的励精图治、勤政理事，不仅没有让他疲惫，反而越发龙马精神，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之气。
两人进入甘露殿。
“高全，快去，加张椅子和碗筷！”
“诺！”
李道玄陪皇帝坐了下来，饭菜很简单，几张胡饼，一碗素羹，还有些夏日小菜，最丰盛的应该就是那盘炙羊肉了。
对一位皇帝而言，这样的饭菜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了。
李世民让高全拿来好酒，两人边吃边聊，大快朵颐。
高全笑道：“这几天陛下总是吃不下东西，连皇后做的莲子羹都没用，还是国师厉害，刚一来陛下就胃口大开。”
李道玄摇头笑道：“并非是皇后娘娘的莲子羹没有用，而是陛下有心病。”
“唉，什么都瞒不过太冲，朕确实有个心病……叫突厥。”
李世民的神情变得越发凝重。
“这五年，我大唐国力蒸蒸日上，突厥已经感受到了威胁，他们不断骚扰阴山，前后发生了八次战争，好在药师不负朕望，八战八捷，扼守住了阴山要塞！”
阴山是突厥进攻大唐的咽喉，若是失了阴山，突厥骑兵就可以一马平川，尽情发挥灵活和机动的优势。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李道玄拍手赞道：“李靖大将军真不愧是我大唐名将！”
“好诗！”
李世民念诵着这两句诗，心中热血激荡。
“太冲，若是正常的战场交锋，朕相信药师，必能大败突厥，但朕最担心的，就是突厥人会动用其他的手段。”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陛下的意思是……修士？”
李世民点点头，道：“据探子来报，这些年突厥的大祭司修为大进，还招揽了一些逃出大唐疆域的妖魔，其心叵测！”
“另外这五年内，突厥修士常常越过阴山，劫掠我大唐边境的百姓，他们不要财物，只抓人，那些被抓走的百姓，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世民眼中杀气腾腾。
江山社稷，皆在百姓，他即位之初，便说过君舟民水之论，突厥此举，无疑是在羞辱和挑衅。
“这些年，朕不断派不良人赶赴阴山，一个月前，更是把祝融派了过去，但突厥修士实在狡猾，总是防不胜防。”
李道玄眼眸微眯，大唐为了休养生息，便让突厥多蹦跶了几年，没想到反而让它更加嚣张了。
真不知‘马踏金帐，刀劈王庭’这八个字怎么写了？
他刚想说话，突然目光一顿，望向了殿外。
片刻后，李淳风手捧观天镜，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当看到李道玄也在时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陛下，有军情，阴山处再起烽火，突厥大军正在叫阵！”
李世民面色一变，立刻扔下筷子，连嘴都顾不上擦，道：“快把镜子拿来！”
“太冲，淳风，你们一起来看！”
观天镜中，旌旗飘扬，大军压境，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将阴山围得水泄不漏，声势十分浩大。
阴山上，写着‘李’字的战旗飘扬，这里早已构建出了坚固的营寨，弓箭手蓄势待命。
大将军李靖身穿金甲，留着胡须，目光坚毅而冷锐。
突厥大军这次似乎动了真格，出动了大部分兵力，誓要夺下阴山。
“哼，秋收在即，这帮蛮人果然又坐不住了！”
李靖身旁的一位将军讥讽道。
战鼓响起，突厥大军开始叫阵，一道身影骑马上前。
身披猛虎皮，手持狼牙棒，扎着一根根小辫子，精悍的肌肉在阳光下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仿佛铜皮铁骨一般。
“呔，我乃突厥第一勇士阿史那乌默啜，你们唐人难道都是缩头乌龟吗？谁敢与我一战？”
他声如洪钟，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气势十分剽悍。
当年渭水之盟前，他曾在泾阳和尉迟敬德交过手，结果被尉迟敬德击败。
他将其视为奇耻大辱，这些年他勤修武艺，又服用了大祭司的灵药，此次讨伐大唐，誓要一雪前耻！
“我来战他！”
刚刚在李靖身边说话的那位将军被激怒了，他提起长枪，请求斗将。
李靖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心。”
“诺！”
阵前斗将，若是赢了，能极大打击敌军的士气，李靖身边的这个将军名叫王贲，是一员骁勇善战的悍将，已追随他多年。
战鼓声起。
王贲骑马出关，怒视着敌将，道：“我来斩你！”
阿史那乌默啜不屑道：“就凭你？爷爷一生斩将三十四人，你就是第三十五个！”
王贲策马冲锋，手中长枪凶狠凌厉，刺向敌将。
阿史那乌默啜却动也不动，竟不借助马力，重达九十二斤的镔铁狼牙棒挥起，卷起呼啸的狂风。
轰！
狼牙棒后发先至，重重砸在王贲的长枪上。
精铁锻造的长枪竟直接被砸弯，就连王贲胯下的战马都发出悲鸣，四蹄俱断！
王贲大吐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断裂的肋骨刺穿皮肤，鲜血染红了地面。
但他目光坚毅，几乎咬碎牙齿，如此严重的伤势还试图爬起再战。
大唐只有战死的将军！
妻子和父母也在等他大胜而归！
阿史那乌默啜策马上前，一提缰绳。
烈马嘶鸣，前蹄抬起，而后重重踏在王贲的头上。
李靖闭上双眼，握紧了双拳。
“哈哈哈，这就是你们大唐的将军？”
“连我一招都挡不下，大唐的男人难道都是像他一样的废物吗？”
“可惜踩烂了他的头盖骨，不然还能拿回去当夜壶，你们唐人也就这个好用了，哈哈哈！”
阿史那乌默啜连连叫嚣，胯下战马还在王贲的尸体上连连踩踏。
满城唐军都看得咬牙切齿。
“项胤请战！”
“马林义请战！”
“叶伦请战！”
……
将军们血气上涌，纷纷请战。
李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冰冷而沉静。
“传本帅军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王贲的实力在这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其他人过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可惜尉迟敬德和秦叔宝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马而出，白袍飘舞，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背负长弓，目光灼灼，英武不凡！
“大唐百夫长薛礼，取尔首级！”

第五百二十九章 白虎星降世，震天弓
“薛礼？”
听到这个名字，阿史那乌默啜的眼中露出一不屑，道：“区区百夫长，也敢前来送死？”
突厥士兵们纷纷发出嘲讽的笑声，笑这个唐人不自量力。
白袍小将却眸光雪亮，飞马而至，胆气豪壮，没有一丝胆怯。
阿史那乌默啜手中狼牙棒一挥，砸向来人的战马，他甚至还有点无精打采，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打起来实在没有意思。
然而——
战马嘶鸣！
白袍小将双腿一夹，战马竟高高跃起，如踏飞燕，十分精妙地避开了这一击，轻盈灵动，对时机的把握恰到好处。
铛！！！
方天画戟如青龙探海，自上而下劈在匆忙格挡的狼牙棒上，爆发出炙热的火花，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之声。
阿史那乌默啜的神色瞬间大变，手中的狼牙棒不断在掌心震颤，他胯下的战马都在连连后退，差点跪在了地上。
白袍小将再拉缰绳，骏马前蹄踏起，人马合一，居高临下，手中方天画戟迅如雷震，刺向阿史那乌默啜的脖子。
如果说刚刚的飞马一劈如霸王在世，大开大合，那现在的一刺便似凤凰点头，凌厉狠辣，迅如流星！
铛！
阿史那乌默啜再退，狼牙棒甚至撞到了他自己的胸口，方天画戟的锋芒在他脸上割出一道口子，流出殷红的鲜血。
只差一点，对方的戟尖就刺穿了他的喉咙！
突厥士兵的嚣张气焰顿时为之一遏，仿佛被一盆凉水浇在了头上。
反观原本就憋着一团怒火的大唐士兵则是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鼓声，纷纷为那白袍小将叫好！
“好武艺！”
李靖的目光变得格外明亮，他立即问道：“这个白袍小将是谁的部下？”
老将崔孚笑道：“大将军，此人名叫薛礼，字仁贵，河东道绛州人士，武艺高强，一杆方天画戟杀贼无数，从军不过三月，就擢升为百夫长！”
李靖大笑道：“好一员虎将，取鼓来，本帅亲自为他擂鼓！”
战鼓隆隆，雄浑激昂！
薛仁贵眼中战意沸腾，胸中热血激荡，手中方天画戟宛如一条冲天之青龙，各种精妙的戟法信手拈来，似羚羊挂角，如江海潮生。
纵然阿史那乌默啜已经收起了小觑之心，全力以赴，却仍然处于下风，被那杆刚柔并济的方天画戟压着打。
一退，再退，三退……
阿史那乌默啜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泾阳之战时，与尉迟敬德的那一战。
这个名叫薛礼的百夫长，竟然有着尉迟敬德一般的气势，而且更加年轻，气血更加旺盛！
铛！铛！铛！铛！
火花不断闪烁，戟影纷飞好似钱塘巨浪，江海怒潮，一重高过一重，一浪胜过一浪，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出现道道残影。
五十招，阿史那乌默啜尚能招架。
一百招，他的兽皮战甲上已经出现了戟痕。
一百五十招，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伤口。
两百招，他手中的狼牙棒竟被一戟挑飞！
糟了！
阿史那乌默啜心中一惊，而后便感到脖间一凉，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而后滚落在地上，瞳孔惊愕而不甘，死死盯着那袭白袍。
薛仁贵横戟立马，手提缰绳。
骏马嘶鸣，前蹄重重踏下，将阿史那乌默啜的脑袋踩成粉碎！
一瞬间，十万蛮兵俱无声。
烈日余晖下，那袭飞扬的白袍，还有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眸，深深铭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我大唐儿郎，不弱于人！”
薛仁贵手提滴血的长戟，白袍飘舞，眸光烈烈，势若龙虎，以一己之力，竟震住了突厥大军。
鼓声落，李靖凝视着薛仁贵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块无暇美玉。
……
太极宫，甘露殿。
“好！好一个薛仁贵！！”
观天镜前，李世民激动得走来走去，大笑道：“朕得薛礼，胜的十万雄兵矣！”
身为马上天子，他对这些骁勇善战、武艺超群的虎将十分喜爱，比如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等都是他的爱将。
李淳风笑道：“恭喜陛下，臣观此人，乃天生之将星，有白虎金煞之气，将来必能成为我大唐名将！”
李道玄望着观天镜中的薛仁贵，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算起来，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薛仁贵武艺尚未大成，在江郎山被庙祝杨二变成的红毛怪物所伤，顺江漂流，刚好被自己救下。
两人分开时，李道玄还以五通神蛇妖的鳞片和大筋为他炼制了一把长弓，赐名震天，正是现在薛仁贵背上的那把。
当年那个总是喊他先生的英武少年，如今武艺已突飞猛进，逐渐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展露出将星之姿。
看来两人的那场相遇，还是影响了历史的轨迹。
在原本的历史中，薛仁贵一直到贞观末年才投军，在李世民征辽东时才大放异彩，但现在才贞观七年，薛仁贵就已经从军了。
或许这一世的薛仁贵，会比历史中更加辉煌灿烂！
“不对！”
李淳风突然轻咦一声，指着观天镜道：“陛下，那贼将似乎生机未绝？”
李道玄的目光也为之一凝。
……
战场之上，那具无头尸体竟然在微微颤动，肌肉迅速隆起，好似一颗颗人头大小的肉瘤。
无头尸体缓缓站起，原本就魁梧的身躯膨胀了数倍，连骑着战马的薛仁贵都只到他的腰部。
嘶！
连战马都受到了惊吓，连连后退。
一股凶煞血气从无头尸体中冲出，宛如披上了一层血色铠甲。
薛仁贵眼眸一凝，握紧手中的方天画戟，虽然有些意外，但他并不恐惧，毕竟在数年前，他就和先生一起斩过这些妖魔鬼怪。
想起先生，也就是如今坐镇长安，威震天下的大唐国师，薛仁贵心中一暖。
他自得先生赐震天弓，便牢记住先生的那句话——御刀兵于长城之外，扬虎威于四海之间！
这些年他勤修武艺，常常听闻先生的事迹，如雷贯耳，热血沸腾，再加上突厥屡屡犯境，便干脆早些投军报国，建功立业。
震天弓的威力太强，他从不轻易使用，但今天又要倚仗先生所赐的宝弓了。
轰！
无头尸体向他冲来，每一步都踩碎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薛仁贵心知不可力敌，便策马而回，一边走，一边取下了背上的震天弓，搭上了精铁锻造的利箭。
嗡！
莹白如玉的弓弦绷紧，此弦乃是用具有黑龙血脉的蛇妖大筋炼成，拉动后竟隐隐响起蛟龙之声，风雷俱动，为这一箭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与此同时，薛仁贵天生的龙虎煞气也有一部分落于箭上，让其威力再增！
弓如满月，霹雳弦惊！
嗖！
箭矢迅如流星，环绕的气流如蛟龙腾飞，将地上的枯叶纷纷卷起，好似一条长龙，刹那间洞穿了无头尸体的心脏。
轰！
箭矢直接将那无头尸体射出了一个大洞，从爆炸的肉瘤中，能够看到对方体内爬满了各种黑色的小虫子。
噗通！
铁塔般的身子倒了下去，这一次，终于再也无法起来。
唐军再次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为这惊艳的一箭喝彩！
阴山营寨之上，李靖赞道：“好箭法，但更厉害的是这张宝弓！”
老蒋崔孚笑道：“大将军，此弓名为震天弓，乃是薛仁贵的心头宝贝，除了他之外，我帐下士卒无一人能拉动。”
“我曾想出重金买下此弓，却被他立刻拒绝了，他说这张震天弓是位仙人赠他的，比性命还重要！”
“仙人？”
李靖摇了摇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不过都是修行之人罢了，就算是国师，也只是阳神境而已。”
“修行之路早已断绝，想成仙，已经不可能了。”
……
突厥军营，某间金帐中。
大祭司脸上涂满了各种色彩，手持一根神杖，显得神秘而诡异，周身缭绕着一道道黑气，宛如一条游动的长蛇。
突然，黑气散去，大祭司手中的神杖中钻出许多黑色的小虫子，倒在地上纷纷死去。
“区区一件法宝，也想阻挡我突厥大军？”
大祭司缓缓睁开眼睛，杀机闪烁。
阴山必须拿下，那个白袍将军也必须杀死，否则他将成为突厥未来的大敌，后患无穷！
大祭司轻轻敲了敲神杖，地面微微颤抖，如地龙翻身。
“别睡了，去参战吧，杀了那个白袍将军，夺下阴山！”
……
轰隆！
就在薛仁贵刚松下一口气，脚下地面突然震颤起来，而后裂开一个大缝，仿佛有什么怪物要破土而出。
一道身影从地下飞出，四肢奇短，顶上无发，穿着一件绿色的衣服，五官平平，但鼻尖却很突出。
他站起来还不到薛仁贵的腰部，侏儒一般，却妖气冲天，让头顶的烈日都被黑云遮住。
薛仁贵胯下的战马腿脚一软，竟然被骇得摔倒在地。
嗖！
在落地的瞬间，薛仁贵弯弓搭箭，再次拉动了震天弓，射出一道迅疾凌厉的箭矢。
那侏儒却躲也不躲，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砰！
威力惊人的箭矢射在了他的心口上，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而后精铁锻造的箭矢寸寸裂开，瞬间化为齑粉。
震天弓附带的旋转气流，也只是徒劳地吹动了他那件绿色衣袍。
薛仁贵瞳孔一凝。
“呵呵，什么破弓，给爷爷挠痒都不配！”
侏儒眼中露出一丝讥讽，望着唐军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听说你们那个唐人皇帝，也很擅长射箭？呵呵，总有一天，爷爷会掀翻了他的太极宫，把他和他的子子孙孙吃个干净！”
“对了，还有你们的国师，也少不了他！”
侏儒想起自己以往的美好生活，心中的杀意就越发沸腾。
他原本生活在舒适的水中，被村民尊为河伯，每隔一月，都会有新鲜的童男童女被送入河中，既能满足他的口腹之欲，又能促进修行。
简直是人间圣地！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大唐皇帝给毁了！
周天星斗大阵，让他在水中无所遁形，那个戴着面具会操纵火焰的男人对他千里追杀，逼得他不得不离开了家园，来到了这干旱荒凉之地。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将来一定要吃尽唐人！
太极宫。
李世民面沉如水。
“此妖在鄱阳湖中横行数十年，不知吃下过多少百姓，尤其喜欢吃童男童女，还逼着附近百姓供奉其为河伯，三年前祝融带人追杀，将他逼出了大唐疆域，没想到他还敢如此嚣张！”
龙吟剑匣中，斩邪剑微微颤抖，这柄嫉恶如仇的神剑似乎已经起了杀意。
李道玄正欲出手，却听到李世民冷笑一声。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好在朕已经提前派去了帮手，这一次，定能斩杀此妖！”
……
轰！
一道火光降临阴山，落在了薛仁贵身前。
当看清来人时，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见熊熊烈焰中，一道身影悬空而立，身穿绯色长袍，戴着火神祝融的面具，金色的纯阳炁若隐若现。
镇国四柱之一，蛰龙祝融！
“是你！！！”
绿袍侏儒睚眦欲裂，当年就是此人对他千里追杀，此仇不共戴天！
“辱陛下和国师者，死！”
祝融性格火爆，根本没有什么废话，手掐离火印，熊熊烈焰瞬间便将绿袍侏儒淹没，温度之高，让周围的突厥士兵皆冒热汗，盔甲都在发烫。
面对祝融的火焰，侏儒终于现出了真身，是一只巨龟，他将四肢和头部缩进龟壳，在烈火中不动如山。
“呵呵，你就这点本事吗？不烫，一点都不烫！”
祝融冷哼一声，周身喷涌出三昧真火，而后身化焰光，猛地朝着侏儒撞去，仿佛一轮巨大的火球。
轰隆！
两人在无穷无尽的火焰中开始斗法，时而妖气冲天，时而烈焰滔滔，天空中一半是阴云，一半是红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落了下来，摔在地上。
薛仁贵心中一震，竟然是祝融！
烈焰消散，绿袍侏儒又变成了人形，大笑道：“哈哈，你没想到吧，爷爷我已经突破到阳神境了，这还得感谢你，若非你将我赶到突厥，我又怎会有如此造化？”
嗖！
一道箭矢朝着他的眼睛射来，却被他伸手轻松抓住。
侏儒望向举着震天弓的薛仁贵，眼中无比厌恶。
“射箭，又是射箭，你们唐人的弓箭，对爷爷来说就是玩具，别说是你，就算是大唐皇帝来了，你们那个国师来了，也射不破爷爷的这层壳！”
“既然你这么喜欢射箭，那爷爷我就把你扒皮抽筋做成弓箭，再送给那个大唐皇帝和狗屁国师，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吧，哈哈哈！”
……
砰！
李世民摔碎了吃饭的瓷碗，怒道：“会须杀此孽障！”
“可惜太冲你不在阴山，否则有你出手，岂能让他活到明天？”
李世民用力锤了一下桌子，震得轰鸣响。
“陛下，其实贫道在不在阴山，并无区别。”
李世民神情一振，忙问道：“太冲此言何意？”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既然他这么看不起我大唐的弓箭，那贫道就请陛下借弓箭一用。”
“弓箭？太冲，朕的宝库中并无弓箭类型的法宝……”
“陛下。”
李道玄望向窗外的朗朗晴天，声音平静。
“杀一乌龟尔，我大唐最普通的猎弓便够了，焉用牛刀。”
……

第五百三十章 仙人一箭出长安，不破阴山誓不还！
太极宫。
李道玄手持一张拓木长弓，这是李世民射猎时常用的弓箭，甚至因为常年使用，还有点磨损的痕迹。
箭矢是最平常的带脊两翼箭，射出的距离远，力量大，能够穿透野兽的毛发伤到骨头，但想要破甲还差了些。
这样的弓箭，打打猎还行，想要相隔万里射杀一尊阳神境的大妖，简直是痴人说梦。
因此即便是对国师很有信心的李世民，此刻也有些匪夷所思。
就连李淳风也骤起眉头，紧紧盯着李道玄，身为修道之人，他比皇帝更了解这件事的难度，阳神境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仙人，真能做到这一步？
虽然李道玄曾施展过在太极宫垂钓吐蕃圣湖龙鱼的神通，但龙鱼只是地位尊贵，并无多少法力，阴山处的龟妖，却是一位实打实的阳神！
在两人的目光下，李道玄缓缓拉动了弓弦。
嗡～
随着弓弦拉动，一道道璀璨的日光垂下，附着在箭矢之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周围的温度迅速飙升。
弓弦拉至满月，那金色的火焰更加跳动起来，仿佛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箔。
青袍飘舞，以李道玄为中心，金焰熊熊，好似一尊大日熔炉，天地之间骤然响起金乌之声。
天上的太阳似乎变得黯淡了几分，仿佛被借走了太多的日光。
“这……这是什么神通？”
李世民有龙气护身，虽然觉得有些热，但并没有感受到太大压力。
反观李淳风，则是热得满头大汗，后退了十数丈才觉得好了些，即便如此，在望向那只箭矢时，依旧生出心惊肉跳之感。
“陛下，若臣猜得不错，此乃五行大遁的天罡大神通，国师将火行神通发挥到了极限，向大日借来真火，为这一箭赋予了极强的威力！”
“好，好神通！”
李世民赞叹道。
李淳风却疑惑道：“若那龟妖就在百里之内，此箭当可除妖，但对方却在万里之外的阴山，国师就算借来大日真火，似乎也——”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李道玄松开了拉弦的手。
嗖！
箭矢化为一道金光，直冲云霄，旋转的气流将那茫茫云海都切成了两半，在长空中留下一道水波般的气浪，瞬间便飞出了长安城，消失不见。
李道玄飘舞的青袍终于安静下来，他眼中的沧桑和深邃也渐渐褪去，仿佛星辰隐于白昼。
李淳风见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太冲，这就好了？”
“那龟妖已经被射死了？”
李世民连忙问道。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陛下，稍安勿躁，让箭飞一会儿。”
……
嗖！
金箭穿空，发出呼啸的音爆之声，尾部爆出的气浪形成一个又一个圆环，速度越来越快！
田野的小麦摇晃，尽管与箭矢相隔百丈，却依旧掀起了金色的麦浪。
挥舞着镰刀的农民下意识抬起头，却只看到一层在不断扩散的气浪，以及一点耀眼的金芒。
某地正在下暴雨，阴云密布，数日不散。
百姓们正在祭祀龙王，仪式方才到一半，就听到一阵呼啸之声，而后头顶的乌云被一道金芒贯穿，仿佛黑色幕布被一把金刀剪开。
阳光普照，暴雨骤散，宛如神迹。
金箭继续向前，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周围的空间发出水流般的波动，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痕，仿佛这个世界已容不下如此惊人的锋芒。
下一刻，金箭突然消失了，飞入了那黑色的虚空中，而那些裂痕也渐渐恢复。
仿佛从一个世界，飞到了另一个世界。
……
阴山。
祝融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
面具下，他的目光无比坚毅，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周身荡起熊熊火焰，三昧真火燃烧着他的精血，让他宛如一粒烈火金丹，压榨出更多的潜力。
这是他在观看妹妹修炼《五雷养元功》时获得的启发，既然雷霆之力可以淬炼肉身，那么火焰为何不行？
只是此法他还未完全创出，本来准备等这次国师出关了前去请教，却不想已经没有机会了。
剧痛袭来，祝融瞳孔充血，还未出手，自己便先大吐数口鲜血。
毕竟是草创之法，尚有许多缺漏之处。
“哈哈，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
龟妖讥讽道：“还没和我打呢，就快把自己给烧死了，简直笑掉爷爷的大牙！”
“听说教导你们蛰龙的，就是那个什么国师？”
“本来我还觉得他有些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毕竟教出来的弟子都这么废物，这当师父的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话无疑触碰到了祝融的底线，国师一直是他非常敬仰的人，虽然国师并没有收他为徒，却亲自指点过他的修行，还传授了三昧真火的神通。
在他心中，国师便是他的师父！
“你找死！！！”
祝融身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甚至将他的皮肤都烧红了，但他却毫不在乎，准备以命相搏。
但就在这时，一道呼啸声突然响起。
如惊涛骇浪，似万里长风，啸风雷而惊日月，穿越万里，横渡阴山！
那是一支箭，或者说，更像是一只飞舞的金乌。
轰！！！
箭矢尾部爆出的气浪震散了漫天妖云，金色的火焰将天空点亮，一瞬间，天上出现了两轮太阳。
“不好！”
面对这一箭，龟妖如芒在背，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突厥大军飞去，并且在空中现出了真身。
巨大的龟甲上有着天生的纹络，散发着淡淡绿光。
他已经将四肢和头都缩了进去，唯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这龟甲乃是他的本名法宝，祭炼了数百年，又曾有奇遇吞下了一块北海青金，使龟甲变得更加坚固。
这也是当年他能活着逃出大唐境内的原因，在晋升阳神境后，龟甲再次得到了强化，长出了神异的纹络，就算是以杀伐著称的阳神剑修，也无法破甲。
有此甲在，他自信在保命上天下无双！
但事实证明，他的自信似乎有些过了。
铛！
金箭射到了龟甲上，微微停滞了一刹那，而后……
轰！！！
金箭直接穿甲而过，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不！！！”
龟妖发出一声惨叫，但下一刻，金色的火海已经将它的身躯淹没，云霄之上出现金乌横空，振翅巡天之异象。
烤肉香味浮现，让人垂涎欲滴。
几息之后，那只不可一世的阳神龟妖，连灰烬都没有剩下，直接被太阳真火焚烧成了虚无，魂飞魄散！
他做梦也想不到，最后射死自己的，竟然是一只大唐最普通的箭矢。
吟！
金乌啼鸣，异象并未消散。
那只金箭携带着射杀大妖之威势，冲入了突厥大军中，直奔那顶金帐而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一箭曜日，真正的目标便是躲在金帐中的幕后黑手，也是突厥的大祭司！
至于龟妖，不过是拦路之草介，挡车之微尘。
金帐之中。
一直静坐不动的大祭司突然面色一变，他刚刚睁开双眼，便看到一道金芒直冲眼前，璀璨的金色火焰已将帐篷烧成灰烬。
铛！！！
千钧一发之际，大祭司的右臂上突然浮现出神秘的黑色咒印，而后手臂迅速膨胀，变成一只妖魔般的巨手，握住了那根金箭。
铮！！
金箭颤动，可怕的冲击力带着大祭司一路撞飞了许多突厥士兵，军阵之中人仰马翻，战旗倒下，好似被一条金龙横冲直撞！
危急关头，大祭司的另一只手臂上也出现了黑色咒印，而后迅速变大，双手同时抓住金箭。
双脚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长达近百丈。
大祭司终于稳住了身形，不再后退，但他丝毫不敢松开自己的手，因为那只金箭仍然在向前，只是和他的力量相持，处于角力之中。
金乌啼鸣，恐怖的太阳真火瞬间蔓延到大祭司的手臂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黑色咒印的力量在迅速被消耗。
大祭司神情惊愕，这咒印的力量乃是那位伟大的神明赐予的，怎么可能会被压制？
但事实便是如此。
大祭司眼中露出一抹狠色，他双手发力，一把捏碎了箭矢！
他已然看出，这箭矢虽然厉害，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箭矢本身的材质很一般，只是凡铁罢了。
若是将箭矢捏碎，相信上面附带的神通也将消散。
然而下一刻，大祭司就面露震惊之色。
只见箭矢虽然被捏碎，却仍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凝聚成箭，箭意好似破壳而出的凤凰，浴火重生，愈发锐利！
大祭司的眉心已经出现了血迹，那一往无前的箭意，让他的灵魂都有些颤栗，除了那位伟大的神明，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到底是何人射出的箭？
轰！
在僵持了数息之后，大祭司的双手被无形之箭震开。
鲜血喷涌，白浆飞溅。
无形之箭贯穿了大祭司的眉心，而后余威不减，又射穿了一座高山，最后冲入云霄消散不见。
金乌虚影消散，天地间只剩下隆隆的声音，那是山头被射穿后的坍塌声。
仙人一箭出长安，不破阴山誓不还！
祝融注视着这一箭之威，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仿佛所有的言语都无法形容这一箭之绚烂。
那金色的太阳真火，巡天的金乌异象，让他如痴如醉，大受震撼。
原来火焰的威力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
薛仁贵则是看得热血激荡，他大笑道：“这一箭自长安的方向而来，必然是先生之箭，快哉，快哉呀！”
李靖也久久无声，为这一箭之威而失神。
显然他也想到了，能射出这一箭帮助唐军镇守阴山的，唯有长安城的国师。
只是相隔数万里，仍能一举射杀阳神大妖和突厥大祭司，一箭双雕，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
太极宫。
李世民为这惊艳的一箭而动容，素来镇定自若的帝王，此刻竟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李淳风惊叹道：“原来如此，除了五行大遁，国师还施展了移星换斗的大神通，能将两种天罡神通修行到如此高深的境界，佩服，佩服！”
他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宛如在看妖孽。
只有同为修士，才知道李道玄的可怕。
天罡大神通最难修炼，就算是天纵奇才，想要修成一门也是千难万难，更别说在二十五岁就修成了两门，还皆入化境！
李道玄……他现在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李淳风已经完全看不透对方了，他引以为傲的望气之术，却在李道玄身上看不到任何气息，空空荡荡，如观虚空。
李道玄却眉头微皱。
因为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只在射杀龟妖时亮了一次光芒，这也就意味着，那个突厥的大祭司并没有死。
果不其然，观星镜中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突厥军中，无数只黑色小虫爬出，重新构建出了一道身影，赫然便是突厥的大祭司，而他原本的尸体则变为了一根断裂的神杖。
大祭司眼中犹有惊骇之色，若非他有神明赐予的神杖保命，此次岂不是要被人一箭射死了？
现在是该战还是退？
那一箭之威让他心惊胆颤，可是退的话，又违背了神明的命令……
就在他挣扎不决时，天空中的云朵突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茫茫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张面孔，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眉心生有神眼，俯瞰世间，目光淡漠，与大祭司遥遥相视。
“李道玄！！！”
大祭司终于知道射箭的人是谁了，他心中惊颤，本以为自己在神明的帮助下，五年内成为阳神后期已经很厉害了，却不想李道玄竟然比他的进步还要大？
他不是在长安城内才能天下无敌吗？
难道他成仙了不成？
“天神发怒了！”
“是天神，是天神在惩罚我们！”
“打不赢的，绝对打不赢的……”
突厥士兵们见到这一幕，纷纷丧失了斗志，诚惶诚恐，有人甚至放下兵器跪了下去。
大祭司面色阴沉，咬牙道：“退兵！”
呜～
号角声响起，突厥士兵开始仓惶撤退，大军兴师动众，却徒劳无功。
阴山上的唐军则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气大振。
时隔五年，他们大唐的国师终于再次出手了！
长安一箭，震退突厥十万大军，如此传奇之事，他们竟然都是亲身经历者，如何不心潮澎湃？
“长安三万里，一箭定阴山，李天师……他究竟是人还是仙？”
营寨上，李靖凝望着云海中的那张面容，忍不住喃喃自语。

第五百三十一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太极宫。
李道玄的眼眸恢复平静，刚刚那一箭，他已经试探出了突厥大祭司的实力，阳神后期，身上有种神秘的咒印，能施展一种类似妖魔化的法术。
再加上诡异的保命之法，这样的实力，已经不弱于当年的邪佛摩诃。
从蛰龙中记载的信息来看，当年摩诃担任突厥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大祭司都要听从调遣。
短短五六年，这位大祭司进步的速度有点惊人呀……
“太冲，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境界？”
李世民目光炯炯，问道：“难不成你已经成仙了？”
李淳风也十分好奇地望向李道玄。
这五年时间，大唐大部分的修炼资源，全都送进了玄都小院，富含五行之气的矿石、不良人斩杀妖魔后上缴的内丹，还有各种奇花异草、百年份的药材……
国师闭关五年，所消耗的资源，几乎比得上一个大宗门数十年的用量。
身为钦天监的太史令，要负责监察天象，他常常看到，帝都中有紫气升腾，而且越发浓郁，仿佛古经中得道的预兆。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李道玄摇了摇头。
“陛下，贫道现在并未成仙。”
受老天师的启发，李道玄在这五年时间内专精于大五行遁术和移星换斗的修炼，自身修为虽然也精进许多，但距离成仙仍有一段距离。
他在两年前便将《黄庭古经》修到了第三层，觉醒了一万八千处‘内景之神’，修为也水涨船高，达到了阳神中期。
这两年，他勤修不缀，《黄庭古经》的第三层已经趋于圆满，等修至第四层，便能突破到阳神后期，和老天师处于同一层次。
按照李道玄的估计，想要成仙，必须要修到第五层！
他曾就这一点写信问过师祖，老天师说《黄庭古经》的第五层是个巨大的分水岭，他修炼了数十年都没能跨过。
“相隔万里，一箭斩妖，这还不是仙人吗？”
李世民有些难以理解，如果这都不算仙人，那真正的仙人又该多么厉害？
李道玄笑道：“陛下，神通是神通，修为是修为，两者并不完全等同。”
大多数时候，修为越强，神通便越厉害，但也偶有例外。
比如孙悟空，就是明显神通大于修为，还有剑仙，也是斗战无双，但剑仙之首的吕洞宾，也只是八仙之一，在天庭里位居中游。
老天师也是这种类型，虽然只是阳神修为，但若动了真格，就算是人仙也未必不能杀。
“哈哈哈，你说的这些朕不懂，但朕知道，太冲你的实力越强，我大唐就越有底气！”
李世民来回踱步，注视着墙壁上的堪舆图，望着九洲河山，眼中有风云激荡。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太冲，你这句诗作得很好，但朕觉得，还不够好，你可知是哪里不好？”
“还请陛下赐教。”
李世民望着堪舆图上的阴山，道：“这五年间，突厥修士多次潜入我大唐境内，烧杀抢掠，掳走无数百姓，粗略估计，已有数千之众！”
“这还是有药师镇守阴山，遏制住了突厥大军的铁蹄，否则每逢秋收之际，关内、河东两道皆烟尘滚滚，万家同悲，就连刚生下的婴儿都不被放过！”
李世民声音悲怆，握紧了双拳。
李道玄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道：“陛下……是想主动出击，荡灭突厥？”
李世民猛地抬起眼眸，太极宫中的龙气骤然沸腾，发出龙吟之声。
“不错，我大唐龙城飞将俱在，既然如此，为何要守？”
“该渡过阴山的，不是胡马，而是我大唐的赳赳铁骑！”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猛地钉在堪舆图中的阴山之上，剑光照亮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其中似乎有血与火在燃烧。
“寇可往，我亦可往！”
“血仇，唯有以血报之！”
李道玄凝望着这位被后世誉为唐太宗的皇帝，不知不觉，两人相识已有六年，他的身材有些走样了，但眼中的锐气却从未消散。
从屈辱的渭水之盟，到五年的勤政爱民，休养生息，那口天子剑，已经磨得越发锐利。
凭什么大唐要忍受突厥的侵扰？
凭什么大唐百姓辛苦种出的粮食，就要被突厥人抢走？
凭什么大唐的山河要被突厥人的战马驰骋？
午夜梦回，李世民总是会想起那些被突厥人掳走的百姓，他们是死是活？
若是活着，会遭受怎样的凌辱？若是死了，可有人会掩埋他们的尸骨？
“太冲，自你荡灭摩罗后，朕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此事，夙兴夜寐，不曾有丝毫懈怠，今日之大唐，已非昔日之弱邦！”
“朕已有步兵十四万，铁骑三万，战车四千，辎重无数，旌旗一展，能蔽日月，又有李靖、李勣、侯君集、尉迟恭、秦琼等名将，如何踏不平漠北，荡不了突厥？”
身为马上天子，李世民深知，两国纷争，刀剑比谈判好用。
想要让敌人不敢冒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个敌人消失。
唯有转守为攻，马踏黄沙，如汉武帝时那般剑指漠北，虽远必诛，才能杀出个万国叩首，天下尊唐！
“陛下雄心壮志，不下于昔日之汉武帝，若要举兵伐国，贫道愿效犬马之劳。”
李道玄作揖行礼，声音温润平静，却让李世民大为振奋，心中的一口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太冲会反对。
毕竟太冲要借大唐国力修行，如今尚未成仙，就要参与征战，与人斗法，或许会不太情愿。
李世民可以乾纲独断，却不能忽视李道玄的意见。
如今听到李道玄也赞同自己出兵的想法，顿时龙颜大悦，如饮甘露，只觉得这炎炎夏日似乎都变得清凉起来了。
“两兵相交，各凭本事，这些贫道不会插手，但若突厥修士敢出现在战场之上，呼风唤雨，摧我大唐……”
李道玄目光一动，笑道：“贫道闭关五年，许久不与人斗法，正好有些手痒了。”
李世民闻言哈哈下笑，道：“有太冲此言，朕无忧矣！”
两军交锋，一般修士不会插手，一来军中杀伐之气浓郁，会影响道法的威力，二来杀掉太多凡人，容易孽障缠身，因果太大。
但若是对方派出了修士那就无所谓了。
君不见，武王伐纣时，神仙们都打疯了……
“对了，陛下还可以发出招贤令，召集天下修士前往阴山，我道门修士除了追求长生成仙外，保家卫国亦是教义，相信会有不少能人异士响应的。”
李世民点头笑道：“此法甚妙，不过还要以你的名义发出，毕竟在道门，你的名头可比朕要响亮多了。”
龙虎山李道玄，已经成为了道门中的一个传奇，二十岁突破阳神境，战绩更是骇人听闻，等阴山那一箭传播开来，不知道又要震撼多少人。
李道玄自然没有异议，如果大唐能够打赢这一仗，他身为国师，自然也会得到更多好处。
“陛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发兵？”
“秋收之后。”
李世民指了指堪舆图上的洛阳，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年朕在洛口、含嘉二仓中存下了不少粮食，但去年因为河南道的雪灾而用掉了不少，为了确保无虞，今年的收成绝不容有失！”
“那就恭喜陛下了，贫道听说今年风调雨顺，是个大丰之年！”
李道玄说完这句话，却看到李世民紧皱眉头，迟迟没有回应。
李淳风轻叹一声，上前道：“国师有所不知，陛下正在忧心此事呢，今年确实诸地丰收，但登州一带的粮食却还迟迟未曾运至洛阳粮仓。”
登州便是山东，那里是大唐重要的产粮地，全国有三分之一的粮食几乎都在登州。
洛阳是天下粮仓，又位于水陆交通要道，按照以往的规矩，全国大多地方的粮食都要运至洛阳，以便随时调用。
所以登州之粮迟迟不至，就显得十分异常。
“登州刺史夏清风迟迟没有消息，陛下派不良人前去查看，结果石沉大海，连那些不良人都消失了！”
李道玄目光一动，问道：“登州一带可有妖魔出现？”
不良人皆有修为和法器傍身，除非是遇到厉害的妖魔，否则自保绰绰有余。
李淳风却摇头道：“根据周天星斗大阵的观测，登州一带并无妖魔出现，但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
他继续道：“十天前，陛下又派蛰龙的电母去了登州，七天前，电母以纸鹤之术寄回了一封信。”
李淳风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递了过来。
李道玄接过一看，眉毛微微一挑。
“登州遭了蝗灾，疑非天灾，夏清风可能有问题，我准备查一查他。”
字迹工整，言简意赅。
疑非天灾这四个字颇为耐心寻味，不是天灾，那就意味着是人祸，什么人，能够制造出蝗灾？
夏清风身为一州刺史，蝗灾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不上报？
那些消失的不良人又去了哪里？
这时候李淳风又取出一张黄纸递了过来。
“这是五天前，电母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
李道玄打开一看，目光一凝。
这次的字迹变得异常潦草，而且是用手指的鲜血书写的。
“夏清风勾结妖魔，妄图——”
字迹戛然而止，并没有写完，可见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以至于电母写到这里便匆匆结束，因为她知道再写下去，可能连前几个字都寄不回朝廷了。
“在这封信后，电母便失去了消息，我向她传书三次，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李淳风声音凝重，道：“登州必然出了大问题，电母说夏清风勾结妖魔，但问题是周天星斗大阵中并没有发现登州有任何妖魔的踪迹。”
“除此之外，天机更是混沌难明，似是被人故意施法遮拦。”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电母等人的安危，以及登州今年的秋收之粮！”
李道玄眉头微皱。
要知道，现在的电母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小姑娘，而是蛰龙的镇国四柱之一，在雷法上造诣颇深。
论斗法能力，阳神之下鲜有对手。
然而她偏偏却出事了。
“太冲，实不相瞒，如果你今日再不出关的话，朕就要将蛰龙中的其他人全都派去登州了。”
李世民的神情中有几分担忧。
登州之粮若是出问题，举兵讨伐突厥之事便又要往后拖，迟则生变。
不良人和蛰龙都出动了，但都石沉大海，李世民已经无人可用，能求助的唯有李道玄。
从长安到洛阳，凡是李道玄出马，不管形势多么危机，敌人多么强大，都能无往而不胜。
“既然如此，那贫道便去登州走上一遭吧。”
……
离开甘露殿，李道玄并未直接离去，而是一个人默默走在御花园中。
他闭上双眼，在看《荡魔天书》的奖励。
虽然没有一箭双雕，但到底杀了一头阳神境的龟妖，天书应该会奖励一些好东西。
这五年他静心修炼，几乎没有再出手过，还真有些怀念天书的光芒。
“贞观七年八月，于阴山斩杀阳神初期龟妖，获得奖励……”
就在李道玄闭目观看《荡魔天书》时，御花园中的花朵微微摇晃，飘出缕缕花香，令人心醉。
两旁的柳树上出现了一双眼睛，而后化为一道绿光飞入另一棵柳树中，离李道玄越来越近。
片刻后，李道玄身后的柳树上多了一张朦胧的面孔。
一双透明的手从树中伸出，悄悄抓向李道玄的脖子……
眼看即将得逞，那张面孔中似乎露出了喜色，而后奋力一扑，向李道玄抓去。
噗通！
那道身影竟然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百花自动聚拢缠绕，将其托起。
透明褪去，花丛中现出一道身影，身着霓裳，头戴莲花状的金色步摇，肤如白雪，眸如点墨，乌黑的长发披洒在花丛中，好似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十四五岁的年纪，就自有一股高贵典雅的气质，明艳又不失灵动。
“师父，快拉我起来～”
少女向师父伸出手，雪白的肌肤好似刚剥了壳的鸡蛋。
李道玄却不惯着她，当头就是一敲。
“长乐，不好好修炼，竟敢来戏弄为师？”
……

第五百三十二章 龙河图，龟洛书
长乐揉了揉脑袋，长袖一舒，身子轻盈飘起，如蝴蝶般落到了李道玄身旁，闻到师父身上那熟悉的味道，眼睛笑成了月牙。
“师父，你总算出关了，这段时间，长乐可都有按你的吩咐好好修炼，刚刚我那一手木遁神通怎么样？”
少女初长成，眉眼逐渐长开，纤细的身子变得窈窕起来，肌肤比玉还白，荡漾着青春的气息。
一如御花园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长乐公主李丽质，在历史中原本就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如今又跟着李道玄修炼了道法，踏上了仙途，容貌和气质变得更加出挑，仅仅十四岁，就已经艳动长安。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长乐在今年便要下嫁给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成为长孙家的儿媳，而后在贞观十七年时去世，红颜薄命。
但这一世，她的命运无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长孙冲依旧对她钦慕不已，还请求父亲向皇帝提亲，但李世民并没有答应，因为长乐不仅是他的女儿，还是李道玄唯一的弟子。
当时李道玄正在闭关，为此还专门出关一趟，去长孙家喝了一杯茶。
之后长孙家闭门三日，有人说听到了长孙冲的哭喊声，说什么爹我再也不敢了，别抽我了……
“师父？”
长乐踮起脚尖，用手在李道玄眼前晃晃，娇声道：“师父，你怎么和我说话时还走神，难道这么久不见长乐，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你呀，我传你的大五行遁术，木行篇倒是练得有模有样，其他四篇就差强人意了。”
这五年间，长乐修行倒也算勤快，如今已是辟谷后期，距离阴神境只差一步了。
在神通方面，她主修大五行遁术和紫微斗数，进境神速，只不过她天生就对花草树木感兴趣，在五行之术上严重偏科。
木行一枝独秀。
“师父，反正我又不喜欢斗法，有木行就足够啦，再说师父您教给我的紫微斗数真厉害，我刚刚便是用它算到您会从御花园经过呢！”
李道玄想起探手罗汉路边生的遭遇，凝声道：“长乐，紫微斗数可算天机，但切记不可妄图篡改天命，泄露天机，否则慧极必伤，到时候就连为师都救不了你。”
长乐点头笑道：“师父这话你都说过好几遍了，我学此术就是觉得好玩，有时候东西找不到了，掐指一算就知道在哪里，多有用呀！”
“至于什么天命人命的，我才不去算呢。”
她学紫微斗数的初衷很简单，就是觉得好玩，那些易理卦象，有着一种独特的美感，解开后会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李道玄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他从三界葫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龟甲。
龟甲上生有古老的纹络，氤氲着淡青色的光泽，粗看觉得并无多少神异，但细细察之，就会发现那龟甲上的图案似乎动了起来。
如星河流转，阴阳交融，蕴藏着无穷奥秘。
长乐怔怔地望着这一小片龟甲，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她隐约觉得，这东西和易理命数有所联系，其中一些图案似乎曾在紫微斗数中见到过，但显得更加博大和浩瀚。
她试图用紫微斗数中的口诀去解析龟甲上的图案，但只算了点皮毛便头昏脑涨，神情恍惚。
“解不出，根本解不出……”
看到徒弟竟然试图去解析这片龟甲，李道玄摇头笑道：“你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顿了顿，他道：“此物乃是洛书碎片，虽然只有一角，但博大精深，岂是你能参透的？”
长乐精神一振，修行紫微斗数的她自然知道洛书的大名！
相传上古时期，黄河内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后大禹时，洛河中又浮出神龟，背驮洛书，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划天下为九州。
《易&#183;系辞上》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河图洛书，被誉为中华文化中的阴阳五行术数之源。
“这……这就是洛书？”
长乐用手摸了摸龟甲上的图案，只觉得一股冰凉袭来，仿佛置身于上古时期的冰河世界。
“只是一块洛书的碎片罢了。”
李道玄将洛书碎片递给徒弟，道：“此物带在身上，可助你修炼紫微斗数，另外若真不小心泄露了天机，它也能帮你分担部分反噬，当然，它本身也很坚硬，你可以变大后当盾牌用。”
这是他射杀龟妖后获得的天书奖励，洛书碎片。
若是完整的洛书，对李道玄来说都是至宝，但只是一角碎片的话，作用不算很大，索性送给徒弟，助其修炼。
长乐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一小片龟甲，眼睛亮晶晶的，开心极了。
当手指摸到龟甲的断裂处时，她眼中露出心疼之色，道：“师父，如此宝物，怎么会变成碎片？”
李道玄默然片刻，或者说，他也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
河图洛书乃是阴阳五行术数之源，连伏羲和大禹这样的人物都受过它们的启发，说是天地至宝也不为过，尤其是龟洛书，烙印在神龟之背上，以坚硬著称。
但现在却变为了碎片。
他凝望着这片古老的龟甲，仿佛想要透过那斑驳的纹络去看清某个隐藏在岁月长河中的秘密。
“多谢师父，长乐也有东西要送给师父呢！”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会儿龟甲，而后将其贴身收起，然后从腰间的储物荷包中倒出一篮花蜜糕。
眼珠一转，长乐施展木行神通，顿时花丛与藤蔓缠绕，交织成一张藤椅。
她拉着师父的手，让其坐在藤椅上。
“师父，我算到您快出关了，就在御花园中采摘了九种灵花，配合着初雪之水，秋日晨露，还有秦岭深处的黄龙蜂蜜，特地给您做了这花蜜糕！”
她亲自捧起糕点递给师父。
李道玄肚子里的馋虫顿时叫了起来，尝了一口，当真是柔软香甜，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不得不说，长乐做糕点的手艺越发出众了。
小花神也闻到了香气，半睡半醒中爬了起来，闭着眼睛吃起糕点，好吃到小脚丫都翘了起来。
长乐眼珠一转，不知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她站到师父身后，伸手给师父按摩着颈部，手法竟然颇为熟练，让李道玄觉得十分舒服。
“师父，这按摩的手法，可是徒儿和太医学的，据说是传自药王孙思邈。”
顿了顿，她喃喃道：“为了练习这套手法，我可没少拿父皇做实验。”
李道玄闭目享受着，笑道：“上次你这般献殷勤，还是为了求为师帮你拒绝长孙家的求亲，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长乐嘻嘻一笑，道：“师父，这次你还闭关吗？”
“暂时不闭关了，为师要去登州一趟。”
长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师父，那您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当年的洛阳之行让她久久难忘，见过外面的世界后，皇宫再大，长安再繁华，也总是有些乏味。
而且长乐对一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当年师父在洛阳与摩罗斗法，自己却在山洞中呼呼大睡，实在是羞愧。
现在她修行有成，还能卜算天机，总能帮到师父吧。
李道玄这次却没有答应她。
“登州之事波云诡谲，你突破阴神境在即，不宜身赴险地。”
“师父～”
“不行。”
“师父，求求你了～”
素以高贵典雅著称的大唐嫡长公主，拽着师父的衣角，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声音都是娇滴滴的。
“还是不行。”
李道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松动。
他将剩下的花蜜糕全部塞进小花神的嘴中，然后敲了一下长乐的额头。
“好好修炼，等为师从登州回来了，便为你护法突破阴神境。”
话音刚落，李道玄的身影便越来越淡，最终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御花园中。
长乐坐在藤椅上，晃动着纤细修长的小腿，霓裳裙摆下的绣鞋荡来荡去，时不时对着空气踢一下，口中念念有词。
“师父肯定是准备和师娘一起去登州，觉得我在身边讨人嫌，哼～～”
“不过紫玉师娘可真漂亮呀……”
御花园中，小姑娘坐在藤椅上，拖着雪白的下巴，望着天上的白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思许久，她骤然一笑，双手一拍，似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
突厥王庭，颉利可汗的金帐中。
砰！
颉利可汗一把摔掉手中盛着美酒的金杯，对着从吐蕃归来的使臣道：“囊日松赞真是如此说的？”
“可汗，千真万确，属下亲耳所听！”
“当时属下出使吐蕃，费尽口舌，又拿出了大祭司准备好的护符，终于说动了囊日松赞，他决定配合我们一起发兵进攻大唐！”
“可谁知道，就在这紧要关头，大唐国师李道玄出关了，而且一箭，一箭……”
使臣望着颉利可汗越发难看的脸色，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十万大军出征阴山，本是势在必得，然而五年不曾出手的大唐国师却在长安城中射出一箭，刹那万里，飞渡阴山，让十万大军无功而返！
这种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石破天惊。
本来已经答应出兵的囊日松赞收到这一消息后，立刻反悔，还将大祭司的护符甩到了他的脸上，一顿臭骂。
说他们的大祭司都差点死在李道玄手上，区区一个护符，能保护得了吐蕃王室？
相隔万里，李道玄都能一箭射死突厥的阳神大妖，他们吐蕃若是惹怒了对方，李道玄在长安射个十箭八箭的，他们拿什么去挡？
使臣觉得当时囊日松赞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若非他当机立断，连夜逃出了吐蕃，说不定他都会被囊日松赞绑了送给大唐。
“可汗息怒，看来囊日松赞已经被李道玄吓破了胆，想要让吐蕃派兵，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大祭司上前叹道。
颉利可汗冷哼一声，道：“大祭司，之前你口口声说，自己受到神明指点，实力已经突飞猛进，只要李道玄敢离开长安城，你就能将其斩杀，现在呢？”
大祭司的脸上有些尴尬，他之前实力暴涨，自以为天下无敌，就算是李道玄，不依仗长安城的大阵，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那一箭，彻底粉碎了他的信心。
见大祭司不说话，颉利可汗继续道：“你那个所谓的神明，到底何时才能苏醒？”
“可汗，已经快了，只差找到最后一个青铜盒子，就能让神明彻底苏醒，到了那时，就算李道玄成仙了，也无济于事！”
“说得好听，最后一个盒子在哪？”
大祭司微微一笑，道：“已经有下落了，就在大唐登州。”
……
玄都小院。
李道玄掐指算算时间，她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片刻后，清朗的天空突然一暗，浮现出一层层阴云，而后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倾洒在长安城中。
薄雾朦胧，雨落如酥。
整个长安城仿佛变成了烟雨江南。
院中盘膝修行的蛰龙们同时睁开双眼，和普通人不同，他们能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连绵细雨并非是自然生成，其中蕴含着一丝神道规则。
这是有位厉害的神道人物驾临了长安，天地所感，现出异象，云雨为其而动。
至于这位厉害的神道人物是谁，他们自然心知肚明，每逢国师出关，那位总是如期而至，从未有变。
他们纷纷望向自家国师，才发现国师已经消失不见了。
吴伟羡慕不已，道：“国师真是好福气，能得一尊神女青睐，之前在汉城湖边，我草草看了一眼，啧啧，惊为天人！”
那是连太薇师妹都比不上的美貌。
楼翎淡淡道：“国师何等人物，岂会被区区皮相所惑？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你个女冰块……”
吴伟小声嘀咕，当看到楼翎默默取下金弓擦拭后，顿时心中一惊，连忙躲到了王波身后。
王波则是叹道：“要我说，这找女人还是膀大腰圆的好，最好还能有些肌肉，这样闲着没事时，还能切磋武艺，肉搏一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吴伟默默离他远了些，这家伙，是把肌肉练进脑子里了吗？
“食神，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吴伟突然问道。
吕纯良咳嗽一声，余光瞥了一眼楼翎，而后出声道：“会做饭、温柔、顾家、贤惠……”
嗖！
楼翎练习射箭，一箭洞穿靶心，箭头深深钉在了墙壁中，尾部颤抖不已。
吕纯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道：“这些……是我的优点，女人的话……能打就好……”
吴伟又酸又鄙视，然后望向在水池中像死尸一样自由漂浮的哮天。
“汪汪，我只喜欢狗！”
“那要是等你化形了呢？”
哮天认真想了想，道：“那我还是喜欢狗！”
吴伟、王波和吕纯良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某种画面，默默离哮天远了些……
长安，汉城湖。
烟雨朦胧中，一道身影踏水而行，纤纤玉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华美的长裙拖曳在水面上，金色的轻纱丝带如水流般涌动。
恰似曹子建在《洛神赋》中的诗句。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

第五百三十三章 莲花美人，潇湘风雨
陈紫玉手持罗伞，凌波而来，裙带飘扬，好似流动的波光。
夕阳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仿佛为其渡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三千青丝倾泻如瀑，在北风中轻轻飘舞。
整个汉城湖上氤氲起雾，云蒸霞蔚，烟雨缥缈，美不胜收。
李道玄心脏处的玄冥真水都跳动了起来，显得异常活跃，能感受到长安的水行之力暴涨，汉城湖仿佛变成了云梦泽。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穿过水雾碰撞到一起。
自玉姐修成莲花法身，成为潇湘神女后已有六年，她身负神职，轻易不能离开，否则江南八州之地将暴雨倾盆，久之则有水患之忧。
这也是借助神道修行的弊端，既戴王冠，必承其重。
所以每逢李道玄出关，陈紫玉才会来长安一趟，所到之处，风雨兴焉。
北方常旱，如此也算是给大唐的土地降下甘霖。
两人互有情意，却只能每隔半年相聚一次，倒是颇有一种仙凡有别，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味道。
但李道玄可不是牛郎，亦不是凡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汉城湖上的水雾自动散开，绵绵细雨避开他的周身三丈，湖水犹如莲台，自动抬起他的脚步。
长安是他的主场，再加上玄冥真水的加持，真论对水行之力的操纵，恐怕就算是玉姐这位潇湘神女，也及不上他。
两人走近，陈紫玉缓缓抬起眼眸。
她是那种典型的清冷又古典的美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淡漠，对世人的淡漠，对生死的淡漠。
唯有看向李道玄时，那种淡漠才会有所消退。
不管是曾经的红衣厉鬼，还是如今的潇湘之神，那种骨子里的清冷，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愈发浓郁。
汉城湖上水花涌动，出现一位白发老翁，连忙对着陈紫玉躬身行礼。
“小神戴塘，见过国师，见过潇湘娘娘，恭候娘娘大驾——”
陈紫玉眸光淡漠，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滚。”
雨水骤急，湖水掀起波涛，以湖神戴塘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水行之力化作一条无形的长龙，将戴塘给吞了进去。
堂堂汉城湖神，竟然被自己掌管的湖水给淹了，坠于湖底，好似被封印一般。
潇湘乃是江南八州第一长河，全长近两千里，是长江的主要支流，在身为潇湘神女的陈紫玉面前，汉城湖神当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萤火之光，焉能与皓月争辉？
只能说戴塘的眼力差了些，他本是青冥界的鬼神，蒙青衣娘娘提拔为汉城湖神，想着巴结一下这位青冥界的圣女，却不想对方一点都不讲人情世故……
“潇湘娘娘威武，晚辈李道玄这厢有礼了。”
李道玄上前打趣道。
陈紫玉微微一愣，而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并未说话，但四周的雨水却越来越小了。
“打伞吧。”
她将手中的罗伞熟练地递给李道玄，这是她的本命法宝，以孕育她的九品莲花炼制，除了师父和李道玄之外，绝不会再交给其他人。
李道玄为其撑着伞，同时打量着玉姐，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似乎变得更好看了。”
半年不见，玉姐的修为越来越高，已经成为了阳神后期的存在。
莲花法身本就无瑕无垢，至净至洁，再加上高深的修为，常年吸收水脉之力和日精月华，她的肌肤莹润如玉，眉眼之间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神韵。
皎皎如月，净若琉璃。
倒是和青霓有些相似，但比青霓少了圣洁，多了清冷。
只能说不愧是师徒，这一对莲花美人，就算是放到瑶池凤阁中，也少有仙子能与之媲美吧。
两人并肩而行，突然，陈紫玉眉头微皱，靠近李道玄，在他身上轻轻嗅了一下。
“怎么了？”
李道玄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什么异味呀。
为了见玉姐，他还特意在玄都小院中沐浴焚香过，再说青莲宝衣能够自动清理污秽，让人纤尘不染，怎么会有异味？
而且他道行深厚，又有着极高的炼体修为，身躯早已后天返先天，百垢不生，就算跳进污泥里，也不会染上味道。
陈紫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道：“你这件衣服上……有师父的味道。”
轰隆！
李道玄如遭雷劈，光天化日下，背后竟生出一层寒意。
我的衣服上……有青霓的味道？
这怎么可能！
自上次一别后，这五年他和青霓就只在镜子中见过，从未有过现实接触，有一次他出关后特意前往了青冥界，想见一见娘娘。
但婆婆告诉他，娘娘正处于修行的关键阶段，闭关之中概不见客。
他等了九日，都不见娘娘出关，这才只能作罢。
陈紫玉又闻了一下，道：“确实是师父的味道，而且非常浓，若是别人可能发现不了，但我和师父同修莲花法身，绝不会出错！”
顿了顿，她有些狐疑地望向李道玄，似是在猜测什么。
李道玄表面镇定，但心里那叫一个紧张，好在他道行深厚，默诵清心咒，让心跳和气息都保持平稳，没让玉姐看出来。
陈紫玉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李道玄。
李道玄浑身紧绷，袖子中的手都攥了起来。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玉姐她看出来了！
如果让玉姐知道，自己和她师父也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她会怎么想？
长安不会要发水灾吧……
以玉姐的性格，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还真不好说，难道他李海王，今日就要翻船了吗？
陈紫玉十分肯定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件衣服是师父亲手为你缝制的，还将自己的莲花遗蜕也缝了进去！”
李道玄顿时愣在了那里。
陈紫玉以为他没有听明白，便解释道：“想要修成莲花法身，就要去莲花中走一遭，孕育我的是一朵九品金莲，出世之后，金莲遗蜕就成了我的本命罗伞。”
“孕育师父的是一朵八品青莲，不过她的莲花遗蜕一直不曾动用，没想到师父缝进了衣服里……”
她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上次我见到师父时，她正在看一本教制衣缝衣的书，见到我时，还将书合起盖上。”
“原来师父是想送你一件宝衣呀，她对我们可真好！”
李道玄抚摸着身上的青莲宝衣，心中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滋味。
怪不得原本只是上品法宝的落月仙袍，会飙升为上品灵宝，还变成了雪青色……
青霓却不声不响，将全部的功劳都推给婆婆。
最难消受美人恩。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只柔软雪腻的玉手钻进了他的手中。
“李道玄，我想吃冰糖葫芦了。”
她的声音十分清冷，说出的话却好似邻家稚童。
李道玄收起心中的思绪，他一手撑着罗伞，一手握住那只纤细雪白的玉手，笑道：“好，我们去长安逛一逛，买冰糖葫芦。”
……
烟雨罩长安。
坊市中的百姓们却依旧如火如荼，丝毫没有想要回家的想法。
这种毛毛细雨，对北方人来说，有时候连打伞的欲望都没有，被雨丝一淋，微风一吹，甚至还觉得十分清爽。
李道玄和陈紫玉走在长安的街上，并肩而行。
路过的行人对他们都视而不见，甚至从两人的身影中穿过。
肉体凡胎，不宜直视神明，以陈紫玉的修为，若是人间显圣，对这些人来说并非就是好事。
李道玄拿了一根冰糖葫芦递给玉姐，然后悄悄留下几文钱。
直至日暮，两人才停下脚步。
一道唱戏的声音自远处的阁楼上响起，婉转悠扬，引得许多人纷纷叫好。
“分我潇湘水，润那江南田，云上揽明月，水下住仙宫……”
这是……唱戏？
不，不是戏曲，因为唐朝时期戏曲还没有正式出现，正处于戏曲的形成阶段，这应该是大曲，也是戏曲的雏形。
李道玄目光一动，笑道：“玉姐，这曲唱的好像是你，咱们一起去看看？”
陈紫玉也有了一些兴趣，两人走进阁楼中，发现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台上唱曲的是一个妙龄女子，但奇怪的是她一直背对着众人。
声音清亮悠扬，非常动听。
她唱的是《潇湘风雨》，专门为潇湘神女陈紫玉写的曲，流行于江南一带，歌颂神女梳理水脉，调控风雨之德。
这些年陈紫玉在江南八州的名声越发响亮，有了越来越多的信徒，自然也会有人为其留诗作曲，歌功颂德。
这首《潇湘风雨》便是其中之一，共分四节，女子已经唱到了第三节的尾声。
第三节唱罢，台上的女子依旧没有转身。
这让下面的观众有些不愿意了，纷纷起哄，让她转过身来唱。
女子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抵不住台下的呼声，转过了身。
一瞬间，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身材曼妙扮演潇湘神女的女子，面部竟然有着严重的烧伤，即便是用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看起来极为渗人。
“呸，怪不得不敢转身，原来是个丑八怪！”
“晦气，真是晦气！”
“这样的怪物也配扮演潇湘神女？”
喝骂声络绎不绝。
台上的女子眼眶通红，握紧了双拳，指甲都刺进了肉里。
她满腹委屈，但依旧没有反驳，而是克制住内心的情绪，准备继续唱《潇湘风雨》的第四节。
但是台下的人却纷纷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功夫，场中便空无一人。
女子站在原地，目光失神。
李道玄轻叹一声，握住玉姐的手，准备起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洪亮清澈的戏腔响起。
“风雨呐飘摇，世人呐休道，湘水无情把地分，雷霆雨露俱是恩……”
李道玄重新坐了下来，他看到玉姐一直凝视着台上的女子，看得非常认真。
女子面对空无一人的戏台，调整情绪，忍住委屈，继续努力唱着。
戏一开场，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教她唱大曲的师父曾说过，一旦开嗓，就不能停下，看得见的人走了，或许还有看不见的鬼神在听。
她越唱越投入，声音越发清亮悠扬，完全沉浸在曲子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曲终声停的那一瞬间，她耳畔仿佛听到了有人鼓掌的声音，眼前浮现出了两道身影。
他们笼罩在耀眼的辉光中，只能依稀看出是一男一女，气息缥缈而空灵。
男子对她点头一笑，而后牵起身旁女子的手，撑起罗伞走入了雨幕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空空荡荡，哪有什么男人女人。
是我看错了？
她觉得有些害怕，赶紧跑去卸妆，但当她扫过铜镜时却不禁愣住了，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铜镜中的那张脸，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哪里还有一点烧伤的痕迹？
……
长安城外。
李道玄望着陷入沉思的陈紫玉，笑道：“玉姐，这出戏怎么样？”
“我不喜欢有人唱我。”
陈紫玉摇了摇头，又道：“但我也不喜欢唱我的人被别人嘲笑……”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一直以来，她对潇湘水脉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履行神职，也是为了能借助水脉和香火之力修行，然后早点回到李道玄身边。
但今天的这场戏，却让她有些动容。
“所以玉姐你最后送了她一道水行神力，助她恢复容貌，这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玉姐，有时候想想，还是当初在青阳县时自由自在，我不是国师，你也不是水神，咱们一起满大街的去找妖魔，为了赚一点钱而四处奔走……”
陈紫玉望着他，认真道：“如果觉得累，就和我一起回潇湘吧，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保护你。”
李道玄怔怔地望着她。
“怎么了？”
陈紫玉见他半晌没说话，凑上前道，那双秋水般清冷的眼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李道玄缓缓张开双臂，将她抱在了怀里。
腰如细柳，香气袭人。
三千青丝如绸缎般光滑细腻。
陈紫玉并没有反抗，将螓首轻轻靠在李道玄的肩膀上，玉手环绕在他的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拥抱了一会儿。
夜幕降临，星辰寂寥。
李道玄知道，玉姐该走了，她还要在天亮前赶回潇湘。
“我准备闭关了，试着冲击成仙，师父说，等我成仙了，就能试着掌握长江水脉，到那时，天地之大，你走到哪里，江水就会流到哪里。”
顿了顿，她又道：“等我成仙之后，莲花法身就成熟了，若你还未成仙，我便可以助你……”
蝉鸣幽幽。
她本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却对着李道玄叮嘱了许多。
星光黯淡。
最后李道玄一个人站在长安城外，目送着陈紫玉离开的方向，伫立良久。
长安的烟雨散了。
……

第五百三十四章 仙人乘龙，功德金光
是夜，玄都小院。
“加油！”
“天蓬，你行不行呀，连个女人都掰不过？”
“我赌一百两银子，押天蓬赢！”
“我赌二郎神会赢！”
雨停了，院子中一片火热，就连藏在水池中的哮天和白蛇也冒出头来，注视着这一幕。
只见王波和楼翎正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掰手腕，其他人看得饶有趣味，加油助威。
王波修出马一脉的秘法，请猿仙在身，猿仙的修为越高，他自身的修为便越高，如今已经是半步阳神境，堪称如今出马道一脉的最强者。
力量一直是他的强项，即便没有现出猿仙之身，他也力能扛鼎，如霸王在世。
但楼翎无疑是个非常厉害的对手，她虽是女子之身，却武艺超群，精通弓箭，那张盘龙金弓非虎力不可开，她却能六珠连射。
修炼《斗姆元君炼弓神咒》后，她的臂力也得到了许多强化，看似纤弱的手臂，蕴含着无比惊人的怪力。
嗡～
石桌微微颤抖，不断有尘土落下，似是难以承受两人的巨力。
两人互相对视着，目光中皆有锋芒，手臂不断发力，谁也不肯服输。
咔嚓！
桌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并不断蔓延，两人的手时而向右，时而向左，一时陷入了僵持。
王波没有借助猿仙之力，楼翎也没有借星光之力，两人约定过，只凭肉身之力。
“啧啧，真是两个怪物……”
吴伟见到这一幕，心中有些后怕，还好师兄没有把自己和二郎神分到一组，这也能叫女人？
一巴掌扇过来，自己恐怕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用同情的目光望向食神，发现这个小胖子正在偷偷吃着零食，瓜果、蜜饯、糕点、肉干……
食神的口袋里，仿佛藏着一个酒楼。
“呔！”
王波一声怒吼，手臂上青筋暴起，恐怖的肌肉好似一块块铁疙瘩，同时脸部血气上涌，只不过被面具挡住。
咔嚓！
石桌终于不堪重负，呼啦一声变成碎石。
楼翎的手被他压了下去。
王波一边喘气，一边大笑道：“哈哈，承让承让！”
“看来这次陪同国师去登州的事情，就交给我和月老了，二郎神，对不住喽～”
国师准备去登州，为了方便办事，准备带两个蛰龙同去，他们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故而以掰手腕来决出胜负。
楼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能够跟在国师身边，这无疑是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国师随便一句指点，也许就能让他们拨云见雾，获得很多好处。
别的不说，阴山那一箭就让她心旌神往。
她又何尝不想，有朝一日能一箭万里，射杀阳神如同草芥，震退敌国十万之军？
能射出如此风华绝代的一箭，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门开。
李道玄从房间中走出，一袭青袍，长发已被小花神梳理整齐，头戴桃木簪，额前几缕发丝在风中微微飘荡，譬如芝兰玉树，静立于月光之下。
“拜见国师！”
众人皆躬身行礼，声音无比恭敬。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和钦佩，既因那天下无敌的修为神通，也为其高山仰止般的志向和品格。
如果没有国师，就没有如今的蛰龙，也没有现在大唐的繁荣。
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大唐妖魔为患的旧状，数次力挽狂澜，犹如定海神针一般。
电母失踪，秋收之粮迟迟不至，登州刺史与妖魔勾结，大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大事了，但他们的潜意识中都没有太过担忧。
只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在。
国师在，大唐便不会乱！
“看来你们已经分出胜负了。”
李道玄随手一点，变成碎块的石桌自动聚拢重组，刹那间便恢复如初。
王波嘿嘿一笑，道：“国师，是我赢了，登州就让我和月老陪您一起去吧！”
“赢了，不错。”
听到国师的夸赞，王波脸都快笑出花了。
“既然你赢了，那二郎神和食神便陪我去一趟登州吧。”
王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国师，这……是我赢了呀……”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你几时听我说过是赢了的人去登州？”
“这……”
“我离开长安后，虽然还有李淳风执掌四圣大阵，但他毕竟不能全部发挥出阵法的力量，陛下的安危，还要靠你们。”
王波执掌‘大圣’傀儡，注定不能离开长安。
楼翎英锐果决，吕纯良处事圆滑，两人性格互补，一刚一柔，修为也都不错，正适合带去登州。
“诺！”
听到国师这样说，王波顿时觉得自己肩负重任，非常光荣。
楼翎问道：“国师，咱们怎么去登州？”
李道玄没有说话，头上的一根发丝飘落，变成一辆马车，拉车的白马异常神俊。
“走吧。”
李道玄登上马车，淡淡道。
与此同时，哮天变成小狗也钻了进去，白蛇则是化作三寸小蛇钻进了李道玄的衣袖。
这五年间，它们也在努力修炼，只是都卡在了阴神后期，迟迟无法突破阳神境。
不过妖类修行本就缓慢，它们如今的速度放眼妖界已经是相当炸裂了。
坐马车？
楼翎和吕纯良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登州离长安有两千里，中间隔着许多山脉河流，就算这马车是国师用法术变出的，也不太方便吧。
不过既然国师发话了，他们不会有任何反驳，只会照办。
楼翎和吕纯良坐在马车前，拉起缰绳。
“驾！”
白马一声嘶鸣宛如雷震，鼻中喷出两道热气，好似云雾缥缈。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白马竟腾空而起，化作一只白龙，带着马车一起冲入云霄，在明月下尽情遨游，速度快如闪电。
只是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长安的夜空。
王波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乘……乘龙？”
他心中异常羡慕。
这也太气派了！
可恶，如此大好机会竟然被楼翎给抢了，否则给国师当马夫……不对，是龙夫的人可就是我了！
“传说古之仙人在出行时，都是以龙凤麒麟等神兽拉车，国师如今的修为，恐怕距离成仙已经不远了……”
青帝望着夜空失神，喃喃自语。
王波笑道：“国师的修为自然是越高越好，他要是成仙了，那我大唐岂不是天下无敌？”
“天蓬，如果国师真的成仙了，那他还会留在大唐吗？”
此言一出，王波顿时愣在了那里。
就连一向不正经的吴伟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根据古籍记载，古之仙人，有的大隐于市，有的隐于名山大川，还有一些则是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所谓仙人，屹立云霄，超脱三界，长生久视，笑看王朝兴衰，沧海桑田。
君不见，当年在武王伐纣时效力的仙神，在周朝灭亡时，可有下凡相助？
仙与凡，天生就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国师若成了仙，是否还会留在大唐？
这个问题留在三人的心中，让他们久久失神……
夜色渐深。
皇宫中却有一道身影悄悄溜了出来，以木遁神通隐藏身形，避开了层层守卫，最后停在皇城的一角。
太极宫中的龙气对此人毫无反应，任由其施法。
月光透过云朵照在其白皙的脸上，露出一张无比俊美的面容，明眸善睐，灵动有神，肌肤好似玉雕一般，莹润雪白。
正是女扮男装的长乐。
她穿上一身白衣，打扮成锦衣公子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要赞叹一声，好一位风姿翩翩的浊世美少年。
宫门早已关闭，皇城高耸，如雄关阻道。
这里没有树木，长乐无法施展木遁神通，似乎这一次的微服私访计划要胎死腹中了。
但她却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双手结印，按照师父的教导运转法力，默诵口诀，施展着某种神通。
“变！”
她身上光芒一闪，而后竟然变成了一只麻雀，只是因为修行不够，麻雀的羽毛还是白色的，显得有些异常。
长乐扇动翅膀，开始踉踉跄跄地飞上天空，仿佛一只喝醉了的麻雀。
这是师父传她的七十二变神通，她只是勉强入门，仅能变成麻雀，还总是会有各种破绽，比如此时白色的羽毛。
但长乐却异常兴奋。
她逐渐熟悉了飞行，两翅一振，身子越飞越高，越过了城墙，肆意地飞翔在长安上空，感受着气流在翅膀下涌动，注视着下方低矮的房屋，不禁兴奋地叫出声来。
“喵～”
好吧，因为修行不到家，竟发出了小猫的声音。
长乐连忙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飞出了长安城，朝着东边飞去，那里是登州的方向。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心情舒畅，想着到时候和师父的‘偶遇’，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她罩了进去。
“喵～”
她奋力挣扎，却还是坠落到了地上，疼得眼泪汪汪。
一个男人从树上爬了下来，先是疑惑地望了望四周，怎么听到了猫叫？
长乐想要恢复真身，试了几次，却突然发现，变回去的法术竟然失灵了！
或许是因为内心慌乱，她体内的法力竟然完全无法调动。
长乐望向男人，希望对方能解开这张网。
男人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今晚捕了不少鸟，差不多够吃了。”
长乐：o((⊙﹏⊙))o
……
半个时辰后。
男人架上火堆，用一根削尖的木枝插着数只麻雀，正放在火上烧烤。
地上都是被拔掉的羽毛，以及鸟类的内脏。
香气弥漫。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黏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呲溜一声又吸了回去。
他拿起木枝，一口咬掉上面鸟儿的脑袋。
嘎嘣脆，真香！
长乐在网中瑟瑟发抖，道心更加慌乱了，她不断尝试着调动法力，却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她今天便要死在这里，还是这种荒谬的死法？
变成鸟儿被人吃掉……
若是传出去了，她恐怕会沦为整个道门的笑柄吧。
师父，你在哪里呀，呜呜呜，长乐要被人吃掉了……
男人一口气吃完三只烤麻雀，竟然还没有吃饱，他将目光望向长乐所变的麻雀，默默捡起了脚下的石头。
长乐心惊胆颤，浑身都在发抖。
刚刚这个男人就是先用石头将网里的麻雀给拍晕，然后再拔毛掏内脏……
男人向着长乐走去，想着烤麻雀的味道，意犹未尽，不断咽着口水。
长乐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男人高高举起石头，眼看就要砸了上去。
“且慢！”
一位灰袍老者骑着毛驴而来，隔着老远就摆手喊道。
这老者腰悬青葫，须发皆白，却丝毫没有老态龙钟之相，反而面容红润，神气完足，双眼清光湛湛，几如少年。
老者从怀中取出三两银子，笑道：“小兄弟，上天有好生之德，剩下的这些鸟儿，可否卖给老夫？”
男人一看有银子，没有任何犹豫，十分干脆地让出道来。
老者走过去，将网掀开，任由这些麻雀飞走。
长乐扇动翅膀，但似乎是刚刚害怕过度，怎么也飞不起来。
老者走过去，将她轻轻放于掌心，然后骑着毛驴远去，等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后，他对着手心中的白色麻雀微微一笑。
“小娃娃，你是哪一派的弟子，难道不知道在修练变化之术时，必须要有门派长辈在一旁看护吗？”
长乐精神一震，他……看出了自己的真身？
“变化之术，师法自然，最是玄妙，一旦出现纰漏，便会任人宰割，比如变成虫子却被飞鸟吃下，或是如你这般被人吃掉……”
灰袍老者叹道：“你这娃娃的变化之术非常高明，若非你没有修行到家，就算是老夫也无法看出破绽，但也因此，在修练的时候，更需要慎重。”
说罢他咬破中指，挤出一点鲜血，在麻雀的头顶轻轻一按。
一瞬间，长乐感到自己的法力又重新恢复了，她盈盈飞出，而后变回锦衣公子的模样，对着老者作揖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灰袍老者在毛驴上打量着长乐，笑道：“好一个灵气逼人的女娇娥，你是哪家的弟子？”
“小女子乃是龙虎山第十代弟子和珈。”
和珈是她的道号，但知道的人非常少，长乐这样说，既不算欺瞒救命恩人，也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灰袍老者有些惊讶，也作揖行礼道：“原来是龙虎山的坤道，不愧是玄门正宗，小小年纪就有一身不俗的道行，佩服。”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长乐问道，同时以紫微斗数中的望气之术打量着老者。
刹那间，耀眼的功德金光冲天而起，高达百丈，几乎让长乐的眼睛都给闪瞎，只觉得天地间都成了一片金茫！
难道自己遇到了神明？
“谈不上大名，老夫孙思邈，不过是一个游方郎中，赤脚大夫罢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棒打蝗神像，雷法灭灾虫
明月之下，白龙拉车，穿过层层云海，御风而行。
宛如天神出游。
只是这一幕注定不会被人看到，除非下方刚好有阳神修士，才会感到一股浩瀚的气机从头顶掠过，察觉到云海上的紫气清光。
“乘龙飞渡三万里，直上青天揽明月！”
吕纯良都放下了零食，张开双手感受着四周掠过的长风和云气，肌肤处一片冰凉，直起鸡皮疙瘩。
“没想到我吕纯良也有乘龙的一天，嘿嘿，若是说出去，茅山的师兄弟们还不知道有多羡慕我呢！”
楼翎瞥了他一眼，小心握着缰绳，冷然道：“闭嘴，别打扰到国师休息。”
国师闭关那么久，刚一出关就射出那惊才绝艳的一箭，想必消耗不小，这一路上刚好让国师休息休息。
吕纯良有些吃味。
他知道楼翎对国师只是崇敬，并不涉及男女之情，但正是青春慕艾的年纪，难以忍受内心的骚动。
吃一颗蜜饯……
奇怪，怎么是酸的？
马车内。
李道玄并没有休息，而是手捧着一本卷宗，这是青帝替他搜集的资料，上面记录着登州刺史夏清风的生平。
“夏清风，字琛之，四十一岁，登州巨野县人士，武德元年进士，自幼家贫，三岁丧父，性格孤僻……”
青帝收集的资料非常详细，除了夏清风自身的经历外，还有一些和他共事过的人对他的评价。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对夏清风做出了同一种评价。
孤僻、不合群。
他很少参加宴会，实在推辞不过了才会前往，但在席上往往一言不发，而且都会提前告辞。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不知道人情世故，又家境贫寒没有背景的人，不太可能在四十一岁就做到了登州刺史的位置。
要知道登州可是上州，登州刺史官拜三品，妥妥的封疆大吏，权倾一方。
根据卷宗记载，夏清风一开始的仕途并不得意，二十三岁中进士，在观阳县令的位子上蹉跎了七年，虽然政绩不错，但一直未得提拔。
直到他三十岁那年，才开始了开挂般的人生。
武德九年，登州发生了洪灾，其他县皆死伤无数，唯有夏清风提前命人修筑堤坝，开凿分渠，才让观阳县毫发无伤。
贞观元年，几个穷凶极恶的悍匪流蹿登州作案，犯下了数起命案，十分猖狂。
在官府迟迟不能破案的情况下，又是夏清风，踏春时意外碰到了那些匪徒在野炊，便派人将其全部拿下。
贞观四年，登州大旱，夏清风亲自带百姓圈地挖井，在挖了十丈都不见水的情况下依旧坚持，终于在十五丈时挖出了井水。
……
类似的事还有不少，以至于夏清风在民间口碑极好，不少人都称他是仙人转世，能逢凶化吉。
登州一代还有他的生祠和功德碑。
不良人曾怀疑他是修士，后经查证，他的的确确是一个毫无法力，不通玄门之术的凡人。
因政绩斐然，夏清风才连连晋升，不到十年，便从一个七品县令成为了正三品的封疆大吏，登州刺史。
如此经历，确实堪称传奇。
李道玄对其越发好奇了，他看着卷宗上的夏清风画像，那是一个清瘦、净面无须的男子，鼻梁高挺，颧骨突出，眼神冷淡。
最显著的特点是他眼角下的一小块雨滴状的青色胎记。
从卷宗所记载的信息来看，此人身上有很多疑点，如果说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十年间不断机缘巧合的立下大功，如有神助，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除非此人是大气运所钟。
若是按电母所说，对方勾结妖魔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说通了，因为有妖魔相助，所以才能逢凶化吉，未卜先知。
当然，在没有亲自见到夏清风之前，李道玄并不会直接下结论。
……
白龙拉车，朝游北海暮苍梧。
他们于寅时出发，卯时初抵达了登州境内，不到一个时辰便横渡了两千里，这还是楼翎有意放慢速度，好让国师多休息一会儿。
晨光熹微，红日破晓。
白龙从天而降，重新变成一匹神俊白马，悠哉地行走在田野旁的土路上，嚼着挂有露水的新鲜青草，边走边吃。
楼翎和吕纯良都摘下了面具，露出真容，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田野里已经有百姓在割着小麦，成熟的麦子在风中飘荡，好似一层金色的海浪。
马车停了下来。
楼翎侧身听着李道玄的吩咐，而后点点头，下了马车向那些割麦的百姓走去，不知在询问些什么。
约一刻时后，楼翎才回来。
“国师，问清楚了，百姓们说，登州确实有地方糟了蝗灾，主要是在巨野县一带，消息传开后，大家都在加快收割，以防蝗虫到来。”
这里是齐郡，也就是后世的济南，夏清风便住在这里，电母也是到了齐郡后才消失的。
“关于夏清风，百姓们大多对他称赞，认为他是一个好官。”
“大多……”
李道玄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透着一丝耐人寻味。
楼翎点头道：“确实有一部分百姓对夏清风心存不满，这主要是因为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
“说说看。”
“齐郡中有一个泼皮混混，嚣张跋扈，欺凌百姓，官府将之缉拿，判刑三十杖，但就在扒下他的衣服准备行刑时，却发现他的后背上纹着蝗神的刺青！”
“蝗神刺青……”
马车中，李道玄神情一动，蝗神这两个字，无疑吸引了他的关注。
楼翎继续道：“当时谁也不敢打那个泼皮混混，就连县令也畏缩害怕，那泼皮混混得意大笑，十分嚣张，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最后惊动了夏清风。”
“夏清风动手了？”
“是的，所有人都不敢动手，包括夏清风的手下，他一怒之下，便亲自拿起杀威棒，将那刻着蝗虫刺青的后背打得血肉模糊！”
吕纯良不禁感慨道：“打得好！”
这样不畏鬼神、正气凛然的官员，真是少见呀。
“但从那之后，登州便开始流传蝗神发怒，要降下蝗灾的说法，一开始百姓们还不以为意，直到巨野县真的糟了蝗灾，这才开始惶恐，有些人也因此对夏清风怀有不满，认为是他招来了蝗神。”
“哼，哪有什么蝗神，就算有，如此包庇一个泼皮无赖，那也是一个邪神！”
吕纯良愤愤不平。
他身为茅山弟子，虽然贪吃了点，但该有的原则和底线都在，遇到这种事，绝对站在夏清风这一边。
邪神二字让李道玄心中一动。
五年前斩杀摩罗时，对方便说邪神会逐渐复苏，但这五年间太平无事，一直没有出现任何邪神的踪迹。
难道蝗神便是第一个复苏的邪神？
就在李道玄思索时，他耳畔一动，掀开车帘，望向远处的天空。
嗡……
无数蝗虫飞来，黑压压一片，宛如一层阴云，向着金黄的麦田扑去。
“蝗虫来了！”
“蝗神息怒呀！”
“完了，我还有一大半没有割呢！”
百姓们露出绝望之色，他们没有想到蝗虫来得如此之快，巨野之后，竟然就轮到了齐郡。
庄稼人靠地吃饭，他们辛苦耕种，风吹日晒了大半年，就盼着秋日的丰收。
如果庄稼都被蝗虫吃了，那就代表着一年的辛苦全部付之东流，接下来的寒冬将会无比难熬。
等来年开春，或许一家几口人都不会剩下多少了。
轰隆！！！
就在蝗虫大军快要来临时，无数道雷霆落下，犹如风暴一般席卷天地，将云层变成了一片雷泽。
雷火纵横中，无数蝗虫化为灰烬。
云散，雷收，天地复归平静，既无暴雨，也不见了蝗虫。
旭日东升，光芒璀璨。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下磕头，感谢上天劈死了蝗虫，帮他们保下了庄稼。
“上天保佑！”
许多人大声喊着，神情亢奋。
也有眼尖的人发现，刚刚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更诡异的是，泥泞的道路上，竟然连一道车辙印都没有！
再联想起刚刚的雷霆，他们不禁怀疑，那马车里的人，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体察民情了？
……
马车悠哉地向着齐郡驶去，再过不久就能入城了。
吕纯良还沉浸在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雷海中，久久难以自拔。
他看到国师只是向窗外望了一眼，眼中亮起电光，也没有结什么手印，念什么咒诀，天地间便骤生雷泽，百万蝗虫瞬间化为焦灰！
这哪里是雷法，简直就是雷神！
这种境界，国师不会修成了大神通【掌握五雷】吧？
那可是唯有雷部天神才能掌握的神通，不过据说龙虎山的老天师也修成了，在洛阳一战时曾大放异彩。
楼翎也被那绚烂而恐怖的雷海给震撼了。
同为镇国四柱之一，她经常和电母切磋，两人互有胜负，但一直是胜多败少，自认对雷法也有了些了解。
雷法威力强大，无论是单打还是群攻都有极强的破坏力，但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十分消耗法力。
电母半步阳神的修为，但不到百招就会法力告罄，这还是一道一道的劈。
而刚刚国师招来的雷海，少说也有上千道雷霆，几乎如风暴一般，千丈之内天崩地裂，犹如末日。
这是何等浩瀚的法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修行到这个地步，除了尚不能长生外，与仙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
马车内。
李道玄手中握着两只蝗虫，活的。
“汪汪！”
哮天对着这两只蝗虫叫了几声，而后用鼻子嗅了嗅。
“老爷，这些虫子身上有种很特殊的味道，不像是凡人的气息，它们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操纵。”
白蛇也肯定道：“哮天说得没错，老爷，我释放了一些气息，但这些蝗虫竟然全然不害怕，这很不正常。”
它现在可是阴神后期的大妖，而且血脉非凡，疑似上古异种，寻常动物见到它无不瑟瑟发抖，这蝗虫却没有一点反应。
蝗虫被李道玄用手指夹住，竟然还想去咬，全然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李道玄将蝗虫收进三界葫中，对着哮天道：“能否找到操纵这些蝗虫的人？”
哮天将头探出车窗，深深一嗅！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整个齐郡的气味都涌入了它的鼻子中，形形色色、五花八门，最吸引它的是一只母狗身上动情的臊味。
哮天摇了摇头，默默做个标记，然后继续去闻。
片刻后，它眼睛一亮。
“汪汪！找到了！”
它钻出窗，跳到马车上，个头小小的，却尾巴敲得很高，威风凛凛。
“汪汪，小小车夫听令，继续往前走，入城！”
楼翎和吕纯良对视一眼。
“听说齐郡有一家狗肉铺很有名，楼翎你想吃吗？”
“给我带一点吧。”
楼翎淡淡道。
哮天：“？？？”
……
“您是……药王孙思邈！！！”
长乐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灰袍老者。
孙思邈之名，早已流传天下，除了超凡入圣的医术，他高尚的医德亦让人钦佩不已，民间甚至有不少百姓视其为老神仙。
师父曾说过，当世他最钦佩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李世民，还有一个就是药王孙思邈。
当时长乐还不太同意，孙思邈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医生，如何能与父皇相比？
但现在她却彻底信服了。
那数百丈的功德金光是她平生仅见，就算是神佛复生，恐怕也没有如此浩瀚的功德吧？
师父说过，天道至公，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想要获得功德，光做好事是不够的，心中要全无半点私念，才能获得功德，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方能蜕变为一点淡淡的功德金光。
功德金光可镇气运，延寿数，鬼神不可侵，妖魔不可扰！
孙思邈摇头笑笑，道：“药王不过是虚名，要真论道行，老夫可未必能比得上你。”
他的修为并不高深，只是辟谷后期，刚刚之所以能破掉对方的变化之术，靠得是自己的鲜血。
孙思邈见黎明升起，便翻身下驴，摸着它的毛发笑道：“我治好了你的病，你驮我百里，咱们也该到分别的时候了。”
野驴发出哀鸣，依依不舍，围绕孙思邈转了几圈后才离去。
孙思邈挥手与野驴告别。
万物有灵，生命不分贵贱，皆值千金。
这样想着，他突然知道自己该写一本怎样的医书了。
生灵不入药，贵贱皆千金。
就写一本……《千金方》吧。
“前辈，您要去哪里？”
“东游。”
“会经过登州吗？”
“会。”
“太好了，前辈您能带我一起去登州吗？我师父就在登州，他很厉害的，有很多的法宝和丹药，修为特别高，也对您非常敬仰！”
“哈哈，你师父是龙虎山的九代弟子吧，应该是阴神境，确实算得上厉害了，不过老夫并不需要报答，你这娃娃机灵可爱，若是愿意和我这个老头子作伴，也算是有趣。”
孙思邈摇头笑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与其天上多一仙人，不如人间多几良医
齐郡。
这里不如长安繁华，也不比洛阳古香古色，却自有一种静谧和安逸。
城中绿植颇多，在炎炎夏日中遍是阴凉，清晰可见的绿色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蝉鸣不绝，鸟鸣清脆。
马车慢慢前行，吸引了许多乘凉人的目光。
“听说齐郡以前并没有这么多树木，直到夏清风成为刺史，他刚一上任，便下令沿街栽种绿植，才有了今日的风景。”
吕纯良赞叹道。
自从听说夏清风棒打蝗神像后，他对夏清风的印象就十分不错。
楼翎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淡淡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觉得这个夏清风很不对劲，为官之人，谁会费尽心思去种树？”
种树并不能带来什么政绩，在所有官员都争相发展农业和商业时，他却一门心思放在种树上面，实在有些奇怪。
吕纯良没有反驳，毕竟夏清风的身上确实有着太多的疑点。
马车继续前行，上面的哮天却目光一动。
好一只漂亮的母狗！
只见前方跑来一只毛发金黄的大狗，街上的百姓见到这只狗却纷纷露出畏惧之色，连忙躲开。
但仍有一个孩子被大狗撞倒在地，哇哇哭泣。
大狗极为嚣张，对敢‘绊倒’自己的孩子毫不纵容，张开大嘴就在其腿上咬了一口。
它的牙齿极为尖锐锋利，轻松撕下了一大块滴血的肉。
就在它还要继续撕咬时，那孩子的父亲冲了出来，手持木棒，敲在了大狗的身上。
大狗发出一声咆哮，眼中凶光毕现，朝着那汉子扑去。
这恶犬似乎受过专业的训练，竟然专门朝着汉子的咽喉咬去，气势汹汹，动作迅疾，犹如饿虎扑食，专攻要害！
那汉子明显是个老实的庄家汉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呆立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一道箭矢如流星飞过，从恶犬的左耳射入，贯穿头颅，钉在了墙壁上，腥臭的狗血顺着箭尾一滴滴落下。
恶犬呜咽一声，当即暴毙。
哮天不屑地看了那只母狗一眼，心中非常鄙夷。
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灵魂却丑陋不堪，这种货色，狗都不要！
楼翎收起弓箭，连眼睛都未曾望向那恶犬一下，听声辨位，百步穿杨，在旁人眼中的绝技，于她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
然而一道身影却挡在了马车前方。
对方一身锦衣华服，镶金戴玉，满身的珠光宝气，面容英俊但过于苍白，望着楼翎的目光有几分玩味。
仿佛看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姑娘好箭法，不过打狗还需看主人，你杀了我的神威将军，它可是我用三千两银子买的吐蕃神犬，虽然不贵，但至少跟了我几年，有点情分。”
贾仲元抚摸着自己的翡翠扳指，笑眯眯道。
对方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乘坐的马车十分普通，倒是那匹白马十分神俊，让他有些心动。
叔父的寿诞快到了，他老人家最喜欢骑马，若是献上这样一匹神马，叔父必然大悦。
当然，身为登州首屈一指的富商，贾仲元自然知道不是强龙不过江的道理，对方既然敢管闲事，身份可能不太一般。
刚才那女子的惊艳一箭，就算是登州军营里的将军，都未必能做到。
故而他只是出言试探，并未直接威胁。
楼翎继续赶着马车，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白马嘶鸣，吓得贾仲元连忙闪开，差点崴着脚，多亏了仆人搀扶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可恶，敢撞我家老爷，给我停下！”
家丁上前欲骂。
一只箭矢抵在了他的眉心，弓弦绷紧，冰冷的触感让他如坠冰窟。
楼翎眸光如刀，冷然道：“滚。”
杀气扑面而来，几如尸山血海。
家丁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神情无比惊恐。
贾仲元面色阴沉，刚想上前说话，就看到那女子将箭矢对准了自己。
他冷笑一声，你吓唬吓唬旁人还行，当我贾仲元是什么人了，就不信你敢——
嗖！
一箭破空，将他束发的玉冠射穿，钉在了其身后的柳树中，入木三寸，颤抖不已。
贾仲元呆呆地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冠，一头凌乱的长发在风中飘荡，宛如杂草。
楼翎收起弓箭，居高临下，眸光睥睨而冷漠。
“再敢拦车，当如此冠。”
“驾！”
马车继续前行，贾仲元回过神来，望着楼翎的背影有些出神。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娘子，好一匹胭脂烈马！”
他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他和叔父一样都爱骑马，只不过两人骑的不是一种马。
扬州瘦马虽好，玩多了也腻，倒是这种胭脂烈马，野味十足，更让人兴趣盎然。
“老爷，需要叫人吗？”
家丁问道。
贾仲元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骂道：“叫你老娘，如此人物，却还要给人当马夫，那马车里的人，身份定然不凡！”
他钱多，却并不傻，在没有搞清对方的身份前，绝不会贸然出手。
“先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去哪里，然后再想办法打听出他们的来路。”
“呵呵，看气势像是军中之人，要真是个女将军，那就更有趣了……”
……
“汪汪，向右，然后前行，大概三十丈！”
哮天嗅着气味，继续传音指挥道。
楼翎一边赶车，一边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匕首，眉宇之间荡起杀气。
真是不知死活，还敢跟上来！
跟踪国师，耽误蛰龙办案，可以直接拿下，以叛国罪论处，立地斩杀！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马车内响起一道声音。
“不必理会。”
“诺！”
楼翎立刻放下手，不再理会后面跟踪的人。
国师这样说，必然有国师的道理，身为蛰龙，最重要的便是服从命令。
“汪汪，到啦，就在这房子里！”
哮天传音道。
楼翎和吕纯良抬头一看，眼中露出一丝讶然。
门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刺史府！
哮天在蝗虫上闻到的特殊气息，便藏在这刺史府中，这无疑加重了夏清风勾结妖魔的嫌疑。
此刻就算是吕纯良，也不敢再替夏清风说话了。
不过诡异的是，堂堂刺史府，不仅在大白天关着门，而且门外还被砸了臭鸡蛋、黑狗血等物。
“敲门吧。”
楼翎下车敲门，但迟迟无人回应。
她继续敲门，依旧毫无反应。
远处偷窥的贾仲元见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冷笑。
原来是找夏刺史的，可惜你们注定要失望了，里面的那群人已经是惊弓之鸟，绝不会给你们开门的！
这倒是一个机会，他若是上前帮助，或许可以趁机打探出马车里那人的身份。
贾仲元整理了一下衣裳，正准备上前时，却看到那小娘子猛地举起了门口的石狮子，砸在了大门上。
轰！
厚实的大门也禁不住数百斤的石狮子，直接被撞断了门栓，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门开了。
贾仲元冷汗直冒，迈出的那只脚悄悄收了回来。
有点吓人。
……
夏府的家丁们手持棍棒冲了过来，又是害怕又是生气。
“还有完没完，你们这些刁民！”
“扔臭鸡蛋和狗血就算了，还敢砸门？”
“夏大人就算现在失踪了，也毕竟是一方刺史，岂容尔等放肆？”
面对这些义愤填膺的家丁，楼翎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块腰牌，声音淡然。
“不良人办案，再不放下武器者，格杀勿论。”
不良人这三个字一出，家丁们无不面色大变，连忙丢掉了手中的棍棒。
贾仲元望着那块腰牌，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良人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前段时间就来了一个号称电母的女子，据说还是蛰龙之一，连他叔父都只能讨好逢迎。
当时他还求叔父为他引荐一下，可惜还没来得及，那女子就不知所踪了。
等一下！
贾仲元心中一震，能让堂堂不良人心甘情愿做马夫，那马车里的人又该是何等身份？
难道和那电母一样，也是蛰龙？
就在这时，车帘缓缓掀开，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墨发青袍，气质出尘，脸上戴着一张象征青帝身份的青铜面具。
“果然是蛰龙……”
在那两位不良人的簇拥下，面具男子负手而立，缓缓走进夏府，虽一言不发，却不怒自威，无形的气场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贾仲元觉得对方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他背后顿时生出一层冷汗，那种感觉，就仿佛置身于万丈雪山之下，将崩未崩，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不禁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贸然招惹对方！
“蛰龙之一的青帝到了齐郡，我得赶紧去告诉叔父！”
……
豫州。
长乐看着正在给百姓们看病施针的孙思邈，不禁油然而生出敬佩之情。
两人每到一处，药王前辈便会为当地的百姓义诊，不论贵贱，不分贫富，皆一视同仁，医完后分文不收。
甚至遇到实在贫苦的人家，药王前辈还会自己掏钱，为病人买药物和补品。
即便是面对家境不错的病人，他也尽量选用便宜的药材，耗费心力帮助病人节省钱财。
若是遇到古怪的病症，药王前辈还会亲自背着竹篓爬山采药，亲身试药后才会给病人服用。
长乐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修为只是辟谷初期了。
因为药王前辈的名声实在太大，又是义诊，所以即便是深夜，也时常有病人敲门。
药王前辈的修行屡屡受到打扰，有时候甚至刚入定，敲门声便再次响起来了，但他丝毫没有生气，对病人总是笑呵呵的，温和而慈祥。
时间流逝。
太阳落山，义诊暂时结束。
这一夜孙思邈没有修炼，而是点着烛火，用毛笔不断写着什么，时不时要思忖一番，甚至掐断了几根胡子都不自知。
长乐运转周天，修行了一段时间睁开双眼，发现药王前辈还在写着。
她有些好奇，便起身看了下。
“药王前辈，您在写什么？”
孙思邈笑了笑，道：“是医书。”
“医书？”
长乐探头一看，念道：“千金方……”
她笑道：“真是好名字，药王前辈写的药方，自然每一个都价值千金！”
孙思邈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区区药方，何值千金，若有人需要，一文钱不要，尽管拿去便是。”
长乐不解道：“那为何要叫千金方？”
孙思邈露出回忆之色，道：“老夫行医七十多年了，不知见过多少生死离别，但每次见到，仍然悲痛万分，抱憾不已。”
顿了顿，他叹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呀！”
长乐佩服他的医德，却又忍不住劝道：“药王前辈，行医固然要紧，但您也不该耽误了自己的修行，如果能得享长生，岂不是能救治更多的人？”
“长生？”
孙思邈摇头笑笑，道：“于老夫而言，长生只是虚无缥缈的事，那些百姓的病痛、哭声，却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身边的事。”
“老夫总有一天会死去，但是……”
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书写的文字，眼中露出无限憧憬和希望。
“只要这本医书能流传下去，就能让世上有更多的孙思邈，这世间的病痛也能少一些，长生与此相比，何足挂齿？”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道：“与其天上多一仙人，不如人间多几良医！”
长乐望着他眼中的神采和光芒，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了为何药王前辈会有百丈之高的功德金光。
不过孙思邈又长长一叹。
“前辈，怎么了？”
孙思邈摇头道：“即便老夫写完了千金方，这本书也未必就能流传于世，我大唐，医者的地位实在是太低了，愿意学医的人也越来越少。”
古人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说法，但实际上医生的地位非常低下。
《论语》说：“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巫医。”
《史记》里说：“以良家子从军，谓非医、巫、商贾、百工也。”也就是说，医生的身份非常下贱，不属于良民。
这就导致，愿意学医的才俊越来越少，除非是专门为权贵看病的医官。
但那样，就违背了孙思邈悬壶济世，为百姓治病的初衷。
这些年，孙思邈已经见证了太多医书的损坏和失传，他所写的《千金方》，也许将来亦难逃此命。
每当想到此，他便忧心忡忡，夙夜难安。
长乐眼珠一转，笑道：“这有何难，等咱们到了登州，见到了我师父，他肯定能帮您的！”
孙思邈摇头笑笑，并没有把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
他也只是有感而发，随口一提罢了。
未来之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

第五百三十七章 邪神之阵，巨野柳神
刺史府。
李道玄戴着青帝的面具坐在正厅，修长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动，府中一应管家下人，还有夏清风的妻子小妾皆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面具下，天眼悄然睁开，打量着这些人。
而后李道玄露出奇怪之色，因为在天眼中，夏清风的妻子和小妾皆元阴饱满，没有半点元阳之气。
换言之，她们仍是处子之身。
怪不得夏清风失踪，她们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着急。
片刻后。
“下去吧。”
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如释重负，皆长出一口气，他们从未见过有如此威势的人，只是在那一坐，就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简直比老爷还要吓人。
只不过他召集我们前来，为何什么都没有问？
他们却是不记得了，刚刚有一段时间自己‘睡着’了，然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其中甚至包括某位管家和丫鬟的奸情，连什么姿势都说得十分清楚。
众人离开后，李道玄并未说话，只是摘下面具，端起茶杯静静品了一口。
楼翎瞥了青帝面具一眼，她不知道国师为何会在入城后带上这张面具，但国师向来高深莫测，此举必有深意。
“国师，看来夏清风是察觉到了危险，自己先逃了！”
楼翎分析道：“他有妻子和小妾，却连一个子嗣都没有，甚至从未和妻妾同房过，这是不想留下骨血，好无后顾之忧！”
李道玄没有说话，继续喝茶。
上好的铁观音，回味悠长。
这时吕纯良兴冲冲地跑过来，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他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沾染着泥土，哮天也兴奋地叫着，这东西可是它亲自挖出来的。
蝗虫身上的特殊气息，便藏在这盒子中！
楼翎拔出腰间的匕首，斩断枷锁，然后小心挑开了盒子。
嗡！
十几只蝗虫从其中飞出，刚一暴露于阳光下便化为灰烬，消散于空中，显得十分诡异。
盒子中有三样东西。
一样是人皮，上面画着古怪的符纹和文字，隐隐构成一只深褐色的蝗虫形状，煞气极重。
第二样东西是几只鲜红的蜡烛，只剩下一半，闻着有血腥味。
最后则是一些石子状的骨头，有着被打磨的痕迹，莹润有光泽。
吕纯良轻咦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忆着自己在茅山看过的典籍。
片刻后，他一拍大腿，兴奋道：“想到了，这是召唤蝗神的邪阵！”
“枉死之人皮，人血蜡烛，还有用修士眉骨打磨的圆骨，这是召唤邪神必须的三样东西，绝对不会错！”
召唤蝗神！
楼翎冷笑道：“如此一来，便证据充足了，夏清风勾结妖魔，以此为自己创造政绩，被电母发现后，便伺机加害！”
“但他知道，蛰龙失踪，朝廷绝对会追查到底，所以便掩埋证据，匆匆逃走！”
一切似乎都能对上。
但李道玄却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在藏罪证的时候，会选择自己家吗？”
楼翎一滞。
是呀，正常人在掩埋罪证时，往往都是选择人迹罕至之处，家中通常不是首选。
“也许……是想玩一出灯下黑？”
“他毕竟是登州刺史，官拜三品，若非咱们到来，就算是寻常不良人也没有资格搜查他的府邸！”
李道玄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
吕纯良道：“如果说，夏清风在召唤蝗神时出了问题呢？”
楼翎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个思路。
“夏清风勾结妖魔，也许从前的水灾和旱灾都是他招来的，所以他才能够未卜先知，这一次的蝗灾也不例外，他先是棒打蝗神刺青，搏得声名，等蝗虫真的来了，再振臂一呼，带领大家抵抗蝗虫！”
“只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一次的施法出了问题，蝗神并没有那么好说话，再加上蛰龙的调查，夏清风自知大事不好，便匆匆逃走！”
正所谓没有政绩，创造政绩，没有困难，创造困难。
到了夏清风这个层次，再想往上升，可就不是小功劳能够管用的，必须要是大功。
抵抗蝗灾，保住登州之粮，这个功劳足够大，而且李世民也尤为欣赏这种不畏鬼神、为民做主的官员。
吕纯良点点头，这样说的话，一切就都通了。
只是他心中还有些遗憾，其实他原本对夏清风还挺有好感的，因为他也喜欢树木，尤其是柳树。
初春的柳芽最是鲜嫩，用水抄过后，再拌面去蒸，清香滑嫩。
用柳枝烤出的肉，也有种特别的香味。
齐郡中十万柳枝飘扬，那得能吃多少顿呀！
可惜了一个这么喜欢种柳树的刺史，结果却勾结妖魔……
对于他们的说法，李道玄既不赞同也不反驳，他已经将茶喝了一半，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前来禀告，说是登州长史贾火前来拜见蛰龙青帝。
“来得好快！”
楼翎冷笑道：“咱们到这里才半个时辰不到，这位登州长史就匆匆赶来，简直和闻到了骨头的狗一样。”
哮天侧着脑袋，不明所以。
仿佛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辱。
李道玄微微一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戴上青帝面具，道：“你们一起去调附近的山神土地，询问电母和夏清风的下落。”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两人领命离开。
不久，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男人走来，他身材高大，微胖，体格健硕，虽然四五十岁了，但走起路来依旧是虎虎生风。
不像文官，倒像是武将。
左脸有烧伤的痕迹，眼神十分锐利，好似鹰枭。
“登州长史贾火，拜见青帝大人！”
李道玄淡淡笑道：“贾大人来得很快嘛，消息如此灵通，难怪登州人都称呼你为火里鹰。”
这位登州长史贾火的经历也十分传奇。
他早年从军，甚至做到了玄甲军的校尉，后弃武从文，别的不会，查突厥的细作那是一查一个准，观察力十分惊人。
贞观三年时，他被突厥人报复，家中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父母妻儿全部被烧死，只有他一人活着逃了出来，左脸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烧伤。
从那之后，他更加拼命地抓捕潜入大唐的突厥细作，不畏生死，故而被人称为火里鹰。
青帝搜集的卷宗中有标明，贾火和夏清风不和，两人曾同时竞争过登州刺史的位子，贾火一度占据上风，可惜却被夏清风偶然的立功给抢去了。
“不敢，那只是大家的抬举，实际上是我的侄子通知我的，他先前和青帝大人发生了些矛盾，所以诚惶诚恐，找我前来致歉。”
李道玄眉毛一挑，道：“那个纵狗咬民的锦衣公子，就是你的侄子？”
贾火有些尴尬道：“仲元确实顽劣了些，这都怪我这个当叔父的太过宠溺，当年那场大火过后，我便只有他一个亲人了，还请青帝大人海涵，在下一定严厉责罚！”
李道玄淡淡道：“希望阁下以后管好自己的侄子，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不良人的刀，可就未必会收回去了。”
贾火心中一凛，躬身道：“诺！”
“好了，贾大人来见我，就是为了此事吗？”
贾火上前一步，道：“自然是为了公事，我知青帝大人来此是为了电母大人失踪之事，下官有线索想告知大人。”
“说说看。”
“是，电母大人在数日前驾临齐郡，当时还是我和夏刺史一起迎接的，之后巨野县便遭了蝗灾，电母大人前去调查，回来后便让我派人悄悄盯着夏刺史，随时禀报行踪。”
李道玄淡淡道：“看来电母是在巨野县发现了什么，而且与夏清风有关。”
“青帝大人高见！”
贾火继续道：“下官按照吩咐，日夜派人盯着夏刺史，还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何事？”
“有手下看到，夏刺史在两天前的夜晚时穿着巫袍，赤足散发，踏在一张人皮上念念有词，四周还点着红色蜡烛，十分渗人！”
“之后夏刺史突然神色大变，手中的石头串子也散落一地，他将那些东西匆匆掩埋，然后连忙收拾了金银细软，趁夜离去。”
李道玄心中一动，这倒是和刚刚吕纯良与楼翎的推测对上了。
“你的人有没有继续跟上？”
贾火摇头道：“他们跟了，但没走多久，就遇到了鬼打墙，差点没回来。”
“下官知道此事诡异，便想着立刻知会电母大人，结果却发现，电母大人竟然失踪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道玄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良久，他问道：“贾大人被称为火里鹰，也是登州的断案能手，这件事，你怎么看？”
贾火思忖片刻，道：“身为长史，绝不能猜疑上官，而且此案波云诡谲，下官实在想不明白。”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好一个想不明白。”
看似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说了。
贾火还想说些什么，李道玄却轻叹一声，道：“我乏了，你先下去吧。”
“青帝大人，小侄在醉仙楼摆了最好的酒席，还请了最美的舞姬，想给大人赔罪，您看……”
李道玄将杯中的茶水缓缓饮尽，声音十分平静。
“告诉你那个侄子，今天醉仙楼的酒钱，全部送给那个被狗咬伤的孩子，少一两，我断他一根手指。”
贾火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给面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多年为官的经验，还是让他忍了下去。
以他的官职，可以无惧普通的不良人，但对于蛰龙，还是不够看。
听说青帝虽然不是镇国四柱之一，但和国师李道玄的关系最为亲密，他是国师亲自招揽的人，既不属于不良人，也不属于军方和道门。
身份极为神秘。
“诺！”
……
离开了刺史府，贾火才松了一口气。
他恍然发现，自己背后竟然出了一层冷汗，如今被风一吹，方才察觉。
好可怕的气势！
他自问阅历丰富，也经历过生死凶险，大风大浪，然而在这个青帝面前，却仍有一种如临深渊般的错觉。
那是一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无形气场，仿佛握乾坤于掌内，断生死于一念，他这位上州长史，竟然生出一种蝼蚁般渺小的感觉。
“此人深不可测，比电母要厉害多了！”
“看来所谓的镇国四柱只是个幌子，蛰龙中最厉害的，是这个由国师亲自招揽的青帝！”
……
李道玄不慌不忙，心中似是早有决断。
又过了半个时辰，眼看正午将至，楼翎和吕纯良匆匆而来，身旁还跟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身上有神道气息。
有趣的是，他的白胡子有些短，似是少了一半。
李道玄微微一笑，楼翎果然精明干练，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齐郡土地乔景生，参见蛰龙上仙！”
楼翎抱着剑，静静站在土地公身后。
吕纯良兴奋道：“大人，他知道电母的下落，这老头本来还想隐瞒，多亏了楼翎，一剑斩落他半截胡子，他才肯乖乖说出来。”
两人一冷一热，但实际上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这五年相处，蛰龙中的每个人都如兄弟姐妹一般，电母性格活泼开朗，声音娇嫩，见到谁都甜甜地喊哥哥姐姐。
大家都将其当妹妹一般宠爱。
她失踪了，每个人都很着急，就连最神秘的青帝，也彻夜不停地去收集一切与电母有关的消息，整理出了厚厚的一摞。
如今总算有了线索，只要她还没有陨落，凭国师的手段，必然能平安无事！
“说吧，电母在哪？”
土地公有些犹豫道：“我说了，您可得保护我不被那妖怪所害！”
李道玄瞥了楼翎一眼。
锵！
长剑出鞘，落在土地公的脖子上，钦天监特制的降魔符纹若隐若现，还有一丝龙气在剑身流转。
下斩厉鬼，上斩邪神！
土地公身子一颤，道：“我说，我说，两日前夏刺史趁夜匆忙出城，小神看见电母大人偷偷跟了上去，后来她离开了小神的领地，就不知道了。”
“你刚刚说，要我保护你不被妖怪所害，是什么妖怪？”
李道玄出声问道。
“是柳妖，一个非常厉害的柳妖，夏刺史和那妖怪的关系非常好，每年都要回家乡巨野县去见那个柳妖，每次回来后，都能机缘巧合地立下大功！”
“尔等身为土地，既知有妖，为何不上报不良人？”
土地苦着脸道：“仙长有所不知，那柳妖神通广大，自号柳神，我等皆不是对手，曾经五峰山山神想要上报，第二天就消失不见，身死道消……”
楼翎冷笑一声。
“怪不得这个夏清风一上任就广种柳树，原来是为了讨好那妖怪！”
“柳神……”
李道玄不知想到了什么，摇头笑笑。
“走吧，去巨野县，咱们去会会这个柳神。”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大日镇毒龙，仙光压旧神
巨野县。
偌大的县城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什么活人。
腐烂的尸体横亘在道路两旁，有布衣百姓，也有官府捕快，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凄惨而死，身上全是烂疮和蛆虫。
偶尔有几个活人，却也是奄奄一息，脸上全是麻疹一样的红斑，而且有着溃烂的趋势。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李道玄的神色越发凝重，他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瘴气，钻入人的四肢百骸，散播着病瘟。
普通人几乎无法存活！
“仙长，这八成便是那柳妖造的孽！”
土地公也跟着来了，亲自引路。
“真是该杀！”
楼翎的目光在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身上久久停留，她穿着绿色的小裙子，头发上还扎着一朵小花，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尸体却漂浮在臭水沟中，膨胀扭曲。
难以想象，她在临死前究竟承受了怎么的痛苦。
吕纯良一个平时乐呵呵的吃货道士，此刻也神情严肃，握紧了手中的符箓。
没走多久，在巨野县城东北处八里开外的地方，有一座云烟雾饶的山谷，霜雪般的瘴气凝而不散，隐约现出几棵枯死的树木。
“好毒的瘴气！”
楼翎凝视着那里，其中瘴气的浓郁程度是县城中的千百倍，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鸟儿从上方飞过，也会变成一滩烂肉。
“这里的瘴气如此浓郁，看来便是柳妖的老巢了！”
楼翎取下金弓，眸光冷冽，杀气腾腾。
她体内的纯阳炁在剧烈跳动，提醒着她瘴气中藏着某种极为凶险之物，最好不要涉足。
不过以楼翎的性子，并不知道退缩为何物，更何况还有国师在呢。
“三位仙长，你们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小老儿道法低微，就不陪你们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凯旋。”
土地公躬身一拜，就想遁入地下。
但他却惊讶地发现，往日柔软如豆腐般的土地，现在却坚硬得好似玄铁精钢，他的遁地之术完全失灵了。
五行大遁，指地成钢！
“仙长，这……”
李道玄抬眸望向他，淡淡道：“你的演技很好，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破绽，但可惜的是，你太过谨慎了。”
“青帝大人，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神听不懂呀！”
不只是土地，就连楼翎和吕纯良也有些疑惑。
但他们第一时间将土地公包围，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李道玄望向远处的那座青龙山，淡淡道：“青龙山神，跟了我们这么久，就不出来见见吗？”
听到这句话，土地公的面色豁然大变，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下一刻，青龙山震动，地脉起伏，巨石滚动，变成一个高达数十丈的山岭巨人，身上还长着树木。
“你早就发现了我？”
青龙山神的声音厚重而低沉，宛如闷雷。
李道玄负手而立，淡淡笑道：“从出了齐郡，你就一直偷偷跟着，那么大的块头，当贫道眼瞎吗？”
其实这青龙山神的敛息藏匿之术非常不错，只可惜他偏偏遇到了修成五行大遁神通的李道玄。
那么浓郁的土行之气，还悄悄跟着他们不断移动，对李道玄来说简直犹如黑夜点灯，想不发现都难。
“起初我以为他是要在半路对我们下手，但这一路走来，我发现土地你早就知道山神的存在，甚至为了防止他跟丢，还特意留下了一些小记号。”
土地公脸色阴沉，紧紧握着手中的拐杖。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切伎俩竟然都被对方发现了！
“我猜，你是想做戏把我们引入瘴气中，好叫我们死在里面，但你又不放心自己的安危，怕在路上会出问题，于是就请了山神朋友一路跟随，若是被我等发现端倪，你也更有把握脱身。”
土地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因为自己的过度谨慎而暴露。
不过他看上去并不是多么惊慌。
“不愧是蛰龙，果然不好骗，但是你也太自负了，明明看出了老夫的破绽，却依旧走到了这里才点破。”
他冷笑一声，道：“这里是青龙山附近，有山脉加持，未入阳神，就算是你们加一块，也打不过青龙山神！”
这便是他的底气。
山神不同于土地，土地耳目灵通，但斗法弱了一些，山神在斗法上往往高于同阶，别的不说，光是那庞大的身躯，就足以一拳打死普通的阴神境了。
再加上此处位于青龙山，这位山神的实力可以得到最大发挥，就算是蛰龙，他也丝毫不惧！
轰！
山神提起一块万斤巨石，直接朝着李道玄等人砸来，声势非凡，如流星坠地。
李道玄并没有动手，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嗖！
一箭破空，缭绕着璀璨星光，将这块巨石射成粉碎，并且余威不减，洞穿了青龙山神的头颅。
碎石纷飞，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楼翎身上荡漾起金色的纯阳炁，半步阳神的修为不再有丝毫掩饰，绑成马尾的长发在风中飘荡，手持金弓，英姿飒爽。
嗡！
弓弦再起，这一次却不是一箭，而是六箭！
天上的星光降下，化为六支璀璨箭矢，宛如六道奔雷，在轰鸣的音爆声中同时将青龙山神的四肢和脖子射穿。
“快跑，她不是普通的不良人！”
“她是蛰龙中的二郎神！”
青龙山神不惜消耗大量神力，让碎裂的身躯再次重组，而后他大声喊道，头也不回地转身逃遁。
他和齐郡的土地公是朋友，对方甚至曾救过他的命，但那又如何，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土地精神一震，蛰龙二郎神？镇国四柱之一？
这五年来，死在楼翎箭下的妖魔数不胜数，她杀伐果断，弓箭神通凶悍无比，在镇国四柱之中隐隐有为首之势。
这样的人物，竟然来到了登州，最不可思议的是，她还伪装成别人的随从？
不，或许不是伪装！
这一路上，土地公能感受到，楼翎对那青帝的恭敬和顺从，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样说的话，那这个戴着青帝面具的男子，难道是……
土地公身子一颤，正想说话，便看到那戴着青帝面具的男子缓缓抬起双手，手指修长如玉，流转着淡淡光泽。
一种玄妙的道韵在他指间流动，五行之气相生相克，轮转不休。
男子用手虚空一按，飘然如羽。
下一刻，正在奔逃的青龙山神猛地僵住了，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纵横相间的裂痕，从头蔓延到脚，而后轰隆一声化为粉碎。
尘土飞扬，这世间从此少了一位山神。
李道玄轻拂衣袖，仿佛在掸去袖上灰尘。
他淡漠的眸光落到了土地公的身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引我们前来的吗？”
土地公瞪大双眼，握着拐杖的手不断颤抖。
“你……你是……”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土地公顿时面如死灰，彻底露出绝望之色，再没有了一丝反抗之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土地公露出一丝惨笑，神情凄然。
“反正左右都是死，老夫毕竟是一方土地，享受过百姓香火，便告诉您吧，派我带你们来此的人，便是登州长史贾火！”
李道玄神色平静，楼翎和吕纯良却是大吃一惊。
贾火？
勾结妖魔的不应该是刺史夏清风吗？
“贾火夺了我的神印，威胁我替他办事，想办法带你们几人来到这里，好让你们死于这片瘴气中！”
神印是神道之根本，尤其是土地公这种没有自己肉身，全靠神道之力凝聚神魂的存在，神印受人把控，就意味着生死操之于人手。
“贾火只是一个凡人，你却是一方土地，为什么会被他夺去神印？”
吕纯良忍不住问道。
土地深吸一口气，道：“贾火并不是普通人，他的真实身份是——”
咔嚓！
话音未落，土地身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裂缝，神魂如灯火熄灭，须臾间散去成空。
李道玄猛地望向那片瘴气，只见毒气汹涌，云雾翻腾，在深不可测的瘴气中，似乎有某种恐怖的存在睁开了眼睛，与他遥遥对视。
……
齐郡。
贾火带着官兵，将土地庙全部砸毁，就连土地公的神像都被他亲手摔成粉碎，还泼上了妇人的天葵血。
一枚小小的褐色神印也落在那天葵血中，黯淡无光。
贾仲元有些害怕道：“叔父，咱们为什么要砸土地庙？”
民间有许多传说，惹怒了土地公是会遭报应的，据说曾有人喝醉了酒，尿在了土地公的神像上，结果第二天就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去。
砸毁神像，可比那个还要严重。
贾火龙行虎步，目光熠熠，完全不像个快六十岁的人。
他淡淡道：“此乃青帝大人的命令，齐郡土地勾结妖魔，连同夏清风一起害得巨野县尸骨累累，哼，我不仅要砸了他，还要烧了他！”
片刻后，一场大火冲天而起，将土地庙烧成灰烬，只留下齐郡的百姓面面相觑，忧心不已。
放火烧庙后，贾火带人回府，路过小清河时停下了脚步，他望着看似平静的河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李道玄望向那片瘴气，发现短短片刻，它似乎更加浓郁了。
“走吧，一起去拨开这些迷雾，看一看这登州，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诺！”
三人踏步上前，终于进入了瘴气中。
“咳咳！”
毒性极强的瘴气宛如见了血的水蛭般疯狂涌向三人，引发着人体产生某种未知的病灶，甚至连法力都会被腐蚀！
连修出了纯阳炁的楼翎都不断咳嗽，连忙屏住呼吸。
吕纯良身上的辟邪符直接点燃，只坚持了几息就化为了灰烬。
唯有李道玄，处之泰然，没有用任何护体神通，青莲宝衣绽放出莲花虚影，将所有的瘴气全部隔绝在外。
他伸出手指，虚空画符，金色的纯阳炁勾勒出两张护身符，贴在了楼翎和吕纯良的身上。
一时间，周围的瘴气动荡不已，三人周身数丈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所到之处，瘴气回避。
但这样的行为似乎也激怒了瘴气中的恐怖存在，朦胧的瘴气中响起一道道低沉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轰！
所有的瘴气都随之涌动，跟随着席卷的长风化为一条百丈毒龙，朝着三人袭来，所到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
楼翎率先展开反击，她全力施展斗姆元君炼弓神咒，璀璨的星光汇聚成六支箭矢，同时向着那条毒龙射去。
然而无往不利的神箭，在毒龙面前却腐朽成灰，根本无法近身！
吕纯良口诵茅山辟毒咒，希望能驱散毒龙，却毫无作用，甚至法力反噬，自身面色一白，差点吐出鲜血。
“神道法则……有趣。”
李道玄缓缓踏出一步，道袍飘舞，挡在了两人身前，直面那汹涌而来的毒龙。
吼！
毒龙一口将他吞入了腹中，青莲虚影被漫天瘴气所淹没。
楼翎和吕纯良却都没有担忧，如果国师这么容易会被打败，那他也不会成为他们的魁首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冲天的金光刺破毒龙，好似正午时分的大日，堂皇浩大，至刚至阳！
磅礴的纯阳炁如火山喷涌，化为金光神咒的养料，让其绽放出了耀眼夺目的光芒。
毒龙吞日，只能自取灭亡。
刹那之间，瘴气散去，露出庐山真容。
一道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身穿一袭大红袍服，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三目圆睁，天生三头六臂，其中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色大幡。
楼翎和吕纯良看到此人，竟生出头晕目眩之感，仿佛身体一下子虚弱了很多。
这还是有着李道玄的护身符，否则后果必将更加严重。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
李道玄怀中的瘟疫钟突然动了一下，若非这件法宝早已被他祭炼完毕，恐怕会飞到此人的手中。
“小小一个登州，竟同时来了蝗、瘟两位大神，有趣。”
李道玄镇定自若，笑道：“我是该叫你瘟神吕岳呢，还是……在旧神遗体上复苏的邪神？”
瘟神竖起形瘟幡，被金光神咒驱散的瘴气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浩荡和阴邪，似是要把仙人都给堕入病海。
“你是谁，为何会有本神昔日的法宝？”
“献上宝物，本神可饶你不死！”
他明明没有说话，声音却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这些瘴气便是他的喉舌。
“饶我不死？”
李道玄摇头笑笑，身上绽放出一道道五色仙光，这是修成五行大遁后获得的护体仙光，和娘娘一脉相承。
虽然远远比不上孔宣的先天五色神光，但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大神通。
五行之气流转，璀璨的仙光阻挡住了瘴气的前进，以凡人之躯，挡住了旧日之神！
“你究竟是谁？”
瘟神眸光一动，他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凡人，竟然能和自己分庭抗礼，甚至他的神躯隐隐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李道玄终于摘下了青帝面具，露出一张清俊出尘的面容。
挺鼻薄唇，剑眉入鬓，如千年松柏立于雪山之巅。
“贫道太冲，俗名李道玄。”
“今日斗胆，请借阁下首级一用。”

第五百三十九章 碾压神明，人间绝顶
“李道玄，原来是你！”
瘟神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虽然他才苏醒没多久，却已经听过了李道玄的大名。
大唐国师，阳神境中的绝顶强者，能在万里之外一箭射死其他阳神境，战力之高，几乎是傲视同阶。
除此之外，他还精通雷法、剑道，会法天象地，还有着二郎神般的天眼，疑似仙人转世。
瘟神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碰到当今人间的绝顶强者。
如果是全盛状态，他自然无惧一个小小的阳神境，但现在的他，并非是当年的吕岳，而是在吕岳肉身中诞生的新意志。
一身法宝，如今也只剩下了一把形瘟幡。
瘟神眼中有着一丝忌惮，想要退走，却又舍不得李道玄身上那件曾属于自己的法宝。
那是他冥冥之中的机缘所在。
“瘟神也算是天庭正神，曾经也享受过百姓香火，阁下既然承了因果，却一苏醒便毒害了整个巨野县，搞得尸殍遍野，瘟疫肆虐……”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寒意。
“真以为我大唐，不斩神明吗？”
伐山破庙，马踏邪神，再高高在上的神明，若是祸乱百姓，为恶一方，对朝廷来说便是妖魔，对蛰龙来说，就是要被讨伐的对象！
还是那句话，华夏大地，不养闲神，更不容邪神。
这便是李道玄执掌蛰龙的理念，妖魔，他要杀，神明，他也要管！
瘟神的眼中露出一丝冷笑。
“李道玄，你算是个人物，可惜，有些不识时务。”
天庭早就没了，神道秩序崩坏，他何必再要走香火成神的老路？
所谓瘟神，就应该以凡人的病痛和绝望为食，这才是最快的变强途径，仅仅是一个巨野县，就让他的实力大进，若是让瘟疫肆虐整个人间，他必然能超过当年的吕岳！
这个时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美妙了。
李道玄摇摇头，又问道：“你和贾火是什么关系？”
贾火威胁齐郡土地，将他们引到此地，目的就是为了借瘟神之手杀掉自己等人，可见贾火对这位瘟神，并不陌生。
瘟神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挥动形瘟幡，调动天地间的瘴气，让四周变得白茫茫一片，也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李道玄，交出瘟疫钟，那是本神的宝物！”
“哈哈，你的宝物？”
李道玄手一伸，瘟疫钟悬浮于他的掌心，散发着一道道琉璃般的光华，随着他的心意旋绕飞舞，如臂使指。
“不好意思，它现在跟我了。”
叮铃！
瘟疫钟响起，竟直接向着瘟神发起了进攻。
四周的瘴气骤然一滞，瘟神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受到自己法宝的攻击，也尝了一把瘟疫钟的滋味。
钟声深入灵魂，宛如一只只携带着无数病菌的虫子钻入了骨髓，爬入了大脑，肆意啃食着美味的脑浆。
纵然瘟神之躯具有极强的抵抗力，在这件仙器之下也不禁僵持了片刻。
强者交锋，瞬息便是决胜的关键。
李道玄眉心的赤痕猛地睁开，神眼皎如明月，穿透了层层瘴气，找到了瘟神的真身所在。
下一刻，他腰间的三界葫猛地一颤，飞出一道纵横如电的金光，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嘹亮的鸡鸣，呼来大日，唤醒青天。
卯日星君的虚影出现在空中，羽翼流光，赤色的鸡冠犹如烈火。
上品灵宝，绣花针！
刹那之间，瘟神的双目便被绣花针洞穿，大日真火在其身上熊熊燃烧，几乎是皮开肉绽。
瘟神发出一声痛呼，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又听到了一声剑鸣。
斩邪剑气冲霄而起，犹如长河般奔流不息，剑身上的秘法符文和日月星辰都绽放出璀璨光华，一剑便洞穿了他的心脏。
虽是神躯，但自从他毒杀了整个巨野县的百姓后，在斩邪剑看来，便是不折不扣的邪魔！
瘟神不顾伤势，举起形瘟幡正要反击，却感到天地一暗，一道黑影当空落下，将他唤来的瘴气都给轰散了。
仙器&#183;番天印！
轰隆！
瘟神直接被砸成了一地肉沫，在地上不断蠕动。
四周的瘴气中响起他悲愤的声音。
“李道玄，你难道只会仰仗法宝吗？”
从刚刚到现在，不过一息之间，李道玄就动用了四件顶尖法宝，瘟疫钟、绣花针、斩邪剑、番天印，两件仙器，两件上品灵宝，底蕴之深厚，令人瞠目结舌。
瘟神心中充满了委屈。
昔日的吕岳，也是以法宝多著称，生有三头六臂之身，手提指瘟双剑，且有形天印、瘟疫钟、形瘟幡、瘟癀伞、瘟丹、八卦台等多件法宝，挥手间可灭百万生灵！
如今他却只剩下了一个形瘟幡，被一个凡人用法宝连翻轰炸，实在是太憋屈了！
若非神躯的生命力惊人，他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此刻的瘟神，对李道玄的忌惮已经到了极点，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有那么多的宝物。
而且其中的每件法宝，都有着不小的来历。
“呵呵，法宝亦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堂堂瘟神，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李道玄摇摇头，他好像有些用力过猛了。
第一次面对复苏的邪神，有些激动了，一出手就是四大重宝，将瘟神砸成了一滩肉泥。
神明，好像不过如此？
如果瘟神知道他心中所想，恐怕会气得吐血。
明明是你一个阳神境却强的过分，还怪别人太弱？
另外他刚刚苏醒没多久，法力才只恢复了一小部分，肉身虽是神躯，却并非杨戬那种肉身成圣的存在，战力有限。
最可恶的是，这家伙身上穿的那件道袍，也是一件上品灵宝，隔绝了他的瘴气攻击！
这怎么打？
瘴气越发浓郁，如海浪般扑向众人，却都被五色仙光挡下。
李道玄轻轻呼出一口气。
呼！
长风呼啸，如同一道道龙卷，将连绵不绝的瘴气给吹散，露出青天白日。
地煞七十二神通，借风！
以李道玄如今的修为，借来的可不是凡风，而是天上罡风，能刮人血肉，吹魂如灯，就算是阳神修士，也不敢硬接。
长风破雾，瘴气彻底散去。
“李道玄，你伤我神躯，这份因果，他日必来找你讨还！”
瘟神的身影消失不见，竟然选择了逃跑。
堂堂旧日之神明，刚苏醒没多久，便在一个凡人手下落荒而逃，只能留下句狠话来找回颜面，传出去了，不知会让多少人惊掉下巴。
“这就……逃了？”
吕纯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在看到瘟神出场时，他还以为会有一场苦战，毕竟那可是曾经的神明呀，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逃了？
整个战斗过程，几乎是摧枯拉朽，在国师手下，瘟神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看来闭关五年，国师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境界，恐怕能与昔日在人间时的天师张道陵、许逊相媲美。
这样的人物，千年一遇！
楼翎握住腰间的剑柄，就要追去，却被李道玄挥手阻止了。
他转身望向东南角的某处，淡淡道：“阁下，看了这么久，何不现身一见？”
楼翎和吕纯良一惊，难道周围还有人窥视？
虚空生出波澜，而后浮现出了一根根碧玉般的柳枝，每一片柳叶都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华美动人。
三千柳枝迎风而动，却并不人感到怪异，反而觉得娴静优雅，清净自生。
一株高约两丈的柳树出现在众人面前，树皮有些干裂，部分柳枝也有枯萎的迹象，呈现出半枯半荣的模样。
“柳明月见过道友。”
一道女子声音响起，同时柳枝轻轻摇动，似是在给李道玄行礼。
李道玄心中一动，她称自己为道友，看来是有些跟脚来历的。
而且她周身皆是轻灵之气，没有一丝浊气和妖气，显然修的是正道，并非妖邪。
怪不得周天星斗大阵没有察觉到她的所在。
“你就是土地口中的柳妖？”
楼翎冷声道。
“小姑娘你误会了，我虽是柳树成精，却从未伤害过任何生灵，相反，数百年来，我也帮助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你的朋友。”
柳明月的声音十分平静，好似一汪清泉，不急不躁，舒缓悠扬。
最里面的柳枝涌动，将某个类似蝉蛹般的东西放了下来，随着枝条散去，露出了其中的真容。
身段婀娜，眉眼秀气可爱，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张青铜面具。
楼翎飞速上前，抱起了电母，她经常和电母切磋，对其非常熟悉，虽然没见过电母的容貌，却也绝不会认错。
“她怎么了？”
楼翎发现自己怎么也唤不醒电母，不过好在她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并无性命之忧。
“她吸入了一些瘴气，为了救她性命，我便用柳枝将其缠绕，为其输送法力，如今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再等几日就会自然醒来。”
楼翎看了看李道玄。
李道玄轻轻点头。
楼翎立刻对着柳树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救了我朋友！”
柳明月淡淡道：“不必道谢，我救她并非完全是出于善心，而是为了清风。”
“夏清风？”
“不错，他是我的朋友。”
柳明月对李道玄道：“道友，我苦苦支撑到现在，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等你到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清风他……没有背叛大唐。”
李道玄并未说话，而是屈指一点，运转五行大遁的神通，调动天地间的乙木之力，涌入柳明月的体内。
那些干枯的柳枝和树皮渐渐恢复。
“多谢道友相助！”
柳明月的声音透着一丝感激。
“你救了我蛰龙的人，贫道出手助你，也是应该的。”
李道玄能看出，这柳明月修为不低，已有阳神初期，以柳树之身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若非为了保护电母，她绝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
柳明月有些感慨。
“道友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对我等山野灵修一视同仁。”
之前她看李道玄和瘟神斗法时出手如此狠辣，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假，大唐国师虽然斩妖除魔，但对善良的妖修，却能够网开一面。
“闲话少说，现在告诉我，这登州，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夏清风和你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李道玄有预感，登州迷雾，即将在这位柳妖口中散去许多。
“是，此事还要从我和清风的相识讲起。”
“我本是一株普通的柳树，东晋永夜时偶然得到一滴青帝精血，从此开悟，采炼日精月华，一转眼便是两百多年。”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这柳树倒是好机缘。
东方青帝，乃是五方五老之一，全称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在道门神仙中地位极高。
难怪她会称自己为道友，而且从头到尾都不卑不亢。
“隋末之时，我早已修至阴神后期，却卡在瓶颈多年，为了突破阳神境，我决定由荣转枯，体验一遍生死轮回。”
“为此，我封印了自己大部分的法力，变成了一棵快要枯死的柳树。”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清风。”
柳明月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清风自幼丧父，家境贫寒，而且还有口吃，因此被同村的孩童嫌弃，没有一个朋友，才逐渐养成了孤僻的性子。”
“他为了改变口吃的毛病，能够交到朋友，便想一个人先对着树练习说话，刚巧，我所化的柳树，便在他家附近。”
“起初他对我絮絮叨叨，说的话也毫无逻辑，再加上严重的口吃，我并不想搭理他，却不想日复一日，他每天都来，让我有些不耐烦。”
李道玄微微挑眉，能让一棵树都觉得不耐烦，这夏清风的恒心倒是厉害。
“为了吓走他，在他又一次自言自语时，我开口说话了。”
吕纯良想着当时那个场景，笑道：“那一定吓了他一跳！”
“他确实被我吓到了，以为我是吃人的妖怪，落荒而逃，但第二日，他依旧战战兢兢地来了，还带来了一葫芦山泉水，说是送给我，想要和我做朋友。”
柳明月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那之后，他经常来找我聊天，给我浇水，渐渐的，我们无话不谈。”
“后来他成功改掉了口吃的毛病，但他依旧孤僻，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交一些朋友，他笑着说，自己已经有了。”
“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知己，柳明月这个名字，便是他为我取的。”
“柳道友。”
李道玄提醒道：“能否长话短说？”
……

第五百四十章 拨云见雾，齐郡之危
听到李道玄的话，柳明月的声音略微有一丝局促。
“抱歉，是我多言了。”
身为一棵树，她确实有些话痨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清风后来中了进士，担任观阳县的县令，一做就是十年，他兢兢业业，克己爱民，却因为不擅长交际逢迎，而得不到晋升。”
“我知他有鸿鹄之志，那时我已经成功晋升阳神境，志得意满，便施法帮他测算天机，助其高升。”
李道玄心下了然，怪不得夏清风做了十年县令都不得晋升，之后就如有神助一般，频频巧立大功，快速升至登州刺史。
不过柳明月多次泄露天机，恐怕也承受了不小的反噬，修为才多年没有进步。
“本来这一切都很顺利，清风也终于一展抱负，他兴修水利，打击豪强，整顿吏治，让登州风貌焕然一新，可惜好景不长。”
“清风他刚直不阿，打了那有着蝗神刺青的小混混，惹得流言四起，起初他并不在意，直到巨野县真的遭了蝗灾。”
“这个戴着电母面具的小姑娘前来巨野县调查，她很聪明，察觉到了我和清风的联系，生出了疑心，不过她的修为尚浅，当时并未找到我的真身。”
李道玄想起贾火曾说过，电母在去过巨野县后，便命他派人监视夏清风。
李淳风也是在那时收到了电母的传书，信上说登州遭了蝗灾，刺史夏清风疑似与妖魔勾结，她准备彻查一番。
“两日前，清风趁夜赶来，他担心蝗灾会席卷登州，向我求一个破蝗之法，当时我便知道不好，因为这个小姑娘，便悄悄跟在他身后。”
“找到我的真身后，小姑娘不分青红皂白，便与我斗法，她年纪不大，所学的雷法却极为高明，肉身可化雷霆，我一时都没能拿得下她。”
“不过好在她道行尚浅，一百招之后，便耗光了大部分法力，清风向她解释，但她全然不信，还称清风意图毁掉登州之粮，用最后一丝法力，向朝廷传送了一封书信。”
李道玄想起李淳风拿出的电母所写的第二封书信，字迹潦草，而且还只写了一半，看来除了因为形势紧迫外，法力也不够用了。
“夏清风勾结妖魔，企图——”
最后没写完的字，应该是企图毁掉登州之粮。
如果柳明月所说属实，那电母此次办事确实有些急躁了，或许这也和她修炼雷法有关，心境修为不够，力量又突飞猛进。
“我知道这封信传到朝廷后，清风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便劝他和我一起离开大唐，可他却拒绝了，并恳求我告诉他破蝗之法。”
柳明月的声音有着一丝感慨。
“他这个人呀，固执得要死，说什么身为刺史，就算是死，也不能让百姓饿着肚子，却不想想，朝廷的屠刀都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他的坚持和恳求下，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李道玄淡淡道：“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不错，其实在巨野县遭受蝗灾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并非是纯粹的天灾，而是人祸，其中牵连颇深！”
李道玄眼中光芒一闪，对此事颇为关心，道：“详细说说。”
“是，巨野县发生蝗灾时，我曾出手相助，当我回来时，却发现有一些人在我所居的山谷附近，挖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青铜盒子，看上去非常古老，上面还有许多符纹和禁咒。”
“我本想出手将他们拦下，但那青铜盒子中传来的气息让我忌惮，再加上我刚斗完蝗虫，消耗了不少法力，便只能看着他们远去。”
李道玄隐隐觉得这件事至关重要。
“那些人长什么样子？”
柳明月十分肯定道：“他们虽穿着汉衣，但容貌却和汉人有所差异，其中领头的人我认识，便是登州长史贾火！”
“此人多次和清风作对，若非清风阻止，我早就想施法教训他一番，所以绝不会看错！”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动。
贾火此人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绝对有着另一层不可告人的身份。
“说回前文，你帮夏清风想出了怎样的破蝗之策？”
“我算出天机，告诉他，在一日后傍晚的小清河边，会有一个骑驴老妇经过，她便是蝗神，也是此次蝗灾的操纵者。”
“我让他在那时上前恳求蝗神，三拜九叩，献上贡品，点燃符纸，请蝗神打道回府，宽饶登州一回。”
“此事万分凶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我劝他不要去，他却不听，没办法，我折下一根本命柳枝，让他带在身上，一来可以护身敛息，二来我也能以此为耳目，看到当时的情形。”
“后来呢，他成功了吗？”
楼翎忍不住问道。
柳明月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再响起时，多了一丝抹不去的忧伤。
“没有，清风或许已经死了。”
“是我算错了，那晚路过小清河的，不是蝗神，而是瘟神。”
李道玄目光一凝。
“清风看到瘟神拿着一个葫芦，准备往小清河中投放瘟毒，我当时不断提醒他，让他赶紧逃走，他却迟迟没有动。”
柳明月声音中的哀伤越发浓郁。
“他说自己在齐郡为我准备了一件礼物，可惜不能亲自带我去看了，说罢便冲了过去，抢过了瘟神手中的葫芦，将所有的毒药全部吞入了腹中。”
楼翎和吕纯良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夏清风以凡人之躯，竟然敢于和瘟神作对，甚至为了保护齐郡百姓，不惜将瘟毒全部吞下。
这样的勇气和精神，着实令人钦佩。
“我赠予他的柳枝断掉，瘟神也发现了他，之后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只知道很快瘟神就找到了我，企图将我杀死。”
“不过那时的瘟神似是刚刚苏醒，实力并不算很强，奈何我不得，为了增强实力，他一边困住我，一边将巨野县的百姓纷纷毒死，吸收他们的病痛和恐惧，壮大自身。”
“面对实力大增的瘟神，我渐渐不敌，只能勉强支撑，说起来这戴着电母面具的小姑娘也帮我一起迎敌，她非常英勇，自身被瘴气所伤，还想着帮我断后，让我告知朝廷。”
“只可惜，在瘟神的包围下，我们谁也没走掉，若非道友及时赶到，再等上数日，恐怕我们就要一起身死道消了。”
柳明月终于将前因后果全部讲清，听得楼翎和吕纯良唏嘘不已。
他们没有想到，登州之事，居然如此复杂曲折。
若她所言属实，那夏清风不仅没有勾结妖魔，反而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他吞下了瘟神之毒，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李道玄默然不语，久久没有说话，眼中却露出一丝担忧。
……
齐郡。
“药王前辈，咱们终于到啦！”
长乐背着个药篓，显得异常兴奋，雀跃不已。
她终于来到了齐郡，马上就能和师父见面了，嘻嘻，到时候师父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师父若是骂我，正好有药王前辈在，可以替我说说好话。
孙思邈抚须微笑，望着长乐的目光十分慈祥。
这段时间的同行，他发现这个出身龙虎山的小姑娘格外聪慧，只是旁观他为病人施针熬药，就能领悟其中的玄妙，短短数日，医术便初窥门径了。
而且她有着一手神乎其技的木行神通，能轻易找到各类草药，辨别药性，甚至是增加草药的药力，简直是一个天生的医道奇才！
孙思邈准备等见了她的师父后，和对方商量一件事。
他想让和珈跟着自己学习医道之术，不必拜师，她依旧是龙虎山的弟子，他孙思邈不要任何名分，愿意将全部医术倾囊相授。
只要和珈以后能多开义诊，多为百姓免费诊病，便足够了。
当然，他也有些担忧，龙虎山乃是道门牛耳，高门大派，连威震天下的大唐国师都是龙虎山的弟子，对方未必会看得上自己的医术。
行走在齐郡城中，看着街上纷飞的柳树，满眼的绿色让人心神舒缓。
“药王前辈，这里的空气好清新呀！”
长乐深吸一口气，笑道。
孙思邈笑了笑，道：“这位刺史倒是有心了，须知气分两种，一清一浊，血液的流动便在于气，体弱气虚，脏腑较弱者，久居于林木之间，呼吸清气，可得改善。”
两人继续走着，慢慢到了小清河边。
不知道为何，长乐突然生出一种危险的感觉，体内的法力在加速流转。
孙思邈停下了脚步，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噗通！
一个行人突然倒了下去，她面色滚烫如火，浑身抽搐，脸上长出了一个个疮疤般的疙瘩，明明是炎炎夏日，却不断喊着冷。
其他人想去搀扶，却被孙思邈猛地喊住了。
“离她远点，这可能是瘟疫！”
哗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群立刻如鸟兽般逃散，纷纷捂住口鼻，眼中满是恐惧。
瘟疫，在古代几乎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一个地方若是发生瘟疫，很快就会传播开来，然后就是一茬一茬的死，到最后甚至会变成一座空城！
得了瘟疫的人，可谓神憎鬼厌，大多会把全家都拉入深渊。
就算是有权有势的人，得了瘟疫也是九死一生，连府里的丫鬟都不敢去照顾，只能奄奄一息，服药后听天由命。
“娘！”
女人的孩子却没有害怕母亲，七八岁的年纪，勇敢地朝着娘亲跑去，想要扶起她。
长乐一把抓住了他，然后打出了一道长生符。
金光入体，那女人不再抽搐，表情舒缓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随着时间过去，脸上的疙瘩逐渐有溃烂之势。
长乐一怔，这可是师父亲手所画的长生符，不说生死人肉白骨，也能消晦气驱百病，但对这女人而言似乎效果不大。
“没用的。”
孙思邈走过来，神情凝重道：“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疫毒侵入，破坏殆尽，药石难医，你的符箓能让她暂时吊住性命，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纵然以他的医术，都忍不住生出一种回天乏力之感。
如果能再早一点发现，或许还有希望。
长乐看着怀中哭泣的小孩子，轻咬红唇，结印调动乙木之气进入那女人体内，做着最后的尝试。
效果是有的，但只要她一停下，女人的病情就迅速加重。
孙思邈轻叹一声，毫不避讳地走到那女人身前，以银针在她头顶的诸多大穴上连连刺下。
针尾轻轻颤动，仿佛有气流涤荡其中。
女人的面色似乎好看了些，长乐也不再继续消耗法力。
“药王前辈，她还有救吗？”
孙思邈摇头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便总要尽力试一试。”
说罢他起身，望向四周。
“面对瘟疫，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其传播的根源，然后将其阻断，否则一旦彻底传染开来，将是一场难以控制的灾难！”
行医多年，他并非是第一次遇见瘟疫。
疫病各有不同，但阻断其传播，往往是战胜它的关键，只有先将瘟疫的源头控制住，才能去研究解药。
哗啦！
水流涌动，飘起一具尸体。
身穿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眼角有一块水滴状的青色胎记，泡得发烂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半截柳枝。
尸体的皮肤透着诡异的黑紫色，甚至连他周围的河水都被染上了一丝颜色。
顺流飘下，浮浮沉沉。
孙思邈的瞳孔猛地一震，连忙喊道：“小清河，原来是小清河，快，将那具尸体打捞起来，立刻焚毁！”
然而却没有人响应他的话。
噗通！
噗通！
两岸的行人如下饺子一般倒了下去，都出现了和女人一般的症状，或轻或重，或急或缓。
他们都曾饮过小清河的水，或是用小清河的水洗过果蔬。
孙思邈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
巨野县。
李道玄眉头微皱，望向齐郡的方向，道：“夏刺史以命服毒，固然令人钦佩，但他的尸体，现在又在何方？”
楼翎和吕纯良心中一震。
对呀，夏刺史吞下了瘟毒，那他自己岂不就成了毒药，按理来说他是必死无疑的，但为何这几天从未见齐郡中有人发现夏刺史的尸体？
要么是夏刺史还活着，要么就是……他的尸体被藏在了某个地方！
“走吧，我们回齐郡。”
李道玄准备带着两人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对着柳明月说了一句话。
“或许我知道夏刺史想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柳明月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闻言愣了一下。
“他在齐郡种下了十万棵柳树，今年正好长成，微风拂过，柳海如烟，若是有时间，不妨去看一看。”
虚空生起波澜，李道玄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一株晶莹如玉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动。
叶落如雨，簌簌作响。
……

第五百四十一章 千金药方、金光符海
齐郡。
孙思邈在长街之上开始义诊，好在柳树能提供阴凉，他和长乐一起将倒下的病人拖到树下，开始诊脉、施针。
各个医馆都挤满了人，甚至连大夫都倒下了，人们听说赫赫有名的神医孙思邈到了齐郡，纷纷前来。
一时间，长街上人流涌动，哀嚎不已。
药香飘起。
孙思邈开出了方子，长乐煎药喂病人服下，一些人服药后出现了好转，但有一些人反而更加严重了。
他抚须思忖片刻，然后对药方进行了一些改良，再让病人服下，仔细观察其反应，继续改良药方。
长乐则一边用火行神通快速煎药，一边用木行神通吊住重症病人的性命，和孙思邈配合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忙就是两个时辰，没有丝毫停歇。
长乐累得气喘吁吁，若非有师父送的长生符和丹药在，她的法力早就消耗一空，即便如此，额头上也满是汗珠，打湿了秀发。
但看着百姓们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脸色也有所好转，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浮现在她心中。
虽然累，却很开心。
“药王前辈，看来您的药成功了！”
一些症状较轻的病人已经醒了过来，喝下几剂药后明显精神好了许多，甚至都能勉强走动了。
至于重症之人，虽然不幸死了一些，但也有部分人成功活了下来。
面对一场突如起来的瘟疫，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可以对症下药，有效控制和治疗，孙思邈的医术之高，无愧于药王之名。
“白术二两、桔梗一两、细辛一两、附子二两泡、乌头四两去黑皮，上五味，捣筛，绛囊盛，温酒服之……”
“虎头骨五两炙、朱砂一两半研、鬼臼一两、雄黄一两半研、皂荚一两炙、雌黄一两半研、芜荑一两，上七味，捣筛，以腊蜜和如弹丸大，绛囊盛……”
孙思邈一连写下两张药方，前者为老君神明白散方，药性温和一些，适用症状较轻的病人，后者为虎头杀鬼丸，药性猛烈，适用于重症之人。
这两张药方都出自他所写的《千金方》，是他多年治疗瘟疫之心血，如今根据齐郡病人的病情，稍加改良，已有奇效。
“和珈，快，咱们一起去求见夏刺史，让他根据这两张方子为百姓们送药！”
瘟疫已经逐渐传染开来，齐郡有二十万百姓，仅凭他一人之力如杯水车薪，必须要借助官府的力量。
这时有病人提醒道：“神医，夏刺史已经失踪多日了，现在齐郡大小事务，都归贾长史管。”
孙思邈没有任何犹豫，道：“那就去找贾长史！”
……
长史府。
各处已经熏起了艾草，撒上了硫磺，味道十分刺鼻。
齐郡遭了瘟疫，长史贾火却大刀阔马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紧张和波动。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孙思邈献上的两张药方。
“还请大人命人将这两张药方抄写分发全城，赶紧大量收购上述药材，以免有人囤积居奇……”
“孙思邈。”
贾火突然开口道：“你在教本官做事？”
孙思邈一愣。
贾火冷笑一声，而后将手中的药方扔在了地上。
“你说你是孙思邈，如何为证？”
“谁知道这两张药方是不是你随口胡编的？”
长乐瞪大眼睛，一向善良好脾气的她此刻都生出无名之火。
“药王前辈医术高绝，街上有许多病人服了他的药都出现了好转，这件事有无数百姓可以作证，药方绝对是真的，你大可以去问问呀！”
贾火哈哈大笑，道：“还在狡辩，本官人称火里鹰，最擅长甄别突厥细作，我看你二人就像，说不定齐郡之瘟毒，便是你们二人下的！”
“你血口喷人！”
“呵呵，来人，将他们抓起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诺！”
几个官兵上前，拔出了腰间佩刀。
“谁敢！”
长乐上前一步，柳眉含愠，星眸中满是威仪。
“你们都是大唐之兵，手中的兵器难道要指向大唐的百姓吗？”
她身为天子嫡女，平时虽然平易近人，但生起气来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天家威严，让那几个官兵胆怯不前。
“哈哈，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股子凛然贵气，真是让人喜欢……”
内室中走来一个锦衣公子，镶金戴玉，衣饰极为华丽，眉目之间有股浪荡之气，正上下打量着长乐，如见珍奇。
“你是何人？”
长乐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邪念，眉头微皱。
“在下贾仲元，齐郡最大的药商，贾大人是我的叔父。”
贾仲元打量着长乐，啧啧称奇。
柳眉凤目芙蓉面，长腿细腰翘鼻梁，好一个绝色的美人胚子，等彻底长开后，指不定有多惊艳呢。
他最近的桃花运真是绝了。
“两位，我相信你们，因为在你们给百姓治病时，我的人就在一旁看着，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写出治疗瘟疫的药方，有这个能力的人，非药王孙思邈莫属！”
“但可惜的是……”
贾仲元捡起被扔在地上的两张药方，然后当着孙思邈和长乐的面撕成碎片。
“你——”
长乐上前，却被孙思邈一把拉住了。
他已经看到，四周多了许多黑袍人，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身上似乎都有着法力波动。
孙思邈心中一沉，一个小小的长史，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
登州的水，似乎有些深。
“还不明白吗，我的好妹妹……”
贾仲元对着长乐眨眨眼，笑道：“这好药方，可不是好商品呀。”
长乐眼眸一凝。
“好妹妹，你想想，如果大家吃了几回药病就好了，那我药铺的药，还怎么卖的出去？”
“你无耻！”
长乐被震撼到了，自小长在深宫，锦衣玉食的她没有想到人心竟可以丑恶到这个地步，为了赚钱，不惜伤害千万百姓的性命！
连一向温厚慈祥的孙思邈，此刻心中都生出了怒火。
“但愿世间无疾病，宁可架上药生尘。此乃古训，你也是药商，为何——”
“你也说了，我是药商，不是大夫。”
贾仲元打断孙思邈的话，道：“孙前辈，我可以说服叔父去救百姓，只要你改良一下药方。”
“如何改？”
孙思邈的声音越发冷漠。
“呵呵，很简单，只需要你妙手一挥，让药方的功效差一点，病人服下后会好转，却又不会全好，一旦断药，病情就会加重。”
“就算痊愈了，最好再留下点病根，需要继续吃别的药，这样才能细水长流嘛。”
顿了顿，他挑眉笑道：“当然，在下也不会亏待了前辈，所得利润，可以分你半成，啧啧，齐郡二十万百姓，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呀！”
长乐气得直发抖，指着这对叔侄骂道：“我大唐，怎么出了你们这种蛀虫？”
贾仲元不为所动，反而觉得美人嗔怒，别有滋味。
贾火则是冷冷一笑，含有讥讽之意。
“前辈，你思考得如何？”
孙思邈拍拍长乐的肩膀，道：“和珈，你快走吧，我知你过目不忘，记得将那两张药方交给朝廷，老夫相信，大唐官员，并非都是一丘之貉。”
长乐摇摇头，道：“要走一起走！”
贾火冷笑一声，道：“你们谁都别想走，动手！”
那些黑袍修士将两人包围，手中拿出各类法器，修为最差的都有辟谷初期，最高的一人甚至达到了阴神初期！
“叔父，活捉那女的，留给我玩玩！”
贾仲元连忙叮嘱道。
贾火冷面如霜，并未说话，挥手示意黑袍修士格杀勿论。
“你，你们别过来，我，我不会打架！”
长乐有些惊慌，她还从未跟人斗法过，觉得自己什么也不会，又笨又弱。
一个黑袍修士冷笑一声，然后张口吐出一道毒沙，散发出浓浓的刺鼻气味，令人闻之色变。
此毒沙乃是他用五毒之物祭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普通人沾上就会立刻变成一滩血水，就算是有法力傍身的修士，擦着也会重伤。
“啊！！！”
长乐脸都白了，好可怕，慌乱之间，她随手就扔出了一大把符箓。
轰隆！
无数道雷霆从天而降，每一道都有柱子般粗细，犹如天罚降世，击碎苍穹，劈在了那些黑袍人身上。
周围顿时变成了白茫茫一片，霸道的雷音不绝于耳，将砖瓦都震得簌簌作响，甚至生出了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
偌大的长史府几乎变成了废墟，而那几个黑袍人，包围阴神初期的那位，都成了一地焦炭。
至于那所谓的毒沙，确实打到了长乐的身上，不过却被一只泛着幽光的龟甲给自动挡住了，连一丝破坏都没有做到。
贾火瞳孔一震。
这是……龙虎山的五雷符！
而且书写此符者，绝非泛泛之辈，修为恐怕到了阳神境，在雷法上的造诣简直骇人听闻。
一张这样的符，都价值万金，可遇不可求，会被人当做底牌珍藏，而她，随手就砸出了一大把……
这个女娃娃，到底是什么人？
贾仲元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神后怕，刚刚有道电光从他眼前飞过，若非他躲闪及时，恐怕就要毁容了。
就连孙思邈都露出震惊之色。
“有意思……”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而后场中黑雾缭绕，凝聚成一个黑袍人，他手持神杖，脸上抹着五颜六色的图案，一副巫祝模样。
“大祭司！”
贾火连忙起身敬礼，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要惊动大祭司亲自出面，实在惭愧！”
大祭司淡淡道：“这只是我的化身，你潜伏多年，此次又成功夺回神物，立下大功，本座担心你的安危，故而派化身前来接你回家。”
贾火身躯一震，眼眶瞬间变红。
尤其是回家二字，让他心中发酸，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叔，叔父？”
贾仲元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刻，贾火猛地转身，袖中滑下一把匕首，捅入了他的心口。
噗！噗！噗……
刀子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贾火一连捅了十几刀，直到鲜血贱在他的胡子上，才堪堪停下。
“叔……叔父……”
贾火将脸凑到他眼前，眼中露出仇恨之色，冷冷道：“睁大你的狗眼，再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你……你……”
贾仲元口中不断流出鲜血，惊骇地望着贾火，道：“你不是……”
噗！
贾火又捅了一刀，这一刀直接插进了眉心！
贾仲元彻底成了一具尸体。
贾火浑身是血，眼神狰狞，仿佛再次置身于当年的那场大火。
武德四年，他奉命潜入大唐，顶替了和他容貌相似的贾火，先从军，后以军功为官，步步擢升。
为了担心被贾火的妻子发现端倪，他先将对方杀害，然后找一女子冒名顶替。
之所以不伪造成意外身亡，然后另娶一个，是因为担心会引来更多的亲族前来祭拜，从而身份泄露。
而且当时任登州司马的夏清风心思缜密，破案十分厉害，两人又是竞争对手，他担心会被发现。
谁承想，他在和假妻子的相处中渐渐产生了感情，还生下了骨肉，一对漂亮可爱的儿女。
但这一切都被这个贾仲元给打破了。
贞观三年，贾仲元前来投奔，他曾见过贾火的妻子，眼看就要暴露身份，贾火在痛苦之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放了一把大火。
眼睁睁看着火焰烧死了自己的妻子，还有熟睡中的儿女。
为了逼真，他还烧毁了自己的左脸，因为他虽然和贾火的相貌极像，但左脸上却有细微的区别。
他不是没有想过杀掉贾仲元，但当时正是竞争登州刺史的关键时期，贾仲元身家丰厚，还和许多登州的富商都有关系，能助他一臂之力。
但可惜的是，他虽然没有被识破身份，但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刺史之位。
大祭司轻轻一叹，道：“委屈你了。”
说罢他望向长乐，目光有些好奇。
孙思邈暗道不好，他悄悄传音道：“和珈，你还有五雷符吗？”
长乐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了，刚刚一下子都扔完了……”
大祭司朝着长乐飘去，脚不沾地，宛如鬼魅。
“你，你别过来，我不会打架的……”
这熟悉的话让他脚下一顿。
不过想到自己的实力，他还是继续向前走去，准备制伏小姑娘，搜一搜魂。
对方能拿出那么多五雷符，恐怕身份不简单。
长乐这次冷静多了，她再次取出一张符，师父亲手所画的定身符。
掐诀念咒。
嗖！
符箓化作金光，贴在了大祭司的身上。
大祭司的脚步微微一顿，停滞了一个呼吸，一身法力激荡，终于震碎了符箓，恢复了行动。
“区区一张定身符，也想——”
他话还没说，就看到眼前飞来了无数金光，密密麻麻，宛如一片金色的纸海，每一道都是一张定身符。
那小姑娘疯狂地洒着符箓，直到法力耗尽，然后服下数枚灵丹，继续洒！
数息之间，大祭司身上就贴满了定身符，几乎成了一个纸蛹，别说走路，连眼珠都不能动弹一下。
一滴冷汗从他的脸上滑下。
……

第五百四十二章 人未至，剑已杀敌！
大祭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在阴沟里翻船。
虽然这只是他的一道化身，但也有半步阳神的修为，面对一个辟谷后期的小姑娘岂不是手到擒来？
但此刻他全身上下贴满的符箓却犹如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些符箓绝非凡俗，每一张都蕴含着纯正的阳神之力，如五岳加身，泰山压顶，镇住了他的周身法力。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长乐知道，定身符虽然厉害，却并没有杀伤力，等时间一到，自己还是打不过对方，因此她鼓起勇气，走到了大祭司身前。
“那个……对不起呀……”
她看着大祭司，此人也一把年纪了，为什么偏偏要做坏人呢？
一边想着，她一边取出了龟甲。
龟甲自动变大，犹如门板一般。
贾火并不担心，毕竟这可是大祭司呀，在他们突厥人心中，大祭司是能与神明沟通的存在，这次召唤蝗神和瘟神的法门，便是大祭司以入梦之法传授的。
这小姑娘再厉害，又怎么能和大祭司——
咚！
长乐拎着门板一样沉重的龟甲，砸在了不能动弹的大祭司头上，场中响起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大祭司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神杖都滚了下来。
贾火眼角一抽，假的，一定都是假的，大祭司是在戏弄——
咚！咚！咚！咚！
长乐闭着眼睛，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砸得十分起劲，重达数百斤的龟甲狠狠砸在大祭司头上，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掀起呼啸的长风。
周围残破的房梁上落下缕缕灰尘。
一滩鲜血从纸蛹中流出……
贾火的一颗心越来越沉，身子莫名涌现出一股寒意。
就连孙思邈都微微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同行时，和珈常常研究那块神秘而古老的龟甲，他也看过几眼，确实暗藏玄妙，是不可多的宝物。
只是……此宝是这样用的吗？
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长乐不知砸了多久，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她拎着龟甲，转身望向贾火。
贾火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口。
“你别跑，我不会打架的！”
贾火看了一眼她手中滴血的龟甲，嘴角微微抽搐，转身就要逃跑。
但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响起，那些定身符上生出一道道裂痕，无数黑雾冲出，凝聚成一道凄惨的身影。
大祭司的身上满是鲜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半个脑袋都几乎成了烂肉，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他的左眼被砸成粉碎，仅剩的右眼中暴射出冲天的怒火和怨恨。
丢大人了！
堂堂突厥大祭司的化身，半步阳神的存在，结果却栽在了一个辟谷后期的小姑娘手中，若是传出去了，他恐怕会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必须杀了她！
“我要拔了你的皮！！！”
大祭司怒吼一声，整个人朝着长乐扑来，指甲迅速变黑变长，在风中划过凄厉的声音，好似割碎了布帛。
他准备扒下此女的人皮，抽其魂魄，炼成草人，生生世世受他奴役，被他惩罚！
然而这一击却落空了，长乐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院子中，一棵小草瑟瑟发抖。
对方的气势太可怕了，她现在没有了符箓，不可能打赢的。
还好她的木行神通已有小成，打架不行，但逃遁的本领却是数一数二。
大祭司以法眼打量着四周，却察觉不到长乐的踪迹。
“好高明的遁术，不过……”
他冷笑一声，道：“你若再不出来，我便杀了这个老头子！”
说罢他手指一挥，地上的神杖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孙思邈射去。
铛！
关键时刻，长乐毅然跳了出来，手持龟甲挡在了孙思邈面前。
震荡之下，她后退三大步，每一下都将地面踩出一道深深的脚印，手中的龟甲震颤不已，差点脱手飞出。
长乐面色发白，只觉喉咙一腥，鲜血都到了嗓子眼，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哦？竟然挡住了？”
大祭司有些意外，两人修为差距极大，能够挡住他的随手一击，除了那龟甲不俗外，这小姑娘的法力也极为纯正。
不愧是玄门正宗，龙虎山一脉的弟子。
大祭司再次伸手，神杖再起，并且周围缭绕的黑雾更加浓郁，遥遥锁定着长乐。
“和珈，你自己走吧，不用管老夫。”
孙思邈拍拍她的肩膀，劝道。
长乐倔强地摇摇头，道：“家师曾说过，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药王前辈你救过那么多的人，我要是只顾自己逃命，师父知道了，会把我逐出师门的！”
孙思邈一怔。
“你师父的看法，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那是自然！”
长乐毫不犹豫道：“师父若是不要我了，那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师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丈夫，我是他的弟子，绝不能给他丢脸！”
说这句时，她白玉般的脸上满是自豪，仿佛能成为师父的弟子，是天下间最骄傲的事情。
孙思邈突然有了些羡慕，也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奇人，才能让弟子如此崇拜敬仰，甚至不惜牺牲性命？
只可惜，他终究不能与之一见了。
大祭司闻言讥讽道：“什么狗屁师父，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本座说的！”
长乐的眼中立刻涌现出寒意，柳眉如剑。
小脸上满是冷色。
她仔细回忆着师父的教导，手掐剑印，默诵太乙天罡剑诀。
师父曾教过她飞剑之术，只是她当时对这些攻击性的术法不敢兴趣，虽然记了下来，却并没有怎么练习。
大概四五次才能成功一次。
只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堵上一把。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剑指一并，然而体内法力寂静，储物法器中的宝剑也没有丝毫异动。
“斩！”
“再斩！”
“斩斩斩！”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有几分尴尬。
大祭司哈哈大笑，声音满是讥讽。
“这就是你们龙虎山的飞剑之术吗？真是可笑！”
说罢他手指一挥，神杖再次朝着长乐射去，澎湃的法力如山呼海啸，压得长乐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继续掐诀念咒，希望能成功一次。
“太乙天罡，剑荡八方，斩妖戮鬼，治都平阳，急急如律令，斩！”
这一次似乎奇迹发生了，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剑鸣，声震云霄，气冲斗牛，煌煌剑气如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一柄剑从天而降，剑柄若生铜，剑重九九八十一两，生有周天星斗和道家符纹，垂直落于长乐身前，散发着璀璨剑芒。
那来势汹汹的神杖，甚至都未近身，便已被锋利的剑气给斩成了粉碎。
孙思邈精神一振，脱口而出道：“三五雌雄斩邪剑，莫非是老天师大驾光临？”
他见此剑古朴内敛，又浩然如日，剑气充满了凛然正气，杀鬼驱魅，斩妖镇魔，尽显道门玄宗之风范，似乎和传说中的龙虎山至宝，三五斩邪雌雄剑有些相似。
“不是老天师，是我师父到啦！”
长乐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
嗖！
斩邪剑直接朝着大祭司的化身斩去，剑身上的星辰符纹熠熠生辉，演化出阴阳八卦之异象，将大祭司施展的种种手段全部磨灭。
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只见剑光闪过，缭绕一圈，大祭司的头颅便呲溜一下滚了下来。
他确实有些本事，即便被砍下了头颅，竟然也没有死，反而还在不断眨眼睛，操纵着无头身子走来，企图将脑袋重新安回去。
然而斩邪剑却发飙了。
嘹亮的剑鸣如凤凰清啼，振翅九霄，显出北斗七星和阴阳八卦之异象，道蕴流转，携滔天剑意，将大祭司的身子和头颅全部磨灭成尘。
沧啷！
斩邪剑自动归鞘，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返璞归真。
而这柄刚刚大展神威的道门神剑，此刻正乖乖被一个人握在手中，青色剑穗飘扬，和那袭飘逸的青袍十分般配。
桃木为簪，束着道髻，凤目疏眉，神姿高彻，在徐徐清风中飘然而来。
人未至，剑已杀敌。
宛如传说中潇洒不羁的剑仙。
“师父！”
长乐的眼睛都笑成了新月。
李道玄伸手在她的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好疼……”
长乐捂着脑袋，虽然委屈，但也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是不对的，给师父添麻烦了。
“还算不错，至少没有丢为师的脸。”
李道玄相隔百里时，便以天眼看到了齐郡之景，没想到竟然发现了自家徒弟。
这小妮子，胆子忒大了。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长乐虽然斗法不行，却能在生死关头毫不怯战，挺身而出，小小年纪，已有了几分担当。
那个总是给他做花蜜糕的小姑娘，如今也长大了呀。
李道玄摸摸她的脑袋，同时渡过去法力替她疗伤，以资奖励。
这叫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长乐依然还像小时候那般享受着师父的抚摸，神态微憨，仿佛一只惬意的小猫。
“师父，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修炼各种法术，再也不偷懒啦！”
长乐举手发誓，声音坚定。
经过这次经历，她发现了自己的弱小，那些曾经没有兴趣的斗法之术，如今也有了兴趣。
一个人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会明白有剑在手的重要。
“知道就好。”
李道玄收回手，摇头笑笑。
其实他并不指望长乐能担起多少重任，那样未免太累了，身为他的弟子，应该去过她自己喜欢的生活。
倘有风雨，只手蔽之。
否则要他这个师父又有何用？
这也是他以往不曾逼迫长乐修炼那些杀伐之术的原因，一切顺其自然便好，修道之事，强求不得。
当然，若是她自己愿学，那最好不过。
孙思邈望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清俊出尘的年轻道士，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十分熟悉。
但如此风采出众之人，他若是见过，怎会没有印象？
就在这时，贾火瞳孔一震，惊呼道：“你……你是……李道玄！”
身为突厥细作，他如何不认识大唐国师李道玄的相貌，这张脸，不知让多少突厥人胆寒。
据说吐蕃本来都准备发兵攻唐了，就是因为李道玄出关射了一箭，便被吓得胆战心惊，再也不敢掺和了。
十万突厥大军无功而返，也是因为此人。
对他们突厥人来说，李道玄的可怕，甚至还要在李世民之上！
孙思邈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几年前他云游天下，路经龙游县，便看过国师李道玄的雕像，当地百姓甚至还为他建造了生祠，香火不绝。
据说李天师曾在龙游县和万寿宫的道士一起并肩作战，杀僵尸、斩蛟龙，最后还召来神鸟救走了被洪水肆虐的百姓。
后来随着李天师入京城，又做下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成为了国师，龙游县的百姓更是与有荣焉，每次遇到外地人都要提一嘴，说李天师最早可是在他们龙游县成名的。
同一个故事，孙思邈至少听了不下十次！
没有想到，和珈竟然是李天师的弟子！
等等，这样说的话，那她岂不就是……
“小女子俗名李丽质，道号和珈，见过药王前辈！”
长乐作揖行礼。
“原来是长乐公主，失敬！”
孙思邈还礼，而后望向李道玄，刚想行礼，却被李道玄阻止了。
“药王前辈不必客气，小徒能得您照拂，是她的运气。”
让孙思邈有些意外，李天师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异常尊敬，世人都道他杀伐果断，霸道凌厉，如今看来，传言果然只是传言。
“咱们等下再叙，目前最重要的是防治瘟疫，以及……向这位贾长史问几个问题。”
李道玄望向贾火，眸光静如寒渊，令人捉摸不透。
贾火面色一变，立刻用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他清楚地知道，在李道玄面前想要逃走，绝对是世间最愚蠢的想法。
然而他的匕首刺到身上，却突然化作一把纷飞的花瓣。
贾火一咬牙，猛地撞向旁边的柱子，但柱子也在须臾之间化为一片花海，让他从其中穿过，毫发未伤。
他面色苍白，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李道玄面前想要逃跑，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而在其面前想要自杀，亦是同样的愚蠢。
……

第五百四十三章 登天，斩神！
李道玄一步步走过去，眼看就要来到贾火的身边。
吼！
四周突然风云色变，涌现出许多蝗虫，黑压压一片，朝着李道玄冲来。
然而李道玄看都不看一眼，墨发飘舞，目光冷冽。
天地间的离火之气沸腾，化为一头咆哮的火龙，将那些蝗虫全部吞掉，化为焦炭。
瘴气袭来，缭绕四周，企图混淆视听，将贾火带走。
但三界葫鲸吞海饮，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那些瘴气全部给收了进去。
李道玄手提长剑，腰悬葫芦，径直走到了贾火的身边。
“有趣，堂堂瘟神和蝗神，竟然都会保护你这个凡人。”
“只可惜，他们保不住。”
沧啷一声剑鸣！
贾火浑身寒毛耸立，闭目等死，却发现预料中的痛苦并未来临，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上身的衣服已被剑气斩成粉碎。
魁梧的身躯上，有着两道青黑色的印记，一左一右。
一个酷似蝗虫，一个隐隐好像‘瘟’字。
“原来如此……”
李道玄望着他身上的两道印记，道：“施以邪术，召唤邪神的人便是你，刺史府中埋藏的那个箱子，也是你偷偷放的吧。”
哮天曾跟着气味在刺史府中挖出过一个箱子，里面是枉死人皮，人血蜡烛还有修士眉骨，都是召唤邪神之物。
而后贾火便赶到，说他的手下曾看到夏清风披发仗剑，于深更半夜时用这三样东西做法，之后神色慌忙，匆匆出城。
“你有意引导我怀疑夏清风，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好布局除掉我这个青帝，是也不是？”
贾火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心中生出死志，反而坦然了许多。
“是又如何，只是我没想到，来的并非是青帝，而是你这位蛰龙魁首，大唐国师！”
贾火没想到，李道玄竟然会借用别人的身份进入齐郡。
如果他知道来的人是李道玄，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会想着去杀掉对方，只会偃旗息鼓，按兵不动。
“先是齐郡的不良人消失，而后是蛰龙的电母消失，这说明齐郡中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在偷偷潜伏着，所谋不小。”
李道玄淡淡道：“我若是大张旗鼓地前来，必然会打草惊蛇，既然如此，便将计就计，青帝的身份正合适，既属于蛰龙，又不是太强，足以钓起你们的杀心。”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让对手主动跳出来。
事实证明李道玄的计划是成功的，他刚到齐郡没多久，土地就提供了线索，一切都太巧了。
贾火轻轻一叹。
“你明明拥有着碾压一切的力量，却还如此小心和算计，我输得不冤……”
他太小看大唐对登州的重视了，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会派李道玄亲自前来，按照他的估计，李道玄出关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阴山。
谁承想，他竟然会来到齐郡这个小地方……不对！
贾火瞳孔一震，惊骇道：“你来此，不是为了区区一个电母，而是为了登州之粮，大唐，准备发兵进攻我突厥？”
他意识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如果只是电母失踪，或者一州之粮没有及时运往洛阳，最多只会引来其他蛰龙成员的调查，绝不至于让堂堂国师亲自出动！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次的登州之粮格外重要，关乎国本。
“你很聪明，只可惜偏偏鬼迷心窍，做了突厥的细作。”
李道玄望着他，神情有些惋惜。
贾火闻言却大笑一声，道：“我本就是突厥人，谈什么鬼迷心窍，实话告诉你吧，李道玄，虽然我暴露了，但这次你才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他的声音充满了得意。
“我的任务完成了，那口箱子已到了突厥境内，还有这登州，也已经被我献祭给了瘟、蝗二神！”
“再过不久，这里注定会沦为人间地狱，李道玄，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住几个人？哈哈哈！”
他笑得十分猖狂，就算自己死了，能拿大唐的一州之地给自己陪葬，也算值得。
而且他还破坏了大唐发兵的计划，登州之粮，只会被蝗虫吃个一干二净！
“未来的天下，注定是属于我突厥的，你大唐，只配俯首称臣，割地纳贡，哈哈哈！”
李道玄静静地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贾火，你真以为，自己是突厥人吗？”
贾火的笑声戛然而止。
长乐和孙思邈也怔住了，不明白李道玄为何会这么说，刚刚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贾火便是突厥的细作，甚至连突厥的大祭司都亲自派出化身前来接他。
“你，你什么意思？”
贾火望着目光平静的李道玄，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惊慌，似是在畏惧些什么，是怕死吗？
好像又不是。
“贾火，你说你是突厥人，那你的突厥名字是什么？”
“忽勃格！”
贾火不假思索道。
“家住哪里？”
“阿乌善！”
“有几口人？”
“十四口！”
“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
贾火的声音突然停下了，原本的对答如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滴滴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上面青筋暴起。
是呀，我的家人，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其实你也是个聪明人，若非被下了咒，伪造了记忆，又怎会连自己家人的姓名都想不出？”
贾火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你喜欢战马，喜欢练武，当年在玄甲军中，你勇猛过人，冲锋陷阵，让同僚钦佩不已，却在即将擢升为将军时选择弃武从文，离开了沙场。”
李道玄一字一句道：“你的志向，真的只是在登州当一个小小的长史吗？”
贾火如遭雷击。
他想起自己常常做的梦，在那里总能听到金戈铁马之声，他会和看不清相貌的战友并肩作战，一起杀出重围，然后仰天大笑。
之后他就会独自一人离去，背后是战友呼唤他的声音，他想留下，却控制不住自己。
只能渐行渐远，一个人走入无边的黑暗中。
“你以为大祭司的化身前来，真的是要接你回突厥吗？”
“你错了，他是来杀你的，因为现在的你，已经被瘟、蝗二神视为人间使者，你走到哪，瘟疫和蝗灾便会跟到哪。”
“那位大祭司想让你永远埋在大唐！”
李道玄并起剑指，轻轻点在贾火的眉心。
天遁剑意，专破无名痴妄，斩尽一切烦恼，让那潜藏极深的咒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贾火突然看清了那些战友的脸。
他们年轻、稚嫩，又勇敢，一身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英武不凡。
那是大唐的铠甲！
战马嘶鸣！
那是大唐玄甲军的铁蹄声，他们身披重铠，手持长枪，驰骋在中原大地，百战百胜，即便面对不可一世的突厥骑兵，也敢横刀立马，浴血冲杀！
他也想起自己执意离开时，兄弟们失望和不解的眼神。
贾火的眼中不知何时满是泪水。
“你当年的那些兄弟，后来全都死得悄无声息，我怀疑，是有人不想留下破绽，毕竟他们太了解你了。”
李道玄轻轻一叹。
他仔细研究过贾火的卷宗，发现此人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几乎是两种样子，故而心生怀疑，起初觉得他是被妖魔给取代了。
但当亲自见过后，他排除了这个可能。
因为没有任何妖魔能在他的天眼下不露破绽。
李道玄本来都打消了对贾火的怀疑，觉得他只不过是觊觎刺史之位罢了，但土地公和柳明月的话，却让贾火身上的疑点更重。
所以他才出言一试，并成功以天遁剑意帮助他恢复了记忆。
不过这或许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贾火跪在地上，面容苍白而绝望，一拳拳砸在地面上，直到青砖被鲜血染红，甚至露出了白骨。
他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哀嚎。
他全都记起来了，在一次侦查任务中，自己遇到了突厥的大祭司，对方的眼睛变成了绿色，而后他便中了邪，认为自己是突厥人。
他从来都是汉人！
“我亲手杀死了妻子，烧死了儿女，我是畜生呀！”
“我还按照那个妖人的指示，以长史的名义献祭整个登州，才召来了邪神，害死了无数百姓……”
贾火眼中露出死志，知道真相的他简直比死亡还绝望。
他望着李道玄，涕泗横流，哀求道：“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
李道玄却摇了摇头。
“你乃是登州长史，对你的处置，当由陛下决定，在此之前，你便先留在地牢中吧。”
贾火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所有的脊梁都被打碎了。
“突厥人在巨野县挖出来的那个青铜箱子，里面究竟是什么？”
李道玄突然问道。
每次想到这个箱子，他心中都隐隐生出一丝不详之感。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箱子对突厥人来说非常重要，为此那个妖人还以入梦之法教给我召唤邪神的法门，我听他称那个箱子为……神明。”
贾火此刻犹如行尸走肉，但对李道玄的话却是有问必答。
“神明……”
李道玄心中一凛，突厥的大祭司不惜动用了贾火这颗埋藏多年的重要棋子，还传授了召唤邪神的法术，最终目的只是为了那个青铜箱子。
难道里面关着某位神明？
“那妖人传我邪术，让我献祭登州一地之气运，唤来了两个邪神，一瘟一蝗，他们已经蚕食了巨野县，再过不久，应该就要蔓延到齐郡了……”
“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贾火不断喊着这句话，神情迷离，似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长乐闻言一急，问道：“师父，咱们该怎么办？”
李道玄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孙思邈声音凝重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齐郡的百姓，若是二神来袭，就算国师能挡住他们，恐怕也会波及到百姓，更何况此时瘟疫还在城中蔓延！”
“要是能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就好了……”
如果能知道瘟神和蝗神何时到来，就可以抢先一步做出安排，不至于如此被动。
长乐眼睛一亮，当即伸出纤纤玉指开始掐算，运转紫微斗数之神通。
她在这方面相当有天赋，短短数年就将紫微斗数修炼到了相当不俗的境界，让袁天罡都直呼奇才。
一道道光华在她的纤纤玉指上流转，上合星辰，呈四九之数。
然而李道玄却伸手阻止了徒弟继续测算天机。
“师父，我就差一点了，马上就要看到了……”
“不必再算了。”
李道玄望向苍穹，目光露出一丝凝重。
“他们已经来了。”
轰隆！
话音刚落，天空中霎时阴云滚滚，狂风呼啸，笼罩了整个齐郡，甚至还飘下了黑色的雨水，引得城中百姓惶恐不安。
黑色的雨水中蕴含着某种十分刺鼻的味道。
嗡！！！
数百万只蝗虫振翅而来，遮天蔽日，飞沙走石，而且狂性大发，所到之处，不管是麦田还是草木，甚至连挥舞着镰刀的农民都不例外，全都被啃成了白骨！
大地再无一丝颜色。
小清河上也升起大雾，或者说是蕴含着瘟毒的瘴气，那些才被孙思邈治好的百姓吸了瘴气，病情再次恶化。
齐郡乃是登州的中心，二神显然是打算先瓜分了齐郡的数十万百姓，壮大力量，然后再向登州各地蔓延。
危急时刻，李道玄的声音响起，依旧沉着冷静。
“孙前辈，你医术高超，还请去为那些百姓诊病，我已传音给手下，他们会把你的方子迅速分发全城。”
“齐郡所有的医馆、药材还有大夫，皆由你来调动，违令者楼翎自会出手斩杀！”
孙思邈点头道：“老夫必不负国师重托！”
“哮天。”
“汪！”
一道身影从三界葫中飞出，正是哮天犬，它挺起巴掌大小的胸膛，似是知道大战将至，终于能为老爷建功了！
“你有食日之神通，看见那些蝗虫了吗？登州之粮若能保下，我记你首功！”
“汪汪！”
哮天犬热血沸腾，道：“老爷交给我就是了，对了小白呢，这次我可要和它好好比一比，看谁吃得蝗虫多！”
它和白蛇经常切磋，输多胜少，因此总想找回面子。
李道玄却摇头一笑，道：“小白已经不在齐郡了，它自有其他的事情去做。”
哮天哼了一声，暗道小白算你走运。
长乐举起手，踊跃道：“师父，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嘛……”
李道玄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便和孙前辈一起去救治百姓，记住，万事不可轻举妄动。”
长乐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师父，那你呢？”
李道玄望向头顶那一望无际的阴云，其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法相森严，高高在上，浩瀚的神力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们并未降临齐郡，似是在忌惮着某道藏于鞘中的惊人剑意。
李道玄摸了摸长乐的脑袋。
“登天，斩神。”

第五百四十四章 蝗神，吾剑利否？
登天，斩神。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却透露出无限的气魄。
长乐望着手持神剑，长发飘舞的师父，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孙思邈犹豫了一下，道：“国师，老夫虽然修为低微，却还算有些功德，或可助你斩杀那瘟神……”
李道玄摇摇头，道：“前辈好意，贫道心领了。”
拥有天眼的他，如何看不到孙思邈身上那璀璨的功德金光？
这位药王前辈可以说天生就是瘟神的克星，若是去对付瘟神，或许会有奇效，但那样太危险了。
他毕竟只有辟谷后期，连阴神境都不是。
李道玄对其人品和医德十分敬佩，连李世民也对他赞赏有加，称其凿开经路，名魁大医。羽翼三圣，调和四时，降龙伏虎，拯衰救危。巍巍堂堂，百代之师。
当年孙思邈曾悬丝诊脉，救过长孙皇后的命，李世民欲赐官进爵，让他留在长安，孙思邈却毅然拒绝了，只想云游天下，为百姓治病。
不只是人，甚至连受伤的动物，他也不吝医治。
这样的一个人，李道玄不忍心让其冒险，大德之人，当安享余年。
“诸位还请勠力同心，保护百姓，贫道去去就来。”
李道玄摆摆手，青袍在长风中猎猎飘舞，他一步踏出，虚空生莲，扶摇而上，径直向云端走去，背影潇洒而挺拔。
五色仙光流转，宛如瑰丽的朝霞，驱散了那重重阴影。
胸横星斗，气吐虹霓。
金色的纯阳炁更是如大日一般烈烈生辉，仿佛一座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
见到这一幕，孙思邈心中松了一口气，莫名平静了许多。
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能有国师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剑指神魔，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即便不会神算之术，孙思邈也清楚地知道，国师李道玄，便是此次齐郡之难的生机所在！
“师父一定会赢的！”
长乐的眼中充满了信心，她从小就崇拜着师父，随着不断长大，这份崇拜非但没有因为阅历的增长而淡去，反而更加浓郁。
甚至有些盲目崇拜。
师父就算是说要把天上的月亮给摘下来，她也会信！
……
李道玄来到天上，目光掠过了曾经交过手的瘟神，停留在了蝗神的身上。
那是一个骑着毛驴的老妪，皮肤上满是褶子，犹如千沟万壑，如霜的白发下，是一双深邃而富有野性气息的眼眸。
如果说瘟神的眼睛中充满了死亡的寂灭气息，那么蝗神的眼睛便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欲望，一种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
李道玄甚至觉得，她望着自己的眼神，犹如在看一顿丰盛的大餐。
他心中一沉，知道这一战不会像上次那么轻松了。
蝗神是一位非常强大的神明，乃是八腊神之一，其信仰始于西周，盛于汉唐，庙宇极多，广布全国。
《礼记》记载：“八蜡以记四方。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以谨民财也。”
古人说江山社稷，其中的稷，指的就是粮食。
对农耕文明而言，粮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每当快要丰收之时，若是来上一场蝗灾，百姓一年的辛苦便要付之东流。
连续几次蝗灾，甚至一个国家都会发生动荡。
因此蝗神在民间的地位非常高，蝗虫更是被奉为神虫，无人敢杀，谁杀了蝗虫，就有可能惹怒蝗神。
这位蝗神明显不是刚刚复苏，神力之浩瀚，比瘟神强大了不止一倍，可怕的目光让李道玄都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不自量力，妄图弑神，李道玄，你可知罪？”
瘟神开口，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昔日落荒而逃的狼狈，而是三目圆睁，目光中满是威严，朱砂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大红袍服上氤氲着朦胧仙雾。
话音落下，李道玄只觉得瘟神的身影在逐渐变大，短短数息便如山岳耸立，眸光微垂，似是看尽了生死流转。
冥冥中的死气落到了李道玄的身上，让他仿佛听到了无数生灵在临死前的哀嚎，见到了一幕幕病痛中的挣扎、折磨和绝望。
那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冲击，只要他的意志稍有动荡，就会被死气趁虚而入，化去胸中五气，削去顶上三花，一身道行付之东流。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李道玄。
天遁剑意护元神，黄庭古经修法力，雷霆之力铸肉身，五色仙光镇妖邪！
李道玄没有任何短板，他持剑而立，宝衣绽放出青莲虚影，望着瘟神的目光露出一丝冷笑。
“假冒神明，犯我大唐，手下败将，也敢言勇？”
瘟神顿时气得要死。
他身上的瘴气越发浓郁，几有铺天盖地之势，手中的形瘟幡也猎猎飘舞，与主人一起震怒。
然而没等出手，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小了，反而是李道玄的身体在不断变大，最后比山岳还高。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李道玄的掌心，渺小如蝼蚁。
大神通，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乃是天书所授，已将所有关窍灌输于李道玄的心中，他修炼起来，自是一日千里。
五年的积累，让他在这门神通上的造诣堪称炉火纯青。
肉身千万丈，成圣未可知。
轰隆！
五指聚拢，犹如五座山岳压来。
瘟神眼中露出一丝惊慌，他上次就被李道玄打得落荒而逃，如今准备和蝗神联手找回场面，没想到一见面就又落了下风。
这个李道玄，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妖孽的凡人？
关键时刻，瘟神吐出一口黑血，那血液刚一现世，便掀起一股腥臭之风，天地间呜咽不休，仿佛有亿万生灵在病海中哀嚎。
就连李道玄护体的五色仙光，都变得闪烁飘忽。
轰！
李道玄的手掌瞬间断裂，甚至那黑光顺着身体不断蔓延，疫病之气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污秽着根骨法力。
瘟神有些虚弱，眼中却露出兴奋之色。
那可是他神躯的心头精血，这一口喷下去，至少要毒死百万生灵才能恢复，不过只要能杀死李道玄，那便全都值得。
大唐没有了李道玄，对他们来说，不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愚蠢。”
骑在毛驴上一直沉默不言的蝗神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十分尖锐，仿佛无数只蝗虫在耳边嗡鸣。
话音刚落，李道玄的身影化为一根头发，彻底被毒血腐蚀殆尽。
瘟神精神一震，他……他什么时候分出的化身？
仓促之间，瘟神连忙向四周望去。
“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
下一刻，一道炙热的金光从天而降，将漫天阴云切成两半，从头到脚贯穿了瘟神的身子，而后余威不减，坠入了大地中。
轰！
天柱折，地维绝。
苍茫山岳被斩成两截，切口平滑，赤红如碳，冒着缕缕青烟。
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降魔金光！
李道玄脚踏祥云，腰悬长剑，从云海中降落，眉心赤痕早已睁开，露出一只皎如明月，气象万千的神眼。
上看九重天阙，下望十地黄泉，百鬼千妖难变化，金光降魔护八方！
在见到这只眼睛后，蝗神冷峻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二郎神，你是二郎神！！！”
瘟神并没有死，却也受了不轻的伤，被贯穿的伤口迟迟难以恢复，这一下，又不知消耗了多少本命神力。
他刚苏醒没多久，神力连一半都没有恢复，再这样下去，恐怕真会死在李道玄的手上！
瘟神指着李道玄，又惊又怒。
“二郎神，就算你转世了，也算是神仙，何必为了这些凡人与我们为敌？”
“天庭早就没了，玉虚宫也不见了，你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撑起三界的秩序吗？”
二郎神威名不小，玉虚宫三代弟子第一人，元始天尊的徒孙，还是玉皇大帝的外甥，天生神眼，肉身成圣，斗战无双。
在瘟神看来，神仙和凡人早就是两种生命，就好像凡人也不会怜悯脚下的蚂蚁。
李道玄心知他误会了，不过并没有解释。
“那是二郎神的眼睛，但他……却并不是二郎神。”
蝗神骑驴而来，用一种有些疑惑的眼神望着李道玄，她比瘟神早苏醒许久，只是默默蛰伏恢复力量，如今已完全掌控了肉身，恢复了大部分法力。
这也让她想起了许多关于蝗神的记忆。
在一些记忆中，二郎神曾多次下凡，出面阻止了她发动蝗灾，即便她身怀玉帝法旨，二郎神也不给面子。
因此她对二郎神印象极深，认出了这只曾让她有些害怕的眼睛。
但这个李道玄，绝不是二郎神！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二郎神已经战死了，那神威煌煌，手提三尖两刃刀的英武身影，不可能再出现于世间。
虽然她实在想不起来，神通广大，肉身不灭的二郎神为何会战死，但她无比确定，二郎神确实陨落了，真灵磨灭，不入轮回。
李道玄凝望着蝗神，眉心天眼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竟然传来一种莫名的情绪。
似是战意。
“贾火已将登州献给了我们，你这道人有些神通，但毕竟还未成仙，此刻退去，老身可既往不咎，并答应你，只取登州之地，且三年内，大唐境内不会再有蝗灾。”
蝗神胯下的毛驴轻轻叫了一声，似是不理解主人为何会退让。
“你的眼睛，让老身想起了一位故人，我和他素有恩怨。”
“此次让步，也算是给那位故人一分薄面吧。”
蝗神轻轻拂袖，言语间有着一丝莫名的感慨，挥手让李道玄退下，似是答应让大唐三年内不再发生蝗灾，便是一种莫大的赏赐。
凡人就应该感激涕零，叩谢天恩。
李道玄哈哈大笑，声震云霄，乌黑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眉心天眼熠熠生辉，犹如烈日。
就连斩邪剑都在鞘中簌簌作响。
蝗神轻轻皱眉，李道玄的笑声无疑打断了她的感慨和回忆，让她有些不满。
“道士为何发笑？”
“我笑有些人，高高在上，自命不凡，总喜欢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赏赐，说出的话，简直比茅房里的大粪还要臭不可闻！”
那些贫苦的农民，起早贪黑，不知流淌了多少汗水，付出了多少艰辛，日复一日，春种夏耕，才有了堪堪养活家人的收成。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薄薄的几亩土地，便是全家人的希望，他们的收获是因为勤劳和汗水，而不是某个神明的恩赐。
大唐的土地，属于那些在田地里辛苦劳作的百姓，绝不是某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蝗神的眼睛眯了起来。
然而李道玄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样吧，贫道也施个法，学学贾火，将大唐所有的茅房全都献祭给你们，尔等立刻前去享用，不必客气，我保证，三年之内，绝不宰了你们的狗命，如何？”
面对两位旧日神明，这样的言论可谓猖狂至极，无比放肆。
“道士，我本来怜你修行不易，将来有望成仙封神，可为吾等之友，现在看来，你虽有些神通，却不知敬畏，不明修心，已入魔道而不自知。”
蝗神淡淡道：“既如此，你这身来之不易的修为，老身便只好收走了，也算是替龙虎山除去一个祸害。”
李道玄并没有生气，只是横剑于前，手指轻轻一弹。
铮！
剑鸣在鞘中响起，宛若凤鸣，青色的剑穗随风飘荡。
李道玄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剑柄，手指纤细修长，白皙如玉，那是一只天生就要握剑的手。
剑身被缓缓拔出，出窍一寸。
锵！
无匹剑气从鞘中倾斜而出，好似江水开闸，浩瀚的剑意如银河起浪，将李道玄的发丝和青袍震得飘荡不已。
风云激荡，剑气如虹！
蝗神明显知道这柄剑的厉害，她对着李道玄伸出手掌，掌心处以神纹聚成一个定字。
神通，定身咒！
李道玄拔剑的动作微微一滞，那漫天的剑气也随之一凝。
而后蝗神一拍胯下的毛驴。
毛驴化作一道黄色的光芒飞出，变成一只巨大的蝗虫，将被定住的李道玄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分泌出能消融万物的酸液。
“这是我精心培育的蝗母，每一百万只蝗虫才出一个，经过神力栽培，就算是一位人仙进了腹中，也要身死道消，一身修为皆化为它的养料。”
蝗神声音淡漠，道：“区区阳神，真是不知死活——”
轰隆！
雷光喷涌，剑气横贯苍穹！
蝗母发出一声惨叫，以腹部为中心被斩成两截，褐色的血液粘稠如浆，洒得到处都是。
李道玄周身缭绕着金色雷霆，手握斩邪神剑，踏步走出，蝗母的血液在他三丈处便被纵横的雷光击成了粉碎。
他眸光璀璨，仿佛连日月都嵌入了其中。
“蝗神。”
“吾剑利否？”
……

第五百四十五章 五雷降世，入吾剑中！
锵！
剑鸣犹如雷震。
李道玄持剑而立，除了手中的斩邪剑外，周身还有三柄宝剑悬空飞舞，吞吐剑气，方圆数百丈内，皆被剑意笼罩。
赤霄、白龙还有巨阙三剑同时从龙吟剑匣中飞出，爆发出煌煌剑气，连四周的阴云都被冲散干净，露出湛蓝的天幕。
“好剑意。”
蝗神眸光微凝，感受到皮肤上那种受到剑意冲击后产生的刺痛感，心中不由称奇。
此人倒确实是个剑仙胚子，只可惜要英年早逝了。
她轻轻挥手，从袖子中飞出无数只蝗虫冲向李道玄，宛如一条浩荡长龙。
这些并非是普通的蝗虫，而是她用自己的精血喂养出的毒蝗。
它们不会吞噬，却有着一种极致的毒素，只要有一只蝗虫落到了身上，就能毒杀阳神！
若是十只、百只落到了身上，便是人仙也要陨落。
轰隆！
雷光一闪。
一道绚烂至极的金色电光从蝗虫中穿过，夹杂着无坚不摧的浩荡剑气，硬生生将密密麻麻的蝗群凿出了一道口子！
蝗神瞳孔一凝，下意识侧了下脑袋。
如霜的发丝飘落，她苍老的颈部上多了一道剑气森然的伤痕，还附有焦黑之色，任凭血肉蠕动，却迟迟不能恢复。
轰！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被雷光洞穿，山头被剑气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电光变成了李道玄的样子，但他周身缭绕的三柄飞剑却不见了。
吟！
云海激荡。
三道剑锋同时从云雾中飞射而出，赤光如虹，白龙成霜，巨阙翻天，从上中下三个方位将蝗神包围。
呼！
瘴气随风而起，将四周全部遮蔽，三道剑光穿过蝗神的身影，却没有造成一点伤势。
蝗神的残影渐渐消散，在瘴气之中，就连飞剑都受到了影响，不再能追踪到敌人，显得有些茫然。
李道玄睁开天眼，再次找到了蝗神的位置。
轰隆！
雷光再起，他身化雷霆，将至刚至阳的雷法和无坚不摧的飞剑神通相结合，可怕的破坏力加上凝聚到极致的贯穿力，当真是一门威力无穷的杀伐神通！
这一次的速度比刚刚还要快上三分，将汹涌的瘴气全都撕碎，一剑贯穿了蝗神的脖颈！
但李道玄并未露出喜色，因为剑上传来的触感并不真实。
果不其然，蝗神的身影再次淡去。
还是残影！
难道是自己的天眼看错了？
李道玄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天眼不会错，他刚刚看到的，便是蝗神的真身，这一剑之所以落空，是因为对方及时闪开了。
第一剑，他差点斩下了蝗神的脑袋，第二剑的速度更快了，却被对方轻松躲过，这不对劲。
他注意到了四周的瘴气。
“看来你们两位果然是有备而来。”
李道玄长发飘飘，周身的雷霆依旧璀璨，却不再继续出剑，而是静静观望着四周的瘴气。
他想起自己曾在龙虎山中读到过的一本杂书，上面说神明之间并非绝对独立，其权柄多有共通之处。
若是权柄相通的神明联手，实力会有一个很大的进步。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瘟神的底气。
蝗与瘟，俱为天灾，一般蝗灾过后，百姓无粮可食，饿殍遍地，就会发生瘟疫，所以蝗灾和瘟疫，一般都是相伴而生。
蝗神和瘟神，也是如此。
故而贾火献祭登州召唤邪神，一下子招来了两位旧神，他们彼此之间还没有发生冲突，反而非常默契地选择瓜分登州。
或许，瘟神本身，便是被蝗神唤醒的。
此刻两神联手，法力和道行大增，互为辅助，确实有些难办。
……
登州城中。
官兵皆被调来，他们用布捂着口鼻，按照孙思邈的吩咐不断熬药，送给重病的百姓。
那两张药方，也被迅速发送了全城。
在楼翎和吕纯良的调动下，举登州一城之力，众志成城，共同抗瘟！
不断有官兵倒下，但又有新的官兵接替他的工作，贾氏药行的所有店铺全被查抄，药材如滚滚江水般不断流入各大医馆、百姓家中。
浓郁的药香味渐渐盖过了从小清河上飘起的瘴气。
除此之外，家家户户都按照孙思邈的嘱咐，熏起了艾草，撒上了硫磺。
“铛铛铛……”
孙思邈正在亲自研磨药材，所用的研钵和木杵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物件，但依旧有着清脆的声音。
这是他的师父传下来的，他用此物研磨了上万种药材，治好了无数病人，才有了那本《千金方》。
《千金方》写完后，他便很少再用此物了，如今再次拿了出来。
“药王前辈，您的药方真厉害，瘟疫已经被控制住啦！”
长乐跑过来，眼中露出一丝喜意。
孙思邈却摇摇头，神色十分凝重。
“能否保住齐郡，不在于你我，而在于那场天上的争斗呀。”
他心中清楚，就算齐郡上下万众一心控制住了瘟疫，但若是国师败了，瘟神立刻便会卷土重来，到那时，他的医术就算再强十倍，也无济于事。
长乐望向天空，目光所及，只有层层阴云，已不见师父的身影。
但她十分乐观，笑道：“药王前辈您放心好了，我师父绝不会输的，咱们只要再撑一会儿，师父他就该回来啦！”
孙思邈并没有那么乐观。
“说起来，还有件事让老夫非常不安。”
“什么事？”
孙思邈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蝗虫呢？”
长乐微微一怔。
是呀，从刚刚到现在，只有瘴气袭来，却并没有见到任何蝗虫的身影。
“是不是蝗神正在和我师父斗法，没有余力再操控蝗虫了？”
孙思邈摇摇头，道：“你还记得之前落下的黑雨吗？其中有着某种刺鼻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为了——”
嗡！！！
他话未说完，四周就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飞蝗之声，从阴云中飞来，瞳孔暗红，遮天蔽日般盖住了齐郡大地。
农田被迅速啃食，连皮糙肉厚的耕牛都没有逃过一劫，在挣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沦为了一堆白骨。
原本因为刚刚控制住瘟疫而露出喜色的百姓和士兵，见到这一幕纷纷变得绝望。
这已经不是能否保住粮食的问题，而是能否保住性命的问题！
嗖！嗖！嗖！
楼翎六箭连发，每一箭都能射死一大片蝗虫，尸体如雨点般砸到地面和河流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比起那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不过是杯水车薪，沧海一粟。
吕纯良不要钱一般洒出各种茅山符箓，离火、玄冰、金煞、紫电等术法绽放出绚烂的光芒，却依旧抵挡不住。
他和楼翎自保有余，想庇护全城百姓，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跑了出去，小短腿踏空而行，神情高傲，不可一世。
“哼哼，小小蝗虫，可笑可笑，看我哮天的厉害！”
长乐刚想喊危险，让它下来，却看到哮天的身体骤然变大，肌肉精悍，如刀削斧劈，犬牙参差，似刀枪剑戟。
哪里还是刚刚的小萌犬，分明就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神犬！
它面对着漫天蝗虫，张开了嘴巴。
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个黑洞，龙卷风飞舞，每一瞬间，都有成千上万只蝗虫被吸进了那轮黑洞中。
似乎连光线都无法逃脱，以哮天为中心，四周有着一种诡异的灰白。
本命神通&#183;天狗食日！
哮天并非凡犬，它在被李道玄点化后，曾得到奇遇，似乎见到了传说中哮天犬的真灵，得到了某种血脉传承。
它之后跟在李道玄身边修行，虽然性格有些跳脱，但整体还是勤奋的，短短数年，已经修至阴神后期。
就算是阳神真人，不小心被它咬了一口，也得疼上半天。
这食日之神通，也是它在晋升阴神后期时悟出来的，掌握得很快，已经能发挥出不俗的战斗力。
这就是有血脉传承的妖修，它们只需要不断提升修为，就可以觉醒血脉神通，战力飙升，碾压同阶。
李道玄曾以紫微斗数测算过，等哮天和小白渡过了阳神境，他们的血脉之力才会真正得到开发，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在食日神通下，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齐郡便能保下了！
但就在这时，那个黑洞突然消失了。
哮天打了个饱嗝，拖着大大的肚皮，整个身子几乎胖了一大圈，甚至还能看见它的胃部在皮囊下不断鼓动。
“吃不下……嗝！”
“真的……吃不下……嗝！”
哮天一边说着，口中还在不断漏着蝗虫。
它的食日神通只是初成，并没有修炼完全，简单来说，就是只学会了吞，消化还没有跟上，否则这些蝗虫一个也别想跑。
它这边神通刚停，那边蝗虫大军便迅速补齐，撕裂的口子也被填上了。
孙思邈的手紧紧握着捣药的木杵，蝗虫大军畏惧那无形的功德金光，自动避开了他。
但是那些还虚弱地躺在地上的百姓却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身上的瘟疫还没完全好，正是虚弱乏力的时候，哪里躲得了蝗虫的侵袭。
一时间，哭声凄厉，喊声震天。
一位母亲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年幼的孩子，将其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阻挡着蝗虫。
她的后背，迅速成了白骨。
蝗虫在将她的血肉啃食殆尽后，并没有放过她的孩子，稚嫩而凄厉的声音响起，很快又戛然而止。
这只是其中的一幕。
整个齐郡，似乎一下子沦为了人间炼狱。
“公主，你快走——”
楼翎和吕纯良赶来，准备护住长乐先行离开。
却看到长乐伸手测算着天机，星光如斗，垂落在她的肌肤和发梢上，仿佛为其蒙上了一层圣洁的银纱。
片刻后，她骤然睁开了眼睛，眸光莹然明亮。
“算到了！”
咔嚓！
她贴身携带的龟甲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替她承受了天道反噬。
长乐一步踏出，身上绽放出绿色光华，充满了生命气息，仿佛鲜花怒放，苍木冲天，清新的气味随风飘荡。
她将木行神通运转到了极致。
一瞬间，那些瞳孔暗红的蝗虫似乎嗅到了某种更加美妙和诱人的气味，它们放弃了那些满是浊气的血肉之躯，蜂拥而上，向长乐冲来。
“公主，快跑！”
楼翎大吃一惊，公主此举，无异于牺牲自己，割肉饲虎！
她不敢想象，若是公主陨落于此，那么大唐，会发生怎样的震动？
长乐目光湛然，对着楼翎摇了摇头。
“卦象显示，这是齐郡百姓唯一的生机。”
“我是大唐的公主，不会丢下大唐的百姓，更何况……”
她声音坚定。
“我答应了师父，要保护好他们。”
嗡！
无数只蝗虫将她包裹，如海浪般压了上去，啃食着那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芒，等到长乐法力耗尽之时，便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一地白骨。
她明明害怕地连掐着乙木印的手指都在颤抖，却依旧未曾停下施法。
“公主！！！”
……
苍穹之上，瘴海之中。
李道玄心中生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正准备掐指算一算，瘟神的身影却突然出现。
“李道玄，你还是太慢了！”
“投降吧，再打下去，你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身死道消！”
困兽犹斗。
在瘟神眼中，他们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刚刚李道玄剑光纵横，施展出了万剑之术，却依旧被蝗神躲过去了。
尽管蝗神的攻击并未彻底攻破对方的五色仙光，但也打得其摇摇欲坠。
瘟神之所以出来劝降，不过是有所忌惮，怕李道玄拼上性命也要带走一个。
修炼到他这个境界的人，不可能没有压箱底的搏命手段。
李道玄摇了摇头，刚刚他已经用了瘟疫钟，但两神联手之下，平分伤害，就算是瘟疫钟也没有多少效果。
至于绣花针和番天印，也都被躲过。
“不够快吗……”
李道玄抬起双眸，眼中的雷光越发璀璨，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瘟神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蝗神也现出身影，露出一丝凝重。
“小心。”
她开口道，而后毫不犹豫地躲了起来，并且四处在瘴气中游走，转换方位，挪移不定，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气定神闲。
轰隆！
五道雷霆从九天降下。
金色天雷，馘魔荡瘟！
黑色地雷，生成万物！
白色水雷，斩蛟灭龙！
紫色神雷，伐山破庙！
青色社雷，伏原故气！
五雷降于李道玄一身，汹涌的雷光将他彻底淹没，苍穹变成了雷泽，只能依稀看到，在那耀眼的雷霆世界中，有道身影，缓缓举起了剑。
五雷养元功，第九层！

第五百四十六章 剑碎虚空，青帝之柳
在洛阳之战时，老天师曾施展过五雷养元功第九层，那一剑的惊才绝艳，让李道玄记忆尤深。
当时摩罗施展魔佛之身，连斩邪剑都砍不动其金身，嚣张至极。
老天师一怒之下唤五雷降世，以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和社令雷来刺激肉身，极尽升华，在刹那之间便砍下了摩罗的头颅。
那时李道玄便明白，五雷第九层，需要以掌握五雷的大神通来淬炼肉身，借天雷之力褪去肉体凡胎，从而越境杀敌。
这些年他并未放弃对雷法的修炼，五雷功早就到了八层，对第九层也有了许多心得，虽然还没有完全修成，但已经能尝试着在短时间内爆发一次了。
轰隆！
雷霆撕开了空间，快到极致后竟然突然消失了，仿佛一下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下一瞬，虚空破碎，一道雷光从其中钻出，夹杂着煌煌剑气，巍巍剑芒，从某个空荡荡的云雾中穿过。
鲜血喷涌。
蝗神捂着血流不止的咽喉，说不出一句话来。
实在是太快了，即便以她的法力和神通都躲不过去，那一剑的速度，已经快到破碎虚空，连此方世界都难以承载。
李道玄现出身形，他周身缭绕着黑色的雷霆，宛如龙蛇缠绕，十丈内的空间皆生出裂痕，好似一方破碎的明镜。
五雷乃是雷部正神方能掌握的恐怖雷法，在人间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上古之时，许多人仙和地仙都无法修成这一神通。
能灵活操纵五雷者，飞升之后直接就能成为雷部神将，执掌天罚。
“蝗神，你太慢了。”
李道玄声音淡漠，而后继续举起了斩邪剑。
他并非是老天师，师祖过于年迈，肉身无法爆发太久，但他却身强力壮，气血如龙，足以支撑一段时间。
轰隆！
雷光再起，须臾之间，四周便被耀眼的雷霆给占据了，李道玄肉身所化的雷霆虽然只有一道，但因为速度实在太快，竟如千万道电光纵横交错。
蝗神竭力抵抗，然而她刚刚伸出手，手腕便齐根而断，想运转瞳术，双目已被挖出，欲遁逃，两足瞬间断裂。
刹那之间，她的身上出现了成千上万道伤口，千疮百孔，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一寸好肉。
九息之后，李道玄终于停下了进攻。
他浑身冒着热气，道袍下的皮肤呈现出赤红色，好似烧红了的铁水，周身缭绕的黑色雷霆也在缓缓消散。
甚至连他手中的斩邪剑都变得滚烫，剑身上的星辰图案和道家符纹上全是蝗神之血，正在被迅速蒸发。
此刻的李道玄，就仿佛一尊巨大的熔炉，积蓄了难以想象的热量，若非他的根基实在雄厚，肉身坚如金铁，恐怕此刻早就崩溃消融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蝗神几乎变成了一块焦炭，她的血肉被彻底碾碎，而后又被雷霆毁灭成尘，比凡间的凌迟酷刑还要惨烈上无数倍。
这倒不是李道玄残忍，而是他深知想要屠神绝非易事，就比如那瘟神，被他用法宝打成了肉泥，却还能活下来。
弑神，就要先把对方的神力消耗干净，杀到其无法恢复为止！
一息、两息、三息……
蝗神的尸体并未有任何异常，似乎真的已经死去。
……
“公主！！”
长乐已经摇摇欲坠，她的法力根本挡不住这些汹涌而来的蝗虫，一些蝗虫甚至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道柳枝飞舞，长达数丈，散发着翡翠般的莹莹绿光。
虚空之中响起一道隐约的叹息。
正是巨野县的柳明月。
多少年来，她终于离开了自己常年修行的山谷，来到了这座曾被夏清风治理的城市。
十万株柳树随风飘动，宛如青烟。
柳明月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不禁想起了两人曾经的某次对话。
那时夏清风要赴任齐郡，离开巨野，他邀请她一同前往。
柳明月拒绝了，身为一棵树，她生性喜静，而且她在巨野突破阳神境，根茎早已和那片土地深深相融，挪动起来非常麻烦。
夏清风磨了她很久。
不耐烦之下，她便说让其种柳树，等什么时候种下了十万棵柳树，她就会考虑前去齐郡。
本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被他记在了心中。
那个孤僻寡言，像闷葫芦一样的男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嗡！！！
在柳明月出现的一瞬间，海洋般的蝗虫便离开了长乐，向她冲去。
对这些蝗虫而言，阳神境的柳明月，无疑比长乐要更加诱人，是一顿无比丰盛的大餐！
哗啦！
柳枝飘舞，犹如一条条藤鞭，抽打在四周的虫海中，每一击都会杀死大量蝗虫。
但蝗虫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很快就将柳枝淹没，肆意啃食着鲜嫩的柳叶，吸吮着充满生命气息的汁液。
柳明月依旧静静地望着齐郡的柳海。
她不再反抗，反而主动将柳枝向四周蔓延，伸到了城市中的每个角落，开出青翠欲滴的枝叶，散发出浓郁的清香。
那些正在啃食庄稼、伤害百姓的蝗虫，立刻被吸引过来。
全城的百姓都见到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株巨大的柳树将整个齐郡给笼罩，主动伸出枝梢让那些可怕的蝗虫啃食，默默地庇护住了所有人。
“这是你……求我的最后一件事。”
“清风，我没有食言。”
柳明月感受到身躯的迅速枯萎，柳叶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原本光洁的树皮变得干枯如碳，连树干也弯了下来。
她注视着这座城，若是没有蝗虫的话，这里是那样干净整洁，道路宽敞，小清河的水流顺着沟渠能够滋养无数土地，甘甜清冽。
这些年，清风常常给她讲自己在齐郡的经历。
他不是一个喜欢自夸的人，唯有在她面前，才会口若悬河。
他讲自己如何改良耕田的犁，讲他亲自设计用以灌溉的沟渠，讲他如何吓唬那些为富不仁之人，讲他看到五谷丰登，百姓丰收时的喜悦。
那些她曾经无法感同身受的事情，如今好像也能理解了。
遮天蔽日的柳树渐渐枯萎。
恍惚间，柳明月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清晨。
清瘦的男孩穿着浆洗到发白的衣服，乌黑灵动的眼睛中有着一丝忐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手中捧着一葫芦山泉水，小心翼翼地试探向前，说出来的话也结结巴巴。
“我……我叫……夏清，清风……”
“我送你……送你……山泉水……别，别吃我……”
她知道那处山泉离这里很远，这个男孩的脚上满是泥泞，许是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走了数个时辰。
“昨天我开口吓你，你为何还要回来？”
男孩见她没有立刻吃了自己，似乎放松了一些，但依旧口吃。
“我，我没有……没有朋友……”
“你能……做我的……朋，朋友吗？”
“不能，你说话太费劲了。”
柳明月正在参悟阳神境，并没有兴趣和一个凡人中的小孩子玩过家家。
男孩明亮的眼睛立刻黯淡下来，他不再说话，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柳明月默然片刻。
第二天，男孩又来了，依旧带了一葫芦山泉水，给她浇下，然后默默离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都会带一葫芦山泉水，衣服上挂满晨露，目光清澈又有几分胆怯。
直到第七天，柳明月终于叫住了他。
“喂，你读过书吗？”
“读，读过！”
男孩被吓了一跳，却又露出一抹喜色。
“我没有名字，你如果能给我取一个名字的话，咱们就做朋友吧。”
男孩苦思冥想，而后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柳……柳大日……”
柳枝飘摇，在空中抽得簌簌作响，宛如一根根铁鞭，怒火涛涛。
男孩手一抖，害怕道：“柳……柳明月……”
“这还差不多。”
柳枝垂下，仿佛手掌般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笑道：“夏清风，以后有姐姐罩着你，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
长乐望着那株枯萎的柳树，眼中不知何时满是泪水。
原来她算到的那一线生机，不是自己，而是柳明月。
那些吃了柳树的蝗虫，如醉酒一般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地落在地上，密密麻麻满地都是，随便一踩，都是汁液横飞。
齐郡再没有了一只能飞起来的蝗虫。
天地复归清朗。
不仅粮食保住了，百姓的性命也保住了，甚至连这座城市，都并未受到多少损伤，十万株如烟似霞的柳树随风飘荡，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长乐心中悲伤而酸涩，她跑到柳明月身边，施展着木行神通，调动天地间的乙木之气灌入其中，想要将她救活。
“你醒醒，你快醒醒！”
然而枯萎的柳树没有一丝异动。
珍珠般的眼泪一颗颗滴落，长乐小声哭泣着，不知为何，她显得那般悲伤。
一根柳枝坠下，晶莹如碧玉，落在她的面前。
“谢谢你啦，小姑娘。”
柳明月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却异常虚弱，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当年我本是一根断枝，偶然沐浴青帝之血，才有了如今的造化。”
“这根柳枝便是我的本体，小姑娘，明月身死无牵挂，也没有什么朋友和亲人在世上，你为我流泪，这根柳枝便送你吧，望你——”
声音戛然而止。
未尽之言，散于风中。
长乐哭得十分伤心，她并没有去看那根柳枝，只是抱着枯死的柳树，不断抽泣。
她喜欢花草，能感受到花草树木所散发出的情绪，这也是她在木行神通上进展神速的原因。
虽然和柳明月素不相识，但她却隐约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情。
那是何等的悲伤，却又如此坚定、美好。
她从未体会这种情感。
“药王前辈，你能——”
她转身想求孙思邈救一救柳树，声音却突然一滞。
因为身后已不见了孙思邈的影子，连同他捣药的研钵和木杵一起，都消失不见了。
……
李道玄望着蝗神的尸体，眉头微皱，因为《荡魔天书》并未有任何反应。
这就代表着，蝗神并没有死！
果不其然，天空中无数蝗虫飞来，重新组成了蝗神的身影，气息没有丝毫改变，如出一辙。
“这并不是分身，而是真身，或者说，你的每一个分身，都是真身！”
李道玄终于看出了蝗神最大的底牌，也明白了蝗神死而复生的秘密。
“你很聪明，但聪明却不识时务的人，往往活不长。”
蝗神冷笑道：“天下蝗虫，皆是我的真身，蝗虫不灭，吾亦不灭，除非你将世间所有的蝗虫全部杀绝，否则老身便立于不败之地！”
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神明为何高高在上，就在于他们的生命层次已经凌驾于凡人之上，达到了一种千变万化，与道相融的境界。
道不灭，我亦不灭。
对蝗神来说，这天下的蝗虫便是她的道。
李道玄心中一沉。
瘴气飘来，瘟神虽然只是担当一个辅助角色，为蝗神提供法力和分担伤害，却也让人分外头疼。
他心中如电急转，暗自思量。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想要赢下这一战，必须要做到两点。
第一是将瘟神和蝗神分开，各个击破！
第二则是将蝗神与蝗虫的联系阻断，让她短暂跌落神坛，否则真身无穷无尽，好不容易杀死了也能立刻复活。
这两点是此战的关键，只要做到，就能赢！
但这两点中的任意一点，似乎都很难办到。
算算时日，小白应该快到长安了，希望那个办法能奏效吧。
就在李道玄思忖之时，那浓郁的瘴气突然自动散开，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就连躲藏在暗中的瘟神都发出了一声痛呼。
好似被烫到了一般。
冲天的功德金光驱散了瘴海，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爬云而上，吃力地飞了上来。
他只有辟谷后期的修为，因此只能施展爬云之术，还显得十分生疏，摇摇欲坠。
老者紧紧握着手中捣药的研钵和木杵，有些心惊肉跳地看了眼脚下的万丈高空，深吸一口气。
“国师，柳树尚能庇护百姓，老夫又岂能袖手旁观。”
“我给人治了一辈子的病，还真想试一试，能不能给神治治病。”
……

第五百四十七章 移星换斗，封天锁地！
听到孙思邈的话，李道玄微微皱眉。
藏于暗中的瘟神则是觉得莫名其妙，十分荒诞。
对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辟谷境，在他眼里简直连蝼蚁都算不上，唯一值得称道的是那璀璨的功德金光。
这说明对方乃是大德之人。
这样的人，一般的鬼神都要敬而远之，不敢触犯。
也许再过几十年，等对方死了，就会转修神道，成就神位，到时候说不定还是你的上级。
但现在天庭不在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投胎转世，没有机缘造化，很难修成神道。
因此瘟神虽然对这个灰衣老者有些忌惮，却并没有感到任何危险，甚至还有些想要发笑。
一个小小的辟谷境，也敢对神明出手？
这人间究竟是怎么了？
李道玄凝望着孙思邈单薄却坚定的身影，四目相对，他似是感受到了某种力量，道：“孙前辈，可需要我做什么？”
正常情况下，孙思邈就算医术再高超，功德再深厚，也绝不可能是神明的对手。
“李天师，还请将瘟神关入此药钵之中，老夫自有办法将其除去。”
“好。”
李道玄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下一刻，他手捏道印，束发的木簪碎裂，一头墨发飘舞，星辰般的眼眸中浮现出沧桑之色。
仿佛置身于宇宙之间，观察着日月星辰的运行。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凝固了，好似被亿万道无形的锁链给捆住，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
就连那朦胧如纱的瘴气，都变成了一颗颗的粒子，凝固不动。
以李道玄为中心，天地失色，风云无声，黑白之色不断向四周晕染，仿佛成了一幅水墨画。
强如神明，在登峰造极的天罡大神通下，也乖乖罚站，一动不动。
甚至连瞳孔都失去了色彩。
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人能够动弹，那便是李道玄。
他睁开天眼，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躲于暗中的瘟神，缓缓走到了他面前，脚下波光点点，宛如踏在一方宁静的湖面。
瘟神的眼中露出惊慌之色。
他拼命挣扎，然而神躯好似不再属于自己一般，别说动弹，就连眼皮都无法眨一下。
这就是李道玄的底牌吗？
瘟神算到了对方会有压箱底的手段，却没有想到，他区区一个尚未成仙的凡人，竟然能将天罡三十六神通中的移星换斗修炼到如此惊人的境界！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就算是昔日天庭的诸位星君，都没有将此神通练到如此境界。
难道他是斗姆元君转世不成？
李道玄拂袖一挥，将瘟神的躯体扫进了孙思邈的药钵之中。
说来也怪，瘟神的躯体高达数丈，兼三头六臂，巨口獠牙，那方小小的药钵却只有巴掌大小，对比十分鲜明。
然而身躯庞大的瘟神却全部落入了药钵之中，只能依稀看到，药钵的底部有一个三头六臂的青面身影。
李道玄掐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终于支撑不住，撤去了神通。
风再次吹起，云也徐徐飘荡。
黑白之色如烈阳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周围全部恢复如初。
蝗神望着那个青衣飘舞，披发仗剑的道人身影，目光深邃，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凝重。
“好厉害的神通。”
“天庭消失之后，仙道气运不振，人间灵气淡薄，怎么还会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即便身为对手，她也不得不承认，李道玄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奇才。
倘若对方生于仙道昌盛之时，那成就当真是不可限量！
李道玄长长吐出一口气，精神上稍微有些疲惫。
移星换斗乃是天书所授，中间关隘他早已悟透，因此修炼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五年下来，他已尽得其妙。
若非因为自身修为不够，他甚至真能搬下一颗星辰来对敌，不过那也将对人间造成极大的破坏。
天罡大神通，阳神才有资格修炼，而想完全发挥其威力，须得成仙。
李道玄对神通的修行足够了，但自身修为却有些跟不上，因此刚刚只是封锁了几息时间，精神就显得有些疲惫。
不过效果确实很惊人，两位神明，如今已被分开了。
瘟神并没立刻逃出来。
那小小的药钵中似乎暗藏玄妙，竟然真的困住了一位神明，将瘟神与天地的联系隔断，周围的瘴气也消失不见。
不过瘟神并没有坐以待毙，他拼命挣扎着，六只手臂同时攀住了钵口，神躯不断变大，眼看就要逃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一根捣药的木杵重重砸了下去。
铛！
瘟神被砸到了钵底。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杵，似乎有万钧之重，如一根天柱般不断砸下，捣碎血肉，搅拌成泥。
瘟神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身躯，不知为何，在面对这根捣药杵时，竟然轻易就被震碎，而且置身于这方药钵中，他的神力都受到了某种影响，难以调动。
这就像是一个专门为他而生的牢笼。
铛！铛！铛！铛……
清脆的捣药声不断响起。
瘟神却不知道，这方药钵和木杵，传自名医扁鹊，之后每一代皆是云游天下的名医大德，它见证了无数病人的痊愈，还有中医的发展与传承。
虽非法宝，却在冥冥之中承担了某种气运。
瘟神虽然是神明，却是一个带来疾病的神，而只要是病，就会被药所克。
如果换做其他神明，这药钵形同废铁，但对瘟神而言，却是天生地养的埋骨之处，钟灵敏秀的葬身之所。
天地间的相生相克，有时候便是这样玄妙。
李道玄终于放下了心。
嗡！
蝗神不知何时来到了孙思邈身边，屈指一点，宛如利刃般撕开了那功德金光，欲要击杀孙思邈，救出瘟神。
孙思邈对其不闻不问，只是一心一意地捣着药。
锵！
斩邪剑荡起阴阳八卦之异象，剑身上的星斗云纹熠熠生辉，直接斩断了蝗神的手腕。
番天印砸出，将蝗神的半个身子砸成了肉沫。
李道玄脚踏虚空，宝衣绽放出青莲虚影，眉心的天眼越发皎洁，仿佛在昆仑山中清修的仙人，风姿高彻，缥缈出尘。
“蝗神，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新的蝗神出现，而原本的尸体则是变成了半截蝗虫。
蝗神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明明自身的修为要强于对方，却感到了十分的棘手。
她没有说话，而是骤然朝着远处飞去。
抛弃了正处于危险之中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即便有着立于不败之地的手段，她仍旧不肯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如此雷厉风行的行为，让李道玄为愣住了刹那。
但他却不会让对方逃走。
轰隆！
李道玄身化雷霆，径直朝着蝗神追去，穿云破空，飞星逐电，数息之间便追赶而至，挡在了她面前。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要走？”
李道玄再捏道诀，分出数十个化身，屹立于云霄之中，将蝗神团团包围。
有人施展雷法，有人手掐剑诀，有人洞开天眼，有人法天象地，有人体绽金光，有人脚踏罡风，有人口吐神火……
每道化身皆是一种攻伐神通，煌煌神威直叫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
铛、铛、铛、铛……
孙思邈不断捣药，眸光平静，似乎药钵中的不是神明，只是一味再平常不过的药材。
瘟神的身躯已被捣成了粉碎。
但他并没有死，而是在不断凝聚着血肉，企图从药钵中爬出。
只要离开了这里，他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般杀死这个凡人，让其形神俱灭！
这似乎成了一种无形的博弈。
不知过了多久，药钵和木杵开始被瘴气所染，生出了淡淡的霉斑，在被不断腐蚀，仿佛一下子度过了无数岁月。
这是来自瘟神的反噬。
咔嚓！
药钵和木杵同时出现响声，一道道裂痕蜿蜒而上。
瘟神发出了胜利的大笑声，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凡人，你输了，你杀不了我，哈哈哈！”
“区区辟谷境，仰仗两件外物，就想和本神为敌，真是痴心妄想！”
“等我脱困，必将你挫骨扬灰，扒皮抽筋！”
孙思邈轻轻一叹，捣药声戛然而止。
瘟神更加得意了。
“你不是喜欢治病吗？等本神脱困后，就将一千三百六十二种瘟毒散遍人间，让这天下人人皆病，我让你治，哈哈哈！”
孙思邈低下头，轻轻闻了一下味道。
“性寒，微腥，看来还需要一味药来中和。”
瘟神讥笑道：“什么药材，能降住本神？这样的药材，就算有，也绝非人间之物！”
孙思邈没有说话，而是从袖子中缓缓抽出一把匕首，割开中指，向药钵中洒下一滴滴鲜血。
滋啦！
血入钵中，和瘟神的血肉相触，竟发出油煎火烤般的声音。
那些刚刚还在迅速蠕动的血肉，恢复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看来有效果。”
孙思邈的目光微微一亮，终于松了一口气。
瘟神依旧叫嚣道：“你太弱小了，就算把你全部的血液都放进来，也奈何不得本神！”
孙思邈摇摇头，而后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缓慢而又坚定地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的手极其平稳，没有因为剧痛而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割开皮肉，破开胸腔，露出一颗生有七窍的玲珑心脏，流转着七彩之光。
七窍玲珑心，又被称为天生圣人之心。
据说商朝重臣比干，便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被狐妖苏妲己所忌惮。
苏妲己装病，说需用玲珑心一片煎汤吃下，方能痊愈。
纣王听信，便命人剖心为药，比干得姜子牙之助，心死仍活，直到遇一卖空心菜之妇人，言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必死，方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与比干不同的是，孙思邈却是自剖其心。
“心者，一身之主，隐于肺内，坐六叶两耳之中，百恶无侵。”
孙思邈将七窍玲珑心扔于药钵之中，继续缓慢而坚定地捣药，他周身的功德金光拼命涌向空缺的心房，竟然凝聚成了一个金色的心脏，依旧在缓缓跳动。
剖心之伤口，也奇迹般地复原。
铛、铛、铛、铛……
清脆的捣药声再度响起，伴随着的，是瘟神那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
……
云海翻涌，星辰降临。
一道道金光交错，罡风天火，紫电青霜，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宛如白昼。
李道玄和蝗神这一交手，便打到了日落。
他的分身死了许多，而蝗神也被他杀了整整十三次，但可惜的是，蝗虫不灭，蝗神便不灭。
这几乎是铭刻进天地自然的大道法则。
如果不能将蝗神打落神坛，切断她和蝗虫之间的联系，那么李道玄的神通就算是再强一倍，也无法真正弑神。
他已经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发起猛烈的进攻，而是转向困斗。
多用法宝，少用神通，尽量将蝗神困住，围而不杀，等待着某个后手的到来。
尽管如此，与神明的交手依旧是险象迭生，蝗神的几次反击都差点伤到李道玄，若非有娘娘赠送的青莲宝衣，恐怕他现在早就受了重伤。
当然，如果被其他修士知道，有人在尚未成仙之时，就强势杀了一位神明十三次，恐怕会惊掉下巴，觉得是天大的玩笑。
“变！”
在所有的分身都被蝗神斩杀后，李道玄的法力也逐渐见底，他露出一丝虚弱的模样，而后手掐印诀，竟变成了一只蝗虫，钻进了被蝗神召来的虫海中。
“李道玄，你再厉害，终究只是阳神境，现在你的法力应该所剩无几了吧。”
蝗神不再逃走，反而主动停了下来。
虽然能不断复活，但任谁被一个凡人杀了十几次，心中都会涌现出无名怒火，如今的她，被彻底激起了杀心。
同时还有深深的忌惮。
必须要趁此良机，杀了这个道人！
阳神境就有如此神通，若是等他成了仙，自己岂有活路？
“哼，在我面前变成蝗虫，尊驾未免太过放肆了。”
蝗神的眼睛变成了褐色，一圈又一圈的纹络在瞳孔中荡漾，对着那些蝗虫发出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下一刻，所有的蝗虫都盘旋飞舞，没有一只掉队。
指令再变。
蝗虫于空中飞舞，组成一个巨大的‘蝗’字。
又没有一只掉队。
“好一个变化神通！”
蝗神面色一沉，她吐出一道红光，落于云中竟熊熊燃烧，散发出炙热的温度。
指令又变。
这一次，是命令所有的蝗虫齐赴火海！
……

第五百四十八章 天下邪神，莫入大唐！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迟迟不能入睡，因登州之事而辗转反侧。
他尽量轻点翻身，以免吵醒了身旁的皇后。
良久，室内长明的烛火突然熄灭，值守的宫女和太监也全都栽了下去，发出噗通的声响。
李世民猛地睁开双眼，第一时间护住皇后，并从床下拔出一柄宝剑。
剑身在黑暗中流转着青光，照亮四周。
这是青衣娘娘送给他的青冥剑，能斩鬼神，甚至危急时刻，还能以此剑唤来地府阴兵作战，唯有李唐的皇室血脉才能使用。
一条巨大的白蛇从窗户处钻来，白色的鳞片反射着晶莹的月光，宛如玉石。
“是你。”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但手中的青冥剑依旧并未放松。
白蛇飞遁数千里，风尘仆仆，它晶莹的眸子有些忌惮地望着李世民，在其身前三丈处徘徊不前。
越是靠近李世民，便越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龙气，让它的血脉为之躁动不安。
这还是它跟随李道玄，受养龙之术，餐风饮露，吞吐月华，没有什么妖气，若是换做食人无数的大妖，恐怕此刻都要被那龙气给反噬了。
相传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修炼多年的白帝子在其面前也被一剑斩断，什么法术神通全部失效。
这就是天子龙气的威力。
不过据说那被斩的白蛇投胎转世，成了篡汉的王莽，一饮一啄，皆为命数。
“陛下，怎么了？”
长孙皇后醒来，看到如此巨大的白蛇，有些花容失色，但依旧能保持冷静。
“勿怕，这是太冲的养的那条白蛇。”
白蛇嘶鸣一声，从腹中吐出一道被油皮纸包裹的书信，口吐人言。
“惊扰了陛下、皇后，还望赎罪，登州之事十万火急，老爷命我将此信交给陛下。”
听到是李道玄的书信，李世民的眼睛一亮，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连忙走过来打开那封信。
嗡～
让李世民意外的是，除了两张信纸外，还有两只活着的蝗虫。
蝗虫脱困，振翅欲飞，却被白蛇一瞪，霎时间萎靡不振，老老实实地收起了翅膀，瑟瑟发抖。
李世民就着烛火，飞快将信看了一遍。
烛光下，他的面色越发沉重，眼中闪过熊熊怒火，一把锤在桌子上，将上面的瓷瓶震得叮当作响。
天子一怒，龙气滔滔。
白蛇仿佛听到了一声龙吟，它淡金色的蛇瞳一凝，似是看到了那环绕在李世民周身的无形龙气。
“陛下，信中写了什么？”
长孙皇后问道，他知道陛下胸有城府，轻易不会震怒。
“哼，好一个蝗神！”
“巨野县遭了大灾，不仅百姓的粮食颗粒无收，甚至还爆发了瘟疫，一县之地，竟无活人！”
“甚至蝗灾还要向整个登州蔓延，断我大唐的粮仓！”
通过这封信，李世民仿佛看到了登州的惨状，良田成荒地，千里无鸡鸣，民不聊生，白骨累累！
“如今太冲正在血战那蝗神，欲要将其斩杀，好让我大唐从此之后再无蝗灾，此乃不世之功，朕必须要助他一臂之力。”
李世民拿起那两只蝗虫，竟然就要往嘴里塞。
长孙皇后猝然一惊，忙劝道：“陛下不可，此乃恶物，食之或成恶疾！”
这并非是她危言耸听，蝗虫在民间被奉为神虫，虽然有个神字，但那主要是出于害怕和敬畏。
在世人心中，蝗虫乃是不折不扣的恶虫，绝不能食，否则不但会引来蝗神的报复，招致蝗灾，自身也会生出恶疾，大病难愈。
陛下乃是天子，身系天下安危，自然不能轻易冒险。
李世民怒视着那两只蝗虫，道：“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
“汝食我大唐之粮，朕便食汝血肉，就算真有恶疾……”
他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
说罢他毅然将那两只蝗虫吞入口中，味道并不怎么样，汁液有些发苦发臭，令人作呕，他却甘之如饴，咀嚼得酣畅淋漓。
甚至还亲自倒了一杯酒，开怀痛饮。
白蛇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它淡金色的瞳孔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只见在李世民吞蝗虫的时候，他周身的天子龙气越发浓郁沸腾，到最后竟真的显化出了一头五爪金龙，穿过屋顶，直冲霄汉，发出一声威严的吼声。
与此同时，天地间也响起一道蝗虫的悲鸣声。
这一晚，京城中的修士都运转法眼，看到了令他们震撼的一幕。
只见在长安的夜空中，一头百丈金龙光耀万千，威风凛凛，正在和一只巨大的蝗虫争斗。
蝗虫逐渐招架不支，最后被金龙一口吞下。
……
万丈高空。
云朵变成了火炬，熊熊燃烧，大量的蝗虫如飞蛾扑火一般钻入火中，被烧成了灰烬。
蝗神露出一丝冷笑，马上就能逼出李道玄的真身了。
对方的法力所剩不多，接下来就可以真正杀了他，以绝后患！
李道玄一死，她也能安心享用登州的一切。
但就在这时，蝗神面色一变，身子竟然踉跄了一下，生出了头晕目眩之感，差点从空中跌落。
神识昏昧，权柄飘摇。
恍惚间，她竟看到了一头长达百丈的五爪金龙向自己扑来，撕咬下了一块血肉，叼走了一块流转光华的神印。
等她回过神来，已不见了金龙身影。
嗡～
感受到火焰的炙热，那些蝗虫纷纷飞散，任凭蝗神如何召唤，都毫无反应。
只有一只蝗虫留了下来。
“李、道、玄！”
蝗神怒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道玄恢复真身，虚空而立，刚刚的惊慌消失无踪，他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蝗神，从现在开始，你只剩下一条命了。”
蝗神面色骤变。
“是龙气，天子龙气，你鼓动了李世民，借人道之力将我打落神坛？”
她不愧是复苏许久的旧神，很快就猜到了玄机，但也因此心中一沉。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不错，我尚未成仙，虽能斩你肉身，却斩不了你的神道权柄，但是我不仅是龙虎山的道士，还是大唐的国师。”
“今日贫道，便以人道之力杀你，也好叫全天下复苏的邪神知道，我大唐疆域，绝非尔等逍遥之地！”
这便是李道玄的谋划。
他在从巨野县赶回齐郡的途中，便以紫微斗数算到了今日之战，并算出了决胜之关键。
能否斩神，不在于他剑锋之利，而在于数千里外的长安。
蝗神之所以能不断复活，就在于她执掌神道权柄，受天地规则的保护，只要蝗虫不灭，她就能不断重生。
不过人道之力能够封神，也能废神。
故而他才派白蛇携信而回，寻求李世民的帮助，落子于千里之外。
“你可真敢赌，如果李世民的气数压不住本神，此刻他的龙气就会被我吞噬，使我法力大增，届时便是你的死期！”
蝗神确实没有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如果是上古时期的人皇，她自然无比忌惮，但是现在的皇帝早已不复往日荣光，人道气运越来越萎靡。
因此她并未把李世民放在眼里，却没有想到，这个没落的凡间皇帝，竟然有着如此气运，能将她的神道权柄给生生镇压。
李道玄摇摇头，道：“这并不是赌。”
开玩笑，唐太宗李世民，放眼华夏五千年历史，那也是能排得上号的皇帝。
民间还有传说，称其为中天北极紫微大帝转世，四御之一，《西游记》中，李世民见观音而不拜，入地府而十殿阎罗相迎。
这样的一位皇帝，还镇不住你一个小小的蝗神？
“李道玄，就算本神暂时跌落，可你法力也所剩不多，又能奈我何？”
李道玄不说话，只是拍了下三界葫，取出一个白玉瓶，将里面的百花蜜服下。
霎时间神辉万道，法力奔腾如海，震彻九天。
他轻轻一踏，五色仙光迸发，灿如云霞，流动如烟，将四周彻底笼罩，宛如一层结界。
天罡大神通，五行大遁！
庚金之气化作一头插翅白虎，镇守西方。
乙木之气化作一条百丈青龙，镇守东方。
壬水之气化作一只撑天玄武，镇守北方。
离火之气化作一只浴火朱雀，镇守南方。
戊土之气化作一只玄黄麒麟，镇守中央。
五行之力被演化到极致，化作圣兽，将蝗神团团围住，直叫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李道玄执剑上前，青色剑穗飘扬，他神情冷峻而飘逸，眼眸如渊似海，凝视着面色煞白的蝗神，如瀑的发丝徐徐飘动。
“今日贫道便用你的人头，来告诉世间之人一件事。”
“何事？”
李道玄声音清冷，宛如星光下被夜风吹动的冷泉。
“天下邪神，莫入大唐。”
轰！
五大圣兽咆哮，五行之力如大浪滔滔，似雷霆霹雳，轰击在蝗神周身。
她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竭尽全力想要突围遁逃，但每当她好不容易撕开一个口子时，虚空之中便会现出一抹惊艳的剑光，将她逼退。
如陷泥沼。
不知过了多久。
蝗神终于开始不支，她的法力迅速消耗，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伤痕，血洒长空。
“李道玄，放我一次，他日必有重报！”
四周寂静无声。
“弑神不详，李道玄，你杀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饶了我，我可以为你效命！”
李道玄依旧置之不理，反而不要钱一般消耗法力，让五行之力更加汹涌澎湃。
这些神明诡计多端，谁知道有没有后手？
陛下以人道之力将其暂时打落了神坛，过段时间等她恢复了神道权柄，还会真心投靠？
更何况，对李道玄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荡魔天书的奖励，而是杀鸡儆猴，以蝗神之首级来告诉全天下的邪神。
就算你们复活了，要么离开大唐，要么就躲在阴沟里乖乖待着，不要出来为非作歹。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否则就算周天星斗大阵找不到你们，他李道玄的剑，却会如约而至。
吼！
蝗神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在她惊慌的求饶声中，青龙咬下了她的右臂，白虎咬断了她的左臂，朱雀烧瞎了她的双眼，玄武压住了她的双脚，麒麟掏出了她的心脏。
李道玄漫步而来，一剑枭下了她的首级。
神血喷洒，溅在了斩邪剑上，却让那星斗符纹更加璀璨耀眼，发出铿锵剑鸣。
蝗神的长发如杂草般被李道玄提在手上，她的眼珠还在动，切口平滑的颈部不断洒下珍贵的神血，浇灌在齐郡大地上。
轰隆！
阴云汇聚，风雨如晖，而且是淡红色的血雨。
仿佛上苍在为一个神明的陨落而感到悲伤，无形之悲风吹遍人间，呜咽不休，如泣如诉。
神明陨落，天地离殇。
这种异象不知道吓到了多少百姓，许多人纷纷从梦中惊醒，看着屋外的血雨惊慌不已，只能默默祈祷。
李道玄的天眼看到了众生之惶恐，顺风耳则听到了无数祈祷之声。
他低垂的眸光缓缓抬起，沐浴着血雨，一手持剑，一手高举首级，发出了一声长啸。
周身一万两千穴窍全部震动，长发飘舞，如魔神在世。
那啸声震动四野，气壮山河，如雷霆霹雳，似北海惊涛，携弑神之威，传遍了九州大地，万里河山。
震散漫天血雨，吼碎万里悲风。
涛涛英雄气，滚滚大唐音。
这一刻，人间所有的强者全被惊动，将目光纷纷投向了遥远的登州，看到了那个提头仗剑，青衫狂舞的桀骜身影。
一些躲藏在暗中窥视着的邪神更是为之心惊魂荡，深深记住了这一幕。
人间有道，名曰太冲。
邪神降世，亦枭其首！
……
长安，观星台。
李淳风举起酒樽，遥敬东方。
“李兄，这杯酒，敬你，也敬大唐！”
他一口饮尽，乌黑的眼眸好似一汪深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袁天罡双目中亮着一道白光，极为神异。
他感慨道：“我总算知道，为何蛰龙那些人，如此心高气傲，却唯独对他敬若神明了。”
“师兄，阴山那步棋，终于该走了。”
“是呀，终于该走了。”
……
孙思邈终于停下了捣药。
他听到了那荡气回肠的啸声，整个人顿时放松了许多。
药钵之中，已不见了瘟神和那颗七窍玲珑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青色的药泥。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揉成一颗鹅卵石大小的药丸，收进袖中，也就是在这时，药钵和木杵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他笑了笑，苍老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李天师，老夫总算没有辜负你之所托。”
“能与天师并肩而战，何其幸哉。”
……

第五百四十九章 天师后人，撒豆成兵
龙虎山，天师府。
老天师在睡梦中醒来，这段时间他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开始做梦，梦到年轻时仗剑天下的快意生活，也梦到和妻子的相识相伴。
“爷爷，您醒了？”
一个绑着冲天辫的小孩子走过来，他大概四五岁的模样，粉雕玉琢，尤其是那双乌黑的眼眸，灵气逼人。
老天师望着他，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张开双臂，将小男孩抱到腿上。
“哎呦，我的小卫鞅来了。”
张卫鞅把玩着老天师的白胡子，搓成一根根小辫子。
整个龙虎山，也只有他敢如此胆大妄为，就连他的父亲张乾阳，如今的龙虎山天师，见到老天师那也得毕恭毕敬，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还要挨棍子。
隔代最亲，更何况张卫鞅还是龙虎山天师一脉的唯一后人，独苗。
“爷爷，刚刚外面突然下起了红色的雨，然后我就听到了一道啸声，那雨就散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年仅四岁的张卫鞅对一切都很好奇。
老天师抬眸望向苍穹，此刻那啸声已然消散，但那种力压当世，独断乾坤的大气魄，却在人心中激荡。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以一己之力镇守大唐，太冲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
乾阳这辈子都没什么成就，最大的功绩，就是为龙虎山找到了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刚刚那啸声，是你师兄太冲所发。”
听到太冲两个字，张卫鞅的眼睛霎时明亮了起来。
大师兄李道玄，道号太冲，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次了，龙虎山上上下下，哪怕是他那个整日板着脸的父亲，听到太冲，也会笑出花来。
简直比看到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开心。
一开始张卫鞅还会有些嫉妒，但当他从其他师兄师姐那里听说过大师兄的那些传奇经历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迷弟。
大唐国师，皇帝册封的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斩蛟龙、灭鬼王、杀神猿、荡灭可怕的摩罗教……
对小小的张卫鞅而言，大师兄的故事实在是太丰富多彩了，简直令他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只可惜，大师兄太忙了，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只见过大师兄一次，还是在父亲的五十寿宴。
他只隐约记得，大师兄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长得很好看。
当时整个龙虎山的人都惊动了，所有人都望着那道身影，就连照顾他的那个温柔漂亮的师姐，也失了神，差点把茶水洒到他的身上。
那一晚，父亲特别开心，喝了很多酒，拉着大师兄聊了一夜，他从未见父亲那般高兴过。
“爷爷，大师兄是又做了什么大事吗？”
老天师哈哈大笑，道：“不错，你大师兄又做了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是什么事？快给我讲讲！”
“他呀，斩了蝗神。”
张卫鞅瞪大了眼睛，道：“蝗神……是神吗？”
老天师点了点头。
“大师兄，为什么要斩蝗神？”
“因为蝗神害死了很多人，让我大唐的许多百姓都吃不饱肚子，这种事情，你大师兄最看不惯。”
张卫鞅有些不太理解，道：“爷爷，人可以打赢神吗？”
“那得看是什么人了。”
张卫鞅幻想着大师兄斩神的风姿，不仅有些痴了。
“爷爷，我一定努力修炼，将来要成为……不，是要比大师兄还要强！”
听到这话，老天师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爷爷，你取笑我！”
小卫鞅恼羞成怒，拽着爷爷的白胡子。
老天师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不取笑，不取笑，好孙儿莫要生气。”
小卫鞅哼了一声，道：“我才不信呢，除非……爷爷你再给我讲讲大师兄的故事，要没听过的！”
“哈哈，好说好说，让爷爷想想。”
老天师眯起眼眸，露出回忆之色，半晌，终于开口。
“那一日，你爹带着太冲第一次回龙虎山，爷爷当时被困在了一个梦中，太冲……”
张卫鞅听着故事，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睡了过去。
“后来你娘还想为太冲安排一桩婚事，是一位你从未见过的师姐，名叫太薇，天生剑心，她……”
老天师轻轻拍着孙儿的后背，在他睡去后放低了声音，却并未停止回忆。
也许他真的老了，六年前的事情，竟然就已经说得磕磕绊绊，恍如隔世。
……
突厥王庭。
大祭司突然睁开了双眼，脖颈上浮现出一抹血色，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仿佛被利剑斩过。
不过很快，许多细小的黑色虫子爬出，将血液吮吸干净，恢复如初。
大祭司摸着自己还有些刺痛感的脖颈，心有余悸。
好可怕的李道玄！
那锋锐的剑意，似乎顺着他的化身来到了真身，令他也真实地感受到了切肤之痛，断头之危。
最吓人的是，他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看到李道玄，就败在了其剑下。
“哼，李道玄，你确实是个可怕的对手，不过本座也为你留下了一块烂摊子。”
大祭司冷笑一声，眼中露出自得之色。
登州之事是他一手策划，主要目的为了夺回最后的那口箱子，当然，他也不介意为大唐送上一份‘大礼’。
那份礼物的名字叫做瘟神和蝗神。
动用贾火这颗埋伏多年的棋子，通过献祭大唐的土地召来邪神，削弱大唐的力量，同时他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如此一石二鸟的计策，真是完美。
任那李道玄再厉害，此刻怕也头疼不已，束手无策吧，面对两位神明，他就算再强，也只能仓惶逃出登州，勉强自保。
大祭司更希望李道玄能够留在登州，和二神拼个鱼死网破。
当然，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李道玄毕竟是阳神，还是大唐国师，又怎会为一个小小的登州而赌上自己的性命？
“李道玄，以我对你的了解，此刻你必然已经狼狈逃窜，准备回去后叫人，不外乎龙虎山的老天师，或是青冥界的那位鬼仙娘娘——”
就在他自以为成竹在胸，智珠在握时，天外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而后飘下了血雨。
“神明陨落，天地同悲，这怎么可——”
又是话音未落，一道气壮山河，震彻九霄的啸声响起，震散血雨，吼碎悲风，说不尽的英雄气。
大祭司运转法眼，循声而望。
他看到了一道提头背剑的桀骜身影，那袭青袍猎猎而舞，好似一杆擎天撼地的大旗，镇住乾坤日月，睥睨八方。
头是蝗神的头，剑是李道玄的剑。
大祭司猝然一惊，那个男人，尚未成仙……竟然斩杀了神明？
匪夷所思。
遥隔万里，他看到李道玄眉心的赤痕骤然睁开，露出一轮皎然如月的天眼，眸光睥睨，向他这里望了一眼。
大祭司的双眼倏然一刺，如被针扎。
他闭上眼睛，一缕缕鲜血滑落，眼球似是受到了重创，黑色的虫子再次出动，在眼皮下不断蠕动，过了好一会儿，大祭司才重新睁开。
他再也不敢向东方望上一眼。
“此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不行，得加快那位苏醒的进程了，好在明日，那口箱子就要运过来了。”
“李道玄不死，我突厥将永无宁日！”
……
大唐，齐郡。
李道玄吐出三昧真火，将蝗神的尸体彻底烧成灰烬，烟消云散。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才大放光明，绽放出璀璨的光华，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小字。
“呵呵，果然你还藏着什么手段。”
如果是其他人，在没有荡魔天书的情况下，可能会选择将蝗神的尸体给收起来，毕竟那是一尊神明的遗体，蕴藏成仙之奥秘。
在这个天下无仙的时代，成仙，无疑是一件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事情。
但这样做，却会给蝗神的复活留下一丝可能。
虽然李道玄也想不明白她到底会如何复活，但他知道，只要天书还没有亮起，就说明对方并未彻底死去。
因此，管她什么鬼魅伎俩，直接一把火烧个干净，永绝后患！
以凡人之躯弑神，《荡魔天书》的光芒十分耀眼，暗示着此次奖励的丰厚。
“贞观七年八月，于登州齐郡斩杀蝗神，获得奖励——天罡大神通【撒豆成兵】！”
“撒豆成兵，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摘凡间之豆，唤天上之兵，可得搬山之力士，荡魔之神将，赴汤蹈火，忠心不二……”
李道玄心中一动，没想到竟然是这门神通。
当世之中，唯有茅山的玄诚道长，也就是吕纯良的师父修成了这一门大神通，昔年茅山遇险，便是玄诚道长挺身而出，斩草为马，撒豆成兵，才力挽狂澜。
也让这门大神通名震天下。
后来玄诚道长陪他一起赴黄泉界，单枪匹马斩杀了南北朝时期陈国供奉的陈王神，替李道玄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这些年，玄诚道长早就修出了一缕纯阳炁，据说已经到了突破阳神境的关隘，常年于山中闭关，再未出世。
等他晋升了阳神境，撒豆成兵的威力必将大幅提升，到那时，人间恐怕又要多出一位战力惊人的大修士。
不过李道玄并没有立刻去修习这门神通，而是转身向着孙思邈的方向飞去。
片刻后，他再次见到了孙思邈，眼眸一凝。
因为对方身上原本浩瀚如海的功德金光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心脏处，有着淡淡的金色虚影，在缓慢跳动。
孙思邈变得更加苍老了，他本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再活个几十年完全不是问题。
但现在却气血亏空，精神萎靡，尤其是周身三火，飘摇不定，好似风中残烛，雨中落叶。
他的灵魂都在逐渐消散！
或者说，如果不是有着功德金光的庇护，他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甚至因为灵魂过于虚弱，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未必能有。
李道玄对其肃然起敬，钦佩无比。
只因他做到了一件真正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是以辟谷修为，肉体凡胎，斩杀了瘟神！
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别，连李道玄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人间之医圣，终是击败了瘟神。
“李天师，老夫一直在等你，我便知道，你一定会赢。”
孙思邈望向李道玄，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白发在风中飘摇，显得有些凌乱，但他的目光却格外明亮，一点都不浑浊。
甚至还有些畅快。
试问古之医者，哪怕如扁鹊、华佗之神医，又何曾斩杀过象征疾病和死亡的瘟神？
一神死，万人生，快哉。
他太久没有这般意气风发了，好似回到了青年时期，他医术初成，毅然拒绝了隋文帝杨坚的招揽，选择云游天下，为百姓治病。
每当他成功救下一位病人，看到其逐渐恢复了健康，与家人团聚，总是会意气风发，开怀不已。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孙思邈深深鞠了一躬，作揖行礼。
他自后世而来，对这位流芳百世的药王本就十分崇敬，如今又和其并肩作战，见证了其斩杀瘟神的壮举，更是钦佩不已。
世有不朽，他李道玄修的是长生，而孙前辈修的是医者仁心。
几百年后，也许世人会忘记他李道玄的名字，却不会忘记，在遥远的大唐，有位名叫孙思邈的医者。
“我虽斩杀蝗神，却不过仰仗法力神通，前辈杀瘟神，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
李道玄看到了他心脏处的虚影，已经猜出了大概。
为了斩杀瘟神，孙思邈竟然将自己当成了一味药，如此决心，令人动容。
“哈哈，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夫也怕死，也曾犹豫很久，畏缩不前，还是看到那株柳树，才彻底下定了决心。”
孙思邈十分坦荡，对自己内心的畏惧和纠结没有丝毫隐瞒。
“不说这个了，李天师，老夫时日不多，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前辈请说，但有吩咐，晚辈一定尽力办到！”
李道玄斩钉截铁道。
孙思邈从袖子中取出一颗赤青色的丹药，道：“此乃用瘟神和七窍玲珑心制成的丹药，持此丹者，既能放出无穷疫病，亦能治病救人，老夫犹豫很久，终是不忍将其毁去。”
器无好坏，全在于人。
就算是剧毒之草，亦能入药救人，孙思邈是医道宗师，自然深知这一道理。
“还请国师保管此物，造福苍生！”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最终收下了丹药，道：“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坚定如铁。
孙思邈又取出一物，是一本厚厚的书籍，封面的三个字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
千金方！
“此书乃老夫毕生心血之总结，我这一身医术本事，皆在于此。”
他用苍老的手抚摸着这本书，动作十分轻柔，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自己的孩子。
李道玄说道：“前辈放心，我一定将此书传给一个医道奇才，不负前辈的医道绝学！”
孙思邈却摇了摇头。
“老夫想请天师，将此书传给天下之人。”
……

第五百五十章 大医精诚，雷部天尊
夜色已深，齐郡却并不平静。
蝗神和瘟神都死了，但是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许多百姓的瘟病只是初步得到控制，仍有反复的可能。
还有些人在蝗虫的侵袭下受了伤。
在那株枯死的柳树下，孙思邈召开了义诊。
每到一个城市，便为当地的百姓无偿诊病，这是他多年下来形成的习惯，齐郡也不例外。
百姓们排起了长队，都想让传说中的药王帮自己看看病。
孙思邈来者不拒，无论是顽疾恶症，还是头疼脑热，甚至是些陈年旧伤，他都为其诊治，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满身烂泥的小乞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怯生生地想要看病。
他说自己天生左脚残疾，因此被父母遗弃，养父母死后便沦为乞丐，想找个活计，但又因为残疾而受尽冷眼。
他小脸脏兮兮的，但献给孙思邈的野果子却洗的格外干净。
孙思邈吃了他的果子，然后笑着为他搬来椅子，毫不嫌弃地帮他脱去鞋子，握住那只满是泥垢的畸形左脚。
甚至为了照顾小乞丐的自尊心，他还请人搭了个帘子。
针灸，推拿，正骨……
这一忙活就是半个时辰，孙思邈的额头上露出汗水，他的双手和衣袖上皆是污垢，却笑得格外慈祥，为了不让小乞丐太痛，还不断说话逗他开心。
待小乞丐离开后，孙思邈将双手仔细清洗干净，并非是嫌弃，而是还要继续为下一位病人诊脉。
时间缓缓流逝。
远处，李道玄和长乐站在一起，凝望着孙思邈，他已看到那颗由功德金光凝聚而成的心脏越发黯淡，濒临崩溃的边缘。
“师父，咱们就不能救一下药王前辈吗？”
长乐的声音有着哭腔，同行数日，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慈祥而善良的老人，更何况孙思邈还对她有救命之恩。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叹。
孙思邈的情况十分特殊，他并非是寿终正寝，而是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去斩杀瘟神。
凡人弑神，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如果不是有那浩瀚的功德金光在强撑着，孙思邈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在这最后的时间，李道玄曾想带他回长安，或是带他去见任何一个他想见的人，家人，或者朋友。
但却被孙思邈拒绝了。
他说最想见的人，便是他的病人。
“孙神医，我妻子怀着身孕，七个月了，被蝗虫给吓到了，现在头晕恶心，特别虚弱，还说肚子十分难受……”
孙思邈为其妻子诊脉，他的额头满是汗水，苍老的面容十分苍白，但诊脉的手却十分平静。
“孙神医，我妻子她不会……”
孙思邈强打精神，露出一抹笑容。
“无妨，老夫给你说个方子，你且记好，保管母子无忧。”
他已经无法提笔写字了。
“杏仁甘草各二两，紫菀一两，钟乳干姜各二两，麦冬吴茱萸各一升，粳米五合，五味子五合。”
孙思邈的声音越发微弱，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上九味，咀……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半，分四服，日三……夜一。”
正在忙着记录的男人听不到声音了，下意识问道：“孙神医，还有吗？服药期间的饮食可有什么忌讳？”
无人应答。
男人抬头一看，瞳孔一震。
只见孙思邈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雪白的银发凌乱干枯，随风飘舞，他似是太累了，神态安详，如睡着一般。
月光透过白发，照在他脸上的褶子上，干枯、皲裂，却又熠熠流光。
贞观七年八月，一代医圣孙思邈逝世，享年九十二。
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只是一个名为杏仁汤的药方。
……
李道玄默默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正是孙思邈的毕生心血——《千金方》。
他翻开此书，看到首篇之题，名为大医精诚，见到一些文字，忍不住轻声读了出来。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孙思邈践行一生的准则，也饱含了他对后世医者的期许。
宁愿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无疾病。
只希望后世之人，莫要辜负了这本《千金方》。
……
孙思邈的魂魄正在逐渐消散，眼看就要彻底消失于人间，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李道玄终于动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挥衣袖，以移星换斗的大神通，强行收下了那溃散魂魄中的一点真灵。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消散，三魂则各有归处。
三魂为天地人，古语又称为胎光、爽灵和幽精，人死之时，天魂归天，地魂归地，唯有人魂才会去往阴曹地府，转世轮回。
孙思邈溃散的是人魂，这已经无法挽回，哪怕是李道玄也束手无策。
但这天魂，他却想强行留下，为药王截取一线生机。
轰隆！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的大胆举动，天公震怒，方圆数百里都被雷云笼罩，酝酿着恐怖的力量，片刻之后，竟一口气降下了十道惊世雷霆！
一曰玉枢雷，二曰神霄雷，三曰大洞雷，四曰仙都雷，五曰北极雷，六曰太乙雷，七曰紫府雷，八曰玉晨雷，九曰太霄雷，十曰太极雷。
十道仙雷自九天而落，震碎苍穹，照亮夜空，尽显雷法之神威。
这样的雷霆，李道玄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就是在黄泉界，虚肚想要成仙时渡过的雷劫。
当时已经是阳神巅峰的虚肚，还和流淌了亿万年的黄泉相融合，才堪堪挺过了雷劫，即便如此，那万里黄泉也大幅缩水。
“师父小心！”
十雷破空，并耀当世，直奔李道玄的头顶而去，顷刻间便轰碎了那道青莲虚影，几乎没有刹那的停顿。
长乐脸色煞白，当即便拿出了那根碧绿如玉的柳枝，就准备去帮师父。
这根柳枝是柳明月的本体，曾沐浴青帝之血，又经过数百年的修行，吞吐日精月华，神异非凡，妙用无穷。
只需稍微祭炼，就能称为一件出色的灵宝。
但李道玄却长啸一声，豪气冲霄。
“来得好！”
他亦施展了雷法，瞳孔中紫电横飞，周身金雷缠绕，竟主动朝着那十道神雷飞去。
轰隆！
一瞬间，齐郡上空变成了雷泽，耀眼的雷光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在闭目之前，皆隐约见到，雷光之中，有道飞天而上的身影。
雷光散去。
虚空之中，李道玄负手而立，青袍上露出些许焦黑，但他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露出一丝感悟。
仿佛在和那十道神雷的交锋中，悟到了什么。
“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一定是雷神！”
“快，快磕头，求他救救孙神医！”
李道玄居于高空，百姓们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身影，并不能认出他的身份，只当做是神仙下凡，雷神降世。
许多人跪下磕头，虔诚祈祷。
却不是在为自己，而是在为孙思邈祈福。
他们真心希望，下凡的神仙能救一救孙神医，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如此死去。
李道玄并没有点破，而是以法力传遍全城。
“药王孙思邈，救人无数，功德无量，今召魂升天界，封妙应真人！”
此言一出，无数百姓皆发出了欢呼声。
不过当他们再抬头时，那青衣天神已经消失不见了，天空中出现了一头斑斓猛虎，驮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飞入云霄。
看背影很像孙神医。
“妙应真人显灵了！”
“太好了，孙神医真的成仙了！”
“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呀！”
……
李道玄又回到了长乐身边。
他的身影微微一晃，面色一暗。
“师父！”
长乐连忙扶住他。
“不碍事。”
李道玄长长一吐，竟从喉咙中吐出一道焦黑之气，宛如一头狰狞的黑龙，恐怖的温度让四周的草木都变得干枯。
黑龙消散，李道玄的面色才慢慢恢复，又变得晶莹如玉。
刚刚那十道神雷，足以劈死大部分阳神，也就是他精通雷法，同时肉身还被打磨到了极致，才勉强应付下来。
即便如此，他体内的五脏都差点被烤熟。
“也算是因祸得福，为师反而对雷法有了新的领悟。”
李道玄已经初步修成了掌握五雷的大神通，本以为雷法要在很长时间内难有进步了，但这一次的经历，却让他大有收获。
五雷之上有十雷，十雷之上还有三十六雷。
修成五雷者，可为雷部天兵，修成十雷者，可为雷部神将，而唯一一个掌握三十六雷的，便是传说中的雷部最高天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龙虎山的雷法他已经修到头了，前路已断，但或许，他能以天为师，悟出一门更加强大的雷法神通？
不过只是十道神雷，就已将他劈伤，若是再来几道，恐怕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道玄摇摇头，创雷法的事，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长乐手持柳枝，在李道玄身上一扫。
澎湃的生机如江河奔涌，滋润着他体内的暗伤。
这柳枝神妙无比，既能帮人疗伤，又能化作一支长鞭，宛若碧龙，有不俗的杀伐能力，堪称是一件天然的上乘法宝。
李道玄摸摸她的头，笑道：“放心，为师已无大碍。”
“师父，那药王前辈还有救吗？”
李道玄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这是他曾教过长乐的一句话，身为师父，总要以身践行。
“那柳姐姐呢，她还有救吗？”
长乐已经从师父口中听说了柳明月和夏清风的故事，感动得眼泪汪汪，如果柳姐姐也能活过来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道玄伸手一招，那根碧玉般的柳枝盈盈飞到他的手中。
天眼睁开，仔细注视着这根柳枝，不放过一寸，却还是没有找到柳明月的一丝残灵。
柳明月确实死了。
不过看到长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柳树的生命力非常强，即便只是一根柳枝，也有重新生长的可能，只是凡间之土贫瘠，日后你若能寻到仙土，或可将其重新栽活。”
长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李道玄却在心中默默补上了一句。
即便真的找到仙土，救活了这根柳枝，重新长出的她，还会是以前的柳明月吗？
一切都是未知。
长乐紧紧握住手中的柳枝，暗暗发誓。
柳姐姐，长乐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救活的……
“师父，什么是仙土？”
“顾名思义，便是天上的土。”
“天上不都是云吗？怎么会有土？”
“以前天上有个天庭，是神仙住的地方，那里面的土就是仙土，之前为师送你的那颗蟠桃核，最早就长在天庭中的蟠桃园。”
“那怎样才能去天庭呢？”
“自然是要成仙。”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一大一小，逐渐消失不见。
……
又过了数日，齐郡已经基本恢复了过来。
秋收之粮大部分都完好无损。
金黄的麦地中，百姓们挥舞着镰刀，割下了最后一根麦子，脸上露出笑容。
朝廷的赋税并不重，他们交完税，还能留下许多余粮，不仅能够让一家老小吃饱肚子，还能把多的粮食卖出去，换来的钱财，足以给孩子们做身好衣服。
这个冬天，似乎不难过去了。
对于这些勤劳而艰苦的百姓来说，如此丰收，便是他们的盛世。
亲眼看到一船船粮食被送往洛阳粮仓，李道玄才终于放下心来，这也意味着，此次登州之行，已经圆满功成了。
不过他还是多待了几天，亲自料理了孙前辈和夏清风的后事。
值得一提的是，夏清风的家中十分清贫，他身为一州刺史，不仅从不贪污受贿，自己的俸禄还常常拿去接济百姓。
他似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因此早早备好了遗书。
遗书中他只吩咐了一件事，就是如果他死了，便将他的尸体埋在巨野县城东七里处的山谷中，不必请人守墓，自会有一位挚友照看。
李道玄看着信中的挚友二字，默然良久。
在夏清风心中，真的只把柳明月当作朋友吗？
有些事，他只是从来藏在心中，不敢说罢了。
那个口吃的男孩，依旧是不善言辞呀。
次日。
李道玄将夏清风和柳明月都埋在了巨野县的山谷中，这里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他们的故事开启的地方。
始于斯，终于斯。
“夏兄，虽然你我从未见过，但……你是个好官，更无愧于大唐。”
“生前没敢说的话，死后便慢慢去说吧。”
洒下一碗酒，李道玄作揖行礼，而后和长乐一起转身离去。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回长安。”
“然后呢？”
李道玄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而后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为这些死去的人，讨一个说法！”
……

第五百五十一章 黄巾力士，撒豆成兵！
长安，玄都小院。
李道玄回来后并未直接去见皇帝，而是先盘膝打坐，服用百花蜜，将自身的伤势完全恢复。
之后他仔细总结了登州之得失。
和洛阳斩杀摩罗的那一战不同，登州之战，他并未摇人，而是凭自身的实力和谋划斩杀了蝗神。
虽然在一些细节上还有所疏忽，但是整体而言，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只是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抹阴云迟迟没有揭开。
那口青铜箱子中，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突厥的大祭司费了这么多心血，那青铜箱子绝对至关重要，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可惜他的紫微斗数算出的天机是一片混沌，不仅是他，就连李淳风和袁天罡，都没有算出个所以然。
这并未让李道玄放松，反而更加怀疑。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很少有东西会算不出来，除非涉及到一些天地隐秘或者古之大能。
比如青衣娘娘他便算不出，还有天庭、灵山之中的神明下落，他也算不出。
思忖片刻，李道玄摇摇头。
多想无益，比起未知的危险，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比起五年前，他已经强大了太多，但是依旧不够。
闭上双目，精神沟通《荡魔天书》，选择提取斩杀蝗神的奖励。
下一刻，天书绽放光芒，将撒豆成兵的修行法门和经验全部灌输给了李道玄，信息之庞杂浩如烟海，若是普通人，恐怕会直接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变得痴傻。
李道玄的元神渐渐沉浸在对神通的参悟中。
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三幅图。
第一幅图是黄巾力士，仙光绽放，璀璨如霞。
第二幅图是酆都阴兵，鬼气森森，幽冥如晦。
第三幅图则是佛门金刚，灵光逼人，梵音阵阵。
李道玄需要做出选择。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撒豆成兵这门神通的玄妙，竟然还有三种分支，分别是天庭、地府和灵山。
选择不同的观想图，撒豆成兵的效果便不一样。
没有犹豫多久，李道玄便做出了选择，他意念一动，精神沉入黄巾力士的图卷中，开始默默观想。
他一个龙虎山的道士，自然选择天庭一脉。
想一想，以后随手一洒，便能召唤出十万天兵天将，岂不威风？
而且茅山派的玄诚道长选择观想的也是黄巾力士，茅山派可是有这门大神通的完整传承，历代都有高人修炼过，并留下心得。
这说明天庭一脉的观想图潜力最大。
仙图不知是何人所绘，神韵逼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说话。
只见那画中的力士面如红玉，须似皂绒，仿佛有一丈身材，纵横有万斤气力。
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
李道玄突然发现，自己所观想的黄巾力士，和玄诚道长唤出的力士有些不太一样，仿佛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韵。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彻底记下了画中力士之形神，而后缓缓睁开双目。
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把黄豆。
他取出其中的一颗，回忆着脑海中的黄巾力士之图，将其用法力烙印在黄豆上。
这一过程需要绝对的谨慎，每一笔都不能出错，否则立刻便会前功尽弃。
好在李道玄有天书的灌顶，熟知其间关隘，尽管是第一次修炼，却并未出现什么问题。
看着黄豆上那栩栩如生的力士图案，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烙印力士之图，是修炼撒豆成兵最关键的一环，此处一成，那么问题就不大了。
接着李道玄按着修炼法门，采一口太阴之气，待到黎明，又采一口东方青龙气，正午时分则采一口太阳之气，将三气同时打入黄豆之中。
一瞬间，那颗原本平平无奇的黄豆，似乎多了某种逼人的灵韵，就好像一个纸人被点上了眼睛。
撒豆成兵，已成！
这门天罡大神通，看上去似乎并不难修炼，但那是因为李道玄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又有天书的灌输，事半功倍。
李道玄本身修炼的就是《黄庭古经》，真仙妙法，和天庭一脉十分契合。
另外他修为高深，如今已是阳神中期，离后期也只剩下一步之遥，再加上有天遁剑意辅助，精神坚韧而强大，才能在数日之内速成。
这就好像学了九阳神功的张无忌一样，能在几个时辰内便将乾坤大挪移修炼圆满。
“恭喜爹爹，又修成了一门大神通！”
小花神喜笑颜开，欢快地在空中飞舞，简直比自己修成神通还要开心。
刚刚她在睡梦中惊醒，看到爹爹浑身都绽放着仙光，背后隐隐现出一道金甲神将，宛如护法天神，便知道爹爹又变得更厉害啦！
当然，这都是她辅助的好！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
天罡大神通哪有这么简单，他只是初步修成，如今也就能唤出黄巾力士，如果更进一步，就能观想六甲神将图，到那时洒出的黄豆可就了不得了。
“呀，爹爹，这个豆子好吓人！”
小花神灵性十足，她看到了李道玄手中的那颗黄豆，顿时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瞬间飞回李道玄的头发中，只露出一双怯怯的小眼睛，暗暗窥视。
“爹爹，他好凶呀！”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放心，他是爹爹的手下，不会伤害你的。”
李道玄有心试验一下撒豆成兵的威力，但想了想还是停下了，因为炼出这样一颗黄豆消耗了不少法力和精神，如果就这样用了未免可惜。
突然，他生出了一个想法。
身子未动，阳神出窍，离开了房间。
阳光流泻，晚霞如虹。
他这一修炼，便过了六日，自己却感到只有一瞬，恍惚间，真有种被隔绝在光阴之外的错觉。
随着李道玄修为的不断精深，尤其是在晋升阳神境后，他愈发感觉到光阴的流逝。
随便入定一下，就是数日过去，如弹指一挥。
难怪那些阳神境的大修士，都喜欢躲在山野中闭关清修，不愿被世俗所打扰，有些人甚至已经十几年未曾现世。
庭院中，白蛇正在池塘中沉眠，自从上次见识过龙气吞蝗虫后，它似乎受到了某种启发，瓶颈有所松动，正在细细感悟。
搞得哮天只能找吴伟玩，一人一狗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件事……找阿伟去做怎么样？
李道玄的阳神靠近两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汪汪，咱们的合击术已成，以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吴伟想了想，道：“我有一个建议，能让咱们的合击术更加厉害，只需要做出一点点改变！”
“什么改变？”
“哮天，你咬人时都咬哪？”
“大腿呀，大腿根哪里最疼了，只要被我咬到，就算是金刚不坏，也得哭爹喊娘！”
哮天十分自信，不假思索道。
吴伟嘿嘿一笑，凑上去小声道：“哮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你咬的地方再往上抬一点，是不是会更疼？”
嘶！
哮天倒吸一口冷气，狗眼瞪得圆圆的，一直盯着吴伟看。
吴伟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道：“那个，此招确实太过下流，你要是不愿意——”
“月老，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哮天激动得叫了起来，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吴伟张了张嘴巴，道：“你……你不怕脏吗？”
哮天嘿嘿一笑，神情骄傲。
“屎我都吃，还怕这个？”
吴伟：“……”
李道玄：“……”
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让吴伟去做那件事的想法，这家伙实在是太不正经了，还有哮天，以后得和它保持些距离了。
环顾四周。
楼翎和王波都不在，吕纯良之前在登州消耗了太多符箓，现在回茅山进货去了。
长乐和电母倒是聊得正欢。
……
片刻后。
电母进入房间，在见到国师时目光有些恍惚。
那一袭青袍越发潇洒磊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泼墨般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斜插着，五官丰神俊朗，如雕如琢。
最主要的是那皎皎如月的出尘之气，并未刻意拿捏，却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
他就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家妙道，浑然不似人间之物。
电母望着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望着一轮明月，或是一抹朝霞。
少女心如芳草。
她容貌上佳，又身居高位，不管是长安中的王孙子弟，还是修道界的后起之秀，许多人都对她暗示过钦慕之心。
然而她总觉得那些人难入眼中。
不是他们不优秀，而是在她最美好的年华，偏偏遇见了一个太过惊艳的人。
只不过她深知自己与国师之间有云泥之别，因此便将那份青春慕艾藏于心中，拼命修炼，努力做出更多的成绩。
谁曾想在登州还差点坏事，以至于让国师不得不亲自出马，实在让人羞愧。
“这次登州之事，你做得不错。”
听到国师的话，电母猛地抬起头来，面具下俏脸火辣辣的，以为国师是在讽刺她。
李道玄摇摇头，笑道：“虽然一开始莽撞了些，但后来认识到错误后，能主动帮助柳明月对敌，也算是将功补过。”
“您真的不怪我？”
“为国奔波，何怪之有。”
“倒是我有另一件事想让你跑一趟阴山。”
电母眼中一喜，立刻道：“属下这次必定小心谨慎，不辱使命！”
她最担心的，其实是国师再也不肯重用她。
李道玄手中的黄豆飘起，落到了电母手中，看上去平平无奇，与其他黄豆并无二致。
那上面的力士图案，唯有施术者才能看到。
“你携此物赶赴阴山，相助李靖大将军。”
电母有些疑惑地望着这枚黄豆，问道：“国师，这，这不就是一颗黄豆吗？”
既非法宝，也不是灵丹妙药，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记住，你只有在唐军遇到危险时，才能用出此物，接下来凝神静听，我将口诀传授于你。”
电母立刻聚精会神，将国师的话一丝不苟全部记下。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国师，咱们大唐……是要和突厥打仗了吗？”
虽然这五年时间，大唐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国力提升了很多。
但当今天下，突厥才是最强的国家，东自契丹，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率皆臣服，控弦百万，戎狄之盛，亘古未有也。
而且从武德二年到八年，突厥曾八次入侵大唐，烧杀抢掠无数，让长安十室九空的渭水之盟，便是在第八次入侵时签下的。
对突厥的恐惧，潜藏在无数大唐百姓的心中。
李道玄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望向窗外，看着那瑰丽的晚霞，还有无垠的苍穹，眼眸深邃。
“有些人，不能白死。”
“有些账，也该去要了。”
……
电母连夜离开了长安城，飞电穿空，向着遥远的阴山赶去。
一道身影却趁夜来到了玄都小院。
雄姿英发，气如龙虎，眼中有着一丝激荡，正是当今天子，李世民！
“父皇，您怎么来了？”
长乐放下手中的柳枝，笑嘻嘻地挡在李世民面前，头发绑成了两根长长的辫子，穿着绿色的荷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青春又俏皮。
“师父在休息呢，他在登州和蝗神大战一场，还受了些伤，您就别来烦他了～”
在那座名为师父和父亲的天平上，长乐已经完全倒向了一方。
李世民好气又好笑，道：“好呀，现在敢拦父皇了？”
长乐挺起胸膛，豆蔻年华的少女，已经有了曼妙的弧线。
“父皇，您每次找师父，总没好事，上次是去登州打蝗神，上上次是去洛阳打摩罗，这次又不知道要去哪里……”
长乐噘着嘴吧，很为自己师父感到委屈。
李世民瞪了她一眼，笑骂道：“好呀，现在翅膀硬了，不仅敢私自逃出宫，还敢和父皇顶嘴了？”
他狠狠敲了一下长乐的脑袋。
“唔……”
长乐吃痛。
李世民不解气，自家小棉袄漏风成这样，必须要教训一番，他伸出手，就要再敲几下。
门突然自动打开了。
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
“陛下，何必和小徒一般见识，快请进吧。”
李世民摇头笑道：“太冲呀，你就宠她吧，都快宠坏了！”
说罢他进入房间，房门自动关上。
长乐娇哼一声，喃喃道：“父皇，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等明天我就去母后那里，告诉她你在宫外微服私访的时候，偷偷逛过青楼……”

第五百五十二章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房间中。
李世民笑道：“太冲，朕这个女儿，可是快被你宠到天上去了，再这样下去，以后可就嫁不出去喽。”
李道玄微微一笑。
“修道之人，婚姻之事随缘便好。”
李世民调侃道：“那可不成，要是像你太冲一样，都快而立了，却还没有成家立业，朕的耳朵，恐怕就要被皇后给唠叨了。”
李道玄的笑容微微一滞。
好家伙，莫名有一种前世被催婚的感觉。
“不聊这些，陛下，可是登州之粮已经运到了？”
李世民也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错，如今万事俱备，朕终于能放手一搏了！”
当年隋失其鹿，群雄逐之，他带领军队征战天下，平定刘武周、宋金刚、窦建德等枭雄，受封为天策上将。
可以说，大唐的天下，有一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
然而玄武门之变后，突厥趁虚而入，兵临长安，向来战无不胜的李世民，终于品尝到了渭水之盟的屈辱。
那日在渭水河畔，李世民望着突厥骑兵离去时荡起的烟尘，听着他们嚣张而肆意的喊声，心中便暗暗发誓。
终有一日，剑指漠北！
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太冲，这是朕亲自撰写的对突厥的宣战诏书，同时也是招贤令，号召天下英才从军报国，你看看，写得如何？”
李道玄接过诏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文字慷慨激昂，雄浑激荡，如江水滔滔，有金石之声。
他注意到诏书的末尾故意留了一片空白，没有加印，心中一转，便猜到了李世民的想法，不禁微微一笑。
“陛下恐怕不仅是想让我看吧。”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太冲，朕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他指着最后的空白部分，道：“我大唐人人好诗，而太冲之诗才，朕向来钦佩不已，故而想请你写下一首出征之诗，一来鼓舞将士，二来可振奋天下人心！”
那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让李世民十分欣赏，还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等言，更是让他常常吟诵，澎湃不已。
李道玄心中叹了一声。
看来自己这个文抄公的名头是抹不掉了，只是借用了别人的诗，将来再还一份机缘便是。
他正要研磨。
“太冲且凝神作诗，朕亲自为你研磨！”
李世民提起衣袖，身为帝王，竟然亲自为李道玄研磨，他毫无芥蒂，反而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大唐人人好诗，他也不例外。
墨香缓缓飘起，李道玄提笔挥毫，写下了一首记忆中的诗篇。
字迹如铁钩银画，纵横之间，好似金戈铁马，有沙场之声。
李世民轻声读着那首诗，眸光激荡，热血上涌，连叫了三声好！
他小心吹干墨迹，像宝贝一样藏好诏书，笑道：“明日，此诏便会传遍天下，而我大唐，也会迎来一场举世瞩目的大战。”
“是龙是蛇，就看这一战了。”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对着李道玄深深鞠了一躬。
李道玄也对着他作揖行礼。
两人的关系十分特别，既有君臣之义，又有朋友之情，甚至后者要远远大于前者。
在李世民的心中，深深地感激着李道玄。
他虽是皇帝，能给的却无非是王权富贵，这些对太冲而言，并不是多么重要。
但太冲给他的，却是家国天下，盛世大唐。
得此良师益友，实为大幸。
……
次日。
一纸诏书宣告天下，掀起了一场无形的风暴。
长安城，许多人挤在告栏旁，争先恐后地伸长脖子，想看一眼诏书。
前面的人看得激动不已，热泪盈眶。
“宣战了，陛下……对突厥宣战了！！！”
“原来前段时间，登州的蝗灾还有瘟疫，全都是突厥搞的，那帮畜生，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真的要打仗了？我听说突厥的骑兵天下无敌，咱们能打赢吗？”
“呵呵，我大唐亦有玄甲铁骑，何惧之有？”
“就是，更何况我们还有国师呢！”
……
人们议论纷纷，气氛热火朝天。
后面的人听得心急，喊着让前面的人诵读一下陛下的诏书。
“别急，我来读一下给大家听。”
一个白衣书生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诵读，激情澎湃。
“自我大唐开国以来，夷狄八渡阴山，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我大唐边民，有妇而无夫，有子而无母，其罪昭昭，罄南山之竹而无穷，决东海之波亦难尽……”
听到这话，百姓们纷纷点头，露出愤恨之色。
他们虽然生在长安，但对这种事情也没少听闻，而且当年渭水之盟时，长安城许多人的家底都被突厥人给搬空了。
白衣书生语锋一转。
“国师曾言，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然朕以为，寇可往，我大唐铁骑亦可往之！”
“朕欲挥师百万，踏碎阴山，振天威以乱世，驱夷狄于黄沙，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家之威仪！”
白衣书生声音一顿，而后眼中露出一丝快意，声音铿锵有力。
“累累血仇，非灭国而不止，赳赳大唐，踏王庭方复还。此战之后，我大唐之人，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诏亦宣于万国，复告四海之邦，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勿谓言之不预，且看今日夷狄。”
白衣书生读得热血激荡，恨不能立刻投军报国。
百姓们也被这诏书中的气魄和自信所感染，那荡气回肠的文字，经过白衣书生充满感情的诵读，宛如一颗种子扎进了土壤中。
他们只觉得从未这般痛快过，那佝偻的身躯，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挺拔了起来。
“对了，诏书末尾，还有国师亲笔所写的一首诗。”
百姓们闻言目光一亮，连忙让他念出来。
大唐人人好诗，就算是普通的布衣百姓，也会随口吟上几首前人的佳作。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念到此，白衣书生深吸一口气，终于诵出了最后一句。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楼兰乃是汉时西域的一个国家，其国王十分贪财，屡次杀害前往西域的汉使，后来傅介子受霍光派遣出使西域，计斩楼兰王，为国立功。
昔日之楼兰，便是今朝之突厥。
嚣张跋扈的颉利可汗，也终将和贪得无厌的楼兰王一般，葬身于黄沙之中！
此诗一出，顿时引得一片叫好。
读书人自不必说，就算是普通的百姓，也对这种朗朗上口，又气势非凡的诗句十分喜欢，再加上国师李道玄的巨大名望，可以想象，这首《塞下曲》注定将迅速传遍大唐。
“诏书中还说，号召天下的能人异士，前往阴山共伐夷狄，若有功勋，不仅能加官进爵，甚至还可以得到国师的指点和丹药！”
人群中，一些始终沉默不言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目光一闪，露出意动之色。
这些都是散修，他们未必对大唐有着多强的归属感，也不在乎金银财宝，然而天师李道玄的亲自指点，还有龙虎山的丹药，却让他们心动不已。
尤其是前者，如今谁人不知，李道玄在登州连蝗神都杀了，已隐隐有天下无敌之威势。
能得到他的一句指点，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大造化！
“格老子的，富贵险中求，道爷我停在阴神初期太久了，与其老死，不如拼上一次！”
一个灰胡子老道士目光一闪，手掐印诀，悄然遁入地下，朝着阴山方向而去。
类似的事情不断在各地上演。
有人是看了诏书后义愤从军，也有人是受那首《出塞曲》的影响，想要效仿傅介子，奔赴异域，建立不世之功。
还有的则是遇到了瓶颈的修士，冲着李道玄的名头去的。
总而言之，这一纸诏书，在大唐无疑掀起了一场风暴，并且越发声势浩大，如长风万里，吹度玉门关。
……
阴山。
大将军李靖站在点将台上，赤色披风在风中飘舞，猎猎如旗。
只听铿锵一声剑鸣。
剑光照亮了他冷峻而坚毅的眼眸。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他剑指北方，那里正是突厥王庭的方向。
“大唐，出征！”
轰！
无数大唐士兵从营寨中鱼贯而出，列阵整齐，军容肃穆，步履行踏间如战鼓轰鸣，让脚下的大地都在颤动。
十万男儿齐佩甲，青天白日皆唐旗！
卫国公李靖大将军统帅三军，拔营向突厥挺进，他坚毅的眼眸显得格外锐利，阳光照在他以三日未脱的金甲上，光芒耀眼，熠熠生辉。
李靖并未选择夜间行军，他毫不避讳突厥的探子，甚至有些大张旗鼓，耀武扬威。
漫山遍野的唐军多如牛毛，其中还有着一万玄甲铁骑，不论是将士还是战马，都披上重铠，军威赫赫，若是冲杀起来，绝对是战场绞肉机。
实际上不止李靖所率领的中军，并州都督英国公徐世绩为通漠道行军总管，由东路率军直接进攻东突厥腹地，华州刺史霍国公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在西路顺黄河前进。
礼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从灵州往西北挺进，检校幽州都督卫孝杰为恒安道行军总管，镇守燕云地区防止突厥军队东逃，灵州都督薛万淑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借道东北出击突厥后方，监视突利可汗。
二十万大军兵分六路，剑指突厥，皆受李靖节度。
大唐，这头沉默了十五年的巨龙，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眸，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万国震惊。
他们本以为突厥是世间最强大的国家，大唐的宣战书，无疑是个笑话，要不了多久，大唐就会兵败。
然而蓦然回首，却发现大唐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唐。
这个国家养出了二十万精兵悍将，而且绝非滥竽充数，军威之盛，如烈烈大日，普照八方，让人难以直视。
再加上国师李道玄这位当世绝顶，能够在人间斩神的存在，大唐的整体实力，已经凌驾于诸国之上，唯有突厥才堪与之争锋。
所有人都知道，大唐与突厥的这一战，将决定谁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
万众瞩目。
……
漠北，万里黄沙。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黄沙中慢慢浮现，穿着一身黑白色劲袍，腰间系着根普普通通的青带，却将那纤细的腰肢修饰得恰到好处。
她手中提着一口乌鞘长剑，乌黑的长发绑成高马尾，潇洒干练，英姿飒爽。
最诡异的是，随着狂风过境，黄沙飞舞，她的劲袍在风中飘荡，露出姣好的身段和修长笔直的双腿，但风中的黄沙却无法靠近她三丈之内。
似有股无形之剑气，将砂砾斩成了粉碎。
气候干燥，女人用黑布将脸裹住，只露出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眸光湛然如剑，清澈如虹。
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女人的眼睛变得乌黑而深邃，其中夹杂着一丝清亮的剑芒，遥望着东南方。
“杀伐之气冲天而起，这是有大军列阵，大战将启，我离开的这些年，大唐又陷入了战火之中吗？”
她没有犹豫，转身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徐徐而行，柔软的黄沙中却没有一个脚印。
“驾！”
地面震动。
远处几十个突厥骑兵正在追赶着三个人，他们一个看起来像白面书生，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一个五大三粗，须发旺盛，还有一个竟然是个和尚。
嗖！嗖！嗖！
突厥士兵擅长骑射，数道箭矢朝着三人射去，准头极高。
但那三人皆武艺不凡，如脑后生眼，在奔逃中一一躲过，虽然有些狼狈，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只是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最后面的那个白衣书生被突厥骑兵追上，他滚在地上躲闪，却还是被一刀砍伤了肩膀。
眼看就要命丧黄泉，他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剑鸣。
如昆山玉碎，凤凰清啼！
那漫天的黄沙仿佛都静止了，天地被无形的剑气所淹没，连日光都黯淡了下去，只剩下那抹令人惊心动魄的剑光。
噗通！噗通！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突厥骑兵纷纷倒下，精铁制成的盔甲全部被斩碎，瞳孔圆睁，似是还沉浸在那惊艳的剑光中。
一剑破甲八十六！
在白衣公子震惊不已的目光中，一道曼妙而修长的身影从黄沙中缓缓走出，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尤其是那双仿佛藏着剑光的眼眸，凌厉之余，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女子摘下遮面的绸布，露出一张三分英气，七分俊俏的面容。
修眉如剑，凝眸似星，正俯瞰着那躺在地上的白衣书生，声音清越动人。
“贫道太薇，尔等可是唐人？”
……

第五百五十三章 师妹的信，太上剑经
白衣书生有些痴痴地看着这位横空出世的女侠。
太薇微微皱眉。
“是，我们都是唐人！”
另外两个人也跑了回来，望着太薇的目光十分震撼。
一剑破甲八十六，这样的武功，简直是闻所未闻，神乎其技，刚刚听她自称贫道，难道是某个道家门派的高徒？
“既是唐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白衣书生整理了下衣衫，露出一个俊美的笑容，道：“女侠说笑了，我等之所以从中原来到这突厥人的地盘，自然是为了响应陛下的宣战诏书。”
宣战诏书……
太薇心中一动，大唐竟然对突厥宣战了？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大唐吗？
紧接着，白衣书生侃侃而谈，将他们三人的来历说了清楚。
原来他们都是中原武林中的豪杰，他名叫林行舟，江湖人称玉面书生，精通擒拿和暗器，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名叫申屠雄，人称狂刀，至于那个年轻和尚，法名真定，出身少林，横练惊人，有铁罗汉之称。
三人本想投军报国，却又自负武艺高强，不愿从小兵做起，故而一拍即合，偷偷潜入突厥重地，想打探一份重要情报作为投名状。
情报是打探到了，却不想三人也暴露了行踪，被几十个突厥骑兵追杀，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大唐……敢和突厥宣战？”
在太薇的记忆中，大唐仍然十分弱小，百姓食不果腹，还和突厥签订了渭水之盟，年年都要缴纳巨额财富。
别说突厥，就连吐蕃小国，也敢虎视眈眈。
而突厥，可是天下间最强大的国家，没有之一，其国师号称邪佛，几十年前就迈入了阳神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同样是阳神境的大祭司。
两者实力悬殊太大，大唐怎么敢发兵的？
难道是师祖出关相助大唐了？
听到太薇的话，林行舟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女侠说笑了，我大唐兵强马壮，陛下英明神武，还有天下无敌的李国师坐镇，区区突厥，如何不能战而胜之？”
顿了顿，他轻声吟诵了一首诗。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太薇目光一动，在最后两句上沉吟片刻，道：“好诗！”
“那是自然，此诗乃是我大唐国师所作，我等便是读了此诗，热血激荡，才决心闯一闯夷狄的龙潭虎穴！”
林行舟打开扇子轻轻扇动，乌黑的发丝飞扬，配合那俊美的容颜，还有吟诗时的潇洒激昂，足以让许多少女芳心乱颤。
只可惜太薇并不在此列。
她只是默默咀嚼着这首诗，尤其是最后两句，越读越喜欢，心中对那个大唐国师也越发好奇。
“那位大唐国师……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不仅是林行舟，手持黑色大刀的申屠雄，还有穿着僧袍的真定和尚，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神情仿佛在说，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没听过大唐国师之名？
太薇丝毫没有尴尬之色，反而潇洒从容，落落大方。
“贫道这些年云游海外，不闻世事，难免孤陋寡闻了些，还请三位兄台赐教。”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
林行舟点点头，声音中有着一丝自豪。
“我大唐的国师，便是横压当世，天下无敌的龙虎天师，李、道、玄！”
太薇眸光一滞。
“师……那李道玄，道号可是太冲？”
林行舟有些意外道：“原来你听说过呀，不错，正是太冲真人！”
他正准备继续说话，却看到那位剑心通透，深不可测的女侠突然露出了笑容，英气的眉毛微微弯了下来，露出几分柔和。
就连那湛然如剑光般的眸子，也有着一丝恍然。
林行舟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凭借着一张俊俏的脸蛋，也算是花丛老手，见惯了风花雪月，美妇娇娥。
但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般怦然心动。
她笑起来没有一丝脂粉气，而是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奇异魅力，好似高山之上的积雪，又如天地间的第一缕霞光，美好而纯粹，没有一丝尘世的污垢。
其实从刚刚太薇出剑时，他就被深深的打动了。
一剑破甲八十六，如横空出世的绝代剑仙，风姿高彻。
那居高临下的清冷一瞥，还有那如惊鸿般动人的剑光，都让林行舟记忆尤深，钦慕不已。
“你可以给我讲一讲……大唐国师的事吗？”
“当然可以，女侠剑法惊世，不如跟我们同行，这一路上，我定将李国师的事情都讲给你听！”
林行舟殷勤道。
“多谢。”
太薇抱剑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女侠，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
“不必，我现在就想听。”
林行舟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好，那在下就从李国师初入长安的时候讲起吧。”
“那时是贞观二年，长安连续数月大旱，陛下便召开龙门仙会求雨，可谁知邪佛摩诃也来了长安，觊觎我大唐的国师之位……”
漫漫黄沙，长风烈烈。
太薇抱着自己的剑，听得格外认真。
……
长安城，朱雀街。
这里新建了一间庙宇，香火十分旺盛，不少百姓都前来祭拜，一些大夫还在庙前自发开展义诊。
只要愿意为百姓看病的大夫，都会得到一本官府发放的医书，名为《千金方》。
一时间，这里人潮汹涌，看完病的百姓也都会自发地去庙中上一炷香。
一道身影缓缓走进庙中，长身玉立，青衣如莲，风采气度无不超凡脱俗，但周围的人却偏偏对他视而不见。
李道玄行走在人海之中，却仿佛世间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最终他停在庙宇前，静静望着那写着药王庙三字的牌匾，良久，才抬起脚步踏入了进去。
檀香悠悠。
周围的一切都很朴素，神龛之上，有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身骑猛虎，手捧药钵，栩栩如生。
正是已被天子亲口册封的妙应真人孙思邈！
李道玄刚一回京，便亲自出手修建了这间庙宇，并请长安最出名的十三位雕刻大师忙活了两天两夜，才终于雕成这尊神像。
而后他将自己截取的那缕药王天魂放入了神像中，再让青帝四处宣扬药王的事迹，让药王获得大量香火。
如今已经过去了七日。
“天灵地灵，正一灵光附我身，妙应真人从我行，代天行化，辅国救民，阐扬道法，速降真灵。急急如律令！”
他手捏道印，施展了龙虎山的招神遣将之术，然而神像却毫无反应。
李道玄睁开眉心天眼，仔细打量着那座神像，除了一丝逼人的灵动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他轻轻一叹，能做的自己都做了，药王前辈能否活过来修行神道，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摇摇头，李道玄转身离去。
在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又过了片刻，神龛上的妙应真人神像突然微微一颤，似是错觉。
……
回到玄都小院，李道玄手掐紫薇斗数，正在测算天机，算一算此次与突厥的大战。
只可惜每逢关键处，他的眼前就仿佛罩着一片黑色的云雾，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只能无奈放弃。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从空中飞来，于李道玄的头顶不断盘旋。
云中谁寄锦书来。
李道玄伸出手，那纸鹤便老老实实地落下，并且自动伸展，变为一张信纸，上面是一行行潇洒清丽的小字。
笔墨中剑意纵横，让李道玄仿佛听到了一声嘹亮清越的剑鸣。
好剑意！
看了眼最后的署名，他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这竟然是……师妹太薇的信！
李道玄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师妹太薇在龙虎山的天师大典上当众折断了自己心爱的璃龙剑，志在追求无上剑道，终生不二。
平生唯爱三尺剑，一片丹心向青锋。
两人皆是剑道奇才，曾在龙虎山的试剑石上多次切磋，又在黄泉界共同出生入死，颇有一种知己的感觉。
记得分别之时，她背负铁剑，骑马下山，说要看尽塞外大漠、极北雪山、东海蓬莱、瘴地深山，要去世界的尽头看看，待成为剑仙后再来相见。
李道玄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就连青帝都打探不出。
那个天生剑心，潇洒肆意的奇女子，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李道玄的心湖浮现出一丝波澜。
他继续看信。
“师兄亲启。”
“自上次一别，不觉已有六载，小妹云游他乡，漂泊四海，羁旅天涯，倍觉思念。”
“离开龙虎山后，我一路向东，直至扬帆出海，欲一睹天涯之尽头。”
“东行艰难，海上风云莫测，多亏了师兄送我的纸马，才能登萍渡水如履平地，不至于狼狈而回，徒增笑耳。”
看到这，李道玄微微一笑。
他那时刚学会八仙之一张果老的剪纸化马之术，自己骑了一个，送给师妹一个。
那匹白马曾送他一路北上，直至到达长安。
“我这一行亦有不少艰险，曾于海上见三头恶蛟，八翼怪枭等凶兽，仗剑与之交锋，多有不敌，多亏师兄赠我的三根救命毫毛，方保全性命。”
那是自己送她的雀仙子羽毛，如今看来，果然派上用场了。
想起雀仙子，李道玄便忍不住想起青衣娘娘。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这些年总是在闭关。
“东游亿万里，我斩杀了无数凶兽，旁观蛮人茹毛饮血，也见到了极北仙光、三月不夜、冰封万里等奇景，历时数年，终得剑而忘剑，悟得一法，名曰《太上剑经》。”
李道玄微微挑眉，太上剑经，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说明师妹对此法之信心。
“自悟太上剑经，我斩了那三头恶蛟，烤龙肉以下酒，劈了那八翼怪枭，取其羽以制寒衣，而后与各路高手交锋，杀贼一百七十二而无一败，始觉寂寥。”
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师妹尽量显得漫不经风，但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她剑败海外群雄的意气风发，以女子之身，压得诸国英雄尽低头。
潇洒豪迈之余，又有一丝在向亲近之人的炫耀之意，点到为止，并不惹人生厌，反而十分可爱。
看来这些年，师妹过得非常精彩。
她信中的杀贼二字，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鸡鸣狗盗之徒，能让素来骄傲的她都提上一句，那一百七十二位‘贼人’，想来都是各个国家的绝顶高手。
仗剑东渡，败尽群雄。
恐怕她已经在海外诸国成为了一个传奇。
“为磨剑心，我于孤山之巅独坐数月，观春草之离离，秋叶之飘零，倏然寂寥，只觉天涯羁旅，海角孤客，纵是练剑之余，也常思山中岁月，大唐年华。”
“念及师父、师叔、师祖，还有师兄，常如羁鸟思林，池鱼念渊，索性不如归去，于是又过一载，重回大唐，可惜师兄送我的纸马，已损坏于海上。”
“记得曾与师兄为诺，若为剑仙，必效驱使，今虽未成剑仙之道果，然小有所成，或可一试霜刃，暂表锋芒，若师兄不弃，还请备好烈酒佳肴，你我切磋剑道，不醉不休。”
“师兄这些年身为大唐国师，斩邪佛，诛摩罗，上灭蝗神，下镇突厥，区区六载，已是绝世无双之高手，却不知剑道是否落下，待到切磋之时，即便是师兄你，小妹也不会留手哦。”
接着还有一句调侃。
“君若败，还请自饮三杯，以恕懈怠之罪。”
见到这般文字，李道玄哈哈大笑。
他这个师妹，虽历经风霜，却依旧还是这般豪爽潇洒的性子，堪称是一位人间少有的奇女子了。
同时也铸就了一股舍我其谁，剑出不败的自信和气势，那一行行小字，便如一道道剑光，仔细端详，竟仿佛一套妙不可言的绝世剑法。
她显然已经了解了自己这些年的事迹，却依旧毫不畏惧，甚至自有一股昂扬之战意。
李道玄突然对师妹悟得的《太上剑经》格外好奇，这妮子，竟然还想挑战自己身为龙虎山大师兄的威严，呵呵，这三杯罚酒，你可是喝定了。
信并未写完，下面还有一段。
“师兄，我于突厥救了三人，他们说了一个消息，我觉得事关重大，故而写信告知于你……”
看着师妹说得那件事，李道玄的神色慢慢严肃了起来。
……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了师兄？
“师兄，我救下的三人说，他们在突厥的王陵中，看到了很多奴隶被押送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些突厥人。”
“三人中有一人出身少林，法号真定，他会一些风水堪舆之术，称那座陵墓本有气吞山河之势，但现在却被一股煞气笼罩，呈现出黑蛟吞龙之气象。”
“因此他们怀疑那座陵墓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可惜那座陵墓守卫森严，他们才到山脚处，就被守卫发现，不得不仓惶而逃，我本想一闯，但剑心示警，显然那里藏着绝顶高手。”
“不知师兄何日到达阴山，我欲和那三人一同前往军中，尽我道门保家护国之真意，也期待与师兄会剑于此。”
“师妹，太薇。”
信已读完，李道玄眉头微皱。
怪不得大唐宣战后，向来嚣张跋扈的突厥人突然哑火一般，选择按兵不动，被动防守，看来是在悄然准备着什么后手。
国事为重，看来他需要尽快去一趟阴山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也可以用七十二变悄悄潜入突厥王陵，看一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是否和他们从巨野县挖走的那个青铜箱子有关？
他有预感，这次大唐与突厥的战争，或许不会像历史记载中的那般容易。
……
突厥王陵。
整座山体都被挖空，无数奴隶被推上祭台，他们大多是被抓来的大唐边民，或是路过的商旅，甚至还有年老体衰，无法再握刀的突厥人。
突厥士兵们用铁刺将他们的四肢钉在祭台上，鲜血顺着纹络流向五口古老的青铜箱子。
那五个满是铜锈的箱子在沐浴鲜血后，流转出诡异的光芒，而后五口箱子不断颤抖，如磁石般不断靠拢，最后竟然咔嚓一声连接在了一起。
哪里是什么箱子，分明就是一口古老而神秘的青铜古棺！
青铜古棺在血池中漂流，不断吸收着四周的血液，棺材上的铜锈竟然在渐渐消失。
大祭司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数个士兵，合力搬着一具无头尸体。
那具尸体十分魁梧，肌肉虬结，却已经有些发臭了，让搬运尸体的士兵下意识屏住呼吸，几乎呕吐。
这是突厥名将阿史那乌默缀的尸体，他天生神力，武艺超群，一生斩将无数，骁勇无比，只败给过两个人。
一个是尉迟敬德，还有一个就是薛仁贵。
阴山前，薛仁贵和他激斗数百回合，终于斩下了他的头颅，并纵马踏碎，以报其对大唐将士的羞辱。
后来大祭司以秘法操纵其尸体起身，想要杀掉崭露锋芒的薛仁贵。
却不想薛仁贵拿出了李道玄所赠的震天弓，一箭便将阿史那乌默缀的心脏给射穿，逼得那阳神境的龟妖不得不亲自现身，却又被李道玄一箭射杀。
大祭司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伟大的神明，会让自己将这具已经发臭的尸体给挖出来。
“吾神，大唐已经发兵来袭，其国师李道玄在登州斩杀了蝗神，瘟神和药王孙思邈同归于尽，如今我突厥，已经挡不住李道玄了！”
“吾神，请您出世，救救突厥！”
大祭司虔诚地跪拜了下去，堂堂阳神境强者，竟然五体投地，卑微至极。
青铜棺材突然开始剧烈颤抖，沉重而古老的棺材盖子微微向下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种深沉、伟岸又霸道绝伦的气机。
就连四周的山脉都仿佛无法承受这股气机，开始隆隆作响，山顶处不断落下碎石，似乎下一刻就要崩塌了。
其中有一个士兵没有忍住好奇心，目光快速一抬，朝着那条缝隙向棺材内部望去。
下一刻，那士兵的眼中充斥着鲜血，眼珠完全变成了赤红色，血丝如蛛网般不断蔓延，皮肤下的血管纷纷暴起。
砰！
眨眼之间，那个偷看的士兵便爆裂开来，仿佛一颗炸开的西瓜，泥点般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已经为自己的好奇心而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
其余的士兵吓得瑟瑟发抖，面色煞白。
要不是他们都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上过战场，恐怕早就两腿发软，瘫在地上走不动路了。
不过那青铜棺材并没有被打开。
四道黑气从棺材中飞出，而后那缝隙便迅速关闭，青铜棺材也不再颤抖，恢复了平静。
四道黑气在王陵中飞舞，似是在寻找什么。
没过多久，其中一道黑气便落进了阿史那乌默缀的那具无头尸体中。
紧接着，无头尸体站了起来，原本空洞的心脏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肉线，凝聚成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咚！咚！咚！咚！
那心脏的跳动声犹如惊雷，每跳动一下，都让周围的石壁为之震动，烟尘激荡。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无头尸体已经大变模样。
他变得更加高大，肌肉好似黄金浇筑，宛若虬龙，一手持盾，一手持斧，头颅并没有长出，却将双乳变成眼睛，肚脐变为嘴巴。
他的神智并不高，但惊人的战意却如钢铁般锻造进了每一寸肌肤，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怕魔力。
那几个士兵只不过看了他一眼，就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口中喊杀，拔剑互相劈砍。
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最后几人全部同归于尽，即便是死，眼中依旧充满了疯狂的战意。
第二道黑气落入了大祭司的体内。
大祭司眼中神光绽放，身躯不断变大，直到碰到了墓顶，须发也越发旺盛，短短几息时间就好似野人一般疯狂生长，就连他手中的神杖也变成了一根桃木杖。
无穷神力在他体内迸发，好似喷涌的火山。
大祭司脚下轻轻一踏，顿时地裂山崩，蜿蜒出一道长约百丈的巨大裂痕，宛如大地的伤疤。
这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让他有些迷失。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收敛了所有力量，桃木杖一挥，破碎的山体自动聚拢恢复。
第三道黑气钻入了一条小蛇中。
下一刻，那小蛇的身躯不断变大，直至塞满了大半个王陵，体长数百丈，散发着无比腥臭的味道，最惊人的是，它竟然长出了九个脑袋。
九首蛇身，嘶声震天，散发出一股洪荒猛兽般的可怕威势。
似乎是因为突然获得了九个脑袋，尚有些无法掌控的原因，大蛇嘴中流出一道道涎液，黏稠如浆，正好落在了那几个突厥士兵的尸体上。
一瞬间，尸体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大量浓烟，就连地面都被腐蚀，变成了一处小沼泽。
最后一道黑气则出人意料地钻进了一座石雕中。
那是一座凶兽石雕，形状似牛，却只有独足，头上无角，瞳孔暴烈，弥漫着一股凶威。
这本是修于王陵之中，用于镇压鬼魅的石像，被黑气钻入之后，顿时开始颤动起来，石头皮肤一块块脱落下来，露出青苍色的毛发。
吼！
音如雷震，它的身上流转着日月般的光芒，缭绕着一道道闪电，天地间的雷霆之力狂暴沸腾，方圆数十里皆风雷大作！
四道黑气，造就了四个神话般的人物，每一个都拥有了举世无匹的力量和神通。
如此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堪称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青铜古棺中响起一道声音，沧桑而伟岸，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魔力，也透着一丝疲惫。
“吾尚需时日方能推开此棺，赐尔等神力，斩杀李道玄，拿下大唐。”
“吾归来之日，当得天下。”
大祭司四人不管神智高低，都对这道声音顶礼膜拜，恭敬不已。
“吾等必取李道玄首级，以献神王！”
……
两日后，草地上。
林行舟三人望着前方的景色，露出兴奋之色。
他们走了两天两夜，终于要走出漠北，来到阴山地界，如果没记错的话，前方就有一座大唐的军营。
太薇手持长剑，静静跟在他们身旁。
这一路上，三人对她非常尊敬，尤其是林行舟，他总是变着法地想和太薇说话，但遗憾的是，这位女侠除了对国师的事感兴趣外，其余的似乎都不感兴趣。
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只是淡淡嗯一声。
“女侠，咱们马上就要到我大唐的地界了，听闻李靖大将军挥师北进，旌旗蔽空，一路上那些突厥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李靖将军每隔五十里，都会设下一道军营，一来囚禁俘虏，二来也能镇守粮道，咱们再走片刻，应该就到军营了！”
林行舟非常殷勤地递上自己的水袋，笑道：“女侠，我看你一路走来都没喝水，一定渴了吧，这水袋我已经擦干净了，你若是不嫌弃……”
太薇摇头道：“我不渴。”
林行舟刚要继续说话，就看见那双湛然如剑光般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自己，仿佛轻易就看透了他的内心。
“你喜欢我？”
太薇声音平静，问道。
林行舟直接愣在了那里，心中十分慌乱，甚至脸上都火辣辣地烫，有些无助地望向同行的伙伴。
狂刀申屠雄和铁罗汉真定暗暗偷笑，置若罔闻。
这一路上，林行舟可没少献殷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也不想想，能独游海外诸国，一剑破甲八十六，还这么多天都不喝水吃饭的奇女子，会是一般人吗？
只能说男人一旦动心，脑袋就像被驴踢了一般。
林行舟咳嗽一声，道：“姑娘天人之姿，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在下……确实有点钦慕，还望姑娘恕罪。”
太薇并未有任何反应，那双湛然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好奇。
她抱剑而立，直率问道：“你喜欢我哪里？”
又给林行舟整不会了。
他也算花丛老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
不过他心中也有一丝窃喜。
太薇女侠这样说，莫非心中对我也有些好感？
他连忙趁热打铁，道：“姑娘武功惊世，剑法举世无双，令在下惊为天人！”
“还有吗？”
“姑娘……长得好看，皮肤细腻如羊脂美玉，吹弹可破。”
“还有吗？”
林行舟的目光扫过那曼妙的身段，尤其是在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上，在黑色长裤的修衬下没有一丝瑕疵，纹丝合缝。
但他不敢说。
“姑娘……性格很特别，与寻常女子不同。”
“还有吗？”
“没……没了，不是，肯定还有，但在下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么多，实在是我词穷，不能形容出姑娘万一。”
太薇没有生气，继续平静问道：“男人都喜欢这些吗？”
林行舟松了一口气，点头笑道：“当然，只要是正常男人，没有特别的癖好，必然是都喜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太薇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看来师兄当年也是喜欢我的。”
林行舟如遭雷劈，瞬间呆若木鸡。
什么玩意？
师兄？？？
他的心中突然变得十分酸涩，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女侠，你……喜欢你的师兄？”
太薇那双平静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好似一池碧潭被清风吹皱。
“我不知道。”
她似是有些苦恼，有些不解。
“当年我和师兄差点结下婚约，为了修习剑道，我毅然下山，远赴海外，只为追求那无上剑道。”
“一开始我确实很快活，搏击巨浪，斩杀强敌，赏尽人间奇景，每一天都毫无杂念，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秋叶飘零，便突然开始想家了。”
林行舟松了一口气，道：“只是想家，未必就代表——”
“不全是想家。”
太薇摇头道：“一开始我想得最多的是师父，然后是师祖、师叔或是其他师弟师妹，对于师兄，我仿佛是故意将他忘了一般，几乎不曾想起。”
“但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自己开始想起师兄，并且次数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师父。”
“想起我和师兄在试剑石上一起练剑，想起我们并肩作战，也想起在所有人都反对我时，唯有师兄知我心意，送我下山。”
她举起自己怀中的剑，抚摸着那冰冷的剑柄，微微拔出一寸。
剑光清寒，照亮她的眼眸。
“说来奇怪，我所修的是《太上剑经》，追求太上忘情，此心唯剑，但每当我强行斩去对师兄的想念，没过多久，它又会自动冒出来。”
“赏花、练剑、喝酒，甚至是做梦，它总是悄悄出现，而且越是斩去，再出现时便越是汹涌。”
太薇望着他，认真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了师兄？”
林行舟：“……”

第五百五十五章 大妖相柳，一剑斩首！
“也许是，也许不是。”
林行舟反问道：“女侠从海外回来，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重新嫁给你的……师兄吗？”
说这话时，他心中当真无比酸涩。
太薇摇摇头，淡淡道：“师兄早已有喜欢的人，我这次回来，只是因为想回来，嫁人这种事，我从未想过。”
她也从未后悔过当年的选择。
此心唯剑，即便是喜欢上了某个人，也绝不会去相夫教子，传宗接代，那并不是她的追求。
师兄对她而言，不过是个特别的过客罢了。
林行舟心中松了一口气，暗自欢喜，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呵呵，也不知道她的师兄是何等眼瞎，连这样风采过人的女子都看不上，正好便宜了他。
“女侠，其实你那种思念，也未必就是喜欢，比如——”
突然，太薇停下了脚步，眸光霎时间变得凌厉，修长如玉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天地间的风好像一下子静止了，几片落叶飘下，却在半空中便被无形的剑气斩成齑粉，散于无形。
林行舟三人顿时觉得浑身僵硬，仿佛被千万把利剑指着，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那凌厉的剑意。
之前太薇一剑破甲八十六时，因为相隔甚远，他们虽然惊为天人，却没有这般直观的感受，如今才算是知道厉害。
仅仅是那逸散的一丝剑意，就让人如坠冰窟，寒芒在背。
林行舟毫不怀疑，对方只要拔剑，自己的脑袋就会搬家。
“女……女侠，就算你不同意我的话，也不用——”
“闭嘴。”
太薇声音淡漠，道：“军营里有血腥味，非常重的血腥味。”
三人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提起了戒备，小心朝着军营走去。
进入营中，他们顿感头皮发麻。
只见里面不仅见不到一个活着的士兵，而且满地都是破碎的铠甲和兵刃，更恐怖的，是那淋淋血肉，凌乱地堆在地上。
东边一只胳膊，西边一条腿……
脚下一响。
林行舟面色发绿，原来他不小心踩爆了一颗眼珠，汁液横飞，腥臭无比。
饶是他们三人都是久经江湖见惯杀伐的好汉，此刻也生出一股想要呕吐的恶心感，脸上发黑，走起路来提心吊胆。
唯有太薇镇定自若，静静行走于这人间炼狱之中，眸光锐利。
她正在和一颗头颅对视着，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脑袋，五官很俊朗，只是此刻死不瞑目，眼中充满了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极度恐惧的东西。
“他很害怕，从脖颈上的伤口来看，似乎是被什么猛兽给咬断了身子。”
太薇分析道。
林行舟难以置信道：“有什么猛兽，能够把人脖子以下的地方全部咬断？”
出身少林的真定和尚念了一声佛号，道：“或许……是妖。”
一定这话，林行舟面色大变。
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即便面对训练有素的突厥士兵，也能以一敌十，但若是面对那些诡异的妖物……
在大唐还没有布下周天星斗大阵，驱走妖魔之前，他们这些江湖人士，听说哪里有妖，那都得绕着走。
哪怕只是一个小妖。
“奇怪，军营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小沼泽？而且……好臭！”
只见军营中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小沼泽，腐臭无比，林行舟三人只是远远闻到，就有种头晕恶心的感觉。
咕噜……
沼泽还在冒泡。
“太薇女侠，你出身道门，可知道什么妖怪能够制造沼泽？”
狂刀申屠雄早已拔出了他的大砍刀，刀锋上有着一丝洗不掉的血色，那是杀人太多留下的，煞气暗藏，对寻常妖鬼都有不错的克制效果。
他早年曾做过将军，一手三十六路泼风刀法凶悍无比，杀贼无数。
太薇认真想了想，道：“一处军营，少说也有千人驻扎，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结成战阵后，杀伐之气足以克制阴神境的大妖，却依旧是这般下场，可见那妖物可能是阳神境。”
阳神境！
听到这三个字，林行舟三人脸都吓白了，就连煞气腾腾的申屠雄也有些发冷。
对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来说，阴神境就已经是个传说，阳神境，那便是陆地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顶人物！
要知道连大唐国师李道玄也才只是阳神境。
太薇继续分析道：“阳神大妖，还能制造沼泽，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上古时的传说妖物。”
“什么妖物？”
太薇眸光一凝，吐出了两个字。
“相柳。”
相柳，乃是上古之时威名赫赫的大妖，《山海经&#183;海外北经》称其“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传说它是水神共工的手下，体型巨大，残暴无比，可以同时在九座山上觅食！
大禹治水时，它便发大洪水阻止，于是大禹以神力将其斩杀，却发现它的血液腥臭，流淌过的土地五谷不生，弥留时流出的口水更是形成了巨大的毒液沼泽！
大禹三次填平沼泽却三次塌陷，只好开辟为池，并在那里修建高台来祭拜诸神。
林行舟摇头道：“女侠，相柳都被大禹给斩杀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
其他两人也点头。
太薇淡淡道：“我也希望那妖兽不是相柳，否则的话……”
她低头往下脚下的大地，说出了一句让三人毛骨悚然的话。
“据记载，相柳在吃饱之后，往往并不会立刻离开，而是钻入地下休息，等待下一次猎食。”
一瞬间，三人只觉得心脏短暂地停了一下。
“其实要验证是不是相柳，也很简单。”
太薇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枪，道：“相柳在休息时，最忌讳被打扰，你们三个，躲远一些，藏好。”
林行舟三人面面相觑。
“女侠，你这是要做什么？”
太薇没有回答，而是眼中剑芒一闪，手中的长枪上顿时缭绕着一道道无形的剑意，宛如一柄开山裂石的神剑！
轰！
长枪猛地向下一刺，坚硬的土地在枪尖下好似豆腐一般，随着一声轰鸣，那长枪已钻入了地下，裂土碎石，无坚不摧。
好似一根钢针垂直掉入了嫩豆腐中。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在地下五十丈的时候，长枪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剑意散尽，而是撞在了一块比玄铁还要坚硬的东西上，先是枪尖变为碎片，而后是蜡木制成的枪杆寸寸裂开，化为齑粉。
只有那股无形的剑意还在，形散而神不散，狠狠刺在了那坚硬之处。
吼！
下一刻，苍茫大地中，想起了一道惊怒交加的吼声，而后脚下的大地开始生出裂痕，宛如地龙翻身，山川移位。
林行舟心中一急，忙朝着太薇奔去。
大地在她脚下裂开，一道巨大而恐怖的身影从其中钻出，竟是一条大蛇，长约数十丈，浑身罩着青黑色的鳞片，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虽是蛇首，却隐隐有点像人脸，尤其是那双蛇瞳，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阴冷和嗜血。
它张开大嘴，神躯高高立起，如天神般俯瞰着太薇，口中流下的涎液落到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沼泽。
蛇妖的脖子处，有着一道深深的剑痕，不断流出黑色的血液，将地面腐蚀得寸草不生。
吼！
蛇妖朝着太薇咬来，那巨大的蛇口好似一个散发着浓郁腥臭气息的黑洞，依稀可见锋锐的毒牙。
“小心！”
林行舟朝着太薇扑去，企图抱着她用轻功逃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然会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就舍生忘死，真是太不理智了。
同时他也知道，太薇女侠的武功太厉害，一颗剑心如高山之上的冰雪般常年不化，想要打动对方，赢过那个什么师兄，就只能冒死一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太薇却对他看也不看，那双湛然明亮的剑眸静静望着如垂天巨兽般的蛇妖，手掌轻轻按在剑柄上。
一缕微风吹动了她额前的发丝，黑白劲袍轻轻飘荡。
就在蛇妖即将把她吞下时，一道清越嘹亮的剑鸣响起。
锵！
一缕雪白的剑光浮现，并不耀眼，只有微微一线，凝练无比，几不可见。
像是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阳光。
又仿佛是夕阳落下时的最后一抹残照。
吼！
蛇妖再次发出了一声吼声，这次却不是示威，而是凄惨的悲鸣。
一道红线从它的脖颈出浮现，它那双阴冷而嗜血的瞳孔中先是惊骇，而后是浓浓的恐惧，情绪十分人性化。
长剑入鞘的声音轻轻响起，好似月光下流动的泉水。
太薇飘荡的发丝恢复了平静，那双凌厉无比的剑眸也慢慢淡去，周身剑气深藏，不露一毫。
轰隆！
巨大的蛇头砸在地上，脖颈处血肉模糊，切口平滑如镜。
或许是天意，那被一剑斩首的蛇妖，其首级刚好和之前那个死不瞑目的士兵头颅滚到一处。
一个大如小山，一个渺小如尘，却都是同样的死法。
太薇玉立在坑边，身姿卓然，劲袍飘荡，勾勒出曼妙的弧线，纤纤玉手犹自按在乌鞘古剑的剑柄上，黑白分明。
她微微侧身，那双湛然的眼眸望着才跑到一半，张开双臂的林行舟，声音平静。
“你在做什么？”
林行舟呆立在风中，好似石化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在心中蔓延，让他的脚趾有种想要扣地的冲动。
“那个……我是想来救你……”
“多谢，但没必要，你自己躲好吧。”
“这蛇妖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那还躲什么？”
林行舟上前想要观察一下那还在蠕动的蛇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妖呢，自然非常好奇。
太薇却摇了摇头。
“还没有结束呢。”
林行舟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却感到大地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一道道裂痕蜿蜒而起，远处的一座小山都崩塌了。
轰隆！
八条巨大的蛇头从地下冲出，仰天咆哮，以及一道被砍掉脑袋的蛇身，切口处血肉隆起，不一会儿功夫就又长出了颗新的脑袋。
九首蛇身，十八只灯笼般猩红的蛇瞳紧紧盯着太薇，露出仇恨和嗜血之意。
断头之痛，让沉眠的它彻底苏醒了！
“相……相柳！”
林行舟被吓得双腿发软，在这尊伟岸而恐怖的巨兽面前，他实在是太渺小了，巨物带来的恐惧感令他止不住地在颤抖。
丢人，实在是丢人！
他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害怕，却发现不管怎样着急，身子都在不断颤抖，难以动弹。
吼！
这一次相柳似乎吸取了教训，它没有选择近身，而是张开大嘴，朝着太薇喷出一道道汪洋。
那是它召来的洪水，与普通水流不同的是，这种褐色的洪水又苦又辣，还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就算是一个铁人，落入其中不消片刻，便会化成一滩铁水！
九首喷水，当真如大河涛涛自天上而来，淹没了草木和营寨，将一切都腐蚀殆尽。
唯有太薇卓然而立，洪水在她身前三丈处便被一股无形的剑意给劈开，好似江河改道，汪洋分流。
“救命！！！”
狂刀申屠雄和真定和尚连忙跑到太薇身后，脸都有些发白。
他们算是明白了，面对相柳，唯有跟在这位神秘莫测的女子身旁才有机会保全性命。
太薇微微皱眉，按在剑柄上的玉手迟迟没有动。
她修炼的是一往无前的杀伐剑道，遇山开山，遇水断水，正常来说，足以凭剑意将洪水斩成两半，甚至数月之内水流都无法聚拢。
但这些褐色的洪水，却藏着某种非同寻常的妖力，不仅能腐蚀山川草木，连她千锤百炼的剑意也能缓慢侵蚀，无法彻底斩开。
若是在海外，她早就飞天拔剑，奋力一战，但是现在她身后有三个凡人要保护，难免有些掣肘。
她是剑修，却并不冷漠无情，出身龙虎山，从小接受正统道家思想的教育，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要尽量保护无辜者。
更何况这些天相处下来，林行舟三人的秉性都还算不错，出身草莽却心怀家国，冒险深入突厥打探情报，对师兄来说，他们也算有功之人……
哗啦！
眼看着洪水漫天，滔滔而来，要将四人给彻底包围。
太薇握紧剑柄，眸光一凝。
既然如此，便用那一招吧，虽然还没有彻底完善。
她的眼眸中开始露出一抹金色的剑光，锋锐无匹，鞘中的古剑也在不断颤抖着，甚至剑身上浮现出一丝细微的裂痕。
就在这时，一道雷鸣声响起。
轰隆！
雷霆撕裂长空，劈在了相柳的身上。
雷云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太薇眸光一亮。
“是龙虎山的雷法。”
……

第五百五十六章 掌生雷纹，半仙之体！
轰隆！
雷霆不断落下，如暴雨般劈在正在喷吐洪水的相柳身上，让其发出阵阵痛呼，嘴巴下意识闭了起来。
一道道弧光在它身上流窜，不断冒出焦黑之色。
相柳的九颗头颅一起注视着那屹立于雷云中的身影，又望了望剑意凛冽，分江断洪的那个女剑修，蛇瞳中的嗜血之色慢慢褪去。
它用一种十分阴冷的目光望着两人，似乎要将其深深记在脑海中。
嗡！
地面颤动，相柳的九颗脑袋同时钻进了大地中，庞大的身躯迅速消失不见。
而相柳一走，地面那些褐色的洪水也自动散去。
“得……得救了！”
林行舟身子一晃，差点坐到地上。
此时此刻，他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打湿。
申屠雄和真定也不例外，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刻他们三人皆遥望着雷云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若非这位高人出手相救，此次生死还真难料。
感激之余，他们对那人也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对方无疑是位厉害的修行中人，能够腾云驾雾，驱使雷电，对他们而言，简直与仙人无异。
大唐的修士不算少，但能有这个神通本领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太薇也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望向那人。
轰隆！
一道雷光从九天而落，降于三人身前，化为了一道窈窕身影。
长发用玉簪盘起，脖颈纤美而细长，穿着一袭紫裙，虽然没有太薇高挑修长，但身段匀称，玲珑动人。
只可惜的是，她戴着一张电母面具，遮住了真容。
太薇望着此人，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危险的感觉，不是因为对方的修为，而是……
她的目光落在电母胸前，仿佛透过那颇有规模的山峦，看到了里面的一样东西，而也正是那样东西，让她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电母……是蛰龙！”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竟然见到了镇国四柱之一！”
“好强，这就是龙虎山的雷法吗？”
身为大唐中人，林行舟三人这些年没少听闻蛰龙的传奇经历，尤其是里面的祝融、电母、二郎神和天蓬，被誉为镇国四柱，死在他们手上的妖魔数不胜数！
更让人羡慕的是，据说他们能常常受到国师的指点，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电母对三人视若无睹，而是望着太薇，笑道：“刚才多谢道友以剑意相和，否则仅凭我一人，可吓不走那相柳。”
电母的性子素来高傲，只是在李道玄面前会表现得乖巧，不过凡是能被她认可的人，都会被高看一眼。
这个女剑修很不简单，其剑意内敛深沉，不露一丝气机，已将藏剑之术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她看不透对方，但从刚刚与相柳对峙时爆发出的剑意来看，应该不弱于自己。
太薇松开按在剑柄上的玉手，淡淡道：“相柳并非害怕而走，而是它已经吃饱了。”
电母微微一愣。
太薇继续道：“你没有发现吗，它的肚子要比其他地方都大一圈，它吃了不少人，急着去沉眠消化，因此才选择退去。”
电母杀气腾腾道：“我奉国师令前来支援前线，一路飞行，发现许多军营都被摧毁，血肉模糊，原来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相柳，可惜，被它给逃走了！”
若是国师在此，五行大遁之下，相柳哪里会有逃跑的机会？
太薇摇摇头，道：“无妨，相柳最为记仇，等它消化完了食物，一定会再找过来的，到那时再将它斩杀也就是了。”
声音平淡，仿佛杀掉相柳这种凶兽，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电母有些诧异地望着她，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自信的人，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太薇继续道：“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相柳为什么会出现，以及把这一消息告诉李靖大将军。”
电母点头表示赞同。
“不知道友出身合派？”
“龙虎山，天师道。”
电母眼睛一亮，看着她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亲切。
“原来是自己人，这样，你可愿和我结伴而行，同去前线？”
太薇想了想，问道：“师兄也会去那里吗？”
“你说的是哪位师兄？”
“太冲师兄。”
“哦，原来是国师，他有些事情要耽误片刻，不过相信很快就会赶赴前线的，毕竟他可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既如此，那便一同去前线吧。”
电母笑道：“这就对了，等国师到了，我带你去见他，放心，有我在，肯定会帮你多说些好话，好让国师指点一下你的剑道修行。”
虽然对方也出身龙虎山，和国师是同门，但龙虎山的弟子实在是太多了，开枝散叶，流于八方。
甚至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回几次山。
在电母看来，这位剑修，应该就是一位和龙虎山有渊源的散修，毕竟在对方的身上，并没有龙虎山的修炼痕迹。
她刚刚展露的剑意，也不是龙虎山的太乙天罡剑诀。
太薇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并未反驳，只是淡淡说了一声。
“好，那便多谢你了。”
“不客气，包在我身上了！”
电母还有些高兴，自己这也算是为大唐又拉拢到了一位高手，等国师来了，总得夸夸自己吧。
轰隆！
电母身化电光，飞入了云霄之上。
“女侠，不，是太薇仙子……你要走了吗？”
林行舟望着那道卓然玉立，超凡脱俗的身影，微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潇洒飘逸，又带着一丝凛然英气，好似一柄玉色通透的神剑。
他现在已经知道，或者说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并非江湖中人，而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只会在偶然间惊鸿一瞥，落下凡间。
太薇点点头，挥手留下了一瓶丹药。
“一路同行，便是缘分，此丹有伐毛洗髓，增长功力之效，便留给诸位了。”
眼看她要走，林行舟一咬牙，鼓足勇气大声喊道：“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说罢这句话，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虽然明知道仙凡有别，两人身份悬殊，但他还是不想让自己后悔，因为他隐隐有种预感，此次一别，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和眼前这位惊艳的剑仙再相遇了。
太薇微微一顿，那双湛然的眼眸望向他。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告辞。”
说罢她身化剑光，冲天而起，如白虹贯日，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林行舟神色黯然，长长一叹。
他望着太薇仙子离去的方向，久久失神，怅然若失。
“林兄弟，仙凡有别，那样的女人，不是咱们能想的，再说，以你的容貌和武功，何患无妻？”
申屠雄劝道。
林行舟摇摇头，道：“就算是一百个，一千个女人，又怎能及她一根手指？”
这时真定和尚走上前，神色严肃道：“林兄，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为了让你死心，贫僧觉得还是说出来为好。”
林行舟愣了一下，道：“什么事？”
真定望着太薇离去的方向，声音十分凝重。
“林兄，可还记得太薇仙子之前所说，她曾和自己的师兄差点结了婚约，出海数年，又总是会想起那位师兄。”
林行舟点头道：“那又如何？”
真定望着他，一字一句道：“龙虎山，有位举世无双，天下无敌的大师兄！”
林行舟精神一震，露出骇然之色。
“这……这不可能吧？”
龙虎山有那么多男弟子，你怎么就能确定是那一位？
真定继续道：“刚刚太薇仙子向电母发问，说师兄是否会去前线，电母反问是哪位师兄，你们可还记得太薇仙子是如何回答的？”
林行舟面色煞白，楠楠道：“她说……是……太冲师兄……”
“阿弥陀佛！”
真定双手合十，露出感慨之色，道：“那位龙虎山的大师兄，道号便是太冲，而且据我所知，龙虎山的弟子，称呼太冲真人时都喊大师兄，能直呼其名者，恐怕关系匪浅。”
林行舟呆立在那里，如遭雷劈。
申屠雄也张大了嘴巴，仿佛吃了一个大瓜。
太薇仙子的那位师兄，竟然就是……李国师？
……
长安。
雷云汇聚，暴雨如注。
轰隆！
一道道雷霆在苍穹中蜿蜒纵横，滚滚雷音回荡在整个长安城中，让胆小的孩子只敢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也有眼尖的人发现，在每一次雷霆闪烁的时候，都能看到云霄中似是有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是正在借夏日惊雷来修行的李道玄。
雷霆如被磁石吸引般不断拐向他，一道道雷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却又被一万两千处绽放辉光的穴窍给吸收，改造着肉身，激发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的血液开始染上一丝雷霆般的金色，莹白色的骨骼上也流转着电光，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淡金色。
一缕缕清香飘起，至纯至净，没有一丝污垢。
如山间明月，似林下清风。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澎湃的夏日惊雷全部被李道玄吸收殆尽，也让他的蜕变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先是闪过一道耀眼的电光，而后迅速消失不见。
眉眼间似是多了一些变化。
他虚空一握，仿佛把乾坤日月，山川星辰都握在了掌心，四周竟响起惊雷般的轰鸣，淡金色的气血在体内流动，发出江河一样的浪涛声。
那些气血全都集中在右手上，霎时间，他的右手变成了纯金之色，绽放着夺目光芒，好似传说中的不坏金身。
乍一看有些像佛门神通，但事实上两者天差地别，想去万里。
这并不是神通，而是他将肉身打磨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高度，近乎天人，气血好似大日熔炉，将身躯映衬得仿佛金身一般。
按照古籍记载，他这应该算是成就了半仙之体。
寓意肉身已经炉火纯青，只差一步就能和真正的仙人比肩。
等到他将血液和骨骼全部炼成金色，便是人仙之躯！
如果能在渡劫之前便修成仙身，那渡劫的把握无疑便大大增加，就算不渡劫，寿元也会大涨。
李道玄能够走到这一步，也是机缘巧合。
他将《五雷养元功》修至第八层，却发现第九层只能靠着召唤五雷来短暂地提升肉身，而不能像前八层那样可以永久固化。
这样就从一个炼体功法变为了一种短暂爆发的神通。
李道玄曾苦苦思索，该如何让自身每一刻都处于第九层的状态，将其变成呼吸那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只可惜无论他如何尝试都难有进步，未渡雷劫，人的肉身就仿佛存在着一条无形的桎梏，犹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惊才绝艳如老天师，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五雷养元功》改编成了一种短暂爆发的法门，如此才算是勉强修成了第九层。
李道玄不敢说自己的天赋就比老天师强，所以他也无可奈何。
直到在登州，他强行截下药王孙思邈的天魂，致使上苍震怒，降下十道仙雷要将他立地劈死！
以李道玄的修为，面对那十道惊世骇俗的仙雷都受了重伤，再多上一道，恐怕就性命难保了。
也正因为那段经历，让他在生死之间陷入了顿悟，雷法突飞猛进，仿佛被轰碎了瓶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回长安后，他并没有立刻前往战场，便是打算将这种感悟沉淀下来，化为自己的实力和底蕴。
金色的血液散去，李道玄的手又恢复如常，只是掌心处多了一道青色的雷纹。
那雷纹并不起眼，甚至还有些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我的感悟终究还是差了些，这里的雷云也不够我修炼所用，如果能有足够磅礴的雷霆之力，应该就足以让我彻底修成五雷九层，证得人仙之体！”
“还有这掌心雷纹，我隐隐有所预感，若是能彻底将其凝实，或许能悟得一门比五雷之法更加厉害的雷道神通！”
“那也将是我所创出的……第一门神通！”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期待，到那时，他肉身、神通都会有一次大的突破，战力将再次飙升。
试问天下英雄，孰能与之一战？
……

第五百五十七章 赳赳唐军，踏碎王庭！
轰！
雷光遁空，飞星逐电，激起的澎湃气浪将四周的云海都纷纷震碎，那是电母的雷遁之术，学自国师李道玄，是当世最顶尖的遁术神通。
镇国四柱中，她不是战力最强的，却是速度最快的。
然而一道璀璨剑光却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穿云破月，剑气纵横，在速度上丝毫不落下风。
到最后，连心高气傲的电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能甩掉对方。
在这个男子称雄，主宰乾坤的时代，两女皆是少见的女中豪杰，巾帼人物，自然也起了些比试之心。
电母输了，却对她更加钦佩。
傍晚时分，她们终于见到了李靖的大军。
旌旗遍野，军气冲霄，声威赫赫，若非她们道行深厚，受此杀伐之气一冲，体内法力就会溃散，然后便如断了翅的飞鸟般落下。
太薇皱眉道：“大军这般行进，未免有些太过招摇了吧。”
她虽不懂兵法，却也知道，兵贵神速，然而李靖出征数日，才走了这些路不说，还动不动就命人击鼓振奋士气。
简直生怕敌人发现不了。
“卫国公乃我大唐名将，陛下授其三军节度之权，我等听令便是，走吧，咱们去见卫国公，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电母身为蛰龙，国师门人，虽然位高权重，却也知道隔行如隔山，行军打仗的事，她比卫国公差远了，自是不敢轻易质疑。
而且出发前，国师曾叮嘱过她，切不可仗着蛰龙身份对军中之事指手画脚，到了前线，一切都要听从李靖大将军的指示，若敢违抗军令，不需卫国公动手，他自会清理门户。
太薇点点头，李靖之名如雷贯耳，她对这位当世名将也有些好奇。
两人从云中降下，电母亮明身份，出示腰牌，要见李靖大将军。
军士对其非常敬重，带着两人来到了中军帅营。
李靖大将军一身金甲，骑着白马，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太薇总觉得有些失望。
这位当世名将，似乎身上的气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厉害，而且他好像有点……紧张？
不停吞咽口水，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这些细节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如何能瞒过她的双眼？
难道连卫国公李靖，都这么害怕蛰龙吗？
就在这时，电母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杀机。
“转过身来，把头盔摘下来，立刻照做！”
那位李靖大将军露出一丝苦笑，而后将头盔摘下，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
电母眼中雷光一闪，冷然道：“你不是卫国公！”
对方的容貌和李靖有些相似，但过分年轻了，还特地在脸上做了些伪装。
太薇一怔，以她的性子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大唐的统帅，节度三军的李靖大将军，竟然被人掉包了？
‘李靖’抱拳行礼，苦笑道：“还请电母恕罪，在下李德謇，家父此刻已不在营中。”
李德謇乃是李靖的长子，在军中任少监之职。
“大将军何在？”电母质问。
李德謇遥望远方，眼中露出一丝担忧，也有一丝骄傲。
“家父此刻，已深入敌腹，他想要……一战定乾坤！”
……
占襄城。
这是突厥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其心脏和政治中心，名义上的突厥首领，颉利可汗便住在此城之中。
城墙上，每天都有唐人被吊死在上面。
自从大唐宣战以来，突厥人愤怒无比，一向被他们欺负，忍气吞声如猪狗般的唐人，竟然敢宣战？
还说什么累累血仇，非灭国而不止，赳赳唐军，踏王庭方复还？
简直可笑！
愤怒的突厥人每天都要杀死数名劫掠来的唐人，悬挂在城墙上，如今已经是密密麻麻，好似下饺子一般。
发臭的尸骨也不收敛，而是任由秃鹰啃食。
随着夜色降临，占襄城一片静谧，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也在打哈欠。
城外三十里处，烟尘滚滚，铁蹄声动。
三千匹快马星夜奔驰，众将士只穿着一身轻甲，风尘仆仆，但目光坚毅，杀气腾腾。
飘扬的战旗犹带着洗不掉的血渍，那个金色的唐字，在夜风中猎猎飘舞。
显然这只军队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而本该镇守三军的大元帅李靖，却率领着只有三千人的轻骑，出现在了突厥腹地，王庭占襄。
就连大唐镇国四柱中的三位，天蓬、祝融和二郎神，也都跟在他的身边。
李靖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三千精锐骑兵也跟着停下，他们的目光都望向那个穿着金甲的身影，敬若神明。
“将士们，三天三夜，我带着你们走黄沙古道，绕过突厥外城，奔袭八百里，斩了那恶阳岭守将，如今，我们终于到了占襄城。”
李靖看着这些或年轻，或已不再年轻的将士。
他们中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已经五十九岁，每一个都是他从几十万军中选出的精兵悍将。
虽只有三千人，却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攻下了恶阳岭，而后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突厥王城下。
“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很疲惫，我也一样。”
李靖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战意。
“可是我们还不能休息，因为突厥人正在残杀我们的同胞，掠夺我们的粮食，觊觎我们的土地，践踏我们的尊严！”
他声若洪钟，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
“但就在今夜，我们将亲手洗去大唐的耻辱，创造一段，属于我们的历史！”
“将士们，你们不仅是爹娘的儿子，也是大唐的儿子，此战之后，也许我们会埋骨他乡，但纵是魂归故里，也无愧于山河脊梁。”
“我李靖誓与你们，生死与共！”
李靖看到了每一个人眼睛中的火焰，那是一种沉默的烈焰，无声的惊雷。
“传我军令，苏定方！”
“末将在！”
“你调三百人马，每人各执战旗，散于四方，鼓噪声势！”
“诺！”
“薛仁贵。”
“末将在！”
“你引两千人马，从占襄城的左翼进攻。”
“诺！”
李靖望着阴沉的夜空，眼中神采飞扬，心中豪情万丈。
“灭国之战，就在今朝，诸将士，随我冲杀！”
……
占襄城中的戒备并不森严，甚至可以说相当放松，王庭之中，颉利可汗更是整日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毕竟战火再大，也波及不到占襄城。
“哈哈，可汗，我看大唐只是在虚张声势，那个什么李靖，还名将，我呸，就他那个行军速度，简直比蜗牛都不如！”
“是呀，这一路上还敲锣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咱们唱戏呢！”
王庭之中，许多人发出笑声。
颉利可汗摆摆手，笑道：“非也，依我看，李靖倒也算是个聪明人。”
“哦？可汗为何这样说？”
颉利可汗饮尽杯中美酒，带着几分醉意，笑道：“李靖自知不是我突厥的对手，所以才故意缓慢行军。”
“那他就不怕李世民怪罪吗？”
“哈哈！”
颉利可汗大笑一声，道：“李世民黄口小儿罢了，当年在渭水河边，还不是被我吓得杀马敬酒，乖乖献出了长安城的财富？”
“大唐发兵，不过是李世民为了争取民心，而做的一场戏罢了，就凭他们那些阿猫阿狗，也敢和我突厥抗衡？”
他一拍桌子，胸有成竹道：“信不信，不出旬日，李世民就该派人请和了。”
起初大唐宣战发兵，他也有些担心，然而李靖如此缓慢行军，敷衍之意一目了然，而李世民身为君王，却并不问责。
显然这对君臣只不过是在表演罢了，心照不宣的事情。
“这大唐呀，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那李道玄了。”
颉利可汗叹道。
听到李道玄这个名字，场中热烈的气氛顿时一静，如被一盆冷水浇头。
除了大唐，全天下的国家都在忌惮着这个名字。
这时一人说道：“大王也不必太过担心，李道玄虽强，但我们可是有大祭司和其他的能人异士，算算时间，大祭司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是呀，而且李道玄只要离开长安，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未必就是大祭司的对手！”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气氛又慢慢热烈起来。
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想起一道轰鸣，好似爆炸一般，顷刻间地动山摇，喊杀声不断响起，一片骚乱。
“这是怎么回事？”
颉利可汗沉着脸问道。
一个士兵慌忙跑来，眼中满是惊恐。
“可汗，不好了，唐军……唐军攻进来了！”
“放屁！”
颉利可汗怒骂道：“唐军离这里还有六百里呢，难道他们是从天而降吗？”
“可汗，真的是唐军，而且好像是……李靖的军队！”
颉利可汗大笑道：“这就更不对了，李靖的行踪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他翻身上马，招呼道：“走，跟我去看看是何方贼寇在作乱！”
他带着人马来到城门处，才发现这里已经战火连天，陷入了激战，登上城墙，放眼望去，夜色中竟全是李唐军旗，耳中听到的皆是战马之声。
颉利可汗这才心中一凝，难道唐军真的来了？
他还有一丝怀疑，就在这时，城门轰隆一声被炸开，烈火冲天。
而后一匹神俊无匹的战马从烈焰中跨过，背上的那人一身金甲，手持长剑，血色披风上缭绕着点点火焰，五官硬朗，眸光坚毅而锐利。
“杀！！！”
李靖一剑将某个突厥将领的首级斩下，而后剑指王庭，冲锋向前。
在他身后，是无数道从烈火中跨过的大唐铁骑，刀剑的锋芒将夜空照亮，熊熊烈焰在他们的眼眸中灼烧。
三军大呼，王庭震颤！
大唐铁骑宛如钢铁洪流，飞马而出，踏碎王庭，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撞碎了突厥士兵刚刚组成的防线。
颉利可汗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如遭雷劈。
“是李靖……真的是李靖！”
他万万想不到，李靖竟然真的敢来，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
“杀！！！”
一位大唐骑兵在突厥士兵中肆意冲杀，他手持大刀，武艺不俗，每一刀下去，都是一颗突厥士兵的脑袋飞出。
如此勇猛自然吸引了更多关注，一道箭矢朝他射去，擦着头皮将头盔射飞。
白发披散，月光照亮了那双虎目，其中没有一丝恐惧，而是充满了仇恨和快意。
若是李道玄在这里，便会认出，此人正是曾经的登州长史，贾火。
贾火在被李道玄唤醒了所有记忆后，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一夜白头，后被押送进京，听后皇帝发落。
他本以为自己要被斩首了，却不想等来的不是刽子手，而是陛下的一封诏书，上面只有一句话。
“大唐男儿，当金戈铁马，手刃血仇。”
一直浑噩的他望着那句话，终于痛哭失声，泪流不止。
之后他便再次回到了玄甲军，跟随李靖大将军出征漠北，还被幸运地选入了三千人之中。
他就是此行最为年迈之人，再过两月，就要六十岁了。
但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年轻过。
沉寂的热血在胸中激荡，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唯一遗憾的是，身旁没有了当年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
“杀！！！”
贾火白发狂舞，好似一头年迈的雄狮，在突厥军阵中纵横驰骋，完全杀红了眼。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一边杀，一边在心中数。
一家十三口，皆因突厥而亡，还有那些死去的弟兄，他总要为他们报仇。
当数到第二十三个时，一道箭矢射在了战马身上，血花溅起。
贾火从马上跌下，却又立刻起身，挥刀再次砍杀了两人。
二十五！
就在这时，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贾火握刀的手一滞，喘息声好似沉重的风箱。
他毕竟太老了，杀敌二十五，又从马上摔下，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不过他却大喝一声，猛地上前，任由长矛将自己贯穿，来到了那个突厥将领身前，一刀捅入了其心口。
“二十六……够本了。”
贾火咧嘴一笑，鲜血肆意流出，染赤了胡须。
下一刻，无数根长矛刺入了他的身体。
贾火抬起眼眸，看到城墙上那杆猎猎飘舞的大唐旗帜，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露出一抹笑意。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甄豹、乔烈、米景茂、刘老四、小五……
他们还是那么年轻，正在举着酒杯望着自己，笑容爽朗。
“头，你来了！”
“头，快来喝一杯！”
“头，快点呀，就等你了！”
贾火眼含热泪，他大笑一声，朝着众人走去，那身苍颜白发，也逐渐变得年轻而英武。
“小五你个兔崽子，敢抢我位子，赶紧滚开！”
“不是跟你们吹，我呀，跟着李靖将军一起，灭了突厥……”
……

第五百五十八章 逐日夸父，撒豆成兵
次日，清晨。
唐旗已经插满了占襄城，随风飘扬。
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大唐铁骑在王庭中奔驰，彻底剿灭了最后的反抗力量，李靖手提滴血的长剑，踏过一具具尸体，进入了那王庭金帐。
屋内已经是一片狼藉，那些金银珠宝散落一地，可见颉利可汗在逃离时，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报！”
薛仁贵和苏定方两位年轻小将前来禀报。
薛仁贵一脸兴奋道：“启禀大将军，咱们已经完全占领了占襄城，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他们轻骑奔袭，长途深入，带的粮草本就不多，早已捉襟见肘，如今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此刻薛仁贵对李靖大将军真是万分敬佩，他自问也是熟读兵法，却没想到仗还能这么打。
以十几万大军为诱饵，吸引敌人的视线，主帅却带领三千人马，转战千里，犹如一柄匕首直击心脏，一招致胜！
这样的气魄，这样的谋略，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李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道：“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一千两百余人，伤者亦有近千人。”
这三千人无疑是大唐精锐中的精锐，很多都是当年曾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的沙场老兵，还有着薛仁贵、苏定方这样的虎将率领，然而想要破城，依旧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伤亡的将士，记下他们的名字，十倍抚恤。”
“诺！”
李靖又望向苏定方，道：“可有擒获颉利可汗？”
苏定方有些羞愧道：“末将无能，只擒住了一个扮做颉利可汗的突厥将领。”
李靖拍拍他的肩膀，道：“无妨，此战你带人鼓噪声势，才能将颉利可汗吓破了胆，否则他率兵死守，我们恐怕难以攻破。”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从出发之前他便计算好了行程，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应该会在夜晚抵达占襄城，这样就能借助夜色，佯兵制造声势，再加上他李靖亲自现身，贪生怕死的颉利可汗必然会认为大唐主力已至，从而遁逃。
实际上占襄城有数万守军，若是组织起来，拼死相抗，他们绝对难以攻进。
为将者，既要借助天时，也要把握人心。
李靖望着苏定方和薛仁贵，心中对他们很是满意，这二人是天生的将才，未来亦有可能成为大唐的中流砥柱。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看到突厥的大祭司出手，嘿嘿，说起来我还有些遗憾呢。”
一旁护卫李靖的王波笑道。
祝融和楼翎也不置可否地笑笑，唯有吕纯良咳嗽一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陛下派来专门保护李靖大将军的，毕竟孤军深入的计划实在过于冒险，李世民给他们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李靖的性命。
本以为会和突厥的大祭司有场恶战，却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李靖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的感觉。
是呀，突厥的大祭司为何不在王庭？
轰隆！
就在这时，城中地动山摇，周围的砖瓦齐声震动，仿佛地震一般。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惊恐的喊声。
李靖等人连忙出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城外出现了一尊擎天撼地的巨人，手持桃木杖，腰缠虎皮，赤裸上身，正在向占襄城走来。
轰！轰！轰！
每一步都让大地震动，留下一道恐怖的巨大脚印。
高大的占襄城，在其面前就仿佛一个小玩具一般，那种面临巨物的恐惧感，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大祭司？”
刚刚还笑着说可惜没能和大祭司打上一场的王波，此刻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娘的，这家伙是吃了什么东西，怎么长得这么大？”
吕纯良都爆出了粗口。
此刻的大祭司，就仿佛古神话中逐日的夸父，跨越山河，桃木杖一点，大地便蜿蜒出一道巨大的裂痕，几乎将占襄城分为两半！
许多唐军跌入裂缝中，刚想爬起，那桃木杖再次一点，大地聚拢，裂痕复原。
地下隐隐传来一阵惨叫声，那些百战不死的大唐老兵，竟然就这样变成了肉沫。
李靖眼中杀气腾腾，他挺身向前，毫不畏惧地和那巨人对视着，血色披风猎猎飘舞。
大祭司也注意到了李靖，眼中露出一抹恨意。
便是这个蝼蚁一般的凡人，竟然敢趁他不在，就带人突袭占领了突厥王城，让颉利可汗仓惶出逃。
真是胆大包天！
大祭司心中又怒又恨，自从被神王赐下伟力后，他便暂时闭关去适应突然获得的力量，没想到竟然被唐军趁虚而入。
感知到突厥的王气受损，他才从闭关中惊醒，愤而前来。
“死！！”
大祭司声如惊雷，挥掌朝着李靖拍下，好似神灵巨手，自云端而落。
许多唐军向其射箭，但锋利的箭矢却根本射不穿大祭司的皮肤，那只手好似钢铁浇筑，蕴藏着无穷力量。
“保护大将军！”
王波咆哮一声，身形迅速变得魁梧，生出浓密如刺的毛发，手持一根重达万斤的巨棒，朝着那只巨手砸去。
王波变成巨猿之后，体型暴涨，已有近十丈，在旁人眼中宛如小山一般，但在大祭司面前，依旧矮了不止一头。
轰！
一棒砸下，那只巨手微微一颤，并未受到多少伤害。
反观王波变成的巨猿，已经虎口破裂，铁棒甚至都有些扭曲，身形暴退。
大祭司并未理会这只小猴子，而是继续朝着李靖拍去。
“休想！”
王波怒吼一声，飞身而上，庞大的身躯直接挂在了大祭司的胳膊上，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朝着那手掌咬去。
铛！
火花闪烁，王波那能咬断金铁的牙齿，落在大祭司手上却只能摩擦出火花。
但这一下也让大祭司的手掌打歪，砸断了许多城墙，并未打到李靖和那些唐军。
大祭司冷哼一声，松开桃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巨猿的尾巴。
嗖！
楼翎的星辰之箭射来，光华璀璨，如雷霆霹雳，却也只射入了皮下一寸，而后就被崩断，连血渍都未溅出。
大祭司握着巨猿尾巴，猛地发力，将其连续砸在地上。
一时间轰鸣不休，大地震颤，烟尘滚滚。
纵然王波有着一身钢筋铁骨，此刻也骨断筋折，被砸得天旋地转，眼中直冒金星。
大祭司将其随手一甩，巨猿撞碎了一座小山，被碎石淹没。
半步阳神境的王波，大唐镇国四柱之一，在其面前显得那般渺小和无力。
楼翎和祝融飞身而出，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煞气冲霄，朝着大祭司斩去，另一个则是喷出三昧真火，烈焰化作一条火龙，朝着敌人撞去。
两人都是半步阳神境的存在，又各怀神通，联手之下，就算是寻常的阳神境都要暂避锋芒。
吕纯良也没有闲着，他和楼翎的配合十分默契，此刻早已遁入了地下，来到了大祭司脚边，抬手洒出十几张符箓。
面对蛰龙三位高手的联手进攻，大祭司却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如果是在被神王赐下力量之前，他或许还会有所忌惮，但此刻的他，早已经超凡脱俗，达到了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境界！
这种惊人的伟力，真是令人陶醉呀……
他脚下一踏，好似巨灵神降世，无形的力量朝着地下扩散，将深层的岩石都给震成粉碎，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吕纯良洒出的符箓全部被吹散，他的遁地之术也被立刻破去，口中大吐一口鲜血，身子飘摇飞出。
“斩！”
楼翎却逆着那股强横的气流，强行突破到了大祭司身前，并且身躯逐渐变大，流转着莹莹光泽，长至四丈才堪堪停下。
道门神通——法天象地！
这是李道玄传她的神通，是肉身成圣的法门，楼翎与此法极为契合，配合着那杆三尖两刃刀，当真有了一丝二郎神的风采。
铛！！！
三尖两刃刀斩在了大祭司的膝盖上，入肉三寸，一道道鲜血顺着刀身流下，如岩浆般烧灼大地。
大祭司发出一声痛呼，虽然这伤不算重，却十分疼。
吼！
此时火龙也张牙舞爪而来，直奔大祭司的双目而去，三昧真火号称遇水不熄，遇风而涨，烧灼万物，此刻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就暴涨到了十几丈长，将大祭司的头颅给吞噬。
楼翎腾空而上，再次挥起三尖两刃刀，朝着大祭司的脖颈砍去。
吕纯良脸色苍白，擦干嘴角的血渍，紧紧盯着战场，喃喃道：“成功了吗？”
两大镇国之柱联手，似乎大祭司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只见那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逐渐变小，并不是熄灭，而是在被什么东西给吞噬。
那是大祭司的嘴巴。
号称无物不焚的三昧真火，竟然被对方直接吞入了腹中！
铛！
楼翎的三尖两刃刀砍在桃木杖上，爆发出炙热的火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轰！
大祭司轻轻一挥，楼翎便如流星般坠入大地，连那柄三尖两刃刀都脱手而飞，旋转着切断了数棵大树，最后深深钉进了一处石壁中。
蛛网般的裂痕不断蔓延。
刹那之间，攻守之势便发生了变化，大祭司势如破竹般击败了三位蛰龙高手，如今只剩下祝融尚有一战之力。
但祝融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大祭司的对手，他没有任何犹豫，来到了李靖身边，准备带着对方逃命。
不过就在这时，雷鸣声动，无数道雷霆落下，朝着大祭司劈去。
可谁知大祭司长发狂舞，硬扛着那些雷霆，伸手探进那漫天雷云中，抓出一团璀璨的雷光，而后微微一握。
滋啦！
雷霆溃散，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匆匆赶来的电母，她见到同伴遇险，当即施展雷法对敌，却不想大祭司的强大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她企图身化雷霆逃走，却被对方一把抓住，逼出了真身。
大祭司眼中露出一抹残忍之色，嘴角狞笑。
听说这些蛰龙，全都出自李道玄的门下，相当于他的记名弟子，其中的镇国四柱，在大唐还有极高的威名。
既然如此，在杀李道玄之前，便将这些人通通捏死，送给他当做见面礼吧。
下一刻，他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宛如一条条游龙，猛地发力。
若无意外，电母便要化为肉酱了。
“不！！！”
祝融看着露出痛苦之色的妹妹，目眦欲裂，但此时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剑光闪过，天地间响起一道铿锵剑鸣。
大祭司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三步，掌心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不住流淌，恐怖的剑意撕裂血肉，直往五脏六腑而去。
若非他肉身强横至极，此刻恐怕早已经被那剑气贯穿周身经脉，刺破四肢百骸。
电母落在地上，露出后怕之色。
太薇飘然而落，望着自己剑上的裂痕，微微皱眉。
“好硬的肉身。”
她本以为能一剑斩下对方的手掌，却不想只是留下了一道剑痕，而且这柄古剑还因为剧烈的碰撞而产生了裂痕。
对于凡人而言，这称得上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但对修士而言，却是半点灵性也无的废铜烂铁。
这些年她云游海外，为了打磨心中剑意，特地只用凡铁为兵，不仰仗外物。
一开始铁剑常常折断，但随着她的剑意越来越盛，断掉的就不再是她的剑了。
而悟出太上剑经后，普通的铁剑便化为了无坚不摧的神剑，足以斩断世间万物，包括那些藏于深渊巨泽中的妖魔。
“掩护我，我有办法！”
电母看到大祭司并未受到重创，立刻便做出了决断，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表情凝重。
太薇眉毛一挑，之前她从对方的怀中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威胁，想来便是此物。
“这是什么？”
电母打开锦囊，轻轻一倒，一颗小黄豆出现在她的掌心，看上去十分普通，没有一丝法力波动。
她的声音响起，透着一种盲目的崇拜与自豪。
“这是国师赐我的宝物，他说让我在唐军遇到危险时用出，如今正是时候！”
太薇有些疑惑，一颗黄豆，能对付这个让她也觉得十分棘手的巨人？
如果师兄亲至，应该能战胜这个巨人，但只是师兄赐下的一颗黄豆，应该不至于那么厉害吧。
说话间，电母将黄豆洒下，而后掐诀念咒。
霎时间，那黄豆绽放出道道金光，宛如一粒圆滚滚金灿灿的金丹，上面浮现出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赤眉凤目，状若金刚。
滔滔神力喷涌，长烟宛如赤霞。
一道身影从光华中缓缓走出，面如红玉，须似皂绒。
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

第五百五十九章 龙象之力，黄巾神威！
“这是……撒豆成兵？”
太薇目光一亮，身为道门中人，她自然听说过这门天罡大神通，当世最有名的应该便是茅山的玄诚道长。
只是她有些疑惑，撒豆成兵虽然厉害，可胜在以数量对敌，区区黄巾力士，能对付眼前这个巨人吗？
不只是她，此刻受伤的楼翎等人皆有这种疑惑。
唯有玄诚道长的弟子，吕纯良望着这尊熟悉又陌生的黄巾力士，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这尊黄巾力士，外貌上和师父所召出的力士有七分相似，但要更加威武堂堂，尤其是眉目之间，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韵。
电母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对李道玄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因此双手作揖，对着黄巾力士道：“还请尊驾斩杀突厥大祭司！”
六丈多高的黄巾力士对她微微颔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波动，而后转头望着大祭司。
穹顶之上传来一声嗤笑，那是大祭司的声音。
“哈哈，就凭一个小小的黄巾力士，也想胜我？”
“看来李道玄那所谓的大唐国师也是虚名，只剩下这种小手段了！”
一边说着，他挥起桃杖，刺向黄巾力士。
巨大的桃杖上绽放出道道光华，显然是一件非常不俗的宝物，随着它刺出，周围山河震动，风云荡漾。
好似南天门的柱子坠落凡间。
面对这样可怕的一击，黄巾力士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默默上前，一双凤目中透着令人心悸的金芒，体内奔涌的气血好似龙吟虎啸。
他向着那桃杖伸出了双手。
远远望去，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轰隆！
黄巾力士抱住了桃木杖的尾部，脚下大地寸寸裂开，大半身子都陷入了地下，看起来好似失败了。
然而桃杖却停了下来，陷入了某种僵持中。
握着桃杖的大祭司瞳孔一凝，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感受着那能与自己抗衡的惊人力量，他十分不解。
明明只是一个黄巾力士，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力？
虽然黄巾力士素以力气著称，古时仙人都喜欢用其搬山，但天庭中的力士早已不复，道门中人唤出的黄巾力士，也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如那玄诚老道，也是要靠数量取胜。
“我不信你能挡住本座！”
大祭司怒了，若是李道玄亲至也就罢了，只是他赐给弟子的一颗黄豆，唤来的黄巾力士，也配挡住自己？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另一只手也握住桃杖，双臂同时发力，要将这个蝼蚁般的黄巾力士给钉入大地！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纵然是双手握杖，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地面上，黄巾力士有一半的身子都陷入地下，然而他却没有一丝畏惧，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露出昂扬战意。
一道道神秘的符纹在他周身流转，一直蔓延到了脸上，那是古天庭的不传之秘，力士咒印。
据说解放力士咒印者，可平添龙象之力，能搬山填海，镇妖伏魔。
这也是为什么古之仙人常养黄巾力士的缘故，比如广成子，据说他的道场中有几千尊黄巾力士，每一人都堪比南天神将。
黄巾飘扬，力士威武，他体内的神力如火山般喷啸而出，气血之旺盛，将四周的草木都给熏烤枯萎，好似一尊燃烧的熔炉。
轰隆！
他周围的大地炸开，而那根巨大的桃杖，则变成了一根杠杆，撬动了大祭司的身躯。
那擎天撼地的巨人脸上青筋暴起，却依旧缓缓离地，身子连带着飞了起来，以桃杖为支撑，摔在了大地上。
轰！
地动山摇，尘土漫天。
然而没等大祭司反应过来，他的身躯再次腾空而起，又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幕相当惊人，不仅是大祭司自己被砸懵了，就连楼翎等人也十分震撼，太薇更是目泛异彩。
身高不过六丈的黄巾力士，竟然抱着桃杖，将魁梧如山的大祭司给连连摔飞？
之前大祭司握着王波所化巨猿的尾巴，摔得十分得意，可他万万没想到，转眼之间，就沦到了自己。
他不是没想过松开手，但一来这桃杖是件宝物，二来他心高气傲，没把这黄巾力士放在眼里，如今角力失败，堪称奇耻大辱。
但再硬的肉身，也禁不住连翻重摔，几次之后，大祭司已经头晕眼花，直冒金星。
他躺在满地碎石中，望着苍穹，仿佛周身筋骨都瘫软了，目光有些失神。
我是谁？我在哪？
不过心中的高傲和倔强让他紧紧握着桃杖，不肯松开。
这时候黄巾力士终于停了下来，主动松开了桃杖，似是力尽。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休息一下时，黄巾力士却踏碎大地，如炮弹般飞向大祭司，轰隆一声坠在他的身上，挥起拳头开始狂轰乱炸。
轰！轰！轰！轰！
拳拳到肉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每一下都令人心惊胆颤，耳膜轰鸣。
吕纯良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心中万分震撼。
这……真的是黄巾力士？
一向高冷的楼翎也有些失神，她望着那尊黄巾力士，有些羡慕道：“好可怕的力量，简直如洪水猛兽一般，这就是黄巾力士吗？”
吕纯良嘴角一抽，不可能，这绝不是他记忆中的黄巾力士！
自家师父便以撒豆成兵闻名，所以他没少见黄巾力士，每一个都力大无穷，能搏击狮虎，但绝对没有这样夸张。
如果师父洒出的黄豆都能有如此威力，那茅山这一任的掌教，恐怕就是他师父了。
“你们茅山一脉不是有这门神通传承吗，我记得玄诚道长麾下有许多力士，小道士，你怎么没学会？”
楼翎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样厉害的神通，你也不知道去学？
整天就知道撒符箓，败家玩意。
吕纯良苦笑道：“我茅山一脉中确实有这门神通的传承，但唤出的黄巾力士，却远远没有这个实力，国师的这一颗黄豆，怕是顶我师父千颗万颗……”
他摇摇头，叹道：“还好我师父不在这里，否则恐怕道心都会受到打击。”
“国师的撒豆成兵为何会这般厉害？”
楼翎问道。
吕纯良想了想，认真道：“一来是因为国师法力高强，修为深厚，远胜我师父，二来……应该是国师拥有着完整的观想图。”
“观想图？”
“嗯，想要修炼撒豆成兵，就要先修炼力士观想图，我茅山中有一幅，据说是祖师三茅真君所留，但师父说，随着天庭不在，神仙失踪，那幅图的神韵便流失了……”
楼翎目光一动，道：“怪不得你们茅山中能修成此法的寥寥无几。”
吕纯良叹道：“就算是修成此法的师父，都常常感慨惋惜，说若是力士观想图没有遗失神韵，他早就修成阳神境了。”
楼翎笑道：“那你可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国师一高兴，就会赐给你观想图去参悟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吕纯良心中有些激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师父。
国师修成此法，应该有一幅完整无损的力士观想图，不求赐下，只求他让自己的师父参悟数日，便是天大的造化！
师父对他如同亲子，传了他一身神通，每次符箓用完，他返回茅山，师父总是笑呵呵地为他掏出一把崭新的符箓。
其中不乏极为珍贵的紫符。
他知道，师父并没有这么多收藏，为了这些符箓，恐怕没少拉下脸面，去向别的师叔师伯们去借。
如果能为师父做些什么，也算是他的一片孝心。
只是这力士观想图价值连城，是一门天罡大神通的核心传承，国师虽然胸襟开阔，却未必会轻易传授。
轰隆！
就在他思绪纷飞时，场中的战斗已经逐渐白热化。
黄巾力士的身躯虽小，但两只铁拳却好似黄金浇筑，神力无穷，将大祭司打入了地下。
两人在地下激烈交战，依旧是拳拳到肉，那些坚固的岩层纷纷化为齑粉，整个苍茫大地都在震颤，如龙蛇起陆。
不知过了多久，大地破开，大祭司的桃杖都丢下了，遍体鳞伤，满身狼狈地从其中跳出，想要逃离。
然而一只流转着力士符纹的金色大手却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重新拉入了地下。
激烈的交战再次响起。
地脉千里，江河改道，群山震彻，苍穹回响！
大约一刻时后，大地再次裂开，两道身影飞天而上，又坠落大地。
待烟尘散去后，只见一黄巾力士脚踏巨人，赤眉凤目，巾带飘扬，铁甲上有不少裂痕，却显得那般神威凛凛，仿佛战神在世。
而他脚下的巨人，已不复之前的不可一世，浑身伤痕累累，双臂处骨骼粉碎，口中不断咳血，狼狈至极。
大祭司躺在地上，眼神中露出一丝失神。
自己……竟然输了？
输的对象，还只是一尊李道玄赐给弟子的黄巾力士？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是那般好笑，自负是李道玄的宿命大敌，却连对方的一颗黄豆都打不过……
黄巾力士默然无声，那双金色的眸子闪动。
他举起铁拳，准备继续砸下。
大祭司闭上双眼，心灰意冷之下，他心中斗志全失，虽还有一战之力，却已经不再抵抗。
然而这一拳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睁开眼，这才发现，那令人心惊胆颤的黄巾力士，此刻凝固在了那里，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好似熄灭的烈焰，不复璀璨。
咔嚓！
一道道裂痕在黄巾力士的身上蔓延，而后轰然破碎，随风飘散。
原地上再无力士身影，只有一颗黯淡失色的黄豆。
黄巾力士的神力，耗尽了。
大祭司先是一愣，而后疯魔一般大笑，刚刚还心灰意冷的他再次浮现出斗志，宛如枯木逢春，死灰复燃。
他一脚将那黄豆踩成粉碎。
“我赢了，最终还是我赢了！”
“李道玄，是你输了！！！”
他大声咆哮，难以抑制心中那浓浓的兴奋。
虽然只是赢了一尊黄巾力士，但对此刻的他来说，却好似亲自斩杀了李道玄一般振奋。
大祭司伸手，失落的桃杖自动飞回手中。
浩瀚的生机从桃杖中流出，修补着他破损的肉身，气机也随之高涨。
大祭司此刻对李道玄的报复之心已经强到了极点，他甚至忽略了李靖，双眸径直望向电母、楼翎等人，充满了仇恨之色。
这些和李道玄有关系的人，他要一个个全部碾死，以泄心头之恨！
“糟了！”
电母眸光一凝，心中暗道可惜，只差一点，国师的黄巾力士就能斩杀敌人了！
“妹妹，你带着李靖将军先走，我来断后！”
祝融飞来。
电母却摇头，声音坚定。
“兄长，还是我来断后吧。”
“长兄如父，你怎敢不听我的话？”
“兄长，我不仅是你妹妹，也是大唐的蛰龙，是国师的属下，他命我相助唐军，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电母周身流转雷光，眼眸决然，显然是打算拼死一战了。
祝融张了张嘴巴，终究没有说出指责的话。
妹妹的话，又何尝不是他的心声。
“也罢，大不了咱们一起死在这里就是，也算是不负陛下，不负国师！”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士为知己者死。
如果没有陛下，他们早就饿死在了路边，而如果没有国师，他们也不会有今日的造化，能够脱胎换骨，甚至差一点就能踏入阳神境。
纵死以报之！
太薇轻轻一叹，心中对如今的师兄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怎样的魅力，才会让两个风华正茂的天才愿意为之赴死？
她能感受到，对方言行间对师兄的那种死心塌地的崇拜和敬仰。
“今日，你们谁都不用死。”
太薇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幽蓝色的宝剑，剑柄宛如琉璃，她缓缓拔出，剑身通透清澈，如寒光照雪。
可惜是一柄断剑。
她望着这柄尘封已久的宝剑，眼眸中露出回忆之色，十分复杂。
这是璃龙剑，和师兄的白龙剑乃是一对有情之剑，当年她为表志向，毅然折断了璃龙，从此再也没有用过。
太薇握着剑柄，正欲说话，突然神色一动。
铮！
沉寂的璃龙剑突然发出剑鸣，残存的灵性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如枯木逢春般重新绽放出光华。
“这是……”
太薇眸光荡漾，如心灵感应般望向东方。
一道青衣身影踱步而来，负手而立，如游山玩水，闲庭信步，却在方寸之间横跨山河，移形换影，乾坤挪移。
长发如墨，白玉为簪，青袍猎猎，飘逸出尘，肌肤上流转着淡淡莹光，整个人有种超凡脱俗的奇异魅力。
岩岩如孤松独立，朗朗似日月入怀。
太薇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喃喃自语。
“师兄，好久不见。”
……

第五百六十章 神通万象，人间最强
“国师！”
“是魁首！”
“太好了，国师来了！”
在见到此人出现的瞬间，在场众人无不露出欢欣鼓舞之色，倍感振奋。
他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众人心中的担忧荡然无存，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李道玄腰悬葫芦，青衣如莲，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却有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庞大气机，好似千丈高山拔地而起。
“李——道——玄！！！”
大祭司怒吼一声，双目中仿佛燃烧着火焰，他手中桃杖一挥，大地朝着李道玄裂开，蜿蜒如蛇。
“叫什么叫，贫道又不是听不见。”
李道玄摇头一笑，而后伸手轻轻一拂，好似掸去一粒微尘。
下一刻，那蜿蜒裂开的大地自动聚拢，而且变得坚如金铁，任凭大祭司如何挥舞着桃杖，都再没有丝毫异动。
天罡大神通——五行大遁！
一道道五色仙光在李道玄身上升起，他翻手一按，云淡风轻。
穹顶之上却出现在了一柄金色的巨剑，由天地间的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绽放着无尽锋芒，朝着大祭司坠落。
吼！
九条火龙盘旋飞舞，将大祭司的周身包围，炙热的火光让天上的大日都为之失色。
大祭司挥起桃杖，虚空生出涟漪，他竟是想要逃跑。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只是一个照面，李道玄的五行神通便让他惊骇无比，生出难以抵抗的感觉，准备先逃离这里再做打算。
其实从刚刚被黄巾力士打败，他心中的傲气便已然消散。
自己连对方洒下的黄豆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赢得了本尊？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假装暴怒，实际上在悄然准备着逃跑的法术，这是一种空间遁术，能瞬间挪移万里，唯一的弊端就是施法时间有些长。
就在金剑和火龙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大祭司哈哈大笑，嘲讽道：“李道玄，你留不住我，总有一天，本座会亲手杀了你！”
说罢他就要遁入虚空之中。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贫道既然在这里，那天下之大，你又能去哪里呢？”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原本荡漾如湖水的虚空瞬间凝固了，仿佛有一根根无形的大道锁链将大祭司给笼罩，禁锢住了普天之下的所有挪移神通。
吾身所在，乾坤永固。
除非实力远远强于李道玄，或者在移星换斗上的修行要高于李道玄，否则就只能正面一战，哪里都去不得。
大祭司脸上猖狂的笑容也随之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悸和恐惧。
轰！！！
金剑和九条火龙同时撞在他的身上，爆发出璀璨的光柱，天地之间生起一抹耀眼的蘑菇云。
烟尘散去，一道身影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跑去。
他的桃杖已经断成了数截，庞大的身躯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成了一个血人，胸口处有着一个大洞，甚至能够看到里面蠕动的脏器。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死去，展现出了极为惊人的生命力，朝着远处逃去。
此时此刻，大祭司心中充满了恐惧，虽然他有着无比庞大的身躯，惊人的神力，然而在那个蝼蚁般渺小的青袍道人面前，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李道玄又变强了！
此人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他不会已经成仙了吧！
轰！轰！轰！
虽然没有用遁术，但他肉身庞大，脚步一跨便能越过大江，翻过高山，震得大地隆隆作响，刹那间已经跑出了数十里。
然而一道身影飘然落下，脚踏祥云，饮着葫中美酒，如墨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荡，好一派潇洒肆意。
“贫道杀了你两次，都是分身，常言道事不过三，大祭司，这里山清水秀，你何不学那夸父，身化天地，埋骨于此？”
大祭司突然发出一声长啸，长发冲天而起，声音激荡千里。
“哦？是在呼唤同伴吗？”
李道玄并未阻止，反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笑道：“多谢阁下，临死之前，还能送我一份大礼。”
若能多杀几个，天书的奖励也会更多些，岂不是一份大礼？
大祭司长啸之后，便故意拖延时间，他目光一闪，道：“李道玄，你又如何能知道，这具肉身，便是我的真身？”
“实不相瞒，我修有万化神通，分身多如牛毛，散于各地，每一个都是我的真身，只要有一个不死，就能修炼回来！”
大祭司眼中露出一抹狠色。
“这具肉身对我而言有特别的意义，但也仅此而已，如果你毁了它，我可以保证，将来就算杀不了你，也一定将你身边的人杀个干净！”
他说的话九真一假，就算对方有‘他心通’也判断不出，而且他不信李道玄没有在乎的人，那些人的安危便是他的筹码。
李道玄似乎真的被威胁住了，道：“有意思，如果贫道饶你一命，你该如何回报我？”
大祭司声音凝重，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告诉你……神王的信息。”
李道玄目光一亮，道：“与那青铜箱子有关？”
大祭司沉默不言。
“很诱人的提议，但贫道却有个疑惑。”
“什么疑惑？”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贫道想知道的东西，你守得住吗？”
大祭司面色一变。
“跑了这么久，也口渴了吧，如此美酒，阁下难道不想尝尝吗？”
说罢李道玄轻轻晃动三界葫，从其中冲出一道道酒气，晶莹剔透的酒水在他掌心中流转，屈指一弹，散于云中，化为风雨落下。
大祭司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名堂，但心中却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抬起脚想躲开这片雨，然而脚下却纹丝不动。
冰霜顺着脚踝不断向上蔓延，让他腰部以下都成了冰雕。
玄冥真水！
大祭司身上的鲜血非常滚烫，气血宛如火山，通常情况下就算是掉进冰窟中也不会感到一丝寒意，反而能将寒冰融化。
但是现在他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玄冥真水乃是共工的本命神水，至阴至寒，修到极致处甚至能冰冻三千世界，堪称世间杀伐最重之水。
此水居于李道玄的心脏之中，慢慢适应了那‘孱弱’的肉身，不敢爆发出太强的威能，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主人给冻死了。
如今随着李道玄修成半仙之体，肉身大幅变强，玄冥真水能发挥的威力也提升了许多。
只是几息之间，那个擎天撼地，如神话中逐日之夸父的巨人，就已经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还在冒着森森寒气。
方圆数百丈，甚至都飘起了纷扬的雪花。
在将这个巨人冰冻后，李道玄驾云来到他的眼睛处，眼眸变得深邃，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地煞七十二神通——魇祷！
虽然他的实力远超大祭司，但对方毕竟是阳神后期的强者，还获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想要直接迷惑住对方的神智有些难度。
但若是将他的肉身和精神冰冻，再施展魇祷神通，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片刻后，大祭司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李道玄的意志侵入到他的灵台之中，透过元神，看到了一幅幅画面。
无数汉人百姓被钉死在祭台上，鲜血涌向五个古老的青铜箱子，而后那些箱子合并成一口青铜棺材。
再接着，棺材中的存在赐下了四道黑气，施展了某种大神通，制造出了四个怪物来帮助突厥打赢这场战争。
一为夸父，也就是大祭司，一为刑天，乳目脐口，一为相柳，九首蛇身，最后一个则是夔牛，可操纵天下万雷。
李道玄注意到那青铜棺材曾打开过一道缝隙，便倒回到那幅画面，想通过夸父的记忆看一看棺材中究竟是什么。
他凝神聚目，仔细向棺中望去，透过那深邃如银河般的裂缝，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魔气的双眸，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煞气和怨念，寻常人看上一眼，立刻便会魔气入体，爆裂而亡！
即便是以李道玄的修为，心中都生出涟漪，难以保持平静。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陷入了瞬间的寂静。
下一刻，记忆中的画面开始崩塌，如镜面般不断破碎。
李道玄眼前一白，已经退出了大祭司的精神识海，回到了现实世界中，而此刻的大祭司，则是七窍流血，眼珠直接爆裂成浆。
但是因为玄冥真水的限制，他又只能一动不动，忍受着刻骨的疼痛。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身汗，就连双眼也有些生疼，好似被针扎一般。
好可怕的魔头！！！
刚刚那绝不是幻觉，而是青铜棺材中的魔头借助大祭司的身体和他对视了一眼，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锋。
交锋的结果是不分胜负，但李道玄却知道，他输了。
因为大祭司的身体明显无法完全承受住那魔头的意识降临，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但即便如此，李道玄才只是堪堪打成了平手。
自从获得天遁剑意以来，在精神意志的交锋上，他可谓是无往而不利，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了对手。
咔嚓！
一道道裂痕在大祭司的身上蔓延，冰雕似乎有被打破的趋势。
李道玄手腕一抬，拿出了番天印。
“忘了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你有一千个分身，我便杀你一千次，有一万个，便杀一万次，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你躲不掉。”
说罢番天印迎风变大，化为半座不周之山，轰然砸在大祭司的头上。
哗啦～
冰雕彻底崩碎，与之一同碎开的，还有大祭司的血肉。
与此同时，李道玄闭上双目，右手开始掐指测算，星辰之光落于身上，为其渡上了一层玄光，整个人变得缥缈而淡漠，仿佛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在电母等人眼中，此刻的国师，气机一下子变得浩瀚无比，仿佛与周天星斗相连，蕴藏着无穷玄妙。
片刻后，李道玄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而后缓缓睁开了眉心天眼，璀璨的金光已悄然酝酿。
黄沙深处，一道身影猛地爬了出来，吐出嘴里的沙子。
“李道玄，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大祭司的眼中充满了怨恨，李道玄，奈何不了你，我还奈何不了你的朋友亲人吗？总有一天，我要让你——
嗖！
他还没有想出一个具体的复仇计划，一道降魔金光自天外而来，射穿了他的眉心。
噗通！
他的尸体倒下，眼中还有着一丝惊愕。
密林深处。
大祭司从腐叶中爬出，这次他学乖了，先看了下外面，发现没有金光，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道玄，我一定——”
嗖！
降魔金光姗姗而来，但同样犀利，瞬间便洞穿了他的心脏，恐怖的高温将身躯都烤成了焦黑色。
雪山之巅。
大祭司猛地坐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冷汗淋漓，喘气不已。
下一刻，他便立即遁入雪山之中，打死都不再出来了，心想这下总能逃过一劫吧。
然而降魔金光再至，从九霄而来，直接将雪山贯穿，也同时将遁在雪山中大祭司给拦腰斩断。
山谷、河底、丛林，甚至是墓穴中，大祭司一次次通过分身复活，又一次次被降魔金光给射杀。
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接下来的恐惧，再到最后的麻木，他尝试了各种手段，但是都挡不住那降魔金光。
就仿佛是上苍在惩罚他所犯下的罪孽，天公之下，何处可藏？
第十九道分身，也是他最后的一个分身，这个分身死了，他便会彻底神魂俱灭，消失在天地间。
“李道玄，我投降，我认输，我愿意归附大唐！！！”
大祭司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他拼尽全力大声喊道，声震云霄，几近崩溃。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道降魔金光。
嗖！
大祭司的眉心被贯穿，冒出缕缕青烟，他的身子向后倒下，坠入万丈深谷，弥留之际，眼中露出一抹悔色。
他为何要去招惹李道玄？
上天何其不公，要让他和这尊狠人生在同一个时代？
真是……悲哀呀。
砰！
血肉飞溅，苍茫大地上多了一点红色，好似一抹鲜艳的蚊子血。
……

第五百六十一章 金乌法相，掌中乾坤
虚空之上，李道玄缓缓睁开眼眸。
此刻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开始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小字，说明那大祭司，确实已经死了。
“贞观七年九月，于占襄斩杀突厥大祭司（夸父真灵），获得奖励——【金乌法相】！”
“金乌法相，汤谷之上有扶桑，三足金羽，十日巡天，乃天地之神鸟，吐太阳真火，可焚万物，焰照九天！”
“上古之时，夸父逐日，山河万里，欲捕一金乌而不可得，弥留之际却顿悟神通，曰金乌法相。”
看到天书中的文字，李道玄并没有惊喜于金乌法相的神通奖励，而是目光停留在那‘夸父真灵’四个字上。
之前他就觉得大祭司有些像传说中的夸父，手持桃杖，腰缠虎皮，肉身惊人，但对方表现出的战力又让他否定了这一想法。
夸父毕竟是古之大巫，不应该这么弱。
虽然大祭司的实力已经堪称阳神绝顶，甚至能与人仙媲美，可谓是屹立在当世巅峰的存在，但和神话中的夸父相比，依旧还有不小的差距。
李道玄望着那‘夸父真灵’四个字，再结合之前从其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心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那么青铜棺材中的魔头，他应该知道是谁了。
没有着急领取奖励，李道玄脚踏祥云，飘然落地，虽然刚刚出手斩杀了一尊不弱于蝗神的强者，但他却云淡风轻，青莲宝衣上更是没有一丝灰尘。
仿佛只是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后随意掸去了一片落叶。
他没有说话，腰间的三界葫自动飞出疗伤丹药，进入王波等人的口中，帮助他们恢复伤势。
“拜见国师！！！”
众人皆作揖行礼，目光中满是崇拜，暗道国师的修为恐怕又精进了，翻手之间便将大祭司强势镇杀！
唯有一人长身玉立，没有跟随众人一起作揖行礼，那双湛然的眼眸径直望着李道玄，显得十分特殊。
李道玄向她望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电母暗自心急，悄悄拉了拉太薇的衣袖，传音让其赶紧作揖，莫要失了礼数冲撞国师。
但太薇却一动不动。
电母想起对方的救命之恩，一咬牙，道：“国师，她刚从海外归来，对许多事情都不甚熟悉，还请您看在她救过我的份上，不要怪罪——”
然而她话未说话，就听到国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和笑意。
“师妹，好久不见。”
太薇展颜一笑，明眸中的剑光荡漾开来。
“师兄，我回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虽没有千言万语，却并不感到陌生和熟悉，阔别六载，往事却依旧历历在目。
电母看看太薇，又看看国师，面具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古怪。
李道玄笑道：“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女剑仙名叫柳碧痕，道号太薇，是我的师妹，也是我师母的真传弟子，当年我们曾一起闯入黄泉界，并肩作战。”
太薇也想起了那段岁月，笑道：“当时若非师兄照顾，恐怕我早就死在那里了。”
顿了顿，她凝望着李道玄，感慨道：“当年我就觉得，师兄定非池中之物，将来一定会一飞冲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区区六年，她以为自己在海外屡逢奇遇，不仅修成了阳神境，还悟出了《太上剑经》，磨砺出了自己的剑道神通，已经够传奇的了，却不曾想，师兄比她的进步还要大。
在刚刚一战中，师兄面对连她都觉得棘手的巨人，一连使出了五行大遁、移星换斗、呼风唤雨、霜寒冰冻、紫微斗数、降魔金光等神通，将那所谓的大祭司彻底碾压。
真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通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而且看着师兄气定神闲悠然自若的模样，想来也并未全力出手，实力之高，当真是深不可测。
李道玄摇头笑笑，而后调侃道：“怎么出去逛了几年，连我那最刚直不阿的小师妹都学会拍马屁了？”
太薇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话，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师兄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惊才绝艳的。”
当年龙虎山中，无人不崇拜师兄，她也不例外。
“这次回来，你一定很想师母吧，要不要先回龙虎山看看？”
李道玄问道。
谁知太薇却摇摇头，坦率而赤诚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师兄了。”
李道玄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老友重逢的气氛也豁然一变，生出了一丝丝暧昧。
王波等人低着头，不敢插话，但眼中的那抹兴奋却暴露了此刻的心情，仿佛吃到了某个大瓜，心脏怦怦直跳。
不得了，原来是国师的老情人回来了。
电母则是在风中凌乱，这一路上，她认下的好姐妹，不仅是国师的师妹，还和国师……有着那样的关系？
心中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尴尬。
因为她回想起了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话，说等见了国师，一定会为太薇引荐，并请国师指点对方的剑道……
此刻回忆翻涌，历历在目，让她脸上火辣辣的，脚趾不断在鞋中向下抠挖。
太尴尬了！！！
李道玄连忙咳嗽一声，道：“师妹，那个……我……”
“师兄，我并没有后悔当年的选择，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和师兄切磋一下，看看当年咱们两人的道路，究竟谁更胜一筹。”
两人当年常常切磋比剑，坐而论道，李道玄认为修行要通究万法，炉养百经，海纳百川，最后蕴养出独属于自己的神通。
而太薇则认为，修行便要一心一意，极于情者极于剑，追求一剑破万法，成就无上剑仙。
两人曾为此展开过激烈的辩论，最后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抛开某位大佬转世的师姐不说，他们二人便是龙虎山九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两位，彼此理念相冲，倒颇有些笑傲江湖中的剑宗气宗之分。
再后来，太薇下山，也是为了追寻自己的剑道。
“师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你比剑了。”
太薇毫不掩饰自己的战意，她望着师兄，好比在看着一柄光华璀璨的神剑，或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璧。
刚刚师兄施展了那么多神通，唯独没有用剑。
但她却能感受到，师兄并未落下剑道，他的体内蕴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意，一旦出鞘，必将是世间最绝美的风景。
“匣中龙虎剑，且做凤凰吟。”
李道玄手掌一抬，一口小巧的剑匣漂浮于掌心三寸，尚未打开，浩瀚的剑意就已然逸散而出，如江河起浪，似碧海生波。
太薇凤目一亮，修长如玉的手按在了璃龙剑柄上。
她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自无敌于海外之后，她转战万里，欲求一败而不可得，那些所谓的绝世剑客，往往连她三剑都接不下。
或许也正是因为此，她才会那么想念师兄吧。
唯有师兄的剑，才会让她感觉到如此压力，如此兴奋。
周围的人则是面面相觑，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打起来了？
他们无法理解太薇对剑的执着，但是李道玄理解，他虽然并非专一于剑，却也绝对算得上是当世最顶尖的剑修。
唯有剑客能够理解剑客。
师妹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周游列国也好，独守深山也罢，都只是为了铸剑，即便心有情丝，也会将其铸成一柄慧剑，斩断业障烦恼。
两人目光交汇，却不再是忆往昔岁月，而是剑意激荡，锋芒暗藏。
但就在两人的气势即将攀升至巅峰时，却同时选择收起了剑意，微皱眉头，抬眸望向远方。
吼！！！
大地裂开，一头九首大蛇从地下钻出，身躯高达百丈，嘶鸣之声如万鬼嚎哭，令人心惊胆寒。
另一边，一尊身高十丈的无头巨人走了过来，一手持盾，一手持斧，双乳为目，肚脐做口，透着一股昂扬战意。
他的身躯虽然远远没有相柳庞大，但周身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修为较低的吕纯良神色一变，露出挣扎之色。
片刻后，他低声怒吼：“杀！杀！杀——”
砰的一声巨响，吕纯良被一拳砸飞，深深嵌进了墙壁中。
楼翎活动了下手腕，淡淡道：“给我清醒一下。”
……
吕纯良尚且如此，那些没有修为的唐军，在看到刑天一般的巨人后，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一座火山在燃烧，战意喷涌而出，眼眶变得血红。
锵！
他们拔出腰间的刀剑，竟欲对着昔日的战友展开厮杀。
好在这时一声剑鸣响起，清脆嘹亮，如凤凰清啼，似玉钟作响，让众人恢复了清明。
“师兄，好剑意。”
太薇眸光一亮，望着李道玄那双修长如玉的手，以及手中那柄通体雪白的的宝剑，剑身湛然如玉，神光四射，皎皎如月。
正是白龙剑！
刚刚李道玄拔出了白龙剑，并屈指在剑身一弹，以剑鸣破掉了魔意，弹指间便拯救了上千唐军。
然而就在剑鸣回荡之时，一道雷音响起，震动云霄。
轰隆！！！
方圆数百里皆雷云滚滚，无数道雷霆浮现，化为一方恐怖而浩瀚的雷泽，其中一道身影如陨石般轰然砸落。
璀璨的雷光几乎让人难以直视，相隔甚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狂暴之势，伴随着刺耳的雷鸣。
那是一只容貌十分奇特的异兽，似牛，却头上无角，毛发青苍，独足，吼声如雷，肌体流转着日月般的光芒。
李道玄望着这只异兽，目光微微一亮。
此乃《山海经》中所载之神兽，夔牛！
此兽乃雷霆之宠儿，生而掌控万雷，是雷道本源所化之神兽，行走时有漫天风雷相随，刚猛无极，脾气十分火爆。
据说在遂古之初，天地间本是没有雷劫的，所有雷道法则尽在夔牛一身，后来天庭出现，雷道神职才慢慢转移。
昔日轩辕黄帝与蚩尤在涿鹿展开决战，便杀死了夔牛，以其骨为槌，其皮为鼓，敲击时声震千里，震撼人心，极大地打击了蚩尤部落的声势。
再加上应龙、女魃等神仙的相助，最终才彻底战胜了蚩尤。
当然，李道玄心知肚明，这并非上古之时的夔牛，而是和大祭司一样，在青铜古棺中的那位魔头的神通下，获得了一丝夔牛真灵。
但即便如此，对李道玄来说，此兽也弥足珍贵。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尚未完全参悟出的雷道神通，以及还差些火候才能修成的人仙之体。
或许这头夔牛，便是他的一桩机缘。
“师妹，咱们不妨换个比法？”
“什么比法？”
李道玄手持白龙剑，笑道：“相柳、刑天和夔牛，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对手，咱们就比比谁先获胜？”
太薇皱眉道：“但这有三个敌人，如何分？”
这三尊巨兽，每一个都让她感受到了压力，并没有把握同时应对两个。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很简单，我先收走一个便是。”
收走？
太薇有些疑惑，不知道师兄准备怎么收走。
下一刻，李道玄的眼眸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流转，青袍也猎猎飘舞，如墨的长发轻轻舞动。
轰隆！
一颗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体表与空气摩擦出炙热的火花，远远看上去，就仿佛一场自天外而来的流星火雨。
陨落坠落的方向正是夔牛。
哞！
夔牛声如风雷，眼中闪过暴烈之色，它周身雷光大盛，一道道天雷落下，将一颗颗陨石化为齑粉。
轰隆！
它独足高高跃起，整个身子仿佛化为了一道神光霹雳，撞碎了一颗颗陨石，青苍色的毛发上流转着日月般的光芒，耀眼夺目。
它望着李道玄，眼中似是有着一丝不屑，三兽之中，它速度最快，当即裹挟着漫天风雷，朝着李道玄撞去。
然而它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越靠近李道玄，它的身躯竟然就越发矮小，渐渐的甚至好似一颗石子，一粒尘埃，反观那个青袍道士，则是越来越高大，犹如神明。
到了最后，它已经看不到李道玄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缭绕着层层云雾，任它风驰电掣，却总也跳不出这片天地。
太薇看着那在师兄手上不断奔走跳动的夔牛，微微张大了嘴巴。
……

第五百六十二章 葫里日月炼夔牛，匣中四剑镇刑天！
“师兄，你不会已经成仙了吧……”
太薇不禁问道。
实在是师兄这一手神通太过惊人，让她的剑心都为之波动。
掌中乾坤，弹指间便困住了传说中的神兽夔牛，恐怕古之真仙，亦不过如此吧。
如果被困于掌中的是自己，又能否依仗手中之剑，劈开那片天地呢？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我只是阳神中期，距离成仙，尚有些距离，只不过是在这移星换斗的神通上，比常人多些心得罢了。”
太薇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道玄望着掌心中，那道纵横闪烁的雷光，即便以他的半仙之体，都感受到了些微的疼痛。
这家伙的体内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雷电威能，根本不知道疲倦。
他取出三界葫，将夔牛倒入了葫中，然后迅速盖上塞子，微微摇晃，上下颠倒。
三界葫中，夔牛只觉得眼前天地骤变，出现了连绵山脉，万里长河，以及一座座火山、幽谷，透着一股苍凉和莽荒的气息。
哞！
它怒吼一声，哪里还不知道是被那青袍道人给关了进去，虽不知道是关在那里，心中却涌现出无比的愤怒。
天地雷泽之神兽，岂能沦为笼中金雀？
然而就在它准备大闹一番时，天翻地覆，乾坤挪移，万里山海作穹顶，白日青天化巨渊，让它头重脚轻，眼前天旋地转。
而后无边海浪袭来，千里山脉盖顶，将它彻底淹没。
“哞！！！”
它发出不甘的吼声，宛如风雷炸响，恐怖的雷光爆裂开来，将海水蒸发成雾气，山脉粉碎成土砾。
但可惜的是，洞里乾坤大，葫中日月长，落入三界葫之后，没有李道玄的敕令，想要出去，便等同于和天地相争，日月相扛。
再汹涌的雷霆，也无法挣脱一个世界的镇压。
……
李道玄将三界葫重新挂在腰间，紫青色的葫芦微微颤动，浮现出一丝丝细微的雷光，但很快就被消磨散去，恢复了平静。
“师妹，如今只剩下两个敌人了，你选哪个？”
面对逐渐逼近的相柳和刑天，李道玄手持白龙剑，长身玉立，眸如点漆，青丝如墨，在风中微微飘动，当真好似谪仙下凡，俊美出尘。
他不仅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还饶有兴趣地让师妹先行挑选。
太薇从来都不是扭捏之人，她上前一步，眸光雪亮，注视着那九首相柳。
“之前让这畜生侥幸逃走，今日我便斩了它，取蛇胆为师兄下酒！”
蛇类一身精华，尽在胆中。
相柳的蛇胆，对修行之人来说，无异于天材地宝，是极品中的极品，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是无价之宝。
似乎感受到了太薇的杀意，相柳的九双眼睛同时盯着那个拿剑的女人，露出仇恨之色。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上次便是这个拿剑的女人，砍掉了它的一颗头颅，虽然能恢复，但那种彻骨的疼痛，还是让它记忆尤深。
嘶！
相柳发出一声嘶鸣，如裂锦帛，而后喷出褐色的洪水，具有极强的毒性和腐蚀性，铺天盖地地朝着太薇压来，如水漫金山。
它知道这个女人的剑很厉害，故而不敢以肉身相搏。
洪水漫天，一下子便将太薇淹没。
然而下一刻，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那一线雪白的剑光仿若黎明初升，又好似残阳晚照，涤荡天地，冲摄云霄，煌煌剑意斩开了浊浪，露出了那道剑气纵横的身影。
太薇并未动用璃龙剑，而是用着已有裂痕的铁剑，身化剑光，扶摇而上，直奔相柳而去。
如长虹贯日，一往无前。
李道玄朗声一笑，道：“师妹好剑法，看来师兄得拿出点压箱底的功夫了。”
这一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意之纯，是李道玄平生仅见。
嗯，有点压力。
吼！！
刑天逼至，手中巨斧当头劈下，他的身躯好似用大理石雕刻而成，一道道肌肉如铜浇铁铸，在阳光下流转着青铜般的光泽，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一斧落下，李道玄仿佛听到了无数英灵在呐喊，看到了在历史长河中那一个个不屈的灵魂。
“好一个刑天！”
李道玄目光明亮，他并未像师妹一样选择近身战斗，而是松开了手中的白龙剑，捏动剑诀。
锵！
白龙剑仿佛真的化为了一条巨龙，散发着凛冽寒气，犹如冰雕一般，却又栩栩如生极为灵动。
铛！
白龙和刑天的巨斧撞在一起，发出贯彻天地的金石之声。
刑天持斧的手被冰霜侵蚀，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晶，而白龙则是口衔斧刃，身躯蜿蜒将其腰部缠绕，从兴水神猿无支祁的精血中汲取的寒气不断侵入刑天的身躯。
仿佛一招之间便制住了对方。
但李道玄却知道，如果刑天这么容易就被制伏，那他也就不叫刑天了。
果不其然，眨眼之间，那厚厚的冰层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而后轰然炸开，露出那坚韧的古铜色肌肤。
刑天怒吼一声，惊人的战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为无穷无尽的力量。
白龙纵然锋利无比，堪称当世神剑，却也一时为其所摄。
他啸如惊雷，伸手按住白龙的脑袋，将它生生从身上拽下，而后举起手中的巨斧，就要如劈柴一般剁了龙头！
不过就在这时，李道玄剑诀一变。
白龙瞬间化为无数雪白的剑丝，须臾之间便将刑天层层缚住，如万年蚕丝编织而成的罗网，坚韧又锋利，随着刑天的不断挣扎，深深勒进了他的血肉中。
鲜血一滴滴落下，染赤大地，竟烫出一个个溶洞，如蜂窝一般。
李道玄微微一笑。
白龙剑，以万年玄冰和太阴精金锻造而成，是天下至阴至柔之剑，在吸收了无支祁的精血后蜕变为下品灵宝，威力大幅提升，正好克制刑天这种刚猛无铸的敌人。
这些年他从未将龙吟剑匣放入过三界葫中，时刻贴身携带，便是在修养剑之术，如今那匣中四剑，同他皆水乳交融，堪称人剑合一。
他的实力越强，剑的锋芒便越盛，时至今日，纵然是刑天这样的敌人，面对他的一剑，也要陷入困境。
吼！！！
刑天连连怒吼，奋力挣扎，但越是挣扎，剑丝便勒得越紧，他的伤势便越重，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只能投降认输，闭目等死了。
但他毕竟是刑天，哪怕只是一丝真灵，也是战神刑天。
岩浆般的血液不断落下，剧烈的疼痛非但没有让他畏惧，反而更加激起了那澎湃的战意，气势竟然节节攀升，越挫越勇！
剑丝勒到了骨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刑天却仿佛不知疼痛般继续发力，让白龙剑丝紧绷到了极点。
吟！
神剑悲鸣，那是不堪重负的声音，再这样下去，它便要被刑天给撑断了，至阴至柔之剑，也终究是有一个限度的。
李道玄当机立断，剑指一收。
白龙剑沧啷一声飞走，却被刑天挥斧一劈，顿时如流星般飞向远处，踉踉跄跄地坠入了山石之中。
李道玄微微皱眉，看来只用一柄白龙剑，胜不了刑天。
他终于拿出了龙吟剑匣，将其缓缓打开。
匣中有七道凹槽，除了刚刚的白龙剑外，还剩下三柄小剑，只有手指般长，纤细小巧，精美如玩具一般。
但若有人以法眼来观察这三柄剑，必然会被那璀璨的锋芒给刺瞎双眼，甚至修为不入阳神境，都无法靠近这三柄小剑。
因为那股无形的剑气实在是太渗人了，如太白降世，似紫薇中天，煌煌不可亵渎。
刑天也察觉到了危险，但他毫无惧色，双乳所化的眼睛中只有那冲天的战意，肚脐所化的嘴巴里也只有雷霆般的咆哮。
他一手持斧，一手持盾，身姿矫健，腿部肌肉宛若虬龙，仿佛在追逐猎豹，或是狩猎狮虎。
恍惚间，李道玄仿佛看到了上古之时，人们穿着兽皮，茹毛饮血，在洪荒之中擒龙斩象，杀出一条累累血路。
他回过神来，眸光明亮，那是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
夸父也好，夔牛也罢，和刑天比起来，都差了不少，自己果然有眼光，挑选了一个最强的敌人。
他屈指一弹，赤霄剑从匣中飞出，化为一道赤芒斩向刑天，与此同时，白龙剑也从乱石中飞出，刺向刑天的后背。
一赤一白，两道剑光前后夹击，裹挟着无尽锋芒，就算是一座雄山也能绞成粉末。
刑天举起了手中的青铜方盾，战技堪称炉火纯青，将两柄宝剑砸飞，盾牌上只留下两道剑痕。
他依旧勇猛无畏地朝着李道玄冲来，气势犹如风暴，人未至，狂风已然呼啸，吹得李道玄长发飘舞，衣袍纷飞。
“剑三，巨阙！”
李道玄伸手轻轻一挑，一柄古朴黝黑的小剑飞出，凌空而涨，刹那间便有如山岳，澎湃的剑气如无垠海浪，隐约间伴随着潮声。
巨阙剑朝着刑天砸下，天地间竟然浮现出海上神山之异象，仿佛落下来的不是剑，而是一片汪洋，一座神山。
刑天这一次没有举起他的盾，而是挥起了战斧，他要劈开这座神山，斩断这片汪洋！
轰！！！
一声巨响，刑天手臂一震，虎口出血，一往无前的气势为之一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将大地踏得粉碎。
而巨阙剑则是盘旋飞出，最后停留在李道玄的面前，剑尖遥指刑天，赤霄、白龙二剑也飞了回来，和巨阙剑一起，三剑同辉，发出清越的剑鸣。
“仅此而已吗？”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他剑指一挥，三柄灵宝级的神剑同时射向刑天，响起呼啸如龙吟般的破空声，在天空中留下三道久久不散的气浪。
刑天再次举起了青铜方盾，连连挡住三剑的锋芒，一开始他还止不住后退，但随着怒气不断上涌，鲜血不断从虎口洒落，他的力量反而倍增。
吼！！！
刑天不再后退，而是举起青铜方盾，顶着那三柄纵横如电的飞剑，一步步踩碎大地，朝着李道玄走来。
缓慢而坚定。
“不错。”
李道玄微微一笑，将手伸向了剑匣中的最后一柄小剑。
剑四，斩邪！
吟！
三五斩邪雌雄剑刚一出鞘，便发出高亢的剑鸣，冲霄而起，剑身上的星辰图案和九九八十一道符纹熠熠生辉，青色的剑穗迎风飘扬。
仿佛终于从五指山下获得自由的大圣。
嗖！
在李道玄的指挥下，斩邪剑立刻便加入了战局，剑气划破长空，仿佛要把苍穹都斩成两半。
周天星斗和阴阳八卦之异象同时出现，显然面对刑天这等敌人，斩邪剑十分兴奋。
铛！！！
耀眼的火花浮现，刑天的身躯骤然一震，手中的青铜方盾在不断颤抖，直接后退了整整七步，方才卸掉那股可怕的巨力。
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嗖！嗖！嗖……
李道玄手掐剑印，施展了太乙天罡剑诀。
霎时间飞剑如雨，浩荡宛如长河，自九霄而落，密密麻麻的剑海顷刻间便将刑天给淹没。
铛！铛！铛！铛！铛……
清脆的响声如雨点一般，刑天用双手举起青铜方盾，口中连连咆哮，企图强行撑住。
然而这一次他终究没能再创造奇迹，因为他手中的盾牌开始生出一道道裂痕，在剑气长河下，只坚持了三息时间，便彻底被冲刷成了齑粉。
嗖！嗖！嗖！
飞剑洞穿了他的血肉。
刑天挥舞战斧，还想继续战斗，然而很快他的四肢就被飞剑斩断，身躯也密密麻麻全是剑孔，没有一处好肉。
轰隆！
刑天倒了下去。
李道玄一拂衣袖，那漫天剑雨顿时化为四道剑光，飞入了龙吟剑匣之中，又变为四柄精致的小剑。
他刚想转身，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荡魔天书并没有亮起。
“有意思……”
李道玄看着刑天的尸体，目光越发明亮。
只见在那具尸体上，又站起了一尊刑天，只不过身躯呈透明之色，有着十分强烈的神魂波动。
肉身倒下，英灵不灭，并要继续战斗下去！
这就是刑天。
恍惚间，李道玄仿佛看到了上古之时刑天与黄帝的战斗。
两人从天庭杀到凡间，最后在常羊山上一决生死，黄帝手持轩辕剑，将刑天的首级砍下，并施展法术让常羊山裂开，刑天的头颅便滚了进去。
却不想刑天直接放弃了头颅，干脆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挥舞干戚继续和黄帝大战。
最终虽然失败，但那不屈的英魂和不灭的战意，却让黄帝都为之动容。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你确实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既然如此，便让你看看那一剑吧。”
李道玄如是说。
……

第五百六十三章 乾坤弓、震天箭、太上感应篇
面对英灵不灭的刑天，李道玄并没有再动用匣中飞剑，而是闭上了眼睛。
一道流转着金光的身影从他的头顶百汇中飞出，容貌与他别无二致，气息至刚至阳，仿佛一轮大日冉冉升起。
道家出阳神！
李道玄神魂离体，一道缥缈悠远，出尘绝世的剑意升腾，竟让他的神魂变成了一柄剑，朝着刑天射去。
周围的草木、山石、大地，在这一剑下皆寸寸裂开，就连时空都仿佛被禁锢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抹惊艳的剑光。
众人望着这一剑，仿佛看到了一位白衣仙人，仗剑豪饮，醉卧白云，两袖青蛇出东海，闲游闹市作真仙。
吕祖传承，天遁剑意！
此剑法是修行之慧剑，斩断烦恼贪嗔，纵嬉笑怒骂，红尘万丈，也能潇洒风流，而我道不变。
李道玄已经将天遁剑意领悟到了很深的境界，这门精深奥妙的剑法，将他的神魂打磨得如宝剑般坚韧和锋利，再加上阳神修为，堪称一柄纵横天下的神剑。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出窍便是出鞘。
就连正在和相柳战斗的太薇都被这一剑所惊艳，连她都没有想过，师兄竟然能阳神化剑。
好一口通天彻地的纯阳神剑！
她已经隐隐猜出了这一剑的传承，因为师兄阳神所化之剑，和剑仙之首吕洞宾的纯阳法剑实在是太相似了。
嗖！
李道玄所化的纯阳神剑钉在了刑天的心脏上，快若流光，亦如飞鸿，让刑天根本没有时间阻挡，或者说，他也无法阻挡。
神魂之剑，拼的就是元神和意志，一剑出，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刑天的心口开始流淌出一道道鲜血，他怒视着李道玄，眸中战意飙升，宛如一柄劈山断岳的神斧，和李道玄展开了无形的交锋。
元神的交锋并没有那般声势浩大，却暗潮汹涌。
众人听不到金石之声，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纵横捭阖的剑气，但不知为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心惊肉跳，背生冷汗。
仿佛被无数柄剑架在了脖子上，又好似站在即将雪崩的山脚下。
于无声处听惊雷。
短暂的僵持之后，李道玄所化的纯阳神剑一寸寸钉入刑天的心脏，鲜血不断流出，落于地上却又奇怪地消失不见。
神魂不会流血，所谓血液，不过是刑天溃散的元神和逐渐崩溃的意识。
显然在这场角力中，他处于绝对的下风。
几息之后，纯阳神剑猛地一震，彻底贯穿了刑天的心脏，而后重新变为李道玄的身影，飘然落下。
咔嚓！
刑天的身躯上爬满了裂痕，接着轰然崩溃，消失不见，他最后望了一眼李道玄，眼中满是不甘，似是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如果是你真身在此，未必会输给我。”
李道玄负手而立，阳神出游的状态下，日光自动被其所吸引，缭绕周身，霞光万千，连青袍都被染成了金色，充满了神圣浩然之气。
他轻轻一叹，道：“我也遗憾，不能和真正的战神较量一番。”
刑天被誉为战神，是能和轩辕黄帝大战三百回合的存在，尽管是蚩尤部下，却依旧靠着不屈的斗志赢得了世人的尊重和敬佩。
李道玄也知道，他这次能够正面碾压刑天的元神，除了天遁剑意的功劳外，最主要的就是对方只是刑天的一丝真灵。
元神化剑太过决绝惨烈，属于生死之间的最后杀招，轻易不能动用，否则万一比拼不过，死得就是自己了。
脑海中，荡魔天书再次亮起。
“贞观七年九月，于占襄斩杀刑天真灵，获得奖励——上品灵宝【乾坤弓、震天箭】！”
“乾坤弓，又名轩辕神弓，乃是黄帝取泰山南乌号之柘，燕牛之角，荆麋之弭，河鱼之胶制成，曾三箭洞穿蚩尤心脏，非天生神力和大气运者不能拉开……”
“震天箭，共三支，乃乾坤弓之箭，以首山之铜、人皇精血所制，对巫族肉身具有极大的破坏力，且能千里追敌，不死不休！”
看到这次的奖励，李道玄心中泛起波澜。
没想到斩杀刑天后，收获的奖励竟然是这件在封神演义中如彗星般出现，又消失无踪的法宝。
乾坤弓、震天箭，乃陈塘关之重宝，自轩辕黄帝之后，便再无人能拉开，直到哪吒横空出世，调皮之下射了一箭，将石矶娘娘的徒弟碧云童子给射死了。
后来乾坤弓与震天箭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于世间。
李道玄十分满意，他法宝虽多，但正好缺一件超远程攻击的宝贝，有了乾坤弓和震天箭，正好补上这一短板。
这时，一声悲鸣响起，透着恐惧意味。
李道玄转过身来，只见九只巨大的蛇头同时从天空落下，那庞大的蛇躯在大地上不停抽搐着，鲜血流淌之处，竟化成了一处处沼泽。
太薇飘然落下，轻轻吐出一口剑气，雪白的脸颊上多了一丝红润。
那是她过多催动剑气，超过了肉身负荷的表现，将多余的剑气吐出，脏腑之中立刻便好受了许多。
她的肉身已经很强了，常年以剑气打磨，远远胜过普通的阳神境，但是和李道玄比起来，难免相形见绌。
“师兄，我输了。”
太薇舞了个剑花，甩干净上面的血渍，而后沧啷一声收剑入鞘，动作如行云流水，英姿飒爽。
除了那尚未完善的神通外，她已经发挥出了最强的实力，引导相柳的九个脑袋连成一线，而后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一剑出，九首落。
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只用了短短一刻时不到，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比师兄要慢。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差不多，我也只是比你快了那么一点点。”
太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相柳那还在蠕动的身躯旁，一剑斩开血肉，精准地找到了蛇胆所在，取了出来。
说是蛇胆，竟然在阳光下呈现出琉璃般的光芒，好似水晶一般，足有拳头大小。
“师兄，输了就是输了，我再努力追赶便是，六年不见，没想到师兄已经得了吕祖真传，剑仙之道，如今当以师兄为峰。”
太薇目光坦荡，不仅没有一丝的嫉妒之色，反而有着一种发自真心的高兴和欣赏。
“师兄，你那一剑当真精彩，气象万千，当浮一大白，师兄若是不嫌弃，我便用这蛇胆泡酒，为师兄贺。”
李道玄哈哈大笑，走了过去，在太薇那湛然明亮的目光下，摸了摸她的脑袋。
“想学吗，我教你呀。”
太薇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一抹笑意，两人会心一笑。
残阳挥洒，沐浴在两人身上，男的潇洒俊美，气质出尘，女的容颜如画，英气逼人，堪称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电母吃味，上前打扰道：“国师，那这条蛇该怎么处理？”
李道玄和师妹并肩而去，摆手道：“剥皮放血，分给我大唐的将士。”
相柳虽是凶兽，但到底是阳神境的大妖，血肉之中蕴藏着充沛的灵气，只要将毒血放尽，蛇肉还是可以吃的，并且对身体有不小的滋补之效。
那群将士们跟随李靖长途奔袭，星夜不眠，又浴血奋战立下了不世之功，李道玄不介意送他们一场造化。
……
夜色渐深。
占襄城中的军营却是篝火林立，一片火热。
一块块肥美的蛇肉用竹签串起，放在火堆上烘烤，死去之后，相柳一身法力消散，神异大减，故而才能被凡铁割开，凡火炙熟。
本就是灵肉，无需太多加工，撒上一点盐巴，便是世间美味，鲜美无比。
唐军五人一灶，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谈论着今天的见闻，口中都不离国师二字。
他们早就听说了国师的大名，今日总算见到了，那神奇的法术，滔天的神通，真是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如果不是国师及时出现，那么他们今天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再也见不到故土的亲人。
一些人洋洋得意，说自己就算是死也值了，能见国师一面，还能吃上国师赐下的灵肉，等回去了，教坊司的花魁也得高看他一眼。
不过吃着吃着，他们就意识到不对了，开始浑身冒汗，气血沸腾，甚至头顶冒出一道道白烟。
仿佛跳进了滚烫的热水中洗澡。
就在这时，李靖出现，镇定自若地让他们负重跑步，发泄那股滔滔不绝的精力，跑着跑着，很多人就发现，自己的体质似乎越来越好，力量越来越大。
一些伤兵迅速恢复，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兵甚至白发变青丝，眼中精光闪烁。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吃到的蛇肉有多么珍贵。
一些人还想再吃，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咽不下了，军中唯有那些天赋异禀之人，如薛仁贵和苏定方，才能狼吞虎咽，继续食肉。
一场数千人的蜕变在悄然酝酿。
李靖望着这一幕，向来不假辞色的他，此刻露出了一抹笑意，对李道玄好感大增。
他不在乎自身的荣辱得失，但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却不能不在乎。
身为大唐的军神，当朝国公，他虽然不是修士，却也知道这蛇肉有多么珍贵，如果不是国师发话，那位女剑仙又怎会留给凡人？
他接触过不少修行之人，那些人表面和善，实际上却心高气傲，对出身微末的凡人不屑一顾，唯有国师是个例外。
“薛礼，你跟我去见国师。”
正在吃肉的薛仁贵立刻站了起来，眼中露出一丝激动。
周围的人皆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这可是能近距离接触国师的机会，说不定还能和国师说上几句话，以后绝对是吹牛皮的资本。
一句我和国师见过面，说过话，甚至比见过皇帝都让人惊叹。
就连苏定方都用一种羡慕的眼神望着薛仁贵，他心性耿直，问道：“大将军，我能不能也去见见国师？”
李靖摇头笑道：“不能。”
“为什么薛礼可以，我就不能？”
苏定方有些委屈。
李靖望着薛仁贵，笑道：“那你可得问他了，因为国师亲口对我说，想见一见薛礼。”
一下子，众人的视线全都望向薛仁贵，就连李靖也带着一丝好奇。
当初薛礼投军，可是从士卒做起的，但凡他透露出一点和国师的关系，最差也能在军中当个偏将。
众目睽睽之下，薛仁贵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与有荣焉。
“先生他……就是国师，他曾救过我的命，我有幸和先生一起斩妖除魔过，那只震天弓，便是先生送给我的。”
此言一出，全场都鸦雀无声。
就连李靖都露出诧异之色，他以为薛礼只是和国师有点关系，却没想到还有这种经历，能获赠震天弓，可见国师对他的欣赏。
此子将来恐怕要了不得呀。
……
营帐之中，李道玄和师妹久别重逢，相谈甚欢。
他们都是生性洒脱之人，聊着各自的经历，互相调侃，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感慨万千，饮着泡有蛇胆的美酒，就差击节高歌，剑舞助兴了。
之后两人的话题回归到了剑道上。
李道玄毫无隐瞒地分享着天遁剑法，这传承自吕祖的剑道，需要有天遁剑意为引才能修炼，所以他以前不曾传授。
但如今师妹剑道有成，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这天遁剑法，也可让她参考一二。
太薇认真听完天遁剑法，脑海中仿佛闪过那抹飘逸如仙的剑光，令她如痴如醉，获益良多。
她也将自己这些年的感悟和心得全部说出，包括自己所悟的《太上剑经》。
创出《太上剑经》的过程十分传奇，是她在海外游历时，遇到的一桩奇遇。
那时她遇到了一头巨大的章鱼，被当地的百姓称之为巨妖，食人无数，动辄灭国，象征着灾难和死亡。
她仗剑与之搏斗，却不敌，还受了重伤，不过好在有师兄所赠的神鸟之羽，才总算成功逃脱。
神鸟有灵，竟然将昏迷的她送到了一处古境，生有奇花异果，可恢复伤势，增长修为。
她痊愈后探索那个古境，最终找到了一本古卷，名为《太上感应篇》。
其实那并非是一本剑法，而是一本……日记或者说随笔。
是曾经的古境主人闲来无聊时随手写的一篇日记，却精微奥妙，博大精深，有吞吐日月之玄机，洞察宇宙之玄妙。
就连那些能增长修为的奇花异果，也是因为古境主人曾在那里居住过，受其影响，竟变成了一处洞天福地。
太薇花了三个月才看完了那本《太上感应篇》，本欲带走，那本书却突然随风飘散。
之后她又闭关一年，才创出了《太上剑经》。
“师兄，说来也奇怪，我已是阳神境，当是过目不忘才对，但在创出《太上剑经》后，无论我怎么回想，竟都记不起太上感应篇的一个字……”

第五百六十四章 剑道精进，神弓锻体
太薇将《太上剑经》的内容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李道玄，这门功法融合了龙虎山的剑修之术和《太上感应篇》中的玄理，立意极高，气象万千。
虽然现在才只推演出了七层，但即便如此，就已经让太薇晋入阳神境，成为了当世最顶尖的剑仙，一身剑意之纯，甚至还要在老剑仙许青玄之上。
现在的李道玄，已堪称是剑道宗师，但在听到这套法门时，依旧觉得精微奥妙，艰深晦涩，实在是一门妙不可言的玄门神剑。
修一身剑骨，铸太上剑心，元神沟通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既天心，天心即我，煌煌一剑刺出，能与日月争辉！
当然，这是这门剑法理论上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目前的太薇，才只是刚刚铸就太上剑心，远未达到天心即剑心的境界。
如此玄妙的剑法，对李道玄来说无疑是场饕餮盛宴，他和师妹坐而论道，时而妙语连珠，舌灿莲花，时而皱眉苦思，似是顿悟，甚至两人还以指为剑，在营帐中切磋开来。
帐中烛火在无形剑气的冲击下飘摇不定，到最后却又突然燃起，凝聚如剑。
营帐外，蛰龙等人瞬间睁开眼睛，感受着帐中那股沛然冲霄的剑气，时而夭矫如龙，时而奔腾似海，到最后竟演化成了一头鲲鱼，扶摇而上，化为鹏鸟。
以营帐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都成了剑的海洋，明明没有任何一柄剑出鞘，众人眼中却仿佛看到了千剑万剑。
纵然王波等人不修剑道，但亲眼目睹两位剑仙交流切磋，感受着那两柄通天彻地的神剑，对他们来说，亦是一次不小的机缘。
“这两位，真的已经不算是人了。”
王波惊叹道，国师这么厉害他并不奇怪，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俊俏靓丽的女剑修，竟然也有如此威势。
“龙虎山这一代出了两位惊才绝艳的弟子，气运之高，令人匪夷所思。”
吕纯良若有所思道。
楼翎瞥了他一眼，道：“怎么，难道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叶掌教曾说过，月满则溢，盛极必衰，任何事物旺盛到极点，都会走下坡路，龙虎山的气运，实在是高的过分……”
楼翎心中微微一凝，茅山的叶掌教亦是当世高人，二十年前就修至阳神后期，昔年也是风云人物，只是如今经常闭关，不问世事。
他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祝融性格高冷，一言不发，电母则忍不了，娇哼了一声。
“胖子，我看是你们茅山羡慕了吧，叶掌教风采绝世，但如今的茅山后人却青黄不接，和龙虎山一比，差距越来越大了。”
茅山和龙虎山都是道门中的执牛耳者，近千年来，两派英才辈出，各领风骚，如日月交替。
即便是在张之言的时代，叶掌教依旧璀璨夺目，被世人所敬仰。
不过在李道玄这一代，平衡似乎被打破了，甚至有人说，道门气运共一石，李道玄独占八斗。
吕纯良并没有反驳，只是苦笑道：“茅山也好，龙虎山也罢，都是道门，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担心的是道门气运太盛，未来几百年，或许会逐渐衰微。”
如此心胸，倒是让电母高看一眼。
可谁知他又继续道：“但关我什么事，几百年后，我早就死翘翘了，还是吃好喝好，最好再讨个婆娘，生个大胖小子……”
说着他微微瞥了楼翎一眼，却看到对方默默抽出了腰间匕首把玩，顿时脖子一缩。
就在这时，李靖带着薛仁贵前来。
龙虎煞气相随，他们二人虽然不是修士，却是天生将星，有气运加身，刚一踏入这里，便如沸油泼水，十分醒目。
“见过大将军！”
众人行礼。
李靖点头道：“还请通禀一声，李某带薛礼求见国师。”
众人露出为难之色，因为国师正在和那位女剑仙论道，不好被人打扰，若是坏了顿悟，无异于断人前程。
但李靖毕竟是三军统帅，在这场战争中，即便他们身为蛰龙，也要受其节制调度。
就在他们为难之时，帐中剑气如冰雪消融，消失不见。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其中响起。
“大将军请进。”
李靖带着越发激动的薛仁贵进入帐中，当看清眼前景象时，眸光不禁一震。
只见国师一身青袍，端坐在一朵奇特的莲台上，之所以说那莲台奇特，是因为莲叶、莲花、莲骨全都是用剑铸成，悬浮于空中三尺，缓缓轮转。
国师的发丝和青衫在剑气中微微飘动，闭着眼眸，四柄飞剑围绕着他盘旋飞舞，极有灵性。
李靖认出了那四柄飞剑，分别是赤霄、白龙、巨阙和斩邪。
只此四剑，便可压得天下剑修尽低眉。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
李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只觉虚室生电，或者说那不是电光，而是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将天地都给照亮。
李道玄原本出尘脱俗的气质豁然一变，如剑一般凌厉，眸光过处，周围的烛火无声熄灭，烛台更是多了一道道细微的剑痕。
微风吹过，这些烛台缓缓滑落，已被切割成了无数块。
无形的剑气和凌厉的锋芒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如神剑入鞘，江海凝波，归于寂静，李道玄的气质也变得飘逸出尘，潇洒自然。
“抱歉，刚刚和师妹交流剑道，小有收获，以至于一时间难以收住剑气，还望大将军勿怪。”
李道玄微微一笑，拂袖一挥，周身飞舞的四柄神剑沧啷一声落下，剑尖朝下刺入地面，隐约汇聚成一个圆形。
圆环之中，坐着一位黑白劲袍，英美动人的女子，她闭着双眸，眉头时而舒缓，时而骤起。
“我师妹仍在顿悟之中，这四剑可以为她护法，大将军，咱们去别的地方一叙吧。”
说罢李道玄再次拂袖。
李靖和薛仁贵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天旋地转，再回过来神时，已经出现在了帅帐中。
“国师之神通，李某平生仅见。”
李靖感慨道。
李道玄也注视着这位名垂千古的大唐军神，他也是《封神演义》中陈塘关李靖的原型，后世的托塔李天王。
历史中，商周时本没有李靖这个人，但架不住李靖的名声实在太大，许仲琳在写《封神演义》时，便把他加了进去，成为了哪吒的生父。
“大将军之兵法，也是贫道此生仅见。”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在无形之中拉近了许多。
李道玄又望向薛仁贵。
“薛兄弟，好久不见。”
听到这话，薛仁贵心中激荡，他上前一步，激动道：“先生……不，是国师，当年赠弓之恩，薛某永生不忘！”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薛兄弟若不嫌弃，继续叫我先生便是，我们也曾并肩作战过，说起来，也算是战友了。”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深深鞠了一躬，道：“是，先生！”
“这些年你勤修武艺，又从军报国，建立了不世之功，贫道也与有荣焉。”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想当年他们相遇时，自己还只是一个辟谷期的小道士，听到薛仁贵的名字时，还大吃一惊。
六年过去，他已成了大唐国师，而薛仁贵也比历史中提前从军，并在与突厥的国战中崭露头角，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这都要仰赖先生当年的指点之恩，您当年曾说过，持震天弓者，当御刀兵于长城之外，扬国威于四海之间！”
薛仁贵取下背上的大弓，轻轻抚摸着，露出骄傲之色。
“先生的指点，在下一刻也不敢忘，听说我大唐要与突厥开战，便决定投军报国，建功立业！”
李道玄看着那张自己当年送出的震天弓。
此弓乃是用五通神中的蛇妖鳞片和大筋炼成，灵火淬炼，当时他并不会炼器之术，过程十分粗糙，多亏了材质上乘，才没有出丑。
六年过去，这只弓被薛仁贵保养得很好，并无任何损坏的痕迹，依旧如新。
李道玄伸出手，震天弓自动飞到他的手上。
三昧真火喷涌而出，再次对这只弓展开淬炼，许多黑色的杂质被火焰烧成虚无，隐约间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声。
那是蛇妖死后残存的一缕怨念，依附在此弓之中，当年李道玄修为太差，并没有发现，如今正好一并炼了。
好在薛仁贵乃天生将星，有龙虎煞气相随，这一缕怨念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大弓缩小了一圈，但变得更加坚韧，漆黑的弓身反射着淡淡光泽，宛如黑色的宝石，雪白的弓弦莹润如玉，若是将耳朵凑近，甚至能听到风雷之声。
“此弓已威力大增，可让你如虎添翼。”
李道玄将震天弓还给薛仁贵，对方更加爱不释手，满脸激动地拉开弓弦，却出现了尴尬的一幕。
嗡～
弓弦微微被拉开一个弧度，之后就难有寸进。
薛仁贵不信邪，使出了全部的气力，气血翻涌，脸都涨红了，却也只是拉开了一小半，手臂都在颤抖。
见到这一幕，李靖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薛仁贵勇冠三军，武艺绝伦，尤其是弓术，天生神力，百步穿杨，开强弓如同儿戏，是百年难遇的神射手。
这弓经过国师的淬炼，竟然连薛仁贵都难以拉动。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薛兄弟，是我忘了这一茬。”
震天弓威力大增，对臂力的要求也就更高，薛仁贵毕竟没有修行过，想要拉开此弓有些强人所难。
李道玄再次要来震天弓，思忖片刻，便以指为笔，于弓身上刻下了一个个小字，说来也奇怪，那些字在被刻上后，又消失无踪。
刻下三百字后，李道玄便将震天弓还给了薛仁贵。
薛仁贵刚一握住弓身，便看到一道道金色的小字浮现，若是松开手，那些小字又会消失。
“这是一门呼吸吐纳，养身锻体的功法，贫道已设下禁咒，唯有你薛礼的血脉方能激发弓身上的字迹，按照此法门修炼，不出三年，拉开震天弓当不在话下。”
薛仁贵无比动容，他望着李道玄，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言语是如此的苍白。
最终他朝着李道玄深深鞠躬行礼。
沙场男儿，不看怎么说，只看如何做。
李靖深深望了一眼薛仁贵，得国师这样的贵人相助，从此之后，他在大唐才真的是要青云直上了。
国师还从未和哪一位大臣走得如此近，薛礼是第一个。
“大将军，你此次来找贫道，想必一定是有要事吧。”
李靖回过神来，目光一动，问道：“此次我夺下了占襄城，已实现了陛下马踏王庭之说，颉利可汗溃逃，这一路上或许还会遇到我大唐的另外五路大军，必将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他十分自信道：“不出三日，颉利可汗必会向大唐求和，不知国师以为，我大唐与突厥的这一战，是否已能鸣金收兵？”
说完这句话，他凝视着李道玄，不再发一言。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洒然一笑，道：“药师是在故意考我呀。”
他看到帅帐中挂着的堪舆图，道：“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药师这次虽然攻下了突厥的王城，但实际上突厥的底子仍在，等颉利可汗冷静下来，收拾残军，依然保有一战之力。”
李道玄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那些曾惨死在突厥马蹄下的汉人百姓。
胡马八度阴山，不知让多少家庭有子而无母，有妻而无夫。
“我大唐的刀既然出鞘，又怎能如此轻易地收回？”
“他们想要求和……”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大唐只会对一种敌人宽容，那就是已经失去威胁的敌人。
这一刀砍下去，不只是为了国仇家恨，更是为了杀出边关的百年太平！
李靖的目光骤然一亮。
“如此，在下便放心了。”
李靖望着那幅堪舆图，这位大唐的军神，终于不再隐藏情绪，他目光炯炯，气势磅礴，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待徐世绩的东路军抵达后，我将再率一万精骑，星夜奔袭，生擒颉利可汗！”
“此战之后，便让草原，成为我大唐的牧场吧。”
老将一言定乾坤，金甲流光，杀气腾腾，言语之间，灭一国似如探囊取物。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第五百六十五章 人皇宝弓，金乌真火！
孤山之上。
李道玄盘膝而坐，正在等待日出。
他的心神沉入天书之中，打量着此次的收获。
首先是乾坤弓和震天箭，这一对上品灵宝结合在一起，能发挥出不弱于仙器的威力，一箭千万里，不死便不休。
他心念一动，身前骤然出现了一张华美的金色长弓，上面雕龙画凤，篆刻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案，看上去有些像祭祀时的场景。
最醒目的是弓身上镶嵌着一颗鹅蛋般大小的红色宝石，里面荡漾着血色光华，如脉络般涌向弓身各处，散发着强横的灵力波动。
李道玄突然想起，在天书的介绍中，乾坤弓又名轩辕神弓，是黄帝以首山之铜和人皇精血制成，难道这颗红宝石，便是人皇精血所化？
他伸出手指，轻轻握住弓身。
一瞬间，一股浩荡阳刚的力量传入体内，沛然如渊，似江海决堤，大浪翻天，如果不是李道玄的肉身极为强横，恐怕会被这股恐怖的能量给生生撕裂。
好厉害的乾坤弓！
神弓在手，李道玄青丝飘舞，目光凌厉，心中骤然生出万丈豪情，仿佛天下之大，皆为猎场，一箭西去，无人能当！
同时一股冥冥之中的气运降临到他的头上，让他本就雄厚的气运再次暴涨，如龙蛇乘雾，北冥吞天。
乾坤弓乃人皇所铸，李道玄得此重宝，便有如人皇钦点，传世后人，自当有大气运加身。
也就是他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否则持此神弓，亦能横扫乾坤，廓清四海，成就一番人道帝业。
嗡～
李道玄缓缓拉动乾坤弓，随着弓弦拉开，那漆黑如墨的震天箭自动飞出一支，落于弓弦之上。
弓箭合于一体，一股煌煌圣威浮现，仿佛天子震怒，血流漂橹，伏尸百万，人间尽白衣。
李道玄的目光穿过那层层云海，看到了一个正在骑马狂奔的身影。
那人正是突厥的颉利可汗，他似是有所察觉，背后突然生出冷汗，身子变得十分僵硬，仿佛被利剑刺在了胸口上。
以至于这位弓马娴熟的突厥可汗，竟然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面色煞白，浑身颤抖。
“可汗！”
手下连忙下马，却发现可汗已经昏迷了，一只手却紧紧捂着胸口，喊着不要杀我……
李道玄并未射出这一箭。
此刻突厥的气数还未尽，就算他一箭射死了颉利可汗，也避免不了接下来的大战，不过即便是那引而不发的箭意，也足以给颉利可汗一个难忘的教训了。
想了想，李道玄调转箭头，瞄向了另一个方向。
……
高原。
身材魁梧的囊日松赞如雄狮一般坐在棋盘旁，正在和智藏上师秉烛对弈。
烛光下，他的头发已经半白，这位统一高原、精力旺盛的雄主，如今已悄然露出了一丝老态。
“突厥输了。”
囊日松赞声音低沉，道：“我没有想到突厥会输得那么快，李靖确实是一个用兵奇才。”
智藏上师依旧是唇红齿白的年轻模样，十分俊美，仿佛六年的光阴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但他的气质却越发出众，好似高原上的神山，沉稳、博大，又不失空灵。
智藏落下一子，道：“李真人斩杀了突厥大祭司，并横扫了突厥的那些能人异士，现在看来，咱们当初不发兵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曾经突厥派使臣前来游说，愿意和吐蕃共分大唐，囊日松赞当时心动了，差点发兵，直到李道玄一箭千万里，威慑十万大军的消息传来。
囊日松赞紧紧握住手里的棋子，道：“但突厥败的太快了，李道玄也比我们预料中的要更加强大！”
智藏上师心中一叹，他知道赞普想说的是什么。
鹬蚌相争，渔人才能得利。
大唐胜的太快，李道玄也没有和突厥大祭司拼得两败俱伤，他们吐蕃自然无法从中获利。
看来赞普依旧没有死心。
“赞普，高原有清澈的湖水，数不尽的鱼群，一望无尽的牛羊，您又何必再去招惹大唐呢？”
囊日松赞淡淡道：“鼎有三足，方能立起，如果突厥被灭了，你说，大唐还能容得下我们吗？”
说罢他落下一子，道：“李道玄确实强，但此刻他身在阴山，无暇他顾，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
“而且，这六年上师你已经完全消化了灌顶的法力，还修出了明王法身，就算不敌李道玄，也应该差不太多吧。”
智藏上师皱眉，正要继续劝说，突然眸光一凝，转身挡在赞普面前。
呼！
长风骤起，将窗门吹开，簌簌作响。
屋子里的烛火瞬间熄灭，就连那用大理石雕成的坚硬棋盘都咔嚓一声生出裂痕，上面的棋子更是一颗颗炸碎，化为齑粉。
囊日松赞只觉得冥冥之中浮现出一种大恐怖，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被无数厉鬼抓住了脚踝。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即便他有吐蕃一国的气运护身，然而在这种大恐怖面前，依旧显得那般风雨飘摇，如无根之浮萍。
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吐蕃国师，密宗当代上师，阳神境的大修士。
智藏的肉身突然亮起了光芒，宛如黑夜中的灯塔，晶莹好似琉璃，他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一股大自在、大清净的佛韵浮现，周围竟然响起梵音禅唱，平息着那股杀伐之气。
智藏的身后浮现出一道法相，三头六臂，作忿怒状，浑身缭绕烈火，手持利剑，结三世印。
明王法相！
智藏眼中金茫流转，佛门天眼通让他穿过万里河山，看到了那大恐怖的源头。
那是一个坐于山巅的青袍道人，白玉为簪，青丝飘舞，容貌俊美无暇，手持一张流光溢彩的金色长弓，漆黑的箭头正瞄向吐蕃的方向。
“李真人……”
智藏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如何能不认识这位道人，当年在长安太极宫，他便输在了李真人的手上，并且心服口服。
“吐蕃已与大唐结盟，李真人此举，可曾告知唐皇？”
李道玄咧嘴一笑。
“小和尚，贫道只是在练习拉弓，又没有说要射出去。”
说罢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霎时间，一切烟消云散，那种冥冥之中的大恐怖也随之消散，窗户不在簌簌作响，烛火复燃，只可惜那损坏的棋盘和棋子却无法恢复了。
囊日松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几乎被冷汗浸透。
“放肆，又是李道玄！！！”
他也听到了刚才智藏上师的话，已经知道了那恐怖的源头是谁。
该死的李道玄，他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对方竟然敢弯弓搭箭，将自己视作猎物？
“智藏，还好有你在，方才吓退了那李道玄！”
囊日松赞目光一闪，道：“看来你的明王法身，已不弱于那李道玄，才会让对方如此忌惮！”
智藏上师轻轻一叹，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转过身来。
囊日松赞目光一凝，露出震惊之色。
鲜血一滴滴落下。
只见智藏的袈裟已经被鲜血浸透，胸口处出现了一个深深的伤口，仿若被一箭射中。
“赞普，小僧无能，连他的箭意都未曾挡住。”
智藏眼神恍惚，尽管心境修为不低，却还是难免生出一种失落和挫败感。
这六年下来，他刻苦修炼，不但彻底消化了灌顶的法力，还修成了密宗大神通明王法身，然而却连一道相隔万里，引而不发的箭意都未曾挡住。
他引以为傲的神通，数年如一日的苦修，在这一箭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听到智藏的话，囊日松赞愣住了，他站立良久，魁梧的身子一点点佝偻了下来，那股豪迈霸道的气质渐渐消散，白头发似乎变得更多了。
英雄迟暮。
摆摆手，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兴趣乏乏。
“下去吧，我困了。”
……
李道玄收起了乾坤弓和震天箭，神色淡然。
仿佛刚刚威慑一国的举动，不过是随手为之。
黎明渐起。
他闭上双目，提取了斩杀突厥大祭司的奖励——金乌法相！
脑海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道嘹亮的鸣叫，比凤凰还要更加高亢。
那是一轮金色的大日，中心处隐约有一道三足身影，从高达万丈的扶桑树上飞起，俯瞰天地，霸气冲霄。
“快看，太阳升起来了！”
“不对，怎么有两个太阳？”
“我不会眼花了吧，小赵，你快醒醒，天上是不是有两个太阳？”
……
唐军中，不少人大声喊着。
古人云，天无二日，但今天却升起了两个太阳，他们本来以为是自己眼花，便喊醒还在睡觉的战友，才确定那的确是两个太阳。
“我滴亲娘，还真是两个太阳！”
“怪不得这大早上的就那么热……”
“咦，你们仔细看，右边那个太阳，里面好像有道身影……”
“嘿，还真是，像个乌鸦，有三只脚……”
众人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二日横空的奇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右边的那个太阳就化为一道金光，朝着远方飞去，不见了踪影。
“好快的速度，国师竟然变成金乌飞走了？”
王波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没有看错，看来国师又修成了一门神通，可喜可贺。”
楼翎依旧是那般淡定。
祝融则少有的出现了情绪波动，道：“刚刚我体内的火焰在恐惧。”
“你们说，国师会飞去哪里？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电母忍不住问道。
“金乌横空，瞬息千里，你觉得自己能跟上国师的速度？”
吕纯良出声嘲讽。
“哼！”
电母扭过头，反驳不了，便不再理会这个胖子。
这时太薇的声音悠悠响起。
“师兄刚刚传音给我，他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命大家继续护卫李靖大将军的安全，一切听从李靖调遣。”
“诺！”
……
金乌振翅，飞遁长空。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金光便穿越了数百里，降临于一处山陵上。
霸道而炽烈的金乌法相消散，露出李道玄的身影。
他站在山陵上眺望远方，入眼处皆是一片青葱，山峦连绵不绝，伏脉千里，隐约像是一条蛟龙的形状。
这里是突厥王陵，埋葬着突厥的历代可汗。
“确实是个宝地，有蛟蟒吞龙之气象，可惜已经被截断了，大部分气数，都被吞噬殆尽。”
李道玄跟着师叔吴大宝学过一点风水相术，虽然不算精通，但比起大部分的江湖术士，已经算得上是大家了。
此处墓穴本能龙蛇起陆，福泽子孙，却被黑云压顶，横空截断。
或许也正因此，才会有大唐的宣战。
他施展遁地神通，身躯迅速没入山陵之中，躲过数不尽的暗器机关，来到了王陵内部。
根据之前在大祭司记忆中看到的画面，突厥还有着最后一重后手，便是那个青铜棺材。
里面关着一位‘神王’，正在尝试着复苏。
每当想起这件事，李道玄心中便会生出一种危机感，可见棺材中的那位，来头不小。
既然提前知道了，他自然想试试能不能阻止那位‘神王’的复苏，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故而刚一修成金乌法相，他便飞遁长空，来到了这王陵之中。
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没过多久，李道玄就来到了陵墓的正中心，果然看到了一座青铜古棺，摆放于祭坛之上。
“什么人？”
李道玄刚一现身，守在这里的突厥士兵纷纷拔出腰刀，作势欲劈。
“定！”
李道玄虚空画符，金色的符纹散于四方，让那些突厥士兵立刻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无法动弹。
包括那些藏于暗中的突厥修士。
李道玄静静向前走去，在这突厥禁地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最终停在了那青铜棺材面前，露出一丝冷笑。
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别想再出来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中豁然升腾起一缕金色的火焰，四周响起金乌啼鸣，若是仔细看去，那火焰中隐约有一道三足金乌的身影在飞舞盘旋。
火焰只有淡淡的一缕，温度却高的离谱，将四周的虚空都烧得扭曲，充满了至刚至阳的气息。
此乃太阳真火，亦是金乌的本命真火。
李道玄曾经也能催动太阳真火，但那是以五行大遁汲取的大日之精，相当于太阳表面的火焰，而这金乌之火，却相当于太阳最核心的火源。
因此虽只是淡淡一缕，却几乎消耗了李道玄三成的法力，足以煮沸整个东海。
“去吧。”
李道玄手掌一挥，金色的太阳真火落在了青铜古棺上。
轰隆！
一瞬间，那古棺跳动不已，无数黑气被真火烧散，里面隐约响起一道道咆哮声，宛如惊雷。
……

第五百六十六章 神煞炼仙大阵，拳杀祝融！
至刚至阳的太阳真火焚尽万物，霸道无匹，刚开始只是淡淡的一缕，但在落于青铜古棺后，顷刻间便燃烧起来，如浇沸油。
转眼间，火焰便将这具青铜古棺彻底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无数魔气从棺中涌出，却直接被火焰烧穿，无济于事。
这小小一缕真火，纵然倾尽东海之水也无法将其熄灭。
终于，几息之后，那青铜棺材被火焰烧穿，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李道玄凝神去看，想探究一下里面那位“神王”的真实身份，然而当看清之后，他眉毛一挑，露出意外之色。
棺材，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道玄微皱眉头，收起了太阳真火，看着那一地焦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道雾气飘来，让四周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李道玄挥袖一扫，想施展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借风，以大风吹散这些雾气，却惊讶地发现，天地间的风竟然完全不听从他的号令。
神通借不来大风，他眸光一凝，不慌不忙，口中一吐。
呼！
吐气成风，吹彻天地，周围的雾气终于散了许多，隐约浮现出两道身影，一个魁伟雄壮，一个好似野兽，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李道玄正欲睁开天眼，好不容易淡了些的雾气再次涌来，甚至变得更加浓密。
伸手亦难辨。
天眼睁开，他的视野瞬间扩大了许多，看到了那藏于浓雾中的两道身影，一为乌髯壮汉，左手执盂，内盛一龙，右手若洒水状。
另一个竟然不是野兽，而是人，不过他相貌奇特，鹿身，头如雀，有角，蛇尾豹纹，却有着一张人脸。
两人轻咦一声。
“好一只天眼。”
“可惜，李道玄，你今日便要死在此处了。”
“没想到几千年后的人间还能有如此人物，若是放在当年，也足以担任神王麾下的大将了。”
李道玄并不惊慌，他负手而立，静静道：“你们应该也是复苏的邪神吧，既然如此，可曾见过蝗神的下场？”
二神的面色微微一变。
“两位或许比蝗神更厉害，但比之夸父、刑天、夔牛、相柳如何？”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说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然而这些大人物，要么被他杀了，要么就是被镇压了。
二神冷哼一声。
“李道玄，我们并非只有一丝真灵，你想对付我们，可没有那么容易。”
李道玄对他们伸出手，轻轻勾了勾，姿态十分随意。
“既然如此，你们过来呀，看贫道能不能斩了两位的狗头。”
两神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生气，但谁都没有上前一步。
“李道玄，神王早就料到你会来此，故而设假棺为诱饵，并命我等布下了这神煞炼仙大阵，今日便是你陨落之时！”
话音刚落，四周生起十二道通天黑柱，将李道玄团团包围，无穷无尽的煞气涌出，如海浪般翻滚咆哮。
“李道玄，神王复苏，一统人间，乃是乾坤定数，你逆天而行，合该陨落！”
“不只是你，还有大唐，神王会取代李世民，让远古的光辉再次绽放，只可惜，你终究是看不到了。”
二神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对那阵法中的李道玄竟看也不看。
似乎已经万分笃定，李道玄必然会死在那神煞炼仙大阵中。
毕竟这门阵法，乃是神王亲自传授，改编自一门惊天动地的大阵，连天上真仙都能生生炼化，更何况是区区一个阳神？
阵法中，李道玄心中一沉，两人并未被激将到，如果他们刚刚踏入阵法之中，自己就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破绽，以雷霆手段破阵而出。
但现在……却不好说了。
这门阵法当真不俗，以他的见识，竟看不出丝毫破绽，天地被禁锢，灵气被隔绝，有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煞气。
这就让他无法再补充法力。
青莲宝衣绽放出道道光华，自动抵挡着这些煞气的侵袭。
李道玄并不打算强行破阵，而是想要尝试以遁术离开这里，但下一刻，他面色一变，瞳孔一凝。
因为周身法力……竟然全然无法调动！
这个奇怪的阵法，似乎有着绝天地通的伟力，改变了周围天地的规则，在这里，法力将无法动用！
这也就意味着，他那一身法术神通，大部分都不能用了。
能仰仗的，只有肉身和法宝。
但肉身的力量是有限的，法宝在耗尽了自身的力量后，也会陷入沉眠。
这一刻，李道玄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阵法叫神煞炼仙大阵。
失去了一身法力，就算强如真仙，还不是要沦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危险的还不止于此，就在这时，煞气翻涌，凝聚成了一道身影。
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正怒视着李道玄，气势狂猛霸道，犹如天火降世，欲要焚尽世间万物。
大巫祝融之法相！
祝融是上古时期的火神，性格暴躁，斗战无双，此刻虽然只是煞气凝聚，却有着三分神韵，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一瞪，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透着股烧焦的味道。
“杀！！”
祝融法相脚踏火龙，手持一根火焰凝聚而成的长矛，朝着李道玄杀来，气势恢宏，如山呼海啸。
如果是其他的修士，失去了一身法力后，在此法相面前，便只有闭目等死的份，但李道玄却是个意外。
他肉身通玄，甚至还要凌驾于法力修为之上，颇有二郎真君之风。
李道玄毫不畏惧，不退反进，一手持斩邪，一手持巨阙，直接朝着祝融法相杀去，长发飘舞，目光凌厉。
恐怖的气血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几乎形成一道血色的光柱，冲摄云霄，将滚滚煞气都暂时震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无穷无尽的神力涌入他的双臂，一剑斩出，气浪滔滔，如排山倒海，狂风怒卷，似鲲鹏展翅。
铛！！！
双剑和火焰长矛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一层层无形的气浪如水波般涌向四周，震碎山陵，让这座历史悠久的突厥王陵被夷为了平地。
一道身影暴退，竟然是骑龙的祝融。
吼！
他脚下的火龙发出一声悲鸣，尾部被一柄漆黑的重剑给刺穿，钉在了大地上，火焰顺着重剑蔓延到那只握剑的手，企图将其烧伤。
然而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却纹丝不动，宛如火中白莲，虽烈焰熊熊而不能伤其一毫。
李道玄缓缓抬起眼眸，一头青丝随风狂舞，他身躯虽然渺小，周身一万两千处穴窍却都在喷涌着洪水般的神力，滔滔不绝，聚江成海！
束发的白玉簪早已在气血的冲击下粉碎，那飞舞的黑发犹如倒悬的瀑布，青袍下的筋脉状若龙蛇。
这是一具半只脚踏入仙门的肉身。
世人并不知道，比起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神通，李道玄最厉害的，其实是肉身。
“给我下来！”
李道玄松开握剑的手，转而握住龙尾，用力一拉，脚下大地裂开，轰隆作响。
百丈长的巨大火龙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惊惧，庞大的身躯从天际垂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还没爬起来，一只脚从天而降，踏在了龙头上。
轰！
火焰化为灼浪，散于四方，那条巨大的火龙，就此消散。
祝融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火焰长矛，隔空射来，速度快若奔雷，抓住李道玄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间隙，洞穿了青莲虚影，刺在了他的胸口上。
铛！！！
如金钟贯耳。
火焰消散，李道玄揉了揉毫发未伤的胸口，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打疼我了。”
祝融法相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眸都飘忽了一下。
下一刻，李道玄踏碎大地，如炮弹般出现在他的身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脖子，轰隆一声撞入地下，举起了那只因为气血过于凝聚，而绽放出璀璨金光的拳头。
轰！！！
地面肉眼可见的形成了一片圆形的塌陷，次第炸开。
李道玄跳出大地，呸了一口，竟吐出一道火焰，青莲宝衣上出现了一丝焦黑的印记，看得他十分心疼。
这可是娘娘一针一线给自己缝出来的，虽然能自动恢复，但一样要爱惜。
那该死的祝融法相，竟然还会爆炸。
他自顾自地走向阵法边界，想要以肉身之力强闯出去，本以为会出现波折，却不想一路上十分平静。
他成功来到了结界旁。
看着那黑色的光幕，李道玄心中生起一丝危险的感觉，他并未直接以肉身之力硬抗，而是拔下一根发丝，轻轻一吹。
发丝飘向结界。
就在刚刚触碰的一瞬间，他的发丝瞬间化为了齑粉，犹如被亿万把刀剑劈砍。
李道玄心中一凛，他已修成半仙之体，虽然只是一根发丝，坚韧程度却不下于千年天蚕丝，就算是玄铁都能切断，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被结界斩碎。
他的肉身……能扛得下吗？
李道玄心中没有答案，直觉告诉他，似乎有点悬。
可是若不快点离开这里，煞气便会逐渐侵入他的血肉，削减他的力量，青莲宝衣的防护在刚刚的战斗中被破掉，如今每分每秒，他都要以气血来抵抗那些煞气。
就在他思忖之时，屋漏偏逢连夜雨。
煞气翻滚，凝聚成了一道道身影。
这一次，足有十二道，刚刚被他轰杀的祝融法相，也在其中。
……
占襄城。
李靖正在帅帐中看着堪舆图，聚精会神。
突然薛仁贵急匆匆而来，禀告道：“大将军，城中突然起了大雾，几乎难以视物，而且那雾气中似乎藏有什么怪物，不时有士兵发出惨叫！”
李靖缓缓抬起眼眸，静静地望着他，道：“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北城门值守。”
薛仁贵焦急道：“大将军，事情紧急，所以我才先来禀报你，如今军心涣散，士兵各自奔逃，还请您赶紧去住持局面呀！”
李靖点点头，站了起来，朝着帐外走去。
薛仁贵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只听沧啷一声剑鸣，薛仁贵的头颅高高飞起，最后滚落在地上，瞳孔震惊，死不瞑目。
他的身躯也发生了变化，竟成了一只野兽，形状很像蜥蜴。
李靖甩干净剑上的血渍，收入鞘中，冷然道：“北城门据此足有千丈，若大雾弥漫，难以视物，你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说罢他走出帐外，眸光一凝。
只见外面果然大雾弥漫，只能看见眼前三寸，而且静到令人发慌，听不到一丝声音。
这些雾气似乎不仅能隔绝视线，也能隔绝声音。
把守帅帐的两个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脖颈处血肉模糊，似乎是被野兽咬断的，李靖判断了下，齿痕和刚刚那头蜥蜴状的野兽差不多。
他目光低垂，伸手将这两位士兵的眼睛闭上，再次看向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这位战无不胜的名将，心中也涌现出一丝无力感。
大雾弥漫，隔绝视听，其间还隐藏着蜥蜴状的吃人怪物。
他纵然腹有韬略，兵法如神，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这里，任由自己麾下的精兵被一点点吞噬。
何其悲哀！
好在大唐这次派来了不少高手。
蛰龙几人同时发力，楼翎射出星辰箭矢，吕纯良洒出辟邪符箓，王波能闻出妖气指点方向，祝融和电母兄妹更是当之无愧的火力输出，一个喷出三昧真火，一个招来九天雷霆！
雾气短暂消散，一个个伪装的蜥蜴怪物被诛杀。
军营中正惊惧不已的唐军如见救星，纷纷朝着几人跑来。
最后在蛰龙几人的保护下，大部分唐军都集中起来，聚拢在一起，排成战阵，警惕地望向四周。
“大将军，这雾气十分诡异，咱们先聚在一起，不要轻举妄动！”
楼翎建议道。
见到他们，李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问道：“你们可有办法驱散这雾气？”
看着这些雾气，这位纵横沙场的老将军心中生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如果不能及时驱散，恐怕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这么多年，他的直觉从未错过。
楼翎等人对视一眼，最终摇了摇头。
“那国师呢？他应该有办法吧。”
“大将军，国师今早有事离开了，暂时不在这里，不过我相信他很快就会赶回来的！”
就在这时，雾气再起，又蔓延过来。
然而一道道剑鸣响起，无数道剑光从空中落下。
铛！铛！铛！铛……
密密麻麻的长剑插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圆形，将所有唐军包围，剑气吞吐，形成一道屏障，将雾气隔绝在外。
太薇现身于剑阵之中，眸如点漆，墨发飘扬，姿容出众，宛如一朵剑池莲花。
“大将军放心，师兄虽然不在这里，但有贫道在，定会护唐军周全！”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夔牛，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十二道通天黑柱绝天地通，隔绝了一切气机，于外不能视，于内不能出。
但若有耳力过人者，能够依稀听见，阵法之中响起惊雷般的轰鸣，如群山炸响，似江海潮声，一浪高过一浪。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李道玄一声长啸，乌黑的长发随风狂舞，淡金色的血液在体内奔腾，仿佛洪水决堤，响起海浪般的声音。
已不见一丝往日的俊逸出尘，此刻的他，眸光睥睨，霸道无匹，宛如魔神一般。
十二位祖巫已经被他轰杀了六位。
六足四翼的帝江，鸟面人身的句芒，身披红鳞的祝融，手缠青蟒的共工……
他们都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祖巫，虽然只有三分神韵，却依旧能搏杀普通的阳神境，十二位祖巫联手，相当于十二位顶尖阳神合击，而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再加上神煞炼仙大阵对法力的禁锢，放眼天下，哪怕是老天师在此，恐怕也有陨落的风险。
唯有李道玄，修成了半仙之体，体魄之强横，冠绝当世，才能在十二位祖巫的合击下奋起反击，生生搏杀了六位！
“十二位祖巫，神煞炼仙……”
李道玄心中一动，他或许知道这门阵法的出处了。
据说上古之时，巫族有一门惊天动地的阵法，名为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由十二祖巫布阵，可唤出盘古真身对敌，具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门神煞炼仙大阵，应该就出自那门阵法。
“呼！”
李道玄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竟微微带着一丝血腥味，这是气血被过度催动的体现，此刻他的状态并不理想，肌肉开始出现酸麻感，反应也开始下降。
但是他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主动出击，如猛虎下山，手持巨阙重剑，掀起万丈气浪。
赤霄、白龙和斩邪三剑则是自动飞舞对敌。
“杀！”
一剑斩断万重浪，撕开了共工的防御。
其他祖巫的攻击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李道玄却不管不顾，后背塌陷，口中咳出淡金色的血液，目光却在璀璨燃烧。
他一剑刺穿了共工的心脏！
第七位祖巫，陨落！
“再来！”
番天印落下，将人首蛇身的烛九阴砸落，绣花针刺瞎了它的双目，免得黑夜白昼颠倒，光阴错乱。
传说烛九阴是超脱于光阴之外的神兽，眼睛一睁，天下皆白，双目一闭，世间永夜。
阵法中的烛九阴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威势，却也能影响李道玄对时间的感知，好几次让他的判断失误，如果不是肉身强悍无比，恐怕早就被共工拦腰砍断。
人面兽身，双耳似犬的奢比尸袭来，却被李道玄一把掐住了脖子，单臂将其提起。
他冷哼一声，手掌一握，竟直接捏断了这位祖巫的脖子。
不过在临死之前，奢比尸的耳朵中突然飞出两条青蛇，咬在了李道玄的手臂上。
那毒蛇的獠牙竟然穿透了李道玄坚韧的皮肤，注入了某种致命的毒素，而后自身风干枯萎，仿佛所有的生命精华都倾注到了那毒液之中。
奢比尸，乃是毒之祖巫。
咚！咚！咚！
李道玄的心脏突然开始快速跳动，毒素顺着血液注入到四肢百骸，让每一寸肌体都不堪重负，生出一道道恐怖的裂痕，如一个摔碎的瓷器。
“合！！！”
李道玄怒吼一声，通体绽放出淡金色的光芒，无穷神力迸发，强行将快要破碎的身体聚拢起来，镇压住了毒素。
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一部分气血将无法动用，肉身之力直线下降。
嗖！
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的祖巫蓐收手持利刃，刺穿了李道玄的心脏。
他乃是西方金之祖巫。
李道玄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而是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重剑轰然砸下，如五岳压顶，直接将其砸成了肉泥。
转眼之间，十二位祖巫只剩下了两位，分别是帝江和天吴，他们二人的速度最快，一个擅长空间神通，一个是风之祖巫。
李道玄露出一丝狞笑，朝着他们冲了上去。
一刻时后。
他浑身浴血，发丝散乱，以重剑巨阙撑地，腰部和腹部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不断淌下淡金色的血液。
奢比尸留下的毒素不断侵袭着他的脏腑，漆黑之色已经蔓延到了心脏。
而帝江和天吴这两位祖巫，一个被他敲碎了脑袋，一个被他捏断了脖子。
李道玄眸光微眯，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伸手敲了敲脑袋。
小花神立刻飞出，将花蜜送到他的嘴边，并眼泪汪汪地看着爹爹的伤口，她取出自己的小木枪，表示要和爹爹并肩作战。
刚刚若非李道玄强行制止，她早就忍不住要冲出来了。
“放心，我没事。”
李道玄摸了摸她的秀发，而后望向阵法结界。
同时击杀了十二祖巫，不知道能否破掉这个阵法？
可惜的是，这十二位祖巫并非是真实的生灵，无法给自己带来奖励，否则倒也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缓缓流逝，那黑色的结界却并没有散去的趋势，反倒是地上的祖巫尸体开始消失。
李道玄面色微变。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之前，那被他杀了的祝融，可是又重新复活了。
果不其然，他这边伤势才恢复了三分，那边煞气翻涌，再次凝聚出了十二道祖巫身影。
李道玄脸都黑了。
同时击杀十二祖巫来破阵的想法失败了，他浴血奋战，到头来只不过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看来想要破掉这个阵法，只能以肉身硬闯出去！
十二位祖巫再次将他团团包围，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李道玄，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心脏被利刃洞穿，还有致命的毒素不断蔓延。
状态可谓差到了极致。
小花神手持木枪，扑扇着双翅，挡在李道玄面前，奶凶奶凶地望着那十二位庞然大物，发出幼兽般的吼声。
这世上只有两件事是她的逆鳞，一是抢她的花蜜，二是伤她的爹爹！
李道玄摇头一笑，将她收进袖中。
“放心，贫道做事，怎么会不留退路呢？”
十二位祖巫杀来，李道玄负手而立，甚至连四剑都收了进去，仿佛已经认命等死了一般。
轰隆！
祖巫们的攻击却落空了，或者说，是落在了一只紫青色的巨大葫芦上。
那葫芦足有一丈多高，周身缭绕着青色藤蔓，喷吐出一道道紫气，仿佛扎根于玄黄大地中，任煞气激荡而自岿然不动。
仙器——三界葫！
李道玄一直用此葫作为储物法器，或者将敌人收摄镇压，但实际上，三界葫还是一件防御至宝。
身为仙器，理论上非仙人不可破。
只不过自李道玄修行有成，尤其是闭关五年之后，便屹立于人间巅峰，几无敌手，更别说是将他逼入险境。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如此重的伤了。
三界葫中。
李道玄来到了一座奇特的大山前，之所以说它奇特，是因为这座山竟然是用琉璃做的，晶莹通透，美轮美奂。
琉璃宝山的最中心，镇压着一只牛形神兽，毛发苍青，吼声如雷，肌体流转着日月般的光芒。
正是雷泽神兽——夔牛！
在看到李道玄的瞬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夔牛顿时暴躁起来，周身流转着绚烂的雷光，好似一团巨大的球状闪电。
但是琉璃做成的大山似乎能隔绝闪电，并不为之所动。
李道玄微微一笑，手指一挥，琉璃山体裂开了一道缝隙，霎时间，璀璨的电光如怒龙般冲出，朝着李道玄袭来。
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张开双手，任由汹涌的雷光将自己淹没。
舒畅！
肉身如久旱逢甘霖，每一寸肌肤都在汲取着雷电的威能，化为自身的养料，弥补着亏空的肉身，淬炼着血肉。
他掌心处的雷电印记变得越发逼真。
“夔牛，你就这点本事吗？”
雷海之中，李道玄身姿笔挺，屹立如山，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每一根发丝中都流转着电光。
那致命的毒素也被雷光逐渐分解，破坏了毒性。
李道玄望着暴怒的夔牛，笑道：“夔牛，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说罢他一挥手，琉璃山体彻底裂开，夔牛脱困而出。
轰隆！！！
虽是在三界葫中，头顶苍穹都被厚厚的乌云笼罩，浓郁到极致的雷霆之力犹如一条条蛟龙，穿梭在云海之中。
夔牛冲天而起，雷光崩断了一座座山岳，烤干了一条条河流，朝着李道玄轰然落下。
……
占襄城。
剑阵之中，太薇手捏剑印，青丝飘扬，英气的眉眼中亮起璀璨的剑光，将周围的云雾全部给逼退。
有蜥蜴怪物嗅到人肉的味道，没有经受住诱惑，企图冲入剑阵，但刚一踏足，就被千万道剑气给斩成碎肉。
一时间，再没有怪物敢强闯剑阵，只敢躲在一旁暗中窥视。
云雾之上，两道身影虚空而立。
如果李道玄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两人便是在王陵为他设下埋伏的人，一个是乌髯壮汉，一个鹿身人脸。
那乌髯壮汉的手中握着一个葫芦瓢，其中有着一条小龙在水中游动。
他望着下方气象不凡的剑阵，沉声道：“没想到那李道玄还有一位如此了得的师妹，只不过自古剑仙一脉，攻伐无双，防守的本事难免还不够看，且看我如何破她的剑阵！”
说罢他将手中的葫芦瓢向下一洒，那条小龙也飞了出去，迎风而涨，化为一头百丈长的神龙，穿梭在云雾之中。
轰隆！
雷霆骤起，冰冷的雨水落下。
太薇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凌厉的眼眸望了一眼某个方向，身为剑仙的敏锐直觉，让她感受到了某种窥视。
对方十分强大，并心怀杀意。
如果只有她一人，刚才便会提剑杀入云霄，分出生死，但此刻身后有许多唐军要守护，她只能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攻杀，尽力护住每一个人。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被剑气斩成粉碎。
但是每斩碎一滴雨水，便有一道剑气被冻成冰晶，从无形之剑变为了有形之剑，而后摔在地上化为粉碎。
一时间，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再多的剑气，也抵不住这样巨大的消耗，太薇眉头一皱，眸光望向苍穹，看到了那头若隐若现的赤龙。
“你们保护好大将军，我去斩了那赤龙。”
再这样下去，等剑阵一破，她一人难以保全，为今之计，只有在剑阵被消耗完之前，宰了那头呼风唤雨的恶龙！
心念一动，当机立断。
太薇化为一道剑光，直冲云霄，四周云雾遮住了她的视线，那便干脆闭上眼睛，仅靠着剑仙的灵觉来辨认方向。
剑心通明，万物不惑。
锵！
古剑出鞘，惊鸿般的剑光照亮天地，甚至将那漫天风雨都一剑斩开，云层之中响起一道凄厉的龙吟。
……
电母等人守在李靖身边，警惕地望向四周。
冰雨依旧在下，剑气被迅速消耗，只是几息时间，剑阵中的一柄剑就嗡然颤动，而后崩碎成粉。
原本完美无缺的剑阵顿时多了一道口子。
蜥蜴怪物们立刻奔向那道口子，口中流淌着黏稠的唾液，已然饥饿到了极致。
楼翎最先反应过来，一箭射去，直接洞穿了数个蜥蜴怪物的脑袋，白浆飞溅，洒得到处都是。
她持金弓守在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过很快，剑阵中的其他剑也摇摇欲坠。
铛！
又是一柄剑破碎。
电母身化雷霆，挡在那里，招来一道道闪电，将试图闯入的蜥蜴怪物劈成飞灰。
接着是第三柄剑、第四柄剑……
祝融、王波和吕纯良都及时出手补上了缺口，但随着剑阵越发破碎，他们也渐渐心有余而力不足。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是一个唐军被突然出现的蜥蜴怪物给咬断了手臂，发出了惨叫，鲜血飞溅，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所有人听令，结龟甲阵！”
关键时刻，大将军李靖临危不乱，拔剑指挥。
士兵们听到李靖的声音，恐惧的情绪瞬间减弱了许多，尽管依旧害怕，但身体却已经娴熟得行动起来。
那是千锤百炼后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军人，无论何时，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盾甲在外，长枪刺出，就连头顶都被盾牌挡住，宛如一座长满倒刺的龟甲战车，蜥蜴怪物撞在上面，顿时被长枪刺穿身体。
不过这些怪物力气很大，在悍不畏死的冲撞下，龟甲阵很快摇摇欲坠。
好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空中坠落，将许多蜥蜴怪物砸成肉酱。
那是一只狰狞恐怖的龙头！
雨水停了。
太薇手持滴血的长剑，飘然而落，一身黑白劲袍猎猎如旗。
她甩干剑上的龙血，神色冷冽如万古冰霜，遥望苍穹，声音铿锵如剑。
“退，或者死。”

第五百六十八章 有情之剑，寻找师母
云雾之中，刚刚泼水的虬髯壮汉面色发黑，注视着那颗血淋淋的龙头，冷哼一声。
他刚刚说完要破掉对方的剑阵，没想到转眼之间就被打脸了，连自己养的真龙都被斩杀。
“呵呵，好凶的娘们！”
鹿身人脸的那位笑了一下，继续道：“剑仙一脉的人，还是这么擅长杀伐，她的修为没有咱们高，但若是逼急了，恐怕咱们两个，有一个就得交代在这里。”
“区区一个尚未成仙的凡人，本神岂会怕她？”
虬髯壮汉十分嘴硬，冷笑连连。
但事实上，两人谁也没有再继续挑衅，只是远远观望着。
他们是复苏的邪神，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生，自然格外珍惜性命，即便是在为神王办事，也不用以死相拼。
那柄剑，委实有些厉害。
“对付这种莽夫剑仙，有时候，要学会动一动脑子。”
鹿身人脸的神明微微一笑，似是有了好计策。
……
太薇重新修补了剑阵，执剑而立，发现周围的雾气虽然还在，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变淡了很多。
远处不时响起惨叫声，其中有迷失的唐军，但更多的是占襄城中的突厥百姓。
李靖在攻下占襄城后，并没有纵容士兵烧杀抢掠，而是多次强调军纪，与当地百姓秋毫无犯，因此城中还有着许多突厥人。
但现在，他们也被雾气中的蜥蜴怪物袭击，尸横遍野。
整个占襄城，瞬间沦为了人间地狱。
太薇并没有动。
她虽有仁心，却更具剑心，在明知道力有不逮的情况下，不会去盲目逞强，那样反而会连累身后的唐军。
一颗太上剑心通明璀璨，纤尘不染，斩去任何不必要的羁绊。
随着时间流逝，远处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即便以太薇的修为，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这里已经沦为了空城。
数万突厥百姓，男女老幼，恐怕生者无几。
雾气依旧没有消散，甚至变得更加浓郁，将四周完全隔绝，不进也不退。
一日后。
唐军中的许多人开始变得疲惫，腹中饥饿，又不敢睡觉，再加上对死亡的恐惧，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他们不是修士，需要吃喝拉撒，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身体难免会受不了。
太薇终于明白过来，对方不敢和她正面厮杀，而是采取了一个非常无赖的办法——围困。
蛰龙几人能够不吃不喝，但那些唐军不行。
对方只需要围而不杀，坚持几日，那么这里的数千唐军和大将军李靖，就会饥渴而死。
而她的剑再锋利，也将无济于事。
好歹毒的心思！
李靖和蛰龙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却仍旧无济于事，随着夜幕降临，不少人的肚子再次叫了起来。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唯今之计，似乎只能等，等国师回来。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李靖敏锐地意识到，国师必然也陷入了麻烦之中，否则以他的神通，绝不会在对敌决战之际，那么久都不回来。
他表面上依旧镇定，实际上却握紧了双拳。
这些能征善战的士兵，不应该死在这里，更不应该是这种没有尊严的死法！
该怎么办？
太薇也陷入了为难中。
她想冲入云中杀了那两个罪魁祸首，但那两人远比恶龙强大，一时半刻怕是分不出胜负，即便她赢了，这些唐军也会死个干净。
师兄既然让她保护好唐军，她就一定要尽力办到！
想了想，她取出了璃龙剑，缓缓拔出。
璃龙虽是断剑，却依旧还残存着几分灵性，晶莹的剑身照亮她锐利的眼眸，明亮如雪。
太薇将额头抵在璃龙剑上，以一颗太上剑心感应着某种玄妙而微弱的联系，呼唤着远方的某个存在。
……
神煞炼仙大阵，三界葫中。
这里已经完全沦为了恐怖的雷泽，到处都是澎湃的电光，紫色的雷霆霹雳凝聚成浩瀚汪洋，以一种近乎流动的姿态，冲刷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哞！！！
夔牛在雷海中不断奔走，裹挟着万钧雷霆，撞碎了一座座山脉，庞大的身躯不断摇晃，似是要甩掉什么。
李道玄坐于它的背上，稳如泰山。
手指一掐，施展搬山印，三山五岳，入吾身来！
夔牛发出一声悲鸣，身躯从天而降，宛如一颗流星坠地，使方圆数千丈都陷入了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更加璀璨的雷光亮起，显示着它此刻的暴怒狂躁。
然而李道玄的嘴角却露出了一缕笑容。
周身一万两千处穴窍绽放光芒，仿佛黑洞一般疯狂吞噬着雷电威能，他发丝狂舞，一双眼眸简直比日月还要明亮。
伤势早已恢复，李道玄现在是在借助夔牛之力，想要彻底修成人仙之体，并悟出新的雷道神通。
之前在长安他就是因为雷霆之力不够，才中断了感悟，如今正好遇见了夔牛，简直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法宝。
这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品质极高，甚至还涉及到一丝雷道本源。
随着时间流逝，李道玄的肉身越发晶莹璀璨，如琉璃水晶般变换色彩。
时而青光璀璨，时而紫气冲霄，时而白光若虹，时而金光熠熠。
这是即将成就仙身的异象。
不过就在这时，他匣中的白龙剑突然发生了异动，不断响起剑鸣。
李道玄没有睁眼，心神却沉入白龙剑中。
一幕幕场景在他眼前浮现。
突然出现的大雾、蜥蜴形状的食人怪物、还有虬髯壮汉和鹿身人脸的神明……
璃龙和白龙本就是一对有情之剑，当年张乾阳走遍大江南北，四海八荒，才终于寻到万年玄冰和太阴精金，又请师弟吴大宝费心炼制，耗时数年，终得一对雌雄双剑。
雌剑为璃龙，雄剑为白龙，是张乾阳和柳凝烟的定情信物。
再后来，张乾阳跌落境界，赌气下山，每晚要躺在棺材中苟活，为了不拖累柳凝烟，他便托师弟将白龙剑还给了柳凝烟。
柳凝烟见他连白龙剑都不要了，这才心灰意冷，带着年幼的小徒弟云游天下，不再去寻找。
直到遇见了李道玄，知道对方是张乾阳的真传弟子，她才送出了尘封已久的白龙剑。
“师兄，你现在如何，可否需要我前来？”
出乎意料的是，太薇并没有开口求助，反而说出了这句话。
她已经意识到，师兄恐怕也陷入了危险中。
显然对她来说，唐军、蛰龙还有李靖的性命固然重要，但和师兄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只要李道玄一句话，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撇下那些人，前来相助。
这是一个剑仙的果决。
李道玄微微愣了一下，心中有着一丝动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其实能感受到，师妹对自己有些特殊，两人之前在交流剑道心得时，他便发现，师妹那颗本该太上忘情的通明剑心，总是会莫名泛起涟漪。
虽然很细微，却瞒不过同样是剑修宗师的他。
“不必，我自能应付。”
李道玄立刻传音阻止她前来，继续道：“保护好他们，再等几日，援军便至。”
“好。”
太薇的回应简洁明了，干脆利落，就要切断两柄剑的联系。
李道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了一句。
“若力有不逮……先照顾好自己。”
太薇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很短，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后再次响起。
“好。”
依旧只有一个字，但声音却似乎柔和了许多。
……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望着座下的夔牛。
它似乎意识到不对劲了，不管自己如何催动雷霆，都无法撼动那人一丝一毫，反而还让对方的气势越发强大。
他好像在吸收自己的雷霆之力！
夔牛心中恨及，它虽然脾气暴躁、智商不高，但也知道，这种吃亏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干了。
雷光渐小，它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再上当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你行不行呀，细牛？”
夔牛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怒气如火山爆发，它再次催动雷霆，朝着那个可恶的道人轰去，甚至不惜消耗自己的雷道本源。
李道玄沐浴着一道道雷光，缓缓闭上双眼。
他隐约有种预感，在成就人仙之体后，他将会迎来一次巨大的蜕变，甚至比成为阳神时还要惊人！
真是让人期待……
长安城，玄都观。
长乐手持柳枝，正在修炼。
从登州回来后，她深刻体会到了修为的重要性，对于修行越发认真和刻苦了。
那根晶莹如碧玉的柳枝自动聚拢着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向她的体内，辅助修行。
她原本就娇嫩的肌肤变得更加光滑水润，乌黑的发丝绑成辫子，活力四射，娇美动人。
于朦朦胧胧之间，她头顶百汇豁然一畅，天地为之贯通，仿佛架起了一座紫金桥梁。
一道阴神从头顶飞出，穿着一袭浅绿色的留仙裙，长发如墨，碧玉为簪，从头到脚都流转着淡淡莹光，宛如月华。
夜风苦寒，朝着她的阴神刮来。
这是修成阴神境必须要渡过的劫难，需经受夜风寒雨的侵袭，磨练神魂，度过去，则阴神巩固，可以采炼月华。
度不过去，便要身死道消。
长乐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普通的修炼一下，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成了阴神境？
师父可是告诫过她，破境时一定要等他在身边。
寒风苦雨来袭，就在长乐手足无措时，那根柳枝突然喷薄出一道道碧玉般的光华，涌入长乐的阴神。
一瞬间，那飘摇欲坠的阴神便稳固了下来，纵使风吹雨打而纹丝不动。
阴神初期，修成！
长乐十分兴奋，她在夜空中飞来飞去，体验着那种身轻如燕，纵意而游的快乐，宛如飞天仙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回归肉身，许是第一次阴神出游太兴奋，她的精神有些疲惫。
本想打坐恢复，却在朦朦胧胧中睡了过去。
梦中，她看到了师父。
师父摸了摸她的脑袋，夸她真厉害，这么快就修成了阴神境，然后交给她一样东西，那是一支玉簪。
簪子很漂亮，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师父，这簪子是送给我的吗？”
长乐开心道。
李道玄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徒儿，这是你师母的簪子。”
长乐眨眨眼，又问道：“是我哪个师母？”
“该打。”
李道玄敲了她一下，这小姑娘，竟然敢调侃师父了。
“此物名为碧玉遁天簪，是你紫玉师母曾经之物，后来损坏，为师悄悄找人修好了。”
李道玄的声音略有一丝感慨。
当年在龙游县，玉姐持此簪朝着蛟龙冲去，想牺牲自己来让他逃走，最后只落下半根断裂的簪子。
后来李道玄将簪子找齐，又寻能工巧匠将之修补，虽然修好了，但灵性已失，如今已不是法宝，只是一件死物。
他本来是想将这簪子完全恢复后再送给玉姐，当做惊喜，但现在不得不提前送出了。
“徒儿，你且听好，如今唐军被困占襄城，为师正在修人仙之体，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功成，为防万一，你持此簪去见潇湘神女，请她前去相助。”
李道玄叮嘱道。
长乐是他的真传弟子，两人气运相连，羁绊深厚，修为还不高，所以他才能相隔万里，以入梦之法相见。
此次占襄之危，若想及时化解，恐怕必须要请玉姐去一趟了。
她身为潇湘神女，执掌千里水脉，神职之中，风雨雷电，云雾霜雪皆有，尤其是在水、雾方面，堪称当世绝顶。
李道玄已经猜到了那两个神明的身份，因此才想请玉姐出山，好克制他们。
听到师父的话，长乐立刻正色起来，连连点头。
“师父，您放心，我马上就去！”
“去吧，这只簪子可为信物，见到此簪，她便会信你。”
“切记，莫要耽搁，到了潇湘，亦要谨言慎行。”
“是，师父！”
长乐悠悠醒转，望着天上明月，眼中露出一丝恍惚。
刚刚是在做梦？
我是不是太想念师父了？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向着怀中摸去，果然摸到了一根碧玉簪子，雕刻凤凰图案，华美动人，只可惜中间有着一道非常细微的裂痕。
碧玉遁天簪！
长乐没有任何犹豫，施展了七十二变的神通，身形一变，化为一条雪白的小龙，腾云驾雾，朝着潇湘水脉的方向飞去。
踏入阴神境后，她也算是修行有成，已能独当一面了。
……

第五百六十九章 阳神后期，黄庭三层！
不过半日功夫，长乐就飞到了湘中地区，来到了洞庭湖以南，看到了那奔流不息，云雾缭绕的湘江水脉。
浓郁的水行之力充斥在天地之间，远远望去，当真是波光粼粼，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长乐从云中飞下，恢复原本模样，俏立于江边。
她怀中的那根柳枝微微颤动，在提醒着她，江河之中，似乎有着某个不能招惹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在踏入潇湘水脉的那一刻，便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在天上有一只眼睛在凝视着她。
江水边有一座神女庙，香火极盛，不少人在庙中跪拜祈祷。
长乐听了一下，竟然全都是祈雨的祷告。
她心中奇怪，紫玉师母身为潇湘神女，所到之处皆风雨兴焉，她的道场怎么会缺雨？
而且若是干旱，那么这潇湘水脉，又为何仍旧恢弘浩荡？
没有多想，她默诵避水咒，直接跳入了江水中，没有溅起一丝浪花。
身躯迅速向下沉去，在避水咒的加持下，长乐的衣衫和发丝虽然在水中飘舞，却并无一丝湿润。
她甚至能在水中自由呼吸。
湘江水深，过了许久她才到了水底，脚踏淤泥，却不留一丝印记。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光线很弱，而且十分寂静，隐约有水草飘动，如鬼影一般，令人心惊肉跳。
长乐第一次入水，难免有些害怕，不过她很快就稳定下来，然后按照师父的吩咐踏罡步斗，脚踩七星。
在正反各走三圈之后，她的身影豁然消失了，水底微微荡漾，便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当长乐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不远处隐约出现一座辉煌灿烂的水晶宫，缭绕仙光，喷吐清气，周围还摇曳着一朵朵华美的金莲。
纵使长乐身为人间公主，也从未见到过如此漂亮的宫殿，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里就是……师母的住处吗？
这也……太好看了吧！
一时间，长乐对即将见面的师母更加期待起来。
这些年来，每逢师父出关，紫玉师母就会前来京城相见，风雨相随，但每次师父都搞得很神秘，以至于她还没有真正见过师母的样子。
只听蛰龙的电母说过，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
水晶宫非常大，周围还有虾兵蟹将在巡逻，好似传说中的龙宫一般，不过牌匾上却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颇有道韵。
玉玄宫！
长乐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师父的字。
“喂，小姑娘，想进玉玄宫，是要排队的，可别坏了规矩。”
就在长乐想要进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她后面响起，低哑深沉，十分厚重。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一只老龟！
那老龟的背上全是绿苔，看上起仿佛一块饱经岁月冲刷的大石头，以至于让长乐都没有注意到。
“是呀，大家都想进玉玄宫，凭什么你能插队？”
泥土中钻出一只小蛇，令人惊奇的是，这条蛇竟然是七彩之色，通体流光，看起来很是不凡。
“之前那些仰仗修为不愿排队的人，可都被神女大人一巴掌给拍死了，小娃娃，你这细皮嫩肉的，何必要寻死？”
一只鳄鱼钻出，它的皮肤看起来像是石头一般坚硬，上面长满了水草。
“小娃娃，如果你真不想活了，不妨就让我吃了吧……”
霎时间，原本清净的水底一片喧嚣，浮现出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长乐，或是渴望，或是打量，或是愤怒，或是木讷。
长乐头皮发麻，她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妖怪！
“我是来求见神女娘娘的，可不能被你们吃掉！”
长乐连连摇头。
听到这话，那只老龟上前一步，挡在长乐面前，隔绝了那些妖怪的视线，劝道：“小娃娃，你快走吧，想要进玉玄宫便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见到神女大人呢？”
长乐感觉到了它的善意，忍不住问道：“龟爷爷，神女娘娘很难见到吗？”
老龟叹道：“那是自然，神女大人掌管三千里潇湘水脉，修为通天，开创的玉玄宫更是威震天下，不知镇压了多少大妖魔，还曾入长安相助国师斩杀无支祁，这样的大人物，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也别怪他们吓唬你，我们都是从未食过人，又寿元将近的老妖怪，希望能拜入玉玄宫，得玄门妙诀，灵丹延寿，纵然是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呀！”
老龟确实很年迈了，说上几句话就要喘息几次。
长乐于心不忍道：“既然如此，那我排队就是，只不过我有要事，龟爷爷，我大概要排多久才能进玉玄宫？”
这一声声龟爷爷又脆又甜，把老龟叫得心花怒放，便继续指点。
“小娃娃，我已经等了四年，才前进了四步，你的话，估计排个一二十年就差不多了。”
长乐顿时一呆。
“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本来玉玄宫每隔一年会打开一次宫门，一般都是在六月份，但今年不知为何，都九月了还迟迟没有动静。”
老龟叹道：“再等下去，可能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先死在这里喽。”
长乐突然想到，湘江旁的神庙中有百姓在祈雨，还有她刚一踏入湘江便产生的危机感，一切似乎都不太寻常。
她正打算掐指算一算，但就在这时，玉玄宫突然绽放出璀璨光华，那道紧闭的门户缓缓打开。
“开了，开了！”
“玉玄宫终于开门了，咱们快冲呀！”
“机缘难得，诸位，我就先不客气了！”
有妖带头冲锋，排队的妖怪们瞬间便不淡定了，纷纷施展法术朝着宫门冲去，唯恐落后。
老龟犹豫了一下，而后对着长乐道：“小娃娃，快坐我背上，咱们一起进玉玄宫！”
“谢谢龟爷爷！”
长乐飞身落于它的龟甲上，攥紧小拳头，道：“龟爷爷，冲！”
老龟喷出一道道水汽，眼中似有神光凝聚，四肢张开，剧烈一震。
嗡！
缓慢移动了半寸。
再游！
又前进了半寸。
之后老龟喘着粗气，道：“咱们休息一会儿。”
长乐：“o((⊙﹏⊙))o”
她挥舞的小拳头尴尬地停在了水中，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位龟爷爷，等了四年才只前进步了四步。
眼看那些妖怪们就要闯入玉玄宫，一根根漆黑的发丝突然冲了出来，青丝如针，刺穿了它们的身躯。
那通体流光的小蛇，体如玄石的鳄鱼，在那根纤细的青丝面前显得那般脆弱，更恐怖的是，被洞穿之后，这些妖怪的身躯迅速变瘪，仿佛一身的生命精华都被吞噬殆尽。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龟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青丝如瀑三千丈，红衣胜火踏金莲。
无穷无尽的水行之力在她的身边凝聚成一朵朵金莲，白皙如玉的肌体上流转着淡淡仙光，淡金色的长裙更显华贵威严，修衬出绝美的身段和清冷的容颜。
宛如一朵绽放于高山冰雪之上的紫金莲花，冰清玉洁，无瑕无垢。
那犹如冰雕般的惊人美貌，让长乐目光一亮，这一定就是紫玉师母了！
只不过，师母好像……有点可怕。
青丝收回，那一个个妖怪皆化尘土，陈紫玉踏步前行，雪白的绣鞋下，一朵朵莲花自动浮现。
步步生莲。
她径直走向老龟，平静的目光好似深渊的凝视，让它瑟瑟发抖，坚固的龟甲上竟然生出一道道裂痕。
“拜……拜见神女大人！”
“小……小妖一直老实排队，没有丝毫逾越，还请神女大人……饶命！”
陈紫玉看都不看它一眼，流转着神辉的眼眸凝视着龟背上的长乐。
长乐刚要说话，自己怀中的碧玉遁天簪就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自动落在陈紫玉的手上。
她看着这根簪子，淡漠的眸光第一次浮现出了波动，变得柔软了几分，似是陷入了回忆。
良久，她飘舞的青丝自动聚拢盘起，然后用簪子束住，整个人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贵气。
只不过声音依旧冷漠。
“你是他什么人，这根簪子为何在你手上？”
在师母的凝视下，长乐心中疯狂预警，就连那根柳枝也在颤抖，似乎只要回答稍有不对，她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紫玉师母还真是一位狠人……
这样的女人，果然只有师父能够降服。
她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道：“龙虎山第十代真传弟子和珈，拜见师母！”
陈紫玉的目光微微一动，眼中的敌意迅速消失。
“原来是他的弟子，你便是大唐的长乐公主？”
长乐点点头，笑道：“师母，你好漂亮呀，师父常常和我说，你是这天底下最漂亮最好看的女子，原本我还不信，今天才算是开眼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小丫头当即一个彩虹屁，开始巴结自己未来的师母。
陈紫玉身为潇湘神女，玉玄宫之主，本来对这种奉承的话并不在意，但长乐的话却让她微微一怔，心湖荡漾起涟漪。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嗯，千真万确！”
长乐拉起陈紫玉的手，笑道：“师母，我师父可想你了，他让我持碧玉遁天簪而来，就是要送你一个惊喜。”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当然，师父也想顺便请师母帮一个小忙。”
陈紫玉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似笑非笑地望着长乐。
“师父有一百个心眼，你这做徒弟的，也是个鬼灵精，说吧，他想让我做什么？”
“唐军被困在占襄城，师父现在一时走不开，想请师母前去支援。”
陈紫玉没有任何犹豫，颔首道：“既如此，我便去占襄走一遭。”
但就在这时，玉玄宫中冲出一道身影，宫女模样，却生有鱼尾，好似传说中的人鱼。
“娘娘，您不能去呀！”
她焦急道：“青衣娘娘交代过，您现在正处于破境的关键阶段，随时有可能渡天劫，绝对不能离开潇湘水脉，否测天劫来临，没有潇湘水脉做为助力，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呀！”
听到这话，长乐心中一震。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潇湘流域已经很久没有下雨，因为紫玉师母正在闭关积蓄力量，不能浪费一丝水行之力。
她也知道，为何自己刚一踏入潇湘水域，就生出一种头皮发麻，如遭雷击的感觉。
因为天劫将至！
师父讲过，如今天地大变，成仙难之又难，天劫之恐怖远超往昔，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都死于天劫之中，化为了一抹飞灰。
比如出马一脉的老祖、龙门派的掌教、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师父……
这些人放到过去最差也能成就个地仙，但是在现在，却连人仙之劫都无法渡过。
就算是龙虎山的老天师，茅山派的叶掌教，也在踏入阳神后蹉跎几十年，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师母，您……您要渡天劫？”
长乐握住她的手，道：“师父应该不知道这一消息，不然他绝对不会让您冒险的，您，您就先别去了！”
陈紫玉淡淡瞥了一眼那人鱼女子，眸光中的威严让其垂下眼睛，不敢再说话。
“我意已决。”
她摸了摸头上的碧玉遁天簪，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清冷的眼眸中露出一缕笑意。
“我成仙本就是为了他，如今他需要我，又怎能因成仙而退缩。”
“小长乐，你说，那样不是本末倒置吗？”
长乐默然良久，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何师父会常常握住这根玉簪，一看便是半晌了。
……
三界葫中。
由雷电组成的海洋淹没了一切，却始终无法淹没一道如魔神般的身影。
他盘膝坐于牛背上，发丝狂舞，青袍猎猎，眼耳口鼻中皆喷涌着璀璨的紫电，每一次呼吸都如雷霆霹雳。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周身亮起的穴窍已达至一万八千处，比之前多了整整六千处，正在鲸吞着这片雷海。
《黄庭古经》第三层！
尚未证得人仙之体，却意外修成了黄庭三层，踏入了阳神后期！
而修成黄庭三层后，他吸纳雷电的效率暴涨许多，随着时间流逝，四周的雷海渐渐缩小，他座下的夔牛也越发难以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夔牛身上的电光越来越小。
它青苍色的毛发竟然渐渐石化，在流失了大量雷霆后，它再次被打回了原型，变成了一个夔牛雕刻。
咔嚓！
在雷霆的刺激下，雕塑竟然生出了一道道裂痕。
而也就在这时，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芒。
“贞观七年九月，于三界葫中斩杀夔牛真灵，获得奖励——【洞玄玉枢雷霆大法】！”
……

第五百七十章 人仙宝体，吐气灭神
占襄城。
剑阵之中，大部分唐军都倒了下去，嘴唇干裂，有气无力。
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这三天，他们不吃不喝，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有些人因为过于饥饿，甚至吃起了地上的蜥蜴尸体。
不过那些尸体中都有着某种毒素，吃过的人很快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而死。
李靖一边告诉他们援军就快倒了，一边杀了自己心爱的战马，将血肉分给士兵。
他自己则是一点也不吃，和士兵一起忍饥挨饿。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举动，才让原本涣散的军心又凝聚了起来，李靖就仿佛他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大将军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的。
军心尚可，但三日滴水未进，还是有些人陷入了昏迷，他们倒在地上，嘴唇干裂，生死不知。
“大将军，现在看来，已经无法保全所有人了。”
王波走过来，小声劝道：“要不然……我们护着你杀出去吧。”
这是要弃车保帅，放弃这里的上千唐军，只保全李靖一人。
李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们跟着我千里奔袭，托付性命，每一人都曾为大唐浴血奋战，如果我就这样抛弃了他们……”
李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那这样的大唐，还值得后人为其而战吗？”
王波默然，楼翎也露出动容之色，从大局上来说，放弃这些唐军是最明智的，但对军人而言，能遇到像李靖这样的统帅，无疑是幸运的。
“水……水……”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唐军倒了下去，不过即便是昏死，他们依旧未曾卸甲，双手死死抱住怀中的刀剑。
没有将令，死不卸甲。
李靖走到剑阵前，望着那片诡异莫测的雾海，朗声道：“你们想要的，不就是我李靖的性命吗？”
他锵的一声拔出佩剑，悬于颈前，利刃割破了皮肤，流出殷红的血液。
“大将军！”
王波等人想上前阻止，却被李靖扫了一眼。
那平静的目光下，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身为大唐军神，此次北伐突厥的最高统帅，他有权调度任何蛰龙成员。
“蛰龙听令，本帅死后，若雾气仍然不散，尔等立刻转守为攻，与敌人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见众人迟迟没有应答，李靖眸光一凝，虽是凡人，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蛰龙听令！”
王波等人握紧双拳，最终却只能眼含热泪，行军礼。
“诺！”
李靖再度望了一眼这些兵，发现他们也在注视着自己，或是关切，或是担忧，或是感动。
这些人中最年轻的才只有十九岁，甚至还没有娶上媳妇。
有些人的孩子才出生没多久，听闻他的召令，没有任何犹豫就返回军中，并跟着他深入突厥，出生入死。
他们应该成为英雄荣归故里，而不是埋骨他乡。
李靖闭上眼睛，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心中轻轻一叹，难免有些遗憾。
非战之罪，将军奈何。
就在他准备挥剑自刎时，四周突然生出异响。
那是雨滴落于剑上的声音。
“下雨了，下雨了！”
无数唐军欢呼，他们张开嘴巴，如饥似渴地饮着从天而降的雨水，精神振奋。
这次的雨水一点也不冰冷，也没有什么法力，因此剑阵并未阻拦。
太薇骤然睁开双眸，露出诧异之色。
“好强的气机，又来了一个厉害角色，就是不知是敌是友。”
……
雨雾之中，鹿身人脸的邪神对着那虬髯大汉道：“你不是已经封锁了这里，怎么还会有雨水？”
那虬髯大汉紧皱眉头，道：“来了一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有多棘手？”
虬髯大汉还没回答，周围的云雾突然自动散开，露出皎洁的月光，一朵朵金莲自九天垂落，清气如瀑，仙光璀璨。
凄凄风雨中，一道身影撑伞前行。
她穿着一身红底金边的长裙，外罩一层雪白大氅，手持莲花样式的白伞，凌波微步，娉婷而来。
垂腰的青丝被一根碧玉发簪束着，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身形所至，风雨相随。
占襄城乃是突厥王城，处干旱之地，降水极少，但此刻却仿佛成了江南水乡，一派烟雨朦胧。
虬髯大汉的目光微微一亮，好浓郁的水行之力！
或许是神职相契合，他望着此女，心中下意识就生出亲近之感。
女子走到二人身前，白伞微抬，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冰肌玉骨，清冷如仙，尤其是那双眸子，仿佛是由月光凝聚而成。
“潇湘，陈紫玉。”
“请二位前辈滚开。”
她的声音并不大，说出的话却霸气侧漏，仿佛眼前不是邪神，而是什么阿猫阿狗一般。
鹿身人脸的邪神冷笑道：“原来是李道玄的姘头，怪不得如此嚣张，小姑娘，你才修神道多久，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陈紫玉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地吐出了两个来历惊人的名字。
“风伯，雨师。”
受神职影响，她已经猜到了这两人的身份。
那鹿身人脸的便是风伯，虬髯大汉则是雨师，两人曾是蚩尤的部下，涿鹿之战时，就连轩辕黄帝都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据说当时两人唤来大雾和风雨，阻拦黄帝行军，想将黄帝部落的军队全部困死，差点成功。
好在黄帝得风后相助制造出了指南车，又放出神女旱魃消散了风雨，这才击败了蚩尤部落，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蚩尤死后，风伯和雨师便投降了黄帝，管理天下风雨。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管理风雨的权柄逐渐被四海龙王所取代，风伯和雨师的香火越发衰落，最终沦为了边缘人物。
雨师凝视着陈紫玉，淡淡道：“既知我二人是谁，还敢如此不敬？”
陈紫玉虽然是潇湘神女，掌管三千里水脉，但对两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后辈晚生，香火虽盛，却底蕴不足。
“他曾说过一句话，我很喜欢。”
陈紫玉突然微微一笑，美不胜收，看得雨师目光闪动。
“有些睡在棺材里的老不死，就不该活过来。”
“如今的人间，早已不是你们的天下。”
风伯眼中暴射出一道道寒光，冷笑道：“好狂妄的话，只可惜，现在李道玄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黄口小儿，口气倒是不小，不过他天资再高，还不是死于我们之手？”
陈紫玉的眼眸中突然绽放出璀璨的仙光，冷冷地注视着两人，道：“他在哪里？”
雨师上下打量着她曼妙的身躯，啧啧称叹。
“好一个潇湘神女，果然是天下绝色，李道玄已经被我们给炼化了，不如你以后便跟我吧，我保证，可以带给你无上的快乐！”
雨师的眼中有着一丝贪婪。
他不仅是贪图这位潇湘神女的美色，更是觊觎她的神职和一身香火神力，若是能与其水乳交融，阴阳双修，他的实力定将有一次飞跃！
陈紫玉没有说话，但目光却变得更加冷漠，杀机暗藏。
“你们说他死了？”
“那是自然，千真万确！”
“我不信。”
陈紫玉摇了摇头，继续道：“但我依旧要你们陪葬。”
风伯和雨师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等我夺了你的神职，吸干了你的神力，看你还能不能如此嘴硬？”
雨师准备动强。
陈紫玉没有说话，手中的白伞突然变成了一朵朵莲花花瓣，每一个都散发着无穷的锋锐之气，在空气中飞速旋转，虚空都为之扭曲。
锵！
一道嘹亮的剑鸣声响起，太薇手持璃龙断剑，挡在了他们身后，剑气冲霄而起，磅礴如海，如长河飞瀑。
她剑眸璀璨，长发飘舞，整个人犹如一柄风云色变、通天彻地的绝世神剑！
“你二人布阵害我师兄，罪该万死！”
“紫玉师嫂，我选左边那个鹿身人脸的，看着就恶心。”
陈紫玉眸光一动，虽然对太薇的身份感到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好，我杀雨师，你杀风伯。”
两女隔空对视一眼，眸光相汇，既有并肩作战的默契，也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较量。
……
三界葫中。
李道玄将最后一丝雷霆吞噬，眼耳口鼻中喷薄的紫电也渐渐内敛，身躯开始暴涨，肌肉好似虬龙，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在没有施展法天象地的前提下，他的肉身竟然膨胀到了百丈高，如山似岳，仿佛巨灵神下凡。
直到这时，他体内那汪洋般的雷霆之力才终于能肆意畅游，尽情打磨着每一寸血肉和骨骼。
接下来，他高达百丈的肉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几乎每一次呼吸便会缩小数丈。
那是雷霆之力在被迅速消耗，雄浑到不可思议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血肉筋骨，开发出最深层的潜能。
七十丈、五十丈、二十丈、十丈……
到最后，他的肉身恢复了正常高度，变得和常人无异，虬龙般的肌肉也变得纤细而流畅，在宽松的青袍下，甚至还显得有些单薄。
然而若有修成佛门天眼通的大修士在这里，就会看到在这具肉身中蕴藏着的恐怖力量。
血液和骨骼完全成了金色，就连五脏都流转着莹润的玉光，一个个穴窍更是如星空璀璨，每一处都宛若洞天，藏着蛟龙般的气血。
人仙之体！
李道玄终于迈出了最后的那一步，将肉身打磨完美，彻底修成了《五雷养元功》的第九层，并且永远保持在这一境界！
从此之后，第九层的肉身极境对他而言，便和呼吸一般平常。
睁开双眼，璀璨的仙光如日月高悬，直叫三界葫中的天地豁然一亮，如红日破晓，似惊雷裂空。
李道玄虚空一握，恐怖的力量下，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无数气流翻滚，如巨龙吸水。
这是能移山填海、颠倒乾坤的伟力！
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李道玄都为之心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像二郎神、猴哥这样肉身成圣的人物，战力会如此强大了。
肉身成圣，同阶之中罕有敌手，只不过修炼起来十分艰难，除了法门外，还需要海量的资源。
二郎神乃是天帝血脉，猴哥更是从一颗吸收了无数日精月华的补天石中酝酿而生，因此两人走肉身成圣的路子显得比较容易。
但事实上，大多数人在这条路上都是浅尝辄止。
李道玄的人仙之体，其实就已经强于大多数仙人的肉身了，而在这个仙人不出的时代，更是已经登峰造极、绝无仅有。
“人仙之体已成，还踏入了阳神后期，可以去试一下，破掉这个烦人的阵法了。”
李道玄神念一动，遁出了三界葫。
他现身于神煞炼仙大阵中，周围煞气翻滚，十二祖巫再次攻来，各展神通。
但是这一次，李道玄却连剑都没有出。
祝融天火燎原般的一矛被他用手握住，再难有寸进，长矛上的火焰自动避开李道玄的手掌，不敢靠近。
仙人之躯，万邪不侵！
就连四周翻滚的煞气也退避三舍，如遇天敌。
李道玄微微一笑，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数清气和仙光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交织成一道道飓风，瞬间便将火焰凝聚的祝融法身吹灭。
吐气杀祝融！
不仅如此，仙风还吹散了那浓浓的煞气，如长龙般撞在黑色结界上，发出轰鸣的巨响，整个结界都微微一震。
以空间神通擅长的帝江骤然出现在李道玄身后，想要偷袭，然而他手中的利刃却发出脆响，如撞金钟，而后咔嚓一声碎开。
李道玄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用点力气，你没吃饭吗？”
没等对方回答，他直接摘下了帝江的脑袋，然后用力一扔，将高速移动的风之祖巫天吴砸成了肉泥。
眨眼之间，便是三个祖巫法相被击溃。
李道玄对着剩下的法相笑了笑，眼中凶光乍现。
“诸位，你们一起上吧。”
……
占襄城，空中。
战斗已进入了白热化，太薇和风伯展开血战，她宛如拼命三郎，每一剑都不惧生死，以命搏命，剑意之盛让风伯都落入了下风，直呼是个女疯子。
剑仙都是疯子，这个女剑仙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另一边，雨师和陈紫玉的战斗同样凶险，他们并非短兵相接，而是以雨水为兵刃，开始斗法。
水行之力已凝聚到了极点，在空中形成一条长龙，朝着陈紫玉咬去，然而在距离陈紫玉三丈时，突然调转龙头，反而朝着雨师咬去。
雨师冷笑一声，手中的葫芦瓢一洒，水龙再次转向。
就这样，水龙来回翻转，不断壮大，两股浩瀚的神力在其体内交锋，争夺着控制权，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看似势均力敌，实则凶险万分。
渐渐的，雨师的面色越发沉重，感觉到了压力。
为了干扰对方，他开始进行言语干扰。
“李道玄落入了神煞炼仙大阵，法力和神通都无法动用，你如果再不赶紧救他，恐怕他就真的要死了！”
“嘿嘿，他现在肯定很绝望吧，说不定正在哭着喊着求你呢，就在王陵，你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当然，也有可能已经晚了，现在连骨灰都不剩了……”
陈紫玉眉头微皱，心神不禁有些动荡。
事关李道玄的安危，她难免会格外担心，而高手争锋，容不得一丝分神，片刻之后，她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显然落入了下风。
雨师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但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动地的气机出现，冲摄星斗，撼动霄汉，雄浑浩荡到不可思议的境地。
“是王陵的方向！”
雨师望向远方，看到了在数百里之外的王陵，那座漆黑的神煞炼仙大阵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咔嚓！
一道道裂痕蔓延，那坚不可摧的阵法结界，竟然被那双手……生生撕裂！
……

第五百七十一章 火焚风伯，箭杀雨师！
漆黑的大阵支离破碎，十二道通天光柱颤动不已，最后逐渐黯淡，如萤火般消散于夜空中。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袭青袍，长发不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面容俊美至极，每一道轮廓都宛如大师笔下的雕刻，完美无瑕。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灵动写意的双眸，仿佛蕴藏着无穷慧光，如星月交辉，似朗日入怀。
修成人仙之体后，那股出尘脱俗的气质更加出众了，仿佛谪仙降世，不沾一丝红尘烦恼气。
举手间清气相随，顾盼处仙光自生。
李道玄都没有睁开眉心天眼，双眸就已然洞破虚空，看到了占襄城上的场景。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温润，却又穿梭百里，回荡在风伯雨师的耳中。
“两位，又见面了。”
没等对方回答，李道玄就取出了一只金色长弓，上面雕刻着日月晨星，以及神秘的甲骨祭文，充斥着古老的气息。
乾坤弓！
李道玄伸出手，缓缓拉动弓弦。
一根漆黑的箭矢自动飞到弦上，随着弓弦被一点点拉开，箭矢上流转的光华也越发璀璨。
待到弯弓如满月，这支震天箭已经灿如日月，难以直视。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道道苍凉豪迈的咏叹，那是人族披荆斩棘的不屈呐喊，是人皇拔剑四顾，开辟山河的宏愿。
嗡～
乾坤弓已被拉到极致，上面的红宝石已经变成了透明色，其中的人皇精血已经全部注入弓身，将这一箭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狂风呼啸，天地色变，周围的草木在逸散的箭气下纷纷化为齑粉，一座座山脉崩塌，仿佛无法承受如此可怕的一箭。
李道玄发丝狂舞，眸光冷冽，锁定着千里之外的雨师，终于松开了弓弦。
嗖！
箭矢宛如一道黑色流光，眨眼睛便消失不见，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巨大的箭痕，气浪滚滚，若钱塘大潮。
箭矢所过之处，苍天留痕，大地生疮，江河起浪，万木成灰！
昔日不发之箭，便能远隔万里，伤到吐蕃阳神，如今弓如满月，全力射出，威势之盛，当真是石破天惊。
李道玄甩了甩手。
“拉到满月，还真有点酸，看来我的人仙之体，也就相当于七岁时的哪吒？”
《封神演义》中，哪吒在年幼时就能拉动此弓，只不过因为身体太小，需要用双脚撑起弓身，双手同时发力才能射出震天箭。
这样想想，李道玄刚刚证得人仙之体的喜悦难免有些冲淡。
不过哪吒乃灵珠子转世，七岁时就能打死龙王之子，将其扒皮抽筋，这样的人物，比不过也是正常的。
……
事实上，就在李道玄刚刚拉动弓弦时，雨师就已经感觉到了陨落的危险，在震天箭的锋芒下，神躯甚至生出一种快要裂开的错觉。
逃，必须要逃！
那李道玄不仅成功破掉了神煞炼仙大阵，而且似乎变得更厉害了，只是远远望上一眼，就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只不过他现在想逃却晚了，因为那位潇湘神女并不答应。
水龙还在两位神明间翻转，已经暴涨到了数百丈长，鳞爪飞扬，威势惊人，浩荡的水行神力已凝聚到恐怖的程度。
雨师自不必说，是上古之时掌管天下降雨的神明，虽然后来神职被夺，沦为了边缘人物，但终究是底蕴深厚。
陈紫玉则是潇湘神女，掌管三千里湘江水脉，香火极其旺盛，是如今人间的后起之秀。
两位水行神明斗法，直叫占襄城下起了暴雨，斗大的雨水砸在地面上，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此刻雨师哪里敢撤去神力，一旦他先退缩，那条水龙就会直接为对方所用，让他身受重伤。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刹那，腹部轰然炸开，一只箭矢贯穿而过，而后余威不减，将其生生钉在了城墙上。
咔嚓！
以箭矢为中心，坚固的城墙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并不断蔓延，到最后，原本高大雄伟的突厥王城，竟宛如一件摔碎的瓷器，摇摇欲坠。
吼！
水龙发出一声怒吼，如海啸般的水行之力总算找到了宣泄口，在陈紫玉的操纵下，轰然撞在了雨师的身上。
哗啦！
城墙全部倒塌，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每一块碎石都结出了冰晶，被水行之力给冰冻了起来。
就连雨师都变成了一座冰雕。
但他到底是擅于操纵水行之力的神明，即便如此，竟然还没有死去，甚至那冰层还有融化的趋势。
显然，想用水行之力杀他，有些太艰难了。
陈紫玉足踏金莲，红裙飘舞，宛如一团在水中燃烧的烈火，来到了雨师身边。
她伸出纤纤玉手，晶莹剔透的指甲突然变得狭长而尖锐，隔着冰层刺入了雨师的胸口，握住了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神明心脏。
她冷艳的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杀机。
世人只知道她是潇湘神女，却并不知道，她曾是厉鬼红衣。
用力一握，心脏彻底炸开，雨师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
陈紫玉依旧不放心，她伸手一挥，无数只花瓣浮现，从雨师的尸体上切割而过，将其分成了一块块碎肉。
之后花瓣组成罗伞，盘旋飞上虚空，不断变大，竟有遮天蔽日之势。
罗伞散发着道道金光，涌现出强烈的吸力，将一道企图逃跑的虚影给收入伞中，而后合拢，飘落到陈紫玉的掌中。
罗伞微微颤动，伞中不时鼓起一个小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很快对方挣扎的幅度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一位古老的神明，终于彻底死去。
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罗伞似乎吃饱了一般，发出愉悦的欢鸣。
一旁正在和太薇交手的风伯见到这一幕，心中又惊又怕，他此刻发冠破碎，身上有着一道道剑痕，十分狼狈。
太薇的状态也不算很好，她的双目流出殷红的血液，被对方的三昧神风给吹伤，一时难以视物。
不过看不见，她索性就将一切交给直觉，一颗通明剑心映照八方，反而比双眼更加明亮。
任由风伯唤来九天罡风，她也一剑破之，犹如江海斩浪，挥剑断流，直接斩破万里长风，刺出一往无前的一剑！
论实力，风伯未必就弱于太薇，甚至在修为上还要高过一筹，但他复苏不久，太过惜命，遇到这种剑疯子，难免捉襟见肘。
又看到雨师陨落，他顿时魂惊魄荡，提心吊胆，生怕李道玄也给自己来一箭，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逃，必须要逃！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遁去，御风而行，天地间的风都成为了他的依托和屏障，速度之快，连太薇都一时难以追上。
不过一道身影却挡在了他面前。
墨发青衣，皎皎如月，腰间的紫青葫芦随风飘动，平添几分出尘之气，好似画中走出的谪仙人，仙风道骨，人畜无害。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我大唐最重礼数，你既送上一片云雾，贫道便总是要回礼的。”
风伯眼眸一眯，露出慌张之色。
不是他不够镇定，而是这李道玄实在是太可怕了，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只是往这一站，就让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几天前明明还没有这么强？
这样的天资，这样的实力，让他不仅想起了上古时期的轩辕黄帝，难道李道玄便是一位那种级别的大能转世？
风伯没有浪费口舌，他心知肚明，自己和雨师布下神煞炼仙大阵，又杀害了那么多唐军，李道玄绝不会放过自己。
想活命，只能靠自己的本事！
他张口一吐，一股浩荡汹涌的黑风朝着李道玄刮去，直叫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师兄小心，那是三昧神风！”
太薇剑心预警，连忙出声提醒。
这风厉害得紧，让她双目皆伤，若非剑心通明，之前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李道玄眉毛一挑。
三昧神风的来头可不小，乃是《西游记》中黄风怪的看家本领，破了大圣的法外分身，刮得猴哥像纺车一样在空中乱转，火眼金睛酸痛。
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只除是神仙，方可得无事。
神风袭来，吹动李道玄的发丝和青袍，将他的肌肤刮得生疼，尤其是双目，隐隐发酸发胀。
但也仅限于此了。
人仙之体，近乎完美无暇的肉身，不像猴哥那样，留有火眼金睛的破绽，怕风吹火熏。
他握紧双拳，一万八千处穴窍如星斗璀璨，熠熠生辉，周身毛孔中喷涌出一道道无暇仙光，清气凝聚，若江河滚滚。
“呔！”
他舌绽春雷，气冲云霄，恐怖的气血犹如一根通天之柱，精气好似滚滚狼烟，将四周的大地都烘烤成碳。
就连威名赫赫的三昧神风都无法近身。
呼！！！
在风伯的操纵下，一道道龙卷飓风袭来，高达百丈，犹如凶兽过境，所到之处，就连参天巨树都被连根拔起，席卷天地。
而这些飓风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那道可怕的青袍身影。
“师兄，我来助你！”
太薇以剑心感知到这一幕，心中一凛，看来这风伯是打算拼命了，刚刚和她斗法时，还没有如此威势。
这每一道龙卷飓风，都好似天灾，有撕裂阳神之力，她担心师兄吃亏，当即便要提剑相助。
但下一刻，她手中长剑一滞，愣在了那里。
只见李道玄长啸一声，对着那一道道龙卷飓风轰出了一拳。
一万八千处穴窍同时爆发出蛟龙般的气血，如一万八千座火山同时爆发，周围的云雾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恐怖的气浪似乎将苍穹都一分为二。
就连九重之上的云海深处，都被这一拳给轰成两截，碾碎成尘。
那一道道龙卷飓风在这一拳下皆烟消云散，荡然无踪。
轰！
风伯的胸腔深深凹陷，浮现出一个拳印，他大吐一口鲜血，身子如炮弹般向后飞去，整个人都被打得有些懵。
瞳孔出血，眼神迷离。
他不是没有见过人仙，但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人仙！
对方的肉身太可怕了，绝非寻常人仙能够比拟，结合着那周天穴窍的功法，衍生出了不可思议的威力。
就算是放眼上古之时，这样的肉身，也是寥寥无几，已打下了无上根基。
他却是不知，李道玄淬炼肉身的法门本就极为上乘，是将龙虎山的两大绝学合而为一，又汲取无数雷霆，将雷泽神兽夔牛都生生榨干。
再加上他还修炼着法天象地、黄庭古经等无上妙法，重重加持之下，人仙之体的强大已超乎寻常，堪称一尊宝体。
风伯还未恢复意识，脖子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抓住，单臂提起，如同鸡仔。
“不是要杀我吗？”
“怎么连我一拳都接不下？”
风伯恢复清明，眼中露出一丝屈辱。
“你们这些复苏的邪神，真是一群惹人厌恶的苍蝇！”
李道玄眸光睥睨，道：“早就给你们说过了，如果老老实实待在臭水沟里当老鼠，贫道也懒得和你们计较，何苦非要自寻死路？”
“李道玄……神王……不会放过你的……”
李道玄掏掏耳朵，有些无语道：“又是这句话，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他不放过我，我还不会放过他呢。”
李道玄眸中亮起道道金光，好似烈烈大日，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说出那口棺材在哪，我可以饶你一命。”
风伯口中咳血，却一言不发。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嘴硬。”
嘹亮的啼声响起，夜色骤然放明，只见一轮金光璀璨的大日徐徐升起，中间有着一只三足金乌振翅而飞。
金乌法相！
霸道的太阳真火熊熊燃烧，爬上了风伯的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很快他的双脚和蛇尾就被金色的火焰所吞噬，化为焦灰。
纵然是神躯，也无法承受至刚至阳的金乌之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备受煎熬。
火焰烧到了他的腰部，空气中弥漫起烤肉的气味。
风伯发出惨叫，可声音刚一响起，就被李道玄掐灭在了喉咙中。
他终于害怕了，眼珠疯狂转动，似是想说什么，但李道玄却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火焰烧到了他的胸腔，李道玄终于微微松开了手指。
“我说，我说，神王就在阴山最中心的地下宫殿中，尚有七日才会复苏！”
“李道玄，我已经说了，你答应过的，要饶我一命！”
感受着火焰的迅速蔓延，风伯彻底慌了。
他刚刚复苏，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人间，怎么能就这般灰飞烟灭？
当年他能投降黄帝保全性命，如今也未尝不能投降李道玄。
败给当世第一人，也不算丢脸。
然而李道玄微微一笑，声音冰冷。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没骗你，千真万确，真的没有骗你！”
风伯刚说完这句话，火焰就烧毁了他的喉咙，无法再说出话来，只能用一种求饶的眼神望着李道玄。
就算只有一个头，他也能慢慢修炼回来，只求李道玄能收回金乌之火。
“真的吗，我不信。”
李道玄随手一丢，金色的火焰彻底将那双充满怨毒的瞳孔吞噬。
他总算明白过来，李道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金焰横空，数息之内就将一尊神明烧成灰烬，尽显霸道。
“现在我信了，你确实没有骗我。”
“贫道一诺千金，定会饶你不死，不过是在下一世。”
“当然，如果你还有下一世的话。”
……

第五百七十二章 芭蕉仙扇，神女渡劫
“贞观七年九月，于占襄斩杀风伯，获得奖励——仙器【芭蕉扇】！”
“芭蕉扇，乃混沌开辟后于昆仑山中诞生的异宝，后被太上老君做为炼丹扇火之物，暗合天罡之数，可起狂风、兴云雨，威力无穷。”
荡魔天书亮起，浮现出斩杀风伯后的奖励。
竟然是《西游记》中赫赫有名的芭蕉扇！
这芭蕉扇威力极强，可将人轻易扇到十万八千里之外，还能唤来狂风暴雨，猴哥就是靠着它才熄灭了火焰山。
太上老君之物，自是不凡。
李道玄手掌一抬，掌心处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芭蕉扇，只有三寸大小，呈青翠之色，纹络清晰，好似一片袖珍般的芭蕉。
芭蕉扇能变大变小，西游记中，铁扇公主便将其变得极小，平时放于舌根之下。
李道玄自然不会放于口中，谁知道这玩意被多少人含过？
想了想，他将芭蕉扇放到了头发中。
正在熟睡中的小花神似是有所预感，在睡梦中朝着芭蕉扇爬去，伸手抱起芭蕉扇，嗅着那清新的气味，非常满意地流下了口水，然后咬了一口。
芭蕉扇自然是毫发无伤，小花神也不愿放弃，继续徒劳无功地啃着，发出阵阵磨牙之声。
她乃天生地养之精灵，花神血脉，能感受到芭蕉扇中蕴藏的惊人灵力，自然是如获至宝，即便是做梦都不愿松手。
李道玄摇头笑笑，并未阻止。
刚好小花神缺一件护身的法宝，另外由她拿着芭蕉扇，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成为一个秘密武器。
想一想，敌人正在和自己战斗，突然小花神冲了出来，一扇子将其扇到九霄云外。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恭喜师兄，证得人仙法体！”
太薇闭目上前，她的双眼还在流淌着鲜血，却毫不在意，反而先来恭喜李道玄的突破。
那潇洒从容的模样，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眼睛一般。
李道玄见她没事人一般，不禁轻轻一叹，伸手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师兄……”
太薇有些惊讶，却并未躲闪。
“下次不要再这么拼命，须知剑仙之道，亦非好勇斗狠，而是求长生，斩烦恼。”
说罢，李道玄伸出手，摸向太薇的眼睛。
她静静立于虚空中，黑白劲袍迎风飘舞，勾勒出窈窕的身段，柳腰笔挺如剑，英气的眉眼却在微微颤抖。
看上去似乎很平静，但按在剑柄上微微握紧的玉手，还有颤动的睫毛，都显示出她内心的波澜。
天地间的乙木之气顺着李道玄的手掌涌入太薇的双眼，让她感觉到了一股温热和清凉。
温热的是师兄的手掌，清凉则是乙木之气在滋润她受伤的眼睛。
李道玄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着师妹。
她的五官非常漂亮，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妩媚柔和，她的五官英气十足，肌肤晶莹如玉，长发用青绳随意束着，潇洒又利落，还有着三分朝霞般的明艳。
就好像书中的奇女子，青衫仗剑，快意平生，有着超脱世俗的奇异魅力。
没过多久，李道玄就收回了手，并未逾矩，但太薇的面色却似乎更加明艳了几分。
“师妹，现在睁开眼看看。”
太薇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澈明亮，好似初冬的冰雪，倒影出一抹红裙身影。
她微微一笑，道：“见过紫玉师嫂。”
李道玄自然也察觉到了陈紫玉的到来，他镇定自若地转过身来，看到了那袭令人惊艳的红衣。
青丝如瀑，红裙似火，肌肤细腻雪白好似羊脂软玉。
她的眉毛很细，却并不显得温柔和妩媚，而是冷如远山，翠若含烟，于轻风细雨中，显得有些孤傲和冷漠。
就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冰山，唯有见到李道玄时，才会被太阳照到，露出几分消融的趋势。
陈紫玉步步生莲，来到了李道玄身边，神色平静地牵起了他的手，对着太薇浅浅点了下头。
罗伞自动飘舞，为他们挡住风雨，唯独忽略了太薇。
尽管心中无鬼，但不知为何，嗅着玉姐身上的莲花香气，感受着掌心那冰凉如玉的触感，李道玄心中竟有了几分紧张。
“那个，玉姐，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妹太薇，也是我师母唯一的真传弟子。”
“我知道。”
陈紫玉静静望着太薇，流转着神辉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就是当年差点和你定下婚约的太薇师妹，对吗？”
李道玄心中一惊，玉姐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要知道当年玉姐还在莲花中未孕育出来。
这应该两人的初次见面。
“咳咳，玉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不错，我当年确实差点和师兄结下婚约。”
没等李道玄解释，太薇竟然上前一步，坦然承认。
下一刻，太薇举起了璃龙断剑。
李道玄心中一凛，怎么回事，这是要打起来了？
“但在下心中唯有剑道，曾在天师大典上当众折断璃龙以明志向，还请师嫂放心。”
李道玄霎时松了一口气，这妮子，说话也不一口气说完。
陈紫玉的目光在璃龙剑上扫了一眼，而后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她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好像是释然，又好像有些遗憾。
良久，她轻声叹道：“换做以往，我应该会杀了你，但是现在……你若是愿意嫁给他，或许更好。”
李道玄皱起了眉头。
他握紧陈紫玉的手，沉声道：“玉姐，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玉姐很不对劲。
陈紫玉深深望了他一眼，那双流转神芒的眼眸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留恋。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开玩笑。”
李道玄有些生气了，他沉声道：“玉姐，我和师妹真的没有什么，实在不行，我可以发誓，如有半点虚言，便天打——”
轰隆！
他话未说完，天空中便骤然电闪雷鸣，乌云滚滚席卷数百里，四野狂风呼啸。
一道道紫色、金色、白色的雷霆在乌云中酝酿，传递出一股毁灭般的气息，让李道玄都为之心惊。
“这些是……玉枢雷、神霄雷、大洞雷、仙都雷……”
李道玄吸干了夔牛的雷道本源后，天书的奖励是《洞玄玉枢雷霆大法》，这是一门传自雷部辛天君的秘法仙典。
辛天君又称三十六天雷霆大都督青帝天君，掌风云雷雨、电霜雪雹，左手执雷簿，右手执雷笔，是雷霆正令大神。
《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便是他所修之雷法，其中详细记载了道门十雷之威，每一道都远超五雷。
尤其是神霄、紫府、玉枢三道神雷，有毁天灭地之威，甚至能劈死神仙！
永夜之后，五雷便是世间雷法的极致，极少再出现十雷的踪迹，李道玄曾经强行出手截下药王的天魂，以致天道震怒，降下十雷惩戒。
当时差一点就把他给劈死了，但也因祸得福，在雷法上勇猛精进。
“是我的天劫到了。”
陈紫玉的声音幽幽响起，她长裙飘荡，三千青丝飞舞，承受着那股可怕的压力，却对头顶的天劫看也不看，只是有些留恋地看着李道玄。
天地杀劫，不容成仙！
陈紫玉对这一刻其实早有准备，师尊曾说过，永夜之后，成仙便千难万难，而且越往后，天劫便越恐怖。
陈紫玉松开了李道玄的手，周身突然浮现出一道道火焰，并没有恐怖的温度，却如跗骨之蛆，轻松穿过了法力屏障，烧灼灵魂。
第一关，业火！
天劫共分三关，分别是火劫、风劫和雷劫。
这火焰并非普通之火，而是专烧罪孽的业火，只要你身怀罪业，任你法力滔天也无法熄灭，只能硬抗过去。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人倒在了这一关，最后灵魂被烧成虚无，只留下一具肉身空壳，虽然不腐，却终究是功败垂成。
陈紫玉曾经是红衣厉鬼，被困于陈家村中，颇有凶名，死在她手上的人不在少数。
虽然她自身命运悲惨，还要每天重复死亡时的场景，怨气深重，但罪业便是罪业，依旧逃不过业火的惩罚。
虚空之中，陈紫玉的眼中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不过她早已修成莲花法身，灵魂和肉身完美相融，对业火的抵抗力远超常人，因此尚能忍受。
不知烧了多久，那业火终于渐渐熄灭。
她紧皱的娥眉慢慢松了开来。
然而第二关风劫紧随而至。
一道道黑风刮起，这也不是凡风，而是九天罡风，犹如刀子般锋利，被此风一吹，肉身就好像置身于绞肉机中，或是被亿万把刀剑凌迟，痛苦万分。
陈紫玉手结莲花印，莲花法身大方光芒，虚空中生出一朵九品金莲，将她包围。
九天罡风吹在莲衣上，只能激起些波澜，却无法突破莲花的防护。
一片片花瓣被罡风垂落，却又迅速长出，仿佛无穷无尽。
罡风在吹彻九次后，终于无可奈何地消散，归于平静。
第二关风劫，成功渡过！
“好厉害！”
太薇眸光一亮，赞叹道。
风火二劫自古以来不知道难住了多少英雄豪杰，但在陈紫玉这里，却过的相当轻松。
其修为之高深，神通之莫测，令人叹为观止。
下方的蛰龙成员也连连惊叹。
刚才的罡风和业火，他们中的任何人都坚持不过一息，但这位潇湘神女却如坐金銮殿，尤其是过风劫时，简直是信手拈来，轻松写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拂面而来的春风呢。
“今日我等真是幸运，竟然能一观神女渡劫，窥见成仙之秘！”
吕纯良看得目不转睛，身为道门弟子，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
楼翎有些担忧道：“世上已经数百年没有人渡过天劫，若是她失败了，国师恐怕……”
众人闻言心中一震，他们都知道国师和潇湘神女的关系，如果神女陨落，那么对国师而言，恐怕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潇湘神女是青衣娘娘的高徒，还是威震江南六州的神明，修为深不可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陨落，再说，国师不是还在这里吗？”
“可这是天劫，历来渡天劫者，皆不容旁人插手，否则插手之人和渡劫者都会身死道消！”
众人默然，天劫不容他人插手，这是铁律，否则触怒天道，天劫的威力会成倍增加。
不说是龙虎山，哪怕是普通的小门派，也知道这一点。
“师兄，没想到紫玉师嫂的修为如此深厚，怕是会在你我之前就渡劫成仙！”
太薇有些感慨，怪不得师兄对她如此情深。
她确实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弹指间连渡风火二劫，莲花法身玄妙无比，在这个须眉掌舵的乾坤中，堪称是一抹耀眼的风景。
若真渡劫成功，也算是让天下男儿尽汗颜。
李道玄的神色却越发凝重，眼中露出担忧之色，视线一直落在玉姐身上不曾挪开。
“风火好过，雷劫难渡。”
“我最担心的是……此地并非潇湘，玉姐怕是无法借助水脉之力，刚刚又和雨师大战过，消耗极大。”
太薇闻言一肃，也不禁露出担忧之色。
轰隆！
在积蓄了一段时间的力量后，雷霆轰然落下。
第一道雷霆虽然粗如铜柱，但不过是凡间之雷，看上去声势威猛，却更像是一种试探。
陈紫玉长袖一挥，直接将这道闪电给收了进去。
轰隆！
紧接着第二道雷霆劈下，呈淡金色，照亮夜空，威势比之前增加了十倍！
陈紫玉再次挥袖，想将其收走。
然而这一次并不顺利，红袖不断鼓胀，逸散出道道电光，而后咔擦一声碎裂纷飞，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臂。
好在她莲花法身有成，肉身亦是坚韧无比，虽还比不上李道玄的人仙宝体，但也足以硬抗普通的雷霆。
轰隆！
第三道雷霆劈下，这次是完全的金色，隐隐呈蛟龙之形，撕裂长空，也照亮了那一袭红衣。
陈紫玉周身浮现出一朵九品莲花虚影，挡下了这一雷霆，青丝飞舞，一步未退。
残余的闪电在金色莲花上流转，企图将其撕裂，却只是抖落了几朵花瓣。
轰！轰！轰！
又是三道雷霆连续落下，前两道是金色，第三道则是淡紫色，每一道雷霆的威势都比前一道暴涨十倍！
终于，那朵刚刚轻松挡下九天罡风的金莲彻底崩碎，消散于空中。
金光残影，如星点雨落。
只有那一袭红衣，宛如泼墨中的一点朱砂，虽灼灼其华，却也随时都会被淹没。
……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我有雷法，可撼天劫！
轰隆！
占襄城上，星夜如昼，一道道雷霆自九天而落，夭矫如龙，劈向一道红衣身影，却被一把罗伞挡住。
此伞乃是用孕育她的九品莲花炼成，又吸收了雨师残魂和大量香火神力，堪称是陈紫玉的成道之宝，在她手中能发挥出仙器的威力。
纵使雷霆不断落下，声势越发浩荡，一时也难以攻破此伞。
亿万道华光绽放，犹如无数朵金池莲花，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任雷海汹涌而自岿然不动。
此时的陈紫玉，就好像暴风雨中的一座礁石，坚韧不拔。
然而她面对的是天劫。
轰隆！
第十七道雷霆落下，竟裹挟阴阳二气，玄妙无比，在刚猛无极中夹杂着大道神韵。
太极雷！
一瞬间，金池莲花片片凋谢，罗伞微微颤动，被阴阳二气磨灭了许多光华，黯淡不少。
根本不给休息的时间，第十八道雷霆太霄雷接踵而至。
轰隆！
金池莲花几乎被击穿，罗伞剧烈摇曳，好似一朵被狂风吹拂的小花，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三息之后，罗伞终于平静了下来，但原本澎湃的水行之力却消耗了大半，在空中摇摇欲坠。
如果此时陈紫玉在潇湘水脉之中，便可以获得几乎无穷无尽的水行之力，但现在却只能靠她自身的法力。
轰隆！
第十九道雷为玉晨雷，呈莹白色，携带着不可思议的神威，如九天狂龙，撞在了罗伞上。
金池莲花消散，罗伞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可怕的雷霆，从空中坠落，连器灵都陷入了沉睡，无法回应主人的呼唤。
陈紫玉深吸一口气，她体内的法力已消耗了大半，刚刚和雨师斗法时所受的暗伤也趁机发作，容颜煞白如雪，眼眸中的辉光也已经消失不见。
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望向李道玄，露出不舍和留恋。
这一世，终究是有缘无分。
本以为修炼成仙后就能和他结为夫妻长相厮守，现在看来，终究是水月镜花。
当年那个抱着膝盖躲在角落里默默凝望天空的小姑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遇到一个对自己那般好的人。
也从来没想过，她能成为一方神明，庇护了无数人。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将自己从地狱中救出来的男人，唯一可惜的是，接下来的路，不能陪他继续走下去了。
“你不错，若是有意，便嫁给他吧。”
“玉玄宫中的宝物，便算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新婚贺礼了。”
太薇一愣，露出错愕之色。
这是陈紫玉在给她传音，或者说，是交代遗言。
她握紧手中的剑柄，看着那道绝美的红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陈紫玉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没有选择传音，而是红衣滴血，在地上汇聚成两个小字。
“保重。”
轰隆！
第二十道雷霆太乙雷轰下，此雷霸道绝伦，缭绕天火，如神山降世，风雷之气荡彻长空，使千山作响。
陈紫玉并未闭目等死，而是调动仅剩的法力，红衣如火，直冲霄汉，竟朝着那太乙雷冲去。
三千青丝飞舞，朝着雷霆刺去，眸光中没有一丝畏惧，玉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碧玉发簪。
这一幕，就好像当年在龙游县，她手握碧玉遁天簪，毅然冲向蛟龙时的场景。
不管是厉鬼还是神女，她都从未变过初心。
轰！
耀眼的雷光彻底将她的身影淹没，那点灼灼其华的朱砂，终究失了颜色。
“糟了！”
王波眼眸一凝，沉声道。
电母甚至因为不敢看而闭上了眼睛。
潇湘神女若是陨落，国师会是何等的悲伤？会不会因此而留下心魔，从此一蹶不振？
而大唐，也会失去一大助力。
太薇握紧手中的剑柄，一双剑眸忍不住望向李道玄。
“师兄，节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不知何时，师兄竟然消失不见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望向那耀眼的雷霆，当看清那道身影时，瞳孔一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只见李道玄挡在那袭红衣身前，伸手抓住了那道太乙雷。
之所以说抓住，是因为那凶猛霸道的天雷确确实实被他握在了掌心，犹如一根闪电长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滋啦！
电光涌动，太乙雷似是不甘心被人握于掌中，恐怖的雷光不断侵袭着李道玄的手掌，就算是人仙宝体，也感觉到了一阵阵剧痛。
不过李道玄只是扫了它一眼，掌心中的雷纹熠熠生辉，长发飘舞，眸光中充满了神圣威严。
仿佛雷祖下凡，号令天地。
一瞬间，刚刚还暴躁不已的太乙雷变得老老实实，任凭驱使。
这便是李道玄所悟出的雷道神通，严格来说，只是初步领悟。
掌生雷纹，如执权柄，慑服万雷，号令天地！
他就如同传说中的雷神，或是雷泽神兽，天生就有摄令万雷之能，统御诸天雷霆。
雷纹就好比天授神印，类似先天神通。
传说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便生有三目，后有背光，手拿九气，统御三界一切雷霆，掌物掌人，司生司杀。
李道玄自然远远不如那位雷部最高正神，但掌中雷纹亦是不凡，夺天地之造化，只不过他也只是初步领悟，想要臻至完美无瑕，尚有千难万险。
但此时此刻，他用来慑服这道太乙天雷，倒是绰绰有余。
轰隆！
似是感觉到自身的威严受到挑衅，雷云一瞬间扩大数倍，并未直接落下，而是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威能，要将胆敢插手天劫者灰飞烟灭！
如今已不再是正常渡劫，而是天道震怒，不死不休！
陈紫玉望着面前的那道青袍身影，哪怕面对生死雷劫都面不改色的她，突然露出了慌乱。
“李道玄，你难道不知道，雷劫只能——”
“我知道。”
“你明明还有更大的志向，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陈紫玉露出凄然之色，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内疚。”
李道玄却突然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玉姐的青丝，如绸缎一般柔软顺滑。
“我可没想着死在这里。”
陈紫玉一愣。
“咱们还没生一堆大胖小子呢，怎么能死在这里？”
“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胡话？”
陈紫玉又感动又生气，喃喃道：“或许师尊能有办法，或许她还能救你。”
天劫一旦被人插手，威力便会猛增，除非是修为通天的真仙大神，否则绝难幸免。
这是铁律，也是常识。
“玉姐，我可没有在说胡话，反倒是你，今天说了不少胡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一下玉姐的臀部。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红衣下那婀娜的娇躯剧烈一颤，如遭雷劈。
陈紫玉脸上的清冷之色顿去，红唇微启，娇呼一声，露出玲珑雪白的贝齿，呆呆地望着李道玄，竟有种罕见的呆萌。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如此紧张的生死存亡之际，李道玄竟然还有闲心……去做这样孟浪的事情。
“咳咳，玉姐，我可不是在占你便宜，而是在行家法。”
李道玄故意一脸严肃道：“我们是道侣，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夫妻，自当同舟共济，谁允许你去牺牲自己了？”
“可是……”
啪！
李道玄又打了一巴掌，佯怒道：“可是什么可是，还有你让师妹替你嫁给我，把玉玄宫作为贺礼，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谁让你为我做主的？”
说着似是真生气了，又狠狠打了一巴掌，手感柔软，富有惊人的弹性，令人回味无穷。
陈紫玉娇躯微颤。
若是面对其他人，别说是打自己的……那里，就算是出言孟浪几句，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取走对方的性命。
潇湘神女既庇护苍生，也惩奸罚恶，威震江南六州之地，凛然不可侵犯。
但面对李道玄，她却有些不知所措，虽羞涩不已，但心中却并没有多少生气。
只见那张平常冷若冰霜、淡如止水、凝似月光的绝世容颜上，此时捎带着一丝丝红晕，明眸皓齿间露出丝丝迷离。
月光洒在她白皙光滑的雪肌上，露出晶莹剔透的光泽，轻风吹动她的裙摆，亭亭玉立，摇曳生姿，美得不可方物。
李道玄不禁心中一荡，刚要继续说什么，却听到轰隆一声雷鸣，震耳欲聋。
天劫似乎都看不下去了，终于积蓄完毕，降下了一道铜柱般粗细的神雷，自北方而落，携星斗之气，沛然难当。
第二十一道——北极雷！
这一道雷霆的威力远超之前的所有雷霆，显然是天道震怒，将雷劫的威力大幅提高。
李道玄冷哼一声，望着天雷骂道：“真是扫兴，你就不能再等会儿？”
言谈之间，竟无一丝对雷劫的畏惧。
说罢他猛地一抛，手中的太乙雷犹如一杆无坚不摧的长矛，逆天而上，直冲云霄，和北极雷撞在了一起，轰然炸响！
太乙雷消散，北极雷还剩下一半威力，在即将落在李道玄头上时突然裂开，化为无数道细小的雷霆，轰碎了一座座山峰，最终消散于无形。
李道玄掌心的雷纹滚烫，如火炉一般。
轰隆！
第二十二道仙都雷酝酿而出，此雷极为神异，竟浮现出三千里雷宫虚影，隐约间能看到许多雷部正神，横眉怒目，法相威严。
“给我炸！”
李道玄虚空一握，那还未落下的仙都雷竟然直接在雷云中炸裂开来，耀眼的雷光将黑夜点亮，天地间到处都是撕裂的雷霆。
就连原本乌黑的雷云都变成了雪白色。
天道震怒，大洞雷、紫府雷和神霄雷同时落下，也不讲什么规矩了，仿佛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将那个藐视天威，亵渎天劫的凡人给劈成飞灰！
李道玄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修成了雷纹神通不假，但也是有极限的，否则直接将天劫给吸收了，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他浑不在意，反而对着陈紫玉回眸一笑。
“玉姐，想看烟花吗？”
说罢他不等陈紫玉回答，周身毛孔中皆喷涌出道道紫电，发丝狂舞，青袍猎猎，尤其是那双眼眸，一金一紫，灼灼如日。
李道玄掌心的雷纹越来越烫，犹如火烧，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响起，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天劫降下，而是李道玄裹挟着万钧雷霆，逆天伐上，与那三道天雷撞在了一起。
短暂的僵持后，大洞雷、紫府雷和神霄雷竟同时崩碎，李道玄犹如一道劈开苍穹的闪电，轰然冲进了万顷雷云之中。
我有雷法，可撼天劫！
这一幕极其惊人，别说是蛰龙等人，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太薇都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自古以来，凡人渡劫成仙，无不战战兢兢，宛如蝼蚁。
从来只有天劫降世劈人的份，任你是阳神大能也必须乖乖受着，扛过了成仙作祖，抗不过就灰飞烟灭。
但今日这一铁律却被李道玄给打破了。
他竟逆天伐上，轰碎雷霆，直接冲入了雷云中，似是要与天公一决高下，如此气魄，令人动容。
轰隆！！！
乌云中响起呼啸的雷鸣，无穷电光轰然炸开，如一座座火山喷涌，天地间狂风怒吼，飞沙走石。
数息之后，夜空中出现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只见一朵朵雷云轰然破碎，如烟花般片片爆开，耀眼的闪电崩碎成一道道绚烂的花火，在漆黑的夜空中次第炸开。
就好像一场浩大的烟火，在西北荒凉之地盛开。
陈紫玉痴痴地望着这一幕，凝视着烟火下，那道如神魔般伟岸的身影，如撑天之柱，万丈高山。
不知过了多久，雷光散去，天地归于寂静。
李道玄身上的雷光也消失不见，掌心雷纹更是黯然失色，他浑身冒着黑烟，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焦黑。
“妈的，真疼……”
一张口，金色的鲜血便流淌而出，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溶洞，宛如岩浆。
他体内的热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只觉五脏六腑似要被蒸熟，连鲜血都被煮沸。
若非修成了人仙宝体，又有玄冥真水、金乌法相等神通，此刻恐怕早就成了一抹飞灰。
突然，李道玄的身影在空中坠落。
“李道玄！”
“师兄！”
“国师！”
一道道惊呼响起。
陈紫玉和太薇同时向他飞去，地上的电母也想以雷遁之术冲去，却被哥哥一把按住了。
剑光飞射，太薇在眨眼之间便来到了李道玄的身旁。
然而那道绝美的红衣身影已经翩然而至，不顾灼烫，将李道玄紧紧抱在了怀中。
……

第五百七十四章 古天庭再现，增长天王魔礼青！
“师兄，你怎么样？”
太薇关切道，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实在是现在李道玄的样子有些吓人，往日里的丰神俊朗全然不见了，皮肤焦黑如碳，金色的血液挥洒，还在不断冒着热气。
就好像被放在炼丹炉中烘烤了七七四十九日。
“死……死不了……”
李道玄顺势倒在玉姐的怀中，枕着那高耸的柔软，一边咳血，一边勉强露出笑容。
焦黑的皮肤倒是衬得牙齿十分洁白，显得有些滑稽。
实际上他伤得很重，为了击溃天劫他付出了很大代价，刚修成的人仙宝体都差点四分五裂。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玉姐活了下来。
“玉姐，你……成仙了吗？”
李道玄有些期待地问道。
陈紫玉抚摸着他焦黑的肌肤，眼中露出心疼之色，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感觉到仙灵之气涌现，法力也未增长，应该尚未成仙，不过被天劫盯上的感觉却淡了很多。”
李道玄闻言略有些失望。
“看来帮人渡劫这条路并不能走通。”
他虽然击溃了雷云，但玉姐身上并未出现仙灵之气，修为也没有突破到鬼仙之境，从这一点来看，渡劫还是失败了。
即便他身具雷纹神通，也只能帮人延缓渡劫，想要成仙，必须要自己扛过。
李道玄心中轻轻一叹。
原本他还想着，如果能够帮玉姐渡劫成功，他也就能如法炮制，帮助师父和师祖去渡劫，只可惜此法并不能走通。
“虽然没有成仙，但沐浴雷劫，我的莲花法身却有了一些变化。”
陈紫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这时李道玄才注意到，她的眉心似乎多了一抹莲花印记，只不过非常淡薄，极易被忽略。
他突然想起，青衣娘娘的眉心也有这种印记，只不过有些像昙花。
李道玄刚想询问，但话还没说出，就咳出一大口鲜血，伤势愈发严重起来，残余的雷霆之威仍在他体内肆虐，破坏着骨骼筋脉。
这些天雷锋芒极盛，桀骜无比，呈现出莹白无暇的玉色，夹杂着仙灵之气，至精至纯。
此乃十雷中威力最强的玉枢雷，也是《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中所记载的最强攻伐之术，号称仙雷，能劈死神仙。
纵然李道玄悟出雷纹大神通，执掌雷道权柄，但根基尚浅，还不足以慑服这道玉枢仙雷。
“师兄，我这里有一颗太白乌金丸，是在海外游历时所得，或许能助你疗伤，我喂你服下！”
太薇有些紧张，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药丸，就要亲自喂李道玄服下。
“不必。”
一道身影挡住了她。
陈紫玉睁开双眼，眸光中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声音清冷又坚定。
说罢她竟做了一个让李道玄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陈紫玉微微一顿，然后深吸一口气，轻拢发丝，闭上眼睛，红唇微启，俯首向下落去。
莲花般的清香传来，那柔软粉嫩的触感让人心中一荡。
李道玄霎时间瞪大了眼睛，只觉一股澎湃的灵气从那诱人的红唇中吐出，蕴含着惊人的生机，比日精月华还要更加凝练纯粹。
如久旱逢甘霖。
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顿时传来无比舒爽的感觉，飘飘然如同飞仙，一身纯阳法力与莲花精气交融，如龙虎相汇，阴阳相合，玄之又玄。
陈紫玉眉心的莲花印记微微闪烁，流转光华，将她映衬得更像九天仙子，缥缈出尘，清丽动人。
只不过如今这位仙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朗月青天之中，和一位如焦炭般的男子当众亲吻，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有着一丝丝红晕。
李道玄的心神逐渐沉浸，既因为莲花精气对肉身的滋养，也因为那唇齿相触的奇妙感觉。
渐渐的，他焦黑的肌肤开始脱落，露出白皙的新生皮肤，烧焦的发丝也重新长出，如枯木逢春，焕发出更加旺盛的生机。
不过他的手也无师自通地搂住了那盈盈一握的楚宫细腰，轻轻抚摸着那垂腰而下的如瀑青丝。
这一吻，如同元神相交，水乳相容，那柔软又清香的莲花法身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是能助人证道长生的造化之宝。
太薇有些尴尬地站在旁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终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太白乌金丸。
她心中泛起丝丝涟漪，即便洒然如她，也不禁有些微微发堵，即便以慧剑斩之，却很快就再次浮现，如藕断丝连。
剪不断，理还乱。
那颗通明的太上剑心，忽的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尘埃。
但奇异的是，她沉寂许久的剑道境界，却隐隐有波动之势，似乎窥到了某条前进的路。
她若有所感，太上忘情，可若是不动情，又该如何忘情？
难道自己成仙的契机，便在于情之一字？
……
地面上，蛰龙等人啧啧称奇。
在国师刚刚插手天劫时，他们还十分担忧，但当看到国师逆天伐上，轰碎雷云时，一个个万分惊骇，震撼无比。
最终只能感慨一句，不愧是屡次创造奇迹的国师，竟然连天劫都能打破！
虽然鬼仙之劫是五仙中最弱的，但天劫就是天劫，能在阳神境便轰碎天劫的人，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
不说是后无来者，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现在看着国师和潇湘神女相吻，王波挤眉弄眼。
“国师真是好艳福，除了青衣娘娘外，我还从未见过能和潇湘神女相媲美的女子，与之相比，那些名满长安的花魁简直都成了庸脂俗粉。”
“不过咱们国师一看就还是雏，太老实了。”
王波是花丛老手，教坊司常客，点评起来头头是道。
吕纯良露出羡慕之色，瞥了一眼楼翎的红唇，发现也很粉嫩诱人，然而当对方望过来时，他又连忙转过脸去，目不斜视。
电母被兄长用手捂住眼睛，但她努力掰开兄长的手指，偷偷瞄着，面具下的红唇微微撅起。
好羡慕那位潇湘神女，真不知道被国师拥吻起来，是什么滋味？
小姑娘正值青春慕艾，不禁有些想入非非。
“嗯？不对！”
“你们快看天空！”
祝融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指着苍穹喊道。
众人望去，当视线透过云雾，看清那里的场景时，不禁为之一滞，目光霎时间变得火热起来，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
唇分。
李道玄只觉唇齿间都回荡着一种莲花般的清香，如清风吹拂，明月朗照，美好中又带着一丝旖旎。
在莲花精气的帮助下，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八成，在察觉到继续汲取玉姐的精气很有可能损坏她的根基后，李道玄便毅然中断了这一吻。
陈紫玉抿了抿红唇，虽然霞飞双霞，却依旧直视着李道玄的双目，丝毫不掩饰那如水般的情意。
“沐浴雷劫后，我的莲花法身更成熟了几分，足以助你疗伤，不需别的丹药。”
她又望向太薇，毫无尴尬的坦诚道：“我的话收回，玉玄宫不能送给你，你也不能嫁给他了。”
全无身为神女，一言九鼎的气概。
刚刚成全的话是真，现在收回的话亦是真，陈紫玉行事坦荡，只问一心，有时候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却又显得那般理所当然。
但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于是又补上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杀你了。”
太薇眸光一动，微微一笑，手中的璃龙剑铮鸣不已。
“师嫂，其实我最大的爱好便是挑战各路高手，虽然只是初入阳神，却凭手中之剑，斩杀过不少阳神后期的妖魔。”
顿了顿，她不卑不亢道：“久闻师嫂威震江南六州，道行高深，不知可愿赐教？”
陈紫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双眸流转着神辉，皎皎如月。
太薇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着，双眸似一泓剑光，斩天裂地，斗志昂扬。
两人视线交汇，剑意与神辉相撞，激起一层层气浪，震散流云。
李道玄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这两人刚刚不是还并肩作战打风伯雨师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打起来了？
就在他准备出手阻拦时，突然神色一顿，感觉到了某种缥缈而浩瀚的气息，抬头望向天际。
陈紫玉和太薇也有所察觉，一起抬头望去。
下一刻，三人的目光皆是一凝，露出震惊之色。
只见在层云之上，九霄之中，隐约出现了一座气象恢弘，辉煌灿烂的仙宫，绽放着令人心驰神往的璀璨仙光。
虽然看上去十分朦胧，云遮雾绕如海市蜃楼一般，但那种浩瀚、伟岸、恢弘又缥缈的气机却在告诉世人，那的的确确就是传说中的仙宫。
或者说，天庭！
渡劫成仙，可以说是所有修士毕生的追求，在永夜之后，随着一个个阳神大能渡劫失败，化为飞灰，仙之一字，就显得越发缥缈。
而曾经威震三界，煊赫无比的天庭，似乎也只能在古籍中寻到痕迹。
但今日李道玄以绝无仅有的霸道轰碎雷劫，不知为何，竟让那传说中的天庭再现于世间。
无数人呼吸火热，一种念头浮现于心中。
如果现在朝着天庭飞去，是否能够成仙？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许多古籍的记载中，有些人并未经历过刻苦的修行，也没有渡天劫，却被仙人看中带回天庭，亦能得享长生。
那银河环绕，仙光璀璨的遥远天庭，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蛰龙等人渐渐心神荡漾，露出挣扎之色。
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们，这将是他们此生最大的造化，也是唯一得享长生的机会，如果错过，将永世沉沦，再无出头之日！
修为最低的吕纯良忍不住踏出了一步，想要施法飞天。
就在这时，李道玄一声长啸，如雷霆霹雳，让他们瞬间恢复了清明，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刚刚那种状态，简直就像是走火入魔一般，竟然完全失去了理智。
虚空之中，李道玄神情肃穆，他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诱惑，那天庭仙宫中必然藏着无穷造化，万千异宝。
但他身怀天遁剑意，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受诱惑，而是选择先睁开天眼，一探究竟。
神目洞开一道金光，直上凌霄，穿过层层云海，越过无尽虚空，探入天庭之中。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入眼处是一座恢弘壮阔的天门，名为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高达万丈的柱子上，雕刻着金鳞耀日赤须龙，或是彩羽凌空丹顶凤。
李道玄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大门，唯一可惜的是，那南天门三个字上，似是沾染着一层风干的神血，柱子上也有着一道道裂痕。
门前并无天兵天将把守，也未见尸体，显得异常萧索和冷清。
仙庭璀璨，仙雾缭绕，唯独不见昔日群仙。
李道玄运转神通，继续向天庭内部望去。
穿过南天门，是一条浩瀚银河，如玉环锦带，镶嵌在仙宫宝殿之外，其中星辰闪烁，如恒河之沙。
此为银河，亦称天河，有护卫天庭之能。
道教中赫赫有名的北极四圣之首，护法神天蓬大元帅真君便负责掌管十万天河水军，威震天下。
但如今却看不到任何兵马的身影。
李道玄继续远眺，企图略过那无垠的天河，一窥传说中的凌霄宝殿。
然而天河之中突然泛起波澜，水花荡漾，浮出一具庞大的身躯，面部朝上，随波而流。
只见其身长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手持青锋宝剑，上有符印，中分四字，曰：地、水、火、风。
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
李道玄心中一震，竟然是镇守天门的四大天王之一，但他为何会漂浮在天河中，又到底是死是活？
突然，他发现魔礼青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似乎是一页金箔，浸泡天河之水而不湿，上面的金色古篆依旧流转光华，一下子吸引了李道玄的目光。
他聚目望去，试图看清那些字迹。
“什么……功？”
字迹有些模糊，他只能继续凝神，努力看清楚。
“什么……玄功……”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终于看清了最前面的那两个字，一为八，一为九。
“八九……玄功！”

第五百七十五章 八九玄功，天庭陷阱
竟然是八九玄功！
这一刻，纵然以李道玄的定力，也忍不住心中火热，呼吸急促，频频生出波澜。
阴数最大为八，阳数最大为九，八九相乘即为道教最大之数，故八九玄功囊括了天地九宫八卦，七十二候之玄妙。
肉身成圣，斗战无双，金刚不坏，万劫不朽！
其代表性的修炼者就是二郎神杨戬，他能在封神之中大放异彩，这门玄功妙法功不可没。
据说此功九转之后，可以剥尽后天群阴，尽显先天纯阳，将三魂七魄炼化，九转归一，自此元神不灭，法体亦可万劫不坏！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曾云：“修成八九玄中妙，任尔纵横在世间”。
不看白不看，说不定今天还能白得一门无上玄功！
李道玄心念一转，索性大胆朝着那页金箔望去。
“含光便是长生药，变骨成金上品仙。斡旋至妙体璇玑，九转功成自在天。”
“第一转，呼龙，虎吸，魂才，魄吐，南北交媾于水火，卯酉轮还于子午……”
李道玄目光火热，注视着那金箔上的古篆，只觉博大精深，妙不可言，似包含天地至理，宇宙玄机，不可斗量。
只是读着那些文字，他的人仙宝体便绽放出璀璨光芒，周身一万八千处穴窍熠熠生辉，好似满天繁星。
他似乎有种预感，这门八九玄功，将是他莫大的机缘和造化，得之能逆天改命，成就无上道果。
因此李道玄的心中越发火热，完全沉浸在了这篇玄功妙诀中，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精神似乎隐隐受到了影响。
太薇和陈紫玉也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似是顿悟，又好像有点纠结，尤其是太薇手中的璃龙剑，不断响起剑鸣，似是想唤醒主人。
“可恶，后面是什么？被挡住了！”
李道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无名之怒，原来是那页金箔被魔礼青的手掌紧紧攥住，刚好遮挡住了最关键的内容。
任他如何催动神眼，都无法再看清一个字。
李道玄心中万分不甘，阻人成道，如同杀人父母，他明明已经见到了宝山，怎么能空手而归？
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响起，在提醒着他，天庭得门户很快就会消失，不如立刻飞升，到时候不仅是八九玄功，就连天宫中的所有宝贝，都将属于他一人！
而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日后必将永远活于悔恨之中！
李道玄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贪念一起，灵台晦涩。
但幸运的是，天遁剑意依旧还让他保有一丝最后的清醒，不过往日可以轻易斩断一切贪嗔痴恨的剑意，此刻却显得有些无力。
仿佛那在李道玄心底响起的声音，是远超吕祖剑意的存在。
短暂的僵持后，李道玄终于灵台颤动，元神蒙昧，彻底被贪念操纵，准备不顾一切飞向天庭，拿到八九玄功！
但就在这时，天庭深处，突然闪过一道光芒，耀眼的白光如一根钢针，刺在了李道玄的天眼上。
嘶！
李道玄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天眼传来一阵剧痛，自动闭合，化为一道眉心赤痕。
鲜血缓缓滑落。
天眼的受伤让李道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瞳孔一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仿佛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这时他才看到，玉姐、太薇还有蛰龙等人竟然都痴痴地望着天庭，似乎随时都要飞升腾空。
李道玄立刻一声长啸，如九天雷鸣，将众人唤醒。
这时，那天庭虚影也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夜空再次恢复了平静，明月朗照，群星璀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李道玄知道，那绝不是幻觉！
刚刚只差一点，他便着道了！
或者说，他已经沦陷了，如果不是天庭深处那抹突然亮起的光芒，此刻他应该已经不顾一切飞去天庭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玉姐，太薇，刚刚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道玄询问道，他对那个在心底诱惑自己的声音十分忌惮，毕竟自从获得天遁剑意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精神交锋上被彻底击溃。
陈紫玉和太薇都摇头，表示刚刚并未听到什么声音，但是天庭本身似乎有着极强的诱惑力，让她们忍不住想要飞升。
李道玄将刚才的遭遇说给她们听，没有任何隐瞒。
听完他的话，太薇和陈紫玉都有些吃惊，陷入了思索中。
“师兄，这样看来，天庭之所以会出现，更像是一个专门为你设计的……陷阱。”
陈紫玉也点头道：“不错，师尊曾和我讲过她渡劫时的场景，鬼仙之劫过后，会有仙灵之气降下滋养肉身和神魂，但绝不会出现什么天庭门户，更何况我还并未渡劫成功。”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天庭突然出现，在李道玄以神眼观望时，天河之中又刚好浮出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他的手中还握着记载八九玄功的金箔。
一切都太巧了，就像是被人设计安排好的一样。
李道玄生性谨慎，心思缜密，按理来说，会很快察觉到不对，他又身怀《荡魔天书》，八九玄功再珍贵，也不至于让他不顾一切。
是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削弱了他的精神意志，降低了他的戒备之心。
“如果天庭是一个针对我的陷阱，那道白光又是怎么回事？看似伤了我，却极有分寸，明显是在提醒我。”
李道玄突然生出一种猜测，道：“天庭之中，莫非还有神仙存在？”
太薇和陈紫玉对视一眼，皆皱眉沉思，无法作答。
天庭和人间已经脱离太久了，即便两女都是人间绝顶的修士，对天庭的了解也极为有限。
“罢了，想不明白就先放一放吧，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李道玄目光一闪，道：“那些神佛虽然不见了，但他们曾经的道场，天庭和灵山，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玄奘曾看见过灵山，那里空无一佛，唯有莲台依旧，上面有一只佛祖的断手。
如今天庭再现，魔礼青疑似死于天河中，手中的金箔、蛊惑的声音、神秘的白光……
李道玄隐隐觉得，他距离当年神佛消失的真相，似乎更近了一步，已经触及到了某种根本的东西。
可惜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弄清真相还差了许多。
而如果不早点明白真相，他总觉得，即便将来修成了真仙，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如同那些神佛一般，突然消失无踪，生死不知。
实力，还是实力！
倘若他有无敌的实力，那么今天大可以直接冲入天庭，轰碎一切魑魅魍魉，无视任何陷阱，找出当年的真相，顺手再将天庭宝库、老君丹房给洗劫了。
那才叫痛快！
如何才能快速提高实力？
李道玄想起了那口青铜棺材，如果能斩杀了里面的那位，《荡魔天书》将会给他无比丰厚的奖励，说不定都不下于那八九玄功！
“玉姐，你先回潇湘吧。”
李道玄虽然心中不舍，却还是出言劝道。
他只是暂时轰碎了雷劫，不代表玉姐就能高枕无忧了，短则数月，长则数年，雷劫必会再次降临。
玉姐唯有在潇湘，才有渡过天劫的希望。
陈紫玉想拒绝，但犹豫片刻，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她不回潇湘，等雷劫再来，李道玄必然又会为她而拼命，她不想成为拖累。
“修行不易，你也不要太心急，等我渡过雷劫，莲花法身就彻底成熟了，到时候……”
陈紫玉眸光荡漾，道：“我便可助你修行。”
莲花法身的先天纯阴之气，经过双修之术的引导，乾坤交媾，阴阳交融，能够极大程度地提高对方的修为。
这也是当年青衣娘娘会被许多阳神大能钦慕的一个重要原因。
谁得到了青衣娘娘，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份成仙得道的大造化，是无上仙缘。
李道玄心中感动，虽然莲花法身成熟后，即便失去先天纯阴之气也不会修为跌落，但总归会影响修炼。
玉姐此言，便是将他放在了比修行还要更加重要的位置上，道侣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下一刻，陈紫玉又说了一句话。
“师尊说，等我渡了劫，便亲自为我们主婚，她待我们可真好！”
李道玄心中一惊。
青霓要为他和玉姐主婚？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便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太薇闻言笑道：“能得青衣娘娘主婚，师兄，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她言笑自若，一双剑眸波澜不惊，似乎没有任何伤心或吃醋的情绪。
陈紫玉凝望着她，点了点头，仿佛终于确定了，太薇对自己并无威胁。
“他的伤还未完全好，你实力不错，我走后，帮我照顾好你师兄。”
太薇微微一顿，眼眸深处露出一丝复杂之色，而后洒然笑道：“师嫂放心，小妹定不负所托。”
陈紫玉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玉手一划，一缕青丝垂下，化作红绳绑在李道玄的手腕上。
这熟悉的一幕让李道玄微微愣住。
当年青霓也做过相同的事情，那时两人刚刚双修完，或者说是他单方面被采补阳气。
之后青霓便以青丝为绳，赐给他一个保命手段，后来李道玄用其救下了玉姐快要消散的魂魄。
“你若需要帮助，便以法力焚烧此绳，届时我必然前来。”
说罢此话，陈紫玉的身影逐渐变成透明之色，仿佛是用水珠凝聚而成，最后哗啦一声散于地面，消失不见。
这是五行遁术中的水遁神通，已被她修行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在不开天眼的情况下，连李道玄都察觉不到她的踪迹。
佳人已去，芳踪无影。
占襄城上淅淅沥沥的雨丝也渐渐消散。
……
三日后。
连绵起伏的阴山上空，出现两道身影。
一人腰悬紫青葫芦，长身玉立，譬如芝兰玉树，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清风明月，山海流云，显得那般神清气健，无一点尘俗。
正是当今名噪天下的大唐国师李道玄。
这三日他不仅完全恢复了伤势，还借助体内残存的玉枢仙雷，对《洞玄玉枢雷霆大法》有了进一步的领悟。
人仙宝体已经彻底稳固，整个人返璞归真，看上去是宽袍广袖的潇洒道人，实际上体魄之强足以媲美佛门金身。
“师兄，你说的那口青铜棺材，就是在这里吗？”
一女子抱剑立于云中，雪白的剑穗和青丝一同飘舞，斜插的木簪，清丽的容颜，一丝不苟的黑白剑装裹着那修长挺拔的身材，仿佛一柄矗立云间的剑。
顾盼之间，剑眸璀璨，似乎所有的山水景色都被夺去了锐气。
“不错，就是这里，阴山中央，按照风伯死前所说，这下面应当有一座地宫。”
“大唐发兵于此，对方倒是玩了一出灯下黑。”
李道玄睁开天眼，向下望去，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地宫。
降魔金光射出，直接将山体劈成两半，岩石先是变成岩浆般的红色，而后迅速变得焦黑。
一处地宫出现在两人眼前，磅礴的煞气冲霄而起，搅碎漫天风云，令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晴天瞬间变得昏暗。
其间有无数石人站立左右，执刀枪剑斧，如兵马俑一般。
如此惊人的煞气，令抱剑的太薇眸光微动。
“师兄小心，此魔不容小觑！”
李道玄看到了地宫祭台上的那座青铜古棺，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对方并未出棺，不过看这煞气的程度，应该也不远了。
“师兄，你看那只蜥蜴！”
太薇似是发现了什么，突然道。
只见在青铜古棺旁边，有一只石头雕刻的蜥蜴，口中喷出赤色液体，落在那古棺上，犹如喷泉。
青铜古棺不断吸收着那些赤色液体，散发着妖异的黑芒，棺盖嗡鸣作响，似乎随时都会被掀开。
“怪不得雾气之中会有许多蜥蜴怪物，不管是唐军还是突厥人都会被攻击，原来那些蜥蜴，是在采集凡人精血！”
太薇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那些蜥蜴怪物的来历。
它们采集到的精血，都会通过某种手段汇聚到这尊石头蜥蜴中，然后喂给棺材中的妖魔，好让他快速恢复力量，推开棺盖。
幸好他们发现的早，若是再晚上几日，恐怕对方已然脱困。
嗖！
降魔金光再次射出，直接将那石头蜥蜴给轰碎，变为一地石块。
青铜古棺顿时剧烈颤动起来，其中似乎隐隐响起咆哮之声，宛如雷鸣。
嗡！
地宫中那些如兵马俑般护卫青铜古棺的石像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尘土飞扬，眼珠微微转动。
一瞬间，李道玄仿佛听见了一声声嘶吼，如三军大呼，在让他滚开这里。
……

第五百七十六章 灭世之魔，号令天下！
“师兄，我来为你开路。”
太薇上前一步，腰间古剑锵的一声出窍，汹涌的剑气如怒龙飞舞，朝着前方的石像撞去。
出人意料的是，这些石像并未复活，在剑气长河下被冲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李道玄迈步向前走去，跨过这些石块。
哗啦！
散落在地上的石块迅速重组，再次凝聚成了一个个兵马俑，将李道玄团团围住，手中的兵器上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里面闪烁的寒光。
“师兄小心！”
太薇刚要提剑相助，就看到紫色的雷光一闪，耳畔响起一道轰鸣的雷音，回荡在群山之中，不知惊走了多少飞鸟走兽。
一瞬间，那些兵马俑齐声炸开，被一股强横的气浪给撞到石壁之上，化为一地碎屑。
李道玄眼中的紫电隐去，飘舞的青袍恢复了平静，纤尘不染。
他静静朝着那青铜棺材走去，虽然步子不大，却如乾坤挪移，缩地成寸，没几步便横跨整个地宫，来到了那祭台之上。
嗡！
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青铜古棺的颤动更加剧烈，隐隐响起的吼声如闷雷，似虎啸，令人神魂惊悸，如坐针毡。
李道玄冷笑一声，伸出手按在了棺材上。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似乎有万钧之重，肌肤晶莹好似琉璃，流转着一道道仙光，竟让青铜棺材的颤动停了下来。
一股深沉如渊，又霸道如火的惊人魔意自棺材中传来，试图涌入李道玄的灵台元神中。
天遁剑意化为纯阳法剑，蓄势待发，想要斩断这股魔意，却被李道玄阻止了。
他正好想确认一下棺中这位的跟脚来路。
在一片鬼哭神嚎中，李道玄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血色的世界，大地不断喷涌出岩浆，天空降下血雨，山岳崩塌，雄城付之一炬。
无数百姓的尸体被遗弃在路边，多是碎尸，手脚成堆，人头如山，蚊蝇到处都是。
城门处，李道玄看到了两个大字。
长安！
他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过来，这些是魔头的杀意所化，如果这棺材中的魔头出世，那么世间将会迎来一次大劫，就连繁华的长安城也难以逃脱。
这是一尊想要灭世的神魔？
李道玄突然有些诧异，要知道他本来已经对此魔的身份有所猜测，但如今看这场景，又有些不太敢确定了。
如果真是那位，应该不至于要灭世吧……
“你是谁？为何要执意灭世？”
李道玄元神一动，传递出自己的意识。
但并未收到任何回答，汹涌的魔煞之气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刀，隐隐伴随着虎啸之声，朝着李道玄劈下！
“斩！”
既然无法沟通，李道玄双目闪过一丝剑光，手捏剑印，纯阳法剑顿时响起一声嘹亮的剑鸣，绽放出万道辉光。
真好似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炙热的剑光瞬间就驱散了那些魔意。
锵！
剑光闪过，那柄金刀轰然崩碎。
李道玄重新回到现实世界，青铜古棺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上面缭绕的魔煞之气减弱了许多。
触感冰凉，上面的斑驳绿痕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岁月的沧桑。
“师兄！”
太薇执剑守在他身边，目光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放心，我无事。”
李道玄注视着眼前的这口青铜古棺，轻轻一叹，目光有些复杂。
“你生前也算是一代枭雄，常言道，成王败寇，你又何必如此怨念深重，想要灭世呢？”
棺材微微颤动，似乎是在反驳他的话。
李道玄摇摇头，叹道：“既如此，我只能将你彻底毁灭了。”
他带着太薇盈盈一退，和棺材拉开了些距离，而后手捏雷印，脑海中回荡着《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中那一个个玄妙文字。
“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发念罡经。啸风鞭日月，摄伏诸魔精。济度长夜鬼，万载生雷霆！”
依旧是龙虎山的雷法口诀，却有着《洞玄玉枢雷霆大法》的加持，威力顿时倍增。
轰隆！
晴空降下五道霹雳，呈赤白青紫金五色，各有威势，有的天威煌煌，有的厚重如岳，有的形似神龙……
此乃天、地、水、龙、社令五雷，人间最强之雷，亦是神霄五雷正法中的最高神通！
轰！！！
天地之间尽是雷光，那些刚刚恢复的兵马俑们立刻被雷火余威震成粉碎，整个地宫都变得焦黑。
足足九息之后，那恐怖的雷霆之力才总算平静下来。
“师兄，恐怕数遍整个龙虎山，也就只有师祖才能在雷法上和你相比了，就算是放在历代天师之中，你的雷法也绝对是出类拔萃！”
太薇不禁赞叹道。
她虽然没有修炼雷法，但身为龙虎山的真传弟子，对雷法还是有所了解的，师兄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臻至五雷正法的最高境界，即便是昔日的张九霄，也远远不及。
那挥手间引来的五道雷霆，每一道都足以威胁到阳神境的大能！
但李道玄却目光凝重，并未露出喜色。
雷光散去，只见焦黑的祭台上，那青铜古棺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上面的青苔都安然无恙。
棺材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李道玄的不自量力。
“师兄，我来试试！”
太薇剑眸一横，锐气闪烁，手中古剑发出龙吟之声，浮现出璀璨剑芒，嗖的一声飞到了天空之上，云层之中。
随着她不断结印，云层中缓缓露出一道巨大的剑尖。
“斩！”
如山岳般的流光巨剑自云中垂落，仿佛遗落人间的神灵佩剑，裹挟着无尽剑气，山呼海啸般撞向那口小小的青铜棺材。
轰！
长风激荡，陆地降沉，祭台顿时四分五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在地下岩层中蔓延，整个阴山山脉都微微颤动。
李道玄目光一亮，师妹这一剑倒是颇有新意。
但可惜的是，烟尘散后，可以看到那青铜古棺依旧毫发无伤，连一丝剑痕都没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师兄，该怎么办？”
太薇皱眉，连她也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李道玄沉吟片刻，道：“不必再耗费法力了，只凭你我二人之力，想要毁去此棺怕是费力，既然如此……”
他手掌一挥，许多纸鹤出现在眼前，拍动着翅膀，盘旋飞舞。
“那就集天下强者之力，共灭此魔！”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咱们龙虎山担着吧。”
……
三日后。
茅山。
自南朝著名道士陶弘景归隐此处，传法授道后，茅山派便日益兴盛，到了隋唐之时，已与龙虎山齐名，共执道门牛耳。
尽管是黎明时分，就已有香客进山上香，虔诚叩拜。
茅山最著名的三宫五观，只有一半对外开放，其余皆是派中弟子和长老的修行之所。
尤其是地势最高的白云观，乃四方灵气汇聚之处，许多茅山派的高人隐士便常在其中闭关修行。
“娘，那里有只纸鹤！”
一个小孩子无意间抬头，看见空中竟然有只纸鹤在飞，连忙呼喊在殿中上香的娘亲。
一旁的中年道士目光一凝，冷哼道：“区区道术，也敢在我茅山卖弄？”
他掐诀念咒，掌心向天，只听轰隆一声雷鸣，天空中竟落下一道细长的青色闪电，向着那纸鹤劈去。
道术，掌心雷！
见到这一幕，香客们纷纷惊叹不已，直夸那道士是在世神仙。
中年道士眼中隐隐露出一丝自得，其实他已认出那是道门中的千里传音符，只不过看纸鹤飞去的方向是白云观，宗门重地，自然不能随意放其进入。
轰隆！
青雷劈在那纸鹤上，但出人意料的是，纸鹤身上竟然绽放出道道仙光，张口就吞下了那道雷霆。
而后口吐人言。
“小道士，就这？”
中年道士顿时愣住了，纸鹤……竟然吞下了他的掌心雷，还说话了？
难道这不是道术，而是成精了？
他却是不知，这纸鹤中蕴含着李道玄的一道法力，虽然不多，但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仍旧是难以匹及。
“妖孽，休要放肆！”
中年道士眼中闪过怒色，而后手中拂尘一挥，就要再施法术，但就在此时，白云观中却冲出一道道虹光，化为无数身影立于云霄之中。
“明源师叔，明心师叔，清微子长老，清巽长老……”
中年道士瞳孔一震，因为这些出现的人物，皆是茅山派中赫赫有名的师叔长老，全是阴神境修为，许多人都已经常年闭关，不再管事。
当看清为首的两人时，中年道士更是心中大震，连忙作揖行礼，毕恭毕敬。
那两人，一个身穿朴素道袍，白发苍苍，气质淳朴，乃是在茅山中已闭关多年的玄诚长老。
他当年以撒豆成兵之神通力挽狂澜，护住了茅山传承，还曾和当朝国师一起斩杀了黄泉界的虚肚鬼王，说是名动天下都不为过。
六年前玄诚长老便要闭关突破阳神境，如今也不知道是否成功。
至于另外一人，身穿一身太极道袍，斜插道簪，白眉胜雪，发丝却是乌黑如墨，面容清矍，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尽是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赫然便是茅山的叶掌教！
也是唯一在老天师的时代中，还能绽放出璀璨光芒的绝代宗师。
纸鹤绽放仙光，化为一道虚影。
身穿青莲宝衣，腰悬紫青仙葫，长发如墨，丰神朗俊，如谪仙下凡。
“难怪贫道今天心有所感，看到紫气横空，原来是有贵客至此。”
叶掌教笑道，声音温和慈祥。
地面上，那中年道士愣住了，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那年轻身影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能让他茅山派的掌教和诸位师叔长老亲自出关相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那人……好像是咱们大唐的国师！”
“没错，我去长安做过生意，那里有国师雕像，真是一模一样！”
“国师，国师来到茅山了！”
山中的香客变得十分激动，纷纷朝着李道玄的身影叩拜下去，简直比殿中上香还要虔诚。
毕竟殿中只是泥塑的神仙，而国师却是站在眼前的活神仙！
李道玄在民间的威望之高，甚至还要凌驾于许多神仙之上，毕竟如果没有他坐镇大唐，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太平盛世。
刚才出手的那中年道人又激动又后怕，他刚刚……对着国师出手了？
难怪只是一张传讯纸鹤，就能轻松破了他苦修三十年的掌心雷，真不愧是活着的传奇，行走的神话。
……
吐蕃，密宗，金刚寺。
第九代上师智藏端坐在古树下，正在打坐清修，夕阳洒在他的大红袈裟上，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佛光，宝相庄严。
自从上次被李道玄相隔万里破掉了明王法相，他便受到了打击，日夜苦修，在树下已经参悟多日。
或许是有所顿悟，一道道佛光在他脑后生起，隐隐好似一个光轮。
这神奇的一幕让寺中的弟子纷纷震惊不已。
“上师不愧是咱们密宗一脉千年难遇的奇才，我看都快成佛了！”
“上师的修为已经不是咱们能够揣测的了……”
“你说，现在的上师能否胜过那李道玄？”
当年刚入阳神的智藏上师远赴大唐，本欲给大唐一个下马威，彰显吐蕃新任上师的风采，却不想惨败于李道玄手中。
如今知耻而后勇，修为勇猛精进，金刚寺的弟子们都觉得智藏上师已经完全不下于那李道玄了。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从云中飞来，盘旋在金刚寺上空。
入定修行的智藏立刻睁开双眼，望着那只纸鹤。
李道玄的身影再次出现，站在云霄之上，负手而立，眸光睥睨，声音雄浑清亮，中气十足。
“大唐与突厥决战之初，吐蕃曾欲发兵攻唐，虽半道而止，却也触怒天威！”
众僧闻言，顿时面色一变。
难道大唐的报复这么快就要来了？
智藏依旧平静，如果对方真要兴师问罪，绝不会只来一丝元神。
果不其然，李道玄的声音继续响起。
“吐蕃既为我大唐之番邦，自当听从调令，智藏，着你立刻前往阴山，为大唐征战，将功补过。”
众僧闻言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上师是吐蕃人，只会听从赞普的命令！”
“就是，你也太欺负人吧！”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和他拼了！”
面对这些指责，李道玄冷哼一声，如雷霆炸响，竟将金刚寺中的十二口大钟全部震响，一瞬间让众僧鸦雀无声。
对于吐蕃人，他可不像面对茅山派高人时那般客气。
“要么去阴山，要么贫道的真身便来吐蕃走一遭。”
顿了顿，李道玄声音平静，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
“到那时，贫道便拆了你这金刚寺，烤了圣湖的龙鱼，正好拿来下酒。”
智藏默然良久，终于有所行动，却并未如众僧人期待的那般出手，而是轻叹一声，起身行礼。
“金刚寺智藏，遵……大唐国师令。”
……

第五百七十七章 仙子沐浴落云池，天下阳神入彀中
青冥界，落云池。
此处乃是青衣娘娘的沐浴之所，取月光为泉，日精为火，灵脉汇聚，清雾缭绕，恍如仙境瑶池。
仿佛九天之云都落入了此池中，汤如白玉，芳香馥郁。
凡人沐浴此池可强身健体，百病皆消，修士沐浴，更能提高修为，滋养肉身，堪称是一处洞天福地。
然而落云池的主人，青冥界的娘娘，却并未沐浴，而是坐于池边莲台之上，脑后仙轮流转，呈七彩之色，圣洁而缥缈。
她双眸闭合，一只纤纤玉手轻拢慢捻，暗合九宫之数，恰似莲花盛开。
落云池中起波澜。
一个玉人正在池中沐浴，朦胧的仙雾中，可以隐约看到那比玉还白的肌肤，玲珑剔透的锁骨，以及上面晶莹的露珠。
如墨的青丝在水中漂浮，宛如最名贵的锦缎，又好似一条妖娆的青蛇。
“姐姐，何必如此拘谨，不妨下池来一同沐浴？”
顿了顿，她调侃笑道：“看姐姐这般圣洁端庄的模样，妹妹倒真想看一看，姐姐脱了衣裳，赤条条的样子呢～”
她的声音宛如玉磬，又似山间流水，花中鸟鸣，自然灵动，随性无拘，即便面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青冥之主，竟也敢出言调戏。
青衣娘娘缓缓睁开双眸，气质越发圣洁威严。
“穿衣如何，赤身又如何，红颜白骨，南柯一梦，太真，你也算是成仙得道的人了，如何还看不破那肉身皮囊？”
青衣娘娘的修为愈发深厚了，此刻只是娓娓道来，却自有天地共鸣，道音相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又震撼心魄的奇异力量。
池中的太真却不吃这一套，她娇笑一声，道：“姐姐若真不在乎这身皮囊，为何还要修这落云池？”
青衣娘娘坦然道：“修行不够，依旧留有执念。”
太真笑道：“姐姐的执念，不会便是……我那英俊又可爱的小师弟吧。”
青衣娘娘神情不变，冷然道：“太真，李道玄是我徒儿之道侣，有些玩笑，不可乱开。”
“呦，姐姐生气了呢～”
太真美目流波，笑道：“怎么一提到我那小师弟，菩萨一样的姐姐，就突然变得像人间女子了呢？”
青衣闭上眼睛，淡淡道：“据说你在终南山消失后，李道玄便派蛰龙和不良人四处寻找，这些年从未放弃过。”
太真脸上的笑意一滞。
“堂堂大唐国师，为何会对他的师姐如此念念不忘？”
“你们在终南山的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诸葛箐这个名字，为何会被人故意用道法掩盖，混淆天机？”
太真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似乎又想起了那段山中岁月，她扮演诸葛箐，和小师弟玩得不亦乐乎。
小师弟会讲故事，会作诗写词，会陪她一起看日出，喝百花醉，还烧得一手好菜，茶茶也很喜欢他。
那是她最难忘的一段岁月，可惜诸葛箐和李玄的故事戛然而止，书本上的墨迹永远停留在了第四回。
第一回，两人相识，她指点了长安失目案的线索。
第二回，她酿好百花醉，施展颠倒阴阳的大神通助他突破到阴神后期。
第三回，因一本《柳生传》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她送上凤凰精血助其完成四圣大阵。
然而到了第四回，因为两人有了肌肤接触，使西王母的意识受到刺激，暂时掌控了身体，差点杀死了他。
于是她不得不带着茶茶离开了长安，从此隐姓埋名。
现在想起，那竟已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太真，你此次前来找我，加固封印是假，恐怕别有心思吧。”
青衣娘娘眸光清澈，似乎看透了人心。
太真刚想说话，突然神色一动，连忙低头沉入了落云池，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一只纸鹤飞来，仙光一闪，变为了李道玄的模样。
他望着落云池边的青衣娘娘，目光一柔，轻声唤道：“青霓，我——”
青衣娘娘突然睁开双眸，檀口微启，轻轻一吹。
青风浩荡，竟直接将李道玄的元神虚影给吹散，纸鹤也仿佛失去灵魂一般，晃晃悠悠地落下，变成一张符纸。
青衣娘娘伸手接住，望着上面的文字，眸光微微荡漾。
咕噜～
太真从池中探出螓首，长发已经全部被水打湿，沾在清丽绝美的面容上，眉心的那点朱砂更显殷红。
“啧啧，青霓……”
她向前游去，在池边托着玉腮，皎美的身段在水中若隐若现，用一种刻意夸张的口吻喊道：“青霓，青霓～”
青衣娘娘冷哼一声，屈指一点，池水聚拢化作一朵莲花，将太真全部包裹了进去。
但是那声音依旧在莲花中隐隐响起。
“青霓姐姐，你怎么恼羞成怒了？”
“妹妹做错什么了，你明说，我改还不行吗？”
“好不好嘛，青霓～”
哗啦！
水莲花飞溅，太真飞身而出，玉体惊鸿一现，池边的雪纱白裙自动飞来，裹住那无限美好的风景。
未穿鞋袜，赤足如雪，轻轻点在清澈的池水上，荡漾起丝丝涟漪。
“青霓——”
她正要继续调侃，却发现岸边已经空空如也，人去楼空。
……
阴山。
李道玄和师妹太薇盘膝坐于云中，一边看守着那座地宫，一边等待各派高手到临。
“师兄，除了咱们龙虎山，其他宗门的阳神境真的会来吗？”
太薇有些怀疑，她虽然知道师兄现在是大唐国师，今非昔比，但是那些修成阳神境的大能，要么喜欢闭关，要么就是隐遁避世，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算师兄的纸鹤能找到他们，他们也未必肯前来吧。
能修成阳神境的人，往往都有着自身的傲气，怎会甘心听从一个后生晚辈的差遣？
对于师妹的疑惑，李道玄只是微微一笑。
“算算时日，来与不来，应该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这次他摇了许多人，甚至一些人都从未接触过，那些人会不会来，李道玄也拿不准。
来了便是朋友，不来亦非敌人，只不过此战之后，再想当他李道玄的朋友，获得大唐的扶持，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来了，好强的剑气！”
太薇剑眸一亮，露出强烈的神采，望向南方。
一道道剑光飞来，化为无数道身影，或少年，或青年，或暮年，皆身穿道袍，背负长剑，气宇轩昂。
为首的是个头戴斗笠，背负剑匣的老道士，他须发皆白，皮肤枯黄，但那双眼眸却如雪照寒江，灼灼如炬。
人未至，爽朗而豪迈的笑声便豁然响起。
“哈哈，李小子，你遍请天下阳神，怎么唯独漏了老道？难道是看不起我许青玄的剑吗？”
紧跟在他身后的万寿宫掌教吴秋白声音朗然，铿锵如剑。
“万寿宫辟谷中期以上的弟子，共三十四位，全部随师祖参战，听凭国师调令！”
李道玄微微一怔，望着那一双双或是激动，或是平静的眼眸，心中动容。
他此次摇人，特意避开了许青玄，却不想还是被对方得知，而后毅然带着万寿宫的弟子前来除魔。
“许前辈，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道玄忍不住叹道。
当年他虽然用一颗罗汉泥丸救活了许青玄，但也只是延续了几十年寿命，之后许前辈南征北战，四处杀伐，一句不平道人杀不平，不知让多少妖魔魂飞魄散！
连年血战，他的寿命损耗严重，李道玄更想让其安享晚年。
至于万寿宫，门人弟子多有牺牲，许前辈的九个弟子更是全部战死，以至于不得不让徒孙吴秋白掌教。
蛟龙出井，水淹全县之时，万寿宫又牺牲了许多弟子，以至于现在辟谷中期以上的道士竟然只剩下了三十四人，即便如此，却还是慷慨赴国难。
许青玄大笑道：“李小子，你懂个屁，少废话，有酒没有？要上档次的！”
李道玄拿出一坛美酒，这是李世民曾经送他的三坛美酒之一，他说过，得酒三坛，便保李唐基业三百年。
许青玄痛饮一口，眼睛霎时明亮起来。
“哈哈，好酒，你小子果然够意思！”
“来，赤霞，你也喝一口！”
比起五年前，燕赤霞已经变了许多，不再是一幅锦衣书生的模样，而是有了些胡子，整个人也成熟了许多。
不过他仍旧不喜欢喝酒。
“呵呵，不喝酒，你还耍什么剑？”
许青玄骂道，恨铁不成钢。
燕赤霞只是笑笑，不说话，那双神气完足的眼眸望向李道玄，露出复杂之色。
十年的比剑之约已经过去六年，只剩下了四年。
虽然他已经修成了阴神境，今非昔比，却惊闻李道玄一箭杀阳神，退万军，更于登州提蝗神首级，一啸惊天下！
差距越来越大了。
想想就头疼……
“哈哈，这么好的酒，被你这老家伙喝了简直就是浪费，牛嚼牡丹，快分我尝尝！”
爽朗的声音响起，接着天罡之气涌动，一道身穿天师紫袍，手提长剑的身影飘然飞来，面容清矍，气度不凡。
一瞬间，李道玄剑匣中的斩邪剑激动不已，发出阵阵剑鸣。
那道人手中的剑也震颤不已，几欲出鞘。
龙虎山镇派之宝，三五斩邪雌雄剑，在经历了数千年岁月后，终于再次重逢，雌剑与雄剑遥相呼应，宝光如虹。
李道玄和太薇同时起身，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父（师叔）！”
“好！好！好！”
张乾阳见到这位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心中也很激动，忍不住连说了三声好，连三五斩邪雌雄剑的异动都顾不上，连忙上前扶起李道玄。
“师父……”
李道玄看到师父微白的鬓角，心中一酸，第一次体会到岁月的无情。
不知不觉，师父也开始老了。
张乾阳也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当年两人云游天下，居陋室，斩妖魔，嬉笑怒骂，却又相依为命。
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子，如今已成为了道门新一代的领军人物，还是大唐国师，威震天下诸国。
如果不是遇到了李道玄，恐怕他早就已经死在了某个破棺材里，再也不能回到龙虎山，更不会成为第八代天师。
“当个龙虎山的天师就够累的了，更别说是当国师，你看看你，比以前都清瘦了许多。”
张乾阳拍着他的肩膀，认真道：“如果在长安待得不开心，就回龙虎山吧，不论何时，龙虎山，都是你的家。”
徒弟能否成材固然重要，但活得开心更加重要。
成为第八代天师后，张乾阳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麻烦，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将心比心，徒弟身为一国之师，岂不是更加受累？
“师父放心，我还好。”
张乾阳扶须微笑，然后拉着李道玄喋喋不休，讲老天师睡觉时的呼噜声，讲儿子张卫鞅对李道玄的崇拜，讲龙虎山中平淡却又美好的岁月。
以至于连多年未见的老友，还有师侄太薇都给忽视了。
许青玄饮一口酒，嘟囔道：“婆婆妈妈，这有了孩子的男人，果然不一样了，跟个娘们似的，呸！”
张乾阳平静地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
“你个老东西，就是羡慕我和凝烟有了孩子，呵呵！”
许青玄暴跳如雷，道：“你再呵一个？”
“呵呵。”
许青玄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开始扁起袖子。
张乾阳也撸起紫袍，毫不顾及天师形象，眼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突然，远处飞来一道流光。
又有阳神境前来。
张乾阳迅速放平紫袍，许青玄也卷下袖子，负手而立，两人皆是高冷模样，好一派宗师气度。
“崂山白云子，遵大唐国师令而来！”
崂山派掌教竟亲自前来。
无独有偶，一道道流光接踵而至。
“龙门派太上长老紫薇山人，遵大唐国师令而来！”
“纯阳宫三山上人，遵大唐国师令而来！”
“楼观道掌教袁天罡，遵大唐国师令而来！”
“茅山派玄诚、叶法善……”
往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门阳神，如今竟一个个飞来，甚至包括茅山派的叶掌教。
不仅如此，梵音响起。
“阿弥陀佛，白马寺慧禅，带寺中诸位首座，特来相助国师！”
“我佛慈悲，少林了空，携十八铜人，遵国师调令！”
许多佛门大能也来到了阴山，有的还带来了门下的杰出弟子，比如少林的十八铜人，每一个都是阴神后期，布成罗汉大阵，可与阳神一战！
到最后，连吐蕃密宗的当代上师智藏都来了，他背后生出明王法相，周身流转佛光，对着李道玄双手合十。
“金刚寺智藏，遵大唐国师令而来。”
一时间，阴山上空霞光万道，紫气冲霄，如群仙毕至，万佛当空。
太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来这么多人，师兄的名头……原来如此之大。
张乾阳嘿嘿一笑，对着许青玄得意道：“羡慕吗，我徒弟！”
“呵呵，看你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爹呢。”
许青玄反语相讥，看似不屑，心中却有些发酸。
福生无量天尊，竟然让张乾阳这个老家伙给装到了……
天下阳神，大半于此，佛道两家，竟入一人麾下！
如此盛景，恐怕是前无古人，亦后无来者了。
……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三印同辉，兵主蚩尤
阴山地宫。
佛道两家高手汇集一堂，再加上李道玄和太薇，足足有一十八位阳神大能，阴神境的修士也有将近百人。
这绝对是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可怕势力，这些人跺跺脚，神州便要颤上几颤。
而这些平时十分自傲的大佬，却隐隐以一位年轻道人为尊。
无他，唯实力耳。
论辈分，此处当以茅山的叶掌教最高，论道门正统，第八代天师张乾阳最高，但若是论修为，李道玄已是一骑绝尘，冠压群雄。
不仅是阳神境，死在他手上的神明都已不在少数，如今的地位，绝对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诸位，那魔头便在此棺之中。”
众人向青铜古棺望去，各施手段，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看不穿那口棺材，却能感觉到其中那惊人的魔气和恐怖的煞气。
“果然是大魔，当诛！”
许青玄冷哼一声，张口一吐，便是一道煌煌剑气，如万丈瀑布，江河决堤，锋芒之盛，引得众人无不侧目。
“这剑疯子真是越发了不得了，天下第二剑仙实至名归。”
有人出声议论，之所以说是天下第二而不是第一，自然是因为那个穿青袍的年轻道人。
如今谁人不知，龙虎山李道玄，天下剑道第一、雷法第一、符法第一、肉身第一、天资第一。
一个人，便是道门的五座大山。
轰！
剑气长河撞在青铜古棺上，凛冽的剑气流散飞出，将四周的石壁变得千疮百孔，留下无数道剑痕。
许青玄面色一变，因为青铜古棺竟然完好无损。
“许前辈，我和师妹已经出手试过了，这青铜棺材极其坚硬，里面还蕴藏着无穷魔气，难以破坏。”
许青玄一拍背上剑匣，口诵剑诀。
只听锵的一声剑鸣，万仞神剑从匣中飞出，上面的星斗云纹熠熠流光，在空中飞舞几圈，凌厉的剑气甚至不小心斩断了一缕阳神修士的胡子。
一瞬间，万寿宫弟子背上的法剑都在鞘中铮鸣。
“疾！”
随着许青玄一声令下，神剑化为一道绚烂的剑光，朝着青铜古棺斩去。
“铛！”
一声巨响，只见青铜古棺上黑芒一闪，竟将万仞神剑直接震飞出去，发出阵阵哀鸣。
许青玄爱剑如命，眼中露出肉疼之色，连忙伸手去握住剑柄。
却不想那反震的力道极其惊人，竟拖着许青玄向后滑去，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师祖！”
万寿宫的弟子们齐声喊道，声音满是担忧。
“阿弥陀佛！”
离许青玄最近的是少林寺的了空大师，他横踏一步，骤然出现在许青玄身后，双手绽放金光，按向其背后。
下一刻，了空大师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为之一肃，忍不住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轰！
地宫微微一颤，不断落下微尘。
石壁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好似蛛网一般。
“阿弥陀佛，好厉害的魔头！”
了空大师念了一句佛号，依旧中气十足，毫发无伤，只是他望着自己刚刚在地上留下的脚印，声音十分凝重。
众人也暗暗吃惊。
了空大师乃是少林方丈，成名数十年的阳神大能，当年十三棍僧救秦王，便是他做出的决断，也让少林在重道轻佛的大唐始终得以昌盛。
据说其已经修成金身，只是迟迟不敢渡劫。
然而这样一尊佛门大能，竟然都没能立刻接住许青玄，可见那棺中魔头的霸道。
“阿弥陀佛，魔头厉害，我等不如一起出手吧！”
了空虽是这样说，眼睛却看向李道玄。
众人也都看向李道玄。
“恕我直言，即便咱们一同出手，恐怕也难以打破这口棺材。”
李道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龙门派的太上长老摇头道：“我就不信，集天下阳神之力，还能破不了一个小小的棺材？”
崂山掌教白云子也附和道：“行与不行，咱们一试便知！”
“是呀，我以望气之术观之，发现每过一刻，这棺中之魔气便增长一分，这样下去，等他自己出来时，必将是最难对付的状态！”
“上乘之法，便是在其恢复之前，趁早破棺斩魔！”
大多数人点头称赞。
李道玄见状心中一叹，他虽然将这些人聚在了一起，但阳神强者各有傲气，极有主见，有些事情，往往不撞南墙不回头。
“既如此，咱们便一起出手吧。”
随着李道玄话音落下，众人立刻各施手段，龙门派的太上长老吐出三昧真火，崂山掌教白云子祭出法宝琉璃玉如意，袁天罡打开八卦图，玄诚撒豆成兵……
一时间，剧烈的法力波动如海浪高卷，各色光华涌动，神通法术好似暴雨一般洒向那青铜古棺，让那些旁观的弟子们看得目眩神迷，眼花缭乱。
李道玄也象征性地打出了一道雷霆。
轰隆！
阴山震颤，气浪滚滚，那些阴神境和辟谷境的弟子连忙退出去，以免被余威伤及。
然而等到尘埃落定，却让人倒吸一口气。
只见那青铜棺材依旧完好无损，不仅没有半点损伤，反而震颤不已，从缝隙中冲出一道道魔气，其中能听见雷鸣般的吼声。
仿佛沉睡的魔头被倏然惊醒，变得异常暴怒。
咚！咚！
在众人的注视下，棺材的震动声越发强烈，到最后就好像天塌地裂一般，恐怖的魔威让一众阳神强者都为之色变。
“不好，难道他是要出来了？”
“快，快施法压住棺材！”
茅山叶掌教反应最快，手一挥，一尊恢弘的白玉大印落下，竟浮现出仙都虚影，有仙鹤腾云，麒麟乘雾。
茅山至宝，九老仙都君印！
张乾阳也有样学样，祭出龙虎山至宝阳平治都功印，两尊宝印绽放无量仙光，压在那棺材之上，如五岳当头，镇压住了异动。
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经过刚刚的试探，他们已经知晓那魔头的可怕，绝对是阳神境之上的可怕存在，远非一般邪神能够比拟。
他若是恢复了全部实力破棺而出，恐怕这里最少要死一半的人。
“国师，敢问这棺中的魔头是何来历？”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贫道猜测，他应该是……兵主蚩尤。”
“蚩尤？”
叶掌教掐诀想算，却发现天机混沌，无法看清，便继续问道：“可是曾经和轩辕黄帝相争过的那位魔神蚩尤？”
李道玄点点头，道：“正是。”
“唐军北伐，这一路上，我已经斩过刑天、夸父、相柳、夔牛还有风伯和雨师等神明之真灵，这些都曾是蚩尤部下，因此可以断定，棺中十有八九，便是蚩尤！”
闻听此言，即便在场的都是阳神高人，也不禁心中一震，生出寒意。
魔神蚩尤，曾在数千年前和黄帝争锋，甚至一度占据了上风，麾下鬼神无数，是巫族千年难遇的雄主。
据说蚩尤兵败之后，黄帝想以五匹龙马将其分尸，却不想蚩尤肉身强横至极，竟纹丝不动，甚至能倒拽龙马。
除此之外，雷击不坏，水淹不腐，火烧不化，刀剑加身而毫发无伤，堪称是金刚不坏之身！
甚至蚩尤还在不断恢复气力，试图挣开九天玄铁制成的锁链，想要继续战斗。
黄帝一时竟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西王母派群仙下凡，采首山之铜铸成了轩辕剑，专破巫族肉身，所以又名屠巫剑。
黄帝执轩辕剑，终于杀死了蚩尤，并将其尸体分为五个部分，装入掺杂了首山之铜的箱子中，分散于天南海北，永世镇压。
纵然是黄帝，也对这位宿敌心存敬佩，尊其为兵主，也就是战争之神，并将蚩尤的形象画于战旗上，以至于敌人无不望风而逃。
后来秦始皇一统天下时，还祭祀过蚩尤，并封其为八神之一的战神。
“轩辕黄帝何等人物，我等比之不过萤火与皓月，但即便如此，涿鹿之战中，黄帝依旧是九战九不胜，三年城不下！”
“魔神蚩尤，那可是唯有漫天神佛才能与之匹敌的存在，现如今轩辕黄帝和九天玄女都已不在，咱们拿什么去斗？”
崂山白云子叹道。
一些人开始露出迟疑之色。
蚩尤的名头实在太大，以至于有人开始打起退堂鼓。
就在此时，青铜棺材猛地一震，再次颤动起来，上面的九老仙都君印和阳平治都功印也跟着颤抖起来，似是随时都会跌落。
“糟了，镇压不住了，蚩尤要出来了！”
“没有轩辕剑，没有神佛相助，仅凭咱们，怕是螳臂当车呀！”
“国师，你可有什么办法？”
李道玄镇定自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那棺材身旁，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按在那棺材上，肌肤间流转着无暇仙光。
一万八千处穴窍如星辰绽放，无穷神力聚于手掌之间，冲天的气血甚至震散了那恐怖的魔气。
人仙宝体！
“仙……是仙……”
“你，你成仙了？”
“我感觉到了仙人的气息，苍天有眼，看来雷劫并非无法渡过！”
崂山派的白云子十分激动，甚至有点老泪纵横。
他已经停在阳神后期数十年，迟迟没有寸进，本以为仙道已绝，再等十几年他便要兵解，老死在岁月中。
不曾想，竟然看到了希望。
原来雷劫是可以渡过的！
李道玄心知他们误会了，却也并未指出，此刻他表现的越强，才能越让众人听从。
在众人的注视下，棺材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并不是一只手，而是擎天之柱，万丈高山。
茅山和龙虎山两大宗门的镇派之宝，在那只手面前，竟然都黯然失色。
“诸位，蚩尤虽强，却已经被镇压了数千年，不复当年之勇，否则又如何会被我单手压住？”
“另外我与蚩尤的元神交流过，对方执意灭世，根本无法沟通，今日大家若是退了，等到人间沦为魔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叶掌教点头道：“李国师所言高瞻远瞩，我等唯有同心协力，共渡此劫，否则山河破碎，诸位所在的宗门，怕是亦难保全。”
张乾阳只说了一句话。
“我道门中人，何时怕过妖魔了？”
许青玄嘿嘿一笑，朗声道：“对嘛，这才像是男人说的话，若不能替天行道，那还叫什么道士？还修个屁的道？”
“阿弥陀佛，我白马寺皆听国师号令，纵然圆寂于此，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独臂的慧禅声音坚定，自始至终都面色不变。
他本修成了罗汉金身，又得到了圣僧鸠摩罗什的舍利精华，本应修为深厚，甚至有望渡过天劫。
但洛阳之战中，他挺身而出斗法摩罗，永远失去了一只胳膊，后又将大部分法力灌输给玄奘，自身油尽灯枯几近圆寂。
是李道玄不计前嫌，拿出龙虎金丹和花蜜为他服下，又不惜消耗法力为他疗伤，才让他保住了性命。
只是修为却永远跌落到阳神初期，且再难有寸进。
虽然如今修为是这里最弱的，但慧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退缩，甚至显得相当平静。
众人见状，纷纷表态。
其实在见到李道玄只手压魔棺的威势后，再加上对仙的敬畏，他们也不敢就此离开。
当世唯一一位可能是仙人的存在，谁敢与之交恶？
更何况，不少人还想向李道玄求教，该如何渡过雷劫呢。
“多谢诸位，贫道不胜感激，我的想法只有一个，不知诸位可还记得登州蝗神的首级？”
众人露出回忆之色，显然那夜的场景十分深刻。
李道玄胸中似有万丈豪情，朗然道：“天下邪神，莫入大唐！”
“如今突厥已败，阴山早已是我大唐的土地，不管是哪路邪神，只要入了大唐，就要守我大唐的规矩，不然……”
李道玄露出一个微笑，一字一句道：“贫道就宰了他。”
众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有人露出敬佩之色，有人则是忌惮，觉得李道玄太过霸道，还有人神色从容，看不出波澜。
啪！
李道玄将番天印压在棺材上，漆黑的小印上弥漫出厚重、苍凉的莽荒气息，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三印同辉，如同鼎之三足，将那口青铜棺材死死镇压。
李道玄腾出手来，笑道：“我确实有个办法，能诛杀此魔，还请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

第五百七十九章 十八阳神布仙阵，掌托大日炼魔神！
阴山地宫。
在汹涌的魔煞之气中，十七位阳神修士盘坐虚空，或结三清印，或捏金刚印，周身流转着淡淡金光。
任魔潮汹涌而自巍然不动。
十七位阳神大能如众星拱月，气机隐隐相连，磅礴如海的法力通过天罡北斗大阵，注入那最中心处的青年道人体内。
一道道耀眼夺目的金光绽放，那道人肌体流光，好似黄金浇筑而成，每一根发丝都晶莹璀璨。
更惊人的是，他周身竟有一万八千处穴窍大放光芒，如星斗闪烁，气息越发深邃和强大。
其他阳神境的修士们暗自心惊，没想到李道玄竟然真的能承受住整整十七位阳神境的法力灌输！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就在一个时辰前，李道玄终于说出了他的计划，以道门的天罡北斗大阵，将十七位阳神法力暂时注入他的体内，从而将修为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然后再以神火炼化魔神蚩尤！
李道玄认为，十八位阳神联手之所以破不掉青铜古棺，是因为彼此之间配合得不够默契，甚至各种力量还会相互冲突。
既然如此，不如将所有法力暂时注入一人体内，达成完美统一。
这无疑是个疯狂的计划，虽然理论上没有问题，但谁的肉身能同时承受得下十七位阳神境的修为？
要知道，他们分数佛道两派，即便是同一派系，因功法不同，修出的法力也截然不同。
到了阳神这一层次，大家都有自己的道，想求同存异都千难万难，更别说是强行融为一体，就算是修成金身的了空大师，也绝对会爆体而亡。
但李道玄偏偏做到了！
他的肉身实在是太可怕了，承受了如此庞大的法力，却偏偏没有露出痛苦之色，反而越发神异，光华璀璨。
见到这一幕，许多阳神心中火热，更加认定了李道玄已经成仙。
也唯有仙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阵法中央，如日月高悬的李道玄终于睁开了双眼，霎时间，虚室生电，如惊雷一闪，让四周的魔气迅速缩回，如临天敌。
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强大法力，忍不住露出一丝惊叹之色。
此刻的他，才算是将法力和肉身同时修至了人仙境，再无一丝短板，能够称得上是货真价实的仙人。
这才是仙人应该掌握的力量！
不过也就在他感叹于仙人之力的强大时，冥冥之中却感觉到了一种窥视，仿佛有双眼睛在浩瀚的星河中缓缓睁开，于时间之外，垂下了一缕目光。
这种感觉十分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让李道玄隐隐感受到了一丝恐怖。
只是当他试图凝神去感受时，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徒儿，快快出手，炼化此魔！”
张乾阳见徒弟走神，便出声提醒道。
此刻他们每一息都要流失许多法力，最主要的是徒弟强行容纳这海量修为，时间长了后，怕对肉身不好。
李道玄点点头，暂时将刚刚的感觉放下，望向那口青铜棺材。
这一次，棺中的魔神似乎感受到了李道玄的强大，反应格外强烈，无数魔气喷涌，试图震开上面的三枚道门神印，却只是徒劳无功。
九老仙都君印、阳平治都功印还有番天印，有此三印在，纵然是蚩尤这种级别的魔神，也休想挣脱。
李道玄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晶莹剔透，在众人眼中似是不断放大，到最后竟有遮天蔽日、摘星拿月之威势！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当众人回过神来，一切又恢复如初，李道玄静静坐在那里，手掌大小如常，只是掌心中却多了一口袖珍的青铜棺材。
棺材上的三枚神印各自飞回，失去三印的镇压，那口青铜棺材立刻暴动起来，荡漾起无穷魔气，如一道黑色闪电，冲霄而起，欲要遁逃。
但不管它如何腾挪，哪怕是横渡虚空宇宙，穿梭三界十方，却依旧逃不出那三寸掌心。
少林的了空大师见状忍不住惊叹道：“掌中佛国，亦不外如是，国师的神通，已有一丝我佛如来之风采。”
许青玄忍不住反驳道：“老和尚，什么如来，李小子是我道门的，就算要类比，那也是地仙之祖！”
所谓地仙之祖，便是镇元大仙，一手袖里乾坤可谓名扬三界，神通深不可测。
李道玄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眸深邃，似有日月星辰流转，已将移星换斗的大神通催动了极致。
看着在掌心中四处乱窜的棺材，他冷笑一声，淡淡道：“蚩尤，你跑不了。”
下一刻，他眼中荡漾起炽烈的金光。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啼鸣，看到了一只三足金乌在李道玄背后振翅飞起，浑身缭绕着金色火焰，隐隐形成一轮光圈。
金乌法相！
太阳真火在李道玄的掌心升腾，熊熊燃烧，上面还有金乌虚影飞舞，远远看上起，就好像他只手托起了一轮金色的大日！
掌托大日，炼化妖魔！
霎时间，那纵横如电的青铜古棺停住了，四散的魔气迅速收回，想要挡住那恐怖的真火。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蚩尤，也无法阻止金乌之火的蔓延。
随着时间流逝，魔气如冰雪消融，就连青铜古棺上的绿苔也被烧成了焦黑色，棺身逐渐扭曲，一滴滴铜汁不断落下。
棺材中的魔神明显变得躁动不安，发出一声声雷霆般的咆哮，滚滚魔气如江河决堤，却无法扑灭那燃烧的烈焰。
不知过了多久，滴落的铜汁越来越多，整个青铜棺材渐渐被融化，依稀露出了里面的魔神真容。
所有人都忍不住望去，当看清楚里面的场景时，即便是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他们，也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那是一道何其伟岸的身影。
面如牛首、背生双翅、铜头铁额，虬龙般的肌肉流转着不朽的黑芒，即便是被缩小在掌心之中，却仍旧有种不可一世的滔天魔威！
那是一种历经无数岁月而不朽的可怕魔意，是曾多次击败黄帝，差点覆灭人族的绝世大巫！
巫，这个数千年前的天地宠儿，三界主角，再次重现于世间，与生俱来的鬼神之力，让这些见惯了妖魔的阳神大能们都为之心惊。
“真……真是蚩尤！”
“这模样和古籍中的一模一样！”
“《龙鱼河图》中载黄帝不敌蚩尤，仰天长叹，遂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乃与之相扛。真没想到，今天咱们这些人竟然也能战胜蚩尤？”
“呵呵，十八个打一个，说出去都嫌丢人。”
“知足吧，如果不是有国师在，就算十八个人，也未必能胜过兵主，还有你们看，那蚩尤身上隐隐有裂痕，应当是尚未痊愈。”
……
金乌之火继续燃烧，已经触碰到了蚩尤的魔体，也让这位远古魔神彻底苏醒，睁开了双眼。
只是和其对视一眼，便让纯阳宫的三山上人法力一荡，差点吐出一口鲜血。
“好可怕的魔意，大家不要看他的眼睛！”
众人心中一凛，那是一双会让人下意识生出恐惧的眼睛，他们乃是阳神修士，心境远超常人，却仍旧难以避免。
众人之中，唯有李道玄能够直视蚩尤双眸。
蚩尤那魔神般的目光似乎洞穿了移星换斗的封锁，与李道玄隔空对视。
莽荒、苍凉、不屈、愤怒，以及一种视三界为草芥，天地为蝼蚁的霸道，让李道玄的精神为之一荡。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熊熊烈火灼烧着蚩尤的身体，金乌之火顺着他身体的裂痕进入其中，焚烧五脏，他却没有一丝表情。
滋啦！
巫族宝贵的血液被火焰蒸发，他不予理会，而是缓缓举起了拳头。
轰！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充满了一种战天斗地的昂扬气魄，仿佛能听到远古巨人的呐喊。
恍惚间，李道玄甚至觉得此刻的蚩尤，就如那开天的盘古，屹立不倒，劈开天地洪荒！
咚！
掌心中的火焰被震散，李道玄的手掌剧烈一颤，而后指间竟落下一滴金色的鲜血。
对方的拳头就好像蕴藏着天地间的大道法则，质朴无华，却又惊天动地，仿佛能轰碎一切。
“诸位道友，还请助我一臂之力，共降此魔！”
李道玄沉声道。
众人闻言立刻加大法力的传输，不敢再有丝毫隐藏。
“给我烧！”
金乌法相腾空而起，竟钻进了李道玄的手中，对着蚩尤喷吐出一片金色的火海，恐怖的温度将空间都烧得扭曲，甚至连李道玄的手掌都变成了滚烫的红色。
蚩尤一边忍受着烈焰，一边继续出拳。
咚！咚！咚！咚！
金色的鲜血不断顺着手指滑落，李道玄眼中露出痛苦之色，却生生忍住了。
反观蚩尤，因为伤势未愈，金刚不坏之身留有瑕疵，在金乌之火的煅烧下，变得越发焦黑，甚至有融化的趋势。
胜利在望！
李道玄继续坚持着，事实证明，他此次的谋划基本顺利，集天下阳神之力消灭蚩尤的路子是对的，如果没有这些阳神修士的法力灌输，他根本不可能是蚩尤的对手！
兵主之名，果然不是白叫的。
当然，对手越厉害，最后他获得的奖励也就越丰厚。
再坚持一下，就能赢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蚩尤彻底炼化的关键时刻，那种被某种恐怖存在注视的感觉再次升起，李道玄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九霄之上，一道道仙光绽放，圣洁而缥缈的天庭虚影再次出现，一座座仙宫荡漾着诱人的宝光，不知潜藏着多少造化。
人间与天庭的屏障，不知为何，竟然再次被打破了。
……

第五百八十章 蚩尤脱困，飞升成仙
仙宫出现的刹那，李道玄便皱起了眉头。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上一次是因为他轰碎了雷劫的话，那这一次为何也会突然出现？
而且恰好是在他炼化蚩尤的关键时刻！
当初玉姐和太薇都差点受到天庭虚影的蛊惑，现在这十七位阳神，能否恪守本心？
除了师父和许青玄外，李道玄对其他人并无信心。
“诸位道友静下心来，这天庭出现得诡异，我之前便差点受其所骗，还请大家稳住阵脚，先炼化蚩尤再说！”
李道玄朗声道，声音宛若洪钟，将一个个阳神给震醒。
“大家千万别分心，此时正是炼化蚩尤的关键时刻，天庭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看上去似乎并无仙神！”
“若是让蚩尤脱困，祸害人间，那才是我等的罪孽，到那时，就算飞升了天庭，玉帝岂不会治你的罪？”
张乾阳和许青玄最快恢复清醒，连忙喊道。
茅山叶掌教点头道：“不错，诸位都是有师门传承的人，若这真是天庭，诸位的师祖为何不现身相见？”
这些话有理有据，让许多人暗暗点头。
来此的都是道门大派，历代皆有祖师飞升，如果天庭出现，他们的祖师应该也会现身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清。
内心的躁动渐渐平复，天罡北斗大阵终于稳定了下来，但仍有些人目光闪烁，频频望向那辉煌灿烂的仙宫，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慧禅和了空两位佛门高僧十分淡定，天庭对他们的吸引力并不大。
不过下一刻，佛光璀璨，梵音阵阵，除了天庭外，云霄之上又出现了灵山虚影，大雷音寺的牌匾若隐若现，与天庭东西而立。
了空平静的目光倏然一动。
“阿弥陀佛，灵山突然出现，恰好作证国师所言，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慧禅神色平静，竟丝毫不受困扰，对着了空说道。
了空点点头，一言不发。
金乌之火渐渐将蚩尤淹没，那伟岸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化为飞灰。
但与之相对的，天庭和灵山的虚影也在慢慢淡化，与人间的联系正在逐渐消失。
一场无形的抉择在众人心底酝酿。
他们中的许多人年龄都很大了，长生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终于，一个人坐不住了，在短暂的挣扎过后，他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庭飞去。
“对不住了，贫道先走一步，我已经一百三十六岁了，寿元无多，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只能兵解转世！”
“老夫好不容易修到现在这个境界，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能放过！”
说话的人是崂山派的白云子，他寿元无多，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黄土，此次前来相助李道玄，本是想在死之前为宗门谋个人情，却不想遇到了长生的机缘。
宗门和操守固然重要，但他最终选择了长生。
随着白云子的离开，整个天罡北斗大阵顿时出现了波动，李道玄掌心中的火焰也弱了一截。
“混账！”
许青玄破口大骂道：“当年那个手持玉如意云游天下，甚至不惜损耗十年阳寿也要除魔卫道的白云子去哪了？”
曾经的白云子，也是道门中有名的暴脾气，嫉恶如仇，只是随着光阴流逝，才慢慢像是变了一个人。
腾空的白云子微微一顿，而后轻叹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天庭冲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于进入了那片仙宫。
下一刻，仙灵之气垂落，降临到他的身上，一道道仙光落入他的泥丸宫中，紫气弥漫。
紧接着，他的白发迅速染黑，褶皱的皮肤也变得如婴儿般光滑，刹那之间，白云子便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变成了一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
“成仙了，我成仙了，哈哈哈！”
白云子一声长笑，声音充满了兴奋，而后大踏步迈入了南天门。
仙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身形。
见到这一幕，许多人都无法再保持从容。
又是一道流光飞起，这一次是纯阳宫的三山上人。
“我等都是阳神境，这天庭绝非幻想，亦非陷阱，而是你我成道之机，千载难逢，若是错过，天地共弃！”
紧接着，一道道流光飞去，皆是朝着天庭冲去。
龙门派的太上长老、随山派掌教、南无派的清净真人……
这些人皆不顾一切地遁入天庭之中，而后仙光灿灿，紫气横空，白发变青丝，一派仙风道骨。
“阿弥陀佛，还请国师见谅，老衲身为佛门弟子，自当归入灵山！”
少林方丈了空长叹一声，身化金光，朝着灵山的方向飞去。
他已经修成了金身，进无可进，想要成为罗汉就得渡过雷劫，然而他没有一丝把握能够渡劫成功，为此蹉跎了许多年。
好不容易遇到了能修成正果的机会，了空在权衡之后，最终还是选择飞入灵山。
紧随其后，吐蕃密宗的当代上师智藏也没有忍住成佛的诱惑，向灵山飞去。
与其活在李道玄的阴影下，倒不如去灵山修成正果。
十八阳神转眼之间便所剩无几，只剩下楼观道的袁天罡，茅山派的叶掌教、玄诚道长、龙虎山第八代天师张乾阳，以及许青玄、太薇和慧禅。
再加上李道玄，仅剩八人，连一半都不到！
这些人都与李道玄相识，且心性超群，除了自身的修行外，将宗门和除魔卫道的信念看得极重。
李道玄掌心的火焰迅速减弱，到最后甚至被蚩尤的护体魔气给震开。
蚩尤继续挥起拳头。
轰！
李道玄虎口破裂，鲜血飞溅，移星换斗的神通也被破去，手掌上响起咔嚓一声，仿佛碎裂的玻璃球。
一道道漆黑的缝隙出现，蚩尤从其中飞出，化作二丈多高，落于地上。
他的魔躯上依然有着一道道焦黑印记，那是金乌之火留下的痕迹，脖子和四肢处各有一道裂痕，可以看到里面如碳的血肉，不断冒着热气。
即便如此，他却依然给人一种伟岸的感觉，仿佛那焦黑的肉身是在浴火重生，能够撕碎任何敌人。
蚩尤并未看向那个差点烧死自己的年轻道人，而是先望向九霄之上的天庭和灵山。
“滚！！”
他握紧双拳，声音雄浑霸道，如狂风怒吼，似雷音震荡，一双满是魔气和杀意的眼眸中燃起血色。
天庭和灵山的出现无疑帮了他，但蚩尤却明显并不领情，反而仰天咆哮，煞气冲霄。
或许因为他当年之所以兵败，非战之过，而是因为那漫天神佛的插手与算计。
天庭和灵山迅速淡化，消失不见，似乎并不想面对这位上古时的巫族魔神。
紧接着，蚩尤那双仿佛燃烧着血与火的眼眸垂下，望向李道玄。
巨大的压力袭来，李道玄的人仙宝体感应到了威胁，一万八千处穴窍通体绽放，熠熠生辉。
“那个……我说是天气变冷，想给你烧把火暖暖身子，你信吗？”
功亏一篑下，李道玄不禁摇头苦笑。
蚩尤静静望着他，两根尖锐的牛角上闪烁寒光，鼻间喷出两道如飓风般的魔气，声音犹如雷震。
“死！！！”
看到对方那血色的眼眸，李道玄微微皱眉，这位传说中的兵主，似乎并没有多少神智，只知道杀戮。
完全无法沟通。
“看来是没得谈了，徒儿，准备战斗吧。”
张乾阳起身，拔出了三五斩邪雌雄剑，另一只手则握着阳平治都功印，站在李道玄身边。
“哈哈，能够与兵主一战，当浮一大白！”
许青玄手提万仞神剑，笑声豪迈，没有丝毫惧意。
“师兄，咱们好久没有并肩而战了。”
太薇长身玉立，俊俏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按剑站在李道玄身旁。
“此战关乎天下存亡，我茅山绝不会袖手旁观！”
叶掌教和玄诚道长亦做出决断，他们舍弃了成仙的机会，选择留在人间与蚩尤一战。
本来玄诚道长传音给掌教，让他飞升天庭，他留下来为茅山派而战，却被掌教给拒绝了。
“成了仙，却失了道，吾不为也。”
叶掌教的声音平静且坚定，目光露出一丝释然。
放弃飞升成仙，又如何不是一次对道心的磨练？
“阿弥陀佛，贫僧虽修为不高，却也愿随诸位同道一战，好叫天下人知道，我佛门亦有慷慨取义之士。”
慧禅只有独臂，残疾的身躯却显得那般笔挺，朴素的袈裟上亮起一道道金光。
李道玄心中骤然生出万丈豪情，他长发飘舞，眼中战意昂扬，一道道耀眼的紫电周身上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好，今日佛道两家联手，誓斩蚩尤！”
他的声音慷慨豪迈，气冲凌霄，有这么一群愿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道中人，纵然是面对蚩尤这样恐怖的敌人，又何惧之有？
轰隆！
李道玄手捏雷印，天空之中顿时阴云滚滚，降下五道夺目雷光，呈赤白青紫金五色，当头劈在蚩尤身上。
锵！
太薇身化剑光，人剑合一，手中古剑竟然比许青玄还要更快一步，刺到了蚩尤身前。
一道金光闪过，绣花针从三界葫中飞出，来到了蚩尤眼前。
许青玄的万仞神剑发出一声龙吟，声势浩大，刺向蚩尤的咽喉。
袁天罡祭出八卦图，张乾阳和叶掌教同时催动了阳平治都功印和九老仙都君印，玄诚道长洒出一把黄豆，化为力士，按住蚩尤的身躯，慧禅抛出念珠，化为火龙。
一时间，佛道两家的顶尖修士一起出手，声势之浩大，足以震动九层云霄，举世瞩目。

第五百八十一章 今日，屠巫！
轰隆！
最先落到蚩尤身上的，是李道玄的雷法。
五雷轰顶，足以劈死寻常的阳神境，但落在蚩尤身上，却连层皮都没有弄破，甚至还被那双漆黑的牛角给吸收了一部分。
紧接着是专射眼目的上品灵宝绣花针，这件毗蓝婆菩萨的法宝，是在卯日星君的眼睛中淬炼而成，曾轻易射瞎瘟神和蝗神的双目。
李道玄自从得到这件法宝以来，还从未失手过。
金光飞舞，直奔双目，而蚩尤只做了一个动作，便是闭上眼睛。
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火花闪烁，法宝绣花针撞在他青黑色的眼皮上，竟被直接震飞，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太薇的剑刺到他的眼前，却被他伸手握住，无视那凛冽的剑意，直接将古剑握成了粉碎！
紧接着他一声怒吼，叱咤如雷，激起万顷声浪，直接震飞了许青玄的法剑和袁天罡的八卦图。
玄诚撒豆成兵的力士被他扭断了脖子，慧禅念珠所化的火龙更是被他撕成了两半。
两座神印落下，一座浮现出仙都虚影，隐约可见仙人飞舞，麒麟遨游，另一座则荡漾着璀璨仙光，充满神圣浩大之意。
九老仙都君印和阳平治都功印，人间两大道门的镇派之宝同时落下，威势不同反响，仿佛能镇压天下一切妖魔。
蚩尤举起了手，仰天撑起神印。
轰！
大地塌陷，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
蚩尤的手臂微微弯曲，却成功止住了两印下落的威势，而后缓慢而坚定地抬起。
“番天印！”
李道玄当即打出番天印，漆黑的小印化作半截不周山，巍峨、浩大、苍凉、莽荒，遮蔽日月而来，似星沉陆降！
轰隆！
三印相叠，好似三座横亘天地的山峰巨岳，竟压得蚩尤身子弯曲。
他刚要奋力搬山，又是一道铃声响起，带着摄人心魄的奇异力量，仿佛有亿万只毒虫钻进了脑浆中游动，即便强悍如蚩尤，也不禁微微失神。
仙器，瘟疫钟！
一瞬间，蚩尤被三印压得单膝跪地，身子深深弯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但还没等李道玄高兴，蚩尤的瞳孔变得更加血红，刹那间就摆脱了瘟疫钟的影响，并且怒吼一声，后背高高隆起，四只虬龙般的手臂破肉而出。
六只手臂同时撑着三座大山，地脉翻滚震动，似乎有无穷神力涌入他的体内，那虬龙般的肌肉爆炸般膨胀。
嗡！
蚩尤直起身来，同时撑起了九老仙都君印、阳平治都功印以及半座不周山，仰天咆哮。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死死注视着那半截不周山，竟露出一丝罕见的悲伤。
轰！
三座大山同时被他甩飞，如炮弹般朝着李道玄、张乾阳和叶掌教飞去。
“师父小心！”
电光一闪，李道玄来到了师父身旁，带着他躲闪过去。
另一边叶掌教没来得及躲开，他伸手挡在九老仙都君印上，阴阳二气流转，身子不断后退，撞断了一颗颗参天大树，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横飞百丈，他才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嘴角的白胡子已经被鲜血浸透。
轰！轰！
阳平治都功印和番天印砸碎了数座大山，才堪堪停下，重新变成小印模样，却光芒黯淡，暂时无法参战了。
蚩尤的六只手臂同时握拳，双目血色如海，漆黑的皮肤上流转着古铜色的光泽，散发着不朽魔威。
那伟岸的身躯，当真如铁塔般屹立于天地间，巍峨如山。
一滴冷汗顺着李道玄的脸颊滑下。
这他娘的怎么打？
蚩尤的肉身实在是太可怕了，仿佛容纳了大道法则，坚不可摧，浑身上下都堪比仙器。
这就是真正的大巫吗？
“试着攻击他的肉身缝隙，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李道玄大喊一声，而后龙吟剑匣从怀中飞出，自动打开，四剑全部出鞘，发出一道道清越嘹亮的剑鸣。
一瞬间，剑气如九天飞瀑，直冲云霄。
赤霄、白龙、巨阙、斩邪四剑纵贯长空，化为亿万道剑影，朝着蚩尤倾泻而下，同时李道玄睁开天眼，射出一道降魔金光。
金光如虹，比飞剑还要快，率先来到蚩尤的脖子前。
那里有着一道裂痕，是当年黄帝以轩辕剑留下的痕迹，纵然以蚩尤的肉身，也迟迟不能痊愈。
这一次蚩尤明显不愿硬抗，而是伸手挡在了脖子前。
能轻易劈开山体，如岩浆般炙热的降魔金光，竟然被他的手掌给硬生生挡住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小点，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咻！咻！咻！
剑雨落下，全部都刺向蚩尤肉身上的裂痕，颈间、四肢与身体的连接处，沿着当年轩辕剑留下的痕迹，刺入这位魔神的血肉中。
一瞬间，刚刚还所向披靡的蚩尤，竟发出一道带着痛苦的吼声，身形第一次后退，铁塔般的魔躯上溅出点点血迹，落到地上化作一片片火焰般的血枫树。
“果然有效，大家一起出手！”
看到李道玄的攻击奏效，众人精神振奋，再次出手，纷纷朝着蚩尤的伤口攻去。
八打一，还攻击别人的旧伤，确实有些不道德，但生死之战，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蚩尤周身魔气一震，暂时逼退众人，而后长啸一声，从口中喷出了无数道黑雾，飞入了之前那些被损坏的兵马俑中。
早已化为碎石的兵马俑在被注入黑雾后颤动不已，迅速聚拢，恢复原貌。
紧接着，石块不断脱落，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漆黑的战甲，以及闪烁着寒光的兵刃。
九九八十一个石像全部变成了人，或者说，是昔日曾跟随蚩尤出生入死的勇士。
吼！
狮虎之声咆哮，那九九八十一个巫族勇士，骑着狮虎熊狼，手持刀斧戟戈，每一个皆是铜头铁额，魔焰滔滔，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其中最弱的，竟然也堪比阴神境修士，更有甚者达到了阳神后期的层次。
李道玄瞳孔一凝，他想起了在大祭司脑海中看到的一幕，蚩尤赐下真灵，让石像变成夔牛，尸体变成刑天，如今看来，他又用了同样的手段。
“不好，据说蚩尤当年和黄帝作战时，麾下有八十一位巫族勇士，跟随他出生入死，征战天下，无往而不胜，连应龙都要避其锋芒，难道便是这些人？”
张乾阳声音凝重，注视着前方的巫族军队，虽然只有八十一人，气势之恐怖，却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
叶掌教皱眉道：“蚩尤是在拖时间，他想做什么？”
“他想恢复伤势。”
李道玄声音冷然，注视着远处的蚩尤，只见他屹立于天地间，魔躯宛如一个黑洞，鲸吞着四周的灵气。
灵气如海洋般涌入他的体内，就连日光都被他霸道地攫取，太阳瞬间暗了下来。
之前的伤势迅速恢复，就连轩辕剑留下的伤痕也在一点点消失。
“诸位道友，绝不能让他伤势恢复，否则他再无任何破绽，咱们必败无疑！”
李道玄握紧双拳，眼中泛起寒芒。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嘿嘿，不就是拼命吗？干了！”
许青玄将之前李道玄送的美酒一饮而尽，酒坛子一摔，道：“万寿宫弟子何在？”
“弟子在！”
三十四位万寿宫弟子齐声应道，他们一起拔出了背上法剑，铿锵之声如战鼓轰鸣，不论年轻还是老迈，每一人的脸上都露出决然之色。
剑穗飘扬，三十四位剑修，站在师祖身后，如方阵一般整齐，清冷的剑光照亮每一双锐利的眼眸。
燕赤霞也在其中，他热血激荡，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令人置生死于度外的力量。
“万寿宫弟子，随我冲锋，杀出一条路来！”
许青玄长笑一声，提剑率先杀了出去，三十四位万寿宫弟子则是跟随其后，列成剑阵，毅然朝着那些魔威滔滔的巫族勇士杀去！
以道门弟子之性命，为除魔开路！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白马寺弟子，随本座降魔！”
慧禅眼中露出钦佩之色，他周身金光流转，亦带着白马寺的诸位长老首座杀出，虽只有独臂，一掌拍出，佛光普照。
张乾阳取出自己的太乙雷木剑，将随身的三五斩邪雌雄剑递给李道玄，这柄剑，他本就是带来给徒弟用的。
“这老家伙，就知道逞英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
他笑骂一声，而后提剑杀出，策应着许青玄。
负伤的叶掌教朗声一笑，他掐诀念咒，白眉滴血，落于地上化作朵朵梅花，接着容貌瞬间变得年轻不少，气势不断飙升。
“玄诚师弟，我若战死，你便是下一任茅山掌教。”
玄诚咬紧牙关，不发一言，只是洒出一粒粒黄豆，化作力士，朝着巫族勇士冲去。
“师兄，相信你自己，我们必胜！”
太薇洒然一笑，英气的眉眼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给人一种我自仗剑，斩破万难的巾帼气概。
李道玄笑了出来，这一刻，他终于放下了一切重担，不再考虑得失，也不再计较成败，整个人如释重负。
“是，我们必胜！”
他左手执雌剑，右手执雄剑，双剑合璧，周身缭绕着澎湃的紫电，人仙宝体彻底苏醒，气血如通天之柱，烘烤着山川河流。
剑指巫族。
“今日，屠巫！”

第五百八十二章 轩辕圣剑
大唐，延州，黄帝陵。
这座历代受万民敬仰，帝王祭拜的黄帝陵墓，一直安静地矗立在山水之间。
最前方的黄帝雕像高达三丈，身姿伟岸，身穿帝王冕服，手持轩辕剑，目光遥望远方，颇有王者之风。
虽近黄昏，但还是有许多百姓来这里虔诚叩拜。
对轩辕黄帝的敬仰，深深刻在每一个延州百姓的心中。
香雾缭绕，直上青天。
突然，一阵淡淡的香风吹过，如兰似麝，清新宜人，令黄帝陵周围的草木焕发出旺盛的生机，清脆碧绿。
叩拜的百姓顿时静止不动，神情凝固，甚至连香雾都停了下来。
仿佛时间陷入了静止。
青衣流光，霓裳飘舞，仙光流转，一道身影出现在黄帝陵，三千青丝晶莹如玉，每一寸肌肤都显得圣洁无暇。
若是李道玄在此，便会发现，他苦等不至的青霓，不知为何没有支援阴山，反而来到了黄帝陵。
“嘻嘻，姐姐你果然还是来了。”
雪纱长裙轻轻飘舞，太真踩着雪白的绣鞋，盈盈而至，恰似一朵水中白莲，飘逸出尘，灵动自然。
唯有眉心的那点朱砂，显得越发殷红。
青衣娘娘望着她，轻轻一叹。
“你来找我，果然不是为了加固封印那么简单，而是为了他。”
太真笑道：“姐姐又何必说我，你自己不惜耗费修为，算到这里藏着的转机，悄然至此，难道不是为了相助我的小师弟吗？”
那日在落云池边，她早已看出，青衣娘娘是在为李道玄的事而费神测算，甚至承受了一部分天道反噬。
青衣娘娘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道玄乃我座下青冥使，又是我徒紫玉之道侣，他为人间安定而战，我自当相助，但你又是何必呢？”
顿了顿，青衣娘娘望着她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怜惜。
“你虽然加固了封印，但西王母的神力何其强大，即便受胎中之迷的影响，也只是一时蒙昧，随着你不断催动法力，祂的意识便会不断苏醒。”
“到了最后，你终将与祂融为一体，成为祂的亿万分之一。”
身为闺中密友，青衣娘娘最知道太真为了对抗成为西王母，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天资绝世，却根本不敢修炼，一个人脱离宗门，隐姓埋名，过着最朴素的生活，整日浑浑噩噩，别说修炼了，连家门都不敢出。
生怕遇到不得不用法力的事情，而每用一次法力，西王母的意识便会苏醒一分。
但是在长安遇到李道玄后，她先后多次使用法力，甚至不惜倒转光阴，使出了颠倒阴阳的大神通助其修行。
除此之外，她还为李道玄寻找凤凰精血，期间亦有不少艰难，因此才导致原本牢固的封印松动。
“我知道。”
太真的笑容非常洒脱，道：“只是有些事不去做，终究是意难平。”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不来，你未必能请动那样东西。”
青衣娘娘淡淡道：“我既能算到，就能做到。”
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啧啧，姐姐不愧是大唐天母，以你如今的香火神力，丝毫不弱于古之仙人，但你应该也能察觉到，到了这个境界，总能感受到一种冥冥之中的大恐怖。”
青衣娘娘的眸光中泛起波澜。
“不错，自从上次在洛阳与摩罗一战后，我便时常心有所感，每次想要出手，都会有所顾忌。”
她凝望着太真，道：“这究竟是何原因，是否和神佛的失踪有关？”
太真摇了摇头道：“祂或许知道，但我并不知道，你得问祂，当然，如果祂愿意回答的话。”
天色渐暗，明月高升。
月光洒在轩辕黄帝的神像上，隐隐可以看到一丝龙气汇聚，在吞吐着天上月华，壮大自身。
“看来再过一千多年，延州当成为一处龙兴之地。”
太真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向陵墓走去。
她轻轻一叹，而后伸手一抹，竟主动解开了眉心的封印。
朱砂渐渐融化，如鲜血般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
太真眼眸中的灵动和自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沧桑和威仪，那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深邃，仿佛阅尽沧海桑田，星河流转。
强大的气势弥漫，此时的太真，或者说‘祂’，再次掌握了身体。
“你反抗了这么多年，却为了一个男人而妥协，情之一字，果然是仙家之毒。”
祂的声音也变得浩大威严，引得天地共鸣。
“这场交易，我同意了。”
下一刻，祂伸出手，黄帝陵深处骤然颤动起来，而后一道乌光从其中飞出，落在祂的手中。
那是一根漆黑丑陋的铁块，不知道经受了多少岁月的腐蚀，满是沧桑的痕迹，锈迹斑斑。
祂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波动，伸手在铁块上轻轻一弹。
“睡了这么多年，也该醒一醒了。”
铛！
一块块铁皮脱落，腐蚀的锈迹消散，一寸寸露出耀眼的金光，山河俱动，风云激荡，霞光紫气涌现，那尊巨大的黄帝雕像也在颤动。
一柄造型古朴威严的黄金圣剑出现于天地之间。
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其内蕴藏无穷之力，正是轩辕黄帝当年持之斩妖除魔的神剑！
轩辕剑！
仅是这个名字，便包含了无数传奇，有着数不清的神话传说，乃天授人皇之圣剑，历代帝王皆梦寐以求而不可得。
也正是此剑，才让轩辕黄帝彻底战胜了大敌蚩尤，反败为胜。
而当年命群仙采首山之铜来铸剑的，正是西王母。
“去寻你的新剑主吧。”
吟！
轩辕剑冲霄而起，首山之铜铸就的剑身绽放着最纯粹无暇的金光，先是围绕着黄帝陵旋转一圈，似是表示悼念，而后化作一道金色飞鸿，向北方飞去。
祂的目光落到青衣娘娘的身上，细细打量着，眸光微动。
“怪不得，原来是半个故人。”
……
阴山。
九九八十一位铜皮铁骨的巫族勇士，或骑狮虎，或骑象豹，铁蹄声踏碎山河，如钢铁洪流般杀来。
这些上古之时征战天下的巫族勇士，每一人都可成军，凝聚在一起，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然而佛道两门的弟子亦是目光决然，悍然与这无敌之军撞在了一起。
佛光璀璨，飞剑流转，雷火震响，巨象嘶鸣！
一道道身影被踏成了肉泥，也有一个个巫族勇士被砍下了脑袋，好似大浪对冲，每一点飞溅的水花，都是血肉之躯。
修士的战场，竟如此悲壮惨烈。
李道玄已经杀到了最前面，周身紫电横飞，手中双剑飞舞，任何胆敢挡在他面前的巫族勇士，都直接被拦腰斩断！
人仙宝体实在太可怕了，只是几息时间，他便成功杀出了重围，来到了蚩尤的身边。
而佛道两门的弟子则已经和他彻底脱节，纷纷被阻挡在巫族战阵中。
李道玄已经顾不上他们了，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蚩尤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小，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条线。
等他彻底恢复，便大势已去！
“杀！”
李道玄一声怒吼，双剑同时斩下，长发狂舞，双目中似是燃烧着金色火焰。
铛！铛！铛！铛！铛！
他的剑术早已堪称宗师，在人仙宝体的加持下，每一剑都快如流光，迅如惊雷，足以轻易砍下一条蛟龙的脑袋，直奔蚩尤身上的旧伤。
然而蚩尤的六只手臂同时挥舞，将李道玄的剑光全部挡下，防守得泼水不漏。
同时他的身躯还在继续鲸吞着灵气和月华，恢复伤势。
快一点，再快一点！
李道玄身上的雷光变得更加璀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同时金乌法相升起，吐出一道道太阳真火。
刹那间，他的剑速好像突破了某个瓶颈，如电光石火，捕捉到了蚩尤防守的一丝破绽，剑锋斩向那越来越小的颈间伤痕。
砍到了！
李道玄眼中一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蚩尤被一剑枭首的场景。
铛！
然而随着一声脆响，李道玄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
那最后的一丝伤痕，彻底痊愈了。
纵然以三五斩邪雌雄剑的锋芒，也无法再刺破蚩尤的皮肤，只能摩擦出炙热的火花。
蚩尤伸手握住了两柄剑，恐怖的力量竟然让这两柄道门神剑发出咯吱的声响。
嗖！
李道玄反应迅速，瞬间睁开天眼，射出降魔金光，直奔蚩尤的眉心而去。
然而蚩尤竟然不躲不避，强行顶着降魔金光，任由眉心被烧出一道赤红的痕迹，那双血色的瞳孔中满是杀意。
“死！！！”
蚩尤声如雷震，竟用头当做兵器，狠狠朝着李道玄的眉心撞去。
咚！！
一道缭绕着电光的身影如炮弹般倒飞，砸穿了一座座山峰，眉心处鲜血流淌，甚至微微凹陷。
李道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大脑浑浑噩噩，根本无法思考，仰天倒在碎石中，视线十分模糊。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掀起汹涌的飓风，正是兵主蚩尤，他手中托举着一座大山，准备砸向李道玄。
危急时刻，小花神从发丝中钻出，抱着比她要大很多的芭蕉扇，眼神凶巴巴的，对着蚩尤狠狠一扇。
轰！
大风骤起，扛着大山的蚩尤竟被那狂风扇飞，但是他很快就稳住身形，然后奋力一砸。
山体呼啸而至，快如惊雷，小花神已来不及扇第二下。
“定！”
李道玄手捏道印，以移星换斗之术强行定住了大山，整个人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口中不断咳血。
咔嚓！
裂痕蔓延，山体突然崩塌，露出蚩尤从天而降的身影。
小花神正准备扇起芭蕉扇，却听到蚩尤一声怒吼，声如霹雳，震动千里，让她浑身一颤，差点晕过去。
“糟了！”
李道玄带着小花神想遁走，但蚩尤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刚刚结印，蚩尤的身影便出现在身前，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
轰隆！
陆地降沉，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坑，金色的鲜血四处飞溅。
……

第五百八十三章 天下神剑，轩辕为尊！
“师兄！”
“道玄！”
“国师！”
巫族战阵之中，太薇等人看到了李道玄被蚩尤砸入地下的一幕，眼中顿时露出担忧之色，无比焦急。
只是他们各自都面对着阳神境的敌人，一时难以前往支援。
这些巫族勇士每一个都是钢筋铁骨，天生神力，而且生命力极其惊人，就算被砍下头颅，也能挥舞兵器继续作战。
除非是将头颅和四肢全部斩断，才能彻底消灭一个敌人。
除了强大的肉身，他们还有一些天生的神通，比如控火、控水、驾驭百兽等，纵然是许青玄、张乾阳这样的高手，同时被数人包围，也打得非常吃力。
佛道两家的弟子越来越少，辟谷境的已经全部战死，就连阴神境的修士也伤亡不少，异常惨烈。
此战之后，怕是华夏修士的整体实力都要下降一个档次。
蚩尤伸手将李道玄的身影提起。
青莲宝衣的防护早已破碎，被染上金色的血液，他的胸腔上有一道深深的拳印，口中不断淌下鲜血。
蚩尤那双血色的眼眸望着李道玄，似乎对这个自己一拳没能打死的凡人感到有些惊奇。
这样的肉身，即便在巫族中也并不多见。
他一只手臂掐住李道玄的脖子，另外五只手臂则按在李道玄的四肢和头颅上，瞳孔中闪过一道嗜血之色。
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同时发力。
嗡！
李道玄的肉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金铁被人生生拉长，几近断裂。
蚩尤竟然是想将他五马分尸！
然而李道玄却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因为喉咙被一只魔手死死掐住，几乎被勒断。
求生的本能让他努力催动着人仙宝体，一万八千处穴窍中喷薄出蛟龙般的气血，化为滔滔神力，想要挣脱蚩尤的束缚。
但是蚩尤的手臂就好像烙印一般，任由气血冲击而没有一丝松动，犹如撑开天地的神柱，巍峨不倒。
李道玄心中浮现出一丝绝望。
上古之时，魔神蚩尤杀仙人如同屠狗，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神明之血。
起初他还觉得这种说法太过夸张，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蚩尤的恐怖，也知道了为何连黄帝都对这位兵主忌惮不已，甚至一度绝望。
对方的肉身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道玄遇到过不少强大的敌人，但还从未有过哪一个敌人会让他如此绝望，觉得根本不可战胜。
双方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人仙宝体开始被缓缓撕裂，四肢处渗出金色的血液，能够依稀看到淡金色的骨头。
最恐怖的是李道玄的头颅，不断有鲜血从头顶落下，响起嘎吱的脆响，似乎随时都会被捏碎。
要死了吗？
李道玄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逐渐变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除了这么多妖魔，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死在妖魔手中。
恍惚间，他似是听到师父和太薇的声音，心中轻轻一叹，自己死了，师父和师妹怕是会伤心很久。
不过没关系，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算起来，他也确实有些累了，为了实现一个盛世的诺言，他南征北战，四处降魔，或许……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只是心中为什么仍有一丝不甘？
或许是因为潇湘水中还有个在苦苦等候他的女子，或许是因为没有和青霓好好道个别，也或许是因为没能再见师姐一面。
锵！
因为最后一丝不甘心，李道玄催动掉在地上的三五斩邪雌雄剑，向着蚩尤斩去。
他是大唐国师，龙虎山第九代真传弟子，就算是死，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铛！
没有任何奇迹，无坚不摧的两柄道门神剑砍在蚩尤的脑袋上，除了摩擦出两道绚烂的火花外，什么都没能留下。
蚩尤甚至都没有扭头去看一眼。
他血色的瞳孔中似是露出讥讽之色，而后手掌继续发力，准备将这个有些难缠的凡人彻底撕成碎片！
锵！
一道剑光闪过，蚩尤那双满是暴虐和杀意的瞳孔微微一滞。
一只断手飞起，皮肤漆黑，流转着古铜色的光芒，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魔威。
那是蚩尤的手臂。
李道玄的身影跌落在地，大口喘气，原本扩散的瞳孔渐渐变得凝聚，重新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蚩尤后退百丈，之前掐着李道玄的那只手被齐根斩断，只剩下了五只手臂。
那双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无边的愤怒，以及一丝……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
李道玄有些不解，直到一柄剑自动飞到了他的眼前。
璀璨的金光几乎要把夜空照亮，让人能够看清剑身上所刻的日月星辰，渔樵耕读。
剑柄上亦刻着一个个神秘的甲骨文字，似是蕴藏着天地之机，宇宙之密，恢弘浩大的人道之力将苍穹都染成了赤金之色。
“轩！辕！剑！”
蚩尤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无边暴怒，似是看到了昔日的仇敌，但声音中又分明夹杂着一丝忌惮。
是的，这位几乎无敌的巫族魔神，第一次露出了惧怕的情绪。
轩辕剑，又名屠巫剑，乃群仙采首山之铜铸成，蕴大道法则和人道之力，专克巫族肉身！
当年黄帝便是执此剑，斩断了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将他分尸，镇压于天涯海角。
数千年囚禁之苦，全因此剑！
吟！
这柄黄金圣剑绽放出璀璨光芒，不断发出清脆的剑鸣，剑柄自动朝着李道玄，似是在催促他握住自己。
李道玄虽然不知道传说中的轩辕剑为什么会突然降临，但他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轩辕剑剑柄。
轰！
就在他握住轩辕剑的刹那，一股不可思议的浩瀚力量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破损的肉身迅速修复，眼中透着逼人的金光。
每一根发丝都自动飘舞，流转着神圣的金芒。
就连青莲宝衣都被染成了金色，如金甲一般威武凛凛，又好似帝王冕袍，执掌乾坤，雄踞四海！
铮！
就在李道玄握住轩辕剑的瞬间，赤霄、白龙、巨阙、斩邪双剑，以及许青玄的万仞神剑，皆发出阵阵剑鸣，似是在激动雀跃。
天下神剑，轩辕为尊！
感受着体内那强大和充沛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李道玄那双金光湛湛的眼眸再次望向蚩尤。
“再来。”
嗖！
金光一闪，李道玄出现在蚩尤身边，一剑斩去。
铛！
蚩尤再挡，手腕却被斩破三寸，若非及时躲开，恐怕会被直接砍断。
圣洁辉煌的剑光如冉冉升起的朝阳，光芒万丈，所到之处，指天天崩，指地地裂，指星辰则失度，指江河则逆流！
蚩尤那伟岸的魔神之躯上溅起一道道血花，伤口冒出缕缕黑烟。
……
战阵之中。
许青玄眸光大亮，笑道：“李小子，干得好！”
他手提万仞神剑，已不知砍杀了多少巫族勇士，犹如一柄利刃刺入了战阵之中。
“师祖，弟子们的法力都快耗尽了！”
吴秋白忍不住提醒道。
许青玄回头一看，不禁一怔，只见原本三十四位万寿宫弟子，如今只剩下一半不到，而且大多面色发白，显然是法力消耗太大。
再这样下去，等法力耗尽，万寿宫的这些弟子，怕是要全军覆没。
那边佛门弟子也不例外，修士在未成阳神前，最大的劣势就是法力有限，一旦耗尽，便与普通人无异。
而这些巫族勇士却耐力惊人，打到现在，力量几乎没有任何下降。
佛道两家的弟子们眼中皆露出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轰隆的声音响起，大地震颤，烟尘滚滚，铁蹄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快看，是唐旗！”
一个道门弟子大声喊道，十分激动。
只见山坡之上，无数唐旗猎猎招展，迎风飘舞，数万玄甲重骑跟随唐旗从山上冲下，铁蹄踏碎阴山，如一杆杆长枪，直插敌人心脏！
万骑冲锋，似天兵降世，那雷鸣般的蹄声，仿佛钱塘大潮，滚滚而来，声震千里，气壮山河！
“是唐军，唐军到了！”
“哈哈，这帮巫人，让他们尝尝天下第一铁骑的厉害！”
“我人族大军，不弱于巫！”
修士们群情激奋，刹那间斗志昂扬。
“哈哈，我道门儿郎，岂能弱于人后？”
许青玄大笑一声，而后咬破舌尖，往万仞神剑上喷了一口精血，一时间剑光大亮，威势更上一层。
其余万寿宫弟子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柄柄长剑在夜色中散发赤光，剑气烈烈如北风呼啸。
法力拼完了，那就拼精血！
“杀！”
修士们奋剑而起，正面顶住巫族勇士的兵锋，李靖、薛仁贵、苏定方还有徐世绩四位大将一马当先，如刀子般穿插进巫族军阵之中。
蛰龙中人亦来参战，电母飞天而行，于空中落下一道道闪电，王波化身巨猿，铁臂撕碎狮虎，楼翎射出一道道星辰箭矢……
四面八方皆洪流，当今的天下第一铁骑，大唐玄甲军，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冲杀进曾经天下无敌的巫族战阵中。
哪怕是十换一，百换一，他们也毫不畏惧，因为他们是在为大唐而战，为人族而战，也是在为曾保护过他们无数次的国师而战！
华夏儿郎，数千年前就能战胜巫族。
在数千年后的大唐，依然能。
雄兵踏碎阴山道，大唐儿郎不弱巫！

第五百八十四章 剑斩蚩尤，轩辕传人
李道玄手执轩辕剑，浑身法力激荡，金光纵横，与魔神蚩尤战在一起，声势无比激烈。
他的精气神隐隐和万骑冲锋的唐军相连，挥剑之间，竟响起龙吟之声，仿佛整个大唐的气运，都集中在他手中的剑上。
蚩尤身上的剑痕越来越多，到了最后他似乎知道，再这样躲闪下去，只能慢慢被李道玄磨死，便咆哮一声，如猛虎下山，悍不畏死。
他要在自己被轩辕剑重创前，先捏碎这个凡人的脑袋！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李道玄完全不胆怯，他深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面对蚩尤这样可怕的敌人，仅靠轩辕剑的锋芒是不够的，还需要持剑者的胆魄。
他的瞳孔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脑中已经放下了一切顾虑，只剩下一个念头——宰了蚩尤！
轰隆！
在生死之间，李道玄似是对《洞玄玉枢雷霆大法》有了新的感悟，竟唤下了一道太极雷。
黑白二色的雷霆在他身躯流转，让人仙宝体光芒璀璨，散发着不朽金光。
铛！铛！铛！铛！
一道道血花飞溅，有蚩尤的，也有李道玄的，蚩尤的鲜血落在地上化作血枫树，李道玄的鲜血则是蕴含大日金乌之力，将地面烫出一个个溶洞。
一人一巫从地上打到空中，直至九霄之上，被罡风吹彻。
神圣璀璨的金光和不朽黑芒各自笼罩了半边苍穹，让明月群星皆失色，整个夜空犹如一幅色彩绚烂的画卷。
另一边的战场犹如绞肉机，洪流般的大唐铁骑在数次冲锋后，已经将那九九八十一位巫族勇士踏成肉泥。
就是字面上的肉泥。
阴山战场之上，血气冲霄，到处可见虎豹熊狼的断肢，以及碎裂的巫人内脏。
当然，也有不少佛道两家的弟子和唐军的尸体。
这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争，但好在最后飘舞在夜空中的，依旧是大唐军旗！
李靖金甲染血，宝剑卷刃，他的左臂被一个巫人差点砍断，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却目光坚毅，沉稳如山。
血色披风迎风而舞，他举起宝剑，一勒缰绳，战马抬起前蹄，发出嘶鸣之声。
下一刻，无数唐军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大唐！”
“大唐！”
“大唐！”
三军大呼阴山动，金戈铁马之气冲开层云，凝聚成一股战天斗地，无所畏惧的巍巍军势。
许青玄等人伫剑而立，浑身浴血，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亦是热血激荡。
大唐有此威武之师，何愁盛世不临？
今夜之后的大唐，便是世间最辉煌灿烂的帝国！
不对，还差一战。
许青玄等人将目光望向苍穹，他们心知肚明，大唐想要问鼎世间，李道玄必须要赢。
否则纵然倾大唐一国之力，也无法战胜蚩尤这尊魔神！
“李小子，你这一战，便决定了以后人族命运的历史，可千万不要输呀！”
“师兄……”
太薇手中的璃龙断剑不断滴血，她的发丝都被血液染红，不过不是她的，而是属于巫族中的阳神强者。
在刚刚的血战中，她剑气纵横，杀伐无双，一个人便斩杀了三位阳神境的巫人，引得无数修士侧目。
只是此刻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剑仙，一双明眸却注视着苍穹，喃喃自语，露出担忧之色。
张乾阳等人亦是紧紧望着天上，他们运转法眼，却发现仍旧无法看破金光与黑芒，只能焦急地等待结果。
众人虽是阳神境，却也没有选择登天助战，因为这个层次的战斗，他们已经难以插手了。
若是贸然前往，说不定还会让李道玄分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牛首人身，身躯伟岸，流转着古铜色的光芒，散发着滔滔魔气。
“输了吗？”
一瞬间，众人的心便跌至谷底。
“不，不对！”
“快看，是师兄！”
只见一道身影带着蚩尤的身体从天而降，他长发飞舞，目光烈烈，浑身浴血，手中的轩辕剑却深深刺入了蚩尤的心脏。
轰隆！
剑气撕裂大地，形成一处巨大的地陷，犹如漏斗一般。
李道玄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身上到处都是拳印，骨骼几乎全部被打碎，遍体鳞伤，难以动弹。
而魔神蚩尤，便躺在他的身边，魁梧的身躯倒在地上，六只手臂只剩下了一只，身上到处都是剑痕，连牛角都被斩断了半截。
最致命的伤势，是他心脏处插着的那柄轩辕剑。
随着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大放光明，李道玄终于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战，他打赢了！
来不及看天书的奖励，他先唤醒被震晕的小花神，让她喂自己喝花蜜。
随着甘甜的蜜汁入腹，浓郁的灵气轰然炸开，修复着他严重受损的身躯，滋润着几乎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往日里如神药一般的花蜜，今天竟然也迟迟不能让他痊愈，可见伤势实在是太重了。
“师兄！”
剑光飞遁，太薇已然来到李道玄身边，对那传说中的轩辕剑看也不看，而是先蹲下身将李道玄抱在怀中。
当看到李道玄身上的那些伤痕，她眼中露出一丝心疼，当即取出自己的太白乌金丸喂其服下。
这是她在海外偶然所得的奇药，旁人服下可谓剧毒，但对阳神剑修而言却是当之无愧的圣药，其中蕴含的太白剑气不仅能够快速疗伤，还能精进剑道修为！
“徒儿，快，吃一颗龙虎金丹！”
张乾阳一脸担忧，连忙送上丹药。
李道玄苦笑一声，道：“师父，师妹，你们放心，我还死不了。”
“呸呸，说什么死字，我还等着你小子给我养老送终呢！”
张乾阳笑骂道，但看着徒儿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血肉模糊的样子，眼睛却不知何时变得湿红，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打量蚩尤的尸体。
李道玄摇头笑笑，师父还真是要强。
“师兄，你的头……不要乱动。”
李道玄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枕在师妹的胸上，难怪如此绵软。
他有些尴尬，好在这时慧禅等人也赶了过来。
“阿弥陀佛，国师除此大魔，真是人间之幸！”
茅山叶掌教苍老了不少，感慨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李道玄对他们点头笑笑，而后将目光放在蚩尤的尸体上，心中有些感叹。
这次能赢真是太不容易了，其中最大的转折点，就是轩辕剑的到来，他有些奇怪，为何此剑会如神兵天降，前来助他？
难道是因为人道气运？
就在他思虑之时，不知是不是错觉，突然看到蚩尤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师兄，你怎么了？”
太薇察觉到了不对，她一边用手指擦拭着李道玄脸上的血渍，一边关切问道。
李道玄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蚩尤的尸体，并未再发现异常。
良久，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定是我在受伤的状态下看错了！”
在他斩杀蚩尤时，《荡魔天书》可是绽放了光芒，这就意味着，蚩尤绝对死了！
他或许会出错，但天书不会出错！
这样想着，李道玄心中顿时宽慰不少。
然而下一刻，他再次看到，蚩尤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李道玄瞬间从师妹的怀中坐起，惊出一身冷汗。
“不好，蚩尤还没有死！”
众人闻言纷纷大吃一惊，连忙望向蚩尤，张乾阳和许青玄则是第一时间仗剑挡在李道玄身前。
众目睽睽之下，蚩尤的手指第三次动了一下，而后那双黯淡的瞳孔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却不再是血红之色。
紧接着，蚩尤坐了起来，那双霸道而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些人，最后停留在李道玄身上。
无形的威压笼罩，深沉如渊，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竟然觉得，此时的蚩尤，竟然比之前完好无损时还要更加可怕！
轩辕剑！
刚刚服下的花蜜和两枚丹药让李道玄已经恢复了一些伤势，他伸出手，就要召回轩辕剑。
锵！
轩辕剑准备飞走，但刚刚有所异动就被蚩尤一把握住了剑柄。
滋啦！
黄金剑气烘烤着蚩尤的手掌，他却神色平静，一点点拔出了轩辕剑，握着剑柄，望着上面雕刻的日月山川、渔樵耕读，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尽管轩辕剑极力反抗，却依旧被蚩尤死死握在掌中，难以抵抗。
见到这一幕，不少人面如死灰，李道玄也是满头大汗。
完了，轩辕剑……竟然被蚩尤给握住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蚩尤并没有进攻，只是打量了一会儿轩辕剑，然后轻轻一抛，竟然还给了李道玄。
“沧海桑田，敌人亦成了故人。”
“轩辕……你的这个传人不错，这柄剑，不算所托非人。”
蚩尤的声音依旧是那般雄浑深沉，如闷雷一般，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只是却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和暴虐，显得异常平静。
李道玄手持轩辕剑，心如电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天书都产生了反应，蚩尤不可能没有死呀！
对了，天书！
刚刚受了重伤，他还没来得及看天书的内容，那里一定会有线索！
李道玄立刻心沉灵台，打开天书，去翻阅斩杀蚩尤的奖励。
……

第五百八十五章 向众神挥起屠刀！
“贞观七年九月，于阴山斩杀蚩尤邪灵，获得奖励——三滴【大巫精血】！”
“大巫精血：巫族首领蚩尤的本命精血，蕴含大量巫族神力，大道法则，却也饱含魔煞之气，与其他血脉不容，纵是真仙，强行吸收也将爆体而亡！”
李道玄的注意力不在大巫精血上，而是落在那‘邪灵’二字上。
蚩尤……邪灵？
难道自己斩杀的，是一个占据蚩尤肉身的邪灵？
“你确实杀死了我，确切的说，是我的一部分。”
蚩尤那双深邃的眼眸似是看透了李道玄的内心所想，平静地说出了自己还能复活的秘密。
“在数千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中，我感受到巫族血脉的逐渐消散，耳边不断听到昔日战友的怒吼，以及巫人的绝望的祈祷，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
蚩尤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汹涌的魔气直冲云霄，那颗跳动的心脏如惊雷般炸响，由于轩辕剑留下的伤口，飞溅出一道道血花。
他却毫不在意。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头一跳，头皮发麻。
“为了化解这种痛苦，我不得不将分割出一部分灵魂，替我承受那份绝望和愤怒，而我自身的灵魂，则常常陷入沉眠。”
“若非你用轩辕剑惊醒了我，恐怕我还要很久才能醒来。”
李道玄顿时恍然，怪不得刚苏醒时的蚩尤瞳孔血红，只知道杀戮，根本无法交流和沟通。
而且在战斗时除了肉身外，几乎不会其他神通。
他当时还有些奇怪，连那些弱小的邪神都能神智无碍，怎么堂堂的兵主蚩尤，却沦为了只有战斗本能的杀戮机器？
不过疑惑虽然解开，但李道玄的心中却生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没有神智的蚩尤都这么难对付，如今拥有了完整记忆，找回所有神通和战斗经验的兵主蚩尤，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自己就算有轩辕剑相助，真的就能战胜他吗？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法力，他提着轩辕剑，眼眸再次绽放出夺目金芒。
“巫族已经没了，如今已经是人族的天下，你现在还想灭世吗？”
尽管他提剑的身影还有些踉跄，但声音却格外坚定，长发飘舞，手中的轩辕剑吞吐着神圣浩然的黄金剑气。
“如果你还想灭世，那便再战！”
随着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无数战马的嘶鸣，是数万玄甲军一同拔刀的声音，是大唐军旗在夜风中猎猎飘舞的声音。
身经百战的大唐儿郎，目光坚定如铁，锐利如剑，手提缰绳，望着远处那道青衣仗剑的身影。
金戈铁马之气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们会跟随国师，血战到最后一刻，这是独属于唐人的骄傲！
大唐男儿，绝不会屈服于异族，哪怕对方是兵主蚩尤。
蚩尤的眼中露出一丝动容，以及一丝怀念。
曾几何时，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也有这般赫赫军威，那是他巫族的大军，兵峰所向，四海臣服，就算是天上的神明，也对他们忌惮不已。
但可惜的是，如今这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巫人了。
默然良久，蚩尤轻轻一叹，他遥望群山，目眺南方，突然问了李道玄一个问题。
“这片山河还是那么壮美，只是沧海桑田，很多地方都已经变了模样，李道玄，你能带我再转一转这片天地吗？”
原本准备殊死一搏的李道玄闻言顿时一愣。
……
河南道，上阳城旁，灵宝县。
这里有一大片桃林，据说很多年前，这里的桃林绵延数千里，且常年不败，只是如今只剩下了百里不到。
桃树三月开花，六月结果，如今已是九月，早已是花败果残，一片凋零。
月夜之中，山风吹过，隐隐有呜咽之声，令这一片桃林有了许多神奇的传说。
有人说，这里阴气太重，鬼魅常住，也有人说，这里埋葬着一位大人物。
是夜，凋零的桃林突然换发出了生机，干枯的枝叶抽出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朵朵绚烂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林随风摇曳，似是在迎接着什么。
只可惜，这神奇瑰丽的一幕，注定很少有人看见。
两道身影出现在桃林之中，一个牛首人身，只剩独臂，却显得那般笔挺伟岸，如一座饱经岁月沧桑却依旧巍峨壮阔的神山。
另一道身影则显得十分飘逸，长发披散，背负一口黄金圣剑，虽然青袍上还有着未干的血渍，却难挡那股朝霞晨星般的风采气度。
李道玄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梦幻。
本以为今晚人间将会血流成河，却不想，蚩尤似乎全无一丝战斗的意思，只是提出让他陪同着去转一转如今的世界。
蚩尤并未说去哪里，似乎一切全凭感觉，也不再和李道玄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人间山河，沃野平原。
直到行至这片桃林，他才停下了脚步，眼中浮现出一丝波动。
“夸父逐日，渴死于道旁，弃其杖，化千里邓林。”
李道玄心中灵光一闪，道：“敢问兵主，这里是否便是夸父陨落之处？”
蚩尤沉默片刻，抚摸着那一朵朵桃花，终于再次开口说话。
“你可知夸父为何逐日？”
“贫道不知，还请兵主赐教。”
“为了复仇。”
蚩尤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澜，深邃的眼眸似乎看透了岁月尘埃，再次见到了那个擎天撼地的豪迈巨人。
“夸父本是我巫族巨人氏部落的首领，巨人氏部落曾是我巫族战力最强的部落，天生巨人，肉身强横，每一个成年的族人都足以搏击神魔。”
“但巨人们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耐力不足，若是长时间得不到休息，肉身便会不堪重负。”
顿了顿，蚩尤的声音继续响起。
“越来越多的巨人终于引来了神明的忌惮，本该升于扶桑落于东海的金乌，却坠入了巨人氏的部落，将所有年幼的巨人全部烧死，毁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狩猎回来的巨人们彻底陷入疯狂，他们朝着那金乌追去，想要撕碎它的翅膀，扭断它的脖子！”
蚩尤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金乌有着天下极速，却只是吊着他们不断奔跑，以太阳真火烘烤大地，渐渐的，一个个巨人饥渴而死，倒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了夸父。”
“夸父横跨大半个洪荒，一直追到了这里，仇恨让他忘记了一切，一口气喝干了两条大河，却终究力不从心，倒地不甘而亡。”
“从那之后，巨人氏部落便彻底消亡。”
夜风吹过这片桃林，呜咽之声再次响起，如泣如诉，好似上古巨人倒下前那不甘和愤怒的悲鸣。
李道玄再次望向这片桃林，这些花朵那般娇美明艳，却不想背后有着这么一段悲壮的往事。
那些追杀太阳的巨人，那位名为夸父的首领，怀着满腔的悲愤和仇恨，一个个倒在了为族人复仇的道路上，却无一退缩。
夸父被后来者讽刺为不自量力的傻子，但李道玄却在这片桃林中感受到了一种史诗般的悲壮，一种充满了阳刚力量的勇气。
“大巫后羿震怒，举部落之力，加以巫族各种秘术，造箭射杀九只金乌，但可惜的是，后羿被众多妖神围杀，最终部落覆灭。”
“不过他的箭，却奏响了巫族伐神的号角！”
“也是从那时起，巫族和神明彻底决裂，一片散沙的巫族开始学会团结，而我，也被推选为了巫族之主，率领他们和神明战斗。”
“可惜，我让他们失望了。”
说到此，蚩尤突然沉默了，不再发一言，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绚烂的桃花。
良久，他采下一朵桃花，小心翼翼地放于怀中，而后朝着远方走去。
李道玄连忙跟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那片绚烂的桃林在蚩尤离开之后，竟然迅速枯萎凋零。
寒枝朽叶，萧瑟秋风。
似是在送别老友，又似是在诉说着一段被淹没于时光中的往事。
……
一日后，大唐新州，涿鹿县。
此刻已是白昼，街上川流不息，百姓安定富足，比起贞观初年时的精气面貌不知好了多少。
“糖葫芦～冰糖葫芦！”
“刚出炉的胡饼，只要一文钱！”
“客官，小店新进了一批胭脂，要不要进来看一看？”
……
蚩尤和李道玄来到了上阳城，他们仿佛是行走在另一个时空中，街上的行人全都对两人熟视无睹。
“神明非常狡猾，他们不愿正面和巫族作战，便扶持当时弱小的人族，与我巫族正面对抗。”
蚩尤再次开口了，行走在这片早已变了模样的古战场上，他就像是一个在回忆过往的老人。
“人族很有潜力，但还太弱小，涿鹿一战中，我连败轩辕七十二次，打得这里天崩地裂，满目疮痍，多少人族英雄血，染赤了我的虎魄刀。”
“为了帮助人族获胜，神明围杀了我巫族神兽夔牛，用它的皮制成战鼓，声震千里，犹如雷鸣，帮助人族提升士气。”
说到这里，蚩尤的眼中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但我巫族勇士，只会感到更加的愤怒，那一战，不少神明下凡参战，却都流干了神血。”
“那是我此生最酣畅的一战，连杀十六个神明后，我终于砍下了帝俊的脑袋。”
“天庭，覆灭。”
……

第五百八十六章 共工怒触不周山，巫族后人
听完蚩尤的话，李道玄迟迟不能平静。
涿鹿之战，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惨烈百倍，那不仅是人族和巫族的战争，同样也是众神和巫族的战争！
蚩尤口中的帝俊，便是上古天庭之主，据说那十个金乌便是他的血脉。
那时的天庭和现在广为流传的天庭大不一样，当时天庭中的大多数神明都是妖族，比如帝俊就是天帝，鲲鹏为妖师。
妖掌天地，巫族逐渐崛起，人族只是在夹缝中生存。
巫族实在是太耀眼了，每个部落都是天地的宠儿，秉大气运而生，比如蚩尤的九黎部落，生来便铜头铁额，金刚不坏。
巨人氏部落肉身强横至极，巅峰巨人甚至能摘星拿月。
后羿部落每个都是神射手，可猎龙凤。
祝融部落可控南明离火，共工部落操纵江河湖海，风伯和雨师就是共工部落中的佼佼者。
类似的部落还有很多，他们都属于巫，天赋异禀，甚至不用修行，成年后便能搏击苍龙，力拔五岳。
这样可怕的种族，极大威胁到了上古时的天庭统治。
于是帝俊联合人族，想要彻底消灭巫族，却不想最终翻车了，巫族在蚩尤的率领下，紧紧团结在一起，在涿鹿之战中节节胜利，杀得诸神不得不亲自下场。
那一战的惨烈，李道玄无法想象，他只知道在那之后，天庭分崩离析，妖族永远退出了历史舞台。
连身为天庭之主的帝俊都战死了。
不过这样看来，蚩尤已经成功率领巫族打败了诸神，为何他之前还会说自己让巫族人失望了呢？
“那一战，巫族其实败了。”
蚩尤的声音响起，眼中的激荡消散，露出一抹悲痛。
“虽然斩了帝俊，报了血仇，但我巫族各部落也遭受重创，我也受了重伤，便命风伯雨师唤来大雾，困住人族士兵和剩余的神明，准备退兵。”
“然而那时的诸神已经彻底疯了，他们强行将轩辕的女儿改造成了女魃，将她派到战场上，旱魃一出，赤地千里，驱散了所有大雾。”
“为了保全族人，我独自断后，被擒下，轩辕将我斩首，分尸五处，部下刑天闻讯前来相救，却被砍断了脑袋，葬于常羊之山。”
说到此，蚩尤眼中露出痛惜之色。
刑天是他认定的下一任巫族之主，天纵之资，若是没有那么冲动，或许还能为巫族保留一丝希望。
也不至于如妖族那般彻底没落。
两人在涿鹿县中继续行走，直到遇见一座祭祀黄帝的庙宇。
蚩尤在庙外久久伫立，只是凝望着轩辕黄帝的雕像，最终没有进去。
“你恨黄帝吗？”
李道玄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本以为蚩尤必然对黄帝仇恨至极，却不想蚩尤竟然摇头道：“并不恨。”
看到李道玄的意外之色，他解释道：“轩辕也好，我也罢，都不过是在为各自的族群而战，我不仅不恨他，还有些佩服他。”
顿了顿，他叹道：“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率领弱小的人族周游在巫、妖之间，并最终成为胜利者。”
蚩尤望着四周的人间烟火，流水人家，最后说了一句话。
“论征战天下，轩辕不如我，论治理天下，我不如轩辕。”
说罢此言，他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一眼。
三日后。
两人来到了昆仑山，此乃华夏第一神山、万祖之山，巍峨壮阔，耸立云霄，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浩瀚。
即便是蚩尤，在这座神山面前，似乎都显得那般渺小。
“昆……仑……”
蚩尤望着石碑，轻声道：“曾经这里叫不周山。”
李道玄问道：“巫族战败后，逃到了这里？”
蚩尤点点头。
“虽然我被镇压在九地之下，但巫族血脉相连，我依旧能听到族人的祈祷和呼唤。”
蚩尤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肌肤上的古铜光泽霎时明亮起来。
他脚下的大地承受不住逸散的力量，竟寸寸裂开，如地龙翻滚。
“涿鹿战败后，剩余的族人便逃到了此处，却不想那些神明早已设下封天锁地大阵，想要将所有巫族之人全部困死在不周山中！”
“共工暴怒之下，便牺牲自己，撞断了不周山，才破了阵法，为巫族保住了一线生机。”
听到此，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何之前在战斗时，哪怕没有神智，蚩尤在看到自己的番天印时也露出了一丝悲伤，变得更加暴怒。
他的番天印，便是取那被共工撞断的半截不周山炼制成的。
共工怒触不周山，后世之人以为共工是打架输了，一时气愤便撞断不周山，引得洪水灭世，天怒人怨。
当时李道玄就有些疑惑，一个人脾气就算再暴躁，也不至于打架输了就去自杀吧，连死都不怕，难道就不敢再战一次？
现在一切都能说通了。
共工之所以有那舍弃性命的惊天一撞，是为了让最后的族人们能够活下去。
他取出番天印，看到上面果然有着一丝抹不掉的赤色，即便经历了岁月洗礼也依旧鲜艳如火。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也是最后一个地方。”
蚩尤看了会儿昆仑，并未登顶，反而朝东方而去。
李道玄已经隐隐猜到，那最后一个地方是哪里，也猜到了为何蚩尤非要他陪同着走完这一路。
……
大唐，荆州。
这里山清水秀，只是多瘴气，群山之中，居住着一个有些奇怪的族群，他们身材魁梧，服饰鲜艳，常常背着竹篓进山采药或是菌菇。
最神奇的是，他们和一种名为白罴的熊关系很好，有时甚至能看到明艳的少女骑着大大的白罴去上山砍竹子。
当地的汉人早已和这个特殊的族群融成一片，多有通婚。
雨落之后，青草的香气弥漫。
苗族人围在一起，燃起篝火，跳着一种奇特的舞蹈，献上宰杀好的牛头，似是在祭祀先祖。
老祭司看起来骨瘦如柴，白发苍苍，戴着一串牛骨磨成的项链，虔诚地跪在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下，口中念念有词。
此为椎牛祭，是在祭祀某位伟大的先祖，以求禳除灾祸，庇护族群。
至于这位伟大先祖的名讳，只有历代的祭司才知道，口口相传，数千年来都未曾断绝，也从未出现过意外。
然而这一次的椎牛祭，似乎并不是那么顺利。
就在老祭司虔诚祈祷之时，那块黑色的大石头，也是苗族传承数千年的圣石，突然颤动了起来。
这一幕极其不寻常，因为此时并无风雨，那块黑石又重达数千斤，怎么可能会动起来？
老祭司的心脏突然怦怦直跳，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觉得无比浩瀚和亲切，满头白发飘舞，他颈间的牛骨项链更是簌簌作响。
下一刻，他耳畔似是响起了一道霹雳，整个人浑身一颤，瞳孔竟然变成了纯黑色。
然后他便看到了两道身影。
一道巍峨伟岸，如神山矗立，目光深邃，对着他点了点头。
另一道身影则是青袍背剑，长发如墨，五官俊美至极，气质飘逸出尘，朗朗如明月入怀。
尤其是他背后的那柄金色神剑，仅仅是扫过一眼，便让老祭司双目生疼，浑身血液都在颤栗恐惧。
“老人家，再看下去，你的眼睛就要瞎了。”
就在这时，那青袍背剑的道人微微笑道，而后屈指一点，打出了一道金光，钻进了老祭司的眉心。
下一刻，老祭司浑身一暖，瞳孔中的黑色消失，变成了正常模样。
“老祭司，您怎么了？”
族人们纷纷上前关切道。
老祭司焦急地爬起来，四处观望，然而哪里还有那两道身影，周围的一切都恢复如常，圣石也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动。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眼花了。
“快，取牛血和纸来！”
面对无比激动的老祭司，苗族之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背，连忙为其拿来牛血和白纸。
每一任祭司，据说都有和鬼神沟通的能力，在族中有着绝对的权威。
老祭司闭目仔细回想一番，然后用手指沾上牛血，开始在白纸上作画，大开大合，看上去很潦草，但很快就画出两道身影。
一道牛首人身，一道青袍仗剑。
“祖先显灵，祖先显灵了！”
看着画上的身影，老祭司突然老泪纵横，激动不已。
……
“没有想到，我巫族血脉，竟然已经弱小到这个地步。”
苗寨之中，蚩尤轻轻一叹，心中有些失落。
根据血脉指引，这里的苗族便是巫族血脉的后人，只是经过数千年的时光，他们身为巫的血脉已经十分淡薄，不复上古时的强大。
容貌上也已经和汉人无异。
人与巫，在他们的体内实现了交融。
“我倒是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道玄笑道。
“为何？”
蚩尤望着他问道。
“兵主难道忘了，巫族为何会招来众神的忌惮，不就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吗？”
“继续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巫族的血脉实在是太过于霸道，必然为天地所不容，有此大劫也是在所难免。”
“如今他们与汉人通婚，亦是大唐治下的黎民百姓，与我人族气运相连，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觊觎，反而能安定地生活下来。”
蚩尤看着如今安居乐业的苗族百姓，望着他们脸上那真挚的笑容。
这个寨子不大，却远离战火和纷争，如世外桃源一般。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却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或许你说的也有道理，李道玄，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帮我照顾好这些巫族后人，至于我……”
蚩尤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那平静的云海，淡淡道：“我可以杀上苍穹，让你看一看，那藏在天庭深处的老东西。”
“就算宰不了祂，也能撕下一块肉来，让祂好好疼一疼，如何？”
……

第五百八十七章 虎魄魔刀，大闹天宫！
听到蚩尤的话，李道玄愣了一下，道：“兵主，你的实力远胜于我，为何不自己照看这些巫族后人？”
“在这数千年的囚禁中，我曾将巫妖大战的来龙去脉仔细梳理过，后来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蚩尤望向苍穹，淡淡道：“也许帝俊并不是最终的黑手，在一切的背后，还藏着另一只手。”
李道玄顿时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他想起了突然出现的天庭和灵山，还有自己在得到十八位阳神法力灌输时，感受到的那种冥冥之中的注视。
这一切似乎都在佐证着蚩尤的话。
巫妖大战的发生，还有南朝时期道教天庭与佛门灵山的突然消失，那七日永夜的背后，或许都和那冥冥之中的注视有关。
李道玄有种预感，这个秘密或许就藏在天庭之中，至少那里面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时间并不能冲淡一切，因为我还在。”
蚩尤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睥睨之色，魁梧的魔躯屹立于天地之间，好似千里堤坝，与天平齐。
那是不可一世的霸道。
“逐日而死的夸父，惨遭围杀的后羿，被扒皮做鼓的夔牛，宁死不屈的刑天，触山而亡的共工，还有想为主人复仇，却被斩杀的相柳……”
蚩尤一个个念着他们的名字，他们本应是光芒万丈的巫族豪杰，如今却在历史中，留下了难以洗去的污名。
还有那些在巫妖之战中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的族人们。
“他们不能白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属于巫族的岁月早已过去，神州大地上已有了新的主人，但蚩尤这位昔日的巫族雄主，依旧还活着。
他活着，有的人就该恐惧了。
“兵主，你不妨换个交易吧。”
李道玄却突然拒绝了。
“为何？”
蚩尤露出意外之色。
李道玄坦诚道：“苗族已是大唐之民，我身为国师，即便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他们，你不妨再换个条件吧。”
蚩尤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李道玄，以他的修为和阅历，自然不难看出，李道玄的这番话完全是发自肺腑，没有一丝虚伪。
片刻后，他突然长笑一声，似有万丈豪情。
“不换了，我巫族男儿，言出无悔。”
李道玄连忙道：“兵主，可否需要轩辕剑？”
那藏于天庭中的存在必然极其惊人，李道玄更希望蚩尤能够战胜，故而提出借剑。
蚩尤大笑一声，而后伸出仅剩的那只手臂。
“我巫族自有神兵，何须借剑轩辕？”
“老朋友，三千年不见，可还愿随我再征战一回？”
轰隆！
话音刚落，苗族世代祭拜的黑色圣石突然隆隆作响，而后崩塌碎裂，露出一柄长约五尺，造型十分霸气的长刀。
吼！
天地之间突然响起虎啸之声，长风激荡，璀璨的刀光将天上的太阳都给比了下去。
李道玄注视着那口长刀，浑身竟一阵刺痛，寒毛耸立。
他背上的轩辕剑更是颤动不已，发出清越的剑鸣，黄金剑气自发荡漾，如临大敌。
只一眼，李道玄就知道了这是什么刀。
正是蚩尤当年持之和黄帝战斗的巫族神兵——虎魄刀！
传说当年涿鹿之战时，天降陨石，蚩尤将陨石喂于坐骑神虎吃下，待天外陨石与神虎血脉融合后，拽虎尾骨成刀。
刀身以虎骨为经架，陨石精华附着其上，外表看来内呈鱼刺状，外透明，长约五尺，凶煞无双，据说就算是天上仙人握此刀，也会堕入魔道。
天上地下，九幽十方，只有一个蚩尤，能够驾驭此刀。
锵！
虎魄刀自动飞到蚩尤手中，发出阵阵虎啸之声，颇为激动。
“李道玄，你看好了。”
蚩尤说完这句话，独臂持刀，登天而上，眸光霸道睥睨，仿佛九天十地都会被他一刀劈开！
周围云海缥缈，完全没有天庭的影子。
“算计巫妖，害我一族，你以为，躲得了吗？”
轰隆！
天空中突然阴云滚滚，雷鸣不休，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警告。
蚩尤却冷哼一声，独臂持刀，猛地一劈，虎魄刀发出震天的虎啸声，纵横的刀气化为一道横贯苍穹的无匹刀光，无上魔威从那具伟岸的身躯中散出。
轰隆！
十道雷霆落下，竟然是《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中所记载的十雷，能将仙人劈死的恐怖天雷。
刀光与雷霆相撞。
几乎没有停顿，虎魄刀便斩碎了雷霆，劈开了滚滚雷云，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天穹中生出一道道裂痕。
人间已无法承受这样可怕的力量。
呼啦！
好似玻璃摔碎的声音响起，九霄之上，一座仙光璀璨的天庭再次出现，李道玄清晰地看到，虎魄刀光一直砍到了南天门的石柱上。
轰隆！
整个南天门剧烈一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其中一根石柱在颤抖片刻后，竟然轰然崩塌。
蚩尤手提长刀，继续登天，只是几息时间就来到了南天门。
仙灵之气垂落，似乎要为他加封，度其成仙。
“滚！”
蚩尤一声大喝，直接吼碎了这些令天下阳神都梦寐以求的仙灵之气，眸光睥睨，尽是鄙夷之色。
“大胆妖孽，不仅不听封，竟还敢毁坏我天庭之柱，当诛！”
一个扎着丸子头，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的莲花小将出现，手中火尖枪一震，朝着蚩尤杀来。
“吾乃三坛海会大神，今日斩你！”
李道玄在人间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一震，哪吒还活着，并且就在天庭中？
难道天庭中的神仙并没有消失？
不，不可能！
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上一次他以天眼窥视天庭时，并没有看到一个神仙，增长天王魔礼青还漂浮在天河中。
这个哪吒，是假的！
果不其然，蚩尤对哪吒未正眼看上一下，淡淡道：“区区烙印之身，也敢大言不惭？”
铛！
火尖枪刺在蚩尤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枪杆都压弯了，却难以刺入分毫。
火焰烧灼着蚩尤的身体，却只能让那双散发魔威的眼眸变得更加摄人。
一只流转着古铜光泽的大手从火焰中飞出，砸断了六臂，扭断了三头。
哪吒化为残缺的莲花，而后如光影般缓缓消散。
这并非是真正的哪吒，而是被某种不知名存在从时空长河中唤来的哪吒烙印，即便如此，亦能轻易斩杀寻常的阳神，但在蚩尤手中，却走不过一招。
蚩尤提刀而行，跨入南天门。
下一刻，万道神辉绽放，无数道身影出现，或脚踏祥云，或身骑龙虎，或手持长鞭，或掌托宝塔。
十万天兵、四大天王、天蓬元帅、王灵官、二郎真君……
漫天神佛拦路，百万天兵横戈。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还好他上次没有进入天庭，否则围攻之下，他就算实力再强数倍，也只能身死道消。
蚩尤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提着虎魄刀，只身面对诸神，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前走着，犹如一座缓缓移动的魔山。
……
李道玄已经看不清交战的具体情形，因为虎魄的刀光实在是太耀眼了。
他只看到，那具牛首人身、独臂持刀的魁梧身影，在不断前进着，神血染赤了他的虎魄刀，也染赤了一座座仙宫宝殿。
天河之水都被染成了血色。
那道身影继续向前走着，仿佛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他终于进了天庭的最深处。
李道玄纵然睁开了天眼，也已经无法看清，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挡他的窥视，让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
蚩尤已经杀上了第三十三重天，到这里，他的身前已经看不见任何一个站着的神仙。
但是他一直不停歇的脚步却突然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向前。
李道玄拼命催动着天眼，哪怕再模糊，也不放过一丝一毫，但可惜的是，在蚩尤踏上第三十三重天后，天庭便渐渐淡化，迅速消失于云霄之中。
一道鲜血从眉心流下。
李道玄只能先收起天眼，在之前和蚩尤的战斗中，他的天眼差点被蚩尤用头给撞碎，受伤不轻，虽然服下了数种灵丹，短时间内还是不能催动太频繁。
他身化雷光，穿过山河大地，瞬息千里，来到了昆仑山巅。
传说这里是与天最近的地方。
李道玄站在山巅，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天空，不敢有一丝放松。
他知道，此时此刻，兵主正在血战，或许他已经找到了那幕后黑手，正在为巫族复仇，也在为他提供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个了解对手的机会。
兵主是在用自己的性命，逼幕后存在现身！
第一日，云清雾散，阳光普照，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日，天有小雨，洒落人间，亦无异常。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都没有异常，天庭也好，兵主也罢，仿佛全都失踪了。
李道玄枯坐在昆仑之巅，任风吹雨打，却始终纹丝不动，双眸直视日月。
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皆无异常。
直到第九日，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然后下起暴雨，狂风怒吼，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风停雨消之后，一轮血色的月亮静静地悬挂在夜幕之中。
……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三寸血肉，我欲成仙！
第十日，太阳并未升起，人间依旧是黑夜，仿佛南朝时期的永夜再次来临，引得无数人为之惶恐。
但好在天上有着一轮月亮，人间并未失去光明，只是那血色的月亮，依旧被很多人视为不祥之兆。
昆仑山巅，李道玄继续凝视着那轮血月。
第十一日，血月为满月，而后渐渐清减，在第十五日时化为残月，接着又逐渐变为满月。
就这般周而复始，在第十九日时，明月上的血色终于一点点消散，看上去与正常的月亮无异。
但李道玄却看到了某道一闪而逝的赤芒，如流星般坠向大地。
战斗结束了！
李道玄心中突然升起这个想法，接着他身化雷霆，迅速飞向那赤芒坠落之处。
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赢的是兵主。
轰！
雷光划破黑暗，刹那间横渡虚空，来到了赤芒最后坠落的地方，那里原本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森林，如今却成了一座天坑。
残余的林木燃烧着熊熊大火，冒起滚滚黑烟，一片狼藉。
李道玄手掐道印，催动大五行遁术。
轰隆！
豆大的水珠落下，很久就熄灭了森林大火，露出一片焦黑。
李道玄来到那天坑的最中心，当看清了其中的场景时，整个人不禁面色大变。
……
青冥界。
端坐于莲台之上的青衣娘娘突然睁开了双眼，眸光波动，露出一道莫名的神采。
“那种感觉……消失了。”
她掐指测算，却发现这一次无论自己消耗了多少法力，都一片混沌，毫无所得。
“蚩尤，到底见到了什么？”
她骤起眉头，虽然居于九幽之中，却也一直关注着人间之事，蚩尤登天而战的那一幕，她也隐约看到了。
后来人间陷入永夜，只有一轮血月高悬。
这永夜无疑让她想起了南朝时的那次，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中，即便她修行到如今的境界，也一时难以平静。
当年南朝永夜之时，她尚未成仙，血雨之中，心中十分忐忑，等永夜结束，就发现天上仙人，地府诸神，竟然都消失了。
天地人神鬼五仙，就此于人间绝迹。
但这一次不同，青衣娘娘如今已是仙人，却并未在永夜中感受到什么威胁，反而在刚刚，她突然有了一种打碎禁锢的轻松感。
那种冥冥之中被注视的感觉荡然无存。
天地豁然为之一宽。
……
某处宅院中。
一位白衣胜雪的绝美道姑坐在烛火下，正在看着一本闲书，她不着鞋袜，赤足如雪，姿势潇洒随意，雪纱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茶茶好似霜打的茄子，爬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晃着小丸子头。
“师尊，我好想师叔……做的烤羊肉呀！”
在永夜之日，这个失去阳光的小绿茶精每天都处于饥饿之中，但她幻想的不是阳光雨露，竟然是师叔做的烤肉。
一边想着，茶茶嘴边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师尊，要不咱们把师叔找回来吧……”
“闭嘴，你要是不想被泡茶的话，就别打扰为师看书。”
“哼，可是师尊你都好久没有翻页了！”
“好书，自然要细细品味。”
茶茶闻言吧唧了下嘴，问道：“那师尊你品出什么味道了吗？是红烧还是清蒸？”
太真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摇头叹道：“你呀，就知道吃，美食再好，又怎及得上这书中滋味？”
啊敖！
茶茶张开嘴巴，竟然咬在了书上，用力咀嚼着。
“快松开！”
然而饿惨了的茶茶死死咬住书本不肯松口，太真用力一抬，竟然把她的身子也给抬起来了，小脚丫还在空中扑扇着。
她无语抚额，最终叹道：“行吧，去把我的如意簪拿去当了换钱，买些吃食吧。”
“师尊万岁！”
茶茶终于松开了口，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去。
在她离开后，太真推开窗户，望着天上的那轮血月，眸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明月上的血色渐渐消失，到最后恢复如常。
太真轻轻一叹，而后举起桌子上的酒杯，将酒水洒在地上。
“敬兵主。”
……
李道玄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团蠕动的血肉上，那三寸长的血肉，仿佛有种致命的诱惑力，即便是天遁剑意，都没能抵挡得住。
不仅是李道玄，周围的蚂蚁虫蛇，竟然都不要命一般朝着这块血肉冲来，想要将其吞噬。
就在李道玄也准备冲上去吞下那块血肉时，他背上的轩辕剑突然一阵颤动，神圣浩然的力量涌入李道玄的体内。
他心神一震，终于从那种入魔般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连有着天遁剑意的他都尚且如此，其他人又如何去抵挡这块血肉的诱惑？
这小小的一片肉，不知是何来历，竟有着如此可怕的魔力，能轻易挑起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若非他第一个赶到，恐怕将在人间挑起腥风血雨，引得生灵涂炭！
他望着被那半截虎魄刀给死死钉住的血肉，轻轻一叹，突然想起了兵主曾说过的话。
“就算宰不了祂，也要撕下一块肉来，让祂好好疼一疼。”
如今看来，兵主确实没有食言。
他找到了那幕后存在，并毫不畏惧地与其一战，连凶威赫赫的虎魄刀都断成了两截，可以想见这一战的激烈。
其实对这一战的结果，李道玄并不是很意外。
蚩尤虽然强，在被分尸囚禁了数千年后，力量不可能不衰减，还被他用轩辕剑砍掉了五条手臂，刺伤了心脏。
他让自己陪同着走了一路，其实就是想让自己了解人族和巫族大战的真相，明白巫族也是被算计的那方。
从夸父陨落的桃林，到涿鹿古战场，再到昆仑山，李道玄了解了巫族的兴衰，感受到了其中的荡气回肠和悲壮。
蚩尤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心生死志，已经做好了登天一战的准备。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最后的巫族血脉。
所以他带着李道玄走完这一路，告知巫族往事，就是想最后能放心地托付给他。
李道玄将那块未知的血肉收入三界葫中，他隐隐有预感，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它将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望着那半截断裂的虎魄刀，李道玄轻轻一叹，心中十分复杂。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不知为何，李道玄心中突然想起了这句诗。
蚩尤并非人族，但那种战天斗地永不服输的气魄，和为了族人能够殊死一战不惧牺牲的豪情，亦是让他敬佩。
吟！
李道玄背上的轩辕剑感应到了那半截黯淡无光的虎魄刀，竟为这位老对手的逝去而发出阵阵悲鸣。
这一刀一剑明明是宿敌，却又有些像老朋友。
这让李道玄不禁想起了轩辕黄帝，他亲手斩杀了蚩尤，并选择用五马分尸这种残酷的方式。
然而他又将蚩尤尊为兵主，把蚩尤的形象画在战旗之上，这何尝不是一种缅怀呢？
而蚩尤在认为他是轩辕传人后，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巫族后人托付于他，这种信任令人诧异。
若非生不逢时，各为其族，这两位豪杰雄主，应该会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吧。
夜风习习，一朵桃花自天际飘落，上面似乎沾染了一些血渍，却更加鲜艳似火。
……
苗寨。
当地的苗人十分恐慌，先是圣石碎裂，而后天地永夜，血月高悬，他们以为是先祖震怒，皆诚惶诚恐。
不过当那血月出现时，所有的苗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仿佛有一种古老的力量正在体内苏醒。
一些人甚至喷出了火焰，还有的人则是突然变得力大无穷，能倒拔古树。
当然大部分人只是体质变强了些，并没有什么神通觉醒。
不过在血月消失之时，所有苗人心中都突然涌现出一种没来由的悲怆，哪怕是最坚强的男人都不禁潸然泪下。
老祭司在血月消失的刹那，整个人便如遭雷劈，大吐一口鲜血，昏倒了过去。
在梦中，老祭司再次看到了那个青袍背剑的年轻道人，在呼唤自己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半截刀身，还有一样，是朵被鲜血染红的桃花。
……
翌日。
红日破晓，永夜结束。
李道玄离开了苗寨，留下了半截虎魄刀和那朵桃花，并没有别的意思，或许只是不想让他们忘记蚩尤吧。
这样一个为族群而死的豪杰，不应该被后人忘记。
他望着那冉冉升起的红日，喃喃道：“大唐与突厥的这一战，终于该结束了。”
这一战，他得到了很多，金乌法相、人仙宝体、乾坤弓震天箭、芭蕉扇，甚至还有轩辕剑。
堪称是有史以来的最大丰收，但他的心情却有些低落，并不是那么高兴。
那躲在幕后的恐怖存在，连兵主都无法战胜，自己真的能与之抗衡吗？
自己真的要与之抗衡吗？
李道玄突然有了些迷茫。
良久，他摇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以我现在的修为去想这些事情，未免太早了些。”
“接下来的目标只有一个……”
李道玄的声音中出现一丝波动。
“成仙！”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大雪下龙骑，再回龙游县
大唐，长安。
讨伐突厥的唐军已经班师回京，走在最前面的是便是大唐的玄甲军，战旗飘扬，甲胄流光，军容之肃穆，令人动容。
长安百姓夹道相迎，毫不吝啬地献上自己的欢呼。
这些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唐男儿，打出了大唐的威风，也打出了大唐的气节，洗刷了曾经的耻辱。
从此之后的大唐，将是一个屹立于群山之巅的帝国，一览众山小。
这如何不让大唐的百姓们扬眉吐气，与有荣焉？
囚车缓缓驶过，里面关着一个长发披散，外表狼狈的突厥男子，即便落魄到这个地步，却仍有一丝贵气。
他便是突厥的颉利可汗。
无数臭鸡蛋和烂叶子砸向这个人，百姓们纷纷唾骂着这位曾经的突厥可汗，就是这个人，曾率大军兵临城下，抢走了长安一大半的财富。
也是这个人，多次纵容突厥人南下，对边境烧杀抢掠。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李靖大将军真不愧是当世名将，竟然只带着一万骑兵，仅用了三个月，就生擒了颉利可汗！”
“啧啧，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
百姓们看着最前方那个身穿金甲，气度不凡的将军，眼中露出崇拜之色。
这一战已经传遍天下，李靖大将军先是只率三千骑兵突袭突厥王城，逼得颉利可汗弃城而逃。
而后在大军汇合后，率军支援国师，强势击溃了传说中的巫族军团，彻底让玄甲军坐稳了天下第一骑兵之名。
之后血月降临，天下一片惶恐。
李靖大将军力排众议，再次率领一万骑兵在夜色中进军，追杀颉利可汗，路上还遇到了十年罕见的大雪。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李靖带兵行军三月，横穿雪山，最终如天兵天将，大雪下龙骑，一举击溃了颉利可汗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五万大军。
据说生擒颉利可汗时，他还在被窝里熟睡呢。
灭国之战，就此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从此，那个不可一世，号称扬鞭百万，战骑第一的东突厥帝国，就此灭亡。
“还有薛仁贵薛将军，听说他勇猛善战，所向披靡，手中方天画戟斩了突厥名将，就连那颉利可汗，也是他擒获的呢！”
“看，那个白袍将军就是薛将军，长得真俊呀！”
“我听说，薛将军很受国师看重，两人还是故交，真是前途无量。”
“咦，怎么不见国师？”
“是呀，咱们能赢，国师居功至伟，按理应该会出现的……”
是夜，李世民宣布解除宵禁三日，举国同庆，并召开了一个大型庆功宴，他满面红光，豪情万丈，竟亲自下场与将士们一起跳起了秦王破阵乐。
只是许多大臣却发现，此次讨伐突厥的两大功臣，统帅李靖和国师李道玄，却只有李靖到场，那个属于国师的席位，始终空无一人。
宴会结束后，长孙皇后扶着醉醺醺的李世民回到宫中。
刚一关上门，李世民便睁开了双眸，目光中虽有一丝醉意，却依旧清澈明亮，显然刚才的姿态是装出来的。
“陛下，可是对太冲之事耿耿于怀？”
熟悉他的长孙皇后对此并不意味，一边倒了杯醒酒汤，一边说道。
李世民长叹一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说这个太冲，怎么突然就不辞而别了，甚至还……还……”
他紧皱眉头，原本因为大胜带来的喜悦也减少许多。
“甚至还主动请辞国师之位，是吗？”
长孙皇后递上醒酒汤，说道。
李世民喝了一口，只觉得苦涩无比，难以下咽。
“太冲当朕是什么人了，难道是觉得朕会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只能共苦不能同甘吗？”
“朕视他为挚友，他怎能如此揣度朕？”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道：“陛下，也许揣度君子之腹的，并不是国师呢。”
“哦？皇后此言何意？”
“妾身以为，像国师这样的高人，乱世出，盛世隐，他并不贪恋人间的锦绣富贵，功名利禄于他而言宛若浮云，如今天下已定，海晏河清，他自然想要抽身而去，落个逍遥自在。”
“哼，哪里已经海晏河清，吐蕃暗藏野心，天下邪神潜伏，这都是问题，他倒是逍遥去了，让朕在这里一个人头疼！”
李世民依旧是愤愤不平。
本来这一次，他为李道玄准备了许多册封的头衔，甚至还准备将五岳全部赐给他，再耗费巨资助其开宗立派。
但没想到李道玄都没有回来，只让李靖带回了一封信，请辞国师之位。
他当即便把那封信给撕了，绝不答应！
若是传出去了，天下人会怎么想他李世民？
长孙皇后犹豫了一下，而后道：“陛下，其实从长远来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看来陛下也想到了，国师的功绩实在太大，赏无可赏，赐无可赐，而且修为深不可测，他在长安中，如果以后和陛下出现了分歧，那么蛰龙会听谁的？”
“够了。”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皇后不必再说了。
其实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
他起身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璀璨的星空，默然片刻，而后朗声道：“朕不是杨广，绝不会做有害苍生社稷的事情，既然如此，又何必担心和太冲会有分歧？”
他一字一句，声音铿锵有力。
“不能容人者，亦为人所不容也，若真有分歧，那就听太冲的，因为朕或许会年老昏聩，但太冲不会。”
长孙皇后凝望着这位神武英俊的帝王，眼中露出敬慕之色。
她对着李世民作揖行礼，道：“陛下此言，才是圣君之言，愿陛下牢记今日所说，臣妾亦会时时提醒陛下，躬谏圣上！”
听到这话，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丝苦笑。
“好你个观音婢，怪不得你刚刚会说出那些话，原来是在这等着朕呢！”
长孙皇后抿嘴轻笑，道：“妾身不敢。”
李世民望着她那隐在华美凤袍下的玲珑身段，那种端庄圣洁，又不乏女儿家明艳柔媚的独特气质让有些醉意的他心中一荡。
烛火下，皇后秀美的面容更显娇艳。
他一把将皇后抱起，调侃道：“朕现在才反应过来，你之前说揣度君子之腹的，并不是太冲，那岂不是在说，朕是小人喽？”
长孙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酥意。
“陛下，妾身可没有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哼，那就让你好好看一看，朕是不是小人！”
李世民抱着皇后，朝着龙床走去，怀中的美人虽然已经是他成亲十年的发妻，但却总是让他这般痴恋。
随着红烛熄灭，帷帐落下，漆黑之中，龙凤齐鸣。
……
清晨。
洪州，龙游县。
如今已然入冬，洪州今年雪下得早，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
瑞雪兆丰年。
龙游县的百姓们人人都精神抖擞，一大早就开始扫雪，干劲十足，就连七八岁的小孩子也在跟着扫雪，还攀比着谁哈出的寒气更多。
朝廷大胜，皇帝再次下令减少税收，再加上今年收成不错，每家每户都喜气洋洋。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一些人家甚至都能吃到肉。
放在过去，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个小女孩抱着比自己还大半头的扫帚，跟着父亲在清扫着门前的雪地，突然一个脚滑不慎摔倒。
就在她的脸要砸到地上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将她轻轻提了起来。
白伞遮住落雪，露出一袭飘逸的青袍。
“小姑娘，当心。”
女孩抬头，看到伞下是一个年轻道人，眸如点漆，乌黑的长发上斜插着一支木簪，在寒冷的冬天就只穿着一袭单薄的青袍，宽袍广袖，飘逸出尘。
他长得可真好看！
女孩一时竟有些看呆了，她本以为画册中的将军就是世间最好看的人了，但和眼前这位大哥哥比起来，突然就不算什么了。
道人微微一笑，伸手为她摘下头发上的雪花，举止轻柔，笑容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
小姑娘突然觉得自己不冷了，不仅不冷，还有点热，脸上直发烫。
“谢谢大哥哥！”
她乖巧地喊道。
道人点点头，而后举伞转身离去，看上去步子不大，却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小姑娘呆呆地望着道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父亲过来喊她。
她将刚刚的事告诉父亲，父亲却怀疑她在说谎，因为他刚刚也在这里扫雪，并没有看到什么道人，只看到女儿在自说自话。
而且若真有人走过，雪地上必然会留下脚印，但现在却没有任何痕迹。
直到小姑娘哭着发誓，他才将信将疑，不过却以为女儿是撞邪了，连忙带着她来到县中的一座庙宇中。
“快拜一拜，这上面的可是国师，法力无边，当年在咱们龙游县，可是亲自斩杀了兴风作浪的蛟龙！”
“知道啦知道啦，爹，那个故事你都说几百遍了！”
“什么故事，那是真的，当时我还见过远远见过国师呢！”
在父亲的督促下，小姑娘只好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上香，不过当她抬头时，瞥了一眼国师的神像，突然愣住了。
往日里她虽然也拜过，但并没有仔细看过神像的样子，如今看到神像，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爹，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大哥哥，和国师……长得好像……”
……

第五百九十章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时隔六年，李道玄再次回到了龙游县。
这里一片欣欣向荣，比起六年前繁华了许多，当路过青牛观时，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当年他和师父便是住在这里，还闹过鬼。
如今已经被修缮完整，还多了一个国师故居的门匾，虽然没有人住，却打扫得十分干净。
离开青牛观，他终于走到了当年斩龙的西河边。
河水滔滔，奔流不息，雄浑壮阔。
岸边生有赤草，四季不衰，散发出奇异的芳香，能驱散虫蛇蚊蝇。
龙陨之处，必有神异。
在李道玄徐徐走来时，这些赤草不知为何竟一起飘舞起来，天上的雪花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冲散。
铮！
李道玄怀中的龙吟剑匣似有所感，发出轻微的颤动。
“好强的剑气，恭喜燕兄，修为再度突破，踏入了阴神后期。”
李道玄长发微微飘动，整个人却手持白伞，静立如渊，那汹涌凌厉，如冬日肃杀般的剑气到了他身前，顿时化为一缕清风。
燕赤霞眼中露出一丝苦笑。
他养剑六月，剑气之强如狂风过境，能摧山断岳，却不想面对李道玄时，显得那般无力。
许青玄的笑声响起，依旧爽朗，只是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哈哈，李小子，距离与蚩尤一战不过半年，这半年，你隐姓埋名，周游天下，修为似乎更加深不可测，是否快要成仙了？”
面对这位尊敬的前辈，李道玄没有选择隐瞒，坦然点头道：“快了。”
许青玄眼中露出一丝感慨，叹道：“仙……”
蚩尤一战时，天庭和灵山出现，许多佛道两家的阳神强者没有忍住诱惑，选择飞升，因此人间的阳神强者锐减。
再加上大量阴神境修士的战死，如今的修行界，已经衰退许多。
李道玄这位当世最强者，已经到了要成仙的边缘，他若飞升，那这个人间，未免就太无趣了。
“李小子，你还记得十年之约吗？”
许青玄突然问道。
“自然记得。”
李道玄望向许青玄，看到这位曾经风采照人的剑仙，如今已是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生机犹如风中烛火，缥缈无定。
“许前辈，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许青玄摇头笑道：“你都是快要成仙的人了，又岂能看不出我的情况？何必再问。”
李道玄默然，他洞若观火，早已看出许青玄的油尽灯枯，能坚持到现在，还是他修为深厚。
药石难医，就算是他的花蜜，也无法为其续命。
许青玄实在是太刚烈了，他除魔天下，每一战都竭尽全力，甚至不惜损耗寿元精血，日积月累，身体已如枯死之木。
除非是王母蟠桃，或是老君金丹这样夺天地造化的奇物，否则绝难续命。
“李小子，我等不了十年了，如今是第六年，你便和赤霞完成当年的约定吧。”
“就让老夫在走之前，再看一次精彩的比剑吧。”
李道玄沉默片刻，而后开口道：“既如此，晚辈遵命。”
“不急，再等一个人。”
许青玄说罢，望向天边，眼中竟露出一丝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流光飞过，张乾阳匆匆而来，焦急道：“老家伙，我给你带了龙虎金丹，你快——”
许青玄摇头拒绝了，笑道：“多谢你没有告诉凝烟。”
他不想让少年时钦慕的人看到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因此在传信时才特意嘱咐张乾阳不要告诉凝烟。
好在这个老家伙终于靠谱一回了。
“人已到齐，李小子，赤霞，你们可以开始了。”
许青玄望着自己徒弟，含笑对他鼓励道：“不要害怕，我万寿宫弟子，可以输，但不能怕。”
燕赤霞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瞬间变得坚定起来，道：“是，师父！”
李道玄收起伞，目光平静地望着燕赤霞，道：“燕兄，你尚无法催动万仞神剑，而我匣中之剑又太过锋利，用之有失公允，贫道便以伞为剑，来赴十年之约吧。”
伞是他花了十文钱买的，很普通的油纸伞，他持伞而来，便是此想法。
“好，国师当心了，我跟随师父学剑六年，得剑三十六，称之为……天地无极。”
燕赤霞解下身后的剑匣，随着一声轰鸣，沉重的剑匣立于地上，附着的剑气将地上的雪花冲散，露出一片真空地带。
他打开剑匣，竟露出三十六柄寒光闪烁的宝剑，氤氲着一道道长河般的剑气，十分惊人。
李道玄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惊讶。
好家伙，自己修行这么多年，匣中也才只有五柄剑，燕赤霞修行六年，竟然就攒下了三十六柄剑，这家伙不会是个收藏癖吧。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化万千！”
下一刻，从那剑匣中不断飞出一柄柄宝剑，明明只有三十六柄剑，却仿佛成千上万，无穷无尽，如剑海一般。
这倒有些像龙虎山的太乙天罡剑诀，只是更加迅疾凌厉，剑气凝而不散。
不得不说，燕赤霞确实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短短六年，就能修成如此神通。
嗖！嗖！嗖！
万剑破空，纵横的剑气将漫天飞雪都给震碎，犹如一头撕裂长空的蛟龙，朝着李道玄撞来。
“不错。”
他点评了一句，手中的白伞未动，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瞬间，那些纷扬落下的雪花不再优美动人，而是缭绕着晶莹的剑气，如一柄柄旋转飞舞的琉璃玉剑，向着那万千剑影射去。
叮叮当当！
之前还会被轻易震碎的雪花如今竟撞碎了一柄柄飞剑，转眼之间，那万剑汇聚而成的蛟龙就变成了小蛇，再次眨眼，小蛇又成了蚯蚓。
最后所有的飞剑全部消散，地上横七竖八地斜插着三十六柄飞剑，仍在嗡嗡作响，震颤不绝。
天上飞雪也霎时恢复如常，缓缓飘落。
燕赤霞伸出手，雪花落于掌心，迅速融化为水，竟看不到一丝剑气的影子。
许青玄眸光雪亮，赞叹不已。
“好一手化雪为剑，赤霞，你匣中纵有三十六剑之多，又如何能比得上他以天地为剑？”
李道玄微微点头，道：“前辈谬赞。”
他并未动用别的法术神通，用的只是剑道，说是比剑，便是比剑。
“燕兄，可还有其他剑招？”
好剑法如饮美酒，李道玄有些不过瘾，出口问道。
燕赤霞望着他手中的白伞，心中有些不甘，就算两人差距很大，难道他连让对方出剑都做不到吗？
刚刚李道玄只是吹了口气，连伞都没有动一下。
“当然有，请国师品鉴！”
说罢燕赤霞咬破手指，快速结印，念道：“无名无相，不虚不实，金身不灭，元神出窍！”
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静止了，一道皎如明月的阴神飞出体外。
李道玄微微皱眉，因为此刻还是白天，燕赤霞只是阴神境，神魂出窍的话无疑会被阳光所伤。
李道玄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人的准备，却不想燕赤霞的阴神一声大喝，那斜插于地上的三十六柄飞剑齐声飞出，与他的神魂交融，化作一口流转金光的神剑。
能伤害阴神的阳光通通被那三十六柄飞剑挡住，甚至还能从阳光中借来一丝太阳之力，故而金光闪烁。
虽然只有一剑，但这一剑的威势却远远强于刚刚的千剑万剑，至刚至阳的剑气将方圆百丈的雪花全部融化，让李道玄无法再以雪为剑。
“好剑法！”
李道玄不禁出言赞叹，他在与刑天真灵战斗时，也曾神魂出窍化为一剑，但那时他是阳神境。
燕赤霞能在阴神境便琢磨出这一剑，天资之高，令人侧目。
李道玄终于出剑了。
手中白伞盈盈一点，如春风过境，柳絮纷飞，轻盈灵动到了极点，那雪白的伞面，就好像从九天垂落的流云，没有一丝尘埃。
随着这一剑刺出，光秃秃的树木竟然重新抽出了嫩芽，凋零的花朵重新焕发了颜色，金色的鲤鱼纷纷跃出水面，人间犹如一幅缓缓上色的画卷。
这是无边生机的一剑，也是李道玄这半年游历山河的所得。
看江山百色，虫鱼戏水，万类霜天竞自由。
燕赤霞的所有剑气都在这无边生机中消融，杀气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了一丝对草木众生的慈悲心。
剑气一散，三十六柄飞剑顿时落下，而燕赤霞的元神也被直接抽回了身体中。
不过他不仅没有受伤，反而觉得神采奕奕，往日里那些细微的暗伤都得到了滋养。
望着李道玄，他知道这是对方有意出手相助。
“还有第三剑吗？”
李道玄颇有兴趣地问道。
“有，不过第三剑只能用来防守。”
“好，那我来攻。”
李道玄终于动了，脚步一踏，如缩地成寸，白伞为剑，再次朝着燕赤霞刺去。
只是这一次却不再轻盈灵动，而是浩然无匹，如百万雄兵呐喊，踏碎山河，敢叫日月换新天。
不平剑意！
燕赤霞猛地一惊，连忙掐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浩天正气，日月齐光！”
三十六柄飞剑组成一个圆圈，仿佛一个圆形的镜面，借来大日光华，挡在李道玄面前。
然而看起来声势不凡的光圈在碰到了那柄伞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仿佛一个破碎的镜面。
轰！
飞剑四射而出，深深刺入一旁的山岳，让整座山体都发出轰鸣之声，不断落下碎石，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李道玄的白伞停在燕赤霞的眉心前。
“我输了……”
虽然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当真的面对时，燕赤霞发现自己还是无比失落。
他苦修的剑道，在对方面前就好似小孩子一般，这让他不禁陷入了迷茫，一颗剑心大受打击。
李道玄放下伞，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那漫天风雪。
“最后一剑，我用的是不平剑意。”
“你输给了我，但万寿宫的剑道，没有输。”
……

第五百九十一章 我劝天公退避，此乃人间河山！
燕赤霞听到这话，心中一震。
他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露出感激之色，对他作揖行礼。
“多谢国师指点！”
最后一剑，李道玄是故意以不平剑意来获胜，用许青玄的剑道来战胜燕赤霞，保全了万寿宫的颜面，也给燕赤霞一个希望。
你之所以输，是因为你自身的修行还不到家，并非万寿宫的剑道不行。
“哈哈哈！”
许青玄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以剑撑地，满头白发飘舞。
“李小子，你有心了。”
“赤霞，我万寿宫的剑道乃是天师许逊所传，修至巅峰，上斩大魔，下斩蛟龙，足以举霞飞升，成仙得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遇上了李小子这种千年不遇的奇才，除非祖师下凡，否则人间谁还能胜他？”
燕赤霞望着那道明明才六十多岁，就已经比凡夫俗子还要苍老的身躯，眼眶不禁泛红。
“呸，哭什么哭，我辈剑修，生于天地之间，死于天地之间，但求无愧于心，何悲之有？”
这番话慷慨豪迈，其中的赤胆剑心，比那漫天飞雪更要肆意张狂。
“前辈大德。”
李道玄撑开白伞，抖落上面的雪花，一双湛然清澈的眼眸静静望着许青玄，眉心赤痕微微睁开一道神芒，已看清了许前辈的最后期限。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许青玄大笑道：“旁人说这话，老夫只当他在放屁，但你小子可是快要成仙的人，能得你夸赞，舒坦！”
言罢，他缓缓拔出了万仞神剑。
一寸寸剑气喷涌，而他摇晃的身子也一点点变得挺拔笔直，到最后整个人就如一柄通天彻地的神剑。
白发如剑穗，眼眸似剑光。
“师父！”
燕赤霞似乎明白师父想做什么，七尺大汉，终于忍不住流下热泪。
这次许青玄却并未如往常一般骂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反而露出一丝温柔。
“赤霞，你了解为师的，与其吊着一口气等死，倒不如死在战斗中。”
他剑指张乾阳，大笑道：“老家伙，咱们吵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最后再陪我战上一场，如何？”
张乾阳眼眸泛红，他一边取出太乙雷木剑，一边笑骂。
“你个老东西，我就知道，当年凝烟选择了我，你会嫉妒一辈子。”
“呸，谁嫉妒你了，老家伙！”
“承认吧，你就是嫉妒了，老东西！”
两人一阵臭骂，而后猛地上前，双剑相撞，摩擦出绚烂的火花，金铁之声清越嘹亮。
这一战，两人都打得格外认真，谁都没有留手。
许青玄榨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每一根白发都被剑气吹得倒悬，万仞神剑光华璀璨，将天上的太阳都比了下去。
张乾阳周身皆是汹涌的天罡之气，他成为天师后，虽然因为繁琐之事耽误了修炼，但也快要踏入阳神后期了，对天罡伏魔大阵的理解更加精辟三分。
脚下三寸之地宛如天地阵眼，能获得无量罡气加持，除妖降魔！
一青一黄两道剑影在空中不断交错，犹如两道纵横的闪电，逸散的剑气将山川草木切割出道道剑痕，旁边的西河更是不断炸起，升起冲天水柱。
两大阳神交手的波动让燕赤霞倍感压力，身子一退再退，最后甚至用出了天地无极中的防守剑招，才总算能旁观这一战。
不过一转眼，他看到李道玄依旧持伞静静立在那里，任风雪飘落，而那些凌厉的剑气却消弭于十丈之外。
连道袍都无法吹起。
半个时辰后，这一战终于分出了胜负。
许青玄手中的神剑被催动到了极致，竟显化出七十二条蛟龙虚影，咆哮飞舞，撕碎了张乾阳的护体罡气，撞在了太乙雷木剑上。
这些蛟龙虚影都是天师许逊当年曾斩杀过的恶蛟，因此这柄剑才被道门称为斩蛟神剑。
许青玄虽然油尽灯枯，状态不如平常，但精神却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光芒，与这柄剑发生了极深的共鸣，激发出了万仞神剑最深的力量。
轰！
张乾阳从天而落，在雪地上足足踏了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的太乙雷木剑在微微颤抖。
他第一时间望向许青玄。
许青玄也在看着他，这对年少时的好友，视线于风雪中交汇。
“老家伙，你输了没？”
许青玄以剑撑地，白发飘舞，整个人似乎苍老了百岁，但那双眼眸却依旧锐利。
张乾阳的声音有着一丝哽咽。
“输了，我徒弟赢了你徒弟，没想到我这个做师父的，却输给了你。”
闻言许青玄大笑三声，声震天地，开怀不已，而后白发垂落，一点点闭上了眼眸，但身形却依旧笔直矗立。
虎死骨犹立。
那冲天的剑气终究散了，雪花飘下，落在他的白发和道袍上，远远望去，就仿佛一个苍老的雪人。
燕赤霞强忍着泪水，默默跪下叩首。
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师父最是豪迈，并不喜欢这样的小儿女状。
龙游县，万寿宫中。
掌教吴秋白带眼眶通红，带着众弟子一起朝着西河的方向下跪叩首，洒上一碗烈酒。
半年前曾跟随他参加蚩尤之战的三十四位弟子，如今只剩下了八位，其中还有半数伤残，终生难愈。
就连掌教吴秋白也添了许多白发。
他们的头顶就是万寿宫的牌匾，万寿二字如铁钩银画，豪迈大气。
然而万寿宫中无长寿，所谓万寿，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景罢了。
……
就在许青玄的气息彻底断绝的那一刻，三道灵光从头顶飞出，那是他的天地人三魂。
地魂消散，人魂遁入轮回，天魂则是归于苍穹。
幽光一闪，人魂已经离开了阳间，遁入了幽冥之中，即便是像他这样的阳神强者，死后依旧会受天道法则蒙蔽，变得浑浑噩噩。
唯有成仙，才能在死后保留一丝真灵不灭。
不过纵然是仙人，若是去轮回中走上一遭，也有可能会磨灭性灵，被红尘之气侵染心灵，道心蒙尘。
转世全凭天意，不知何时降生，亦不知降生何处，就算找到了，也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前世英武豪迈的将军，下一世可能是个怯弱胆小的懦夫，前世正直善良的人，下一世也可能变得贪婪腹黑。
总而言之，一入轮回，一切就都充满了不确定性，除非是神仙转世，才可以保持一丝真灵不灭，确保不会长歪。
地魂消散，人魂遁入幽冥，就在天魂即将归入苍穹时，李道玄终于动了。
手中一松，白伞自动飘起，垂下缕缕仙光，遮蔽阳光，也将那道天魂给镇压在了人间。
是的，他并不打算坐视这位令人敬重的前辈死去，如果没有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他总要试着做些什么。
否则修来这一身道行，又有何用？
成仙便是要跳出天地，纵意所如，能福泽亲友，心意顺畅，若是见好友死于面前都无动于衷，那这仙人当的又有什么意思？
见到李道玄出手，强行劫下许青玄的天魂，燕赤霞和张乾阳皆眸光一震。
“徒儿！”
“国师！”
两人同时喊出了声，但蕴含的情绪却有所不同。
燕赤霞是于绝境之中迸发出了一线希望，张乾阳在心怀希望的同时，也充满了对李道玄的担忧。
身为龙虎山的天师，他自然知道这一举动的危险，此举乃是与天作对，必然会招致天谴！
果不其然，下一刻，白昼如夜，雷云滚滚，狂风怒吼似乎是在警告李道玄撤掉白伞，放开天魂。
一道道或紫或金，或白或青的雷霆在云中酝酿，笼罩方圆百里之力，巨大的压力让张乾阳这种阳神境强者都为之心惊胆颤。
这一次的天罚，竟然比上次李道玄救孙思邈时还要强大，仿佛上天知道这个人不好惹，故而将天谴的威力提升了许多。
轰隆！
一道道细小的雷霆落下，劈在李道玄身旁的树木上，燃起火焰白烟。
雷罚还并未落下，这些雷霆只是逸散出的一丝丝能量，可以想见此刻雷霆之力浓郁的程度。
李道玄长身玉立，道袍飘舞，白玉般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颇有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
他凝望着头顶的滚滚雷云，漆黑的眸子中露出睥睨之色。
“贫道劝你不要自找苦吃，许青玄的天魂，我保定了。”
轰隆！
雷云震颤，显得异常暴怒，却迟迟没有落下，似乎有所忌惮。
这一幕看得燕赤霞心中大震，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没看错吧，国师出言威胁上天，然后上天竟然……迟疑了？
至少那些雷云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雷鸣虽响，却就是不敢落下，只是在乌云中穿梭徘徊。
“还不退，真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李道玄一挥衣袖，龙吟剑匣飞出，落于地上自动打开。
锵！
一道神圣璀璨的黄金剑气冲霄而上，发出龙吟般的剑鸣，剑气之盛，将天上的乌云都染成了赤金色。
轩辕剑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听从剑主的吩咐，与天相争，斩碎那些雷云。
煌煌人道之力，调动整个人间气运，万家灯火，百万军戈，帝王将相，山河社稷……
雷罚发出最后的警告，似要降下神雷。
张乾阳有些焦急，道：“徒儿，你真有把握吗？”
李道玄淡淡一笑，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万丈豪情。
“无妨，这里是人间。”
轰～
随着这句话响起，天上的雷云颤动不已，最终如云销雨霁，主动消散。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普照大地。
人间如画，山河壮美。
……

第五百九十二章 倩女幽魂，老天师仙逝？
雷云消散，天谴无踪。
金黄的阳光洒在那道青衣飘舞的身影上，仿佛为其渡上了一层圣洁的辉光，每一根发丝都晶莹无比。
燕赤霞注视着这道身影，心中不禁长叹，仙人，当如是也！
张乾阳也十分震惊地望着自家徒弟。
他已经完全看不透现在的弟子了，对方给他的感觉，真如高山仰止，深渊莫测，就算是老爷子，也没有如此威势。
一言退天罚，身处人间而威慑苍天，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竟然是他张乾阳的徒弟！
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都用在收徒这件事了。
太真是仙人转世，太冲是不世奇才，他收徒的眼光和运气，堪称是旷古绝今，举世无双！
这样看来……要不要再多收几个徒弟？
张乾阳心中竟有些意动。
李道玄将手一伸，白伞落下，而那道许青玄的天魂则受到某种气机的牵引，自动飞入万仞神剑之中。
神剑铮鸣，散发出璀璨剑光。
“国师，这是……”
燕赤霞追问道。
“这是许前辈自己的选择，他的天魂与万仞神剑融合，也许经过几十年的蕴养后，便能以剑灵的方式重新现于世间。”
“化为神剑，他总算能毫无顾忌地和妖魔战斗，再也不会受肉身拖累了。”
求仁得仁，李道玄本打算将他的天魂注入到神像中，让其走神道复生，但既然对方做出了选择，李道玄自当尊重。
“国师大恩，燕赤霞永生难忘，日后但有吩咐，必肝脑涂地，百死不辞！”
燕赤霞对着李道玄跪下，深深一拜。
李道玄并未阻止，授人恩情，承人一拜，他问心无愧，而且对燕赤霞这种血性男儿来说，惺惺作态，才是看不起他。
顿了顿，燕赤霞望着万仞神剑，犹豫一下，还是道：“十年之约我输了，万仞神剑……请国师收下吧。”
他倒不是不舍得这柄神剑，而是此剑中有师父的天魂，即便他现在还不能得到神剑认可，但带在身边，也算是有个念想。
李道玄摇了摇头，淡淡道：“此剑乃是你万寿宫一脉的神剑，祖师所传，贫道又非净明一脉的弟子，如何能拿此剑？”
“可是……”
“你收下吧，留在你身边，我想许前辈泉下有知，也希望能陪他的弟子一同战斗。”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道：“等你有朝一日能够得到神剑认可，剑道大成了，咱们再切磋一次，就在许前辈的坟前。”
燕赤霞点点头，起身后又对着李道玄深深鞠躬一拜。
片刻后，燕赤霞将许青玄的肉身埋葬，就葬在了西河边，坐看悠悠河水，闻听啾啾鸟鸣。
“师父曾有遗言，死后就埋葬在西河边，他说自己曾在这里死过一次，如今不过是重归旧土。”
取石为碑，三拜九叩后，燕赤霞背上剑匣，将万仞神剑上的雪花仔细用袖口擦干净，用手提着，向李道玄和张乾阳辞行。
“师父曾言，他死后无需弟子守灵，与其虚空光阴，不如多杀几个妖魔来得实在。”
李道玄问道：“燕兄，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但师父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杀了黑山老妖，身为弟子，我想帮师父完成。”
李道玄犹豫了下，终究没有提出自己帮忙的话。
他若出手，黑山老妖纵然法力高深，诡计多端，也绝难逃一死，只是这毕竟是燕赤霞的事情，他想独自完成师父的遗愿。
而且给他一个目标，也能激励他努力修炼，或许这也是许前辈的想法。
燕赤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风雪中。
“许青玄收了个好徒弟呀，燕赤霞是个剑仙胚子，总有一日，他会振兴万寿宫一脉！”
张乾阳感叹道。
“只希望他不要贪功冒进，周天星斗大阵布成后，黑山老妖便躲在枉死城中，如缩头乌龟般不敢涉足大唐一步。”
“以燕兄现在的修为，想要完成许前辈的遗愿，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李道玄突然想起那座废弃的兰若寺，以及六年前刚刚降生的宁采臣，再联想到黑山老妖，似乎一个传奇的故事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
李道玄和师父走在龙游县中，还去青牛观看了看，发现连当年师父睡觉的那口棺材都还在。
张乾阳丝毫没有天师架子，两眼放光，当即躺了进去，还招呼着徒弟给自己盖上棺材。
仿佛这个小小的棺材，比天师府中的大床睡得还要香。
“还得是棺材呀，可惜你师母不愿意陪我睡棺材，她真是不懂——”
张乾阳掀开棺材，正准备和徒弟聊天，突然发现李道玄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即便是在之前面对天罚时，都绝没有如此神情。
“徒儿，怎么了？”
李道玄沉声道：“师父，你马上就要听到了。”
“听到什么？”
张乾阳有些不知所云。
“鼓声。”
张乾阳刚要再问，下一刻，耳畔突然听到了一道清脆的鼓声。
咚！
霎时间，他的面色就变得十分凝重，屏住呼吸，继续仔细聆听。
鼓声依旧。
咚！咚！咚！咚……
这鼓声一共响了十下，龙游县中的百姓皆充耳不闻，唯有身怀法力的修士才能听到。
这是龙虎山的石鼓！
龙虎山有奇景十不得，其中之一便是这石鼓敲不得，是一件天生地养的神物，一旦敲响，能传遍天下，只不过唯有修士方能听到。
石鼓十响，就意味着龙虎山出了大事，正在召集天下弟子回山。
当年在醴陵城，李道玄等人刚从黄泉界回来，便听到了这样的鼓声，当时是老天师中毒且陷入了梦境，故而龙虎山才敲鼓封山。
李道玄修为深厚，又身怀顺风耳神通，鼓声尚未传达到这里时便已经听到了，因此比张乾阳提前察觉。
“师父，你离开前，龙虎山可有异样？”
张乾阳摇头道：“不可能呀，为师走之前，龙虎山一片祥和，而且还有老爷子和太薇坐镇，如今又天下安定，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老爷子就不必说了，太薇也是阳神境的女剑仙，再加上李道玄的威名，就算是那些潜藏的邪神，也绝不敢打龙虎山的主意。
“师父，不论如何，我们回去一看便知。”
李道玄往前踏了一步，眼中似有星辰流转，一座金色的符纹大阵在他脚下浮现，让虚空荡漾起道道涟漪。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张乾阳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以他的修为，竟然都有些头晕目眩，四周先是陷入一片黑暗，然后立刻亮了起来。
清脆的鸟鸣声响起，古木通幽，怪石嶙峋，即便是冬日也灵气氤氲，草木不凋，更有熟悉的檀香飘来，让人精神一震。
洞天福地处，龙虎天师府。
手持玉捶的龙虎山弟子目光一滞，他这才刚刚敲完石鼓，怎么天师就回来了？
突然，他看到了天师身边的那个青衣道人，瞳孔一震，露出敬畏与憧憬之色，行礼道：“见过大师兄！”
竟是第一时间忘了先向掌教天师行礼。
李道玄望着他身上的白色丧服，眉头一皱，道：“你为何披麻戴孝，难道是家中亲人去世？”
那位弟子闻言眼中露出悲伤之色，他嘴巴哆嗦片刻，而后猛地跪下，哭泣道：“大师兄，掌教，是……是师祖他老人家……仙逝了！”
轰隆！
张乾阳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石鼓十响，是老爷子去世了？
“不，这绝不可能！”
张乾阳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荒谬，我今日离开时，还去向老爷子求了一颗龙虎金丹，他精神抖擞，气机如虹，不说再活百年，至少二十年内绝不会出问题！”
身为阳神境，他确定自己不会看错。
老天师虽然已有一百四十九岁，但他修为高深，又不似许青玄那般常常拼命战斗，养生之术举世无双，说不定还有希望活到两百岁，怎么会突然去世？
“掌教，不仅是我，所有龙虎山的弟子都看见了，哦对了，还是复雪真人亲自主持的丧礼，连棺材都已经下葬了，就在后山。”
“敲石鼓的决定，也是复雪真人下的。”
复雪真人便是柳凝烟，张乾阳可以不信别人，但对自己的妻子不可能不相信。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李道玄却发现了诸多疑点，道：“我问你，师祖是几时仙逝的？”
“好像是……两个时辰前。”
“那就怪了，师祖乃是龙虎山第七代天师，就算仙逝，按规矩，也要停棺七日，且必须由下一代天师在场，亲自主持葬礼方可下葬，这才两个时辰不到，为什么就急匆匆地下葬？”
“这……这我也不知道，复雪真人执意如此，我们……也只能照办。”
听到这话，张乾阳精神一震，道：“太冲，你说得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师父，我们去后山！”
李道玄再次催动移星换斗，带着师父瞬间来到后山，果然看到大批弟子身穿丧服，正跪在坟前诵经。
师母柳凝烟带着儿子张卫鞅跪在坟前，师妹太真则跪在两人身后。
老天师的坟与他昔日的妻子黄凤云合葬在一处，非常简约，三尺黄土，青石为碑，看起来十分仓促。
李道玄立刻睁开天眼，望向那片坟墓。
墓中有着一具白骨，骨骼纤细，明显是位女性。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具尸体。
老天师的棺材中空空荡荡，别说尸身了，连衣冠都没有，只有六枚杏仁静静地躺在那里。
“杏子假尸术。”
……

第五百九十三章 尸解成仙，守灵三年
杏子假尸术，是一种非常诡异的道术，一般用于修成尸解仙。
仙分五种，天地人神鬼，但在这五仙之外，其实还有一种仙，名为尸解仙。
《无上秘要》卷八十七云：“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躯质之遁变也。”
道教认为修士得道后，可遗弃肉身，或假托一物替死，瞒过天机，从而羽化成仙，长生不死。
一般会用鞋子、手杖、兵器等物替死，比如达摩东渡，只履西归，人们便在他的墓中发现只有一只鞋子，并无遗骨。
还有道门灵宝派祖师，太极左仙公葛玄，据说也是尸解成仙。
尸解仙乃仙之下品，不入五仙之中，因此又被称为散仙，算是一个取巧的成仙法子，可以不渡天劫。
只是尸解成仙之法早已失传，所谓的杏子假尸术，李道玄也只是在龙虎山的古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并没有具体的修炼内容。
不仅是龙虎山，整个道门都只有尸解仙的记载，并无尸解仙的修行法门。
否则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道门高功在雷劫中灰飞烟灭了，许多人钻研尸解之法一辈子，最后都一无所获。
李道玄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告诉师父，他听到后精神大震，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老爷子还没死，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否则一天之内痛失挚友和父亲，即便是他也无法承受。
“天师！”
“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李道玄和张乾阳的突然出现让众人神情一震，柳凝烟一身孝服，带着儿子张卫鞅走来，给两人使了一个眼色。
李道玄顿时心知肚明，师母看来是有什么话要给他们说，只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
“乾阳，太冲，你们是老爷子最器重的人，来给老爷子磕个头吧。”
李道玄和师父对视一眼，而后按照规矩，穿上白鞋白袜白服，戴上白冠，恭恭敬敬地在老天师坟前行礼叩拜。
“太冲，老爷子仙逝前曾留下遗言，命你辞去大唐国师之位，在山中为其守灵三年，你可愿遵？”
柳凝烟说罢取出一张白纸，将其递到李道玄的手中。
纸很普通，但上面的字却相当不凡，只有一字，却力透纸背，飘逸出尘，神气清健，颇有宗师之气。
是行书，一个‘隐’字。
李道玄望着这个字，确认是老天师的手笔，就算字迹能被模仿，但上面流转的法力波动浩大深沉，至精至纯，是修炼《黄庭古经》所特有的气息。
隐……
师祖留下这个字，是让他激流勇退，归隐山林吗？
其实在半年之前，蚩尤之战刚刚结束时，师祖就给他写过一封长信，其中劝道，他借一国之力修行，气运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似绚烂，实则暗藏凶险。
不如趁早抽身，功成身退，方合道家自然之真意。
当时李道玄也发现，他的修行之路太过于激烈了，动不动就打生打死，与人拼命，困难一个接一个，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虽然勇猛精进，却少了几分道家的忘尘脱俗，返璞归真之意。
简而言之，就是缺少沉淀，而且修行到他的境界，普通的资源已经没有用了，反倒是红尘行走，磨练道心更加重要。
因此他才没有返回长安，而是让李靖帮自己带回一封请辞的信，却不想李世民死活不愿意，还直接撕毁了信。
国师的名号也从未取消。
不过这半年他游历红尘，一颗心逐渐静了下来，修行反而比当国师时还要精进许多，区区半年，就已经让他看到了成仙的那层瓶颈。
虽然还有段距离，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仅此一点，就不知超过了多少蹉跎在阳神后期的老前辈。
“太冲，你可愿意？”
柳凝烟见李道玄没有说话，再次问了一遍。
不过她并未有什么逼迫之色，甚至其他所有的龙虎山弟子都不敢有异色，实在是如今的李道玄名气太大，威望太高。
即便是老天师的遗命，在他们看来，大师兄也有资格拒绝。
小卫鞅眼泪汪汪地看着李道玄，央求道：“大师兄……”
他最崇拜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爷爷，还有一个就是大师兄，自然不想看到大师兄和龙虎山出现矛盾。
张乾阳皱眉道：“凝烟，太冲只是老爷子的徒孙，按规矩应该是我守灵才对，为何非要让太冲——”
“师父，我愿意。”
李道玄将那张写着隐字的白纸小心叠起，贴身放于怀中，而后对着老天师的墓碑躬身行礼。
“徒孙太冲，定遵师祖遗命，辞去国师之位，守灵三年，绝不出山！”
他现在还搞不清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但却可以肯定一件事，师祖绝不会害他！
柳凝烟终于松了一口气，龙虎山的弟子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大师兄公然违抗师祖遗命，那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夜。
柳凝烟、张乾阳、太薇和李道玄四人坐在房间中。
“凝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乾阳立刻问道。
柳凝烟解释道：“你们应该也都注意到了，老爷子并没有死，棺材中只有六枚杏仁，应该是古籍中已经失传的尸解之法，杏子假尸术。”
李道玄点点头，道：“不错，但我以前曾和师祖交流过，他老人家并不会尸解之术，否则也不会看着昔日的老朋友一个个死去了。”
柳凝烟继续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今日乾阳收到传信后便匆匆离去，没过多久，老爷子便把我和太薇同时叫了过去，他言自己将在一个时辰后死去，让我们立刻给他准备好棺材。”
李道玄看向师妹。
太薇对他点了点头，示意确实如此。
“老爷子还说，他死去后，不必停棺，也不必搞那些繁文缛节，务必于酉时一刻下葬，不得有误。”
李道玄恍然，怪不得师母会将老天师匆匆下葬，甚至都没来得及等师父回来。
“老爷子还留下遗言，说死后要和妻子合葬于一处，另外就是点名要太冲你辞去国师之位，回山守灵三年。”
“之后老爷子便一言不发，任凭我和太薇如何发问，都只是静静看着书，置若罔闻。”
“就连他平日里最宠爱的孙子来了，都未曾看上一眼，说上一语。”
李道玄突然问道：“师母，当时师祖看的是什么书？”
这个问题让柳凝烟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注意这个细节。
“是晋朝王弼手抄的《老子》甲本。”
太薇补充道，她当时也未曾特别留意，但身为阳神境，过目不忘是基本能力。
“师兄，这里面有问题吗？”
李道玄摇头道：“暂时没有，还请师母继续往下说。”
柳凝烟点点头。
“我和太薇虽然诧异，但也不敢违抗他老人家的话，便准备了一口上好的棺材，起初我还以为是老爷子开的一个玩笑，却不想刚好一个时辰，老爷子就突然闭上眼睛，再无气息！”
“再之后，我便按照老爷子的吩咐，于酉时一刻匆匆下葬，太薇告诉我说，她一直以法眼注视着棺材，发现在入葬后不久，老爷子的遗体就突然消失了，只多出了六枚杏仁。”
李道玄看向师妹。
太薇也很困惑，道：“师兄，我自问也算修行有成，当时从未分过神，但就是没有看到丝毫破绽！”
她实在想不明白，师祖的遗体为何会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杏仁。
听罢她们的话，李道玄默然良久。
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其中有许多未解之处。
第一，师父说过，老天师寿元未尽，再活二十年都不是问题，但为何突然说自己要死了，而且还精准地说出了死亡的时间。
第二，尸解之法早已失传，老爷子是怎么突然学会的？而且能当着太薇这位阳神剑修的面，不露丝毫破绽就羽化消失。
要知道，即便是有文字记载的那些尸解成仙的人，也往往会生出各种异象，连凡人都能瞧见，更别说是阳神修士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爷子没有给儿子、儿媳和孙子留下任何遗言，反而只给自己留下遗言，还特地写了一个隐字。
这三大疑点每一个都难以捉摸，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即便是他，都觉得一时无法想通。
想不通的事怎么办？
算呗！
他是道士，又不是侦探，直接以紫微斗数开始推演天机。
一道道星光落下，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仙衣，更显缥缈出尘，那修长的手指间，似乎蕴藏着万点星光，无穷奥秘。
即便是楼观道的当代掌教袁天罡来了，见到这一幕也要大吃一惊。
李道玄已将紫微斗数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能测天时，晓未来，通造化，悟玄机。
他的脑海中出现一片朦胧的雾气，隐约可见一道身影，依稀和师祖有几分像。
李道玄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撇开那些雾气，看到师祖去了哪里。
“师兄！”
“道玄！”
耳畔隐隐传来喊声，李道玄充耳不闻，因为只差一点了。
只差一点，他就能看清了！
随着海量的法力消耗，那些云雾终于越来越淡，李道玄终于看到了师祖前往的地方。
他心中一震，掀起轩然大波。
那是……天庭！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天庭府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
贞观七年，大唐举兵伐突厥，大胜。
李道玄请辞国师之位，皇帝不允。
贞观八年初，龙虎山老天师仙逝，享年一百四十九岁，遗命李道玄辞去国师之位，守灵三年不得出山。
李道玄再次请辞国师之位，帝再拒。
从此之后，国师李道玄便深居于龙虎山中，为师祖守灵，逐渐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然皇帝李世民每逢朝中大事，总要飞鸽传书入龙虎山，询问李道玄的意见。
尽管不经常得到回应，却一直坚持。
酒宴盛会，李世民身旁也总有一个位置空着，他常常饮酒叹息，说若是国师在，必不使朕酬劳至此。
龙虎山看似是清修之地，却因为一个人，而在无形之中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
时人谓之，天庭府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
如此浮云朝露，珠流璧转，转眼间，三年匆匆而过。
龙虎山下，听风茶馆，许多人在此躲雨。
“话说李神仙和大将军李靖联手，一起打败了蚩尤后，遵老天师遗命，归隐山林，从此不再过问世事。”
“这龙虎山呀，就常常听见凤鸣之声，每逢雨后，必然会有紫气漫天，朝霞东来，你们可知道是为何吗？”
游客们纷纷摇头，催促说书人别卖关子，赶紧说。
说书人得意一笑，道：“我家堂弟在龙虎山中修行，是内门弟子，他告诉我，这是因为每次下雨之后，李神仙都会从后山草庐中走出，前往白鹤湖中垂钓。”
“那些紫气和朝霞，都是因为李神仙出关的缘故！”
“我堂弟还告诉我，当代张天师的儿子正在跟着李神仙修行，他有一次去给张天师的儿子送饭，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
“快说，怎么了？”
“一定是遇见李神仙了，快说说李神仙长什么样，是不是和庙里的一样好看？”
“呸，肤浅，李神仙乃是我们大唐国师，是成仙得道的高人，法力无边，威震天下，容貌算什么？”
说书人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卖关子，继续道：“我那堂弟真的遇见了李神仙，他老人家还没有飞升，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堂弟说，当时李神仙穿着孝服，就坐在白鹤湖边垂钓，他轻轻一提鱼竿，就钓上来一条大鲤鱼！”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嘿嘿，别急，那大鲤鱼长约一丈，最古怪的是，前半截身子都已经化作了龙形，有龙角、龙头和龙须，还能口吐人言，直呼上仙饶命。”
“李神仙则是说道，武德七年时，有一稚童携夜明珠误坠江中，你贪心那夜明珠，故而对稚童见死不救，因此即便越过龙门，也不当为龙。”
“说罢李神仙就将那大鲤鱼收入了鱼篓中，说来也怪，那大鲤鱼一入篓中，便龙鳞脱落，重新变成了鱼。”
“后来李神仙还让我那堂弟把这鱼给煮了，汤汁宛如白玉，香飘十里，我那堂弟分了一碗，说此生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鱼汤！”
这话听得众人口水直流，纷纷感叹他堂弟有福了，那可是用半截化龙鲤鱼做的鱼汤，喝下去必然有许多好处。
这时突然有一人道：“据说今年五月时，黄河中确实有一鲤鱼试图化龙，当时很多人都亲眼目睹，蛰龙中的九天玄女也赶到那里，正准备出手，那鲤鱼却突然消失了！”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十分震撼。
说书人的话原本他们也未必全信，但结合这则传闻，两相对比，发现竟然纹丝合缝，毫无破绽。
这样看来，那试图化龙的鲤鱼并非突然消失，而是……被李神仙给钓走了！
身在山中，垂钓天下。
这样一想，众人不禁头皮发麻，对那在龙虎山中清修的李神仙更加敬畏了。
恰好这时云销雨霁，天气放晴。
霞光浮现于天际，一道道紫气笼罩在龙虎山中，绵延数十里，将这里映衬得仿佛人间仙境。
……
后山，白鹤湖。
湖光一碧如洗，水波潋滟，犹如一面玲珑剔透的玉镜，照见青天白日，以及那一只只飘逸的白鹤。
相传老天师年幼时便是在此，遇到了一只仙鹤，带着他飞到一处仙人洞府，得到了无字天书的传承。
后来老天师最喜欢的事，便是来此湖边垂钓。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而白鹤湖还是依旧清丽动人，鹤鸣不绝。
一道身影正坐在湖边垂钓。
他头戴斗笠，身穿白衣白鞋白袜，手中握着一根竹竿，盘膝而坐，已不知过了多久。
白鹤毫不畏惧地飞到他的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服。
有鸟儿落在他的斗笠上，用嘴巴梳理着羽毛。
柳树遮阳，清风送凉，海棠流香，远远望去，那道垂钓的身影，似乎与整片天地都合而为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稚嫩的童声响起。
旁边的大石头上，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道童，正是当代张天师的儿子，也是继张乾阳之后唯一的天师血脉，张卫鞅。
只是此刻这位从小养尊处优备受宠爱的小天师，正头顶烈日，在石头上扎着马步，下面还放着一个香炉。
即便汗如雨下，他还要背着道经，错一个字就加一炷香。
终于，小卫鞅把全篇都背完了，哭丧着脸道：“大师兄，我能休息一下吗？”
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清俊出尘，白皙如玉的面容。
眉心的那抹赤痕，更是平添了许多道韵。
正是当今名满天下的山中国师，龙虎山的李神仙，李道玄。
与三年前相比，他的容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气质却更加古朴自然，返璞归真。
如天地一蓑翁。
“去吧，当心别弄坏了湖中的莲花。”
温润的声音响起，朗若玉钟，让人的内心下意识变得平静、安然，好似抖落了尘埃。
“喔，大师兄太好了！”
“谢谢大师兄！”
小卫鞅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他立刻解开衣衫，光着身子一把跳入白鹤湖中，溅起飞扬的水花。
小小年纪的他，竟然就已经颇通水性，甚至还潜入湖中，迟迟没有出来。
李道玄丝毫不急，依旧静静垂钓，也不怕鱼都被吓跑了。
片刻后，湖水翻腾，一头白蛟从其中飞出，体长十丈，鳞片晶莹如玉，龙角秀美如珊瑚，带着小卫鞅腾空而上。
空中水气氤氲，霞光绽放，在云雾之中，时不时可以看到一条晶莹的龙尾甩过，能隐约听到孩童的欢呼。
白蛟自然就是小白，如今已经化蛟，马上就要渡劫入阳神了。
至于哮天，它向来不安分，李道玄便把它派到了长乐身边，那妮子最近倒是做了不少事，令人刮目相看。
注视着那逐渐平静的湖面，李道玄的思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晚他以紫微斗数推演师祖行踪，不惜拼着受伤，终于看清了，师祖的突然尸解，原来和天庭有关！
之后他便以守灵的名义在龙虎山中清修，当然，也不是完全不问世事，偶尔借垂钓之名，杀几个妖魔解解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三年他结庐而居，只做三件事，读书、垂钓以及教导小卫鞅修行。
是的，没有修炼。
因为他发现到了阳神后期的境界，法力的积累已经意义不大，想要成仙，重要的是心境。
他无疑有些偏科，仗着有天遁剑意不惧心魔，所以总是修行法力神通，却不知心境渐渐落下。
天遁剑意只能让他保持清明，却无法直接提升他的心灵修为。
故而李道玄在这三年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看书。
除了龙虎山的道藏典籍，皇宫中收藏的诸子百家学说，还有茅山、龙门、崂山等宗门珍藏的古籍，随着李世民的一纸调令，通通送到了龙虎山。
当然，李道玄只取道经典籍，其他宗门的修行之术，他并不染指。
三年苦读，他的心彻底静了下来，闲看花开花落，静观云卷云舒，再没有一丝浮躁。
而也就是在感悟道学精义，沉浸读书之时，他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也水涨船高，甚至对各大神通的修行都有所加深。
这种提升不像以前那般剧烈，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完成，且持续不断。
如今的他，距离成仙，真的就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随时都能捅破。
仙之一字，已经触手可及。
也许等自己飞升时，就能去天庭探一探了，当年蚩尤伤到了天庭中的存在，想必对方也没有那么快就能恢复。
或许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他思忖之时，天空突然响起一道凤鸣，一头振翅的凤凰在云霄中穿过，羽毛流光，华丽尊贵，口中衔着什么东西。
凤鸟在李道玄头顶盘旋片刻，而后松开了嘴吧。
两样东西飘然落于李道玄的手中，一个是幅画卷，还有一个是食盒，将其打开，里面是花蜜糕和一封信。
“师尊李道玄亲启。”
秀气的小楷宛如一朵朵明艳的桃花，柔美中又夹杂着一丝俏皮。
摸了摸，信很厚，里面少说也得有十张纸。
李道玄微微一笑，这个长乐，每个月都要给自己写一封信，算算年岁，她如今也有十七岁了，却总有一分不变的孩子气。
凤鸟化为一根发丝缓缓飘散，这是吹毛化物的神通，很明显长乐的修为有了很大进步。
打开信，第一句话就让李道玄露出古怪之色。
“师尊，气死我啦，您一定要帮徒儿做主，我刚加入蛰龙，拿到九天玄女的面具，好不容易遇见了一条想要化龙的鲤鱼，还没出手呢，那鱼竟然就不见了！”
“一定是有人悄悄救走了那妖鱼，我想算一算，却发现对方天机混沌，根本算不出，师尊，您快帮我算一算是谁，徒儿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五百九十五章 女主武王，当有天下！
李道玄一边吃着花蜜糕，一边看着信。
长乐的信很长，大部分都是在说一些琐屑小事，比如她刚刚加入蛰龙时的兴奋，最近刚刚抓住的妖魔，尽管那只是一只才开启灵智，喜欢偷灯油的小老鼠。
还有抱怨哮天总是祸害长安贵妇人家中养的母狗，以及父皇曾想广开后宫纳妃，还好被母后给阻止了。
读到这里时，李道玄不禁笑了出来，要是让李世民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在信中如此议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自从大唐蒸蒸日上，开创盛世之后，李世民确实不如以前勤俭了，听说今年还新修了两座行宫。
若是放在以前，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长乐的信絮絮叨叨，全然没有大唐长公主的高冷尊贵，在李道玄面前，就仿佛还是那个喜欢撒娇卖萌的小姑娘。
但李道玄却知道，这三年，她通过重重考验，终于说服了李世民，加入蛰龙后，她戴着九天玄女的面具，一边云游天下广开义诊，一边降妖除魔。
如今在民间已经颇有威望。
李世民还曾专门给李道玄写过信，大力称赞自己的女儿能够独当一面了，就是和他这个父皇不如小时候那般亲昵了，说什么女儿大了，就生分了。
整整十六页信，字迹秀丽整齐，密密麻麻，一些字只是稍微有些潦草就被划掉重写，仿佛生怕李道玄看不清。
都是些小女儿家的心事。
李道玄看着这些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文字，觉得自己仿佛也变年轻了，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恍惚之间，他才猛地想起，其实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但不知为何，却有种已经八十二岁，阅尽世间百态的沧桑感。
在信的末尾，长乐提到了一个自己最近常常做的梦。
那是一个很古怪的梦，每当做这个梦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害怕的感觉。
李道玄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长乐本身是阴神境的修士，又有占卜测算的天赋，能让她感到害怕的梦，绝对不是简单的噩梦。
长乐在信中说，她将梦中的场景画了下来，一同送了过来。
李道玄拿起那幅画卷，缓缓打开。
油墨之气扑面而来，一条威严的黑龙盘旋在纸上，栩栩如生，十分逼真，显示出高超的丹青技艺。
长乐从小跟随名师学习琴棋书画，她天资聪慧，青出于蓝，如今已是才气纵横，若是换上男装参加科举，未必不能脱颖而出。
李道玄仔细看着那幅画，面色微微一变。
只见那条黑龙盘旋在山岭之上，周围是一片李子林，结出累累硕果。
而那黑龙张开嘴巴，似要吞下果实。
黑龙食李！
……
长安，观星台。
袁天罡和李淳风正在下棋，突然，两人都面色一变，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白昼之中，竟然出现了太白金星。
太白星俗名启明星，顾名思义是太阳出来前最亮的星辰，预示着太阳就要出来。
但是如今却在白昼出现，这不仅不是祥瑞，反而是一种灾祸的象征。
袁天罡和李淳风当即便连手卜算起来，为了看清天机，他们甚至还施展了补天和截天秘术，共同承受天道反噬。
忙活了数个时辰后，两人才满头大汗地破解了卦象，李淳风修为较低，正在盘膝打坐，袁天罡便亲自带着卜算出的结果去找陛下。
李世民已经等候多时了，太白金星于白日出现，这种天象让他非常不安。
因为在他发动玄武门之变前，也曾出现过相同的天象，当时太子李建成还以此为由对他弹劾，想将他放逐到封地。
当看到袁天罡时，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先让周围的太监和侍卫通通退下。
待到无人时，他才接过袁天罡递过来的折子。
“陛下，这星象之说……未必就绝对准确，您……当心龙体呀！”
就在李世民准备打开折子时，袁天罡突然劝道。
李世民心中一沉，他点点头，面色冷峻地打开折子，当看到里面那十二个字时，眸光豁然一变，生出澎湃杀机！
这位历经艰难，开创出不世功业的帝王，此刻双手却微微颤抖，几乎要将折子揉碎。
“唐三代后，女主武王……当有天下。”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透着森然杀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目光死死盯着袁天罡。
“爱卿，可否说清楚，这女主武王，到底是何人？姓甚名谁？”
袁天罡对李世民的反应并不意外，再心胸宽广的帝王，看到这样的预言，都难免会生出雷霆之怒。
尤其李世民才刚刚让大唐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帝国，四海蛮夷皆臣服，尊其为天可汗，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不说千秋万代，也不至于三代之后就失了李唐江山？
要知道从高祖李渊算起，李世民已经是大唐的第二代帝王了。
“回陛下，这女主武王究竟是谁，臣……也不知呀，天道不可测，能解出这十二个字，就已经是臣的极限了。”
李世民目光一闪，继续问道：“那能否说一下，这位女主武王，是哪一州的人士？”
袁天罡心中一惊，他知道陛下已经起了杀心，只要他说出一个州名，陛下立刻就会杀绝那个州的所有姓武之人！
“陛下，臣，实在是不知道！”
李世民冷哼一声，徘徊片刻后，他盯着手中的折子，看着那十二个字，冰冷的声音好似冬日冰窟。
“爱卿，若是杀光天下姓武之人……可否让大唐免于劫难？”
一瞬间，袁天罡心中生起阵阵寒意。
陛下向来爱民如子，然而一旦涉及到江山社稷，天子皇权，杀机便好似雷霆，足以让人间血流成河。
伴君如伴虎。
哪怕是袁天罡这样的阳神高人，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发寒。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为何？”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还记得隋末时的桃李子歌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
“隋末之时，坊间流传桃李子歌，妖道潘诞对隋炀帝说，天下将被一个姓李的人取代，建议隋炀帝将姓李的人杀光。”
“隋炀帝虽未当即答应，却也开始大肆派人杀害李姓之人，搞得天下民不聊生，各路豪杰揭竿而起，加速了隋朝的灭亡！”
李世民心中一凛，当年他虽然还小，但确实记得有这件事。
当时他父亲便常常为此担忧，觉得杨广随时都会取其性命，故而渐生反心。
“陛下，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一味以暴力去抵抗，反而会触怒天道，引来更大的惩罚呀！”
袁天罡的话让李世民终于冷静了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道：“爱卿所言甚是，是朕太着急了。”
“不过……此事难道真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袁天罡思忖片刻，躬身行礼道：“臣思来想去，或许这天下间，还真有一人能以大法力逆改天命，保下李唐社稷。”
“若是连他都做不到的话，恐怕就算是仙人下凡，佛陀转世，也未必能做到了。”
李世民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是极，是极，若太冲出手，朕无忧矣！”
李世民露出振奋之色，忙道：“快，朕要传书给太冲，请他出山！”
袁天罡摇头道：“陛下可还记得，昔日文王请姜太公？”
李世民目光一亮，点头道：“你说得对，算算时日，太冲的守灵也该结束了，这样，朕亲自去龙虎山！”
“三年不见，朕还真是想他了，这次去，朕就算是背，也一定要把他背出山！”
……
龙虎山，后山，白鹤湖。
李道玄在看完那幅画后，身为后世之人，他都不用卜算，便知道长乐梦中的黑龙是谁。
女帝武则天！
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正统的女皇帝，也是李世民的才人，李治的皇后。
一个让天下男子都跪倒在石榴裙下的女人。
她的出现，就好像画卷中最天马行空的一笔，在数千年的男权社会中留下了独一无二的色彩。
举行殿试，开创武举，发展农桑，轻徭薄赋，使大唐国力进一步发展，为开元盛世奠定了基础。
但不可否认的是，为了维护女帝的威权，她重用酷吏，诛杀老臣，导致将星凋零，武备松弛，军队的战斗力大幅下降。
武周一朝，大唐已不复贞观时的军威，竟被吐蕃等小国屡屡犯境羞辱。
因此武则天才立下了无字碑，一生功过，留待后人评说。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算是一个奇女子了。
李道玄望着白鹤湖，眼眸渐渐变得深邃，手中的竹竿轻轻抖动，在水面上荡漾起一道道涟漪。
此刻湖水开始倒映出各种景色，时而山峦起伏，时而江河奔涌，时而荒野古道，时而市井繁华。
最后定格在大唐并州境内的某户人家中。
一个绑着丸子头，穿着男子衣服，像哪吒般的少女正手持木棒，守在一个房间外，怒视着前方。
“呵呵，你一个女子，天天穿男人衣服，简直就是怪胎！”
“就是，凶什么，等你娘病死了，到时候我就把你卖到青楼，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凶！”
“武如意，我告诉你，武家的钱都是我们的，你们几个女人，半点也别想拿走！”
少女眼中露出委屈之色，却并未哭泣，而后咬紧银牙，举起手中的木棒，狠狠朝着那两个桀骜少年砸去。
个头虽然不高，却气势汹汹，宛如一只愤怒的幼虎。
……

第五百九十六章 仙人垂钓碧溪上，此生不得入唐宫
武如意坐在池塘边，洗着手上的泥土。
虽然刚刚赶跑了武元庆和武元爽这两位‘兄长’，但她并未露出开心之色，听着房间内娘亲越发严重的咳嗽声，眸光黯淡。
她终究不是男儿。
如果她是男儿的话，就可以凭借嫡出的身份，继承父亲的爵位，接管武家家财，又何至于连给娘看病的钱都没有？
少女望着湖水中的倒影，看着那个宽额广颐，眉目英气的身影，不禁握紧拳头，喃喃道：“你为何就不是男儿呢？”
从小父亲就想要一个男孩，她出生后，父亲就一直把她当男孩来养，穿男人衣服，让她读书识字。
本来在十二岁之前，她的生活还算美满，父母都很宠她，然而贞观九年时，父亲武士彟突然得病去世，撒手人寰。
她和母亲不得不回并州老家，从当朝国公的掌上明珠，一下变成了并州武家受人欺凌的孤儿寡母。
武元庆和武元爽这两个庶出的兄长，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欺负她。
她明白，那两个人不过是担心她将来出嫁时，分走一部分武家家产罢了。
她自负聪慧，不弱于那些史书中的男儿，但是真遇到难关，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女儿身，就让她完全无力，除了靠嫁人来换钱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娘亲看病。
但若是让她嫁给一个庸夫，她又是万万不愿的。
就在她陷入纠结之时，池塘上似乎有光芒闪过，竟然是一个金钗！
武如意眼睛一亮，眼看着金钗逐渐下沉，她当机立断，伸手就去捞那支金钗。
刚一摸到金钗，武如意就心中大喜，因为从手感来看，似乎是十足的赤金！
等她卖了簪子，就有钱给娘看病了！
然而就在她喜上眉梢时，脚下却突然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咕噜噜……
她奋力挣扎，却并不会游泳，而且这池塘下方传来一股无形的吸力，让她的身形很快沉了下去。
武如意眼中露出绝望之色，此时此刻，聪慧的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难道这池塘下面有妖怪不成？
难道她就要这样死在水塘中，连尸体都被泡得肿烂？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连一丝生机都不肯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四肢渐渐乏力，呼吸也越发艰难，眼前逐渐陷入黑暗。
也罢，也许死后，就能见到爹爹了，也不用再忍受武氏兄弟的欺辱。
娘，永别了。
池水上的涟漪渐渐平静，未来的一代女皇，似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处池塘中。
……
不知过了多久，武如意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
黑暗消散，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清澈的湖水，而她置身于一座孤岛之上，不仅头发衣衫未湿，甚至连手中的金钗都变成了青草。
“你醒了。”
温润的声音响起，沁人心田，令她那颗有些慌乱的心莫名安静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孤岛边端坐着一个垂钓的人。
那人坐在一棵碧玉般的柳树下，白衣胜雪，背对着武如意，乌黑的长发上斜插玉簪，尽管看不到容貌，却自有一股出尘绝世之气。
翡翠般的柳叶随风飘落，纷纷扬扬，落在他的白衣上，却又好似雪花般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显得那般梦幻。
武如意心中一震，在白衣人未出声之前，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别人，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
然而在他出声之后，武如意便觉得那袭白衣就好像天上的明月一般，绽放着离离清辉，再也难以忽视。
武如意心中怦怦直跳，是怕的。
她最喜看书，各种正史野史，奇闻怪籍，都有涉猎，暗暗猜测自己是遇到妖怪了。
听说水中有一种妖怪，最喜欢钓人，他们往往会用黄金、美玉等物引诱人下水，然后便残忍吃掉。
自己不会就是遇到这种妖怪了吧……
武如意深吸几口气，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小小年纪就已经展现出了过人的冷静。
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小女武如意，见过仙人！”
开口便把对方抬高到仙人的层次，无疑是一种示好，而且都是神仙了，总不好意思再吃人了吧。
“你很怕我？”
男子依旧背对着她，淡淡道。
武则天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胳膊，用疼痛来让自己克制恐惧，一边挤出笑容，道：“小女不过是凡人，初来宝地，难免会有些惶恐，还望仙人勿怪。”
顿了顿，她又道：“家父武士彟，乃是大唐天子亲封的应国公，与蛰龙交好，甚至还和龙虎山的李神仙是好友，他最喜欢结交您这种奇人，若是您能送小女回去，家父必有重报！”
她第一时间开始扯虎皮竖大旗。
身为一个弱女子，面对吃人的妖怪，她唯一能借助的，就是大唐蛰龙的威名，以及传说中的李国师。
怕对方不相信，她还特意点出了自己父亲的身份，当朝国公，有资格接触到蛰龙中人。
这番话可谓是有理有据，有进又退，能在仓促之间借势而为，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
白衣人却似乎并不买账，他洒然一笑，朗声道：“你这女娃可真会说瞎话，你父亲武士彟已经死了，如何能给我重报？”
顿了顿，他的语气略微有些古怪。
“你说武士彟是李道玄的好友，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武如意浑身发冷，她没想到自己的谎言轻易就被识破了，即便聪慧如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那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武如意有一瞬间差点想闭上眼睛，因为她害怕自己看到的是一张奇形怪状的脸，但她还是忍住了。
而后她眼中的恐惧迅速消散，露出震惊之色。
那是一张谪仙人般的脸，丰神如玉，俊美无比，尤其是那双点漆般的眼眸，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仿佛对天地间的一切奥秘都洞若观火。
武如意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王孙贵族，他们看似气质高贵，但和眼前这个白衣垂钓的男人相比，立刻便相形见绌。
如尘土比皓月。
她甚至怀疑，对方的容貌是用法术变来的，否则人间哪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只是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这张脸竟然让她有点熟悉的感觉，仿佛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武如意，你为何不回话？”
听到白衣人的话，武如意连忙道：“仙人勿怪，我，我只是，只是从未见过……像您这般好看的人。”
白衣人闻之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笑。
见到这一幕，武如意也隐约感到，对方刚才似乎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武如意，贫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远离红尘世俗，跟我学道修仙，虽不说能否长生，但延年益寿，学些法术神通傍身，却也不难。”
白衣人眉心的赤痕微微睁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缕淡淡的神芒，落于武如意身上。
气如华盖，运交龙虎，鸾凤齐鸣，贵不可言。
除了李世民，李道玄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惊人的气运，金光透体而出，化作一只羽翼流光的雏凤，只等长风振翅，翱翔九天。
而且她的气运藏而不露，如深山幽谷，即便是李道玄，如果不开天眼，也无法看到。
这就能避免她被一些风水相师给提前看破，在羽翼未丰时便遭劫难。
不过让李道玄有些惊讶的是，她一身气运虽强盛至极，但修行的资质却并非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差。
听到白衣人的话，武如意有些心动。
对方仙风道骨，深不可测，似乎真的是一位世外高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但这或许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沉吟片刻，她咬牙道：“敢问仙人，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李道玄也不生气，淡淡道：“第二个选择，我送你回去，并赐予你一枚灵丹，可以治好你母亲的病，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李道玄注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此生不得入唐宫。”
武如意没有犹豫多久，便做出了选择。
“仙人，我选后者，我离不开娘亲，娘亲也离不开我！”
她从小就喜欢读史书，最向往的是万丈红尘，对于修仙之事，一向不太感兴趣。
而且她也从没有想过要入唐宫，故而这个条件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成交。”
下一刻，武如意感到手中一凉，向下一看，发现刚刚变成青草的金簪，再次重新变了回来。
“簪中空心，藏有一粒丹药，可治你母亲的病。”
武如意眼睛一亮，她连忙扭动簪子，果然能够打开，里面有一粒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将药丸小心攥入手中，这是担心等回去了，簪子又变成了青草。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你这女娃，心思可真多，就算跟着我修行，怕也难以静心。”
“仙人哥哥，这根簪子能送给我做留念吗？”
或许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武如意越发放的开了，声音又甜又脆，若是让那两个‘兄长’看到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李道玄微微点头，一个普通的簪子而已，他还不至于这般小气。
下一刻，武如意将绑好的丸子头弄散，长发倾斜，青丝如瀑，肌肤白皙如雪，脸蛋虽然还未长开，却已有几分华贵明艳。
一瞬间，便从风风火火的小哪吒，变成了妩媚天成的美人胚子。
武如意正准备用金簪束发，突然看到那白衣仙人一直望着自己，那双湛然平静的眼眸中竟露出震惊之色。
“仙，仙人哥哥……”
她毕竟还是个豆蔻少女，还以为对方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心中既有些担忧，也有些隐隐的骄傲。
李道玄凝视着她，渐渐皱起眉头。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若非武如意偶然散发披肩，恐怕连他都要被瞒过去了。
……

第五百九十七章 武则天的秘密，我自骑龙入红尘
“仙人哥哥……怎么了？”
武如意脸颊发烫，有些不敢直视那双星辰般的眼睛，她垂下眼眸，怯生生地问道。
李道玄渐渐平静下来，淡淡道：“把鞋子脱了。”
武如意愣了一下，心中再次怦怦直跳，只是除了害怕外，还有一丝羞意。
她曾在古书中看到，一些妖怪会掳掠凡人中好看的女子为妻妾，难道这个白衣人也是如此？
聪慧的她知道现在不能反抗，要尽量顺着对方的意思，不要将其激怒。
咬了咬红唇，武如意脱下了黑色的小靴子，露出一双裹在素色白袜中的小脚丫。
“袜子也去了。”
白衣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却并没有好色之徒般的急不可耐，反而显得越发凝重。
武如意只能脱下罗袜，露出一双白皙小巧的玉足，玲珑剔透，肌肤粉嫩似樱花，只可惜踩在地面上，很快就沾染了灰尘。
她低眉垂首，看起来像小羊羔般顺从，但手中却悄悄攥紧了那根金簪。
如果对方真要坏了自己的清白，那这根簪子就是她唯一的武器！
李道玄轻轻吹了一口气，只见天上的云气凝聚，化作一袭白色雪纱长裙垂下，穿在她的身上。
李道玄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果然有点像！
不过还差最后一点。
李道玄屈指一点，武如意的眉心便多了一点朱砂，整个人看起来顿时出尘许多。
“果然……”
李道玄注视着她，道：“你和太真师姐，果然有三分相似。”
武如意竟和太真师姐的眉眼有着三分相似，只是一开始她穿着男子衣服，扎着丸子头，再加上只有三分像，李道玄一时也没有察觉。
直到她散下头发，李道玄才注意到这一点。
也许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容貌上的三分相似罢了，天下之大，就算是八九分相似的人也未必没有，不必大惊小怪。
但李道玄却知道这很不寻常。
因为师姐乃是西王母转世，而武如意，又有着至尊至贵的气运，是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这两人都非同寻常，因此这三分相似，便十分耐人寻味。
“武如意，接下来你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敢有半点欺瞒，不管你背后藏着什么秘密，贫道都可以将你永远留在这里。”
李道玄温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杀机，虽只有一丝，却如夏日惊雷，冬日冰窟，让武如意颤栗不已。
那是一种来自冥冥之中的直觉，似乎只要她敢说瞎话，必将陷入无边杀劫，就算是上天，也将帮不了她。
“仙，仙人哥哥……您请说，如意绝不敢有半点欺瞒！”
李道玄点点头，道：“你且看湖水。”
武如意抬眸看去，发现湖水倒影出的不是她的面容，而是一个身穿白衣，姿态慵懒，眉目清丽如画的女道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的那一点朱砂，有着一股独特的神韵。
“武如意，你可见过此人，知晓她在何处？”
李道玄出声问道，心中涌现出一丝期待。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次有了师姐的线索！
自从当年师姐不辞而别，他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师姐，蛰龙中的青帝也在一直帮他搜集各种信息，可惜即便借助大唐一国之力，也毫无收获。
他估计师姐早已修成人仙之境，到了她这个层次，想要躲起来，其他人确实很难找到。
后来他得到轩辕剑后，与剑灵交流，才知道是师姐在背后默默付出。
因此蚩尤之战后，他第一个就去了黄帝陵，而后又游历天下，想要寻找师姐，最终却毫无所得。
没想到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日竟然在无意间寻到了线索！
武如意看着那个水中的绝美姐姐，第一眼便被其容貌和气质而震惊，她自负美貌，但和这个仙子一般的女人比起来，却差了不知一筹。
“仙人哥哥，这个姐姐……我并没有见过。”
武如意并没有耍小聪明去骗李道玄，而是坦诚答道。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失望，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这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
就在这时，武如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不知为何，我见到她……心中总有些亲切呢。”
李道玄眸光豁然一亮，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切绝非巧合，武如意和太真师姐，必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多谢你了，我这就送你离开。”
李道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手指一抬，武如意的一根发丝悄然飘落，钻进了他的袖子中，而后就要拂袖送她回去。
“等一下！”
武如意突然喊道：“仙人哥哥，你，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看着那双恳切的眼眸，他洒然一笑，道：“小如意，你不是说，令尊武士彟是贫道的好友吗？为何现在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武如意先是愣了一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当她意识到真相后，瞳孔豁然一震，呆呆地望着李道玄。
“您就是……李神仙！”
随着李神仙三字出口，周围的场景瞬间崩碎，如镜面般裂开，化为万点尘埃。
武如意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水塘边睡着了。
水面平静，波光粼粼，午后慵懒的阳光下，几朵莲花在湖心轻轻摇曳，显得那般安逸、祥和。
她还是穿着原来的衣服，绑着丸子头，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然而手中的金簪，以及那枚红色的丹药，却在告诉着她，那并不是梦，她的的确确见到了那位龙虎山的神仙，大唐的国师——李道玄！
即便是闺中女子，她从小也没少听到关于李道玄的传说，这是一位几乎要成仙得道的人物，甚至对于很多大唐百姓来说，他就是神仙！
以大神通多次力挽狂澜，和陛下联手共同开创出一个大唐盛世，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武如意每每于书中读起，都钦佩不已。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看到那白衣人时会有些熟悉，原来他就是李神仙，自己曾在庙里见过他的神像。
只是没想到，他真人比神像要好看十倍、百倍。
等等……
武如意突然想到，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错过了一个成为李神仙徒弟的机会？
天下皆知，李神仙只收过一个弟子，便是当今的长乐公主。
差一点，她就能成为公主的师妹了？
一想到这，武如意心中便五味杂陈，坐在那里望着金簪久久失神，直到房间中响起母亲的咳嗽声。
……
白鹤湖。
涟漪微微荡漾，又渐渐恢复平静。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本来只是出于好奇，想看一看未来的女皇武则天是什么样，并尝试一下能不能改变历史，却不想得到了意外之喜。
他的心情突然之间好了许多。
对于武则天，他的态度并非是仇视，而是一种旁观者的豁达。
他是说过要保大唐基业三百年，但武周一朝并没有搞得民不聊生，反而还为开元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甚至因为其与民休息的政策，让大唐百姓的生活质量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武则天是李世民的才人，李治的皇后，也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祖母，这斗来斗去，不还是他们李家人自己的事吗？
只要别祸害大唐的百姓，李道玄这个外人，才懒得插手他们李唐皇室内部的那点破事。
在龙虎山中守灵三年，他看开了许多。
修道之人当保家卫国，却不应为皇权卖命，更不能失了逍遥出世之真意，否则修着修着，反倒把自己修进了世俗红尘的樊笼里，岂不是入了歧途？
因此他才没有直接杀了或是囚禁武则天，那和他的道不符。
坐观大唐三百年，翻江覆海，拨云起雾，乱世显，盛世隐，才是他最喜欢的路。
李道玄让武则天立下终生不得入唐宫的誓言，已经是看在李世民的面子上了。
起身，收杆。
鱼篓自动飞起，变为一口紫青葫芦悬挂在李道玄腰间。
他摸了摸三界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吼！
白蛟从云中落下，身子一抖便把抓着尾巴的小卫鞅给甩到水中，而后垂下高傲的头颅，匍匐在李道玄脚边。
小卫鞅噗通一声落入了湖中。
“大师兄，你不钓鱼了吗？”
小卫鞅踩着水，大声喊道，声音充满了疑惑，按照以前的习惯，大师兄往往在太阳快要下山时才会收杆。
李道玄微微一笑，脚步一踏，踩在了白蛟的龙首上。
也是在这时，他身上的丧服一寸寸变成了青色，散发着皎洁的辉光，如踏青莲。
“钓了那么久，静极思动，算算时日，守灵之期已过，贫道也该出去走一走了。”
他缓缓坐在龙首上，墨发如瀑倾泻，青莲宝衣在风中缓缓飘荡，尽显出尘之气。
“大师兄，能带我一起出去玩吗？”
小卫鞅眼中满是羡慕，大声喊道，同时奋力游过去，想抓住白蛟的尾巴。
然而下一刻，龙吟声动，白龙腾空而起，晶莹如珊瑚般的龙角上散发着朦胧辉光，天地间风云激荡。
轰隆！
雨水落下，在白鹤湖上荡起道道涟漪。
小卫鞅仰着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师兄御龙飞天，漫天水气仿佛化成了龙之双翼，托着其扶摇而上，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小卫鞅，记得好好背诵道经，等师兄回来，要考校的。”
……

第五百九十八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大唐，隆州，阆中。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四面环山，嘉陵江三面环绕，山水城融为一体，阴阳相合，气象不凡。
相传上古之时，有女华胥踩脚印而孕，生子伏羲。
这个传说发生的地方，便是阆中。
今日天晴，万里无云，阆中的百姓们纷纷晾晒起衣物，或是去小河旁捶洗，虽然不似长安和洛阳那般繁华，却极富有生活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晴空一声霹雳，刚刚还清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云滚滚，而后降下小雨，许多衣服都被风吹跑。
不过这鬼天气来得怪，去得快。
就在百姓们忙着收衣服时，天地间又云销雨霁，复归清朗。
只是听嘉陵江上的渔夫说，他们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龙吟，整个江水汹涌澎湃，差点掀翻了他们的船。
于是不知从哪里传开了一个故事，说是嘉陵江中的龙王睡醒了，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
某间草堂中。
一个发丝有些凌乱的绝美道姑躺在床上，眉心一点朱砂，出尘脱俗。
她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完全不讲什么风雅，甚至头上还盖着一本昨天未看完的书。
绣着鸳鸯的锦被盖在身上，遮住那修长婀娜的身段，唯有两只白玉般的赤足调皮地露了出来。
脚趾如贝，肌肤上莹润着淡淡光泽，水嫩得好似两朵雪山天池中刚刚长出的莲花。
茶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大声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师尊，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只大虫子飞了过来！”
“阆中城里不会进妖怪了吧！”
说着她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不知道那妖怪好不好吃……”
太真：“呼～呼～”
她睡得那叫一个香甜，昨晚熬夜看书，还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书，实在是精神疲惫，只想多睡一会儿。
茶茶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然后点点头，确定师尊确实睡着了，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偷点值钱的东西去换钱了！
然而一刻时后，她望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地方，竟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
好像最值钱的，就是她这个好吃懒做的师尊？
要不……把师尊给卖了？
不行不行！
茶茶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这样想呢，师尊这么重，要是背着她去卖掉，自己岂不是要累坏了？
不划算不划算。
环顾四周，她瞄向师尊的被窝，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从其中偷出一本书，还散发着余温。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书，也没有书名，但师尊这种看书向来只看一遍的人，却总是对这本书翻来翻去，还露出傻子一样的笑容。
一定是本很名贵的书，当了能换不少钱！
就在她准备开溜时，太真突然睁开眼睛，一只手捏住她的耳朵，将书夺了回来。
“唔，疼疼疼！”
“知道疼，还敢来偷东西？”
太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扒下她的小裤子，啪啪啪就是几巴掌。
茶茶委屈道：“可是人家饿嘛！”
太真怒其不争，道：“你一个茶叶，满屋子的阳光都能吃，却偏要吃饭，你难道不知道，吃饭是要花钱的吗？”
茶茶哭泣道：“师尊，还不是你说什么封笔，不愿意再写故事赚钱了，如果咱们有钱的话，茶茶也不会挨饿了。”
太真淡淡道：“为师不是已经准备行医，靠给人看病来赚钱吗？谁让现在没生意呢？”
“呜呜，师尊你还说呢，你看病就看病，为什么非要在门口挂那两句话，有那两句话在，谁敢来呀！”
听到这话，太真略有些心虚。
上次茶茶喊着饿，死乞白赖地求了半晌，她不堪其扰，便说要开医馆赚钱。
不过她只喜欢宅在家中，最不喜与人交流，故而又在门口写了两句话。
事实证明，这一招很管用，整整半月，都没有一个人敢来看病。
“说不定……今天就会来病人呢？”
太真想糊弄过去。
茶茶掐着腰，哼道：“师尊你骗三岁小孩儿呢，如果今天能来人，我就，我就吃屎！”
她信誓旦旦，小脸上充满了愤懑。
突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并不急，反而十分舒缓，却清晰有力。
茶茶神色一呆，小脸瞬间僵硬在那里，仿佛石化一般，不过她不认命，挣扎道：“也许……也许那人有别的事，不是来看病的——”
“请问里面有人吗？在下身患顽疾，特来寻求医治。”
声音清朗温润，吐字清晰，直接将茶茶还未说完的话给憋了回去。
太真眼中也露出一丝诧异，这阆中城，竟然还真有人敢来自己这看病？
他不要命了？
“外面的两行字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还要看病？”
“是。”
太真一时陷入了沉默。
……
半个时辰前。
李道玄进入了阆中城，行走在这座古城中，感受到当地人的注视，他压低了些斗笠，继续前行。
之前他曾在武如意的身上拿了一根发丝，以之为媒，施展紫微斗数，果然算到了一缕朦胧的天机。
这也证明武如意和师姐之间，确实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顺着那天机指引，李道玄御龙而行，来到了这山围四面，水绕三方的阆中古城。
但是天机也到此为止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确定师姐住在这里，他便有办法找到对方，毕竟师姐可以一直居家不出，但茶茶可是闲不住的。
他连续打听了几次，花了些银子，很快就得到了线索。
城南处的巷子中，有着一间草堂，里面似乎是个医馆，但从没有人敢去那里看病，不过倒总是有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从那里跑出来。
那小姑娘喜欢穿绿裙子，长得非常可爱，东拿一件西拿一件的往当铺里跑，大家都猜测，那个医馆马上就要开不下去了。
李道玄按照当地百姓的指引，很快就到了那医馆门前，当看到两旁的字，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整个阆中城都无人敢来此看病了。
“治好黄金百两，治死分文不赔。”
横批：爱治不治。
李道玄摇头失笑，如此任性的话，除了自己那位古灵精怪的师姐，还有谁能够说得出呢？
想到师姐就在里面，他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不过还是定了定神，又整理了下衣袍，然后才伸手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
一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两根小辫子耷拉着，脸蛋白嫩，只是没有以前那么肉嘟嘟了，瘦了不少。
“你是来——”
当看清门外的人，茶茶的话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那个青袍磊落，笑容和煦的男子，大眼睛中露出震惊之色。
接着她十分激动地四下望去，然后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石砖，猛地朝着自己脑门上砸了一下。
砰！
石砖断成两截，茶茶那张满是血渍的小脸上又是吃痛又是兴奋。
“师……师叔！！！”
茶茶眼中霎时布满泪水，拱起脑袋，仿佛小牛犊般朝着李道玄冲来，甚至因为没有控制住法力而踩碎了一块块地砖。
砰！
她狠狠扎进李道玄怀中，脑袋拱啊拱的，嚎啕大哭，仿佛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人。
满腹委屈如开闸洪水倾斜而下。
多亏了青莲宝衣自带清洁功能，否则李道玄的这身道袍，非得被她的鼻涕和眼泪给打湿不成。
“乖，师叔来了，还给你带了许多好吃的。”
李道玄摸着她的小脑袋，仿佛又回到了在长安城外终南山中的那段岁月，看门的母老虎蔷薇，采蘑菇的茶茶，还有……白衣胜雪的诸葛箐。
他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
茶茶抬起脑袋，哽咽道：“师叔，你说……屎……好不好吃？”
李道玄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有时候，他真想把这家伙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怎么总是有如此……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
难道茶叶……好这口？
片刻后。
在李道玄的劝说下，茶茶总算打消了吃屎的想法，她怀抱着一大堆师叔送的零嘴和食物，脸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蹦蹦跳跳，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师叔，师尊就在房间里，我给你说，她可懒了，不写书，不做饭，不赚钱，每天就知道躺床上看书，房间里乱糟糟的，鞋子、袜子还有肚兜扔的到处都是……”
茶茶不断吐槽着自家师尊。
但当李道玄推开房门时，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擦了好几次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只见房间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四周摆放着奇花异草，室内皆是草木清香，而她口中的邋遢师尊，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静静品茶。
那袭雪白的长裙好似用天上的云朵织就，浑然无暇，不见一点尘埃，勾勒出曼妙而修长的弧线。
太真甚至还将青丝挽起，梳成飘逸的凌虚髻，银簪下的玉石坠饰随着她低头品茶而轻轻摇动，美轮美奂。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没有什么浓妆艳抹，却显得那般清丽脱俗，仙气飘飘，尤其是眉心的那点朱砂，更是平添了一种难以言明的道韵。
茶茶：“……”
姑娘你谁呀，我辣么大一个邋遢师尊呢？
没有理会震惊的茶茶，两人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长河，碰撞在一起。
李道玄还未开口，仙音已悠悠响起。
“这位小兄弟，我黄药师的诊金可不便宜，你确定要找我看病？”
得，师姐又扮演上了。
……

第五百九十九章 山河不老，大唐永昌
“在下这病，恐怕只有黄药师你才能治好，所以不管你的诊金有多贵，我都只能来你这里看病。”
李道玄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师姐的话来说。
既然她喜欢玩角色扮演，那自己陪她玩一玩就是了，只是没想到上次她扮演隐士诸葛箐，这次扮演的却是黄药师。
黄药师这个名字，还是李道玄讲给她的，在终南山时，因为她喜欢听故事，李道玄便讲过射雕英雄传的故事。
师姐很喜欢这个故事，不过她并不喜欢郭靖黄蓉，只喜欢亦正亦邪无拘无束的东邪黄药师。
太真微微提起裙摆，露出一截雪白的足踝，修长的双腿翘在一起，白裙下的绣鞋微微晃动，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愉悦。
“既然如此，你且上前，本大夫给你把把脉。”
李道玄微微一笑，上前坐到她身边，凝望着那张好久不见的绝美容颜。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眉目如画，顾盼神飞。
和玉姐的清冷，娘娘的圣洁不同，师姐的美，在于一个灵字，那是一种挣开一切束缚，不会被任何尘埃掩盖的灵动。
仿佛溪涧流水，林中清风，不管俗世纷扰，车马喧哗，都只是静静流淌，徐徐而行。
和她在一起时，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却并不枯燥，反而妙趣横生。
太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闭上眼睛，白玉般的手指搭在李道玄的手腕上，装出一幅凝神把脉的样子。
窗外清风拂过，送来缕缕花香，午后慵懒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却照不出任何瑕疵，宛如一对璧人。
茶茶皱皱鼻子，仿佛闻到了某种酸臭味。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孤单，明明是三个人，可怎么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太真缓缓睁开双眼。
她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茶，淡淡道：“茶茶，送客。”
“哦。”
茶茶下意识答道，然后仰着小脸疑惑道：“师尊，你不给师叔看病了吗？”
太真冷笑一声，道：“此人身强体壮，若说他有病，那这天下就没有健康的人了。”
李道玄笑道：“黄药师，您博学多识，难道没有听说过心病一词吗？”
“你且说说，是何心病？”
“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不见了，我找了她很久，大唐十道三百六十州，每一个地方都去了，她却总是躲着我。”
“亲友走丢，那你应该去报官，而不是来这里看病。”
李道玄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道：“那个走丢的人，是我的师姐。”
茶茶眨眨眼，惊奇道：“师尊，师叔说的人好像是你哎！”
太真瞪了她一眼，而后道：“不过是个师姐而已，丢了便丢了，何必寻找。”
“她不一样。”
李道玄摇头道。
“哪里不一样？”
“我想，我不止想让她做我的师姐。”
太真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水珠溅了出来，落在她的长裙上。
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
直到茶茶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喊一声，指着李道玄震惊道：“师叔，难道你……你也想成为师尊的徒弟，你要和我抢师尊？”
李道玄和太真同时看了她一眼，异口同声道：“你闭嘴！”
茶茶缩了缩脖子，小手捂着嘴巴，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突然变得凶巴巴的。
太真望向李道玄，声音依旧冰冷。
“那你可知道，那个师姐为何要躲着你吗？”
“知道。”
“那你还要找她？”
李道玄点头，非常认真道：“永不放弃。”
两人视线交汇，李道玄凝望着她那双秋水般湛然清澈的眼眸，始终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最终是太真垂下了眼眸。
就当李道玄眼中闪过笑意时，却听到她的声音悠悠响起。
“诊断完毕，看来你不是有心病，而是脑子有病，茶茶，送客。”
李道玄还想再说什么，太真却拂袖一挥，一股轻柔的力量袭来，将他扫了出去。
她清清冷冷地望了一眼，道：“疯疯癫癫，不知所云，阁下的脑病，我治不好，还请另寻高明吧。”
砰！
房门猛地关上，仿佛不留一丝情面。
李道玄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直觉告诉他，现在无论说什么话，似乎都并不合适，也打动不了师姐。
难道师姐是铁了心不想再和他见面了？
李道玄微微有些失落，但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法力再高，神通再强，面对男女之事，也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更何况师姐的修为并不弱于他，甚至从刚刚的拂袖来看，还要高他一些。
茶茶将李道玄送出门，犹豫了一下，道：“师叔，我师尊脑子有病的，你别放在心上。”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摸着她的脑袋笑笑。
“师叔，你是不是想和我师尊生孩子？”
李道玄顿时笑不出来了，诧异地望着她，难道这枚小茶叶，还知道男女之事？
茶茶拍拍胸脯，道：“师叔别小瞧我，我偷偷看过师尊的藏书，有些还有绘图，里面的人常常光屁股打架，他们说的话，就和你刚刚说的一样肉麻。”
李道玄猛地一震，师姐她……还喜欢看这个？
真人不露相呀。
“师叔，你放心，茶茶一定帮你！”
小姑娘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某个好主意，道：“师叔，再过两天就是上元节了，到时候满城都会放花灯，你去嘉陵江边等着，我一定拖着师尊前去！”
李道玄心中一动，满城花灯，顺江漂流，这倒是挺浪漫的。
他对着茶茶竖起大拇指，这养猪千日，果然没白养。
回头望了一眼这间朴素的草堂，想着一脸漠然将他拒之门外的师姐，李道玄轻轻一叹。
师姐不愧是西王母转世，果然高冷，没有那么容易攻略。
……
房间中，太真迅速跑到床上，踢飞绣鞋和罗袜，纤美如玉的莲足晃来晃去，俏脸上红晕如梅。
哪里还有半点高冷姿态，浑然一动了春心的女儿家。
“我想，我不止想让她做我的师姐。”
“永不放弃。”
一想到师弟刚刚说出的话，她脸上更烫了几分，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干脆拽起被子盖住脸。
婀娜的身子却在锦被中扭啊扭的，宛如一只虫子。
太羞人了！
可是……这不就是她常常看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吗，甚至师弟说的话，比那话本中的还要动人。
半晌，她探出头来，青丝凌乱，从枕头下取出一本书。
书中记载的是诸葛箐和李玄的故事，也是太真和李道玄的故事，她翻开书，把那个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故事，再次从头看起。
被窝中，不时响起一道道压抑的笑声。
……
龙虎山，后山。
李世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草庐，终于确定了太冲不在这里，他的面色有些失落，长长一叹。
“爱卿，你说……太冲是真的不想再当朕的国师了吗？”
守灵之期刚刚结束，他便离开了后山，而且刚好是自己前来龙虎山的时候，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袁天罡轻叹一声，道：“陛下，像李神仙这样的人，正如周朝时的姜尚，战国时的鬼谷子，汉初时的张良，乃天授之奇人，能得一时之辅，便是万幸。”
同样身为道教中人，他能够理解李道玄的心态。
能做神仙者，又岂能放不下功名利禄？
李世民皱眉，他心中依旧牵挂着那个谶言，唐三代后，女主武王，当有天下。
难道真就找不出那个女主武王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小道童走了过来，眉清目秀，灵气逼人，手中拿着一张纸，见到两人也不吃惊，反而笑嘻嘻的。
“两位可是一个姓李，一个姓袁？”
李世民和袁天罡对视一眼，点头道：“不错，小道童，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此次来龙虎山，可是没有惊动任何人，十分低调。
小道童笑道：“我叫张卫鞅，大师兄走之前，说两日后会有两人前来龙虎山寻他，一个姓李，一个姓袁，他让我把这张纸给你们。”
袁天罡愣了一下，而后失笑道：“想不到我算了一辈子卦，最后倒是成了别人口中的卦中人。”
“陛下，看来国师并没有忘记您呀！”
李世民连忙打开那张纸，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目光微微一震。
“陛下，贫道已见过了那位武王，并劝其遁入道门，奈何缘分不够，未能如愿。”
“看在陛下之情面上，贫道已经尽力相阻，事成与否，皆听天命。”
“贫道已是闲云野鹤，浪迹天涯，三百年李唐基业言犹在耳，九万里山河社稷滚滚东流，往日之誓不敢忘，来日之约且随缘，愿陛下初心不改，励精图治，终成一代明君。”
“山河不老，大唐永昌。”
李世民握着纸的手微微颤抖，他心中五味杂陈，已然明白，太冲是真的决意归隐了。
以他的本事，若不愿出山，这天下又有谁能够再找到他呢？
想着两人当年的相逢，毫无保留的信任，为了一个盛世而厉兵秣马，奔走效力，既是君臣，也是朋友。
如今似乎连这唯一的朋友，也要与他告别了。
这一刻，纵然身为皇帝，坐拥四海，他仍感到一种无力和寂寥。
“爱卿，朕才想起来，朕已经三十七岁了。”
李世民突然长叹一声，他走到白鹤湖边，据说太冲每次出关，都会在这里垂钓。
湖中浮现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倒影，胡须满面，有了小肚子，那双曾经英武锐利的眼眸如今却有着一丝涣散和疲惫。
二十多岁的李世民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年近四十，头上都生出了几根白发。
“小道童，你便是张天师的儿子吧，朕且问你，太冲现在是何模样？”
小卫鞅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道：“大师兄他从来都是那个样子呀！”
李世民心中一震，他没有说话，只是立于湖边，久久失神。
……

第六百章 十洞天之境，恶鬼轮入道
李世民并未在龙虎山停留，当夜便赶回长安。
因为上元节将至，各国都已使臣前往长安，准备参加上元盛会，为‘天可汗’献贺。
李世民这位大唐帝国的最高主宰，是必然要出席的。
两日后，上元盛会。
随着层层叠叠的宫殿大门如九重天门般迤逦打开，万国使者依次进入，拜倒丹墀，朝见天子。
李世民身穿帝王冕服，身材虽然有些发福，气质却更显威严，龙骧虎步，君威如海，让人难以直视。
“波斯使者献白玉犀牛角一对！”
“大食使者献三尺红珊瑚一块！”
“倭国使者献宝剑吞日、照影！”
“西突厥使者献汗血宝马十匹！”
……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李世民看着下方跪拜的各国使者，此次前来朝贺的足足有一百四十七个国家，茫茫大海，万里黄沙，皆拜大唐！
每当这时，他总能找回年轻时的万丈雄心。
盛会有条不紊地进行，各国使臣皆夸赞着大唐，表达着对大唐的钦慕。
自从大唐将东突厥灭国，没过一年，李靖又带兵将自以为地势险峻，态度嚣张的吐谷浑灭国，前后只用了两个月，震惊天下。
这一战后，大唐玄甲军的威名远扬四海，威慑万国。
李靖也彻底成为了一个战神般的人物，灭一国如同等闲。
“陛下，我等久仰大唐国师李道玄的威名，对其道法神通钦佩不已，不知可否让我等见一见那位李神仙？”
带着三分醉意，倭国使者上前恳求道。
他这番话也引得许多国家的使臣生出共鸣，如果说李靖只是大唐军中的战神，那李道玄便是大唐的战神。
那位神仙一般的人物，比威名赫赫的玄甲军更让诸国畏惧。
李世民摇头笑笑，道：“太冲不喜热闹，现在正躲在玄都观中清修呢，你们若想见他，自己去拜会就是了。”
诸国使臣见其言之凿凿，自信从容的样子，心中的猜测开始摇晃。
据说李道玄已经辞去了国师之位，不再待在长安，现在看来……似乎只是个谣言。
但没有人看到，倭国使臣低下头来，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露出一丝精光，而后很快又变成醉醺醺的样子。
……
此刻，被万国使臣惦记的李道玄，却远在数千里外的阆中城。
上元节是大唐最热闹的节日，没有之一，因为在这一天，宵禁会被取消，全城百姓可以通宵达旦，彻夜尽欢。
夜幕降临，阆中城里却依旧灯火璀璨。
大街小巷中挂满了花灯，许多小摊贩沿街叫卖，还有表演江湖杂技的奇人异士，时不时可见火焰冲天而起，宛如一条神龙，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这里远远不如太极宫中辉煌壮丽，但天子有天子的上元节，百姓，也有百姓的上元节。
李道玄依旧是一袭潇洒磊落的青衫，长发打理整齐，斜插木簪，腰间挂着个紫青葫芦，虽无金银玉饰，却自有一股能让王孙贵族都望尘莫及的出尘之气。
再加上他身姿英挺，面容俊美，行走之间，不知吸引多少妙龄女子的频频侧目，甚至连带着孩子的美妇人都忍不住回头观望。
当李道玄来到嘉陵江边时，偷看他的人更多了。
一眼望去，满江都是漂流的花灯。
这里甚至比城中更加热闹，而且来得大多都是年轻男女，有富家公子和小姐，也有平民布衣。
他们无一例外，都会在江中放上一盏花灯。
之所以有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主要和放花灯的寓意有关，这花灯，有时候还能带来一段姻缘。
据说隋朝时曾有穷书生在江边放花灯，其中有他写的一首情诗。
后来那花灯顺江漂流，正好被一个富家小姐看到，对方读了情诗，芳心萌动，也对诗一首，放灯而去。
结果好巧不巧，那花灯又被穷书生捡到，两人就此结下良缘，最后恩爱一生。
值得一提的是，穷书生在富家小姐的资助下，最终成功高中，出人头地。
这种穷书生逆袭的故事最能吸引人，后来每逢上元节，便有许多人在嘉陵江边放花灯，其中几乎都有着一首情诗。
月上中霄。
李道玄在这里等了很久，甚至还拒绝了好几个丫鬟的接触，她们都是为自家小姐来打探消息的。
放花灯的人渐渐少去，江中的花灯也越发稀少。
师姐依旧没有来。
李道玄有些失落，随即又笑了笑，他也真是的，竟然真的信了茶茶的话，那小家伙能靠谱吗？
不过来都来了，他干脆也买了一只花灯，鲤鱼造型。
“公子，一看您就是读书人，要不要写首诗放在花灯中？纸和笔咱们这都有！”
卖花灯的商贩好心提醒道。
李道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入乡随俗，写一首吧。”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诗作卷起来放进花灯，然后放入江中，让其顺风漂流，随波而去。
……
嘉陵江上游，一道缭绕烈火的身影呼啸而过，若是有人看到，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玩意竟然是个轮子！
形状像是牛车车轮，但周围缭绕火焰，最诡异的是，在轮子的正中央，竟然是一个人头！
那人头无发无须，面目狰狞，犹如恶鬼一般，两只眼睛散发着恐怖的幽光，仿佛能抽魂夺魄。
轮子从嘉陵江上空飞过，发出阴森的笑容。
“哈哈哈，终于能尝一尝人血了！”
“真是憋死老子了！”
“不过那家伙只准我吃一个，哼，必须要挑个好吃的！”
“这里就是大唐吗，话说本大爷还没有吃过唐人呢，哈哈，这次一定要饱餐一顿！”
恐怖的笑声回荡在四周，那声音仿佛一根根刺入魂魄的银针，让江上不断漂浮起死鱼。
也幸好这里比较偏僻，并没有人，否则光是这种入耳魔音，就足以让许多人神智受损。
就在这怪物肆意大笑时，嘉陵江中突然波涛汹涌，掀起巨浪。
一只巨大的蛟龙探出水面，龙角晶莹似琉璃，龙眸都没有睁开，仿佛还沉浸在睡意中。
那缭绕火焰的轮子怪物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还没来得及扭头，便被黑暗笼罩，火焰跳动了一下，而后迅速消散。
白蛟吞下了这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沉入水中继续睡觉，过了半个时辰后，它感到肚子有些不太舒服，仿佛吃了什么垃圾。
于是它将头探出水面，朝天一吐，一个四分五裂几乎被胃酸溶解殆尽的破轮子落入水中，至于中间的人头，早已化为了一滩浓水。
白蛟还有些不舒服，只觉得腹内有股火气，而且杂质非常多，让它甚至都懒得炼化，十分嫌弃地吐出。
轰！轰！轰！
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然后轰然炸开，仿佛烟花一般布满了整片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白蛟终于觉得体内通畅了，一甩尾巴，掀起数丈波涛，而后沉入水底，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
阆中城外的群山中。
三道身影正在山洞中打坐，都是男子，一老二少，皆身材矮小，气质怪异，虽穿着大唐服饰，却总有种张冠李戴沐猴而冠的感觉。
老者胡须花白，气息悠长，随着他的呼吸，石壁上竟出现了整整九道怪物的影子，或如蜘蛛，或似狐狸，或如童子，或是披头散发的女鬼……
这些怪物般的影子将老者呼吸间的灵气分走了大半，只留下可怜的一成。
即便如此，旁边一个面容丑陋的年轻人依旧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老人。
不愧是传说中的十洞天之境，纵横东瀛的宗师人物，不仅能收服十大恶鬼，还能从它们的口中分到一成的灵气，真是太了不起了！
算算时间，轮入道也该回来了吧。
以轮入道的能力，不说纵横大唐无敌手，至少也能轻松胜过那所谓的阴神境，隆州偏僻，本就没什么高手，轮入道还不是乱杀？
只要别暴露了身份就行。
真是羡慕，什么时候我才能收服像轮入道那么厉害的恶鬼呢？
就在他感慨着轮入道的强大时，却看到那老者突然睁开双眼，而后喷出一口鲜血。
“安倍宗师，您怎么了？”
年轻男子关切道，然后他就看到，那位安倍宗师的左臂上冒起烟雾，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老者咬紧牙关，露出痛苦之色。
他迅速扒开衣服，看到左臂上的轮子刺青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轮入道……已经死了。”
老者声音苦涩，有些失神。
“什么？这不可能，那可是轮入道，能吞噬百人的恶鬼！”
年轻人大声喊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看来这阆中城里有高人，咱们没有贸然入城，是正确的。”
另一位相貌较为白净的年轻人淡淡道，表现得倒比较镇静。
老者点点头，道：“之后的行动，咱们要更加小心了。”
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他心中实际上极为肉痛，简直是在滴血，当年他为降服轮入道，足足花费了十七年！
轮入道在他降服的十大恶鬼中，实力能排进前五，属于是重要战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实在让人心痛！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绽放出一道道烟花，绚烂夺目。
老者望着那些烟花，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

第六百零一章 花灯奇缘，阆中神医
鲤鱼花灯顺江漂流，很快来到了下游。
就在它来到一处凉亭附近时，鲤鱼花灯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而后竟然噗通一声从水中跃起，来到了陆地上。
鲤鱼生翅，御风而行，落在了一只纤纤玉手上，一动不动。
太真墨发披散，白衣如雪，缓缓打开那张卷起的白纸，看到了里面的文字。
“青玉案，元夕。”
太真眸光微微一亮，竟然是她最喜欢的词，她心中有些期待，师弟才华横溢，不知道这一次又能写出怎样的佳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只是第一句，便让喜爱诗词的太真心中泛起涟漪，脑海中仿佛看到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千树繁花风吹散，烟火寥落如雨星。
她继续看下去。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太真想象着诗词中的场景，不禁为这些美丽的词藻而心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个辉煌灿烂的上元盛会。
没想到师弟不仅能写出《将进酒》那样豪迈大气的诗作，也能驾驭《青玉案》这种雕龙画栋的词文。
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下去，直觉告诉她，这首词的上阙虽美，但以师弟的文才，必然不止于此。
下阕必有传世之句！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看时，却不禁愣住了。
因为下阕……没了！
是的，李道玄只写了上阙，并未写下阕的内容，刚把她的馋虫给勾引起来，就戛然而止。
下面……没了？？？
纵然洒脱随性如太真，心中也不由生起一股气来，哪有这么断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师弟真是可恶至极，可恶！
太真在凉亭中来回踱步，再不复之前清冷淡雅的模样，白衣在夜风中飘动。
聪慧如她，如何会想不到，师弟是故意为之的。
他猜到了自己就在下游，故而以花灯中的半阙诗词为诱饵，好逼迫自己就范。
这个小师弟，道行真是越发高深了。
不过……呵呵，开玩笑，我太真会掉进这种低级的陷阱中吗？
愚蠢的师弟呀，你还是太小瞧师姐我了。
她轻拂衣袖，飘然而去。
时间静静流淌，一刻时后，光华一闪，太真再次出现在了凉亭中，原本瀑布般顺滑的青丝变得有些凌乱，似是被狠狠蹂躏过。
她一声不发，拿出纸笔开始写起来，最后卷起来放进花灯中。
鲤鱼花灯又活了过来，噗通一声钻入水中，尾巴一甩朝着中游而去。
太真自言自语道：“我可不是想看下阕，只是想看看师弟你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嗯，就是这样！”
……
当看到鲤鱼花灯游来时，李道玄微微一笑。
鱼上钩了。
他在白鹤湖垂钓三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钓到鱼，就要先弄对鱼饵。
师姐乃是古仙转世，论法力和神通都在他之上，看似无欲无求，却对诗词、小说之类的文学作品毫无抵抗力。
这也能理解，哪怕是仙人，也总是有属于自己的爱好。
有人喜欢下棋，有人喜欢饮酒，师姐则喜欢读书。
所以他玩了一手断章，想必师姐现在必然经过了一番痛苦挣扎，内心犹如猫爪在挠，最终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当然，李道玄也知道，这种手段不能常用，否则有可能会被师姐一怒之下给咔嚓了。
取出花灯中的纸，映着月光，李道玄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还想治你的心病吗？诊金我已经想好了，就是下阕词，小贼，快给我写！！！”
字迹有些潦草，能够看得出主人心中的焦躁。
李道玄微微一笑，直接在下方落笔，然后放回花灯中。
小鲤鱼任劳任怨，尾巴一甩朝着下游而去，那一点莹莹灯光，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片刻后。
太真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下阕词，忍不住轻声读了出来。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太真的声音一顿，握着纸的玉手微微颤抖，因为下面竟然又没了！
这次比上回还要可恶，下阕词只差最后一句了，连贯的意境戛然中断，就好像一个即将到达高潮的故事，读者正处于最期待的时刻，作者却突然太监了。
“李！道！玄！”
太真咬牙切齿，她修道以来，还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
“师姐，你叫我。”
一道声音在她背后悠悠响起，温润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太真身子一僵，不好，这小子的修为越来越高，刚刚自己又情绪波动走神了，竟然被他不知不觉摸到了身后。
“蓦然回首……”
李道玄轻声念道，声音似是有种奇异的魔力，让太真下意识回过头去。
明月之下，一个丰神如玉，出尘似仙的俊美道人在夜色中缓缓走出，眼眸宛如辰星，行走之间青衣飘动，潇洒从容。
譬如芝兰玉树，静夜流光。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李道玄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词，也为这首辛弃疾的传世名作补上了最画龙点睛的一笔。
太真呆呆地望着他，一瞬间，她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处于词中，还是现实。
花灯如树，夜星似雨，词中景于现实重现，词中人也仿佛走入了现实。
这一刻的李道玄，和她自己提笔写话本小说时，脑海中构建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融合。
“黄药师，诊金我已经付了，你什么时候为我看病？”
太真回过神来，她嫣然一笑，似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整个人如释重负。
一瞬间，整个嘉陵江都仿佛更明艳了几分。
“你这人根本没病，只是在装病罢了。”
李道玄微微一怔，还未开口，就听到她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过……我这医馆中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欲招一个坐堂大夫，你可愿当？”
“敢问酬劳几何？”
太真负手而立，想了想，认真道：“酬劳嘛……每月十文钱，有点少，但我画画不错，可以教你，如何？”
李道玄微微一笑，作揖道：“在下李玄，见过东家。”
太真虚空一扶，道：“免礼，在下黄药师，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东家啦。”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道烟火腾空，轰然炸开，让整个夜空都变得绚烂夺目，姹紫嫣红。
太真望着这美丽的一幕，眼眸露出一丝动容。
“真美，你有心了。”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古怪，这烟花……谁放的？
这么恰到好处？
不过看着在烟火下，师姐脸上惊喜的笑容，他还是咽下了喉咙中的话。
两人站在一起看烟火，身子渐渐靠近。
远远望去，宛如璧人。
……
一个月后，阆中城。
城南胡同中的医馆一改往日的萧条冷落，许多百姓都喜欢去那里看病，有时候甚至还要排队等候。
只因为这家医馆中新来了一位坐堂的李大夫。
对方看上去年岁不大，容貌俊美，气度不凡，更主要的是，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原本也没人知道李大夫的厉害，虽然那间医馆的对联已经撤了，但大家还是更喜欢去熟悉的地方看病。
直到东街的王老三在上山搬石头时摔断了腰，其他医馆都说没救了，只能等死，王老三的妻子死活不肯放弃，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病。
她走遍了全城的医馆，最后只剩下城南巷子中的那家。
死马当活马医，她请坐堂的李大夫去为王老三治病，当时很多人都嘲笑她，说那李大夫看起来太年轻了，怎么可能有本事？
结果却是出人意料，那位李大夫只是看了几眼，而后直接施针，一连十几针扎下去，再服用一些草药，王老三在几天之后竟然就神奇的好了！
不仅能下床走路，甚至还能继续干活养家。
更令人称道的是，李大夫并没有要很多诊金，他看着王老三那个空荡荡的家，最后只要了一文钱。
从那之后，阆中的百姓便视其为神医，常常去那里看病。
而李神医也是来者不拒，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沉疴顽疾，都是药到病除，价格也十分便宜。
“李神医，俺那婆娘这么多年了都生不出男娃，肚子肯定有问题，你给她开点药呗！”
“要不然，俺就只能再换个婆娘了！”
大嗓门的张屠户喊道，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大块刚切好的猪肉。
李道玄静静坐在诊台边，挥手拒绝了他的猪肉，淡淡道：“生不出男娃，原因在你，你就算再换十个婆娘，也一样生不出男娃。”
张屠户霎时间脸都红了。
后面排队的人也哈哈大笑。
“老张，看来是你没用，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
“就是，李神医肯定不会错，一定是你的问题！”
哄笑之中，张屠户灰溜溜地离去。
下一位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某个府中的下人。
李道玄只是扫了他一眼，便道：“你根本没有病，来这里做什么？”
中年男子堆着笑，道：“在下陈家管事，我确实没病，但我家小姐患了病，想请您去诊治一趟。”
“前段时间我刚替你家小姐诊过，她的风寒应该已经好了才对，难道是又复发了？”
李道玄有些疑惑。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道：“自从小姐见了您，便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她这次患的……是相思病。”
李道玄顿时摇头，他刚想说话，就听到师姐的声音响起。
“哼，什么相思病、心病之类的话，都是骗人的，你家小姐无非就是见色起意，就凭她哪点姿色，也想勾搭我家……坐堂大夫？”
“茶茶，送客，今日关门，打烊！”

第六百零二章 天罡之首，斡旋造化！
太真和茶茶从远处走来，刚一进门，便俏脸凝霜，挡在了李道玄身前。
她并未穿着那袭如雪的白衣，而是青丝挽起，布衣素钗，手中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些时令果蔬。
即便衣着朴素，却仍旧难以掩盖那修长婀娜的身段，肌肤更是白如冰雪，不施粉黛，浑然天成，似清水芙蓉。
尤其是那股淡雅出尘的气质，更是让人惊艳不已，朴素的布衣穿在她的身上，仿佛也流光溢彩起来。
在场的不管男女，都痴痴地望着太真。
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样俊俏的姑娘，简直和天仙下凡一般，那脸蛋，比刚剥了壳的鸡蛋还白！
他们早听说过，这城南医馆的掌柜是个仙子般的美人，只是平时不轻易现身，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
真俊呀……
要是能娶一个这样的婆娘，就算是折一半阳寿，怕是也有大把的男人愿意。
茶茶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叫声，发现没人理会，她便把背上的竹篓给放了下来。
轰！
那竹篓中也不知装了什么，异常沉重，将地上的灰尘都给震散了。
这才让众人看到了她。
接着茶茶冷笑一声，捡起一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将众人赶了出去，而后一把将门给锁上。
“都是坏人，师叔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有师叔的这一个月，她简直过上了神仙一般的日子，每天醒了就有香喷喷的饭菜，想吃什么直接问师叔要钱。
师叔还给她买了新的小裙子，可好看了！
“师叔……”
刚一扭头，她便看到师叔和师尊并肩而行，进入了房间中。
“等等我！”
太真回眸瞥了她一眼，道：“把竹篓背进来。”
茶茶连忙背起那沉重的竹篓，吭哧吭哧地走进了房间中，脚步十分沉重，原本就破旧的石板上竟被她踩出了裂痕。
李道玄望了一眼，发现竟然全都是银、铅、砂、汞以及云母之类的珍贵矿石，成色极佳，寻之不易。
他微微挑眉，原来师姐这几天常常外出便是在找这些东西，莫非她是想炼丹？
茶茶放下竹篓，小脸上满是汗水，期待地望着师尊和师叔。
“接下来，咱们要干什么？”
太真微微一笑，道：“接下来，你去守门，谁也别放进来。”
茶茶愣了下，道：“师尊，我不能参与进来吗？”
“不能，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由我和你师叔来做。”
茶茶不开心了，嘟囔道：“哼，不就是光屁股打架吗？茶茶其实可以给你们做裁判的……”
李道玄默默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动作十分熟练。
紧接着，某个童言无忌的小姑娘被扒下了裤子，一道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哭声惊天动地，好似夏日暴雨。
一刻时后。
茶茶捂着红肿的小屁股站在门口，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小耳朵却倔强地竖了起来，非要听个动静不可。
……
“李大夫，咱们之前说好的，报酬一个月十文钱，除此之外，我可以教你画画。”
太真指着那竹篓中的矿石道：“累了数日，终于找齐了。”
李道玄心中一动，他已经意识到，师姐口中的画画，绝不是一般的画画，而是某种法术神通。
而且那神通的来头怕是不小，她让茶茶出去守门，恰是为其着想。
修为不够，道行不深，突然听到了上乘神通的修炼口诀，反而如遇魔障，是祸非福。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好奇，师姐准备传他什么神通，竟然如此慎重。
要知道以他现在快要成仙的修为，大部分神通修了也并无益处，反而会让他分心，不利于心境的提升。
师姐早就成仙了，不可能不知道这一道理，她之所以这么做，就代表着，她认为这门神通对他非常重要。
“李大夫，还请你将这些矿石熔炼为液体，各自分开置放。”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手掌一伸，那竹篓中的银、铅、砂、汞以及云母之类的珍贵矿石便自动漂浮在他的掌心。
下一刻，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宛如一座小巧的丹炉，将这些矿石全部笼罩进去。
霸道的太阳真火在李道玄的掌中如臂指使，其恐怖的温度竟未逸散出分毫，被熔炼的矿石化为液体，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手控火之术看得太真眼眸一亮。
师弟真是一位不世奇才，区区三年，就能将太阳真火掌握到如此高深的境界，实力比起蚩尤之战时，不知提升了多少。
能够随心所欲，纵意所如地操纵力量，说明他已经将元神上的短板彻底补齐，破境登仙，已在咫尺之间。
等所有矿石熔炼完毕，化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液体，均匀地摆放在桌子上，仿佛颜料一般。
“好了，现在可以教你画画了。”
太真微微一笑，让李道玄坐在桌子前，她站于身后，握住李道玄的手，两人共执一根毛笔。
香风袭来，沁人心田。
手掌上的触感更是温良滑腻，宛如最上乘的软玉。
“李大夫，接下来，你需用心去感受和体悟，放开心神的戒备，否则我这门画画的本事，可没那么容易学会。”
顿了顿，她小声提醒道：“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如果这次你没有入门，那这画画的本事，便要和你无缘了。”
李道玄心中一凛，他点点头，斩断杂念，屏气凝神。
“第一笔，以朱砂为墨，画性命之火，玄牝之门……”
“第二笔，以云母为墨，注意，此时需有无相射，混混沌沌，冲元至圣，包元含灵，直至归根复命。”
“第三笔，以汞为墨，走三关九窍……”
随着太真口吐玄言，李道玄渐渐放松了所有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他充分信任自己的师姐。
而也正是这种绝对的信任，让太真能以神为引，借助画画将那门大神通的核心之秘悄悄传授给李道玄。
如此，方能不惊动西王母的意识。
眼看到李道玄逐渐领悟此中玄机，她悄然松开自己的手。
这时李道玄画画的动作突然一顿。
“移神内院，端拱冥心，本体虚空，超出三界，保持这个状态，画出你心中最先看到的画面……”
李道玄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他仿佛忘却了一切，心中闪过一个个古老的文字，他明明不认识，却偏偏能理解其中真意。
每一个字都仿佛包含着天地宇宙中最根本的奥秘，玄之又玄。
至于他的手，则是在自动画着，如有神助。
一笔落下，整个天地都仿佛为之涌动，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那张普通的画纸上，竟生出了一道道仙光。
太真长呼一口气，浑身已是香汗淋漓，显然传授这门神通，对她而言也是一件消耗极大的事情。
好在师弟是真的争气，竟然真的入门了，害得她还担心许久。
这门神通十分特殊，如果一遍无法入门，那就说明是无缘，以后就算再修上百年千年，也终将不能得门而入。
即便天庭还在时，能够修成这门神通的仙人，亦是屈指可数，凤毛麟角。
接下来，师弟能修至什么境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样想着，太真突然感到一滴液体顺着脸颊滑落，鲜艳如血。
她心中一惊，连忙来到铜镜边，才发现自己眉心的朱砂不知何时竟有融化之势。
封印松动了！
传法之事，还是被祂给发现了！
太真望着铜镜，看着镜子中那个逐渐陌生的自己，眸光一凝，坚定道：“你若强行苏醒，就别怪我不遵守之前的约定了。”
渐渐融化的眉心朱砂猛地一滞。
太真回头望了李道玄一眼，铜镜中的身影却一动不动。
“我只有这么一个师弟。”
太真继续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送他一份礼物，也算是还了你在尘世的因果。”
镜子中的太真一言不发，嘴唇也没有动一下，只是静静望着她，眼眸深邃，如万古冰川。
不知过了多久，镜子中的身影渐渐消失，哪怕太真就站在镜子前，也就是空空荡荡。
太真终于松了一口气，眉心的朱砂也不再融化，一切恢复如初。
她发了一会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长长一叹，向着还在作画的李道玄走去。
“也不知道师弟还要画多久，看看他画了什么吧。”
太真心中还有些期待，师弟现在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悟道中，只会画出心中最重要最难忘的场景或是人，绝不可能有半点隐瞒。
不知道师弟的画中……会不会有她？
太真走到桌前，望向那幅画，虽然还未完成，却已初现端倪，勾勒出了大致的线条。
下一刻，她瞳孔一震。
这幅画……
……
阆中城外，蟠龙山深处。
一个身材矮小，容貌白净的年轻男子站在山巅，遥望着远处的阆中城，他的眼睛竟然呈现出了诡异的血红色。
“你已经站在这里看了两个时辰，可曾看出什么？”
被称为安倍宗师的老者徐徐走来，看起来年迈，走在山上却如履平地。
年轻男子并未转身，他的声音十分凝重。
“重组。”
老者诧异道：“什么重组？”
年轻男子指着阆中城，道：“我的这双眼睛让我看到，这座古城周围的地、水、风、火，都在重组！”
“这怎么可能？传说只有创世或是灭世之时，地水风火才会彻底重组！”
老者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也知道对方眼睛的神异，应该不会看错。
“看来这个地方，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神秘。”
年轻男子感慨道。
老者又道：“不管这里有什么，咱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如尽快回东瀛，以免夜长梦多。”
年轻男子却摇了摇头，道：“暂时还不能回去。”
“为何？”
年轻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因为在那样东西上，我闻到了一种特别的气味。”
“什么气味？”
年轻男子凑上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老者猛地一震，眼中暴射出精光。
“真的？”
年轻男子点点头。
老者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大笑道：“哈哈，真是天佑我东瀛！”
“我东瀛，便是下一个大唐！！！”
……

第六百零三章 画中世界，画中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守在门外的茶茶都睡着了，万籁俱寂。
李道玄终于停下了笔，逐渐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此时此刻，他隐约意识到了，师姐传授给自己的，是一门何等惊人的大神通！
在刚刚作画之时，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创世的神明，挥手间重聚地水风火，演化出大千世界。
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
李道玄已经知道这门神通的名字了，传说中女娲造人的大神通，也是天罡三十六法中排名第一的大神通！
楼观道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师祖，参悟此法数十年而不得其妙，最后无奈之下，创出了截天、补天秘术。
袁天罡和李淳风分别修炼了这两门秘术，合力之下可以发挥出一丝类似斡旋造化的奇妙。
但充其量也就是个山寨低配版的斡旋造化，与真正的斡旋造化相差甚远，有天壤之别。
而李道玄现在学的，便是货真价实，不打一丝折扣的斡旋造化！
“李大夫，恭喜你成功入门，接下来只要不断练习，以画入道，终有一日能修炼到高深境界。”
太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喜悦，但同时也有些疑惑。
“不过你这画的到底是什么？为何如此奇怪？”
听到这话，李道玄下意识低头一看，当看清画中的内容时，他心中不禁一震，生出波澜。
只见画中是一个他曾无比熟悉的场景，那是一片灯红酒绿的大都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水泥道路四通八达，城市中车水马龙……
那正是他穿越前所居住的地方。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画面，当真是恍如隔世，心中涌现出复杂滋味。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一年，也有了自己的归属，但不可否认，在他心中，故乡依旧是那个遥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太真似是察觉到了他现在的状态，微微一笑，道：“李大夫，这里便是你的家乡吗？”
李道玄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太真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嫣然一笑，道：“李大夫，既然想家了，为何不一起去看看？”
正当李道玄有些疑惑时，太真突然拉住他的手，向那幅画中跳去。
璀璨的仙光绽放，只见那幅画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将两人的身影吞噬，而后缓缓恢复平静。
……
滴滴滴！
汽车的声音不断响起，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快节奏的生活让人们行色匆匆，精神显得有些麻木。
但今日却有不少人停下脚步，对着两个人拿出手机拍照，迟迟不肯离去。
只因那两个人实在是太独特了。
他们一男一女，皆着古装，男的俊美潇洒，气质出尘脱俗，女的更是美到令人窒息，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气质缥缈灵动，举手投足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韵。
这对璧人就好像从博物馆的古画中走出的仙人，误入凡尘。
“这也太帅了，好有气质呀！”
“她真的好漂亮，简直就是明星——不，比那些明星还要漂亮，我一个女的都心动了！”
“好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他们是在拍戏吗？怎么看不见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应该是汉服爱好者吧。”
……
“李大夫，这就是你的家乡吗？好……特别呀。”
太真打量着这些奇装异服的人，尤其是一些女人，竟然穿得如此大胆，只有那点布料，连肚子都露在外面，实在是匪夷所思。
还有那一座座高楼，仿佛李天王的宝塔一样，拔地而起，直入青天。
最让她好奇的，就是那一个个带轮子的铁盒子，似是法器，却没有任何法力波动，跑起来比马车还快。
李道玄紧紧握住她的手，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都市，心中突然有些紧张。
自己……真的创造出了一个世界？
他睁开天眼，欲要看尽这个世界的尽头，结果发现，这里就和前世的记忆一样，天涯海角，星辰宇宙，几乎没有边际。
他并没有画出一个宇宙，只是画了一个都市，其他都是斡旋造化这门大神通的自动补全。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人们有着自己的思想，李道玄甚至还看到了他们的灵魂。
但这里的一切又很脆弱，有着许多规则，比如速度不能超过某个数值，否则这个世界就有可能崩溃。
再比如像李道玄这样的存在。
尽管这是他亲手创造出的世界，但是刚一睁开天眼，这个世界就有些摇摇欲坠，地面开始颤抖，生出一道道裂痕。
“地震啦！”
“快跑，地震了！”
“咱们这明明不是地震带呀，怎么可能？”
人们再也顾不上那对仙人一样的男女，而是开始争相逃命。
不过这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停止了，仿佛是大地打了个喷嚏，唯有那一地狼藉可以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人发现，刚刚那两个特别的男女已经消失不见了。
“奇怪，他们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男人的眉心睁开了一只眼睛，然后就来地震了！”
“呵呵，一定是你看错了，难不成还是二郎神下凡了？”
……
云霄之上，李道玄和太真脚踏祥云，向着一个地方飞去。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么他原来的家中，会不会还有父母住在那里？
太真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激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牵住他的手，陪在他身边。
她还是第一次见师弟如此激动，甚至有几分……忐忑？
腾云之术的速度很快，片刻后便降落在一座普通的居民区中，李道玄牵着师姐的手，熟悉地走入一幢楼中，进入电梯，按下九楼。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一种带女友回家见父母的感觉。
曾几何时，父母常常劝他去相亲，早点带回一个女朋友，但李道玄都以工作繁忙给拒绝了。
其实不是忙，是穷。
现在他带师姐回家，以师姐的容貌气质，不知道会不会让父母吓一跳？
李道玄找到那个熟悉的家门，伸手准备敲门，却突然顿住了。
近乡情更怯。
他更害怕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
想了想，李道玄没有开天眼，而是将法力灌注到眼睛中，看透房门，想要看一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熟悉的布局让他心中一震。
转动时晃晃悠悠的老风扇，卫生间里嗡鸣作响的洗衣机，被塞得密密麻麻的冰箱，厨房中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
沙发上坐着一个拿着报纸，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
李道玄的眼睛慢慢湿润，正当他准备敲门时，厨房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老李呀，饭快做好了，你去把孩子喊起来吃饭吧，他这些天工作辛苦了，我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鱼！”
李道玄敲门的手停在了那里。
片刻后，从房间中走出一个打着哈欠的青年，穿着宽松的睡衣，一头碎发，相貌斯文清秀。
一刻时后。
父母和孩子共进午餐，每当母亲说起相亲的事情，孩子都会插科打诨，装疯卖傻，一家人玩玩闹闹，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李道玄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静静望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他们是你的亲人吧，要不要进去看看？”
太真望着师弟那双平静的眼眸，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疼，她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施法，却被李道玄按住了。
“不用了，这样挺好。”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也许在我的内心深处，便希望自己从未离开过吧。”
……
一个时辰后。
阆中的城南医馆中。
画卷上光芒一闪，李道玄和太真重新出现在房间中，而那幅画则是光芒黯淡，灵性尽失，已经作废。
这本就是他修行斡旋造化的半成品，这门神通实在是太高深了，以李道玄的修为，创造的画中世界能够维持这么久，便已经很不容易。
他伸出手，掌心是一片树叶。
这是他从画中带回的叶子，想看看能否在现实世界中存在。
结果让他很失望，那片树叶迅速化为了灰烬，消散不见。
“师姐，画中的世界能否永远存在？”
太真想了想，道：“那要看你自身的修为，以及对这门神通的掌握程度了，若是能达到女娲娘娘的境界，别说画中世界，就算是在现实中创造一个世界又有何难？”
无中生有，言出法随！
这是一门直指大道核心的无上神通，若是修炼圆满，未尝不能达到昔日圣人之境界。
当然，这太难太难了。
李道玄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师姐，那画中的人，会察觉到自己身在画中吗？”
“当然不会。”
太真十分肯定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更何况对画中人来说，整个世界都是那障目的叶子，几乎不可能发现。”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如果你修为还不够高深的话，所创造出的世界便会有瑕疵，有时候可能会被画中人发现。”
“比如……有灵性高的人会无意间梦到未来的某个场景，再比如，许多人会记错同一件事……”
“不过就算他们发现了不对劲，也会想办法自圆其说的，因为人只会接受自己能够理解的事情。”
太真明显有着丰富的经验，她以前之所以喜欢写话本小说，便是为了修炼这门神通。
她去过许多自己笔下的世界，和里面的主角做过朋友，也做过敌人。
看似是宅在家中无所事事，实际上却梦入三千世界，魂游光怪陆离，在一个个小世界中留下了传说。
李道玄却问了一个让她有些发寒的问题。
“师姐，那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画中之人？”
……

第六百零四章 九叶参王，食之成仙
晨光熹微，紫气东来。
破晓时分，李道玄已经在院中开始修炼，倒不是盘膝打坐，而是画画。
以他现在的修为，行止坐卧皆是修行，一举一动暗合天道，早已不拘泥于形式，可以说是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他的《黄庭古经》马上就要突破到第四层了。
这其中少不了斡旋造化这门大神通的刺激。
尽管是刚刚入门，就已经让他大受启发，仿佛拨去了层层迷雾，看到了更多世界的真相。
守灵三年所看过的道家典籍在他心中映照，许多不解的地方也茅塞顿开。
海纳百川，炉养百经。
而这斡旋造化的大神通，便相当于给他的心炉添了一把烈火。
笔走龙蛇，李道玄静静作画，落笔却有霞光，地水风火之气萦绕于笔尖，引得紫气东来，弥漫四方。
还好他提前施法布了阵，遮掩了这里的阵仗，不然恐怕早就惊动了隆州的不良人。
这次没有画很久，李道玄便停下笔来，显得相当轻松。
紫气散去，霞光隐晦，却有食物的香气从画中飘来，把一个食谱点歪的小绿茶给吸引了过来。
她似是刚从床上爬起，还闭着眼睛，却能跟随着食物的香气轻易避开沿途的障碍，来到了那幅画旁边。
口水流下。
李道玄摇头笑笑，然后从画中抽出了一根卤好的鸡腿，递给茶茶。
美食当前，茶茶终于睁开了双眼，然后大口吃起来。
也不知道一个茶叶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肉？
片刻后，她将鸡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满嘴流油，道：“师叔，这个法术好有用，你教教我吧！”
这几天师叔都是从画中取出食物给她吃，而且每一个都那么好吃。
茶茶对这个法术无比眼馋！
李道玄笑道：“那你就少吃肉，多修炼，连阴神境都不是，想学这门神通无异于痴心妄想。”
听到要戒肉，茶茶顿时打起了退堂鼓，跑去洗漱了。
在她离开后，李道玄再次将手伸进画中，取出一壶美酒，自己品了一口，味道清冽香醇，是长安酒楼的味道。
这几天他一直在修炼斡旋造化，不再去大费周章地创造世界，而是先创造一些简单的东西。
比如美食和美酒，他发现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创造起来更容易，而且还能带进现实，就和马良的那只神笔一样。
当然，一些与大唐世界过于违和的东西，亦会受天地规则所限，迅速化为灰烬，比如核弹。
李道玄沉浸在这门玄妙的神通中，不可自拔。
至于那个他曾经提出的问题，大唐世界又是不是别人手中的一幅画，这个问题他已经放下了。
因为想下去只会无限套娃，谁也不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只有不断提升修为，登上修行的最高峰，或许才能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
辰时一刻。
李道玄收起画笔，准备开门营业，没办法，谁让东家送了一份如此丰厚的报酬，他这个坐堂大夫，自然要尽心尽力。
想想也是有趣，没想到都快成仙了，还是一个打工人。
他还没拉开门栓，突然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为了不让师姐被吵醒，李道玄拂袖一挥，门栓自动落下。
一群人挤了进来，神色匆忙，面色煞白，似是惊魂未定。
“李神医，救命呀，快救命呀！”
“痒，好痒！”
“我是又酸又麻！”
“让我先来，我最严重！”
四人皆是中年男子，涌入医馆中，哀求李道玄救命。
李道玄仅仅是扫了他们一眼，都不用开天眼，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身上的阳气竟然如此沸腾？
阳气并不是越多越好，天分清浊，阴阳二气在人体内需达到一个平衡，才能让神魂安顿。
一些男子若是遇到女鬼，动了色欲，被采补后往往就会阳气虚弱，最后虚寒而死。
这就是阴气压倒阳气的体现。
普通人不小心招惹了鬼物，也会阳气受损，总觉得浑身发寒，虚弱无力，明明大热天却会突然颤抖。
但眼前这四个人的症状却极为少见，他们体内阳气沸腾，周身三火好似熊熊烈焰，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许多修士都没有这么强的阳气。
然而他们身上并无一丝法力，绝非修士，也不是气血旺盛的武夫，只是普通人罢了。
“若李某猜的不错，昨天晚上，你们是否都感到燥热难耐，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李道玄并没有立刻出手医治，而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声音淡然。
四人面面相觑，而后都点了点头。
“你们胸口是否很闷，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手上发烫，脚上却很冰凉？”
四人再次点头，赞叹李道玄是神医，症状全部说中。
然而李道玄的下一个问题却让他们面色一变，眼中露出躲闪之色。
“在这之前，你们是否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或是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周围顿时陷入了沉默，四人目光飘忽，没有一人说话。
李道玄也不生气，饮了一口酒，淡淡道：“既如此，四位请回吧。”
“这……李神医，您，您就算不施针，好歹也给我们开个方子吧……”
四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位恳求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行呀，那你们听好了。”
四人连忙凝神去听。
“回去后找一处阴凉的地方躺好，再裹上一层席子，哦对了，把脸也盖上。”
一人忍不住道：“李神医，这样就可以治好？”
“不能，但这样能让你们走的体面些。”
四人面色一变。
李道玄继续喝着酒，道：“你们若再不肯说实话，最多再等两日，就会急火攻心而死，当然，若是运气好的话，或许不会死，而是会陷入疯癫，害死你们自己的妻儿，最后被官府的人当邪魔外道杀死。”
四人心中大震，面色惨白。
李道玄并非是在骗他们，事实便是如此，他们的阳气太盛，而且那阳气中夹杂着一股暴虐之气，会慢慢影响他们的神智。
这病非药石能医。
李道玄不出手的话，整个阆中城的大夫加在一起，也绝对治不好。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在保守秘密和活命之间，他们最终选择了后者。
原来他们兄弟四人都以采药为生，是赶山人。
七天前他们进入蟠龙山采药，却不知为何原本清朗的天气突然涌现出了阵阵白雾。
山中起雾，本就是大忌，人在其中难以辨别方向，最终会被冻死或渴死。
而且根据他们多年的经验，这山雾起的实在有些诡异。
四人手牵着手，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想要摸索着下山，最终还是迷路了，他们被困在一处，又冷又渴。
就在他们绝望等死之时，那些山雾突然散去，消失无踪。
也就是这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草木极为旺盛，风景清幽，如世外桃源一般。
他们常年在蟠龙山中采药，自认已经把蟠龙山都给跑遍了，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处地方。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这里生长着许多野人参，年份都不小。
这时四人中的老三发现，在人参中有着一株九叶参王，药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振奋。
他们自然是狂喜，觉得是天降横财。
人参一直是昂贵的药材，据说每一百年才能长出一叶，九叶就是九百年，堪称参王！
若是再长一叶，就是千年人参了，传说吃了能成仙，长生不老！
四人没有想着成仙，只是想挖走这株九叶参王，然后卖了分钱，从此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九叶参王似是成精了，在他们准备刨土时，竟然钻入地下遁走了。
四人哪里肯放弃，循着痕迹一路追踪，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一处幽谷。
刚刚还拼命逃走的九叶参王，竟然就乖乖躺在地上。
四人正准备收走参王，却听到头顶有动静，他们抬起头，顿时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你们看到了一头黑龙？”
李道玄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眼眸中泛起波澜。
“那黑龙是什么样子？”
“李神医，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当时就看见，山顶之上，盘旋着一头巨大的黑龙，对着我们吼了一下，然后我们就都晕过去了。”
“是呀，当我们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就躺在山脚下，之前采摘的草药还在，但并没有九叶参王。”
“我们本来打算，休息一晚就再次进山，看能不能找到那株参王，但回家之后，身上就开始又酸又痒，甚至……甚至还长出了这玩意！”
四人解开上衣，露出胸膛。
李道玄眉毛一挑，只见四人的胸膛上，竟然长着一块块黑色的鳞片，随着他们的呼吸还会轻微颤动，和四周的皮肤格格不入。
“李神医，我等之前贪心作祟，想独占那九叶参王，才不想告诉您，现在我们不敢有任何隐瞒，全都说了，求您救救我们！”
“只要李神医能治好我们，那九叶参王卖的钱……我们分您一半！”
看着李道玄平静的面容，四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位一咬牙，道：“您拿七成，我们兄弟四个只要三成！”
李道玄摇头笑了笑，轻叹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放不下贪欲，那九叶参王明显就是在故意引你们去那里。”
顿了顿，李道玄取出一幅画，道：“我可以治好你们，也不要什么九叶参王，只需你们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四人大喜，忙道：“什么问题，您说！”
李道玄缓缓打开那幅画，画中是一只黑龙，盘旋在山峦之间，正在吞食一片李子林。
黑龙食李！
“你们那日看到的黑龙，与这画中之龙，是否相同？”
……

第六百零五章 夜深人静，佳人敲门
在看到画中黑龙的那一刻，四个中年男人全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露出惊骇和恐惧之色。
“是它，就长这样！”
“就是这条黑龙，李神医，你，你怎么会……”
李道玄收起画，露出思忖之色。
黑龙食李，这条黑龙应该指的是武则天，是一种象征意义，在历史中，武则天为了维护自己的皇权，杀了不少李唐皇室的血脉。
后世传言，武则天的母亲杨氏在怀她时，便梦见黑龙入腹，隐约听见大罗天女之声。
长乐身为李世民的嫡长女，有着最为纯粹的李唐皇族血脉，再加上冥冥之中的灵觉，让她提前梦到了这一幕。
然而不知为何，那本来只是象征着武则天的黑龙，竟然真实出现在了阆中城外的蟠龙山中，还被四个采药的凡人看到。
虽然听上去有些荒谬，但李道玄可以确定，这四人并未说谎，他们之所以阳气沸腾，很有可能便是受那黑龙的影响。
想到这里，李道玄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师姐居住的内堂。
他之所以能找到师姐，也是因为这幅黑龙食李的画，他在武如意的身上看到了师姐的影子，而后借助其发丝，算到了师姐的行踪。
如今师姐居住的地方，又惊现象征武则天的黑龙，这绝不会是一个巧合。
其实李道玄也问过师姐关于武如意的问题，只可惜她每次都是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一刻时后，李道玄为四人施针，其实针法倒在其次，重要的是他以五行大遁的神通引出四人体内那一丝暴虐的龙气。
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他们身上的酸麻感迅速消失，胸口的鳞片则是开始发烫，冒出阵阵烟雾，最后自动脱落。
鳞片并不算多，四人加起来，也不过是十枚，尾部尖锐，长约三寸，看起来像是一柄柄黝黑的匕首。
“四位，这些鳞片中含有邪气，你们接触过多，还会旧病复发，我就留下了。”
四人自然毫无意见，对着李道玄千恩万谢，保证以后采到好药材，一定先卖给李道玄的医馆。
他们离开后，李道玄打量着这些黑色的鳞片，眸光微动。
直觉告诉他，这些小小的鳞片中，或许便隐藏着师姐和武则天的秘密，他不动声色地将鳞片收起来，准备晚上去一趟蟠龙山。
有这些鳞片在，他想寻到那黑龙，应该不难。
师姐不想说，他便自己去寻找答案。
这件事疑点重重，采药的四兄弟为何会突然看到九叶参王，又为何会被引到黑龙所在之地，最后怎么又会莫名其妙地被送到了山脚下？
蟠龙山，怕是不简单。
白天很快过去，李道玄坐诊一天，用药王孙思邈所赠的《千金方》为百姓看病，在没有动用法力的前提下，几乎所有的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
看到百姓们摆脱病痛折磨后露出的笑容，收到他们赠送的鸡蛋和鱼肉，李道玄总会生出一种简单又充实的快乐。
自古修道者，多为良医。
比如写《抱朴子》的葛洪，在给人治病的过程中，亦是对红尘百态，人间冷暖的深切体悟。
是夜。
李道玄关上门，走回自己的房间。
整个白天，师姐都没有出现，一直在房间中睡觉，或许是上次传法时消耗太大，这几天她睡觉的时间明显变长了很多。
有时候能睡一天一夜。
至于茶茶，这小家伙因为吵到了师姐，直接被打回原形，被罚变为茶叶三日。
嗯，夜深人静，正是前往蟠龙山一探究竟的时候。
李道玄将那十枚鳞片放于怀中，正准备离开，一扭头，却发现门外隐约站着一道身影。
咚咚咚！
师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大夫，快开门，本东家要来查房了！”
李道玄微微挑眉，他走上前打开门，瞬间眼前一亮。
只见师姐似是刚刚沐浴过，乌黑的发丝有些湿润地披散在身上，依旧是那袭如雪的白衣，半透明的白纱披肩，隐约可见凝脂般的香肩。
衣裙上别出心裁地加了几条金色丝带，系在胸前，勾勒出那连绵起伏的弧线。
白衣金带，墨发披肩，再加上眉心的那一点朱砂，当真如仙子下凡，玉女降世，美得不可方物。
芳香袭来，并不浓艳，反而淡雅隽永，宛如一朵绽放于深山幽谷中的白花，或是在明月下翩然而来的灵蝶。
“东家，这大晚上的，你查什么房？”
李道玄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只管配合就是。
“要你管，东家想什么时候查房，就什么时候查房，小大夫，你好像有些飘了。”
她踏进房间，将李道玄逼退一步，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妻子都没有，谁知道会偷偷在房中做什么？可别把我的房子给弄脏了。”
李道玄神色一僵，玩归玩，不带这样人身攻击的。
太真四处看了一下，只见房中干净整洁，没有放什么熏香，却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李道玄身上的味道，他早已修成人仙之体，周身污垢尽去，没有一点尘埃，会自动散发出淡淡清香。
“不错，看来李大夫还算洁身自好。”
太真打量了一番，笑道。
李道玄无语道：“既然查完了，还请东家早些休息吧，咱们孤男寡女的，免得我这个一把年纪还没有妻子的单身汉，坏了你的名声。”
若是平时，他还会陪师姐玩玩，但现在想着去蟠龙山，就想赶紧支走她。
“呵呵，名声这东西，坏了就坏了，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留着有什么用，再说了，别人的看法，与我何干？”
太真再上前一步，笑容中似是带有三分妩媚，道：“李大夫，东家想了想，觉得每月只给你十文钱，实在有些少了。”
她继续上前，大胆地望着李道玄的双眼，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的温热。
“小大夫，想涨工钱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李道玄束腰的青带上，吐气如兰，原本清雅如仙的面容上露出三分红霞，十分诱人。
李道玄身为一个正常男人，面对这样的绝色，自然会有些心跳加快。
他还从未见师姐这样过，为何今晚突然如此妩媚，还特地精心打扮，沐浴后前来……
“师姐，我——”
就在李道玄有些不知所措时，太真却突然后退一步，神色凛然，道：“很好，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小李呀，你不错，是个正人君子。”
说着她拍拍李道玄的肩膀，道：“好好干，东家看好你，以后每月给你……二十文钱！”
说罢她再不复之前的冷静，逃也似地转身离去。
李道玄愣在那里……就这？
还以为师姐要开大，结果就……撩了他一下？
这算什么？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摸向自己怀中，下一刻，他面色微变，露出一丝苦笑。
那些鳞片……不见了。
……
太真跑回自己房间，娇躯抵在门后，只觉得脸上滚烫，如同火烧，心也跳得很快。
太丢人了！
要怪只怪师弟的修为进步太快，她想偷个东西，还得牺牲色相，不然还真没把握偷到手。
她手一伸，掌心多了十枚鳞片，法力一震，这些鳞片顿时化为了齑粉。
拍拍手，她微微一笑。
师弟，有些秘密，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

第六百零六章 扶桑树上栖金乌，狼毫笔下分阴阳
夜色渐深。
李道玄静坐在房间中，并未去蟠龙山。
师姐不惜牺牲色相，也要偷走他怀中的鳞片，可见这些鳞片对于查清楚幕后之事至关重要。
既然如此，他暂时也不着急去蟠龙山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李道玄闭目凝神，开始回忆起先前那些鳞片的样子，棱角、线条、形状、质感、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自信之色。
提起笔，开始在纸上作画。
不同于画美食和美酒时的随意，他这一次格外小心和认真，每一笔都不敢怠慢，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终于画完。
画中是一枚黑色的鳞片，若是太真在此，就会发现这枚鳞片和她偷走的那些一模一样。
不仅外表一样，就连气息也别无二致。
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
凭空造物，无中生有。
李道玄将手伸进画中，取出这枚鳞片，这次他吸取教训，没有放怀里，而是放进三界葫中。
葫中自成天地，能屏蔽天机，就算是师姐，也算不到里面有什么。
不过看看天色，已经是寅时了，大概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李道玄便准备明晚再去蟠龙山。
他来到院中，继续修炼斡旋造化的大神通。
“这次画什么呢？”
“试一试活物吧……”
他微微一笑，似是有了主意。
……
蟠龙山中。
一个倭人走进山洞，他望着安倍宗师和贺茂师兄，来不及喝口水，便讲述了自己在阆中城里打探到的消息。
“打听到了，那些采药人的病竟然都被治好了！”
头发花白的老者和面容白净的年轻男子同时抬头，露出一抹异色。
老者连忙问道：“是怎么治好的？”
“听说是城南医馆的李大夫治好的，当地人都称其为神医，现在看来，那个李大夫的手上，应该有着治疗龙气侵蚀的办法！”
年轻男子笑道：“师弟，干得好，这样一来，只要我们掌握了那个李大夫治好龙气侵蚀的办法，就可以动手收走龙脉了！”
老者心中十分激动，道：“真是天照大神庇佑，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我东瀛超过大唐，指日可待！”
他们此次来大唐，原本是为了蟠龙山的那株九叶参王，但贺茂君天赋异禀，在参王上闻到了一丝龙气的味道。
通过那株快成精的九叶参王，他们成功找到了隐藏于深山之中的龙脉。
那里的龙气之强，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龙脉已经生出了意识，能够演化出真龙之形，战力极强！
安倍体内的九大恶鬼，都在那条龙脉前瑟瑟发抖。
据他判断，这条龙脉很可能关系着大唐的国运，若是能够收走，为东瀛所用，未来的国运必将如日中天！
甚至……取大唐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大唐失了龙脉，会不会天灾不断，百姓死伤无数，他们并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把大唐的所有好东西通通拿走，语言、文字、冶铁、农耕、水利……
以及这条最为惊人的龙脉！
为此他们甘愿承受屈辱，接受倭人和倭国这种称号，对大唐百般恭顺，受尽嘲笑。
当然，这一切，在得到了龙脉后，都将洗刷殆尽！
不过那条龙脉实在是太强了，四周的龙气极为暴躁，如岩浆一般，只要有人进去，就会被龙气侵蚀。
三人也不确定被龙气侵蚀的后果，合计之下，便决定拿唐人做个实验。
采药四兄弟便是被他们选中的人，他们以幻术将那四个唐人引到龙脉所在的地方，故意让他们被龙气侵蚀。
为了不让他们死得太早，又将其送到山脚处，放他们回到阆中，正好也能看看龙气是否会传染给其他人。
至于会不会有很多无辜者受到牵连，那四个采药人会不会死于非命，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甚至他们还觉得，能为了振兴东瀛而死，是这些唐人的荣幸。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那四人的病，就被治好了？
“安倍君，贺茂君，抓那个大夫的事情，就请交给我吧！”
“在下愿赌上藤原家族的荣耀，拜托了！”
倭人深深鞠躬，恳求道。
自从进入大唐以来，他一直没有发挥出什么贡献，如此神圣的事情，他也想做出一些贡献。
老者赞许地望着他，道：“藤原君，我感受到了你的决心，这件事便交给你了，小心一些，阆中城里或许有高人。”
前几天贺茂君曾看到阆中城里有地水风火之气重组，不过后来也没有发生什么，而且那种现象再未出现过了。
但轮入道的突然死亡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嗨！”
藤原润一郎心中十分激动，他当即盘膝而坐，沟通被封印于体内的鬼物。
片刻后，周围的温度突然下降，变得特别阴冷，山洞的石壁上甚至出现了一片片雪花。
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女子出现在山洞中，她面容美丽，皮肤娇嫩，却散发着森然寒意，仿佛是用冰做的美人。
这是藤原润一郎的式神，名为雪妖。
雪妖，生存于常年被冰雪覆盖之处，有着惊人的美貌，当遇到活人时，便会现身相见，让对方用最珍贵的东西，来换一次与她交媾的机会。
当对方同意后，她就会解衣侍奉，但事后不管是金银还是美玉她都不要，而是会挖走对方的心脏。
因为对雪妖来说，活人最珍贵的东西，就是那颗热气腾腾的心。
东瀛的修行之法和大唐迥异，他们剑走偏锋，追求快速获得法力和神通，于是便发展出了一套名为式神的修行之法。
将鬼物降服，豢养于体内，便为式神。
豢养的鬼物越多越强大，他们的法力和神通也就越强，这种式神之术甚至还能代代相传，成为一个家族的底蕴。
藤原润一郎的式神雪妖，便是从其父亲那里传下来的。
雪妖在藤原润一郎的指挥下，立刻向阆中城里飘去，正是城南方向，所过之处，寒风阵阵，如降飞雪。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她需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将城南医馆中的年轻男子给带回山上，否则一旦日出，将会给她带来很大的伤害。
雪妖并不着急，因为时间完全充裕，还不到一刻时，她已经到了城南的巷口，遥遥看到了那间医馆。
此刻夜色如晦，除了几声狗叫外，街上并无行人。
一些察觉到寒意的野猫霎时间竖起了毛发，瞳孔由小变大，散发着幽光，注视着飘过的雪妖。
但还没等它们逃走，身子便僵硬的倒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根毛发都变得坚硬冰冷。
雪妖对这些野猫看也不看，径直向那医馆飘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光在天地间升腾，雪妖那双冷漠的瞳孔一震，而后便看到一轮大日从那间医馆中冉冉升起，光芒万丈，直接撕碎了夜幕。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甚至不知是不是错觉，雪妖还看见一只缭绕着金色火焰的三足金乌在空中翱翔。
滋啦！
在这轮至刚至阳，威猛无比的大日金乌下，雪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为一片雾气，彻底消散。
直到死亡前的那一刻，她都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
太阳，为什么会提前出来？
……
医馆中。
李道玄手一招，那只三足金乌便落在他的身上，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掌。
也就是李道玄身怀金乌法相的神通，还有着接近成仙的修为，才能无视这小家伙身上的太阳真火。
桌子上的画纸中，只剩下一棵扶桑神树，上面的巢穴已是空空如也。
他画的正是这只小金乌，没想到刚刚画成，它便迫不及待地飞了出来，而且还引起了天地异象，导致太阳提前一个时辰升起。
金乌飞了一会儿，便显得有些疲惫，重新飞回了画卷中。
只见画中的三足神鸟栖息在扶桑树上的巢穴中，沉沉睡去，灵气少了许多。
李道玄并不意外，金乌乃是古之神兽，哪有那么容易被创造出来，这画中的金乌只是得了一丝精髓，而且飞出几次后恐怕就会消散。
他现在的修为还是不太够，无法完全发挥出斡旋造化的玄妙。
“看来要尽快渡劫成仙了。”
李道玄收起画，而后望了一眼远处。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好像有股寒风在门外吹过？
看来是秋天要到了。
李道玄想了想，准备去城东的裁缝铺里给茶茶买一件入秋的衣物，谁让她修为太低，有时候还会感染个风寒。
真是妖精界的耻辱。
……
蟠龙山中，藤原润一郎猛地睁开双眼，大吐一口鲜血，气息顿时变得萎靡不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不，不可能！”
他又是惊惧又是害怕，藤原家代代相传的式神雪妖，竟然毁在了他手里？
和安倍宗师不同，他只有这一个式神，甚至整个藤原家族，也只有三个式神！
且不说他现在受的伤很重，就算能活着回去，恐怕也得切腹自尽！
他一脸绝望地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不甘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提前日出！！！”
……

第六百零七章 九天玄女，分江定洪
恶鬼轮入道死得蹊跷，雪妖也死得憋屈，这两位在鬼物中已经不算弱了，却莫名其妙地栽在了阆中城。
此刻三人看着那座被山水环绕的古城，只觉得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只可怕的巨兽，隐藏着无数危险。
“这城太古怪了，收服龙脉要紧，咱们不要多管闲事！”
“今天就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老者当机立断，准备今天就动手。
然而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的这一刻，整座蟠龙山突然发生了异动，隐于山谷的龙脉发出一声咆哮，化为黑龙欲要腾空而上。
龙脉有灵，感知到了冥冥中的危险，按照本能想要遁去。
“不好，龙脉想逃！”
“我们立刻出手，抓住龙脉！”
……
城南医馆。
李道玄正在抓药的手微微一顿，他望向远处的天空，神色一动。
龙吟？
而且不是小白发出的，现在它还在嘉陵江中睡觉。
莫非是那条黑龙……
“李大夫，李大夫？”
病人见他发久久没有动静，不禁出声提醒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将药给他抓完，嘱咐好用药的流程，便关上了门。
看来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他正准备动身去看看，突然大地一阵摇晃，周围的砖瓦都在簌簌作响，远处不断响起深沉雄厚的吼声，宛如闷雷。
哗啦！
大雨落下。
顷刻之间，初升的太阳就被阴云笼罩，狂风暴雨席卷天地，仿佛天公震怒。
“地裂了，地裂了！”
“快跑呀！”
“山神老爷发怒了！”
……
刚刚还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阆中古城，瞬间就被风雨淹没，地面不断振动，甚至蜿蜒出一道道裂痕，雨势也越来越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地上形成了大量积水。
阆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灾，地裂和暴雨齐至，并且愈演愈烈。
唯有城南医馆显得异常安静，风雨自动避开，在地动中纹丝不动，门外就是暴雨积起的水流，门内却依旧干燥如故。
李道玄随手拿起门后的雨伞，就准备出门，却听见二楼的窗户响了。
师姐太真坐在窗前，眸光低垂，静静望着他。
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恳求。
“李大夫，现在才是辰时，天刚刚亮，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呢。”
李道玄与她对视片刻，轻叹一声：“东家，那在下就请休沐一日。”
“若是我不许呢？”
“那就请东家扣我的工钱吧。”
说罢李道玄撑起雨伞，转身踏出医馆的大门，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太真注视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
“看来那件事……终究是要瞒不住了。”
……
李道玄走在街道上，看到两旁房屋都在颤动，而且随着地动加剧，已呈现出想要倒塌的趋势。
他轻轻迈步，向前走去。
随着他走过，两侧快要倒塌的房屋立刻停止了振动，地面上蜿蜒的裂痕也瞬间停止。
一步止地动，两步散风雨，待到第三步时，整个阆中城已经恢复了平静。
步履所至，云销雨霁，地脉平息，一缕缕阳光普照。
五行大遁之下，再暴躁的地脉之气，也只能乖乖巧巧，像一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
李道玄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玉珠，继续前行。
“李大夫，快躲进来，山洪马上就要冲进城了！”
有人对他大声喊道，语气十分焦急。
李道玄对他微微点头，并未说话，继续向前走去，步子看似缓慢，转眼之间却已不见踪影，到了阆中城外。
远处果然有山洪滚滚而来，浩浩荡荡，其中还夹杂着许多草木矿石，好似黄汤。
人畜卷入其中，顷刻间便荡然无存，无影无踪。
“李神医，快回来！”
“快上城墙！”
城墙之上许多士兵不断对他催促，这段时间他在阆中治病救人，对穷人只收一文钱的事情早已传开，还得了个一文神医的绰号。
李道玄并未理会，他知道自己需要出手了。
虽然喜欢在阆中平静安逸的隐居生活，但他到底曾是大唐的国师，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里的百姓受难。
这处山洪不像之前的地动那般简单，而是夹杂着一道道极为狂暴的龙气，稍有疏忽，就会蔓延到城中的其他人。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光芒。
但是下一刻，那光芒就暗了下去，李道玄收起手指，望向空中那道窈窕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古怪。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急急如律令，定！”
一道娇叱声响起，那御风而行的女子口诵咒诀，在掌心处写了一个定字，对着那山洪一举。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奔流不息的山洪竟然瞬间停在了那里，仿佛时空静止，仍旧保持着奔流的气势，却寸步难行。
李道玄放下手，遥遥望向那个女子，他负手而立，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龙虎山的定身之术，没想到她已经修炼到了如此高深的境界，看来这些年，她的进步确实不小。
不过这山洪只是暂时被定住，不知道她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就在这时，她手一伸，掌心多了一根碧玉般的柳枝，流转着淡淡光泽，显得十分神异。
“去！”
她轻轻一抛，柳枝迎风飞出，不断变长，最后演化出万道柳枝，探入山洪之中，将先前被卷进去的百姓纷纷救出。
而后她再度掐印，大量的柳枝插进泥土中，挖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
也就是在这时，定身之术的时间到了，山洪由静转动，继续浩浩荡荡地流淌，却刚好冲进了刚刚挖好的深坑之中。
山洪之势为之一顿，最终停了下来。
聪明！
李道玄赞许地点点头，能学会审时度势，利用地形来消耗山洪的冲势，而不是一味死拼，这种机变值得表扬。
城墙上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许多人用热烈的目光望着那道身影。
“是蛰龙中的九天玄女，她来救咱们了！”
“太好了，阆中得救了！”
“九天玄女虽然刚加入蛰龙没多久，实力却非常强，尤其是那根柳枝，曾经生生鞭死过一位堕入魔道的山神，真是厉害！”
“据说她是龙虎山弟子，说不准还见过李神仙呢！”
众人议论纷纷，对这位九天玄女充满了钦慕。
危难之中，人们本就渴望英雄，更何况是这种亭亭玉立娇美动人的巾帼英雄？
虽然九天玄女戴着面具，但那袅娜的身段，甜美的声音，高贵的气质，以及隐于面具下的神秘感，都让她在民间迅速获得了大量声望。
倾慕者如过江之鲤。
听到这些议论声，李道玄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缕笑意。
没想到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今也成了家喻户晓的大人物，还有了这么多拥趸。
倒是有一种把女儿养大了的感觉。
“嗖！嗖！嗖！”
柳枝缩回，将那些被卷入山洪中的百姓送到地面上，都已陷入了昏迷。
长乐飘然落下，立刻打出几道长生符。
但是那些人却并未醒来。
他们体内有着山洪中的龙气，寻常法术的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她有些着急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我是大夫，让我来看看吧。”
长乐转身，看见了那说话的人，面具下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微微一怔。
一袭青衣，面容清俊，有出尘之气，和她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隐隐重合在了一起。
但遗憾的是，此人并不是师父，只是容貌和气质有着三分相似罢了。
想想也是，师父此刻正在龙虎山中清修呢，怎么会来到这数千里外的阆中城？
“先生，请。”
长乐作揖行礼，身为长公主和蛰龙之一，她却丝毫没有架子，不只是因为对方有几分像师父，即便面对其他人，她也会彬彬有礼。
不以贫贱富贵来看人，这是她从师父和孙思邈前辈身上学习到的可贵品质。
李道玄暂时还没有想着相认，都说女大十八变，三年不见，他身为师父，也想看看自己这位弟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李道玄按照那些人的伤势轻重，一个个施针，很快他们就纷纷醒来，吐出一堆脏水。
长乐美眸一亮，脱口而出道：“先生，你用的可是《千金方》中记载的针灸之法？”
李道玄点点头，将银针擦净收起。
“先生真乃神医！”
长乐并没有怀疑，当年师父按照药王前辈遗愿，将《千金方》传给天下之人，但凡医者，只要愿开义诊，便可得《千金方》。
不过只通过一本书就能将针灸之术练到这个境界，绝对堪称是杏林奇才了。
“区区小术，不足挂齿。”
李道玄淡淡道。
“先生，不知道诊金多少，我替他们出了！”
长乐已经不再是当年入世未深的少女，深知不能要求每一个郎中都是孙思邈，这位先生有着如此高超的医术，诊金必然不便宜。
而那几位百姓却衣着简陋，只是最普通的樵夫，她便提出自己承担诊金。
李道玄微微一笑，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十两？”
长乐问道，却看到那位先生摇了摇头。
“五百两？”
李道玄又摇了摇头。
“行吧，五千两就——”
“是五文钱。”
李道玄淡淡一笑：“在下看病有个规矩，只要是穷人，便只收一文钱，这里有五人，自然便是五文钱。”
长乐美目一亮，打量着李道玄，露出欣赏之色。
她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膀。
“李大夫，你很不错，要不要考虑去长安开个医馆？”
顿了顿，似是担心对方不够心动，她又补充道：“等我禀明师父，说不定还能收你为徒，传授你修行之术！”
李道玄的眼神越发古怪了。
这妮子，想当我师父？
好一个逆徒。
……

第六百零八章 摘花飞叶，荡尽群魔
“先生，先生？”
长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关心道：“你是不是太高兴了？不过我得先说好，师父若是不同意的话，我是不能收你的哦。”
顿了顿，她小声嘟囔道：“师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个回信都没有，哼，三年不见，一点也不惦记我，肯定不知道找哪个女人快活去了……”
李道玄伸出手指，下意识就想敲她一下。
但伸到一半，却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长乐的话倒还真不算错，他这些天陪着师姐玩扮演游戏，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长乐有些狐疑地望向他，刚刚对方突然举起手，吓得她习惯性一缩。
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面对师父一样。
那家伙就总是喜欢敲自己的头，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头发揉得散乱，然后嘲笑自己的头发像鸡窝。
一点当师父的样子都没有。
“姑娘，多谢好意，在下无意修玄。”
李道玄出言婉拒。
长乐也不生气，她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远处蟠龙山的方向传来阵阵龙吟，而且越发剧烈。
原本平静的地脉又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一瞬间，阆中的百姓们再次担忧起来，议论纷纷，恐慌迅速蔓延。
长乐看到这一幕，眼眸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她不再和李道玄闲聊，绣鞋轻抬，身子迎风而起，衣袂飘飘，如神仙中人。
“阆中的百姓们，你们稍安勿躁，我奉国师令而来，国师你们应该都知道，就是龙虎山的李神仙，他已经算到了这里的事情，所以才特地派我前来！”
“再等一会儿，国师就会亲自到此，所以你们不用惊慌，保持冷静，回到各自家中安静等候！”
长乐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全城，临危不乱，指挥调度。
她说了谎话，但李道玄的名字真的很有用，一听到是国师派她来的，而且国师本人稍后还会到来，阆中城的百姓们立刻便放松了许多。
恐慌迅速散去。
长乐微微松了一口气，大灾之时，最要警惕的就是人心，如果百姓们纷纷出逃，许多人甚至会被踩踏致死。
处理完了这里的事，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准备向着蟠龙山的方向飞去。
“姑娘，李道玄真的会来吗？”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长乐微微一顿，而后转过身来，坚定道：“那是自然，我骗你作甚，先生，你也快点进城躲起来吧。”
顿了顿，她又道：“另外，还请先生以后不要直呼国师之名，那样不礼貌。”
虽然这个医术高超的年轻男子让她有些敬佩，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直呼师尊之名。
谁都不能！
一甩头，长乐朝着蟠龙山飞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李道玄摇头笑笑，这妮子，似乎还生气了。
不过她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刚刚的山洪，还有龙吟之声，都说明这里的事情不简单。
然而小姑娘却立功心切，直接自己前去，而不是先传书求援，甚至都没有先卜算一下吉凶。
真以为凭借阴神中期的修为，就能横行天下了？
李道玄轻轻一叹，也迈步向着蟠龙山走去。
没办法，谁叫是自家徒弟呢？
……
长乐循着声音，很快来到了蟠龙山深处，看到了一处山谷，只是到处千疮百孔，一片狼藉。
一头数十丈长的黑龙飞舞在空中，想要冲上云霄，却被八道白色锁链给捆住，越是挣扎，那锁链便勒得越紧。
黑龙不断发出咆哮，震怒不已，才引得地脉之气大乱，风雨如晦。
一个老者手持一面白玉般的镜子，正面照着那条黑龙。
镜子射出八道神芒，化为八条神铁铸就的锁链，将黑龙牢牢捆住，显得十分神异。
另一边，一个面容白净，总是眯着眼睛的年轻男子手持一个黑色罐子，正在施展秘法，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黑色罐子中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黑龙的半个尾巴已经坠入其中。
至于最后一个男人，面色惨白，似是受了重伤，只是在一旁用兴奋的目光看着。
他们想收走我大唐龙脉！
长乐目光一凝，即便好脾气如她，也忍不住生出怒气，不过她此刻并未冲动，而是先以龙虎山的千里传讯之术通知长安。
毕竟这件事情牵连太大了。
“不好，是蛰龙！”
面色惨白的藤原润一郎看到长乐后瞳孔一震，进入大唐后，他可没少听到关于蛰龙的各种传说。
这可是由大唐国师李道玄亲手缔造的组织，威名赫赫，成员以仙神为名，每一个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更不用说蛰龙的魁首李道玄了。
手持镜子困住黑龙的安倍龙宪看到长乐手中飞走的纸鹤，面色微微一变，冷声道：“还好，来的只是个蛰龙新人，不难对付。”
他将镜子交给藤原润一郎，道：“藤原君，此乃八咫镜，我东瀛之神器，老夫便暂时将它交给你了，你照着黑龙，一刻也别放松！”
藤原润一郎听到八咫镜之名，非常激动。
相传此乃天照大神授予天皇的三件神器之一，能镇住天下一切神魔，威力惊人！
安倍龙宪走向长乐，大声道：“藤原君，贺茂君，在大唐的其他蛰龙赶来前，你们务必把龙脉收走，至于此女，便交给我了！”
长乐手持柳枝，全身戒备。
“大唐蛰龙……来领教一下老夫的式神之术吧！”
安倍龙宪的身子突然膨胀起来，后背撕裂开来，从血肉中爬出九只恶鬼，有长着几十只腿的蜘蛛、抱着酒坛的童子、穿着白衣的女鬼、长着三个脑袋的怪蛇……
每一只恶鬼都散发着极强的怨气。
嗖！
九只恶鬼一起朝着长乐扑去，有的施展土遁，有的施展幻术，有的发出诅咒，有的吐出毒网……
这些鬼物最差也有阴神初期，最强的那几个，甚至达到了阴神后期的层次，一时间让长乐只能勉强招架，应接不暇。
若非那根柳枝十分神异，水火不侵，免疫剧毒和诅咒，再加上长乐有着分身和遁术神通，保命能力极强，恐怕早就死于恶鬼之手了。
她且战且退，各种符箓和法术频频使出，宛如风暴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摇摇欲坠，却就是不被淹没。
能够看出，这些年她的斗法经验丰富了许多，即便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也依旧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一时间，场上风火雷电纵横，鬼影重重。
安倍龙宪有些着急，怎么一个蛰龙的新人就这么难对付？
要知道，他可是东瀛赫赫有名的宗师，苦修八十四年，降服十大恶鬼，而对方似乎只是个年轻小姑娘。
大唐蛰龙……真就这么厉害？
长乐也有些着急，因为那黑龙已经被收走了半个身子，眼看着大唐的龙脉就要沦落到异邦之人的手中，她自然心急如焚。
心一急，道心便不能保持平静，生出种种杂念，心灵露出破绽。
白衣女鬼发出悲泣的哭声，如魔音贯耳，让长乐呆滞了片刻，一股巨大的悲伤涌现在心中。
她仿佛看到了父皇和母后死去，盛世不在，大唐分崩离析，百姓饥寒而死。
她苦苦哀求师父不要走，师父却挣开了她的手，神色冰冷地飞升成仙，不再过问人间之事。
不对，我在斗法！
柳枝绽放碧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让她恢复了清醒。
但高手相争，刹那的分神便足以致命。
安倍龙宪的眼中露出一丝杀意，他操纵着三头怪蛇，咬向那蛰龙女子。
对方如此年轻，就能和自己交手如此久，堪称是奇才，他素来爱才，但这一刻却杀心极盛。
大唐的天才，未来或许就是东瀛的敌人！
然而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落空了，因为长乐突然消失了。
下一刻，虚空生出波澜，长乐出现在百丈之外，她神色惊讶，身子踉跄后退，似是还无法完全卸掉空间挪移的余力。
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帮她抵消了所有力道。
长乐转过身来，讶然道：“先生？”
来者正是阆中的李大夫，他长身玉立，气定神闲，眉目中有着她熟悉的三分温润。
李道玄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唔……疼！”
长乐捂着脑袋，眼中却露出惊喜之色。
这熟悉的动作，相似的气质，他……他是……
“你这逆徒，还想当我师父？”
李道玄摇头笑笑，而后拍拍她的肩膀，声音平静温和。
“站我后面。”
长乐一怔，瞬间眼睛就湿润了，仿佛历经风雨终于回到了亲人身边的幼兽，所有的坚强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她恍惚想起，在长安面对无支祁时，在洛阳面对白马寺时，在登州面对蝗神和瘟神时，师父也都是这般，让她站在身后。
那一袭青衣，就这样成为了她记忆中一座永不褪色的青山。
撑起天地，遮挡风雨。
长乐就像小时候那样，乖乖站在师父身后，心中再无一丝惶恐和焦急，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了，师父也能只手补上。
李道玄向安倍龙宪走去，速度很慢，仿佛月夜观竹，闲庭闲步。
安倍龙宪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阁下是谁，非得管这桩闲事吗？”
李道玄没有理会，继续前行。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安倍龙宪一声怒吼，催动了所有法力，甚至不惜燃烧自身精血，让九大恶鬼气焰大增，朝着李道玄扑去。
这一击他已经动用了自己全部的实力，甚至是超常发挥。
他有信心，就算这个青衣男子是传说中的阳神境，面对九大恶鬼的合击也要退避！
然而李道玄只是轻叹一声，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束野花。
很普通的白色小花，刚好有九瓣。
他轻轻一吹，九片花瓣旋转飞落，在虚空中荡漾起丝丝涟漪，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从九大恶鬼的身上穿过。
九只鬼物同时陷入了呆滞之中，一动不动。
咔嚓！
破碎声响起，他们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而后金色火焰升腾，刹那之间便化为灰烬。
花瓣飘然飞回，再次落于根茎之上。
李道玄随手一插，那被折下的花朵瞬间恢复如初，根茎上毫无伤痕，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花香宜人。
安倍龙宪呆呆站在那里，气势瞬间跌落，整个人颤颤巍巍，白发飘舞，生机已濒临消散。
“你……你究竟……是谁？”
他死死盯着那个青衣男子，想在临死前知道对方的姓名。
李道玄与他擦肩而过，并未停留。
“龙虎山，李道玄。”
安倍龙宪的瞳孔猛地一震，他身躯颤抖，突然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你，死在你的手上不算冤，李道玄，你记住了，老夫名叫——”
“不必说了，我没兴趣知道。”
那温润的声音仿佛冥冥中敲响的丧钟，安倍龙宪的身躯轰然倒塌，死不瞑目。
东瀛式神一道的宗师泰斗，就这样死在了大唐的土地上。
……

第六百零九章 东瀛仙人，百鬼夜行
龙虎山，李道玄！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高举着八咫镜的藤原润一郎心中震颤，如遭雷劈。
他看着倒下去生机全无的安倍宗师，心中涌现出一股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
在长安的使团不是传来消息说，大唐国师李道玄正在长安的玄都观中清修吗？
但事实是，他偏偏出现在了数千里外的阆中。
藤原润一郎的身体在微不可觉地颤抖着，是绝望也是恐惧。
即便隔着茫茫大海，他在东瀛中也听说过李道玄的传说，那是守护大唐的仙人，死在他手上的阳神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阳神境，在东瀛被称为仙人，数百年都没有人踏入过。
换做以前，他还会安慰自己，李道玄的传说未必没有夸大的成分，但是今天安倍宗师的死，便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那些传言没有夸大，李道玄甚至比传说中的还要可怕！
一花九叶，轻轻一吹，便镇杀了纵横东瀛的九大恶鬼，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伟力？
凡人之躯，竟然真能有神明般的力量！
此时此刻，藤原润一郎的世界观好像都崩塌了，整个人面如死灰，握着八咫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李道玄并没有在意他，一个心气尽丧的废人罢了，他甚至都没有去看《荡魔天书》的奖励。
因为太弱了，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这就是倭国最凶悍的厉鬼，那他只能表示，自己真的很失望。
这所谓的式神之术，其实不过是道门养鬼之术的旁支，而且还没有学到家，剑走偏锋，误入歧途而不自知。
比如道门的五鬼搬运之术，是对鬼物的彻底奴役，生杀皆在一念之间，但倭人的式神，却是将鬼物供奉起来，豢养在自己的身体中，不时提供血食。
殊不知以身养鬼，只会慢慢被鬼物所惑，性格变得极端不说，阳寿、气运都会受到影响，看似快速获得了力量，实则是饮鸩止渴。
比如那个安倍龙宪，资质不错，修行刻苦，然而一把年纪了，却迟迟无法踏入阳神境，就算李道玄不出手，再过几年他的寿元也要尽了。
这种遗祸无穷的玩意，他们却还像宝贝一样传给子孙后代……
“弹丸之地，井底之蛙，何以言道？”
李道玄摇摇头，继续向黑龙走去，此刻龙脉已经大部分被收进了罐子中，负责收取龙脉的年轻倭人浑身都在颤抖。
是在害怕吗？
李道玄停下脚步，没有打断他，而是等他彻底将龙脉收进去，这样也省的他再费手脚。
“李道玄……大唐仙人……真是了不起！”
收完龙脉后，那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望向李道玄，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有着一种莫名的光芒。
他的汉语十分标准，不像那个安倍龙宪一样还带着倭国口音。
李道玄微微皱眉，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我在你的身上，没有感到一丝恐惧。”
“倭人，你想与我战斗？”
那个年轻人收起坛子，然后对着李道玄深深鞠躬，身子呈九十度，显得无比恭敬。
“大唐国师李道玄，久仰大名，在下贺茂役小角，正如你所说，对于阁下的到来，我并不感到害怕，因为……”
他一点点抬起身来，褐色的瞳孔中露出野兽般的兴奋和狂喜。
“因为在下是如此迫切地……想杀死你呀！”
那种眼神，仿佛饥饿许久的猛兽，终于看到了猎物，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激动即将与大唐最强之人决战，并有信心最终斩下他的头颅！
“贺茂役小角……”
李道玄思忖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而后猛地想起，他曾在前世听闻过。
贺茂役小角，东瀛传说中的第一位仙人，阴阳师一脉的开山鼻祖。
后世那位名气很大的安倍晴明，算是他的徒子徒孙。
想到此，李道玄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
“有点意思，你确实比刚刚那个老头还要强，藏得倒是够深。”
但是他总觉得，贺茂役小角这种癫狂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仙人，走火入魔了还差不多。
“呵呵，不要把我和那个废物师父相比，他只不过是我的一个玩具罢了。”
李道玄眉毛一挑。
就连藤原润一郎也愣住了，不知道贺茂君为什么会突然侮辱安倍宗师。
贺茂役小角望着安倍龙宪的尸体，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曾经确实是我师父，但这个老家伙实在是冥顽不化，固执地认为修行就要苦修，远离红尘俗世，像乌龟一般缓慢地吐纳灵气，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提高法力！”
“我曾经也这么认为，直到我得仙人传法，开创出了式神之道，以身封魔，攫取恶鬼之力为己用，可以轻松超过别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
说着他愤怒道：“可是这个老家伙，却说我沉沦魔道，还要出手清理门户！”
这些话似乎憋在他心里很久了，此刻终于倾诉出来，他神情痴狂，面容扭曲，再不复之前的英俊。
“哈哈哈，这个老家伙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修行，在我的式神之道下毫无还手之力，我轻松就赢了，不过我没有杀他……”
说到这里，役小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不是说式神是邪魔外道吗，既然如此，我就撕开他的身体，将十大恶鬼一一缝进他的血肉中，然后再以幻术修改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这些恶鬼都是他自己降服。”
他的笑容越发猖狂。
“李道玄，你能理解吗，看到那个先前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的师父，如今却成为了式神之道最大的信徒，还在一脸认真地传我式神之道的法门，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笑声回荡在幽谷中，肆意而疯狂。
李道玄感到一阵恶寒，他看了一眼安倍龙宪的尸体，为其感到可悲。
收了一个这种徒弟，也是活该倒霉。
怪不得他之前在和安倍龙宪战斗时会感到有一丝奇怪，对方明明修炼着邪术，却有着十分扎实的根基。
摇摇头，他叹道：“所谓式神，确实是歪门邪道，你师父唯一的错，就是他太弱了。”
听到自己的道被鄙视，役小角怒道：“你根本就不懂！”
“李道玄，就算你是大唐国师，也决不允许侮辱式神之道，我绝不允许——”
“少废话，难道你们倭人，就只会动嘴皮子吗？”
李道玄冷冷打断了他，和这种人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早点打完早点回去，调教调教徒弟，调戏调戏师姐，难道不香吗？
“既然如此，李道玄，我便让你见识一下式神之道的厉害！”
役小角突然撕碎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一具千疮百孔到处都是伤痕的身躯，接着他的肉身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肉瘤，探出一只只鬼手。
一道道黑影从他体内出来。
“一、二、三、四……”
藤原润一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数着鬼物的数量，瞳孔越瞪越大，最后声音都在颤抖。
“一百……三十二只恶鬼！”
是的，从役小角的体内整整跑出了一百三十二只恶鬼，让原本空旷的幽谷瞬间变得有些拥挤起来。
木魅、发鬼、大天狗、山童、桥姬、不知火……
浓郁的阴气冲霄而起，遮天蔽日，让天空都暗了下来，戾气和怨气仿佛一片漆黑的海洋，要将世界都给吞没。
百鬼夜行！
李道玄也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他没想到役小角几乎将东瀛的所有鬼物都封印在了体内。
也难怪他的性情会变得如此极端。
话说倭国历史中，确实有过百鬼夜行的传说，该不会是这个役小角后来肉身崩溃，让这些鬼物通通跑了出来才导致的吧。
“李道玄，可不要把我和那个废物师父相提并论，就算是十个他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我的一根手指！”
役小角赤着上身，屹立在百鬼之中，仿佛深渊上的魔王，充满了邪异之气，他张开双手，完全陶醉于这强大如神明般的力量中。
在这样的伟力下，就算是传说中的大唐仙人，也要颤栗吧！
“李道玄，希望你不要死得这么快，能够让我多玩一会儿。”
役小角手一挥，一百三十二只恶鬼发出海浪般的吼声，铺天盖地的朝着李道玄冲来，恐怖的阴气让山谷周围的草木迅速枯萎。
百鬼哭嚎，凄厉无比，让站在李道玄身后的长乐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柳枝生长，遮住耳朵，方才好受一些。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浪，在朝着李道玄蔓延而来。
“师父……”
长乐下意识捏紧了衣角，有些紧张，却并不担忧，因为在她心中，师父永远都是不败的，那袭青衣，便是无敌的象征。
李道玄并未让她失望。
他静静望着扑面而来地鬼潮，神色波澜不惊，叹道：“这就是你的式神之道吗？”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啼鸣响起，震彻云霄，充满了神圣凛然之气，轻而易举便盖住了那百鬼之声。
一轮大日从李道玄背后冉冉升起，绽放出耀眼夺目的金光，大日中心，能够看到一只三足金乌，羽翼鎏金，缭绕烈火。
金乌法相！
没有任何阻碍，大日金光轻易穿透了呼啸而来的百鬼，至刚至阳的太阳真火彻底撕碎了那片漆黑的魔海。
气势汹汹的百鬼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只是几息时间，便被金焰吞噬，连渣滓都不剩。
煌煌大日，焚尽万鬼！
金乌消散，天地复归清朗，再不见一丝鬼魅阴气，正气凛然，浩大堂皇。
李道玄望着呆立在那里的役小角，负手而立，淡淡道：“还有什么手段，尽快使出来吧。”
“我赶时间。”
他可不想被某个黑心的东家多扣工钱。
……

第六百一十章 青丘九尾，碧霞元君
“太……太阳在他体内……”
藤原润一郎望着那身穿青衣的男人，如视神明。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式神雪妖会变成灰烬，也知道为何今天的太阳会提前升起了。
难道这位大唐的仙人……便是执掌太阳的神明吗？
……
从操纵百鬼到孤家寡人，需要用多久，答案是一个呼吸。
役小角浑身流出鲜血，一个个伤口腐烂，百鬼之死显然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反噬，气势萎靡了许多。
但真正的打击是来源于内心。
他引以为傲的百鬼式神，竟然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对方那轻松的模样，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拔去一根草芥，那平静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简直就是对他的无言嘲讽。
“可恶，李道玄，是你逼我的！”
役小角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虽然那张底牌他还没有彻底掌握，但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想要翻盘，只能搏一搏了！
下一刻，役小角嘴巴张开，不断干呕，他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眼中露出极度痛苦之色。
一根蛇尾从他的嘴巴中吐出，还夹杂着令人恶心的绿色黏液。
李道玄对此并不意外，因为百鬼都死了，这个役小角却还能好好活着，只是受了些伤，可见他还藏着某种底牌。
他并没有提前阻止，而是静静等着，主要是也想看看对方的手段。
龙虎山中悟道三年，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人仙宝体，再加上接近人仙的修为，以及许多神通法门，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有点意思的对手了。
对于曾经天庭中的仙神而言，他还不算很强，但对于现在的人间来说，他已经站在了仙路的最高峰，不畏浮云，眺望红尘。
式神之道剑走偏锋，而且偏到了极致，李道玄倒也有兴趣给他一点时间。
哗啦！
一条蛇妖从他口中爬出，而后迎风变大，瞬间就有百丈多长，最惊人的是它生有八头八尾，头首像龙，眼睛像红灯笼果，背部长满了青苔和树木。
它的腹部则呈溃烂状流着鲜血，头顶上飘着八色阴云，身躯有如八座山峰、八条山谷般巨大。
东瀛神兽——八岐大蛇！
藤原润一郎看着这条恐怖的巨蛇，眼中却露出崇拜之色，贺茂君不仅封印了百鬼，竟然……连八岐大蛇都给封入了体内。
“藤原，一起出手！”
役小角突然大喝一声，而后指挥八岐大蛇向李道玄攻去。
看得出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控这只神兽，七窍不断渗出鲜血。
吼！
八岐大蛇虽然对这个妄图操纵它的人很愤怒，但也只能朝着李道玄冲来，喷出一股股漆黑如墨的烟雾。
此为毒烟，据说是它吸收战乱之后亡灵的怨气所化，能够腐蚀仙人之躯。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就这？
蚩尤战场上，师妹太薇就斩过相柳，这八岐大蛇在后世名头颇大，然而和相柳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也就是阳神初期的水平。
他准备结束战斗了，手一伸，掌中多了一弓一箭，散发着极强的法力波动。
弓是乾坤弓，箭是震天箭。
拉弓，上箭。
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动，一股惊人的威势自李道玄身上生起，天地之间骤然荡起万里长风，吹得他发丝狂舞，衣袍猎猎。
箭未射出，天上的云海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仿佛被无形的箭意给生生劈开。
八岐大蛇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猩红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恐惧。
“不能让他射出这一箭，藤原君，快用八咫镜照他！”
役小角也察觉到了这一箭的恐怖，连忙发出怒吼。
远处的藤原润一郎没有任何犹豫，他举起手中的八咫镜，朝着李道玄照去。
虽然他有些不耻役小角的为人，但此事关乎东瀛国运，他必须无条件支持役小角！
宝镜射出八道白光，落在李道玄身上，犹如八根神铁锁链。
役小角眼中露出一丝得意，还好在来大唐前，他向天皇求来了这件神器，八咫镜可定世间万物，哪怕是强如神魔也不例外。
那头黑龙如此狂暴，被八咫镜一照，还不是寸步难行？
等李道玄被毒雾笼罩，再被八岐大蛇给吞入腹中，到那时，他的修为都会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他将会踩在大唐仙人的尸体上，成为天下新的神话！
李道玄拉弓的动作确实停住了，那八道白光中蕴藏着磅礴的力量，仿佛是某种规则所化，让他都生出一种陷入泥沼难以动弹的感觉。
“师父！”
长乐手中的柳枝散发出莹莹绿光，准备打向藤原润一郎，帮师父摆脱八咫镜的控制。
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看到师父身上突然亮起一万八千处星辰般的穴窍，仿佛一万八千座火山同时喷涌，气血浩浩荡荡，竟发出滚滚雷鸣。
李道玄原本停下的手继续动了起来，弓弦被缓缓拉开。
啪！啪！啪！啪……
锁链一般的八道神光次第崩断，当李道玄彻底将弓弦拉成满月时，藤原润一郎手中的八咫镜发出一声悲鸣，而后竟然咔嚓一声炸裂开来，变得四分五裂。
东瀛三大镇国神器之一的八咫镜，就此沦为废铁。
役小角瞳孔一凝，露出震撼之色，不过随即又变成疯狂。
因为此刻他操纵的八岐大蛇已经到了李道玄眼前，那毒雾也将其笼罩，对方就算射出那一箭也改变不了什么。
须知八岐大蛇有八个头颅，就算对方一箭射杀了一个头颅，也无济于事。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了。
只见漆黑的毒雾中，一道箭光倏然飞出，裹挟着雷霆霹雳般的威势，直接将所有毒雾倒卷，如一道灭世乌光，洞穿了八岐大蛇的一个头颅。
这还不算完，那箭矢竟然在空中拐弯，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再次洞穿了一只蛇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震天箭的速度何其之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接连洞穿了数个大蛇头颅。
砰！砰！砰！砰！
在那道纵横如电的箭芒中，头颅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堆堆烂肉飞溅，让整个幽谷仿佛变成了绞肉机。
震天箭，千里追杀，不死不休！
八岐大蛇的尸体从空中摔落，砸得地动山摇。
它庞大的蛇躯还在颤抖着，但是八只蛇头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八条鲜血淋漓的蛇颈。
嗖！
震天箭自动飞回李道玄的手中，乌光闪烁，浑身滴血未沾。
李道玄收起弓箭，感受到脑海中荡魔天书亮起的光芒，随便瞥了一眼。
“贞观十一年八月，于蟠龙山斩杀妖兽八岐大蛇，获得奖励：下品灵宝【天丛云剑】。”
“天丛云剑，又名草薙剑，倭国三大神器之一，自带阴煞之气……”
李道玄心中有些无趣，虽然下品灵宝也算珍贵，不过对目前的他来说帮助没有那么大，而且小日子的剑……用着也嫌弃。
连放进他龙吟剑匣的资格都没有。
不管是白龙还是赤霄，威力都在此剑之上，故而对李道玄来说，此剑如同鸡肋。
他望向呆立在那里，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的役小角，道：“现在明白了吧，所谓式神，不过小道尔，借助妖物的力量来修行，最终也只会受妖物所惑。”
役小角身躯一颤，摔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很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已经近乎崩溃。
“不，我得仙人授法，创出式神之道，本应该成为一代宗师，开宗立派，我怎么会输，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涕泗横流，看起来狼狈至极。
李道玄摇摇头，剑指一并，就要将其彻底斩杀。
就在这时，丝丝缕缕的水雾之气浮现，天上飘下绵绵细雨，一道婀娜的身影撑着油纸伞，从远处徐徐而来。
红裙似火，漫步雨中，姿态婀娜飘逸，举手投足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
玉姐？
李道玄微微有些失神，他仿佛看到玉姐在烟雨朦胧中娉婷而来，长发三千，目如秋波。
自蚩尤之战后，玉姐便回到了潇湘水域继续闭关苦修，以备随时而至的天劫，不过这些年都没什么动静，也从未出关。
“真君息怒，此人与奴家有缘，可否请真君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奴家愿凭真君……随意处置。”
声音柔媚至极，特意在随意两个字上重读了一下，叫人骨头都酥了。
李道玄回过神来，她并不是玉姐，玉姐不会穿得这么暴露，声音也不会这么浪。
他眉心的赤痕微微睁开一线，绽放出皎洁神辉，照在她的身上。
九只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招展，瞬间便看出了她的跟脚来历。
“青丘，九尾，原来是位复苏的邪神。”
女子被天眼望着，浑身毛发竖起，身躯绷紧，却故作镇定，盈盈一笑，无意间撩起了裙摆，露出没穿亵裤的大腿，光滑白嫩，笔直修长。
“奴家俗名玉娘，曾是碧霞元君座下狐仙，算起来，也和真君一般，是道门中人。”
“玉娘见过道友～”
说着她盈盈一蹲，对着李道玄做了一个万福礼，却把姿态摆得极低，胸前雪山高耸，沟壑极深。
“呸，骚狐狸！”
长乐俏脸微红，啐道。
……

第六百一十一章 因果为笔，万物如画
面对九尾狐仙玉娘的献媚，李道玄神色不动，眼眸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
“你想保他？”
玉娘挤出一丝笑意，道：“说不上是保，而是一桩交易。”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根长约七寸的老参，生有九叶，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隐约好似人形。
赫然便是那已经快要成精的千年人参！
“只要真君愿意对此人高抬贵手，这株九叶参王，便孝敬给真君。”
顿了顿，她轻咬红唇，眼波流转，修长的双腿在红裙下轻轻摩擦，浑身上下都是媚意。
“还有奴家……也算是一件赔罪的礼物。”
那种魅惑浑然天成，仿佛有着影响人心的奇异魔力，让对其有敌意的长乐都心跳加快，云英少女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面红耳赤，好在有面具挡着。
李道玄望着她，目光一闪。
玉娘微微一笑，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只是一想到要将到手的九叶参王送出，她心中就一阵滴血。
好不容重活一次，却遇到了李道玄这样一个凶人，强势击杀了蝗神和瘟神，威震天下。
于是她只能离开大唐，漂洋过海到了东瀛，化名九尾狐仙玉藻前。
不过东瀛上也有修行者，而且还有所谓的镇国神器，她实力尚未完全恢复，想要掌控东瀛也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她选择放长线钓大鱼。
役小角就是她选的那根长线，此人天资不错，出身也高贵，将来必然会成为东瀛的支柱。
于是她就化身仙人授其式神之术，目的就是为了借役小角的手，让式神之术发扬光大，如果整个东瀛都供奉妖类和鬼物，那她身为狐仙，自然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到时不废一兵一卒，就能掌控整个东瀛。
在计划进行中，她遇到了一些对手，为了快些恢复实力，她四处打探，后来从一位唐人客商的口中套出九叶参王的消息，便授意役小角去大唐帮她取来。
却不想，还是碰到了李道玄那个凶神！
“九叶参王，还有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久闻青丘一族媚骨天成，最擅长双修之术，这个提议，听上去不错。”
李道玄淡淡道，似是有些心动。
玉娘面上笑靥如花，心中却冷笑一声，什么大唐国师，到底还是个尚未成仙的凡人，最终不还是要拜倒在姑奶奶的石榴裙下？
“还请真君放心，奴家一定会好生伺候，让您……享尽极乐。”
然而下一刻，李道玄轻轻一踏，踩在了役小角的胸口。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精神已经陷入崩溃的役小角七窍流血，胸膛深深凹陷，生机彻底断绝。
不仅如此，三味真火从李道玄的脚下蔓延，瞬间便将役小角的尸体烧成灰烬，连魂魄也不例外。
“抱歉，我拒绝。”
李道玄负手而立，转身望向玉娘，平静的目光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为什么？”
玉娘也收起笑容，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对方会拒绝。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天下邪神，莫入大唐。”
玉娘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浑身寒毛耸立，仿佛又回到了还未化形成人时，在神山中被虎狼盯上的感觉。
她当机立断，身后现出九根巨大的狐狸尾巴，每一根都流转着淡淡光泽，唤出寒冰、雾气、迷烟、妖风等，威势非凡。
传说狐妖每过一百年才会长出一根尾巴，每一根尾巴，都代表一种新的神通。
然而九尾刚现，便听到了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
轰隆！
紫电当空，万雷纵横，纵横闪烁的雷电将四周的山壁劈得焦黑，幽谷瞬间成了雷泽。
一只流转着紫电的手掌扼住了那纤细雪白的脖颈，单臂将其提起。
汹涌的雷霆顺着那只手臂蔓延到玉娘的身上，其中还夹杂着丝丝黑白色的雷霆，那是十雷中的太极雷，天庭中的仙雷。
九根狐尾无力垂下，雪白的毛发都被电成了焦黑。
啪！
那装着九叶参王的玉盒也从她手中滑下，落在了李道玄脚下。
玉娘此刻万分惊骇，她万万没有想到，李道玄说动手就动手，而却速度快到这种程度，让她都来不及毁掉玉盒。
李道玄凝望着她，眸光中露出一丝杀机。
“而且我很不喜欢你的出场方式，还有你的名字。”
一袭红裙，在烟雨朦胧中撑伞而来，无疑让李道玄想起了玉姐，好巧不巧，她还偏偏自称玉娘。
那岂不是比玉姐还高了一个辈分？
你一个骚狐狸，也配学玉姐？
轰！
李道玄随手一甩，玉娘的身体如炮弹般飞出，将山壁生生砸穿，又撞断了数棵大树，最终才堪堪停下。
她浑身浴血，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望着李道玄。
“我知道，你之所以敢来大唐，是因为这只是你的一具分身，而不是本体，不过……”
李道玄冷笑一声：“你以为真身躲在东瀛，贫道就奈何不得你了吗？”
说罢他剑指一柄，煌煌剑气射出，瞬间斩断了那颗千娇百媚的美人头颅，却并未有鲜血流出，而是慢慢变成了一根狐狸尾巴。
很显然，这具分身，是玉娘以真身的一根尾巴为代价变出的。
李道玄眸光深邃，瞳孔亮起神辉，仿佛自太初升起的一抹仙光，缭绕着地水风火之气，演化着无穷造化。
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
此时此刻，李道玄眼中的世界豁然一变，仿佛从立体的空间变成了一幅画卷，日月星辰，山海众生，仿佛都成了一根根线条，一抹抹色彩。
其中有根红色的线若隐若现，从地上的狐尾一直蔓延出去，似是在茫茫大海之外。
李道玄剑指一柄，匣中宝剑出鞘，金光一闪，轩辕神剑已经斩断了那根红色的丝线。
因果为笔，万物如画。
斡旋造化这门大神通，不止能用来画画，同样可以用来对敌，比如现在，李道玄以九尾狐的分身为媒介，顺着因果之线，直接一剑斩到了对方的真身上。
别说隔着茫茫大海，就算九尾狐遁入万界诸天，有亿万分身，也要老老实实受他一剑，是生是死，全凭造化。
这段时间李道玄一直钻研这门大神通，日益精进，越是修行，他才越是心惊，了解这门神通有多恐怖。
在这门神通下，世间万物，天地乾坤都可以成为一幅画，而修行者，却是画外执笔的人。
怪不得女娲娘娘当年能造人补天。
只不过这门神通的消耗也很大，李道玄只是稍微尝试，一身磅礴的法力竟然就消耗了六成，甚至还有些微微的眩晕。
这是元神消耗过度的表现。
他心中却是有些欣喜，底牌又多了一个。
……

第六百一十二章 二郎真君重现世间？
倭国，一处幽深的山洞中。
一位美妇慵懒地躺在绣床上，长发披散，香肩半露，半透明的纱裙只能勉强遮住春光。
玉体横陈，十分香艳。
但床下却是一片被吸成干尸的年轻男人，有些甚至还是少年，他们都已死去，脸上却仍然保留着一丝痴笑。
“哼，东瀛的男人真是没用，精元竟如此驳杂，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阴神修士！”
玉娘有些嫌弃道。
她的眉目间散发着惊人的媚意，以及一丝欲求不满的阴郁。
这些东瀛人，大多又矮又丑，若不是大唐有个凶神，她才不会漂洋过海，来到这弹丸之地。
许多小狐狸给她锤着背，捏着腿，哪怕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突然，玉娘惨叫一声，从床上惊起，脖颈处浮现出一道红线，鲜血喷涌而出。
那是一道剑痕！
滋啦！
一缕缕烟雾从颈间的伤痕飘出，那是烈火般的剑气与妖气相碰撞的表现，让玉娘痛苦万分，仿佛在被无数利剑切割。
八根狐尾飘出，其中一根荡漾起莹莹绿光，试图以神通修复自身的伤痕。
然而能断头复原，生死人肉白骨的神通，这次却失灵了，那黄金剑气精纯霸道，至刚至阳，携带着浩荡的人道之力，让她一身妖力全部失效。
玉娘不断发出惨叫，颈部的剑痕越来越大，她半个脑袋都耷拉着，几乎要掉下。
其他小狐狸见到这一幕都吓傻了，瑟瑟发抖。
玉娘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她明白再不做点什么，等头颅全部掉下，等待她的将是神魂俱灭。
一念及此，她终于做出了决断，忍住肉痛，断掉了一根狐尾。
自损一百年修为！
剑痕蔓延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却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着。
玉娘几乎咬碎了银牙，只能再次断尾。
又是一百年修为消散，她颈间的剑痕终于不再扩散，喷涌的鲜血渐渐止住，只是那道伤痕却始终无法痊愈。
这时分身死去的记忆传来，她才总算知道了来龙去脉。
“李——道——玄！”
山洞中，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叫声，带着七分恨意，以及三分恐惧，回荡在群山之中，让无数飞鸟坠落。
玉娘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惊惧不已。
怎么几年不见，李道玄的修为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相隔万里，借助分身伤到她的本体，只是一剑，便相当于斩掉了她的三根狐尾。
那可是她三百年的修为！
而李道玄这个人听说还不到三十岁……
如此鬼神莫测的神通，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二郎真君转世，也不应该如此妖孽吧。
“娘娘，您，您的伤如何了？”
一只小狐狸凑过来，脆生生道，眼神清澈灵动，是玉娘平日里最宠爱的手下。
“传本座仙令，自今日起，万狐洞封山，本座要安心养伤。”
“娘娘，要封山多久？要不要我们为您采些草药？”
玉娘抚摸着颈间那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痕，指间依旧能感受到那凌厉可怕的剑气。
她摇摇头，叹道：“此伤乃大唐国师所留，人间药石难医，就算本座能采炼日精月华，怕也要养上个百年。”
霎时间，这位昔日碧霞元君座下的狐仙，心中充满了失落。
就算以后她的实力能全部恢复，也绝不是李道玄的对手，断尾之仇，终究只能算了。
也罢，有那个男人在，以后大唐疆域，自己一步也不踏进就是了。
……
阆中，蟠龙山。
李道玄感受到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并未绽放光芒，便知道那九尾狐妖没有死去。
心中略微有些遗憾，但并不意外。
他才修炼斡旋造化没几天，只是刚刚入门，尚不能完全发挥这门大神通的威力，否则信手一挥，直接将狐妖从‘画’中抹去，岂不是更加方便？
而且此妖有青丘血脉，身怀千年道行，还曾是碧霞元君座下狐仙，多少有些保命手段。
当年碧霞元君掌管天下狐仙，每月之朔，还会对狐妖进行考核，诸狐如有蛊惑人间男女事，即行处罚。
除此之外，每年群狐还要考试，文理通顺者方许修仙，否则只可为野狐。
这只九尾狐妖当年想必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如今失去了碧霞元君的管制，便肆意开来。
李道玄拿起封住龙脉的坛子，信步向长乐走去，已经恢复了本来容貌。
青衣潇洒，长发如墨，举止间飘逸如鹤，飘然似仙，一双漆黑的眼眸正望着自家徒弟，笑意如春风轻拂。
“师父！”
长乐的声音又清又脆，仿佛枣树花开，带着丝丝甜味，其中的欢呼雀跃之意溢于言表。
她朝着李道玄跑来，还想像小时候那般扑进师父的怀抱，却被一个弹指敲在了头上。
“唔，疼！”
李道玄摇头笑道：“多大的人了，都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怎么还像以前那般没规矩？”
长乐娇哼一声，一只手紧紧攥住师父的袖子，仿佛生怕他又跑了。
“师父，我才不管，就算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你也是我师父！”
说着她用另一只手摘下了自己戴着的九天玄女面具。
李道玄的目光微微一亮。
只见一张朝气蓬勃的美丽脸蛋出现在他面前，少女的肌肤比雪还白，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银簪束发，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好像一株亭亭玉立的梨花。
不知不觉间，往日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已经到了他的下巴。
眉宇间还有着三分罕见的英气，应该是这些年在蛰龙中历练的成果。
李道玄心中有些欣慰，仿佛一个养成系游戏终于通关了，老父亲般摸摸她的脑袋。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没有给为师丢脸。”
或许她在行事上还有些瑕疵，比如有点冲动，过于善良，但她在平定山洪时表现出的聪慧，面对危险时的勇敢坚毅，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听到李道玄的话，长乐精神一振，眼中竟有些泛红，却又扭过脸去，哼道：“师父你坐在龙虎山中，又怎么会知道我做了哪些事？”
她的声音中有些委屈，整整三年，师父对她连句问候都没有，哪有这样对自家弟子的？
李道玄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为了证明自己，以七十二变神通伪装身份加入不良人，第一个案子，你不仅救下了三位同伴的性命，还成功斩杀了那头黑熊妖。”
“第二个案子，你犯了轻敌的错误，不过很快就端正心态，找到了蜘蛛精的破绽，以火行神通将其烧死。”
李道玄侃侃而谈，竟然将她这些年的经历一一说出。
“最后你靠功劳加入了蛰龙，成为了这些年蛰龙唯一的新成员，九天玄女。”
顿了顿，他洒然一笑，道：“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你真以为，我会放任不管吗？”
身在山中，垂钓天下。
对于自己唯一的开山大弟子，自然是要分心照拂的，不过让他欣慰的是，这些年长乐几乎都靠自己闯了过来，成长神速。
长乐的眼睛再次红了，这次却不是委屈，而是感动。
原来师父一直都在她身边！
“对了，哮天呢？为何不见它？”
见她又有想哭的趋势，李道玄连忙转移话题。
听到这个问题，长乐的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道：“师父，哮天没有回你身边吗？”
李道玄微微一顿，皱眉道：“哮天从没有找过我，我也没有召它回来。”
他当初将哮天派到长乐身边，并嘱咐过，没有自己的命令，不得擅自回龙虎山。
它虽然性子有些浮夸，但对自己交代的事绝对不敢有丝毫大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来。”
李道玄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长乐也不敢怠慢，连忙将哮天的事情交代清楚。
“师父，就在三天前，我通过周天星斗大阵的罗盘，看到阆中附近有妖怪出现，便带着哮天前来，可是在半路上，哮天突然变得特别激动，大声喊着老爷，然后就朝东边狂奔。”
“它是阴神后期，速度比我快多了，我追了一会儿，很快就跟丢了。”
长乐疑惑道：“我当时还以为它是看到您了，想要去找您。”
毕竟哮天一直都喊她师父为老爷。
“老爷……”
李道玄的神色却是变得格外凝重，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
哮天口中的老爷，若不是他，会不会是……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让他心中掀起波澜，迟迟不能平静。
“师父，您说哮天要不是去找您，还能去找谁呢？”
李道玄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一口气，暂时将那个猜测压下，道：“哮天的事为师自会处理，你不必再管了，也无需调查。”
直觉告诉他，此事关乎极大，水太深，长乐最好不要牵扯其中。
“哦。”
长乐乖乖答应，反正师父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呗。
“行了，跟为师去阆中一趟，见一个人。”
“见谁呀师父？”
长乐好奇道，师父提起那个人时，神色十分郑重，显然对方非常重要，在师父心中地位很高。
“我的师姐，你的师伯，太真。”
……

第六百一十三章 你师父生性风流
阆中。
李道玄带着长乐进入城南医馆。
尽管城外发生了许多大事，这间小医馆中却是风平浪静，除了院中晾晒的草药，绳架上还搭着许多洗好的衣物。
裙琚、肚兜、亵衣、罗袜……
最醒目的是，其中有着一件青色道袍，一看就是男人穿的，和李道玄的体型极像。
长乐看着这些女子的贴身衣物，以及那件道袍，瞥了一眼自家师父，若有所思，啧啧感叹。
“师父，你和师伯这样……紫玉师娘知道吗？”
李道玄面容一僵，立刻敲了一下她，同时他心中也感到意外，师姐这是又要玩什么把戏？
“不是你想的那样，为师在这里只是当个坐堂大夫——”
李道玄话还未说完，厨房中冒起屡屡炊烟，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食欲大增。
一道身影娉婷而来，布衣素裙，未施粉黛，却难掩那清丽如仙的容颜，乌黑的长发用木钗挽起，袖子扁起，露出洁白如雪的手臂，手中还握着做饭的勺子。
“郎君，你回来了，快带长乐进屋吧，饭菜马上就做好了。”
她温柔一笑，眉眼间的贤惠温婉仿佛化到了骨子里，简直就是一位田间西施，绝色厨娘。
长乐顿时用一种看渣男般的眼神看着师父。
李道玄没好气道：“师姐，后辈面前，你就别玩了！”
太真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声音柔柔弱弱，闻之令人心碎。
“郎君勿怒，是妾身今日做菜慢了些吗？”
“妾身做了你最喜欢的炙羊肉，这菜最考验火候，所以慢了些，郎君你不要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便是妾身的不是了。”
李道玄：“？？？”
这是在扮演林妹妹吗？
他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爹爹！”
茶茶从房中跑出，一把钻进了他的怀里，小脑袋拱呀拱的，喊道：“爹爹你终于回来了，茶茶好饿，娘说你不回来，我就不能吃饭～”
李道玄面上一黑，他一把按住茶茶的脑袋，毫不顾及她抽筋一样的眨眼暗示，道：“行了，吃饭吧。”
得，已经解释不清了。
长乐强忍着笑意，老老实实地跟在师父身后，悄悄传音道：“师父，您放心，这事徒儿会给您保密的，保管紫玉师娘不会知道！”
李道玄瞪了她一眼，而后进入了房间。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就端了上来，除了香气喷喷，烤成金黄色的炙羊肉外，还有许多精美的小食，琳琅满目，色彩极佳。
太真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笑道：“郎君，这位就是你常常提起的长乐吧，果然出落成了一个大美人，模样真是俊俏！”
长乐连忙起身行礼，恭敬道：“弟子李丽质，见过师伯！”
太真笑着点头，她瞥见长乐腰上的那根柳枝，眸光微微一动，道：“此物倒是有些造化，拿给我瞧瞧。”
长乐连忙递上自己的柳枝。
太真把玩着这根碧玉通透的柳枝，手中涌现出一道道光华，让这根柳枝变得更加青翠，散发出阵阵清香。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柳枝上，似乎多了某种灵性。
“此物蕴含先天乙木之气，浑然天成，我帮你在其中篆刻了一道符印，做为柳枝时能够消灾祛病，逢凶化吉，若是遇到强敌……”
太真微微一笑，手中的柳枝光华流转，变成了一根青色的长鞭，轻轻挥舞，便传来声声爆响，宛如一条矫健青蛇。
下品灵宝！
柳枝原本只是上品法宝，此刻只是被太真祭炼一下，竟然就成为了灵宝，可谓是一步登天。
长乐把玩着这根青色长鞭，爱不释手。
“谢谢师娘！”
太真顿时笑得更加满意了，她亲自夹了一块羊肉给她，笑道：“真乖，多吃点。”
李道玄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对了，小长乐，师娘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嗯嗯，师娘您说。”
长乐已经被鞭子给收买了，觉得太真师娘也不错。
“你师父生性风流，除了我之外，他还和哪些姑娘有牵扯？”
噗！
李道玄嘴中的羊肉差点喷了出来。
长乐露出为难之色。
“小长乐，我听说有个叫陈紫玉的姑娘，经常去找你师父，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洞过房，同过床？”
“时间久吗？都有哪些姿势？”
太真目光灼灼，似是对此非常感兴趣。
这次轮到长乐差点喷出来了，花容失色道：“这，这弟子也不知道呀……”
她求助般望向师父，心道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太吓人了！
李道玄咳嗽一声，凝声道：“师姐！”
太真立刻变成了小媳妇的样子，道：“郎君勿怪，妾身只是好奇罢了，谁让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幽怨之色，道：“谁让妾身生不出男儿，不能给郎君传宗接代呢。”
李道玄人都麻了，师姐哪都好，就是重度戏精和重度妄想症。
可能写小说的都这样吧。
必须要转移话题，否则真不知道在扮演状态下，师姐还会说出多少惊人的言论。
李道玄从三界葫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坛子，放于桌子上。
正是那装着黑龙龙脉的坛子。
太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徒儿，这坛子中虽是我大唐龙脉，却并不属于李唐皇室，而是属于一位……女主武王。”
李道玄的余光观察着师姐，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但师姐却显得相当镇定，她好奇地望着这坛子，不露一丝破绽。
长乐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
不属于李唐皇室的龙脉？
一瞬间，她便想起了自己常常做的那个噩梦，黑龙食李，难道这条龙脉，便是梦中的那头黑龙？
李道玄将坛子推到长乐身边，道：“此物你便带回长安，交由陛下发落吧。”
说是这样说，但不用想也知道，这坛子中的龙脉若是到了李世民的手中，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长乐抱紧坛子，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坚定。
“师父，那我什么时候走？”
李道玄望了望天色，如今才是正午。
“吃罢这顿饭，你便回长安，记住，路上不要耽搁。”
长乐顿时露出不舍之色，她才刚刚见到师父，实在不想分开。
“师父，要不然您和我一起回长安吧，父皇和母后也很想您……”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既已出红尘，又何必再回去，好了，你早些出发吧。”
长乐无奈，也只能乖乖点头。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师伯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师父，师伯，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李道玄点点头，太真则是抬眸一笑，望了她一眼，道：“路上小心。”
……

第六百一十四章 对弈仙人，脚踏孽龙
长乐离开后，李道玄继续打开医馆，此次阆中遭劫，虽然在他的暗中帮助下，并未有人死亡，却有不少人受伤。
忙碌了一天后，夜幕终于降临。
在这期间，师姐太真一直不曾现身，只说要回屋补觉，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李道玄治好了最后一位病人，在对方的千恩万谢中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他静静望了一眼二楼的房间，能够感受到其中有一道呼吸声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李道玄犹豫片刻，还是睁开了天眼。
如果是别人，他仅靠呼吸声便能判断屋内是否有人，但师姐修为太高，他只有亲眼看见，才能确定。
视线穿过房门，看到了闺中场景。
雾气飘荡，一道雪白的身影坐在木桶中，水面上漂浮着各色花瓣，湿漉漉的青丝垂在白皙纤美的后背上，黑与白的对比十分鲜明。
天鹅般的玉颈，精致的锁骨，在水面上盈盈翘起的玉足，指甲上还涂了凤仙花汁，纤细柔美，晶莹剔透。
李道玄的脸瞬间就发红发烫。
师姐……在……沐浴？
他立刻收起了天眼，但是那抹雪白的身影却在心中迟迟不能散去，相隔甚远，似乎都能闻到那沐浴的花香。
李道玄连忙回到房中，盘膝静坐，默诵道经。
不是他定力差，而是刚刚那一眼，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几乎都看到了，天眼这玩意，有时候效果太好了也不行。
师姐本就是人间罕见的绝色，更有出尘脱俗的仙道气质，仿佛游戏红尘的世外高人，还是瑶池金母转世，说是钟天地之灵秀也不为过。
再加上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说没有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舍利子，色即是空，空——”
呸，这是佛经！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随着他默诵道经，旖旎之心也渐渐消散，心湖复归平静。
……
长乐以七十二变神通化作一只鸾鸟，向着长安飞去，速度比腾云还快，只是半日时间，就已经行了数千里。
她想着今晚就能抵达长安，便不再休息，继续飞行。
毕竟那龙脉事关李唐皇室，她身为嫡长公主，必须要趁早将之带回长安，交由父皇发落。
她已经决定，等此间事了，便重新回到师父身边，侍奉左右。
双翼招展，穿云破空，伴随着浩荡长风，她又飞了两千里，此刻已经月上中霄，却仍然望不到长安。
长乐心中有些奇怪，长安似乎并没有这么远才对。
她继续前行，又飞了一千里。
不仅仍然看不到长安，四周连人烟都没有，一片荒芜，长乐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城镇了。
飞了这么久，怎么会一个城镇都见不到？
她心中一凛，恢复真身，手中柳枝化为一根青色长鞭，如灵蛇般在周身游走。
一道身影在月下出现，周身缭绕一层朦胧的雾气，隐约有霞光流转，让人看不清容貌。
但依稀能看出，那是一个女子。
嗖！
长乐手中长鞭一挥，竟不断变长，仿佛传说中的混天绫，旋转着朝那女人罩去，想将其绑住。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一甩，无数张符箓飞出，有五雷符，也有定身符，甚至还有茅山的各种符箓。
一件下品灵宝，还有如海洋般的无数符箓，哪怕是阳神修士，面对这样凌厉的攻势，也要选择避退。
然而对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璀璨的光芒在其指间亮起，化作一个定字。
青鞭和符海瞬间凝固在空中，长乐也一动不动，一身法力和神通全部被禁锢了，仿佛瞬间跌落云霄，成为了凡人。
那根手指再次一挥，长乐的储物荷包中，飞出一个黑色的坛子，到了她的手上。
长乐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两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除了师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修士。
只是这种境界的强者，为何要来拦截龙脉？
难道那位女主武王的背后，有某位大修士在为其保驾护航？
……
半个时辰前。
李道玄在房间中结束了打坐，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门外站着一道身影。
“是谁？”
门被缓缓推开，月光下，太真白衣白鞋，长发披肩，绝美的容貌在月光下好似梦幻一般。
“东家，这么晚了，你又来查房吗？”
李道玄调侃道。
太真进入房间，左看看右看看，还将被子掀起。
“李大夫，我晒在院子中的袜子不见了，你可曾见？”
李道玄脸都黑了，你袜子不见了，来我这找，是什么意思？
太真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叹道：“看来是找不到了。”
“东家，我没事拿你袜子做什么，我又不能穿！”
太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谁知道呢，我在书中看到过，有些男人，可是喜欢偷偷穿女子衣物，或是拿来……”
说到这，她脸上也涌上一抹绯红。
喂喂，你看得都是什么书呀！
李道玄十分无语道：“就算有那种人，也绝对不会是我！”
“是吗？”
太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那今天下午我在房中沐浴时，是哪个登徒子用天眼偷看我？”
霎时间，李道玄的心跳加速，脑海中又想起了那抹白到耀眼的身影，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不许想！”
太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白玉般的脸上透着一丝红晕，用手指狠狠戳着李道玄的眉心，仿佛要把那些旖旎的想法全部给戳走。
但两人挨得这么近，李道玄顿时闻到了一缕淡淡的芳香，有点像花香，又有点不像。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师姐沐浴时，水上的那些花瓣。
“别再想了！”
太真气急，她急忙后撤一步，瞪了李道玄一眼，然后坐在桌子上，轻拂衣袖。
一块棋盘出现。
“来陪我下下棋，静静心。”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道：“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些事情，他必须先要弄清楚。
两人相对而坐，李道玄执黑先行，落下一字后，突然道：“师姐，你其实不必如此。”
太真的神色微微一滞。
“沐浴也好，今夜前来也罢，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打消我对你的怀疑，你想告诉我，长乐手中的龙脉会被人截走，而那个人，不是你。”
李道玄的心瞬间变得平静下来，他望着太真，目光中没有一丝欲念，清澈如水。
太真也收起了笑容，她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师弟你也一样，既然你明白我的苦心，又何必再对我的秘密那般好奇，非要查个究竟？”
李道玄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道玄继续落下一子，道：“我的秘密不会害我，但师姐你的秘密，却未必就是件好事。”
太真微微一怔。
“轩辕剑的剑灵告诉我，你为了帮我成为剑主，和祂定下了一个约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约定，但一定对祂有利，对你有害。”
“这个约定也许就和武如意以及龙脉有关，师姐，你为何不愿告诉我？”
李道玄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帮你。”
越是了解师姐，他对其就越是怜惜。
她有着仙人般的法力，年纪轻轻便取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逍遥于世，纵意所如。
但李道玄看到的，却是她的迷茫与无助。
她不敢和人接触，没什么朋友，不是因为孤高，而是害怕动了真心后，会加重对失去自我的恐惧。
她喜欢写话本小说，笔耕不缀，不是喜欢创作，而是想用文字，留下曾在世间走过的痕迹。
她常常看各种书籍，荤素不忌，还扮演不同的角色，因为她知道，如果真成了西王母，那些事情，她便再也不会去做了。
太真默然片刻，而后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师弟，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帮不了我。”
李道玄落下一子，黑龙骤然亮起爪牙，从包围中强势厮杀出来，让原本堪忧的局势为之一变。
“总要试一试，不然，我不甘心。”
太真不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眸，继续下棋。
夜色渐深，月上中霄。
房间中，棋盘上已是星罗棋布，密密麻麻，两人不知下了多久，唯有桌旁那根只剩一半的蜡烛，还有桌上凝固的灯油，可以看出时间的流逝。
无声对弈，闲敲棋子落灯花。
下着下着，太真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椅子上，竟然缓缓睡着了。
月光如水，照在她的脸上，比月光还白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疵，眉心的那点朱砂也被凌乱的发丝遮住。
李道玄看着未下完的棋盘，轻轻一叹，他从床上拿起锦被，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
月光下。
那神秘女子成功抢到了关着龙脉的坛子，她并未杀掉长乐，而是望着坛子，在短暂的犹豫后，她法力一震。
啪！
坛子破碎。
吼！
龙吟声起，被关押许久的黑龙终于脱困，它腾空而起，发出欢呼之声，就要向东方飞去。
被定身的长乐顿时心急如焚。
龙脉受了这次的惊吓，一定不会再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是会远走高飞，另选居处，到那时，想再找到无疑是大海捞针。
“师父，对不起……”
没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她心中万分自责，若不是被定身，早就上去拼命了。
但此刻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龙飞走。
吼！
风云激荡，电闪雷鸣，黑龙已飞上云霄。
然而下一刻——
哞！
黑龙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从天而坠，如炮弹般砸在地上，让四周的山脉都为之一荡。
长乐的眼眸瞬间一亮，露出欣喜之色。
只见在黑龙的龙头上，静静站着一个人，长发飘舞，青袍猎猎，腰间悬着一尊紫青仙葫。
身如五岳，镇压孽龙。
……

第六百一十五章 西王母的布局，女帝气运
阆中，城南医馆。
茶茶晚上起夜，发现师叔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到两道身影。
这么晚了，难道师叔和师尊在背着我偷吃东西？
她赶紧靠在门外偷听，却发现没有一丝声响，便悄悄打开一道缝隙，向里面望去。
只见室内一灯如豆，桌子上摆着一方棋盘，师父和师叔相对而坐，师父睡着了，身上裹着锦被，师叔则是静静看着棋盘，手中还拈着一枚棋子，似是在沉思。
好吧，原来是在下棋……
茶茶感到无趣，就准备离开。
啪！
一颗棋子落下，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停在茶茶脚边。
那是师叔手中的棋子。
茶茶转身望去，下一刻，她瞳孔一震，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在烛火的照耀下，师父和师叔的身影都在渐渐变薄，最后竟然变成了两幅画。
一幅画的是师父，一幅画的是师叔。
蜡烛静静燃烧，照亮了空荡的房间。
……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龙吟不绝。
黑龙拼命挣扎，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扭来扭曲，龙尾扫断了无数巨木，然而那桀骜的头颅却深陷下去，好似被生生钉在了苍茫大地上。
李道玄轻轻拂袖，长乐的定身瞬间被解除，恢复了自由。
“师父！”
她指着对面那个隐藏在白雾和霞光中的女子，道：“此人修为极高，您千万要小心！”
她没有贸然上前帮忙，以师父的修为，她参战只会帮倒忙，还要师父分心照顾她。
李道玄对她点点头，而后从葫中取出一物，是一块黑色的龙鳞。
刚一拿出，这块龙鳞就颤动不已，随着李道玄松开手，龙鳞自动归位，飞到了黑龙身上，证明两者同宗同源。
“师姐，你之前偷走龙鳞，就是为了阻止我找到这条黑龙吗？”
听到这话，长乐心中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那神秘女子，对方是……师伯？
下一刻，朦胧的雾气和霞光消散，露出一道白衣清丽，仙气飘飘的身影，只是那双皎如明月般的眸子中露出一丝复杂。
“师弟，我已经开始后悔教你斡旋造化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师姐，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师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身怀天眼，分身绝无法骗过，便亲手画了一幅自画像。
李道玄便将计就计，也画了一幅自画像。
画中人对画中人，两人的真身，却是心照不宣地跟着长乐，彼此都很小心，谁也没有发现。
“师姐，你的修为比我高，但我有轩辕剑在手，你想赢我亦是不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太真轻叹一声，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也罢，既然瞒不过了，便告诉你就是，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李道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拍葫芦，将脚下的黑龙暂时收了进去，而后身如飞絮，飘然而落。
“师姐，我想知道，你为了帮我成为轩辕剑主，究竟答应了祂什么条件？”
太真这次不再隐瞒，正面回到了这个问题。
“其实师弟你也应该猜到了，天下之大，为何我偏偏定居在阆中，就是为了看守这条龙脉。”
“换言之，我答应了祂，要帮这条龙脉挡下一劫。”
李道玄心中一动，在后世的一些书中，曾有过袁天罡断龙脉的传闻。
在女主武王的谶言出现后，李世民为了永绝后患，便命令袁天罡游历天下，将除李唐皇室外的龙脉通通斩断。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他不来到阆中，将来袁天罡也会发现这条龙脉，而西王母算到了这一劫，便让师姐在此守护。
想来就算他不出手，那些贪图龙脉的倭人也会被师姐给收拾了。
“师姐，据我所知，这条龙脉属于那位女主武王，为何祂会如此重视？”
李道玄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西王母这么看重这条龙脉，难道祂和武则天之间有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太真点头道：“你猜得不错，那位女主武王，其实也算是祂的转世。”
李道玄闻言一怔，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西王母的转世身？
“师弟，祂在转世时，将真灵分成了两份，我占据九成，那位武王占据一成，我得了法力、神通和资质，她则是得了大部分的气运。”
太真的话犹如一盏明灯，瞬间将重重迷雾照亮。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何师姐会和武如意有着三分相似，为何通过武如意的发丝能够寻找到师姐的踪迹。
因为她们都是西王母的转世身，只不过一个继承了法力神通，另一个则继承了那滔天的气运。
怪不得武如意修行资质极差，气运却如此逆天，更能以女子之身，在封建王朝中杀出一条血路，登顶为帝。
身负王母之气运，自然凤鸣乾坤，可为天下共主。
“师姐，那西王母为何要这样做？”
转世本就要承受胎中之迷，哪怕是西王母这种级别的大佬，也具有相当风险，这种情况下，再玩一手骚操作，不是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太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道：“师弟，你想一想，那些邪神在复苏之后，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李道玄灵光一闪，道：“恢复实力！”
邪神复苏，实力都会大降，往往会把百姓当做猎物，吸收大量精气来恢复实力。
当年的蝗神和瘟神，便是如此行径，如果不是李道玄及时出手，强势斩杀并提其头颅昭告天下，恐怕如今的大唐，早就成了邪神肆虐的乐园。
而西王母是何等存在，先天太阴之精，天下女仙之首，自然不屑于走这种邪神路子，祂的格局更大，布局更深。
李道玄彻底明白了。
武则天承担着祂的气运，等日后成了皇帝，得到了人道之力的加持，气运还会再次暴涨。
到那时，西王母在师姐的体内复苏，便可让武则天的真灵归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炼化了大唐的百年国运，从而快速恢复实力。
借人道之力，吞一国气运，如此手笔，真是令人惊叹。
“师弟，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可否将龙脉还给我？”
李道玄望着她，默然片刻，道：“师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除了看守龙脉之外，你还答应了祂什么？”
太真神色一僵，红唇微启，却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

第六百一十六章 再战西王母，一剑碎乾坤
“师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师姐，如果只是答应守个龙脉，你不至于要瞒我，甚至不惜出卖色相来偷龙鳞。”
李道玄望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师姐，目光变得柔和。
“所以，除了守护龙脉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内容，那才是你真正想要隐瞒的东西。”
李道玄上前一步，道：“师姐，西王母固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我们联手，又知道了祂的布局，一定有办法能与之抗衡，现在龙脉在我手上，我可以用它来谈条件。”
太真却是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师弟呀，你还是太年轻了，祂……绝不会被凡人威胁。
那些最古老的神明，是何等的骄傲，更不能容许自身有一丝的不完美，哪怕自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祂也绝不会放弃。
见到太真久久没有说话，李道玄眉头一皱，道：“师姐，你到底答应了祂什么？”
他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师姐隐瞒的内容，必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如果今天没有问出来，他或许会遗憾终生。
“师姐，你真的甘心吗？你反抗了祂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努力，真的就甘心功亏一篑吗？”
“这是你的身体，你的意识，你是太真，不是什么西王母，你真的想变成一个高高在上，永远淡漠，没有一丝感情的神明吗？”
“还有茶茶，她那么蠢，那么笨，西王母会看上她吗，会不会从此流浪？”
太真眼中露出痛苦和挣扎之色。
“师姐，书里的故事还没有写完，李玄才刚刚和诸葛箐重逢，你就准备封笔了吗？”
李道玄的话仿佛一柄柄利刃，刺入了太真的心中，她紧紧攥着拳头，眼眸低垂，明灭不定，娇躯都在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躯突然平静了下来。
“师姐，你想通——”
李道玄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随着师姐抬起头，她眉心处的朱砂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那双眼眸再没有了一丝生气，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仿佛天地崩塌，众生毁灭，那双眼睛中也不会有一丝波澜。
如天之高，俯瞰一切。
李道玄顿时寒意彻骨，心跳加速，恍惚间又想起了在终南山的那一幕，西王母随手一划，便让他差点被分尸。
甚至连他的滴血重生之神通，也被其强行封印了，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除守龙脉外，她还答应了我，十年之后，会主动舍弃自我，让我彻底掌控这具肉身。”
西王母并未出手，而是说出了李道玄想知道的答案，只是声音十分淡漠。
李道玄心中巨震，如五味杂陈，一时难以说出话来。
师姐为了帮我成为轩辕剑主，竟然答应了这样的条件？
她明明那般渴望自我，她明明努力反抗了那么多年，我和她也才认识没几年，她却愿意为了我而答应这样的条件……
“其实她也不全是为你，而是她已经察觉到和我的差距，不再抱有无谓的幻想。”
“无谓的幻想……”
李道玄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怒气。
“她只是不想失去自我，想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你凭什么说这是无谓的幻想？”
身为从后世而来的穿越者，他最能理解师姐的这份渴望。
如果《荡魔天书》是某个大能的意识，目的是要掌握李道玄的肉身，那他也会拼命反抗，哪怕形神俱灭，也绝不妥协！
我可以是你的转世，但我不是你！
这一世，不修因果，不问来生，但求轰轰烈烈，我即是我！
面对李道玄的质问，西王母依旧一脸漠然，道：“她本就是我的转世，只不过我在转世前分出了一部分真灵，才导致她的意识与我有了隔阂，产生了抵抗情绪。”
顿了顿，她淡漠道：“不过是在轮回中产生的一个小错误罢了，改正便是，能成为我的一部分，是她十世都修不出的福分。”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目光凌厉，握紧双拳。
“她是我师姐，不是什么错误。”
李道玄毫不畏惧地和西王母对视，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西王母并未生气，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样子，祂并会不在意一个蝼蚁的挑衅，哪怕是只快要成仙的蝼蚁。
“你算是个人才，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可以赐你一桩机缘。”
西王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李道玄，沧桑的眼眸中流转着永恒不灭的神辉。
“为我所用，将来若是重建天庭，我未尝不能扶你做新的天庭之主。”
天庭之主，便是天帝。
祂许下了这样一个条件，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要知道天帝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据说曾经的玉皇大帝，共修行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从一介凡人，成为统御三界的天帝，这何止是一步登天。
李道玄却是冷笑一声，他一拍腰间的三界葫，那头黑龙再次出现，被他踩在脚下。
锵！
轩辕剑出鞘，黄金剑气吞吐，剑身上的日月星辰熠熠生辉，绽放出璀璨圣芒。
李道玄将剑身架在龙头上，冷然道：“我也给你一个选择，现在立刻离开师姐的身体，还她自由，否则我马上斩了龙脉，毁了你的布局！”
西王母又如何，照样威胁！
纵然入了道门，但他终究来自后世，最大的信仰仍旧是那一片赤色。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天若压我，便掀了那天，海若淹我，便填了那海。
对李道玄来说，就算是十个天帝，也比不上一个师姐。
西王母只是静静望着他，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李道玄见状眼中凶光一闪，手中轩辕剑立刻朝着龙颈砍去，没留一丝余力，周身一万八千处穴窍都在绽放光芒，气血冲天而起。
那就斩给你看！
吼！
黑龙发出悲鸣，李道玄的道行本就远远超过它，轩辕剑又刚好是它的克星，焉能不惧？
刹那间，轩辕剑已经斩断了它的半个脖子，眼看这条象征着女帝气运的龙脉就要烟消云散，西王母的布局也将受到重大影响。
那双淡漠的眼眸终于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西王母露出诧异之色，祂没有想到李道玄竟然真的敢剑斩龙脉，这和祂方才‘看’的结果不同。
天意自古高难问，然而修行到祂这个境界，与天不老，与地同寿，一念之间，可看尽岁月长河。
刚刚祂看了未来，李道玄并不敢斩杀龙脉，最终会选择屈服。
但在这一刻，未来变了。
西王母面色微变，手指一动，金光闪烁，天地间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被拉动。
李道玄手中的剑停了下来。
轩辕剑号称能斩断一切，却斩不断那无形的丝线，甚至隐隐还被其所克。
瑶池大圣西王金母，掌天下金行之力，哪怕是轩辕剑，也无法摆脱这一规则。
“斩！”
李道玄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周身涌现出一道道绚烂的雷光，天空中还轰然降下数道仙雷，落在他的身上，激发着肉身之力。
五雷九层！
金乌飞起，光照十方，法相之力全开。
五色光华流转，身躯不断变大，迸发出无穷神力。
这是同时催动了五行大遁和法天象地的神通。
剑意冲霄，荡破层云，欲与天公试比高，此为不平剑意！
此刻，李道玄凝聚了全身修为，欲帮师姐斩破枷锁，劈开牢笼，重获自由。
嗡！
西王母的手指微微一颤，那号令轩辕剑的无形丝线，竟然出现了波动。
祂的眼中再次露出惊讶，只是几年时间，此人竟然就变强了这么多？
当年在终南山，他可是连自己一指都挡不下。
“给我……斩！！！”
李道玄的精神意志和轩辕剑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远在长安的太极宫中，大唐的国运真龙更是遥相呼应，长安城的四圣大阵也在微微颤抖，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
人道之力加身，大唐国运降临，李道玄持轩辕剑，如人皇亲至，号令乾坤。
那无形的丝线彻底崩断，他斩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剑，恐怖的剑芒直接将大地斩成两半，虚空扭曲破碎，传来嘶拉一声，如裂布帛。
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化作一片混沌。
李道玄及时来到长乐身边，带着她飞遁而出。
月明星稀，山河无恙。
长乐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剑灭世的威力中，眼前一晃，发现周围竟然安然无恙，甚至找不到一丝剑痕。
地面上，则出现了一幅长达数丈的画卷，其间画着山水田野，明月辰星，气象不凡，显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只可惜被一道剑痕给生生破坏了意境。
长乐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刚刚一直都在画中，怪不得她飞了这么久，却总是见不到长安，甚至连城镇都没有。
因为这画中，本就没有任何城池村庄。
“师父，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长乐第一时间关心师父，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西王母，最厉害的神仙之一，就算实力没有完全恢复，也依旧可怕。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失落，没有回答，而是凝望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自己……还是不够强吗？
西王母脚踏黑龙，屹立于虚空之中，发丝飘舞，淡漠深沉。
最后关头，黑龙还是被祂救走了。
但李道玄不知道的是，祂藏于袖子中的手指上，却有着一道明显的剑痕，渗出了一滴金色鲜血。
很显然，在那一剑下救走黑龙，即便是祂也无法不付出代价。
李道玄的进步让祂十分惊讶，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凡人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雾霭，有些看不清楚。
也许此子将来有希望达到自己的层次。
西王母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巨大的潜力，再想到两人的结怨，祂心念一动。
既如此，便杀了吧。
……

第六百一十七章 顿悟雷法，代天行罚
就在西王母心生杀意的一瞬间，李道玄便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恐怖降临，心中疯狂预警。
没有任何犹豫，他率先出手。
屈指一划，虚空生出层层波浪，仿佛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如黑洞般将西王母吞噬，隐约可见到星辰宇宙，无尽黑暗。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李道玄没有搬来星辰，而是选择将西王母放逐到未知的虚空之中，将一个小世界当做牢笼来困敌。
这也是他在龙虎山中清修三年获得的成果，在移星换斗这门大神通上，他已经领悟到了一个非常高深的境界。
此刻西王母就好像一颗星辰，被他轻轻一摘，放逐到宇宙虚空之中，距离此界何止亿万里。
此种手段已是神乎其技，就算是精通此道的老天师见到了，怕也要自愧不如。
如果换做其他对手，可能就永远迷失在虚空之中，再也无法回到此界，最终法力耗尽而死，但李道玄知道，想要对付西王母还远远不够。
果不其然，只是短短几息时间，西王母就破碎虚空，再次降临此界，只是眼眸中露出一丝愤怒。
当年牛郎织女相恋，祂便拔出簪子轻轻一划，将二人放逐到银河两端，唯有鹊桥方可相会，用的便是这门神通。
只是没想到，几百年后，区区一个未成仙的凡人，竟然会用相同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不过祂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根箭矢已经到了祂面前。
嗖！
震天箭宛如一道灭世乌光，裹挟着人道之力，汹涌的箭气将祂的发丝吹得狂舞，脚下黑龙发出不安的吼声，甚至连护体仙光都摇摇欲坠。
不仅如此，瘟疫钟响起，魔音直入灵魂。
月光黯淡，一座苍凉宏伟的巨岳砸下，遮天蔽日，山顶处还有洗不掉的赤色，那是共工之血。
半座不周山，一方番天印。
除了被西王母克制的轩辕剑外，李道玄动用了自己大部分的仙器，这也是他的战斗风格，面对强敌，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如山呼海啸，大浪滔滔，不给对方留一丝机会。
面对这雷霆般的攻势，纵然是西王母，也无法再云淡风轻。
祂手中流转金光，于千钧一发之间握住了震天箭，箭矢离祂的眼睛甚至只有一寸距离。
嗡！
震天箭号称千里追杀，不死不休，自然不甘心被人握在手中，它拼命挣扎，却如被擒下七寸的蛟龙，难有作为。
咔嚓！
一道道裂痕浮现，以少量首山之铜打造的震天箭，竟然断成了数截，光芒黯淡，垂落而下。
从此以后，李道玄的三支震天箭，便只剩下两支了。
至于番天印，竟然被西王母单臂抬起，祂周身仙光交织，那只纤纤玉手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神力，托起了半截不周之山。
吼！
黑龙连连咆哮，露出痛苦之意，带着西王母沉下数十丈，很显然祂并不能完全卸掉番天印的重量。
至于瘟疫钟，对祂更是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番天印越变越小，最后重新变成一方小印，被祂封印于掌心上。
“此印在你手中，实在是屈才了。”
西王母望着番天印，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眸光一动。
“广成子与我有旧，故人之物，实不忍明珠蒙尘。”
说罢祂竟将番天印给收了起来。
李道玄见到这一幕，心中更是燃起了怒火，番天印早已认他为主，此物虽有些损坏，不复往日之威，但终究是他自己的东西，岂容他人抢走？
而且番天印潜力巨大，若是能修复，将来必然能再次大展神威。
轰隆！！！
他心中的雷霆之怒外化为漫天神雷，雷法被催动到极致，暴怒之下，竟隐隐悟到了《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中的无上秘境。
三界诸天，雷法第一，生杀予夺，代天行罚！
以无边心火之怒，号令九霄仙雷，我之怒即天之怒，我之罚即天之罚。
一瞬间，十道仙雷从苍穹坠落，夜空霎时亮如白昼，恐怖的雷霆之力肆虐在天地之间。
太极雷、太宵雷、玉晨雷、紫府雷、太乙雷、北极雷、仙都雷、大洞雷、神霄雷，以及《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中排名第一的玉枢雷，皆听从李道玄的号令，如闻雷祖宝诰。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李道玄也是在西王母的巨大压力以及无边愤怒之下才偶然踏入，一口气接引十道仙雷。
可以说，就算是雷部元帅辛天君亲至，见到这一幕也要点头称赞，说一句吾道不孤。
西王母的身影瞬间便被雷海淹没。
长乐相隔甚远，都看得胆战心惊，不是她心性不够，而是在如此可怕的天地之威面前，骤然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仅仅是一丝逸散的雷光，她觉得都能让自己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李道玄掌心的雷纹发烫，光芒渐渐黯淡，他微微喘气，额头上生出汗水，从那种神妙的境界中退出来。
这一击……总能伤到对方了吧。
待雷光彻底消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焦土，河流被蒸发殆尽，山脉也被夷为平地，天地如铜，万物如碳。
西王母依旧御龙而立，雪白的衣衫上有着明显的焦黑印记，一滴滴金色的鲜血从祂的手指滴落，坠入土中后竟生出异香。
李道玄并没有感到喜悦，而是眉头紧皱，目光更加凝重。
因为祂所受的伤，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
西王母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似是愤怒，又似是新奇，祂已经太久没有受过伤了。
轰！
一根巨大的金色手指朝着李道玄按去，遮住了满天繁星，每一寸纹理中都透着亘古的沧桑，蕴藏着无穷玄妙。
神明之怒，遮天而来。
李道玄并未做任何抵抗动作，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巨大的金色手指，此刻的他就仿佛巨人指下的蝼蚁，渺小如微尘。
然身如草芥之人，亦有撼天之志。
李道玄的眼耳口鼻中开始流出鲜血，就在那根金色手指即将落在他的头上时，竟然光华一闪，变为了无数飘散的花瓣。
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
万花如雨，飘落人间。
这一幕如梦似幻，美到极致，那一袭飘舞的青袍，屹立于人间之巅，正在与神明对弈。
老实说，区区数年，李道玄便从当年挡不下一招的弱者，到了现在能和西王母掰掰手腕，甚至能伤到祂的人间最强之人，中间的提升，不可谓不惊人。
但可惜的是，他依旧无法胜过这位活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神明。
李道玄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这是法力消耗过度的体现，他吞下灵丹和花蜜，眉心天眼睁开，欲要再战。
“师弟，放弃吧！”
西王母的声音却突然变了，不再漠然深沉，而是微微哽咽，有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师姐，回来了。
她战胜了西王母的意识，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李道玄微微一笑，口中鲜血流淌，却浑不在意，眼中露出开心之色。
“师姐，我就知道……你也在和我……一起战斗。”
太真望着他，眼眸泛红，心中无比动容，人生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震撼。
在和西王母的对抗中，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每当孤独无助之时，她便会写话本小说，沉浸在想象中的世界里。
有时候她甚至会羡慕自己笔下的人物，因为他们在反抗命运的过程中，并不是孤单一人。
不过在这一刻，她突然不羡慕了。
也就是在一瞬间，她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望着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没有说话，而是举起手指，脚下却突然一个踉跄，那是西王母的意识在拼命反抗。
太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如果不是师弟打伤了祂，自己甚至都无法出来。
她只有这一个机会！
流转着金光的手指一划，洞开天地，划破虚空，仿佛打碎了某个无形的结界。
仙光璀璨，云霄之上，天庭的门户若隐若现。
太真最后回眸望了师弟一眼，尽是留恋和不舍，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再多当一天东家。
“师弟，谢谢你。”
她的声音充满感激和温柔。
“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玩这种幼稚游戏的人。”
说罢这句话，她不再回头，脚下黑龙发出龙吟，竟带着她朝着天庭飞去。
李道玄瞳孔一凝，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惊慌，仿佛即将失去某种极为珍贵的东西。
上次蚩尤杀上天庭，导致天下永夜，血月高照，最终陨落，说明天庭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他有预感，师姐此去，便是永别。
如果他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今日便是和师姐的最后一面了。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李道玄握紧双拳，望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倩影，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浮现在他的心间，并挥之不去。
没有犹豫，他一咬牙。
妈的，拼了！
他运转最后的法力，周围虚空一荡，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再出现时，竟然来到了万里高空，眼前飘过黑龙的尾巴。
此刻他受伤不轻，法力也即将耗尽，好在人仙之体气血旺盛，让他及时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龙尾。
哞！
龙吟声动，黑龙腾云驾雾，带着两道身影，穿过了天门，进入了那仙光璀璨的古老天庭中。
“师父！！！”
隐约间，李道玄仿佛听到了长乐的喊声，只是越发遥远，最终消失不见。
……

第六百一十八章 我于天庭中醒来
长乐望着那缓缓消失的仙庭，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师父和师伯……飞升了？
如果是以前，这算是一件好事，但身为大唐的长公主，她也知道一些隐秘，天庭未必就是好的。
师父曾召集佛道两家的阳神大能一起去伐蚩尤，但当时天庭和灵山突然出现，大部分阳神没能忍住成仙的诱惑，选择飞升。
从此之后，那些人就消失了，即便是他们的弟子以秘法联系，也得不到一点回应。
师父曾说过，天庭中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和神佛的消失有关。
现在师父也进了天庭……难道也会从此消失？
一想到这里，长乐便心生惶恐，她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去长安，而是龙虎山。
一日后，她到达龙虎山，将师父和师伯的事告诉了张天师。
张乾阳听闻两位爱徒竟然都去了天庭，大为震动，连忙以龙虎山秘传的请神之术，开坛设法，请示上天，希望能得到徒弟的回应。
如果徒弟真的成仙了，必然会收到他的消息。
然而一连等了数月，期间张乾阳又多次开坛施法，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即便是李道玄和太真，也和那些曾飞升的各派掌教一样，消失无踪。
长乐不死心，想卜算出师父的下落，但是以她的修为，又涉及到天庭，自然什么都算不出。
于是她又回到长安，将此事告诉了父皇。
李世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招来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人联手，以截天和补天秘术推演，历时七七四十九日，终得一卦。
然而当长乐看到卦象时，差点没有昏过去，因为这竟是天雷无妄的卦象，天命不佑，十死无生！
甚至于这卦象暗沉，带着一丝死气。
“兑卦，西者，迁也，阳气迁落物，于时为秋。公主殿下，你亦修行紫微斗数，当知此卦……”
袁天罡看到公主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长长一叹。
此乃死卦，按卦象所示，李国师……已经兵解了。
李世民对这个结果不能接受，他认为凭太冲的本事，绝不会就此消失，便悄悄派蛰龙去寻找。
与此同时，龙虎山的张乾阳也没有放弃，他每月都要开坛一次，上表天听，希望能联系到徒弟。
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终究一无所得。
为了制造李道玄还在的假象，李世民每年都会去龙虎山一次，大张旗鼓地请国师出山。
三年后，蛰龙中的楼翎、王波、电母和祝融兄妹相继突破阳神境，四人联手驱逐邪神，斩杀妖魔，逐渐成长为名副其实的镇国之柱。
李世民这才慢慢不再亲自前往龙虎山。
大唐这艘巨轮依旧在乘风破浪，稳步前行，只是那位曾经为它保驾护航的青衣国师，终究是没再出现过了。
一袭青衣成绝响，人间不见李道玄。
……
“醒一醒！”
“李道玄，快起来！”
“李道玄！”
在一片黑暗中，李道玄似乎听到有个人在不断喊他的名字，恍惚之间，那声音似有几分熟悉。
他的意识终于渐渐苏醒，周围的感知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剧痛，无边的剧痛袭来，浑身上下好像每一处都散架了，有一种不断被满是锯齿的钢刀划过的感觉。
除了疼痛外，他还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体验了，自修行有成以来，春夏秋冬皆是薄衫，寒暑不侵。
现在他却冷到打颤，仿佛每一根毛孔都在冒着寒气。
昔日那身磅礴如海的气血，如今也变得十分稀薄，连抵御寒冷都无法做到，唯一让李道玄庆幸的是，法力自动恢复了一些。
不多，只有三成，但至少让他有了自保之力。
缓缓睁开眼睛，在一片漆黑中，他感受到了水的流动，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水底。
不过他并没有看到师姐的身影，四周只有他一人，仿佛被遗落在万丈深渊，深海之底。
等等……水底？
李道玄猛地一惊，如果没记错，他抓住龙尾飞升到了天庭，在穿过南天门后，便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陷入了昏迷。
如果他还在天庭，那么他现在待的地方，岂不就是……
一瞬间，李道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具漂浮在天河中的尸体，长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乃是四大天王中的增长天王魔礼青。
当时魔礼青手中还捏着一张金箔，上面记载着《八九玄功》的法门。
要不是天庭中突然有一道亮光闪过，把当时的李道玄给惊醒了，否则他那时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天庭，步入陷阱。
难道这里就是天河水底？
一想到此，李道玄心中便瞬间生出寒意，只觉得这漆黑的水中似乎藏着某种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伸出手就想结印，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便猛地一凝。
只见破旧的青衣袖袍下，他的左手……竟然全是白骨！
不仅是左手，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被腐蚀，全身血肉都在溃烂，原本淡金色的骨骼也变得黯淡无光。
心脏停止跳动，内脏皆糜烂，换言之，他这具身体，早已是不折不扣的尸体！
李道玄甚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如何醒过来的？
不对，我已证得人仙之体，水火不侵，万年不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这水有古怪！
李道玄瞬间警醒，他将法力渗透到周身毛孔中，立刻便感到了一种诡异力量的侵入，仿佛诅咒一般，能消解肉身，无孔不入，哪怕他的人仙之体也没有挡住。
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
李道玄忍住全身剧痛，剑指一并，龙吟剑匣中飞出五柄飞剑，赤霄、白龙、巨阙和斩邪旋转飞舞，护卫在他左右。
李道玄则是手持轩辕剑，在握住剑柄的那一刹那，神圣浩然的力量传入他体内，让他周身压力一轻，不再寒冷，甚至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谢天谢地，还好法宝没有坏。
李道玄心意一动，轩辕剑带着他朝上冲去，速度非常快，如离弦之箭，其余四剑则是自动穿梭，凌厉的剑气好似天罗地网，时刻保护着李道玄。
嗖！
以轩辕剑的速度，竟然带着他在水中穿梭许久都没有飞出，可见这天河之水有多深。
李道玄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动用移星换斗的大神通，不然他那点法力，恐怕都无法离开这片天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微微光亮，四周不再是那般漆黑。
李道玄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些安全感，他一边服下灵丹，一边望向下方那漆黑如渊的水底。
直觉告诉他，这诡异的天河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感受着体内的法力渐渐恢复，李道玄的底气也越来越足，他睁开了眉心天眼，向下望去。
神目如炬，照彻十方。
当看清了水底的场景时，纵然是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露出骇然之色。
这一刻，他才彻底知道，自己刚刚待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

第六百一十九章 众仙埋骨地，天王拦路时
只见天河水底，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上面还流转着一丝淡金色的光泽，这是成仙的象征。
这就意味着，那些白骨生前最起码都是人仙境界的强者！
他们本来都是长生得道之士，就算死去，肉身也不会腐化，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些零星的碎骨头，连完整的骨架都没有留下。
偌大的天河，竟然是无数仙神的埋骨地？
突然，在那一片散落的碎骨中，李道玄看到了几具比较完整的骨架，他们的身上还穿着破损的道袍，旁边坠落着长满锈渍的法宝。
李道玄心中一动，根据残存的道袍和法宝，他认出了那几具尸骨的来历。
崂山派掌教白云子、纯阳宫的三山上人、龙门派的太上长老、随山派掌教、南无派的清净真人……
他们都是人间鼎鼎大名的阳神修士，曾响应李道玄的号令，参加蚩尤之战，只不过最后没有抵挡住飞升成仙的诱惑，选择抛弃一切进入天庭。
当时他们踏入南天门后，便有仙灵之气垂落，每个人都重返青春，显得极度兴奋，义无反顾地进入了仙宫。
然而现在他们都整整齐齐地躺在天河水底，成了一具具尸骸。
难怪他们不会回应门人弟子的呼唤，这要是能说话，那才是见鬼了。
只是从高高在上的人间绝顶修士，各大宗门的长老和掌教，变成现在的皑皑白骨，甚至到最后连骨骼也会被腐蚀殆尽，如此际遇，确实令人唏嘘。
不过这也让李道玄对这天河更加忌惮，只想赶紧离开。
然而轩辕剑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向前游动，发出阵阵预警。
李道玄心中一凝，同时感受到前方的光亮被重新遮住，变得漆黑，仿佛有什么巨物挡在前面。
果然，想离开没那么容易。
李道玄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握紧轩辕剑，另一只手已经完全白骨化，根本无法使用，再加上气血萎靡，肉身受到了重创，状态前所未有的差。
但他依旧目光凌厉，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未知的巨物飞速下潜，很快到了李道玄眼前，当看清巨物的模样，他心中一沉，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是四尊高达数丈的身影。
一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手持青云宝剑，正是南方增长天王魔礼青。
一人身穿红色甲胄，手臂缠一赤龙，手持混元伞，乃是西方广目天王魔礼红。
一人身穿绿甲，须发如铜，手持碧玉琵琶，上有四弦，分属‘地、水、火、风’，乃是北方多文天王魔礼海。
最后一人则是身穿白甲，凶神恶煞，手持双鞭，腰间挂一青囊，乃是东方持国天王魔礼寿。
李道玄望着那四尊魁梧如山峰般的巨人，心中越发凝重。
他传音过去，试图交流。
然而四大天王却紧闭双目，如傀儡一般朝着他坠来，看起来没有任何神智。
李道玄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毅，看来，只有杀出去了。
他不再犹豫，以重伤之躯，手持轩辕剑，主动朝着四大天王杀去，气势依旧凶猛，好似出海蛟龙，下山猛虎。
锵！
白龙、赤霄、巨阙、斩邪四剑率先杀去，各展神通，或是剑丝如网，或是赤芒冲霄，或是重剑如岳，或是演化出阴阳八卦之图，尽显道家玄妙。
然而一张宝气珠光的大伞突然打开，顷刻间天昏地暗，水流汹涌，轻轻一转，七七四十九颗神珠绽放出璀璨光芒，发出叮咚脆响。
霎时间，乾坤晃动，传来一股强横的吸力。
白龙、赤霄、巨阙和斩邪四剑竟然越变越小，最后被这柄伞给收了进去。
仙器——混元伞！
此物又名混元珍珠伞，乃是广目天王魔礼红的法宝，伞上由多种宝珠组成，还有珍珠穿成“装载乾坤”四字，撑开时遮天蔽日，不仅防御极强，还能收走敌人的法宝和兵器。
一瞬间，四剑便和李道玄失去了联系。
这让他心中一凛，更加认识到了天庭的可怕。
在人间时，他仗着四剑，便足以横行天下，荡灭群魔，然而在天庭，只是区区一个广目天王，便能收走他的四大法剑。
不过还好，他还有轩辕剑。
锵！
轩辕剑上的日月星辰熠熠生辉，神圣浩然的黄金剑气轰然劈向那混元宝伞，在水中荡起巨大的暗流。
魔礼红后退数步，混元伞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剑痕。
即便是仙器，也无法承受轩辕剑的锋芒！
在西王母手中吃瘪的轩辕剑，此刻一扫郁气，大放光芒，展示出了人道圣剑的煌煌威势，一击之下，便杀得四大天王之一的魔力红退却。
不过就在这时，琵琶声动。
铮铮～
即便是在水下，那琵琶声也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李道玄心中，如魔音入耳，搅得他头脑剧痛，五脏如焚。
简直就像是听到紧箍咒的孙悟空。
不过天遁剑意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依旧能冷静应对，下一刻，仙器瘟疫钟的声音响起，恐怖的音波化作诡异的诅咒，降临到多文天王魔礼海的头上。
以声对声，瘟疫钟和碧玉琵琶的对抗只持续了几息时间便分出了胜负，一直面无表情的魔礼海突然踉跄了一下，琵琶声停了。
看来就算是傀儡，也无法免疫瘟疫钟的攻击。
轰！
剑气劈开千重浪，缭绕着地水风火之力，向着李道玄斩来。
增长天王魔礼青！
但这一剑却劈空了，李道玄周围的虚空一荡，下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手持混元伞的魔力红身边。
“拿来吧你！”
黄金剑气一闪，剑光照亮李道玄凌厉的眼眸，也斩断了魔礼红握着混元伞的那只手。
神血飞溅，让四周的水流变得滚烫。
李道玄一把抢走了那仙器混元伞，二话不说先收进三界葫中，暂时镇压住了这件仙器，而后轩辕剑带着他继续朝上游去。
不得不说，即便受了如此重创，但是手持轩辕剑，又精通数门天罡大神通的李道玄依旧猛地一塌糊涂，硬生生从四大天王的包围中杀了出来，还强行夺走了混元宝伞。
让你收走我的剑？
不过李道玄并未恋战，他能够感受到，仅仅是战斗了片刻，自己的身体便要散架一般，疼痛难忍。
必须要赶紧突围！
然而就在他即将飞出水面的时候，一直未出手的持国天王魔礼寿终于动了，他打开了自己腰间的青囊。
下一刻，一道影子掠过，快如闪电，狠狠咬在了李道玄的腿上，将他向下拖回！
……

第六百二十章 黄庭四层，太冲成仙！
一瞬间，剧痛袭来。
李道玄看清了咬自己的东西，是一只紫金花狐貂。
此物形如白鼠，被持国天王魔礼寿养在青囊中，《封神演义》中说它肋生飞翅，食尽世人。
此物速度极快，令人防不胜防，而且牙齿中有着可怕的毒素，即便是仙人被咬上一口，也会疼痛难忍，甚至会陷入麻痹。
此刻李道玄便深有体会。
那紫金花狐貂的毒素注入到他本就残破不堪的肉身中，当真是雪上加霜，若非有轩辕剑的力量支撑，李道玄早就坚持不住了。
紫金花狐貂不断变大，最后竟如白象一般，拖着李道玄的身体不断下沉。
很显然它对自己的毒素很有信心，认为现在的猎物已经无法动弹了。
不过下一刻，两道金光从三界葫中飞起，瞬间射瞎了它的双眼，还有太阳之火在水中燃烧，让它皮开肉绽，惨叫不已。
上品灵宝，绣花针！
李道玄浑身一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一次施展了移星换斗的大神通，整个人终于飞出水中。
一瞬间，云开月明。
光芒万丈，仙云似海，清气缭绕，不染尘埃。
李道玄终于逃出了天河，身体摔在地上，或者说是云上，天庭并无地面，只有茫茫仙云，如霞似雾。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不远处就是一座座恢弘壮丽的仙宫，仿佛琉璃雕成，美玉造就，一幢幢玉宇楼阁，皆是仙人气象，流转着朦胧辉光。
既威严大气，又不失仙家缥缈。
唯一有些违和的，就是这仙家圣地，显得异常清冷孤寂，举目望去，碧海青天，似乎只有他孤身一人。
李道玄回头看了一眼天河，透过漆黑的水面，可以看到下方有四道身影若隐若现，似是有所不甘，但最终还是选择沉寂下去。
其中广目天王魔礼红徘徊的时间最久，似是对自己被抢走的宝伞耿耿于怀，不过这天河中仿佛有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他不敢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魔礼红的身影也消失不见，李道玄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若有所思，四大天王的表现，似乎是成了某种傀儡，在守护着天河，因此才不会被河水腐蚀。
还好他法宝多，神通仍在，才能勉强杀出来。
再联想起那些曾经飞升天庭，却变成了白骨的各大派掌教和长老，李道玄心中一动。
会不会是所有飞升的人，都会被强行送到这天河之中？
比如他抓住龙尾飞过南天门时，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是被某种力量给强行传送出去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没有看见师姐？
李道玄摇摇头，将这些事情压在心底，先不去想，目前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体。
远处的仙宫金碧辉煌，霞光万千，似乎藏着无穷造化，但李道玄此刻并没有想去探索的想法，只是一个天河就如此危险了，谁知道那些地方藏着什么凶险？
盘膝打坐，他内视己身，才知道自己伤得到底有多重。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算是伤了，他的人仙之体已经被腐蚀了大半，气血亏空，经脉崩断，心脏都不再跳动。
这就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他现在的状态，倒有些像道家中的假尸还魂，凭借着一具尸体和深厚法力勉强支撑着。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出阳神，彻底放弃这具肉身，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天庭，只凭阳神之力，李道玄并无多少信心。
而且那样他就要舍弃好不容易修成的人仙之体，走鬼仙之道，说实话，他不甘心。
鬼仙再强，终究无法证得天仙，想要成为真正逍遥三界的天仙，就要先修成人仙，然后再炼化地脉之力成为地仙，最后方能证道天仙。
另外就是他苦修多年的《黄庭古经》，也需要肉身方能修炼，若是舍了这具肉身，便前功尽弃了。
想了想，李道玄终于下定了决心，不放弃肉身！
他一拍三界葫，从其中飞出了一道身影，长约三寸，背生彩色双翼，花瓣为裙，赤着小脚，飞舞在李道玄身边。
“爹爹！”
小花神看到李道玄的样子，泫然欲泣，却强忍泪水，连忙取出珍藏的花蜜给他服下。
这一刻，李道玄无比庆幸，自己在进入天庭前，将小花神放进了三界葫中，否则她恐怕就要被天河之水给腐蚀殆尽了。
足足饮下了一大罐花蜜，李道玄才感觉好受了些，体内传来酥麻的感觉，如枯树逢春，恢复了不少精力，但遗憾的是，左臂依旧是白骨，并未长出血肉。
还不够！
李道玄又指挥小花神再次拿来一样东西，是一个玉盒，其中有着一支人参，生有九叶，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九叶参王！
正是当初李道玄从九尾狐妖手中抢下的那株九百年人参，他本来还打算将人参种起来，等它长到千年时再用来炼丹。
现在啥也不想了，开吃！
没有水煮，也不炼丹，李道玄直接生吃，长约九寸，宛如人形的九叶参王被他大口吃下，连叶子都被嚼烂，整个咽进肚中。
说实话，很难吃。
人参虽然有着浓郁的药香，却也伴随着苦涩之味，充斥在唇齿之间，还有一丝丝土腥味，难以下咽。
不过随着这株九叶参王下肚，李道玄的肚子顿时响起雷鸣般的声音，滚滚药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最后又饮了一大口花蜜，李道玄五心向天，手结子午印，闭目凝神，默诵黄庭，运转周天。
九叶参王确实名不虚传，九百年的日精月华，地脉滋养，其中蕴含的药力之强，是李道玄平生仅见。
人参与何首乌这类药材，本就极为珍贵，传说张果老便是误食了一株千年何首乌才得道成仙，如今李道玄服下的这株，也不过只差了一百年。
小花神握紧芭蕉扇，一边关心着爹爹的状况，一边紧张地盯着四周，为爹爹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热浪袭来，滔滔不绝，刚举起芭蕉扇，才发现热浪是从爹爹体内传来的。
只见此刻李道玄的身上和脸上全部呈现出赤红之色，仿佛烧红的烙铁，滚滚热气蒸腾而上，从四肢百骸间倾斜而出，有着浓郁的药味。
那是九叶参王中蕴含的药毒。
是药三分毒，哪怕是九叶参王也不例外，而且药力越强，药毒也就越厉害，许多道士之所以要开炉炼丹，就是因为通过炼丹，不仅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药力，也能削弱药毒。
不过李道玄身负人仙之体，道行深厚，还有《黄庭古经》这种真仙传承，并没有受药毒所累，而是通过毛孔将其排除。
提纯药力，淬炼精华。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赤红色终于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白皙之色。
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如玉之润，神气内敛，肌体流转着晶莹光泽，远远望之皎如明月。
一颗颗星辰般的穴窍在他体内亮起，足足两万四千处，宛如星海。
黄庭古经第四层！
在九叶参王的强大药力下，他终于突破了第三层的瓶颈，踏入了连老天师都没能修成的第四层！
第四层对应的……便是仙！
也就是在这一刻，李道玄才彻底拥有了人仙的道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仙人。
体内的法力暴涨数倍，然后……没了？
李道玄睁开双眼，眉头紧皱，这就是成仙？就这？
并没有感觉到那种质的蜕变，按理来说，成仙之后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是生命层次的升华。
阳神境再厉害，最多也只能活个两百年，然而一旦成仙，即便是人仙，也能轻松活个两三千年。
地仙则彻底实现长生，不再被寿命所限。
至于天仙，即便在天庭中，也并不算多，每一个都是一方大佬，够资格参加蟠桃盛会，且位置还比较靠前的那种。
然而此时此刻，李道玄根本没有感受到那种成仙的蜕变，寿元有所增长，却并不多，远没有达到人仙应该有的层次。
突然，他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差了什么。
差了渡劫！
这并不能怪他，正常来说，当修士有了人仙道行后，天道有感，就会立刻降下雷劫。
渡过去才会有质的蜕变，渡不过就身死道消。
但是李道玄在这里等了许久，和小花神干瞪眼，却迟迟没有等来什么天劫。
哦，我好像是在天上。
那打扰了。
他突然想起，天庭圣地，不降雷劫，自古修士渡劫，都是在人间。
换言之，他此刻就在天上，雷劫就算有，也是在他脚下，总不能倒着劈吧？
想想也对，如果天庭中动不动就雷霆万钧，阴云滚滚，哪里还有一点仙家气象？
轻叹一声，李道玄喃喃道：“所以，我这算是卡了雷劫的BUG？”
“迟些也好，毕竟我现在的肉身还没有恢复……”
李道玄看了看左臂，白骨上长了些可怜的血肉，却非常稀少，真怕甩一下就没了。
那天河之水中蕴含着一种十分诡异的力量，被腐蚀的血肉极难恢复，虽然九叶参王药力惊人，却也只将肉身修复了三成。
“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李道玄起身，握紧轩辕剑，遥望着远处的那一座座仙宫。
小花神落于他的肩上，眼中露出一丝紧张。
“爹爹，那里……好像有点吓人……”
“福祸相依，好歹我现在也是人仙了，一直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走吧，我们一起去那里面看看。”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天庭确实凶险万分，但不可否认，这里也是一座史无前例的宝地，说不成，他这次还能因祸得福？
……

第六百二十一章 月老之死，诡异红绳
天庭之中，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光阴流逝，李道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望山跑死马。
那些仙宫看起来就在不远处，然而飞遁许久，却仍然是那么远，如海市蜃楼一般。
天庭并非是个庭院，而是一界之地，据说有三十六重天，七十二仙宫，规模之大，就算人间所有的国度加在一起，也无法比拟。
也就是仙人能够腾云驾雾，化虹而行，否则李道玄还真担心，他们在凌霄宝殿上朝时会不会迟到。
飞了许久，就在原本紧张兮兮的小花神都快要睡着时，李道玄终于来到了一座仙宫前。
朱红殿柱，鸳鸯灯笼，一轮明月当空，垂下万道星光，显得静谧而深沉。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道异色，他刚来到仙宫前，眼前的景象便豁然一变，不再是仙气缥缈，而是繁星点点，皓月争辉。
似乎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仙人所居，自成一界。
每一座仙宫，都相当于下界的一个国家，各有风情，异象纷呈，令人惊叹。
“朱雀第三宫——月楼。”
李道玄望着牌匾，继续念出旁边的两行对联。
“慈眉一点，有情人终成眷属；红绳一牵，逃不过三世宿缘。”
他心中一动，这里好像是月老所居住的地方？
再细看那门前的鸳鸯灯笼，其中依旧有火光跳动，映衬得鸳鸯栩栩如生，眼珠微微转动，正在注视着李道玄。
恍惚间，他甚至还听到了鸳鸯的叫声，心中莫名生出思念之情，浮现出一道道倩影。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心中的情意，那鸳鸯灯笼瞬间变得更加明亮，红烛燃烧得更加旺盛。
以情为火？
李道玄察觉到了这处异常，他摇摇头，不再去看那鸳鸯灯笼，而是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轻轻用力一推。
门被缓缓打开，并不吃力，也没有什么结界，门后清风袭来，是一片风景秀美的假山庭院。
李道玄在门外徘徊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进入月楼。
来都来了，总不至于连门都不敢进，比起四大天王，月老的战力无疑更低，就算有什么异常，他也不至于应付不来。
柿子总要挑软的捏，如果这里是凌霄宝殿或者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那他还未必敢闯进来了。
李道玄继续向前走，小心观察着四周。
不得不说，仙家之地当真妙不可言，仅仅是一个庭院，便气象不凡，远胜过人间皇宫。
怪石嶙峋，奇木如云，有万载常青之绣草，终年不败之异花。
就连脚下的石子路，用的也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玉石，星月一照，便氤氲出一股朦胧的玉烟，如绛纱衣。
李道玄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路上并未出现什么异常，他渐渐松了一口气。
似乎这里真的空无一人。
也许像四大天王那样的只是少数。
出于这种心理，他开始四处搜寻能拿的东西，比如脚下那种玉质的石头，两旁长青不败的花草，甘甜清澈的泉水……
天庭不愧是仙家圣地，真可谓是五步一宝，随便一样东西，拿到人间都是罕见的宝贝。
他并不嫌丢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一次来天庭，他的肉身受了如此重创，自然要多拿些东西找补回来。
而且他有预感，这次天庭之所以如此平静，和上回蚩尤的血战有关。
当时蚩尤来到天庭，那躲在幕后的存在，可是不惜从时空长河中唤来无数仙神的烙印，要挡住蚩尤。
现在看来，蚩尤那一战，确实让那幕后存在受伤了，甚至陷入了沉睡，所以这次才会如此安静。
继续往前走，在一个转弯后，李道玄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
象征着团圆的明月下，一棵巨大的古树静静伫立，枝蔓横斜，遮天蔽日，流转着淡淡月华。
上面挂着许多玉牌，用红线两两串联在一起，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相思树！
李道玄瞳孔一凝，身躯骤然绷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至于小花神，更是被吓得差点叫了出来，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小脸一阵煞白。
只因在那棵原本象征美好姻缘的相思树下，悬挂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对着李道玄，长袍广袖，脖子上用一根红线绑着，竟在相思树下吊死，尸体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那头白发也飘舞不休。
然而即便成了尸体，他的身上依旧透着一层淡红色的光芒，倒是和门前的鸳鸯灯笼有些像。
而他腰间的那块月形环佩，以及死后依旧紧握的那本《姻缘簿》，无不在诉说着这位老者的身份。
月楼之主，同时也是执掌天下姻缘的神仙——月老！
李道玄背后生出一阵寒意，头皮发麻。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传说中的月老竟然吊死在相思树下，而且用来上吊的，似乎还是他用来捆绑姻缘的红绳……
难以想象，当年月老究竟经历了什么？
怪不得天庭这样安静，该不会每座仙宫中都有一具尸体？
那凌霄宝殿……
嘶，不敢想，不敢想，李道玄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暂时没有上前。
他有些眼馋月老手中的《姻缘簿》，此物就和《生死簿》一样，属于神道规则所化的仙器，有无穷奥妙。
比如孙悟空在生死簿上随手一划，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就全部长生不死，寿元无尽。
若是能得到《姻缘簿》，他便相当于获得了一件大杀器。
比如他随手一勾，将某个嚣张的敌人和哮天连起来……
恐怕对方想死的心都有了。
犹豫片刻，李道玄还是决定试一试，毕竟仙器就在眼前，还是一道权柄的象征，说不眼馋是假的。
但他性格谨慎，并未动用真身，而是发丝一动，变出了一个分身，向着月老尸体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分身离月老越来越近，并未出现什么异常，似乎对方真的只是一具尸体。
终于，分身的手抓住了那本姻缘簿，用力一拉，将其从月老手中扯了下来。
他眼中露出一丝振奋，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获得了一件仙器。
然而下一刻。
噗通！
月老的尸体突然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竟化为灰烬消散。
而那吊死他的红绳却仿佛有了生命，瞬间缠绕在分身的脖子上，将其吊在相思树上。
分身有着法力，也会各种神通，但此时却仿佛全都忘了，像一个普通人那般死死捂着喉咙，面容变紫，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不消片刻，他便被吊死在相思树下，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本姻缘簿，尸体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上钩。
……

第六百二十二章 二郎真君的一刀
“爹爹，好可怕……”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小花神的声音都在颤抖，小家伙虽然有着神明血脉，却性格胆小，平时最怕的就是听鬼故事。
李道玄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庆幸，还好自己出于谨慎，先让分身去试探了一下。
下一刻，那被吊死的分身砰的一声轻响，化为了一根发丝。
啪！
姻缘簿再次落到了地上，红绳之上空空如也。
似乎感受到自己被戏耍，红绳有些发怒，竟然主动脱离了相思树，化为一道赤芒，向着李道玄飞来。
不好！
李道玄心中一惊，刚刚分身惨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怎会让着红绳近身？
锵！
黄金剑气涌动，神圣浩然之气顿时驱散了阴邪之风，让整个月楼都显得更加堂皇。
李道玄手中的轩辕剑已经斩在了那根红绳上。
只听滋啦一声，红绳被斩成两截，切口焦黑如碳，还在冒着屡屡黑烟，仿佛还伴随着某种凄厉的叫声。
不过这两截红绳并未停下，即便断成两截，也朝着李道玄的脖子飞去。
锵！
又是一道剑光，轩辕剑将其中一截红绳彻底斩成粉碎，消散不见，然而另一截红绳已经到了李道玄身前，并绑在了他的脖子上。
轰！
一瞬间，李道玄觉得时间仿佛变慢下来，周围支离破碎。
他眼前一晃，竟出现在青冥界，看到青衣娘娘高坐莲台，容貌圣洁无暇，眸光悲天悯人。
“李道玄，与成道相比，你不值一提。”
说着她一指按下，让李道玄粉身碎骨。
接着他又到了潇湘水脉的玉玄宫中，玉姐望着他，眼中不再是温柔，而是一种经历背叛后的冷漠与绝情。
“李道玄，你为何要骗我！”
“你既和师尊互有情愫，又为何要对我许下今生？”
她玉手一挥，宝伞化为无数刀子般锋利的花瓣，将李道玄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最后他出现在终南山深处的小院中，师姐轻轻一叹，挥剑自刎。
“李道玄，我累了，便和祂玉石俱焚吧。”
……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何分身明明有着许多神通，却只能窒息而死，无法反抗了。
这红绳本是绑定三生，天赐姻缘的仙物，但在月老被其吊死后，便沾染了无穷凶煞之气，从定情之物，变为了殇情之物。
任何被红绳绑着的人，都会感受到极致的情殇，动情越深，内心便越发绝望，道心崩溃，沉沦于此，别说反抗了，简直是一心求死。
好在李道玄还有天遁剑意。
危急关头，天遁剑意帮他斩断了心中的负面情绪，让他从绝望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清醒。
大日金乌升起，太阳真火透过李道玄的体表，蔓延到红绳之上。
一瞬间，凶煞之气被烧成黑烟，红绳想跑，却被李道玄一把抓在掌心。
惹了我还想逃？晚了！
随着刚猛霸道的太阳真火不断烧灼，红绳在他手中不断扭曲，仿佛一条痛苦的赤蛇，最后随着煞气的消散，终于趋于平静。
红绳老老实实地躺在他手心，即便是在太阳真火中都毫发无伤，反而流转着淡淡红光。
李道玄心中一动，难道这也是一件仙器？
传说月老手中有两件仙器，一件是姻缘簿，一件是月老红线，据说此物只要绑下，三生三世，姻缘都不会断。
哪怕是神仙也不例外。
李道玄将其收起，又走到相思树下，捡起那本姻缘簿。
这本书很薄，但拿在手中却如山之重，仿佛托起了三千红尘气，众生之姻缘。
好在李道玄道行足够高，要是换做其他人，哪怕是阳神，恐怕也只能干瞪眼。
直接将姻缘簿收进三界葫中，他心中有些兴奋。
进入天庭数日，他便收获了混元伞、姻缘簿和月老红线这三样仙器，直接比得上他在人间十几年的努力。
还得是天庭呀！
遍地是宝，处处仙器，简直是修士的天堂。
试想除了月楼之外，还有托塔李天王和哪吒所住的云楼宫、太阴星君所住的广寒宫、玉帝的凌霄宝殿、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想想都激动。
但就在他信心满满，准备继续探索时，心中却突然一凛，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将来。
天眼瞬间睁开。
下一刻，他便看到从远处飞来一道金光，神威煌煌，奔腾如电，洞穿一座座仙宫，直奔自己而来。
这是……
李道玄心中一震，忙抬起轩辕剑抵挡。
铛！！！
一声巨响，如撞金钟，震得整个月楼都在颤抖，巨大的相思树也抖落枝叶，如雨落下。
砰！砰！砰！
李道玄连续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将脚下的玉石踩成齑粉，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轩辕剑在他手中震颤不已，发出阵阵嗡鸣。
“这金光……”
他用天眼死死盯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目光惊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降魔金光，你是……”
墨色披风飘扬，银冠束发，甲胄流光，相貌英武俊朗，身姿魁伟挺拔，斜眉入鬓，神目开阖，顾盼之间有凛然之气，肃穆威严。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刀！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李道玄屏住呼吸，他被世人称为二郎真君转世，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只是得到了真君的天眼传承。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才是那个世人心中的二郎真君！
只是刚一照面，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仿佛凡人面对狮虎猛兽，心中下意识就怯了三分。
而且刚刚那道降魔金光，威力十分可怕，李道玄曾经多次用这一神通对敌，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远远没有发挥出天眼的威力。
只是……二郎真君为何会在此？
难道他也和四大天王一样沦为了幕后存在的傀儡？
一想到此，李道玄就心中一沉，二郎神杨戬和四大天王可不一样，他修行八九玄功，肉身成圣，早已成为战神般的人物。
大闹天宫的猴子，人生第一次大败，就是遇到了二郎神。
“贫道龙虎山太冲，见过二郎真君！”
李道玄作揖行礼，心中抱有一丝希望，因为二郎神并不像四大天王那样紧闭双目，看起来浑浑噩噩的样子，反而双目神辉流转，英气勃发。
杨戬的目光落在他眉心的天眼上，眸光微微泛起波澜。
“擅闯天庭者……斩！”
下一刻，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发出阵阵龙吟，气势轰然爆发，仿佛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下劈，却有种开天辟地斩断乾坤般的威势！
恐怖的气血让李道玄宛如置身于一座座正在喷涌的火山中，左臂白骨上好不容易长出的那点碎肉，顷刻间便化为焦炭。
一刀落下，乾坤封锁，让李道玄连移星换斗都使不出，他唯一的应对，便是硬接这一刀！
轩辕剑高高举起，摆出格挡的架势。
李道玄鼓起所有的法力，各种神通全部使出，金乌法相、五雷九层、法天象地、金光神咒……
他的身上流转着各色神光，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在杨戬眼中只有四个字——花里胡哨。
铛！！！
李道玄只觉得手腕处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骨骼似乎已被粉碎，而后那股可怕的力量顺着手臂如海啸般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躯如炮弹般向后飞去，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后撞在了相思树上，落叶如雨。
巨木之下，一个狼狈的身影坐在地上，浑身浴血，尤其是虎口处，甚至能看到森然白骨。
李道玄口中不断咳血，长发披散，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绝望过。
这就是八九玄功？这就是二郎真君？
一刀落下，万法皆破，那举世无匹的力量，足以轻易撕裂所有法术神通，这种肉身，堪称是规则之外的妖孽存在。
以前李道玄喜欢仗着人仙之体来欺负人，现在他总算体会到了，被肉身之力碾压的痛苦。
如今还能握住轩辕剑不松手，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杨戬并未再出手，而是持刀而立，静静望着他。
李道玄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是要羞辱自己？
对于自己这种水平的对手，不屑于用第二刀？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周围虚空一荡，李道玄准备用移星换斗跑路了，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让他没有一丝想战斗的欲望。
刚刚杨戬举刀时，气机之盛，足以封天锁地，但此刻静立如渊，李道玄倒是能用移星换斗了。
“擅闯天庭者……斩！”
在看到对方想逃后，杨戬便要再次举刀，但这时小花神猛地挥舞手中的芭蕉扇。
轰！
狂风呼啸而来，将地上的落叶纷纷卷起，犹如一张巨大的天幕，遮天蔽日，挡在杨戬面前。
他脚下的土地寸寸裂开，沉重的银甲都在狂风中飘动，即便施展了法天象地的神通，竟也有种要被风吹走的趋势。
“哼！”
声如雷霆，刀如匹练。
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刀光亮起，将落叶组成的天幕一刀劈开，而后余威不减，劈风斩浪，落在了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相思树上。
嗡！
巨木轰然倒塌，将半扇月楼的墙壁都给砸烂，激起许多尘浪。
二郎真君却并未再出手，天眼闭合，神光内敛，因为李道玄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微微侧目，望向东方，再次睁开了天眼。
神目如炬，照彻九天十地！
……

第六百二十三章 哮天犬，斩妖台
天庭之中，虚空不断生起涟漪，一道身影忽隐忽现，每一次挪移便是数百里。
李道玄一口气施展了数十次移星换斗之术，最终因体力不支踉跄倒下，他以轩辕剑撑地，艰难从地上爬起。
此刻他浑身骨骼多处破碎，原本就没有恢复的肉身变得更加残破了，左臂的白骨都差点散架。
八九玄功不愧是以力证道肉身成圣的仙道绝学，在此功面前，李道玄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哪怕是当年面对蚩尤都没有产生这种感觉。
他挣扎着站起，还想继续逃，同样拥有天眼，他太知道这门神通的厉害，自己如果逃得不够远，很快就会被杨戬给追到。
该死，也不知道这破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杨戬会突然出现，还会对他大打出手？
环顾四周，东西各有一座仙宫，皆光芒璀璨，气象不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月楼的经历让他明白，仙宫中有机缘也有危险，只是二郎神在后面追着，他必须要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
不管了，去东边！
李道玄感觉东边的仙宫离自己近一些，便准备朝那里赶去，但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并朝他奔来。
那是一只黑犬，和哮天一模一样。
李道玄并未感到兴奋，而是心中冰冷，他握紧了轩辕剑，眼中杀气毕现。
二郎神这么快就追来了？
被紫金花狐貂咬伤的经历犹在眼前，他自然以为，这黑狗便是二郎神的哮天犬。
然而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响起。
“汪汪，老爷！”
哮天朝他奔来，眼中十分兴奋，吐着舌头。
李道玄一怔。
“老爷，不能去东边的宫殿，那里是真武大帝的天乙真庆宫，禁制极多，稍有不慎就会误入凶阵之中，十死无生！”
听到这话，李道玄背后生出冷汗。
如果真如它所说，那自己刚才差点就选了死路，真武大帝乃是北极四圣之一，地位比月老高出许多，他的府邸，光是外围的禁制，就足以让现在受了重伤的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
“哮天，你怎么会在这？”
李道玄的天眼告诉他，眼前的黑狗并非幻术，也不是谁的变化之术，但天庭诡异，他心中犹有猜疑。
“汪汪，老爷，现在来不及解释了，再不抓紧时间，那个老爷就要杀过来啦！”
说着它扭头朝着西边跑去，还示意李道玄跟上。
李道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他已经没得选择，不如赌一把。
跑了一会儿，一人一狗来到西边的宫殿前。
踏入这里，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仙宫，而是天庭中的刑场，也就是斩妖台。
顾名思义，就是斩杀妖魔的地方，而能被专门押送到这里问斩的妖魔，无一不是道行高深，法力高强。
最有名的当属孙悟空，只不过他乃是金刚不坏之身，斩妖台也无法奈何他，才转移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除了妖魔外，死在斩妖台上的还有堕入魔道的神仙。
仙人虽说能得享长生，但也要受到天条约束，若是触犯天条，轻则被打下凡间，重则被压上斩妖台，一刀下去，直接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神仙妖魔陨落于此，因此刑场中煞气滚滚，血气冲霄，四周云雾如血，就连天空都变成了血色。
李道玄跟着哮天左转右拐，竟然轻松避开了沿途的所有禁制，进入了刑场的最中心。
它看起来轻车熟路，似是对一切都了然于心。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暗暗警惕，毕竟在他的记忆中，黑狗虽然得了哮天传承，却并未有相关记忆，更不知道天庭的事情。
又走了片刻，哮天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来到了整个刑场的核心，也就是威名赫赫的斩妖台。
在海啸般的血浪中，屹立着一口巨大的铡刀，高达百丈，寒刃如照霜雪，上面沾染着斑斑血色，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慑。
一瞬间，李道玄好像听到了鬼哭神嚎。
那些都是曾死于此铡下的妖魔和神仙，最差也有千年道行，因此虽然死去，怨念却仍旧留存，凄厉悲鸣。
以天庭的力量，自然可以轻易净化这些怨气，但玉帝却有意让其留存，以儆效尤。
“汪汪，老爷，这里怨气深重，煞气如海，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屏障，即便是天眼也无法窥视这里！”
哮天非常人性化地拍拍胸脯，后怕道：“还好天庭中有这样一座地方，否则我早就被那位老爷给一刀劈成两半了……”
李道玄凝望着它，问道：“哮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龙虎山隐居时，他派哮天去保护长乐，但长乐却说，在数日之前，哮天突然大声喊着老爷，朝东方奔去。
李道玄当时猜测，如果那个老爷不是他，便只可能是传说中的二郎真君。
当时他还以为，是二郎真君复苏了，就和三乐大师一样，却不想，他竟在天庭中看到了二郎神，还被其打败。
而后哮天突然出现，轻车熟路地将他带到了天庭中的斩妖台，借助煞气来躲避二郎神的追踪。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说不通呀。
哮天怎么会突然来到天庭，二郎神又为何在天庭中追杀他？
“汪汪，老爷，此事说起来，哮天也很奇怪。”
它侧着脑袋，眼中满是疑惑，道：“那天我跟着长乐，刚行至剑南道，突然听到有人唤我，声音十分熟悉，不知怎的，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朝着东边跑去。”
“距离那个声音越近，我便越激动，不断喊着老爷，仿佛体内有另一个灵魂一样。”
哮天说起这段经历，依然心有余悸。
李道玄心中一动。
它当年被自己点化开智，而后误坠悬崖，在下面遇见一具犬类尸骨，看到了神犬残魂。
据它所说，那神犬残魂钻入了它体内，从此它就得到了哮天传承，血脉不断蜕变。
如今看来，那神犬果然是哮天犬。
“你又怎么来到了天庭？”
哮天继续道：“我不断追着那道声音，只觉得距离越来越近，最后钻过了一个光圈，就来到了天庭。”
它用前爪挠了挠头，费解道：“而且我脑海中莫名其妙就涌现出了一些记忆，比如对于天庭的布局，好像我曾经常在这里闲逛一样……”
李道玄心中一凛，二郎神出现在人间，是故意还是偶然？
哮天是他带回天庭的吗？
如果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在背后悄悄操纵着一切？
本以为这次来天庭是一次意外，但现在他却突然觉得，或许这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

第六百二十四章 兜率仙宫，九转金丹
斩妖台。
庞大的铡刀下，李道玄端坐在侧，五心向天，掐右手第四指第三节，此乃五行诀中的金诀。
周围浓郁的锋锐金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断涌向李道玄头顶，宛如一盏金灯。
斩妖台的铡刀能被用来斩杀神魔，其锋锐自是不必多想，李道玄只是坐在它身边，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如果不是他有天遁剑意平复心境，还真不一定能在这里打坐调息。
不过这浓郁的金煞之气，也给了他极大的好处，在五行大遁的神通调度下，金煞之气被他牵引，再加上天庭中滔滔不绝的灵气，逐渐祭炼成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灵珠。
灵珠中蕴含着磅礴的金行之力，同时煞气又被淬炼了出去，只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其中积攒的灵力，就比得上人间的数年苦修！
接着，那金色灵珠从头顶落入李道玄的体内，遁入泥丸，游走全身。
远远望去，仿佛给他的肉身渡上了一层淡淡金光。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睁开眼睛，体表的金光才渐渐内敛，消失不见。
“汪汪，老爷，你怎么样了？”
哮天关切道。
李道玄望着那口庞大又霸气的铡刀，叹道：“不愧是天庭，此物放在人间，绝对是威震天下的神兵利器，我只是在此间打坐片刻，采庚金之精，伤势便恢复了七分。”
除了伤势的恢复外，他的修为甚至还隐隐精进了一丝。
要知道，现在的他已成人仙，再突破，便是距离天仙只有一步之遥的地仙境了。
唯一遗憾的是，此刀横立于此，与天庭仙脉相勾连，无法收走。
“那老爷，你有把握打过……他吗？”
提起自己的前任主人，哮天眼神有些不太自然。
李道玄摇头苦笑道：“我就算再修炼十年，也未必能赢二郎真君。”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现实差距便是那么大，他现在只是人仙，杨戬至少也是一尊天仙，甚至可能更强，他能从对方手中逃走，已经十分惊人了。
哮天思忖道：“这就不好办了，那位可是凶得很……”
能不凶吗？
那可是二郎神！
哮天犬喃喃道：“要是能有什么灵丹妙药，让老爷你吃了就能打过他，那该多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道玄的眼中骤然露出异彩，目光炯炯地盯着它。
“老爷……怎么了？”
哮天有些懵逼，老爷不会是肚子饿了，想把它给烤了吧？
“哮天，你提醒了我，天庭中真有这么一个地方，里面藏有大量的灵丹妙药，你我若是能到那里，或可快速增进修为，与二郎神相抗！”
哮天也反应过来了，惊道：“老爷……你，你说得该不会是……兜率宫吧？”
李道玄点了点头。
哮天倒吸一口冷气，但随即却露出异彩，甚至一颗心都砰砰跳了起来。
是呀，怎么忘了兜率宫？
如果说漫天神佛中最会炼丹的是谁，答案一定是太上老君。
身为道教三清尊神之一的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可谓是深不可测，居住在天庭第三十三重天的兜率宫中，比玉帝住的地方还要高。
老子李聃便是他在人间的化身。
他炼出的金刚镯，能破了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身，就连扇火的扇子，都是一件威力强大的仙器。
至于炼丹，就更是三界第一，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九转金丹，据说凡人吃了都能立地成仙。
《西游记》中，孙悟空便醉闯兜率宫，吃了大量的九转金丹，鲸吞海饮，牛嚼牡丹，若非是金刚不坏之身，恐怕早就被撑爆了。
后来太上老君将孙悟空放进八卦炉中，说是要将其烧死，实际上却是在用八卦炉帮助孙悟空炼化那些九转金丹的药力。
老君放的水，简直都能流成一个东海。
就连那如意金箍棒，也曾被太上老君祭炼过，可以说，在孙悟空的成长之路上，太上老君一直在有意培养。
如果让李道玄选出一位天庭中最忌惮的神仙，那一定就是太上老君！
哮天双目放光，道：“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太上老君不在了，但兜率宫却还在，那里存放的仙丹一定也还在！”
它并非愚钝，只是在潜意识里，太上老君实在是太让人敬畏了，以至于私闯兜率宫之事，都没敢去想。
不过现在李道玄一语惊醒梦中人。
“哮天，你知道去兜率宫的路吗？”
李道玄心中有些忐忑，天庭太大，一个个摸索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还有一个随时会杀来的二郎神。
想要去兜率宫，必须要有一个认路的！
好在哮天没有让他失望。
“哈哈，老爷，这你可是问对狗了，我还真记得，而且我还记得，兜率宫周围并没有什么禁制，因为三十三重天戒备森严，根本就没几个神仙能进去！”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三清居住之所，就足以震慑天下神魔。
就连玉皇大帝，没事也不能去那里乱逛。
如果没有老君的默许，孙悟空也不可能进入那里，更别说偷吃丹药。
李道玄一锤定音。
“好，我们便去兜率宫，找九转金丹！”
不求像孙悟空那样把金丹当糖豆吃，只要给他几颗，应该就足以修至天仙境，到那时，便能和二郎神争锋，就算不敌，保命也不难。
若是有几十甚至几百颗金丹……
李道玄心想，到那时谁追杀谁可就不一定了。
“我再修炼一会儿，等伤势彻底痊愈就出发！”
李道玄心潮澎湃，人一旦有了希望，浑身便充满动力，立刻便闭上眼睛，准备继续修炼。
但这时，哮天的鼻子却突然动了，不断在空中嗅着，而后慢慢来到了李道玄身边。
“怎么了？”
哮天继续嗅着，突然面色大变，眼中露出一丝惊骇。
“老爷，不好了，你……你身上好像……”
李道玄皱眉，心中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而后他伸出手，从肩膀上拿下一根发丝，心中骤然一沉。
这不是他的发丝，而是……杨戬！
……
斩妖台外，一道身影昂藏而立，披风飞扬，猎猎作响，金色的战靴踏在茫茫血雾中，倒持三尖两刃刀。
锵～
刀刃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发出蛟龙之声，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凶威，将周围的煞气都给压了下去。
传说天宫之中，曾有一只护殿的三头蛟龙，身负洪荒血脉，可轻易搏杀真龙，后私吞龙珠下凡兴风作浪，最后被二郎神收服，化为了一柄凶煞无比的神兵——三尖两刃刀！
吼！
蛟龙之声大振，伴随那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抹惊天动地的刀光。
轰！
斩妖台附近的法阵和禁制全部被一刀斩碎，就连门墙都不例外，在那道惊艳又霸道的刀光中轰然倒塌。
铛！
斩妖台上的铡刀亦被刀光波及，发出震天的颤声，庞大的刀身在空中不断颤抖，那能斩仙戮神的刀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缺口。
杨戬持刀而立，刀柄立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竟将坚固的斩妖台生生敲出了一道道裂痕。
这可是玉帝命人特制的神台，集四海龙王、六丁六甲之力，取仙道奇珍，历时数百年方才制成，如今却在杨戬恐怖的力量下变得摇摇欲坠。
四周的鬼哭神嚎之声豁然一静，那万年不消的怨念仿佛也在恐惧，瑟瑟发抖。
然而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杨戬面无波澜，再次洞开眉心天眼。
隔着千万里，他看到一人一狗在不断向上飞遁，显得十分着急，不时还回头望上一眼。
那个方向……似乎是三十三重天。
杨戬古井无波的眼中突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
“快，再快点！”
李道玄干脆直接提起哮天，以移星换斗之术不断向上飞跃，按照哮天的指引，朝着三十三重天而去。
他刚刚已经察觉到，有道十分可怕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就仿佛之前被杨戬的刀光锁定一般，杀机自九天十地而来，无孔不入，简直令人窒息。
仿佛有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天上地下，无所遁形，你终将死在我的刀下……
李道玄一咬牙，继续催动移星换斗，不断升高，穿过了一重重天阙，越往上，罡风就越厉害，到了九重天时，他的人仙之体也不禁生出痛感。
怪不得兜率宫没有禁制，光是这些罡风，就足以让大多数神仙望而止步了。
而且到了九重天，腾云之术就已经无法再往上了，必须要更厉害的神通。
好在李道玄同时修炼了移星换斗和斡旋造化的大神通，不仅能扶摇而上，也可以心念一动，让那些罡风化为普通的清风。
嗖！
就在李道玄飞到第三十二重天平育贾奕天时，一道降魔金光射来，纵贯天地，直冲霄汉，后发而先至，从李道玄的右胸处穿过。
剧痛和灼烫感袭来，李道玄的身影一个踉跄，差点中断神通跌落下来。
鲜血挥洒。
远处杨戬的身影已经依稀可见。
李道玄强忍着疼痛，再次施展移星换斗，终于登上了传说中的第三十三重天。
霎时间，罡风尽散，紫气如烟。
在一片璀璨的仙光中，一座巍峨的八卦道宫若隐若现。
三个云篆古字流转道韵，古老、浩瀚、威严，又不失出尘之气。
“兜率宫！”
……

第六百二十五章 九转金丹，杨戬之秘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一头钻进了那古老而神秘的兜率宫，正如哮天所说，果然没有什么禁制。
“汪汪，老爷快来，走这里！”
哮天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偌大的兜率宫本来像迷宫一般，却在它的带领下轻松绕过了重重楼阁，最后来到一间青色的房间外。
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丹房。
李道玄精神一震，顾不上伤势，立刻推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令人振奋的丹药清香，即便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这丹房之中依然有着那般浓郁的药香。
屋内十分朴素，不见半点堂皇，显得十分返璞归真，但在李道玄眼中，这间丹房却比任何仙宫都要辉煌灿烂，哪怕是凌霄宝殿也远远不如。
只因为满墙壁的药柜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玉瓶，上面还做了标注。
“九转还魂丹、九转太乙丹、九转大还丹……”
李道玄一个个望去，顿时心潮澎湃。
这里的每一颗丹药，都是道祖亲自炼制，有的能起死回生，有的能增进修为，有的能延年益寿。
不过最珍贵的，还是要属那传说中的九转金丹！
“汪汪，九转金丹在这里，好多！”
哮天兴奋地叫了起来，只见其中一面柜子上，摆放着许多九转金丹，用玉瓶装着，只是粗略一扫，大概便有几十瓶。
李道玄不敢耽误，立刻拿下一瓶倒去，三粒圆滚滚金灿灿的丹药滚落在掌心，散发着无形的诱惑。
他精神振奋，每一瓶都有三粒，那算起来，这里岂不是有数百颗九转金丹？
这一刻，就算是以李道玄的定力，呼吸也忍不住有些急促。
想着杨戬随时会追上来，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一颗九转金丹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他却露出疑惑之色，只觉得嘴中的金丹毫无药香，就好像……普通的面粉一般。
莫非是太上老君的炼丹之术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这金丹的药力不泄丝毫？
李道玄吃下金丹，便盘膝打坐，等待着药力发作。
然而时间静静流逝，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怎么可能？”
李道玄又服下一颗，体内却还是毫无动静。
哮天也吃了几颗，同样也是如此，没有药力，修为更是没有半点提高，甚至味道还相当难吃，宛如风干变硬的泥块。
李道玄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不信邪地倒出一瓶瓶丹药，包括那些九转还魂丹和九转太乙丹，发现所有丹药都一样，药力流失，变成了普通的药粉。
别说成仙了，吃多了还会胃疼。
他将所有丹药全部倒出，密密麻麻的药丸在地上滚成一片，这些稀世灵药，如今竟全部失去了药力，无一幸免。
“不可能呀，这才多长时间，药力怎么会流失的如此严重？”
李道玄有些失魂落魄，百思不得其解。
从神佛消失到现在，也就几百年的光阴，这可是仙丹，还放在灵气充沛的丹房中，以玉瓶保存，就算会流失些药力，也不应该到这个地步呀？
“汪汪，老爷，好像那个人没有追来。”
这时哮天突然提醒道。
李道玄睁开天眼，这才发现，杨戬静静守在第三十二重天，并未来到这第三十三重天，似是有所顾忌。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再找找，我就不信，偌大的兜率宫，难道就没有一瓶能吃的丹药？”
李道玄和哮天开始在兜率宫中探索。
紫气阁空空荡荡，七星殿空无一物，就连李道玄最期待的炼丹室中，也没有任何丹药的痕迹。
反倒是哮天，从那口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八卦丹炉下，寻到了一块用来垫着炉脚的破布。
上面依稀有些图案，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闻着一股炉灰味。
这丹炉是个宝贝，但李道玄已经没心情去顾及它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困境就是……该如何打败二郎神杨戬？
杨戬就守在第三十二重天，把路给堵死了，他想离开天庭，就只有强行杀出去。
然而在没有仙丹的辅助下，只靠自己修炼，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李道玄可没有忘了，他虽是人仙境，却还没有渡过天劫，寿元撑死了只有两三百年。
这点时间，就想赶上杨戬？
简直是笑话。
在找完了整个兜率宫而一无所获后，李道玄心中突然有些绝望。
难道他就要被永远困死在这个地方？
哮天也神情沮丧，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看来将希望放在兜率宫是个错误的选择。”
“汪汪，老爷，您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出办法的，千万别放弃！”
哮天自从跟随李道玄以来，经历了许多次战斗，亲眼看到老爷一次次反败为胜，对李道玄很有信心。
当然，更主要的是它的一点私心。
“呜呜，要是不能回到人间，小红、小兰还有小花和小月都会想我的……”
李道玄嘴角一抽，你这狗，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怪不得长乐曾写信说，哮天在长安“妻妾成群”，简直比当皇帝都要快活。
不过这也让李道玄心中升起斗志。
师姐不知道在哪里，娘娘和玉姐还在人间等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言放弃！
李道玄屏息凝神，苦苦思索。
他将自己所有的法宝都摆了出来，包括从魔礼红身上抢来的混元伞以及姻缘簿和一根月老红线。
到底怎么才能以弱胜强，打败杨戬？
他先是拿起姻缘簿。
杨戬的状态明显不像是傀儡，既然如此，是不是能够另辟蹊径，从姻缘入手？
他准备试一试。
从三界葫中取出一根毛笔，蘸墨之后在姻缘簿的空白页面上缓缓写下杨戬的名字。
写第一个杨字时，一切都还好，但是当第二个戬字快要写成时，最后一笔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不管李道玄蘸了多少墨水，就是无法写出。
最后整本书都在颤抖，传递出一种恐惧的情绪，刚刚写下的笔画也消失不见。
仿佛在说，哥，别闹，那个人咱们招惹不起。
李道玄气急，你这算什么仙器？
片刻之后，他放下姻缘簿，继续看向自己其他的仙器。
芭蕉扇、轩辕剑、混元伞、瘟疫钟、乾坤弓震天箭、月老红线。
整整六大仙器，这还是番天印被西王母给抢走了。
但遗憾的是，没有任何一件仙器能给他战胜杨戬的底气。
苦思许久，却毫无所得。
直到右胸处隐隐作痛，才让李道玄从沉思中醒来，想起了自己曾被杨戬的降魔金光给洞穿胸膛。
他抚摸着伤口，发现竟然已经结痂，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严重。
对方的降魔金光虽然厉害，却并未伤到要害。
李道玄摸着那处伤口，脑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却又朦朦胧胧，云遮雾绕。
他神情一肃，聚精会神地想要抓住那道灵光，直觉告诉他，那非常重要。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场景，从初次遇见杨戬与其交锋，到在斩妖台逃走，被其一路追杀……
抽丝剥茧之下，他仿佛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许多被忽略的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
恍惚间，他终于看清了那道灵光，瞳孔一震，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难道说……这就是杨戬想要告诉我的秘密？
他并不是在追杀我，而是……
“汪汪，老爷，您怎么了？”
“是不是想出办法了？”
哮天看见李道玄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凝重，隐隐然还有一丝兴奋，仿佛洞悉了什么惊人的隐秘，不禁期待地问道。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恢复平静。
“有些头绪了，但还要再实验一下。”
“怎么实验？”
李道玄缓缓起身，刚刚的焦躁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找杨戬，打一架！”
……
第三十二重天。
杨戬守在第三十三重天的入口，横刀而立，周围云气缥缈，罡风呼啸，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杆大旗。
再往上便是兜率宫，没有道祖之令，即便是他也不能踏足。
一道身影自兜率宫中缓缓走出，飘然而下，青袍上有不少破损的痕迹，却依旧难掩那股出尘俊逸的气质。
老实说，李道玄和杨戬确实有些像，两人皆身姿英挺，俊朗出尘，眉心还都有一点赤痕。
只不过杨戬的英气更重一些，一身银甲，外罩黑袍，威武不凡，而李道玄则更有出尘之气，青衫潇洒，身合云霞。
见到对方出来，杨戬二话不说，立刻便是一记降魔金光。
嗖！
金光射空，被早有准备的李道玄躲了过去。
然而杨戬已经举起了三尖两刃刀，蛟龙声如同雷鸣，刀意封天锁地，已不容人躲闪。
又是开天辟地般的一刀。
李道玄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下这一刀，所以他……直接扔掉了手中的轩辕剑，盘膝坐下，洞开天眼，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反抗，但求一死。
轰！
纵横的刀光将漫天罡风都给劈开，最终却停在了李道玄的额前，将他的发丝吹得狂舞不休。
刀……停了！
杨戬收刀而立，不发一言，也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望着他。
李道玄猛地松了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同时一股巨大的喜悦在心中浮现。
他赌赢了！
……

第六百二十六章 修成八九玄中秘，任尔纵横在世间！
三十二重天，罡风肆虐，云气如烟。
两道身影隔空对视，眉心皆洞开一只皎如明月的神眼，只是一人站着，一人却坐着。
李道玄拿起轩辕剑，再次站起。
杨戬立刻又举起了三尖两刃刀，然而下一刻李道玄再次弃剑坐下，于是那刚刚举起的三尖两刃刀又再度停下了。
很显然，杨戬虽然口口声声说擅闯天庭者死，但事实上，只要李道玄不做出战斗的应对，他就不会出手。
是不屑吗？
是……才怪！
李道玄此刻眼中无比兴奋，眉心天眼死死盯着杨戬，因为就在刚刚杨戬举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道明显的金色气机。
那金芒在杨戬的经脉中流转，缓慢运行，走过一个个玄妙的路线，隐约好似星辰，不过随着他收刀的动作又慢慢黯淡。
李道玄刚刚问了小花神，她并没有看到什么金芒。
这就意味着，那金芒唯有自己能看见！
更玄妙的是，当他的天眼看到那些金芒后，心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个古老的文字。
“九转元阳，肉身成圣，八冥之内，细微之中，玉精流液，泥丸绛宫……”
李道玄心中激荡，格外兴奋。
这是八九玄功的口诀！
而杨戬举刀时体内流转的金芒，便是搬运周天的行功路线，同时也隐藏着《八九玄功》的修行口诀。
唯有李道玄以天眼视之，才能洞悉奥秘，得到传承。
二郎真君杨戬不是在追杀他，而是欲传功于他！
但是杨戬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直接告诉他，只能用一些细节去给出提示。
李道玄也是在摸到了自己受伤的右胸后才恍然发现的。
他的伤口实在是太诡异了，降魔金光完全避开了要害，没有一点杀气，难道是杨戬看不准吗？
李道玄第一个不信。
天生神目的杨戬，能洞彻九天十地，当时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心脏给洞穿，却偏偏选择了右胸，还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这让李道玄无比费解。
于是他重头回顾了一遍和杨戬的交锋，突然发现，在初遇之时，就已经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当时杨戬也是远远射来一道降魔金光，被李道玄以轩辕剑挡下了，如果没挡下，那道金光会洞穿他的腹部，同样避开了心脏和头部要害。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在自己被杨戬一刀劈成重伤，几乎丧失了再战之力时，杨戬却并没有乘胜追击，直到他展现出了逃走的趋势才欲出手。
当时李道玄以为是对方非常高傲，杀人不用第二刀，现在看来，那是因为在杨戬眼中，他已经不是战斗状态。
对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杀了自己，所以在李道玄没有再战之力后，杨戬都会及时收手。
除此之外，李道玄还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杨戬在与他战斗时，起手永远都是先射出一道降魔金光，而且只射出一道。
仿佛不是用来进攻，而是想要提醒他，快睁开天眼看我……
这个猜想虽然离奇，却可以完美地解释杨戬的行为，将之前的种种‘巧合’全部串联了一起。
李道玄有七成的把握自己没有猜错，所以他才敢冒险一试。
与其被困死在兜率宫中，倒不如放手一搏。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李道玄再度起身，这次却没有拿起轩辕剑，而是多了一把流光溢彩的宝伞，撑开之后，七七四十九颗宝珠绽放光华。
其中祖母绿、祖母印、祖母碧、夜明珠、辟尘珠、辟火珠、辟水珠、消凉珠、九曲珠、定颜珠和定风珠这十一颗宝珠最为明亮，镶嵌在伞骨上，熠熠生辉。
轰！
杨戬的刀光再次降临，狠狠劈在了混元伞上。
李道玄的身影飞速后退，撞碎了三十二重天的浩瀚云气，滑出一条宽阔的云道，手掌微微晃动，却并未骨骼粉碎。
混元伞不愧是以防守为主的仙器，不仅伞面坚韧柔软，在杨戬的刀光落下时，那四十九颗宝珠中积蓄的法力还会一起释放，共同消化巨力。
那感觉，就像有四十一位仙人站在李道玄的身前为他抵挡伤害。
论攻击，混元伞确实差了轩辕剑许多，但若是论防御，目前却是李道玄诸多仙器中的佼佼者。
混元伞无法让他战胜杨戬，却能让他多坚持一段时间。
李道玄的天眼死死盯着杨戬，望着那再度流转起来的经络金芒，不放过一丝一毫。
铛！铛！铛！
又是三刀落下，李道玄的虎口都在飙血，口中甚至都咳出了鲜血，混元伞在他手中都晃晃悠悠的。
但他的目光却越发明亮，灼灼如日。
第五刀，即便有着混元伞的帮助，李道玄也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立刻收起所有法宝，盘膝坐下。
三尖两刃刀再次停下，杨戬静静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道玄总觉得他那毫无波澜的眼眸中，似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道玄闭上眼睛，刚刚记下的行功路线和口诀再度流转，确保无误。
刚刚那五刀，他已经记下了《八九玄功》第一转的法门，正好可以拿来修炼试试。
说做就做，他甚至连兜率宫都不回了，干脆就在杨戬的面前修炼玄功。
“九转元阳，肉身成圣，八冥之内，细微之中，玉精流液，泥丸绛宫……”
李道玄双手结印，如繁星，似大日，周身毛孔仿佛都化为黑洞，天庭中的灵气滚滚而来，被炼化为一点金芒，在体内搬运。
那金芒犹如龟爬，挪动的极为缓慢，但每多动一丝，都会让李道玄的肉身发生某种神异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他一直是白骨的左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血肉。
只可惜即便这里是天庭，灵气充足，也无法让这门博大精深的玄功快速修成。
一个时辰后，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皱起眉头。
八九玄功确实玄妙，他修至五雷九层的肉身已经很久没有变强过了，然而刚刚只是修炼了片刻，就产生了肉身精进的感觉。
如果有进度条的话，那他现在修行第一转的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一。
并且他有预感，此功越练越难，仅仅是第一转，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别想炼成，这还是他身处天庭，若是在人间，恐怕至少要数十年。
能量，关键点在于能量，这门功法需要的能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单纯靠日精月华和天地灵气，根本就不够这饕餮般的功法吞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怪不得八九玄功号称能肉身成圣，但修炼者却寥寥无几，除了它极其珍贵外，也和修行的消耗有关。
突然，李道玄心中一动，如果能量不够的话，他好像有一样东西可以弥补……
伸出手，随着脑海中的《荡魔天书》光芒闪动，李道玄的掌心上顿时出现了一滴鲜血。
那是一滴青铜色的血液，充满了无尽的煞气和魔力，一瞬间，四周的缥缈仙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莽荒之感。
恍惚间，李道玄仿佛听到了上古大巫的咆哮，那是逐日的巨人，射日的勇士，断头的战神……
大巫之精血！
在斩杀了蚩尤的分魂后，他曾获得天书奖励，是三滴大巫精血，其中蕴含着巫这个种族磅礴的生命能量，浩瀚无比。
哪怕只是普通的巫，成年后都足以搏杀蛟龙，大巫，是巫族中百年难遇的强者，每一位大巫都是一段传奇，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神话。
夸父逐日、后羿射日、共工怒触不周山、蚩尤战轩辕……
他们的精血极为珍贵，但其中蕴含着无穷煞气，哪怕是天仙都不敢轻易炼化，故而李道玄得到后一直珍藏着，没有派上用场。
不过现在却能用了，因为八九玄功具有极强的淬炼效果，能将天下所有的能量熔于一炉，去芜存菁，最后化为肉身所需。
下一刻，李道玄再次默运玄功，那滴大巫精血在他身前漂浮，外层的血衣开始缓缓脱落。
一道道血气钻进了他的毛孔中，其中汹涌的煞气让李道玄经脉震颤，皮肤上不断涌现出血珠。
不过随着八九玄功的运转，那些血气被迅速淬炼成最为精纯的能量，在经脉中推动着功法的运转。
一瞬间，李道玄修行的速度仿佛开了挂一般，勇猛精进，每一次呼吸都是瓶颈的突破。
他左臂上的血肉加速生长，血管、经络、血液、皮毛……
两个时辰后，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睛乌黑，深邃，眼眸深处又仿佛藏着点点金芒，如星云一般若隐若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来的气质。
他望着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左手，轻轻一握，周围的罡风便剧烈震荡，云气更是破碎消散，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那强大的力量，让他这个主人都为之心惊。
八九玄功第一转，修成！
而他掌心上的大巫精血，还有小半滴没有用完，再加上没有取出来的两滴，他还能继续修行！
修成八九玄中秘，任尔纵横在世间！
这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玉鼎真人所说，以前李道玄还觉得有些夸大，现在看来，还是保守了。
才只是第一转，就已经如此强大，李道玄觉得他现在仅靠肉身之力，不用任何法术神通，便已足以横压人仙境。
若是再加上神通和法宝，就算遇到寻常地仙，胜之应当也不算难。
他缓缓起身，再次撑起混元伞，望着杨戬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座宝库。
接下来，他要学第二转！
……

第六百二十七章 玄功三转，杨戬传刀
三十二重天，云烟如海。
两道身影在云海中穿梭纵横，宛如两道流光，不断发出剧烈的碰撞声，产生的气浪如山呼海啸，将四周的云海打出一个个真空地带。
那一袭银甲黑袍，披风飘舞的英武身影，明显占据了极大的优势，霸气侧漏，神目煌煌。
雪亮的刀光伴随着蛟龙之声呼啸而至，裹挟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连绵不绝，如翻腾的巨浪，似滚动的雷霆。
不过他的对手也非常坚韧。
李道玄左手持防御惊人的混元伞，右手持攻伐无双的轩辕剑，如左盾右矛，七七四十九颗仙珠消解着三尖两刃刀的神力，黄金剑气则是锋芒毕露，浩大堂皇，刚猛无极。
砰！砰！砰！砰……
两人不断交锋，金铁之声好似洪钟大吕，激越九霄，震颤耳膜，摩擦出炙热的火花。
李道玄步步后退，陷入了绝对的下风，但他的目光却格外兴奋，神采飞扬。
因为他已经坚持到了第三十六刀，并且还能偶尔做出反击！
比起三日前还未修炼八九玄功时，他已经进步了太多太多。
如果此刻有熟悉的人在旁边，一定会发现李道玄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的惊人变化。
他身上的气机已隐隐有几分二郎神的风采，乌黑深邃的眸子如一团浩瀚无垠的星云，能给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除此之外，最大的变化就是李道玄又长高了几分。
他变得更加英俊挺拔，雄斗英发，昂然有不世之力，仿佛每一寸肌肉中都蕴藏着恐怖的力量。
如果脱去青衣，便会发现他浑身筋骨如钢浇铁铸，肌肉呈鱼鳞状，流畅而富有美感，仿佛刀削斧劈而成。
就算是人间最杰出的雕刻家，也绝对无法刻出这样一具完美的肉身。
八九玄功——第三转！
借助那三滴大巫精血，李道玄已将这门不世奇功修至三转境，肉身之力比之前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即便面对二郎神杨戬，也已经能做到勉强支撑，而不是迅速溃败。
更让李道玄惊喜的是，二郎神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对手，他不仅肉身强横，武艺更是臻至超凡入圣之境。
人间的尉迟恭、秦琼和薛仁贵已经算是武艺超群的宗师，但和杨戬比起来，依旧是逊色不少。
想想也是，杨戬毕竟活了数千年，封神之战时便是武王伐纣的大将，冲锋陷阵，一柄三尖两刃刀不知斩杀了多少敌将，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者。
数千年的修行和打磨，他的武艺之高，绝对是凡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第四十二刀！
那柄霸绝天地的三尖两刃刀突然为之一变，银光如水，轻盈似风，从至刚到至柔，浑然天成，润物无声。
刚猛的三头蛟龙被他降服，化为了无孔不入的青蛇，钻入了李道玄防守上的破绽，刺入了他的右肩。
鲜血流出，李道玄收起兵刃，知道自己败了。
杨戬收刀，轻轻一晃，刀身上的血渍便消失不见，重新变得清澈明亮，如寒光照雪。
李道玄看向自己的右肩，那里有着一道伤痕，却并不深，只入肉三寸，被卡在了骨骼中。
是杨戬的刀不够锋利？
并不是，而是李道玄的肉身变强了，不只是力量，肉身的防御更是突飞猛进，血肉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
可惜他还没有修至八九玄功的第六转，达到肉身金刚不坏的境界，也就是《西游记》中猴哥的水平。
斩妖台的铡刀都砍不动，面对风雷水火之刑亦是毫发无伤。
连如来佛祖都要喂他吃五百年的铜汁铁丸才能镇住其不坏金身，便可见这一境界的强大。
当年猴哥是吃了蟠桃，喝了御酒，又吞了无数金丹，再经过八卦炉的煅烧，才将肉身修至这个境界，如此机缘，几乎难以复制。
李道玄轻轻一叹，他有三滴大巫精血相助，才修至第三转，再想精进，怕是无比艰难了。
休息片刻，他右肩上的伤口已经自动痊愈，虽然不及滴血重生那般迅速，也已经非常惊人。
“二郎真君，咱们再战！”
李道玄一声长啸，豪气冲霄，发丝在罡风云气中飘舞，目光明亮如电，眉心天眼更是熠熠生辉。
这次他并没有祭出兵刃，而是摇身一变，化为一只插翅白虎，驾驭周天金煞之气，向着二郎神扑来。
霎时间，虎啸之声震荡云霄。
在修成八九玄功后，李道玄才发现，七十二变这门神通想要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必须要有八九玄功的支撑。
七十二变和法天象地，这两门神通似乎就是为八九玄功为生，也唯有八九玄功的修者，才能将它们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就比如李道玄变成的白虎，不再是徒有其表，而是像真正的圣兽一般，脚踏罡风，能驾驭西方金煞之气，神通自生。
所以八九玄功加七十二变，其实是非常逆天的组合，化为麒麟可得气运加身，化为鲲鹏能有天下极速，化为真龙能呼风唤雨……
看似是一门神通，实则包罗万象，博大精深。
只不过李道玄以前的变化总是徒有其表，缺少了最核心的传承，所以才慢慢弃之不用。
吼！
白虎袭来，杨戬却波澜不惊，同样运转八九玄功和七十二变，变为一只浑身浴火的神鸟。
圣兽朱雀！
随着南明离火的喷涌，李道玄所变的白虎渐渐招架不住，周围的金煞之气被烈焰融化。
火克金，代表金行的白虎，注定被代表火行的朱雀所克。
李道玄再次一变，化为一头神猿，白头青身，火眼金睛，一声咆哮便引得风雷大作，水气弥漫。
兴水神猿无支祁！
此刻他变成的无支祁，恐怕就算是当年在长安兴风作浪的那个无支祁来了，也只会当做自己的孪生兄弟，辨不出真假。
水克火，朱雀渐渐落于下风，但杨戬丝毫不慌，玄功运转，变为一头五爪金龙，掀起滔天巨浪。
以水压水，这是要和李道玄拼法力。
李道玄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硬拼，他继续变化，成了一头金翅大鹏，羽翼仿佛黄金浇筑而成，流转着璀璨光华。
《妙法莲华经》中曾说过，天龙八部里的迦楼罗日食五百天龙。
迦楼罗翻译过来，便是金翅大鹏。
杨戬再变，化为北冥鲲鹏，绝云气，负青天，两翼张开足有万里，金翅大鹏在其面前都显得那般渺小。
李道玄差点被一口吞掉……
两人在云霄中比试神通，最后还是杨戬棋高一招，李道玄不得不恢复真身，运转法天象地，化为巨人，手持轩辕神剑，与其继续交战。
杨戬亦施展法天象地，在八九玄功的支撑下，这门神通在增长力量的同时，不再会减慢速度，弥补了最大的缺陷。
两尊巨人在云海中交战，呼吸之声便犹如雷震，气血之盛就好似两尊大日，自东西两方冉冉升空。
这一次足足交手了七十二合，李道玄才因气力不支而败下阵来。
“哈哈痛快！”
他只觉酣畅淋漓，快意无比，更振奋的是，通过刚刚的交手，他已经记下了八九玄功的所有口诀。
一至九转，烂熟于心。
杨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多谢真君传法，晚辈感激不尽！”
李道玄躬身行礼，声音十分坚定。
“真君若有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定会办成！”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眼前的这位二郎真君有着他自己的意志，只不过处于某种非常特殊的状态无法自如交流。
否则仅凭他第三转的肉身，如何能与其交战这么久？
杨戬的声音并未响起。
当李道玄抬头时，突然一怔。
因为二郎神的血肉竟然开始从下到上慢慢消散，宛如随风飘散的沙尘。
杨戬遥望着李道玄，淡漠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微微颔首，目光露出一丝期待。
“好好对它。”
杨戬的声音响起，不再是那句冰冷麻木的擅闯天庭者死，而是透着一丝释然和洒脱。
随着他肉身的彻底消散，一样东西却留了下来，矗立在天地之间，发出蛟龙之声，宛如悲鸣。
三尖两刃刀！
不知为何，望着如砂砾般消散的杨戬，李道玄的心中也涌现出一丝悲伤，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被托付的沉重感。
杨戬的一生，虽然辉煌灿烂，却也清冷孤寂。
他天赋高绝，十七岁就练成了一身傲视乾坤的神通武艺，是玉虚宫三代弟子第一人，武王伐纣时一战成名，封神后便逐渐成了天庭战神般的人物。
但当他历经无数考验，劈开桃山后，却发现母亲早已死去。
为此他一直记恨着将母亲压在桃山下的舅舅，也就是玉皇大帝，即便被封为二郎显圣真君，他也不住在天庭，反而住在人间的灌江口。
听调不听宣！
没有哪一位神明，像他这般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在他的身上，不仅有悲悯的神性，更有鲜活的人性。
但或许正因如此，他也是孤独的，千年岁月，环顾四方，除了手中的那柄三尖两刃刀，他似乎再没有一个常伴左右的朋友。
而现在，他将陪了自己数千年的三尖两刃刀也送出了。
李道玄走过去，缓缓握住那口漆黑、冰冷，又霸气绝伦的三尖两刃刀，伴随着蛟龙之声，他心中浮现出一种无言的感动。
说不清，道不明。
……

第六百二十八章 蟠桃盛会，杀上瑶池！
手持三尖两刃刀，身负八九玄功，李道玄此刻的状态堪称是前所未有的好，他放松心神，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掌握了规律，但这几日和杨戬的交战亦是精神绷紧，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劈死了。
现在终于再没了威胁，他的实力还大大增加。
终于能去做一些事了。
李道玄望着下方的仙宫，眸光深邃。
自从到天庭后，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掌控着一切，那将自己从天河下唤醒的声音，哮天的及时出现，还有二郎神杨戬的看似追杀，实则传法……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掌控一切，悄悄布局。
虽然看似都在帮助自己，但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李道玄有些不太舒服。
更主要的是，李道玄不确定那幕后之人到底有何企图。
当年蚩尤杀上天庭时，那块坠入凡间的诡异血肉可还在他的三界葫中收藏着，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至今想起来都会生起寒意。
“师姐，是你吗……”
“还是说……是西王母……”
尽管不愿意怀疑师姐，但目前来说，师姐身上疑点重重。
为何两人同时来到天庭，却只有他被传送到天河水底？
而且进入天庭后，师姐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这几日，李道玄也将在阆中的经历重新回想了一遍，他发现了一件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的事。
师姐对他还有隐瞒！
她看守龙脉，真的是因为和西王母的赌约吗？
那日交战，师姐最后挥手破碎虚空，找出天庭，踏龙脉而飞升，这一切都太快太熟练了。
仿佛已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多疑了。
摇摇头，李道玄重新回到第三十三重天，哮天在那里等候多时，泪眼汪汪，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
“哮天，你怎么了？”
哮天郁闷道：“老爷，我也不知道，就是刚刚心里特别难受，就连凡间的那些母狗都没兴趣想了……”
顿了顿，它担忧道：“老爷，我不会阳痿了吧！”
李道玄：“……”
随手给了它一巴掌，李道玄又轻轻叹了口气，哮天突然的伤感，应该是因为刚刚杨戬的消散。
“哮天，你知道瑶池在哪吗？”
哮天立刻打起了精神：“汪汪，当然知道，我记得当年还吃过那里的桃子——好吧，那不是我……”
它摇摇头，最近脑海中莫名涌现出一些记忆，都有些精神错乱了。
“好，你带我去瑶池一趟。”
哮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似乎又想起了记忆中蟠桃的美味，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一时冲淡了悲伤。
“老爷，跟我来！”
它二话不说，就开始带路。
李道玄跟在它身后，心中感叹能在天庭有个向导，似乎也不错。
瑶池是天庭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西王母所居，地位不下于玉帝的凌霄宝殿，分属九重天的东西两侧，如日月同辉。
传说西王母曾多次在瑶池举办蟠桃盛会，邀请天下有名的神仙共享灵根蟠桃。
那桃子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由七仙女亲自采摘，食之可精进修为，长生不老。
《西游记》中的沙和尚，就是因为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一盏琉璃灯才被贬到流沙河。
普通的仙人甚至都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盛会。
大概飞了一个多时辰，一人一狗终于到了瑶池。
说是瑶池，可不仅是一座池子，而是一座矗立于九重天界内的高山，巍峨耸立，蔚为壮观，四周仙雾缭绕，祥云起伏。
瑶池仙宫，便在此山之上。
李道玄站在山脚下，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云烟，雄山万丈，耸立云霄，若隐若现。
金行与木行之气最为浓郁，是块修行的宝地。
“汪汪，老爷，这山上有很多禁制，好像有些危险……”
哮天委婉地提醒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正好拿来试刀。”
就在哮天疑惑不解的时候，他轻轻迈步，踏上了登山的阶梯。
嗡！
一瞬间，无形的重压落在了他的身上，约有万斤之重，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已被压成肉泥，但李道玄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继续向上。
他面不改色，登山如履平地，踩着台阶不断向上，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重。
第一百阶的时候，压力已达到了恐怖的十万斤，但对于如今的李道玄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第五百阶的时候，李道玄眼前豁然一变。
一道道金芒从山顶落下，化作刀枪剑戟朝他刺来，皆是先天精金之气所化，锋锐和坚固程度不下于普通的灵宝。
“老爷，小心！”
哮天在后面叫道。
换做之前，李道玄在重压之下还要面对这种攻势，必然要神通尽出才能勉强应付，不过现在……
他冷哼一声，右手伸向虚空。
紧接着，一柄漆黑、霸气，散发着凛然龙威的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他的手中，长八尺八寸，两面开刃，锋利无比，煞气冲霄。
此刀重达两万五千二百斤，比金箍棒还要更重，灵性极强，蕴藏着一条三头蛟龙的全部神力。
若不是李道玄现在修行八九玄功有成，恐怕都难以舞动此刀。
手持三尖两刃刀，他长啸一声，引得风云激荡，而后刀光一闪，宛如破晓时的第一抹晨曦。
在威严霸道的蛟龙之声中，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仿佛一个个银瓶被摔碎。
在三尖两刃刀的锋芒下，先天精金之气所化的刀枪剑戟瞬间支离破碎，简直就像纸糊的一般。
甚至连这座神山都被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刀痕。
李道玄提刀而行，发丝飘舞，眉心赤痕流转神芒，眸光坚毅果锐，向着山顶而去。
哮天注视着他的英姿，不禁有些痴了。
记忆中的两位老爷，终于渐渐融合成了一个。
“哮天，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李道玄转身对它道。
“汪汪！”
哮天飞速前行，但跑到一半却走不动了，因为以它的肉身，最多只能走到这里了。
李道玄摇头笑笑，一拍三界葫，将它收了进去。
而后他手持三尖两刃刀，继续向山顶而去。
一道道金芒射来，从刀枪剑戟到各种金行神通，瑶池的禁制之多让人眼花缭乱，别说人仙，就算是地仙也未必能闯上去。
但李道玄一人一刀，从登山开始，脚步就没有停下过。
八九玄功配合着三尖两刃刀，让他如虎入羊群，不管那金芒有多犀利，也通通被神刀斩碎。
甚至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掌控住这柄仙器的缘故，在瑶池圣山上留下了一道道刀痕。
就在他快要踏上山顶时，最后一道禁制被触发。
一道金光凝聚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头戴冠冕，凤目威仪，有着难以言喻的雍容和贵气。
她一指压来，擎天撼地，仿佛要碾死一只蚂蚁。
李道玄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杀机毕现。
“斩！”
啸如风雷。
耀眼的刀光斩碎了那根金色的手指，三尖两刃刀被激发出了十成的戾气，仿佛再次变成了一条三头蛟龙，洪荒异种，法力无边。
围绕在瑶池周围的云海瞬间变成了两半，东西两界，泾渭分明，多出了一条宽阔的云道。
李道玄望着被劈成两半的王母虚影，轻轻抚摸了一下刀身。
“好刀！”
吼！
三尖两刃刀微微颤动，发出阵阵龙吟，仿佛在回应着李道玄的称赞。
……

第六百二十九章 桃园遭劫，王母寝宫
瑶池胜境，王母道场。
登上神山，李道玄才终于领略了瑶池的美丽。
如果说天庭已经是仙境，每一处都是人间难见的奇景，那瑶池就更是仙境中的风景。
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
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
李道玄只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画卷之中，瑶草奇花、璇霄丹阙，仙山楼阁，令人目眩神迷。
不过最吸引他的，还是前方的那一片桃园。
蟠桃园！
当年孙悟空便在这园中定住了七仙女，不过猴哥眼里只有桃子。
李道玄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他选择来瑶池，一是想找师姐，第二就是为了传说中的王母蟠桃。
和九转金丹一般，王母蟠桃亦是仙家宝物，如果能采摘几枚，也是极大的收获。
不过当他走进桃园后，眼中却露出一丝失望。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硕果累累的桃林，而是一棵棵枯死的桃木，这些天地灵根不复一丝灵气，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精华。
李道玄轻轻一碰，一棵桃树便化为了尘埃。
这场景，简直就像是兜率宫仙丹的翻版。
到底是什么人，抽走了所有仙丹和蟠桃的精华？
他有一种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失望，但随即转念一想，机会有时候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李道玄在桃树下挖了许多土，他发现这里的土壤并未荒芜，其中灵气充沛，呈现出暖玉般的红色。
《荡魔天书》曾奖励过他一个王母蟠桃的桃核，被他送给了长乐。
后来长乐虽然精心培育照料，但桃核并未发芽，想来便是人间之土种不出仙家灵根。
现在好了，带一些蟠桃园的土回去，说不定长乐还真能种出王母蟠桃！
不消片刻，整个蟠桃园就变得坑坑洼洼，仿佛被怪物啃过。
李道玄拍拍手，神色有些赧然。
好像挖的有点多了，还好三界葫装得下，不然可就浪费了。
如果西王母在此，见到心爱的桃园成了这般狼狈模样，恐怕会气得暴躁如雷吧……
一想到此，李扒皮脸上便露出一丝笑意。
……
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到了瑶池最核心的地方，却不见传说中的昆仑宫，四周空空荡荡。
李道玄冷哼一声，眉心天眼豁然洞开，顿时眼前出现了一层无形的白色屏障，触之生出涟漪。
并非障眼法，而是界中有界，王母所居的昆仑宫明显是瑶池最重要的地方，自成一界，修行不够的人，别说进去了，就算是看都看不到。
李道玄如今的修为不过是人仙境，还没有渡劫，自然就属于这部分人。
换言之，他连看到王母居所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不是身负天眼，他就算到了这里，也会和傻子一样茫然无措，毫无所得。
“好家伙，玉帝的凌霄宝殿都没你排场大。”
李道玄再次唤出了三尖两刃刀，手持凶兵，杀心自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戾气在他心中升腾，若非有天遁剑意的加持，恐怕还真未必能保持清醒。
杨戬的这件神兵实在是厉害，威力惊人，戾气和煞气也大的惊人。
人仙境的他，都不能多用。
吼！
蛟龙之声响起，平静了许久的瑶池再次沸腾起来，锐气冲霄而起，让四周的草木奇石都化为齑粉。
那无形的屏障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仿佛一段被斩成两半久久难以恢复的瀑布。
李道玄飞身进入其中，眼前顿时一亮，只觉得灵气瞬间浓郁了数倍，不远处一座巍峨灿烂的仙宫静静矗立。
门匾上三个鎏金古篆如龙飞凤舞，有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尽显威仪。
昆仑宫！
西王母又称王母娘娘，在天庭地位很高，但和不少人认知不同的是，祂并不是玉帝的妻子，天庭的皇后。
娘娘之称，是对地位较高的女仙的尊称，实际上西王母是先天太阴之气所化，众女仙之首，祂有许多封号，比如无上清灵元君、统御群仙大天尊。
真论起资历，玉帝在得道之前，西王母就已经存在了，并在天庭住了很久。
玉帝觉得这个邻居不错，就邀请祂加盟天庭，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不是夫妻，也不是君臣，严格来说，更像是盟友。
所以西王母敢住在九重天的神山之上，在这里都能俯瞰玉帝的凌霄宝殿了，气势上隐隐压玉帝一头。
天庭诸多男仙之中，能受邀到祂寝宫相见的，恐怕一个都没有。
瑶池，自古便是女仙的地盘，有点像凡间的女儿国，或是后世的女生宿舍。
天条之中，男女不得相爱，这是西王母定下的规矩，祂麾下的女仙敢于犯此戒者，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因此李道玄算是开了个先例，身为男子，竟然来到了西王母的寝宫。
不过他很快就面色大变，瞳孔一凝。
因为就在寝宫外的仙湖边，一道身影静静立于池边，华美的金色长裙如瀑布般流淌在碧玉草地上。
祂背对着李道玄，著黄褡襡，带灵飞大绶，腰佩分景之剑，头上太华髻，戴太真辰婴之冠，履玄琼凤文之舄。
只是一个背影，却自有一股横压九天十地，高处不胜寒的威势。
李道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目光死死盯着祂。
是西王母？
天眼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幻象，也不是什么禁制，对方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难道师姐已经彻底被祂给彻底取代了？
李道玄虽然凝重，却并不畏惧，西王母又如何，祂毕竟还没有恢复所有神力，人间一战，他就能与其交手片刻了，现在八九玄功有成，还得了三尖两刃刀，自然不怕交手。
只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道场，还是务必谨慎。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的到来，那道临水照影的身影缓缓侧身，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那就是师姐的脸，眉如翠羽，肌似羊脂，容颜绝世。
陌生是因为，那完全不是师姐的气质，尊贵、威严，还穿上了西王母的服饰。
那袭潇洒空灵的白衣，似乎已成了过去式。
“你把我师姐怎么了？”
李道玄横刀而立，质问道。
那女子却轻轻一叹，眼波流转间，露出一丝歉意，声音轻柔。
“师弟，抱歉。”
李道玄猛地一惊，她一开口，那种熟悉的感觉便又回来了，西王母绝不会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只是他看着一身西王母打扮的师姐，实在是觉得陌生。
“师姐，你……你为何……”
太真眸光微垂，默然片刻，声音才再次响起。
“师弟，你猜得不错，我其实……一直都在骗你。”
……

第六百三十章 沐浴瑶池，师姐的秘密
“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之前就有所怀疑，但当师姐真的承认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难道师姐就是那只无形的手，此次来到天庭之后的经历，都是她一手策划？
太真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望向脚下的湖水。
“此湖就是瑶池，也是西王母的沐浴之所，相传此湖乃是瑶池灵脉汇聚，每一滴水都堪比灵丹妙药，对人有无穷好处，虽然如今灵气尽失，却也远胜人间的华清池。”
李道玄微微皱眉，他不知道师姐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湖。
湖水呈碧色，深不见底，即便以李道玄的天眼，也只能看到十丈左右，再往下就漆黑一片。
尽管失了灵气，这瑶池依然不凡，似乎有种奇异的神力。
太真瞥了一眼李道玄身上破破烂烂的青袍，还有他身上风干的血渍，突然道：“师弟，不妨去瑶池中沐浴一番吧。”
李道玄愣了一下，摇头道：“师姐，咱们还是先把话讲清楚吧。”
太真却抿了抿红唇，道：“待你沐浴更衣完毕，来寝宫内找我，届时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说罢她玉手一挥，池边便多出了一套白袍，叠放整齐。
而后她转身向着寝宫内走去。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不管师姐欺骗了自己什么，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年来，她都为自己默默付出了许多。
从布置四圣大阵的凤凰之血，到轩辕剑和斡旋造化的大神通，师姐一直在帮助自己。
他轻轻一叹，解下身上的青袍，进入瑶池中。
湖水竟是温热的，让他的心神迅速平静下来，周身毛孔都在舒展放松，仿佛整个人都通透了。
沐浴片刻，他便走了出来，用法力蒸发水珠，然后穿上师姐留下的衣服。
头戴云冠，身穿水合服，腰束丝绦，脚踏步云履，白衣金带，丰神俊雅，清逸出尘。
伴随着池水旁升起的淡淡雾气，当真如神仙中人。
李道玄心中有些惊讶，抚摸着衣服上的云纹，只觉柔软舒适，轻若无物，绝非任何一种人间的布料能够比拟。
而且衣服上看不到任何针脚，浑然天成。
他突然想起，织女便是西王母所属的女仙，最擅长用九天之云来织仙衣，故有织女之称。
这件仙衣，难不成便出自瑶池的仙子之手？
李道玄将自己那件破损的青衣收起，这可是娘娘亲自缝制的，决不能丢，以后缝补一下还能继续穿。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深吸一口气，向着昆仑宫走去。
和朴素自然的兜率宫不同，昆仑宫内极尽豪奢，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好似金玉雕成，宝气珠光，耀眼夺目。
如果不是着急去见师姐，李道玄还真想试试能不能拆了这里打包带走。
穿过重重楼阁，他来到了昆仑宫的正中心，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香气。
清雅淡泊，却又余韵悠长。
“师弟，这一身果然适合你，穿上去俊秀了许多。”
太真依旧还是之前的打扮，那双凤目上下打量着李道玄，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李道玄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西王母休息的地方，周围点着一盏盏琉璃灯，焰光竟然好似一只只飞舞的凤凰。
那异香也是从这些琉璃灯中飘散出来的，非常好闻，有入定安神的奇效。
最醒目的是不远处的那张凤床，西王母明显是个很会享受的神仙，凤床以云为锦，以雾为帐，铺陈着凤羽织就的软席。
李道玄还从那张床上感受到了一丝龙威，仿佛其中有龙骨的成分。
龙凤为床，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地位。
“师姐，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吧。”
李道玄坐在她面前，神情严肃。
太真望着他，火光下的面容显得那般明艳动人。
“师弟，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是在哪里吗？”
“终南山。”
“现在你已修至人仙境，应该知道想要进一步修成地仙该怎么做了吧。”
李道玄不假思索道：“寻找一处名山，以地脉之气滋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良久，他苦笑一声，道：“师姐，所以你当时并不是在隐居，而是正在修成地仙。”
这一点便是关键，李道玄一直以为，师姐为了对抗西王母的意识，所以才整日宅在家里，也不敢修行。
现在看来，她是主动在修行，并且一直都在默默努力，尽管这样做很有可能会加速西王母意识的苏醒。
“为什么？”
李道玄不禁问道。
“因为我不想做一只等死的鸵鸟，只有获得更强的力量，才有一线可能胜过祂。”
哪怕这样做如同在钢丝上跳舞。
太真的眼中骤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整个人仿佛焕发出了别样的魅力。
“因为我想赢，哪怕对手是西王母！”
李道玄默然片刻，又问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又在骗我什么？”
太真突然嫣然一笑，而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道玄的脸颊，像个女流氓一般挑起他的下巴。
“师弟，你这张脸确实生得俊俏。”
李道玄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微微后退。
“但俊俏的男子我见多了，终南山相遇时，我已经快要修成地仙，而你才不过是一个阴神境的小修士，你有没有想过……”
太真收起手，淡淡一笑，道：“我为何会主动和你暧昧？”
李道玄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我修行成仙，虽然有祂的缘故，但仙就是仙，凡人在我眼中污浊不堪，试问一位仙人的道心，会如此轻易动情？”
“就算你是我的师弟，西河边传你金光神咒，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总不至于为你奔波操劳，甚至为了送你轩辕剑，就向我反抗了那么多年的西王母投降？”
她的声音有些缥缈，仿佛自天外而来。
“师弟，我和你的故事，不过是我的一个作品，就和我曾写过的那么多故事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
李道玄的心中有些苦涩，尽管不愿承认，他却明白师姐说的话很有道理。
一个能修行成仙的女子，不可能是那种盲目的恋爱脑，否则她也不配和西王母博弈了。
太真悠悠道：“因为这是一个交易，有人已经替你付好了筹码。”
没等李道玄追问，她便继续道：“你不用问那人是谁，我也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那人用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消息，让我去接近你，并帮助你成仙，然后……骗你到天庭。”
李道玄心中骤然生出寒意。
他想起第一次在人间见到天庭时，增长天王魔礼青的尸体便漂浮在天河上，手中握着一张记载着八九玄功的金箔。
当时便差点将他骗到天庭。
难道师姐所说的那个人，就是藏在天庭中的恐怖存在？
只是对方为何会注意到自己，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穿越者身份，还是因为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
“师姐，我猜……那个对你很重要的消息，和如何摆脱西王母有关吧。”
太真坦然道：“师弟，你很聪明，我想要摆脱西王母，唯有来到天庭，找到一样东西。”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道：“所以天庭是你必须要来的地方，怪不得那天你如此熟练的御龙飞升，并轻易打开了天庭门户。”
“不错，但我没有想到，师弟你会提前找到阆中，并发现端倪，所以计划不得不提前了几年。”
“在原来的安排中，你会在修成人仙境后‘巧然’得到我的消息，然后再来阆中寻我。”
李道玄望着她，突然觉得如此陌生。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还以为是在和师姐并肩作战，事实上不过是一颗对方的棋子。
怪不得自己会被传送到天河水底，因为师姐从来都没有对自己动情，她所关心的，只是那件能让她战胜西王母的东西。
“师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李道玄凝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事到如今，你的计划已经全部成功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何还要在瑶池等我？”
“也是那个人的安排？”
刚来时，她站在瑶池边，明显是在等自己。
李道玄心中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随时准备唤出三尖两刃刀，他不敢确定，幕后布局之人，是不是在贪图《荡魔天书》？
对方很有可能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身怀《荡魔天书》的秘密根本不可能隐瞒。
实力的突飞猛进，各种法宝和神通的突然出现，连青衣娘娘都有所察觉，那个人必然也坐收眼底。
太真却笑了出来。
“师弟，你猜错了，等你过来，是我自己的决定。”
“因为在故事的最后，我还想……再利用你一次。”
李道玄正要开口，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四肢也有些乏力，就连他修成八九玄功的肉身都受了影响。
是那些香气！
“此乃醉龙香，即便是一头真龙，只需闻上几息，就会彻底醉去，任人宰割，师弟，你的肉身果然厉害，竟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才生效。”
李道玄站起身，却踉踉跄跄，好似喝醉了一般。
“师姐……你究竟要……做什么？”
太真伸手一挥，让李道玄的身子飘向了那张威严华丽的凤床。
她走向床边，一边走着，一边伸手解下了鹅黄束腰。
华美的凤袍顺着玉体滑下，落在松软的红色云毯上，她摘下凤冠，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给那张绝美的脸上添了几分妩媚。
琼履倾斜，罗袜静躺，晶莹纤美的玉足踩在朱红云毯上，映衬得更加雪白。
“师姐，你……你要做什么？”
太真深吸一口气，原本清冷出尘的脸上有着一抹绯红，但她的眼中却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她缓缓伸出手，解下了雪白内衬上的丝结。
象征着威严肃穆、至高无上的王母寝宫中，霎时春光明媚，艳光四射。
那令人神酥魂荡的冰肌玉骨，宛如一朵无暇雪莲，静静绽放于天山之上，昆仑之巅。
……

第六百三十一章 李道玄初尝云雨情
李道玄躺在凤床上，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师姐，看得面红耳赤，仿佛刚下山的小道士。
虽然他之前也看过师姐沐浴，但那只是惊鸿一现，脑海中留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雪白身影。
如今这抹身影竟然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任君审视。
师姐穿着西王母的装束，华美威严，尊贵霸道，却在一步步宽衣解带，短短几步，就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
待到凤床前，云毯上已尽是凌乱的霓裳。
“师弟……”
师姐的声音微微有一丝颤抖，却仍旧努力保持着清冷之色，眼波却好似一汪秋水，暗潮汹涌。
她伸出手解开了李道玄水合服上的丝绦。
“师姐，你这是……为何？”
尽管佳人如玉，凤阁生香，李道玄却还保有清醒。
太真没有说话，而是准备登上凤床，这时她体内那个高贵的神明终于按耐不住了，眉心的朱砂隐隐有溃散之势。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祂却迟迟没能出来，仿佛承受了某种无形的限制。
太真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快意。
“原来你也会着急，也会恐惧。”
她解下凤床上的云纱，皎如明月的身影似是被薄雾挡住，却又有一种惊人的朦胧之美。
就算是昔日的狐妖苏妲己，恐怕都没有如此魅力。
“你不是高高在上，喜欢将别人的意志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那我就在你的寝宫，穿你的衣服，在你的凤床上，做你最不屑的事情……”
随着一声闷哼，乾坤交媾，水乳相容。
“记住了，我叫太真，不是谁的转世，你将我当做棋子，就休怪我掀了你的棋盘！”
整个昆仑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某位古老的神明在惊怒。
太真却嫣然一笑，容光焕发，显得那般娇艳明媚，有一种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惊人魅力。
琉璃盏，芙蓉帐，清风明月，一响贪欢。
……
翌日，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终于悠悠醒来。
凤床之上余香袅袅，那令人刻苦铭心的软玉温香似乎还历历在目，佳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凤羽织就的软席上，落梅点点。
醉龙香的药力已经消散，他已经能行动自如，只是心中却有些怅然若失。
师姐和他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但他却高兴不起来，除了完全被动接受以外，最主要的，是师姐对他的态度。
似乎他只是师姐用来报复西王母的工具。
这仿佛一根刺，让他耿耿于怀。
穿好衣服，他走出昆仑宫，想寻找师姐的身影，然而天眼望穿千里，都未见她的身影。
也对，师姐来天庭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寻找一件能让她彻底摆脱西王母的东西，如今已经找到了，她自然会从容离去。
以后两人想必也很难再见面了。
他有些失落和茫然，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情之一字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身影从他的发丝中钻出，小花神打着哈欠，四处望了望，惊讶道：“咦，娘亲呢？”
李道玄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小花神说的是师姐。
她本是一朵石花，是师姐不断灌输神力，最终才将她复活，从这一点看，她喊师姐娘亲确实不为过。
“她走了。”
小花神听罢有些失落，但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她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书，比她的身子还大。
“今天早上，娘亲让我把这个给爹爹！”
李道玄愣了下，接过书，翻开一看，发现里面记录的是师姐和自己的故事。
第一回，南山草庐起风月，相逢不知是故人。
第二回，醉罢狂歌将进酒，醒后不知日月颠。
第三回，假遭劫李玄相救，真变故诸葛失踪。
第四回，阆中龙脉风云起，天庭昆宫终别离。
一共只有四回，师姐在最后写下了终章二字，也象征着这个故事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恍惚间，李道玄又想起了师姐昨日说过的一句话。
“师弟，我和你的故事，不过是我的一个作品，就和我曾写过的那么多故事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默然良久，最终长长一叹，收起了这本书。
原来只是故事而已。
“爹爹，你好像很难过……”
小花神很心疼他，继续道：“你和娘亲是吵架了吗，今天早上娘亲给我书时，也是这么难过……”
李道玄猛地一怔，他立刻望向小花神，问道：“师姐……就是你娘亲，你怎么知道她很难过？”
小花神洋洋自得道：“我是娘亲用神力孵化的，自然和她心意相通，能感知到娘亲的情绪。”
顿了顿，她小大人一般抱着胳膊，叹道：“爹爹，你就不要再惹娘亲伤心了，她今天早上，好伤心好伤心的……”
小家伙泫然欲泣道：“当时我都快哭了，本来还想安慰娘亲来着，却被她一巴掌拍晕了……”
李道玄已经听不到她后面在说什么，脑海中似有惊雷闪过。
不对，师姐还在骗我！
她说只是在利用我，对我并没有感情，都是假的，否则她为什么会那般难过？
以师姐洒脱的性子，若没有动情，最后只会飘然离去，何至于伤心？
一瞬间，李道玄心如电转。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果师姐真的喜欢自己，而她又拿到了能彻底摆脱西王母的东西，那她为何会离开自己？
圆满结局不好吗，干嘛还要留下这本书，仿佛故意要跟他一刀两断，彻底划清关系。
李道玄越想越不对，他隐隐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地方。
如果师姐昨天的话是故意为之，那她就是想让我彻底死心，而后才能了无牵挂。
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准备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那件事她并没有把握成功，所以才会不惜毁了清誉，最后报复一下西王母。
这确实是师姐的性格。
她看似对什么都很洒脱，然而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会拼尽全力放手去做，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当年偷龙虎山的正一盟威符箓便是如此，哪怕她惦记着师徒之情，却还是选择那样做了。
那么问题来了，师姐要去做的那件非常危险的事，究竟是什么？
李道玄来回踱步，心中有些焦急，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直到他无意间瞥到一个地方，才猛地一震，脑海中灵光一闪，将那些纷乱的头绪给一一理清。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了师姐所有的计划，和真正的目的！

第六百三十二章 太真转世，缘定三生
昆仑宫，瑶池边。
李道玄望着那深不见底一望无际的池水，眸光深邃。
最开始的时候，师姐便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这座瑶池。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池子，下方好像接连着万丈深渊，李道玄就算以天眼去看，也只能看到十丈左右。
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他的窥视。
“你娘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李道玄问道，声音十分凝重。
小花神想了想，道：“好像也没多久，可能……半个时辰？”
她有些不太确定，毕竟被拍晕了。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而后目光变得坚定，希望一切都还能来得及！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入了瑶池之中。
身负玄冥真水，他在水下比游鱼还要自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瑶池下方游去。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一千丈！
李道玄越来越吃惊，他已经足足下潜了一千多丈，换算到后世就是三千多米，然而下方却仍旧是个无底洞。
仿佛勾连着阴曹地府。
四周漆黑，不见任何生物，一种莫名的寒气向李道玄袭来，若非他有天眼，又修有八九玄功，此刻恐怕都已经被冻僵了。
继续下沉！
两千丈、三千丈、四千丈……
到后来李道玄已经记不得自己下潜了多少，随着深度的增加，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恍惚，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侵扰。
好在天遁剑意足够厉害，还能护着他的灵台不迷。
更诡异的是，李道玄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变小，原本非常合身的水合道袍开始变得松松垮垮。
他变得越来越年轻，从青年，到少年，最后竟成了三四岁的童子模样。
这里仿佛有种无形的法则，越往下沉，就会变得越发年轻。
李道玄却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的样子，因为在入瑶池之前，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这池中的奥秘。
为何漫天神仙都被困在天庭，唯有西王母能轮回转世，甚至从容布局？
这些年除了些复苏的邪神外，李道玄都没有看到有哪位正神回归，至于转世，也唯有师姐太真这一位。
西王母为何如此特殊？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除了天庭的正常出口之外，西王母还掌握着另一个十分隐蔽的出口！
从这里，可以逃出天庭！
但是这个通道，似乎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比如李道玄身躯的不断变小，那是连八九玄功都无法阻挡的法则之力。
当他变成了婴儿后，再这样沉下去，又会变成什么？
“爹爹……我感受到娘亲了……”
小花神的声音突然响起，却显得十分虚弱。
李道玄精神一振，他望着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花神，道：“再坚持一下！”
声音好似稚童。
小花神点点头，不顾正在变小的身体，凝神感受着什么，为李道玄指引着方位。
没过多久，她突然喊道：“到了……就在前方……”
话音未落，小家伙便沉沉睡去，身躯已经变成了米粒大小。
李道玄将她收进三界葫中，继续向前游去，片刻之后，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宽大的雪白长裙，闭上眼睛，似是睡了过去。
李道玄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输入法力。
下一刻，太真缓缓醒来，与李道玄四目相对，只不过两人如今一个宛如稚童，一个好似玉女，像是一对偷穿大人衣服的青梅竹马。
“师姐！”
李道玄脆生生道。
太真长长的睫毛一动，瞬间笑了出来，然而声音却奶声奶气，清脆如铃。
李道玄也笑了出来。
“师弟，我果然还是没能骗过你。”
太真不再故作冷漠，落落大方地承认了一切，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有着一丝欣慰。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她想无声无息地完成自己的计划，不愿师弟伤心，做什么小女儿状，哭哭啼啼伤春悲秋的，那从来都不是她太真的性子。
不过如果李道玄真没有发现，她心底也会有一丝遗憾。
“师姐，那个能让你摆脱西王母的东西，便是瑶池吧。”
太真点头道：“确切的说，是昆仑镜，西王母将昆仑镜和瑶池融为一体，创造出了一个特别的通道，从这里可以遁入轮回，并最大程度地保留前世的灵性。”
李道玄恍然，原来如此。
昆仑镜是和轩辕剑齐名的上古神器，并且更加古老，据说有穿破时空之力。
西王母用这件神器凿开时空，在瑶池中构建了一个通往轮回的通道，因此才能逃出天庭，转世成太真。
“师姐，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太真嫣然一笑，目光坦然：“师弟，这是唯一的办法。”
西王母用这条通道转世，最大程度保留了自身的灵性，才压得太真喘不过气来，试尽各种办法，都无法阻止西王母的复苏。
既然如此，太真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想要再经历一次轮回！
借助昆仑镜，她能最大程度保存自身之灵性，而西王母却要再一次经历胎中之迷。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却能破釜沉舟。
须知就算是神仙，每历经一次转世，都是一次绝大的风险，哪怕是西王母这样的大能，在还没有彻底恢复神力前，就再一次轮回，其灵性势必会受到极大冲击。
天心蒙尘，五蕴成迷。
但二次轮回之后，若遇不到人点化，或是无缘踏上修行路，太真也有可能泯然众人矣。
“师弟，不必感伤，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太真明明顶着一个可爱的娃娃脸，却眸光明亮，神采飞扬。
“这是我的道，虽九死而无悔，就算永世沉沦，我也能拉着祂一起同归于尽。”
她神色骄傲，笑道：“我才不要当任何人的转世，就算粉身碎骨，烟消云散，我也是我，太真从来都是太真！”
这就是她，看似玩世不恭，却生有傲骨，坚韧不屈，敢与最古老的神明对弈。
她望着沉默的师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变得柔和许多。
“师弟，一开始我接近你，确实只是一场交易，但随着和你接触的变多，假意也慢慢成了真心，只不过……”
她笑容明媚，道：“西王母也好，男女间的情爱也罢，都不能阻挡我的选择，否则我也不是太真了。”
拿得起，放得下。
情之一字不知让多少人沦为痴男怨女，深陷其中，但其中绝不会有她太真。
“师姐，我知道了。”
李道玄默默松开了她的手，直到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懂了师姐。
太真微微一笑，深深望了李道玄一眼。
这一次，说不好便是永别了。
“师姐，从初遇至今，你送了很多东西，金光神咒、凤凰之血、轩辕剑、斡旋造化，我却什么都没有给过你。”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今天，我也想送你一件东西。”
太真露出一丝疑惑。
李道玄抬起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取出一段红线。
月老红线！
他将红线绑在两人的手腕上。
太真愣了一下，而后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嘴角浮现一缕笑意。
红线绑成，立刻便化为无形，消失不见，而李道玄和太真的手腕上却多了两道浅浅的赤痕。
“红线一绑，师姐，就算是三生三世，我也能把你找回来了。”
李道玄取出那本记载着两人故事的书。
“师姐，故事才只写了一半，剩下的，就由我来写吧。”
太真愣愣地望着那本书，最后嫣然一笑，她张开双手，轻轻抱住李道玄，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星眸璀璨。
“师弟，你果然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她抬起头来，眸子中露出一丝促狭。
“师弟，你有没有和其他女人做过那种事？”
李道玄一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道：“昨晚……我也是初次。”
太真美目一亮，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声音有着一丝得意。
“那朵小莲花，终究是比我慢了一步。”
“还有那位女菩萨，让她一直端着，不好意思，贫道就先拔了头筹。”
李道玄顿时汗颜，显得有些局促。
太真抚摸着手腕上的赤痕，最后轻轻吻了一下李道玄的脸颊，笑道：“师弟，走了。”
说罢此言，她转身继续向下沉去，发丝飘舞，白衣胜雪，义无反顾地朝着下方而去。
李道玄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小，从一个小姑娘变为婴儿，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袭白衣飘来，落于李道玄手中。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西河，回到了和师姐初见之时。
她一袭白衣，月下行舟而来，仙姿高彻，绝代芳华，指间金光一点，传道授法。
“小师弟，此乃金光神咒，师姐悄悄传给你哦。”
……
李道玄走出了瑶池，他的身躯重新恢复了正常，手中握着一件白衣，转身静静望着瑶池。
良久，他一拍三界葫，放出了哮天犬。
“汪汪，老爷，你怎么才放我出来，憋死我了！”
它撅起半个屁股，就准备往瑶池中拉屎，李道玄面色一黑，将它一脚踹飞。
“别弄脏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有着他和师姐的一段美好回忆。
哮天嘿嘿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拿出在兜率宫炼丹炉下发现的那张垫脚破布。
上面依稀有着某些图案，但已经辨认不清了。
哮天准备用这布垫着，等结束后再包起来埋在地下，这样也算是废物利用。
李道玄摇摇头，不过经过这番插科打诨，他心中的伤感倒是少了很多。
“哮天，咱们接着去凌霄——”
李道玄的话未说完，就突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中了定身咒。
不仅是他，连正在拉屎的哮天也不例外，屎尿都凝固在空中，仿佛整个仙界的时空都陷入了静止。
紧接着，那破布大放光明，浮现出阴阳太极的图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
一道身影从太极图中走出，望着哮天摇头笑笑，而后轻轻拂袖，那凝固在空中的屎尿便被挪到了哮天脸上。
他缓缓向着李道玄走来，八卦道袍飘扬，胡须雪白，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
无法动弹的李道玄心中大震。
此人竟是……老天师！
……

第六百三十三章 太上老君，天庭的真相
李道玄虽然身躯无法动弹，却依旧能正常思考。
也正因为此，他心中的震惊才久久难以平静。
怎么可能会是老天师？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被自己渐渐遗忘的事情，那就是师祖诡异的去世。
三年前，师祖身体康健，却突然仙逝，龙虎山的石鼓一连十响。
他和师父张乾阳连忙赶回山中，结果却发现师祖的坟墓中并无遗体，只有几颗杏仁。
那是失传已久的杏子假尸术，修成尸解仙的法门。
师祖在仙逝前的表现也很奇怪，据师母所说，师祖正在看道经，突然便好像预知了自己的死期，吩咐她在自己死后务必立刻下葬。
当时的李道玄，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人仙境，堪称人间绝顶，但当他全力施展紫微斗数去推演师祖的下落时，却差点受了重伤。
不过通过紫微斗数，他也看到了师祖的下落，他似是去了天庭。
李道玄在来到天庭后，还曾担心过师祖，以为他是被天河给腐蚀了，现在看来，师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不简单。
老天师一步步走来，随着他的脚步，那张破布不断变长，将四周笼罩，上面的图案也越发清晰，那黑白太极上流转着无穷玄光，呈混沌阴阳色。
这哪里是什么垫丹炉的破布，分明是一张太极图！
只见那太极图周身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图外“大道谶言”环绕其上、图内“天道符箓”隐现其中。
五色毫光照耀山河大地，九彩瑞气震慑诸天寰宇。
李道玄望着这张图，已隐隐猜到了许多，但也因此而更加震惊。
“太冲，我们又见面了。”
在太极图将四周全部包裹之后，老天师方才开口，他微微一笑，还是像以前一样慈祥。
然而李道玄却觉得十分陌生。
虽然面容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眼前的老天师虽然站在他面前，却给人一种空空荡荡，又似乎无处不在的矛盾气质。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地水风火、阴阳五行全都消失不见了，或者说，他重新厘定了此界的法则，制造出了一个绝对真空的天地。
如此神通，李道玄闻所未闻。
须知就算是天庭和灵山这种圣地，也需要地风水火和阴阳五行的支撑，那是天地的骨架。
然而老天师挥手间就打破了这个绝对的铁律。
在这个结界内，时空是否存在都只在其一念之间，所有的法则都由他随意钦定。
他可以让李道玄永远无法动弹，也可以让李道玄一瞬间成为行将就木的老人。
毫无反抗的余地！
老天师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一切恢复正常，凝滞的时空再次运转。
屎尿顿时落在了哮天的脸上，让它狂吐不已。
李道玄则是瞬间后退，手中多了一柄三尖两刃刀，他握紧刀柄，眉心天眼猛地睁开，紧紧盯着师祖。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老天师似是看出了他的紧张，轻声道：“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这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中的话，随着他话音落下，仿佛言出法随一般，李道玄原本紧张的心情立刻变得平静如水。
片刻后，他收起了三尖两刃刀，对着老天师作揖行礼。
“道门弟子太冲，见过太清道德天尊！”
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能操纵太极图，还有如此神通者，除了那位太上老君，还能有谁？
也对，连西王母都能靠转世逃出天庭，比西王母更加厉害的太上老君，又怎么可能会身死道消？
老天师却摇头笑道：“老道不过是一具化身，我是太清，太清却非我。”
李道玄心中一动，太清道德天尊便是太上老君，相传老君有九九八十一位化身，都曾下凡度世。
比如写下《道德经》的老子，被称为谋圣的鬼谷子，黄巾起义的张角三兄弟，甚至传说张道陵都是他的化身。
这是一种很厉害的修行之法，化身下凡历练，归位之后，化身的所有感悟和修行都会变为真身的底蕴。
怪不得师祖幼时能被仙鹤接到一处洞府中，获得了《黄庭古经》的传承。
李道玄望着他，欲言又止。
老天师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你放心，张之言仍是张之言，我并未如西王母那般想要取代他。”
李道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师祖也遇到了师姐那样的困境。
“敢问天尊，您就是那个和师姐做交易的人吗？”
老天师点头道：“不错，当年西王母转世，我都看在眼底，张乾阳之所以会遇到刚出生的太真，也是我有意引导。”
李道玄心中一惊。
他突然想起，师父曾说过，他当年是奉师命下山去斩杀一只作恶的狐妖，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刚出生的师姐。
当时师姐的母亲还难产了，拼尽全力才生下了她，而后就撒手人寰。
李道玄倒吸一口冷气，西王母以为自己谋划的很好，却被这位圣人轻易就瞧出了破绽，并且加以利用。
“这么说来，哮天也是您带进天庭的，还有二郎神杨戬……”
老天师坦然承认一切，道：“不错，杨戬战死于天庭，却仍有最后一丝执念留存，我将之保下，也算是为他找了一位好传人。”
“那为何杨戬要装作杀我的样子？”
“一来是考验你，二来，他是想装作傀儡的样子，以免惊醒了沉睡的天庭。”
“沉睡的天庭？”
李道玄皱眉，对这句话有些疑惑。
老天师轻轻一叹，声音多了一丝凝重。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所有飞升的神仙都会被传送到天河水底，天庭中所有的灵丹和蟠桃都失去了灵力，看不见一个活物？”
李道玄隐隐生出一个猜测，却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天庭本身，就是一个怪物，天河，便是祂的胃，这里所有的灵物，都会化作祂的养料。”
李道玄如遭雷劈，久久难以平静。
藏在天庭中的恐怖存在，原来就是天庭本身，怪不得仙神都无法逃离，最后化为了累累白骨。
三界之中的天界，不是他们的埋骨之地，而是……消化他们的地方！
怪不得天庭总是出现的那么古怪，总是想引诱别人飞升。
这是不是意味着……它饿了？
……

第六百三十四章 英风千古，烈烈豪情
“天尊，难道灵山也是如此？”
李道玄可没有忘记，永夜中消失的不止有天庭的神仙，还有灵山的佛陀和菩萨。
老天师再次轻叹一声：“然。”
李道玄顿时毛骨悚然。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天庭和灵山同时变成了怪物？
他问了出来，然而对于这个问题，老天师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我能告诉你的是，为了应对劫难，我们的真身仍然不能苏醒，老道多出一分余力，才能降下化身成为张之言。”
李道玄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
说到这里，老天师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幸好你唤醒了蚩尤真正的灵魂，他杀上天庭，算是打破了一丝僵局，老道我才能以杏子假尸术瞒天过海，遁入天庭，藏匿在这太极图中。”
李道玄恍然，怪不得师祖会在蚩尤之战的半年后突然仙逝。
想来这半年间，天庭这尊怪物因受伤而慢慢陷入了沉睡。
怪不得自己在其中东闯西闯，却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当时他还奇怪，看似危机四伏的天庭，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了？
当年蚩尤杀上天庭的时候，那动静可相当惊人。
突然，李道玄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说飞升是一个陷阱，那么为何天劫会变得更加难以渡过？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没人能够成仙。
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道：“天尊，所以天劫之事，是您……”
老天师点头道：“确切的说，是我们，我们当时察觉到了祂的企图，不愿后世飞升的仙人被其吞噬，故而使天劫变强。”
李道玄了然，怪不得他自从证得人仙之体后，就一直感觉到某种窥视，不仅是他，还有青衣娘娘和玉姐，也都有过这种感觉。
现在想想就后背发寒。
那分明就是怪物垂涎欲滴的目光，它已饿了几百年，所有触及仙道的修士，在其眼中都是美味的食物……
蚩尤杀上天庭后，祂陷入沉睡，那种感觉才彻底消失了。
“不过，祂也并非没有应对，那些遗落人间的邪神，便是祂故意散出去的，唯有灵山的弥勒，是自己逃出去的，但他刚到人间，就重伤圆寂了。”
“那些邪神都是祂尚未消化的尸体，被篡改记忆后投入人间，等他们吃饱了，就会失去意识重回天庭和灵山，然后被消化掉。”
这样一来，即便你不飞升，人间也会成为牧场。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辣，那些复苏的邪神还以为自己多高高在上，其实不过是别人豢养的肉食。
最可悲的是，他们还不自知，越是努力变强，就越是奔向死亡。
本来这个计划很完美，不曾想，人间却出现了李道玄这样的怪胎，以一己之力压得天下邪神抱头鼠窜，惶惶终日。
不敢吃，根本不敢吃。
李道玄这才明白，为什么天庭会这么关注自己，多次诱杀，感情是自己阻挡了祂进食的计划。
这也解决了一个他多年的困惑，为何许多天庭正神不见踪影，这些邪神倒是能重现人间。
“汪汪，天尊大人，老……二郎真君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我会在人间见到哮天犬的尸骨？”
哮天之前一直默默听着，自从听到杨戬战死后，它心中就涌现出一种无言的悲伤。
它知道，这是那个灵魂刻在骨子里的情感，比血脉还要深沉。
它突然想多了解一下关于杨戬的事。
老天师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一叹。
“杨戬那孩子，天资高绝，性情孤傲，又嫉恶如仇，他燃尽所有修为和神血，将玄功强行提升到第八转，勉强斩开了一条缝隙，将你送了出去。”
“不过那时候的你已经重伤，最后坠落在人间的山谷中，身死而残魂不灭。”
李道玄沉默了，哮天犬是在等他的主人，等了数百年，最终在快要坚持不住时，选择成全了误坠悬崖的黑犬。
他心中突然有些发哽，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杨戬孤傲一生，看似被各种光环笼罩，实际上却是孤家寡人。
他的父母都死于舅舅之手，相依为命的妹妹被封为华山三圣母，却与凡人相爱，被他亲手压在华山下。
实际上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妹妹。
然而外甥又将他视为寇仇。
都江堰滚滚东流，他行舟千里，身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陪伴他的，只有一条狗，一柄刀。
所以在绝境之中，他拼尽一切也要送哮天离开，又因为那柄刀，执念不消，只为寻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李道玄又想起了数日前，那银甲黑袍、英武俊朗的男子，在消散之前，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对它。
这个它，应该是陪他最久的两个老朋友，一只狗，一柄刀。
哮天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洒得到处都是。
李道玄抚摸着三尖两刃刀，眸光变得有些复杂，突然之间，这柄神兵仿佛变得更重了。
他心中默念。
“谢谢你愿意将它们托付给我。”
“我会用你的刀，帮你报仇雪恨。”
……
老天师掐指算了算时间，道：“太冲，你不可在天庭中待太久，我此次现身，便是要送你回人间的。”
“天尊，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李道玄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您为何会对我这么照顾？”
天尊告诉师姐瑶池的秘密，让她接近和帮助自己，再把自己骗到天庭，其目的也不是什么贪图宝物，借尸还魂之类的，反而是传他玄功，告知诸多隐秘。
要知道，师姐开始接近他时，他还只是一个小修士，默默无闻。
这就意味着，天尊在很早之前就在关注他了。
《荡魔天书》的秘密，也必然被其察觉，但似乎他一点都不觊觎。
老天师微微一笑，深深望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你更应该问问你自己。”
李道玄心中一震，此刻他可以肯定，天尊知道自己非此世之人，穿越者的秘密，第一次被人洞察。
不等李道玄追问，老天师就摆手道：“好了，时间要到了。”
他一挥衣袖，李道玄脚下突然传来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向下坠去，即便运转神通也无法腾云。
老天师的面容在云中若隐若现。
“太冲，当你修至天仙的时候，才算真正有资格参与进来，到那时，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好好修炼吧，下次再见时，老道会送你一份厚礼。”
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李道玄耳边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大唐镇国游仙公主
长安，玄都观。
一个女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她穿着一袭鹅黄长裙，束腰纤细，墨发如云，并未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却自有一股难言的高贵气质。
白皙如玉的面容上，有着女子中十分罕见的英气。
檀香袅袅，一灯如豆。
此刻那双点漆般的双眸正在默默望着那幅挂在墙壁上的画。
画中是一个青衣仗剑的俊美男子，屹立山巅，静静俯瞰着人间山河。
他木簪束发，腰悬宝葫，眉心有着一抹赤痕，气质潇洒从容，出尘俊秀。
此画出自大唐的嫡长公主之手，旁边的空白处还有着大唐皇帝李世民亲手所题的字。
乾元妙道龙虎降魔天师！
“师父，已经十二年了，你究竟在哪……”
遥想那日分别，师父和师伯御龙飞升，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却已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这十二年来，她从未放弃过寻找师父，试过了各种秘术，却都没有作用。
就连她的父皇都放弃了。
“师父，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大唐发生了很多变化，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
“师父，父皇已经老了，他越发宠信那个天竺僧人了，只为炼丹求长生……”
“师父，我到底该怎么做，您能托梦给徒儿吗？”
“师父，我想你了……”
静室之中，已经被封为镇国游仙公主，大唐第二代蛰龙魁首，被无数百姓视为大唐守护神一般的长乐公主，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柔弱。
师父离开后的这些年，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个喜欢躲在师父背后的小姑娘，变成了能独当一面，威震一方的阳神大能。
国师真传、蛰龙魁首、镇国公主、九天玄女等光环笼罩在她的身上，让世人瞩目，但其中也包含着沉甸甸的压力。
唯有在师父曾居住过的这间小院子中，面对师父的画像，她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
在她身旁，一根流转光华的碧色长鞭微微颤动，似是想安慰自己的主人。
长乐望着画像，还想再说什么，却神色一动，脸上的柔弱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漠与威严。
眸光清冽，长发飘舞，肌体流转着五色仙光，手指轻轻一点，那根碧色长鞭便如蛟龙般飞出，刺向门外靠近的人。
她曾吩咐过，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自己。
上位者，恩威并施。
长乐坐上了魁首的位子，就必须要学会御下之术，否则她就只会给师父丢人，更无法守住师父的心血。
“殿下，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根碧色长鞭瞬间停在了对方眼前，而后飞回长乐身边。
“玉叔，请进。”
长乐眸光一动，玉叔最懂规矩，他深夜前来，必然是有要事禀报。
一人进入房中，身材瘦小，戴着青帝面具，气质有些神秘。
赫然便是蛰龙中最神秘的青帝，专门负责情报工作，除了国师李道玄和皇帝李世民外，无人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现在看来，知道他身份的人又要再多一个了。
青帝缓缓摘下面具，与他的神秘气质不符，面具下是一张有些精明的脸，八字胡，眼中精芒闪烁，看起来倒像是个商铺掌柜。
玉隆，本是一尊玉貔貅，在鬼市中开青楼为生，后被李道玄所救，还帮他治好了脸上的伤痕，让他能够正大光明地活在长安中。
他这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给那些成精的器物提供一个庇护，不要让他们像自己以前那样流离失所，甚至最后不得不害人性命。
后来在李道玄的帮助下，他化名青帝，收编天下的古物精灵，建立了遍及大唐各州的情报网。
试问还有什么比成精的古物更适合去做情报工作的？
毕竟没有人会对着一个不起眼的物件说谎。
“玉叔，可是师父有下落了？”
长乐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玉隆轻轻一叹，道：“还没有，属下今晚前来，是有另一个重要的消息。”
长乐心中有些失望，却很快收拾了情绪，道：“什么消息？”
玉隆望了望四周，低声道：“东宫传来的消息，太子和那位天竺僧人在一个时辰前进宫了，献上了一个丹方，陛下龙颜大悦，封那位天竺僧人为山海慧自在通王圣佛。”
长乐闻言心中一沉。
那天竺僧人本是王玄策带回来的俘虏，却自号阿难尊者转世，迷惑了太子，而且最近越发受父皇重视。
《妙法莲华经—授学无学人记品第九》中曾言，阿难尊者将会成佛，且佛号为山海慧自在通王佛。
父皇将这个封号赐下，便是以皇权承认了那天竺僧人是阿难转世的说法，可想而知，消息传出后，那妖僧之名必然会传遍天下，风头无两。
“是什么丹方？”
长乐立刻问道，父皇虽然年迈，痴迷炼丹服药，但理智仍在，还不至于随便赐下这种封号。
玉隆摇头道：“还在查，不过当时太子趁机提出了一件事。”
说罢他欲言又止。
长乐道：“但说无妨。”
“太子恳求陛下册封那妖僧为……新任国师！”
咔嚓！
长乐坐着的蒲团下，地面瞬间裂开，一道道裂痕向四周蔓延。
三千青丝无风自动。
她没有说话，但眉宇间的寒意就好似冬日飞雪，洒落人间。
“不过陛下没有同意，陛下说，等那妖僧将丹药炼成了，再考虑此事。”
长乐缓缓起身，修长的身段包裹在鹅黄长裙下，当年的少女已经完全长开，窈窕婀娜，亭亭玉立。
高挑的身段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玉叔，其他蛰龙……是怎么想的？”
玉隆眼睛一亮，憋屈这么久，殿下终于决定要反击了吗？
“回殿下，我们早就在等着您的号令，太子失德，宠信妖僧，分裂不良人，那丹方必会有损龙体，为社稷着想，还请您……不要再退步了！”
长乐静静望着那幅画，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碧色长鞭化作一根青绳，将那飞舞的青丝绑住，白玉般的面容顿时更显英气。
“我师父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我先去见父皇，玉叔，你立刻传信给所有蛰龙，回玄都观见我。”
玉隆望着那道英气勃发、斩钉截铁的背影，仿佛再次看见了国师。
他心中动容，深深一拜：“诺！”
……
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屋内原本静静燃烧的烛火突然飘忽闪烁。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微微一颤，又复归平静。
……

第六百三十六章 太冲度雷劫，从此我为长生仙！
翌日，清晨。
徐州郊外的一处湖面上，老乞丐路边生踏水而行，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随波飘荡，任意东西。
岸边坐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正在拍手叫好。
“师父，这个好厉害，我要学！”
老乞丐微微一笑，露出一分自得，他将手中的鸡腿扔入水中，瞬间化作无数只红色鲤鱼，纷纷跃起，竟组成了一条金红色的‘鱼桥’。
小乞丐看得目瞪口呆，他问道：“师父，你是神仙吗？”
老乞丐摇头道：“不算是。”
他虽然曾是探手罗汉，但现在却只是一个云游天下四海为家的老叫花，落魄之人，若非有那小子赠送的花蜜，恐怕都会跌落阳神境。
“那怎么才能成为神仙呢？”
老乞丐望着头顶的天空，叹道：“想要成为神仙，就要渡劫，但是现在的天劫不比曾经，难度大了数倍，想成仙做佛，难呐！”
说到此，他心中一动，如果这世间真有人能渡过雷劫，或许便是那小子吧。
只是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他有些出神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徒弟的惊呼声。
“师父小心！！！”
老乞丐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抹黑影从天而降，向着他砸来，狂风呼啸。
他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在徒弟面前岂能躲避，必须显露一下他探手罗汉的手段！
指间绽放金光，四周梵音响起，这是佛门金身的象征。
此时此刻，就算是一座大山，他也能轻松抬起！
“徒儿，看好了，为师这招叫做——”
轰！
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汹涌的巨浪，那道鱼桥也轰然炸开，老乞丐的身影已经被湖水吞噬。
咕噜……
咕噜咕噜……
“师父！！！”
随着一道惨叫，群鸟四散。
……
半晌之后，河水上浮，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每一步踏下，都会有一朵水做的莲花绽放。
白衣金带，丰神俊秀，深邃的眼眸好似星云，让小乞丐移不开目光。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更神奇的是，此人明明从水中走出，身上却丝毫未湿，那身飘逸的水合服，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你……你是湖神吗？”
小乞丐并未害怕，反而有些兴奋地问道，连自家落水的师父都抛之脑后了。
李道玄摇头笑笑，还没说话，河水中就咕噜滚动，然后一道身影浮了上来，乞丐服上沾染了泥浆，显得更加狼狈。
“你他娘的，敢砸——”
老乞丐的话戛然而止，他望着那道身影，瞳孔一凝，嘴唇微微颤动。
“李……李道玄？”
算上龙虎山隐居的三年，李道玄已经整整十五年未曾再出现于世间，有人说他在闭死关以求飞升，有人则说他已看破红尘，不再过问世间之事。
十几年来，无数人追寻着他的足迹，希望能找到这位道门传奇。
然而他就像是一颗无比耀眼的流星，在大唐的天空闪过，又匆匆消逝。
“运气不错，一回来就遇到了故人，路边生，没想到你也收徒弟了。”
李道玄来到岸上，微微一笑，而后他望着四周的狼藉，雪白的衣袖轻轻一拂。
霎时间，因泥浆翻滚而有些浑浊的湖面瞬间恢复了清澈，鲤鱼群再次游动，五颜六色，将湖水映衬得生机盎然。
老乞丐猛地一震，他伸手施法，然而鲤鱼群仍旧是鲤鱼群，并没有变回鸡腿。
他以佛门天眼通注视着那些鲤鱼，发现它们的的确确就是鱼，没有任何术法变化的痕迹！
嘶！
一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
天罡神通之首——斡旋造化！
他刚刚也将鸡腿变成了群鱼，但那只是障眼法，时间一到就会打回原形，与李道玄的这一手比起来，可谓有天壤之别。
无中生有，炼假为真，这小子……看不透，已经完全看不透了。
“你……你这些年去哪了？”
李道玄想了想，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我告诉你，我去了天庭，睡了西王母……的寝宫，见了太清道德天尊，你信吗？”
老乞丐呵呵冷笑，呸了一口：“不就是不想说嘛，何必编这么离谱的瞎话，当老叫花是傻子吗？”
李道玄默然无语。
“呵呵，被我识破了吧，应该和那斡旋造化的大神通有关吧，也不想想我路边生是谁——”
“等等！”
李道玄忽然面色一变，打断他道：“你先带徒弟离我远点，我憋不住了。”
老乞丐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憋不住就在这解决呀，大家都是男人，我又不看你……”
他话未说完，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雷鸣，如三军击鼓，火山爆发，一道道惊雷落下，将四周的树木劈断。
黑云当空，遮蔽苍穹。
那恐怖的雷霆之力让老乞丐面色一变。
“阿弥那个陀佛，你他娘的是要渡天劫？”
“李道玄，你找死可别拉上我！！！”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带着宝贝徒弟遁去，为了不被雷劈，他还特意遁入地下。
足足跑了一刻时，他才飞出地面，彻底离开了雷劫范围。
回头望去，只见那片湖已经完全被雷霆给淹没了，烈焰、火光、爆炸、电芒……
轰隆！
跑了这么远，两人脚下的山还在呼啸的气浪中颤抖，搞得老乞丐不得不再次后退。
他看得触目惊心，那里的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威胁到阳神，更何况是如狂风暴雨一般倾斜而下。
这声势，就算是他的罗汉金身，也支撑不了几息。
然而身负天眼通的他却清晰看到，那在雷海中的白衣身影，衣衫上甚至都没有一丝褶皱。
这小子……还是人吗？
一炷香之后，李道玄依旧屹立于雷海之中，看着不断落下的天雷，他有点不耐烦了。
有完没完……在挠痒吗？
修成八九玄功第三转后，他的肉身已经足以和地仙一战，如今再来度人仙的天劫……嗯，颇有一种满级大号回新手村的感觉。
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天劫，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神目洞开，煌煌金光冲天而上，犹如一柄金色利剑，将天上的雷云一分为二。
那暴雨般的雷霆总算消停了。
不过天劫并未消散。
紧接着，无形的火焰爬上李道玄的身体，那是业火，罪孽越大，业火就越盛，直接灼烧灵魂。
然而业火还没有开烧，一道道功德金光就在李道玄身上亮起，犹如浩瀚汪洋，直接将业火给浇灭了。
他耳边隐约听到了无数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十分虔诚。
“龙游县百姓徐浩，为国师上香……”
“小民来给天师上柱香，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长安的水灾中了！”
“俺给您磕几个，感谢天师在洛阳救了我们一家老小……”
“多亏天师杀死了蝗神，今年咱们登州又是风调雨顺呢！”
……
听着这些声音，李道玄一怔。
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斩蛟龙，平水患，杀摩罗，救登州……
每一件事都救下了无数百姓，驱赶邪神，辅助大唐走向盛世，也让无数人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了那么远。
当年在小砂村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就不用再饿肚子了吧。
虽然李道玄并不怕业火，也没想过去获得什么感激，但此时此刻，听着他们真挚的声音，他心中还是暖暖的。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青衣娘娘会如此悲天悯人了。
听众生之言，度众生之难。
远处的老乞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家伙，这小子是做了多少好事呀，他要是修佛，怕是都能证得菩萨果位了。
这璀璨的功德金光，若是专修神道，亦是前途无量。
然而下一刻，他却心中一震。
只见李道玄挥手一洒，那些功德金光便如春雨一般落入大地，滋养九州地脉，调和人道杀机。
天还是天，地还是地，但却多了一分灵动。
大唐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风调雨顺，百姓们也会少生一些疾病，许多苦难都被消弭在了无形之中。
老乞丐凝望着李道玄，神情渐渐变得肃穆。
那张几个月没洗过的黑脸上竟有一丝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对着李道玄躬身一拜。
功德金光非常珍贵，能增气运，助修行，就算拿来炼器也是极品，然而李道玄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舍弃了。
得之于民，用之于民。
如此心胸气度，怎能不让他俯身敬叹？
……
火劫之后，风劫又至，但对李道玄来说，不过是毛毛细雨。
不过就在这时，刚刚被他击溃的雷云再次凝聚了起来，并降下了一道道仙雷。
太极雷，神霄雷，大洞雷，仙都雷，北极雷，太乙雷，紫府雷，玉晨雷，太霄雷，玉枢雷……
仙雷如长河落日，席卷乾坤，轰然劈在了李道玄的身上。
而他却毫不阻挡，只是静静承受着，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感受着什么。
待到雷光散去。
一缕缕仙灵之气浮现，缭绕周身。
他的身躯突然绽放出了璀璨仙光，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如玉，肌体好似琉璃，甚至能看到奔流的血液和纵横的经脉。
数息之后，他的皮肤渐渐恢复了正常，周身的仙灵之气也消失不见，缓缓睁开了双眼。
墨发飞舞，白衣胜雪，他还是他，却又似乎发生了某种惊人的蜕变。
顾盼之间，超然物外，出尘绝俗。
“原来，这就是仙。”
……

第六百三十七章 瑶台玉石，织女仙衣
李道玄早就修成了人仙境，但当时他身在天庭，无法渡劫，以至于并没有发生期待已久的蜕变。
由人到仙，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天劫，不仅是成仙前的最后一道难关，也是褪去肉体凡胎，实现长生久视的核心。
在雷劫的淬炼下，李道玄体内的法力变得更加精纯，仿佛在千锤百炼后得到了某种升华。
如果说以前的法力就好像凡间的江河，那现在的法力就仿佛天上银河，奔腾流转间，不断氤氲出一丝丝仙灵之气。
肉身经过这些仙灵之气的改造，变得无垢无尘，清净无暇，举止投足间自带出尘之气，丰神如玉。
最重要的是，肉身在吸收了大量仙灵之气后，仿佛打开了某种枷锁，虽然力量和速度都没有多少增长，但寿元却大幅上升。
李道玄粗浅估计了一下，大概能活个两千多岁……
虽然还不算是彻底实现了长生，但在普通人眼中，他已和长生无异。
手一伸，精纯的法力，或者已经可以称之为仙力，在他手中交织流转，变幻无穷。
刀枪剑戟、斧钺钩镰、玲珑宝塔，甚至是游鱼、飞鸟、活灵活现的小人……
成仙之前，法力虽然浩瀚，却无法被直接看见，只能通过各种法术和神通来显现出来，但现在却能直接人前显圣，光耀四方。
以这样的仙力去施展法术神通，其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难怪自古以来，再厉害的阳神也不能胜过仙人，在能量的层次上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仙家一滴血，都能镇杀阳神。
感受着仙力的强大和神奇，李道玄心中非常满意，玄功三转的肉身，加上人仙境的法力，放眼人间，他只想说一句。
还有谁？
就算摩罗活过来，在他手下也未必能走过十招，放眼自己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除了蚩尤，李道玄都有信心直接碾压。
想到摩罗，他心念一动，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翻开。
“贞观二年七月，于洛阳斩杀欲界第六天魔王波旬，获得奖励——【先天五色神光】！”
这是他当年斩杀摩罗后的奖励，乃是佛母孔雀大明王的先天神通，号称神光之下，无物不刷，封神之战时，曾有过赫赫威名。
只不过想修炼这门神通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是要修成五行大遁的天罡神通，第二就是要成仙。
兜兜转转，李道玄终于满足了这两个条件。
他心中有些激动，却并未直接开始修炼。
虽然《荡魔天书》的灌输能够事半功倍，但这门神通非同小可，李道玄隐隐有预感，如果现在提取奖励，将花费很长时间。
恐怕要以年为单位。
这和修炼斡旋造化不同，那时他是靠自己修行入门的，到现在领悟的程度也不深，堪堪入门而已。
而荡魔天书的灌输却能让他一步登天，明悟所有玄妙，勇猛精进。
因此越是厉害的神通，灌输时花费的时间就越长。
“不必急于一时，先在人间看看，然后再寻一洞天福地，去修行五色神光的大神通。”
李道玄心中暗道，而后他看向远处的老乞丐，脚步一动，瞬间便出现在对方眼前，无声无息，将其吓了一跳。
他并没有用移星换斗的大神通，施展的只是龙虎山的基础道术——缩地神行。
然而在仙力的加持下，却完全不亚于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一步百里，将天涯化为脚下一寸。
化腐朽为神奇，再普通的法术都能发挥出远超极限的威力，这就是仙。
“恭喜道友渡劫成仙！”
老乞丐作揖行礼，声音十分感慨。
三十岁不到的仙人，这样的成就，即便放到那个时期也是举世瞩目，更不用说是永夜之后，仙人绝迹的现在。
看着他脱胎换骨、仙姿出尘的模样，老乞丐心中有些复杂。
曾几何时，他也是灵山中备受瞩目的奇才，修行六百载便证得罗汉果位，连降龙罗汉都对他屡屡称赞。
但和这小子一比，真是……
算了，想想都糟心。
小乞丐提起头，灵动的眼眸望着自家师父，疑惑道：“师父师父，你刚刚不是还说渡劫成仙很难吗？”
他不解道：“怎么这个大哥哥看起来如此容易？”
刚才不管天雷如何凶猛，落在李道玄身上都轻若无物，甚至都不能让他后退一步，看起来十分轻松。
“那是因为……”
老乞丐下意识就要解释，然而话到嘴边又堵住了。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当年我渡劫时可是被劈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差点就化为焦土。
李道玄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平和。
“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这小乞丐灵气逼人，根骨绝佳，心中生起一丝兴趣。
小家伙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道：“小可卢慧，见过仙人！”
李道玄摸摸他的头，笑道：“你师父和我是故交，承你一声仙人，此物便送与你了。”
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漂浮在他面前，五颜六色，看起来流光溢彩，甚是不凡。
小乞丐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他抓住石头，只觉得有股暖流涌入自己体内，非常舒服。
“等等，这是——”
老乞丐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抢过徒弟手中的石头，仔细打量一番，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李道玄。
“这是……瑶台玉石，只有西王母的昆仑宫里才有，你，你怎么会有？”
李道玄淡淡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就说过了。”
老乞丐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目光凝聚在李道玄的衣服上。
那雪白的水合服上，不见一点针脚，荡漾着充沛的灵力，上面的云纹更是浑然天成，绝非人间之物。
老乞丐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织女仙衣吗？
西王母麾下曾有一女仙名曰织女，擅长用九天之云来织成仙衣，针线本领举世无双，冠绝女仙。
当时的天庭，谁能得到她织成的仙衣，绝对是一件十分有面子的事。
他还是探手罗汉时，曾想请对方织一件袈裟，结果苦苦等了近百年，最后还是没有排上。
身穿织女仙衣，送出瑶台玉石……
老乞丐指着李道玄，颤声道：“你你你，你真去了天庭？”
李道玄淡淡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老乞丐久久不能平静。
“对了，我还了解了一些隐秘，比如当年降龙罗汉为何会传音给你，让你别回灵山的原因……想知道吗？”
老乞丐咽了口唾沫，眼神忐忑，最后化为坚定。
“想知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友，久闻佛门六神通、金身之法举世无双，咱们不如坐而论道，交流一番？”
想知道消息，总要拿出点诚意。
一尊旧日罗汉，藏着的宝贝绝对不少。
今天就给他掏个干净！
……

第六百三十八章 仙人论道，佛门六神通
湖光潋滟，氤氲着淡淡水雾，在金色的阳光下仿佛仙境一般，周围开出朵朵金莲，天空之中时而响起梵音，时而奏响仙乐。
湖水之中，鲤鱼成群结队，湖岸之上，草木碧色如玉。
小乞丐坐在一边，不时打着哈欠，却强撑着精神，听着那不解其意却觉得精微奥妙的论道。
他已经听了一天一夜，虽然昏昏欲睡，但天生的聪慧却让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一次莫大的机缘，绝对不能错过。
即便听不懂，也要努力多记下一些。
一棵大榕树下，端坐着两道身影。
一人虽形如乞丐，身上却流转金光，身后隐约现出八臂罗汉之法相，宝光如虹，口吐梵音。
另一人则穿着一身雪白的水合道袍，气质潇洒飘逸，清俊出尘，浑然不似凡人，举手投足间有种缥缈脱俗的仙气。
两人坐而论道，老乞丐将佛门六神通和金身之法全盘告知，李道玄也将自己修行时的诸多感悟说出，交互印证，举一反三。
他们二人，一个是曾经的佛门罗汉，一个是打破桎梏渡劫成仙的道门天师，一番论道，竟引得大道梵音，天降金莲。
这一处湖本来已经在雷劫中化为焦土，但此刻在二人的论道下，竟地涌清泉，草木抽芽，并在一夜之间开花结果。
仙佛论道，泽被万物。
也许再过几十年，这里还能发展成一处洞天福地。
不知过了多久，梵音和仙乐皆平静下来，地涌金莲之异象也消失不见，老乞丐瞳孔剧烈一震，不复佛门罗汉之定力。
刚刚李道玄告诉了他关于灵山的隐秘。
灵山竟然成了怪物！
诸佛陀、菩萨和罗汉都被困在怪物的胃中，成了食物……
弥勒佛祖逃回人间，却重伤圆寂，最后成了三乐。
怪不得降龙罗汉最后传给他的话是……莫回灵山。
望着失魂落魄的老乞丐，李道玄十分理解，他刚知道时，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对了，我还有些秘密，你想知道吗，可以拿佛门——”
老乞丐浑身一震，顾不上悲伤，立刻化作一道金光带着小乞丐破空而去，仓惶不已。
“没了，是真没了，我不想知道，也没有东西和你换了，告辞！！！”
再待下去，他那点老底恐怕全都会被榨出来。
必须留几手以后传给徒弟。
李道玄微微一笑。
这一次论道，他的收获很大，大名鼎鼎的佛门六神通还有金身之法，给他带来了极大启发。
所谓六神通，便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和漏尽通，是佛门无上秘传，唯有修至阿罗汉之境才能得授全部真传。
李道玄根基已成，自然不会改修佛门，但到了他这个境界，能够海纳百川，参悟佛道两家之所长，从另一个视角去审视自身，比修行一门天罡大神通的收获还大。
一夜论道，让他对斡旋造化和八九玄功的参悟都更精深了几分。
就在他心满意足之时，空中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李道玄，你好像忘记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现在已经是贞观二十三年了！”
“嘿嘿，大唐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大唐了，你这位国师，怕是早就被人遗忘喽～”
“可怜呦，打拼一生，却为他人作嫁衣裳……”
老乞丐似乎不满自己之前的吃瘪，竟然又飞了回来，对着李道玄做了个鬼脸，然后拍拍屁股飞走了。
李道玄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笑。
他走到湖边，湖水倒影出一道白衣俊秀的身影，容貌没有丝毫改变，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但眼眸却变得更加深邃，有了一丝沧桑气质。
“我在天庭待了十二日，人间就已过了十二年……”
“十二年，玉姐、青霓、师妹、师父、长乐……你们还好吗？”
他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一阵风吹过，落叶如雨，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
半个时辰后。
两道身影飞来，皆穿着大唐不良人的服饰，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魁梧，眉目凌厉，顾盼如电，气质十分凶悍。
女人则小巧玲珑，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小家碧玉。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罗盘。
“头，就是这里，刚刚有十分强大的灵力波动，是不是有异宝出世？”
气质凶悍的中年男子四处嗅了嗅，最后目光停在了那棵大榕树下的两个蒲团上。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蒲团，而是由草木编织而成，显得清脆碧绿，荡漾着充沛的灵气。
男子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不是异宝，而是有人在此论道。”
“论道？”
年轻女子十分诧异：“论道能有如此惊人的灵力波动吗，刚刚那动静，还以为有灵宝出世呢……”
“普通修士的论道自然不行，但有些触及仙道的世外高人，却未必不能做到。”
中年男子眼中精光一闪。
“这两人必然是世所罕见的高人，太子殿下求贤若渴，若是能将他们拉拢，殿下必然大悦！”
还有句话他没有说，他已经做了六年的不良人校尉，想要升为蛰龙，必须要立功，得到太子殿下的重视。
“可惜这样的高人，不容易找到。”
中年男子收敛野心，又道：“附近可还有妖魔踪迹？”
女子拿起罗盘看了看，道：“没，没有了。”
男子冷哼一声，一把夺过罗盘，看到上面有绿色的光点闪烁，眸光如刀，声音冷漠。
“这不是有一个吗？”
年轻女子眼中露出一丝不忍，小声辩驳道：“可，可是这只妖并没有害过人，身上并无血光，公主说过，与人为善之妖，只需暗中监管，不必斩杀——”
“糊涂！”
中年男子训斥道：“如今太子殿下监国，殿下已经颁布了除魔令，誓要斩尽天下之妖，怪他什么好的坏的，只要是妖，通通都该死！”
“另外你记好了，如今我不良人只听命于太子，此乃陛下金口玉言，你明白吗？”
年轻女子小声道：“可……可这是国师曾经定下的规矩……”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国师？他早就不是了，圣佛即将成为新的国师，再过不久，蛰龙说不好也要变一变。”
“苏惠玉，我知道你很崇拜李道玄，但你要记住，曾经是他先抛弃大唐的，如今天下阳神辈出，又有圣佛无敌于世，就算他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年轻女子低垂眼眸，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若还想当不良人，就跟我去除妖。”
说罢中年男子转身飞去。
年轻女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叹一声，追了上去。
……

第六百三十九章 青姑娘，打神鞭，一代贤后
徐州城。
风光秀丽，天朗气清。
李道玄漫步在泗水河边，望着两岸飞扬的柳枝，眼中露出一丝回忆之色。
当年他第一次进京时，便路过徐州城，在水中灭了几只水尸鬼，并遇到了小白。
想起小白，它或许还在阆中的嘉陵江中待着吧，这十几年，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小店新开，一律七折！”
食物的香气传来，李道玄停下脚步，抬头一看，眼中微微一动。
长安酒楼。
没想到长安酒楼已经将分号开到了徐州，看起来生意还是那么好，三尺灶台，烟火红尘，最是动人心。
他想了想，转身进入酒楼。
精明的店小二立刻便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腰也下意识弯了几分。
眼前这位客官，白衣俊美，气度不凡，实在令人侧目，就算是那些所谓的王孙子弟，也远远不及。
“客官，实在不巧，店内暂时没有座位了，若您不介意，和别人拼上一桌如何？”
小二尽量表现得谦卑，生怕对方生气。
李道玄自然不会难为他，点头道：“无妨，只要桌上的客人同意就行。”
小二非常高兴，引着他来到一张桌子前，对着那位正在饮酒的女子笑道：“青姑娘，可否再加个客人？”
那女子先是斜睨了一眼李道玄，眉头微微一皱。
又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真烦……
不过她似是与店小二相熟，便摆摆手道：“随便，只要他别打扰我喝酒就行。”
李道玄打量着这位青姑娘，只见她容貌娇俏，一袭青裙，将肌肤映衬得更加雪白，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是，她举止疏狂，眉宇间有几分野性的魅力。
比如她的坐姿就相当豪迈，绣鞋踩在椅子上，手捧着一大壶竹叶青，每喝一口，都会发出惬意的声音。
青裙、青鞋、青簪，还有她腰间的那口青色宝剑，怪不得被称为青姑娘。
“看什么？”
她将腰间的青色宝剑解下，啪的一声按在桌子上，眼神又凶又蛮。
不过李道玄只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有趣。
就是这位女侠似乎囊中羞涩，只喝得起酒，却点不起饭菜，李道玄都能听到她肚子的叫声。
他移开了目光，点了许多饭菜。
“炙羊肉、粉蒸鹿肉、水晶龙凤糕、白玉羹、油炸花生……”
热气腾腾，香气馥郁，某人的肚子顿时更饿了。
青姑娘狠狠剜了他一眼，郁闷地转过身去喝酒，眼不见为净，只是嘴巴却不争气地咽着口水。
李道玄一边饮酒，一边品尝着美食，自斟自酌，悠闲自得。
实际上他是在静静听着周围人的聊天，十二年过去，他想知道这些年大唐都有了哪些变化，酒楼之人五湖四海，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陛下广求丹方，多少人因此青云直上……”
“太子殿下监国，颁布除魔令，声称要荡尽天下妖邪，凡能提供线索者，赏一百金呢！”
“长公主担任蛰龙魁首之后，怎么突然就没消息了？”
“听说圣佛那迩婆娑寐又出手了，以一己之力打败了四位邪神，并将其收服，成了护卫我大唐的法王！”
“你说邪神真的可信吗？”
“有圣佛在呢，区区邪神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
李道玄默默听着，心中有些复杂。
诚如老乞丐所言，大唐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李世民依然如历史中的那般励精图治，创造出了一个贞观盛世，引得万国来朝，天可汗的风光一时无两。
然而随着一个人逝世，情况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个人便是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于贞观十九年去世，比历史中多活了十年，随着她的离开，李世民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再加上征辽东未竟全功，这位勤政爱民的帝王开始发生了些改变。
他越发害怕衰老和死亡，开始广求仙丹，那个所谓的圣佛，便是通过献丹获得了圣宠，前不久还被册封为了山海慧自在通王圣佛。
在此人的帮助下，太子李承乾不仅没有如历史中那样被废除，反而越发得势，如今已经获得了监国大权，还掌握了不良人这件利器。
只等李世民一死，他就能黄袍加身，成为新的天子了。
在这之中，最让李道玄惊讶的是长乐。
这个小姑娘先是以九天玄女的身份闯出赫赫声名，贞观十四年，随着李道玄的消失，各路邪神蠢蠢欲动。
就在天下人心惶惶之时，是这个小姑娘勇敢站了出来。
她破境入阳神，修成五行大遁，以国师唯一真传弟子的身份号召天下道门，率蛰龙赶赴边境，与各路邪神一战。
那一战也彻底让她成名，五色仙光玄妙莫测，手中长鞭更是镇杀了一尊邪神，驱敌于国门之外。
那一日，她身披五色光，手持打神鞭，威风赫赫，气势冲霄，让不少人想起了曾经的那道青衣身影。
当年稚嫩的少女，如今已经张开了羽翼，和她的师父一样，默默守护着这个盛世。
之后李世民便封其为镇国游仙公主，担任二代蛰龙魁首，独断鬼神之事。
不过随着李世民开始求长生不老药，长乐也越发沉默，圣佛那迩婆娑寐崛起后，她的消息就更少了。
而那个所谓的圣佛，曾是王玄策从西域归来时带回的俘虏，天竺僧人，进入长安后突然开悟，自称阿难尊者转世。
之后他转战天下，败尽道门高手，就连国师的师父，龙虎山的当代天师，都在自己的寿宴上被其打得吐血受伤。
如今龙虎山已经封山，不再过问世事。
贞观二十一年，圣佛再次出手，降服四大邪神，度为法王，更是让他名震天下，声势之隆，已不下于当年的李道玄。
有人说他是继李道玄之后又一个横压天下，冠绝当世的大宗师，也有人说，就算是当年的李道玄，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那迩婆娑寐……圣佛……”
李道玄静静饮酒，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依旧是云淡风轻，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
他不在乎虚名，却在乎龙虎山，在乎师父。
此人拜山也就算了，毕竟修行之人也常有切磋，但他却偏偏选择师父的寿宴，还将其打得吐血封山。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通过打击龙虎山，来打击自己在民间的威望。
与此同时，正在喝酒的青姑娘突然浑身一寒，如坠冰窟。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宛如错觉。
她看到对面那个男人突然举起酒杯，徐徐洒在地上。
不知为何，她感到对方的身上多了一丝感伤，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低垂。
仿佛有星云在其中流转，深邃又清澈。
好漂亮的眼睛！
青姑娘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眼睛可真好看。
都快赶得上姐姐了。
“喂，你为什么糟蹋酒？”
她忍不住问道。
“为了祭奠一位故人。”
“什么故人？”
“长孙皇后。”
青姑娘愣了一下，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若是认识长孙皇后，我还认识李道玄呢！”
她嘲讽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响起一声叹息。
他和长孙皇后相交不多，但对方的贤惠温柔，雍容大气却让他非常佩服。
在她重病濒死之时，李世民方寸大乱，准备搞个天下大赦为皇后祈福。
群臣以房玄龄为首，也纷纷上书，请求大赦天下。
然而病榻上的长孙皇后听说了这件事，态度十分强硬，连续三次拒绝了这件事。
最终大赦天下才不了了之。
她的理由更是让无数名臣为之汗颜。
“天下大赦，对牢中犯人来说是好事，但对被他们伤害过的百姓来说，岂不是寒心？”
“且陛下曾言，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
“臣妾怎能因一己之私，害陛下食言于天下？”
在生命的最后，这位大唐皇后依旧气度不减，平静且坚定地献上了自己最后一次劝谏。
一代贤后，从此落幕。

第六百四十章 天子不知百姓事，自有白衣碎金刀
“喂，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青姑娘眼珠一转，给他倒了杯竹叶青。
“这是我最喜欢的酒，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喝它，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她一边说着，余光却瞥向那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李道玄顿时了然，他洒然一笑，从容饮下这杯竹叶青。
味道清香冷冽，回味甘甜，别有一番滋味。
“多谢姑娘请我喝酒，这些饭菜我也吃不完，姑娘若不嫌弃，不如一起品尝？”
青姑娘努力抑制嘴角的笑容，傲娇道：“不要以为你请我吃饭，就能改变我对你的印象。”
“我喜欢高大威猛的，你太虚了。”
李道玄的笑容微微一怔。
一刻时后，吃得满嘴流油的青姑娘捂着微胀的肚子，大口灌着美酒。
她已经有点微醺了，不知为何，脚下突然扭扭捏捏。
一条青色蛇尾在衣裙下蹿出，快如闪电，嗖的一下将一个客人的假发挑飞，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伴随着爆笑声，李道玄摇头笑笑。
这条小青蛇还是修为不到家，才喝了这么点酒，尾巴就露了出来。
阴神初期就化形，血脉虽然一般，但修行的法门却颇有几分玄妙。
“喂，你这人真是奇怪，这么多美酒佳肴，你怎么偏偏只吃花生？”
青姑娘醉熏熏道。
她对这个看起来很虚的男人已经不再嫌弃，一桌酒肉下来，反倒还有点同情。
太可怜了，吃花生却不吃肉，难怪这么虚。
李道玄也不解释，只是淡淡一笑，一边饮酒，一边吃着花生米。
大鱼大肉浅尝辄止，倒是花生下酒，回味悠长。
姑且也算是一种返璞归真吧。
“切，没劲！”
青姑娘撇撇嘴，但看着他花生就酒的可怜模样，终究是心有不忍。
“看在你请我喝酒吃肉的份上，以后徐州城内，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报我的名字！”
“那就多谢青女侠了。”
青姑娘对这个称呼很满意，这小子，很上道嘛。
然后李道玄的下一句话就让她为之一愣。
“不过青女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就在她困惑之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闯进了酒楼。
玄色袍，青玉带，斩妖匣，赫然便是威震天下，令妖魔为之色变的大唐不良人！
“不良人斩妖，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校尉魏如海举着不良人令牌，朗声道。
他气质剽悍，杀气腾腾，眼睛像刀子般死死盯着那一袭青裙，露出兴奋之色。
阴神初期，算是条肥鱼。
苏慧玉则是面有不忍，沉默不言。
此刻酒楼中的人都跑完了，只有李道玄和青姑娘还坐在那里。
她也想跑，但对方的气机已经锁定，压力很大。
而李道玄则好像是还没吃饱，手中筷子不停，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喝酒。
仿佛看戏。
“好呀，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
青姑娘秀眉一竖，裙下蛇尾如刺，点在李道玄脑后。
“你们两个，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苏慧玉忙道：“不要！”
魏如海一怔，而后眼中露出一丝戏谑。
“好呀，那你动手吧。”
“要不要我帮帮你？”
说罢他竟主动出手，从袖间甩出几十枚铜板。
嗖！嗖！嗖！
钦天监特制的铜板蕴含龙气，破空之声宛若龙吟，在他恐怖的臂力下更是如漫天花雨。
何止是青姑娘，连被她“劫持”的李道玄也包含在内。
自从太子殿下执掌不良人后，他们的底线就变得灵活很多，每个不良人都有一定的“误杀”名额。
即在战斗时“不小心”杀死的普通人。
所以魏如海才嗤之以鼻，不就死个人吗？多大点事。
面对那如暴雨梨花般的铜钱，青姑娘大怒，她沧啷一声抽出青色宝剑，剑光一闪，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铜钱纷纷断成两半落在地上。
竟是连射向李道玄的铜钱也被她挡了。
“你二人好生不要脸，我虽是妖，却从未害过人，就连喝酒的钱都是我自己采药赚来的，你们凭什么杀我？”
她气愤不已，饱满的胸口鼓荡。
苏慧玉低下头，眼中露出一丝羞愧。
魏如海则是冷笑一声：“就凭你是妖，所有的妖都该死！”
顿了顿，他盯着青姑娘手中的那口宝剑，眸光一亮。
“此剑绝不是你能炼制出来的，看来你的背后还有大妖！”
竟然是条大鱼，一定要抓住她，严刑拷打，搜魂炼魄！
魏如海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瞬间，青姑娘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浑身绷紧。
“妖孽，能死于本官的虎煞刀下，是你的荣幸！”
话音刚落，他猛地抽出了腰刀。
吼！
霎时间，虎啸声动，杀伐之气冲霄而起，随着刀光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头白虎虚影。
此乃腰刀虎煞，钦天监特制，取庚金之精炼成，又在长安四圣大阵中的白虎洞里放置数年，吸收了一丝圣兽白虎的杀伐之气，威力不俗，尤其是对妖邪之物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即便是在如今国富民强的大唐，这样的佩刀，也只有不良人中的校尉才能拥有。
青姑娘横剑去挡，然而随着一声刀鸣，她手中的青色宝剑竟然直接断裂，刀气冲霄，一往无前。
轰隆！
整座长安酒楼一颤，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地面蜿蜒至墙体，撕碎了精美的屏风和墙壁上的浮雕。
酒楼外，掌柜的脸都黑了。
青姑娘额头生出冷汗，那巨大的刀痕就在她的脚下，擦着她的衣裙而过。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躲过去的。
魏如海也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这蛇妖修为不高，不应该能躲过自己这一刀呀。
青姑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绝不是眼前男子的对手，只有逃走才可能保住性命！
下一刻，她果断现出了原形，变为一条长约三丈的青蛇，通体鳞片碧绿，宛若玉石，体型纤细。
嗖！
青蛇从窗户处飞出，夭矫变化，竟隐隐有一丝真龙的影子，只是几息时间就要钻入云中。
魏如海面色一变，这青蛇的遁术并不简单，区区一个蛇妖，竟有潜龙腾渊之象？
他感觉自己未必能追上，便狠狠瞪了一眼苏慧玉。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用那件法宝！”
“还想不想当不良人了？”
苏慧玉一咬牙，手指一伸，三根长约六寸的金针朝着那青蛇射去，上面还篆刻着道家咒诀。
“日出东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错，手脚难行，混元一气，重逾山崩。”
二十四个道门古篆流转金光，玄妙莫测。
竟是龙虎山的定身咒！
一直静静旁观的李道玄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望着那三根金针，似是想起了什么。
再看看那名为苏慧玉的小姑娘，难道此女是他的传人？
只是他怎么可能会收女弟子？
嗖！嗖！嗖！
金芒破空，后发先至，刺入了青蛇体内，区区六寸之针，和三丈长的蛇躯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然而下一刻，青蛇就发出一声悲鸣，仿佛失去了所有法力，从空中坠落。
轰！
青蛇砸在地面上，偌大的身躯，竟然难有寸动，如板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见到这一幕，魏如海的眼中露出一丝贪念。
真是好宝贝，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拿着真是暴殄天物。
但想起她的背景，魏如海还是收起贪念。
“哼，蛇妖，你怎么不逃了？”
他十分嚣张，走过去踩在青蛇的头上，当着诸多百姓的面，高举虎煞刀，就要将其斩首。
先杀其身，再搜其魂！
“等一等！”
苏慧玉上前劝道：“她身上并无血气，显然未曾食过人，我们还是先带回去关起来吧。”
围观的百姓也露出不忍之色。
“是呀，这位大人，青姑娘虽然是妖，但平时为人仗义，还教训过一些欺压良善的地皮无赖，从未害过人呀！”
“青姐姐虽然凶了点，还总抢我的冰糖葫芦，但之前我被别的孩子欺负，还是青姐姐保护我的……”
“大人，我之前还看到过，青姑娘把采来的草药分出一部分送给了受伤的乞丐……”
求情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知道对方是妖怪后有些害怕，但还是有许多良心发现的人勇敢站了出来。
魏如海冷笑一声，道：“糊涂，你们都是被她以妖法蛊惑了，还敢求情，难道是想包庇妖物，背叛大唐吗？”
这强硬又带有威胁的话，让许多人面色一变，再也不敢求情。
有小孩子还想说话，却被自家爹娘给捂住了嘴巴。
“斩！”
魏如海一声大喝，手中的虎煞刀向下劈去，杀伐之气凝聚成一头白虎虚影，威风凛凛。
这无比强大和主宰他人生死的感觉让魏如海十分陶醉。
青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苏慧玉垂眸挣扎。
然而——
铛！！！
一声巨响，魏如海吐血后退，手中的虎煞刀竟然只剩下了一小截，大半截刀身旋转飞舞，最后刺入地面。
咔嚓！
一道道裂痕浮现，那断裂的刀身竟然再次崩碎，彻底化为了齑粉。
白虎虚影发出悲鸣，而后轰然消散。
魏如海瞳孔瞪大，死死地盯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粒花生米。
一粒深深陷入墙体之中却依旧完好无损的花生米。
碎掉虎煞刀的，便是它！
这……这怎么可能？
一道身影从酒楼中缓缓走出，白衣金带，潇洒出尘，举手投足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飘逸气质。
他用那双点漆般的双眸静静望着魏如海，似是在追忆什么。
良久，他轻轻一叹。
“这衣服穿在你的身上，实在是一种侮辱。”
……

第六百四十一章 青城山下白素贞
魏如海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瞳孔一凝。
是他！
竟然是那个刚刚被蛇妖劫持的人！
青蛇也愣住了，都暂时忘记了挣扎，那个喜欢吃花生下酒，看起来很虚的男子，竟然……这么厉害？
一粒花生米碎掉钦天监特制的虎煞金刀，传出去甚至都没人会相信。
她是阴神初期，在魏如海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可见这位不良人校尉的厉害，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高手，竟然连一粒花生都挡不住。
那个男人……难道是和姐姐一样的阳神？
一瞬间，那个原本看起来油头粉面的锦衣公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苏慧玉则是露出一丝疑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白衣男子有几分熟悉，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
“阁下好手段，只是你和这蛇妖什么关系，为何要替她出头？”
魏如海望着手中的断刀，眼中闪过一丝心痛，愤而质问。
李道玄举起手中的酒杯，淡淡道：“不认识，但她请我喝了一杯酒。”
“就为这个？”
魏如海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李道玄指了一下他，道：“你长得太丑。”
魏如海勃然大怒，声音也变得阴冷。
“本官奉劝一句，阁下虽然是阳神境，但死在我大唐的阳神境亦不在少数，阻挠不良人办案，若是太子殿下和圣佛追查下来，阁下可能担当得起？”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担不担当得起？”
魏如海心中冷笑，真是不知死活。
“阁下厉害，本官不如你，但我大唐自有高人，告辞！”
他一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我让你走了吗？”
魏如海身子一僵，心中涌现出一股寒意，难道此人真敢袭击朝廷命官，不在乎他不良人校尉的身份？
也无怪他嚣张，这些年，随着大唐越发强盛，不良人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再加上各种法宝和灵丹供应，实力也突飞猛进。
他虽然只是一个阴神境，但行走天下，捉鬼缉妖，道门中的阳神真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在圣佛执掌不良人后，这份气焰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阁下，本官乃是——”
李道玄却并不想再听他的废话，手中的酒杯随意一扔，旋转升空，并越来越大，最后竟变为一口大钟，轰的一下将魏如海罩了进去。
地面震动，裂痕弥漫，大钟内隐隐响起惨叫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苏慧玉面色一变，她虽不喜魏如海的行事，但此人毕竟是她的上官，不能见死不救。
“抱歉，得罪了！”
她伸手一招，从那蛇妖的体内飞出三根金针，朝着李道玄射去。
这件法宝名为封魔针，来头很大，是师父在临终前赐给她的傍身至宝，据说还曾牵扯到那位曾名动天下又神秘失踪的大唐国师。
嗖！嗖！嗖！
金针破空，穿梭如电，除了上面的道家定身咒外，还有一丝精纯浩大的佛光，隐约有梵音相和。
小小一件法宝，竟然有种融佛道两家之所长的意蕴。
嗡！
三根金针停在了李道玄眼前，颤抖不已，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瑟瑟发抖，传递给苏慧玉一种恐惧的情绪。
她心中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
师父传她的封魔针……竟然在害怕？
自从得到封魔针后，她几乎从未失手过，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佛道修士，中了此针，皆会法力尽失，束手就擒。
然而这一次，她却失手了。
李道玄伸出手，那三根金针竟然直接背叛了自己的主人，在他的掌心上漂浮游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不见一丝刚才的神气。
苏慧玉面色惨白，她不断催动金针，然而往日如臂指使的法宝如今却毫无反应，只一个劲的在别人手中阿谀献媚。
李道玄注视着这三根金针，眼中露出追忆之色，良久，轻轻一叹。
“你的师父，可是白马寺的慧禅神僧？”
苏慧玉心中一凛，难道此人是师父的旧识？
她不敢怠慢，恭敬道：“慧禅大师，确实是我师父，前辈认识我师父？”
李道玄抚摸着那三根金针，道：“算是旧相识。”
当年慧禅受摩罗蛊惑，将其当成了弥勒佛祖，欲在白马寺为其降生，却被李道玄发现。
他在白马寺强势击败了慧禅，但对方的金身却能不断自愈，为了惩治，李道玄便以三昧真火将白马寺至宝镇妖塔的碎片炼成了三根金针，又在上面刻上龙虎山的定身咒。
金针刺入慧禅体内后，立刻便封住了他的金身，让其沦为了废人。
不过慧禅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开悟，又将金针逼出了体外，在危难关头与摩罗拼死一战，保护了洛阳百姓，支撑到了李道玄和老天师赶来。
之后他还传功给玄奘，若非李道玄为其续命，当时恐怕就要圆寂了。
蚩尤之战时，慧禅还带白马寺众人前去支援，并毅然挡住了飞升灵山的诱惑，定力之高远胜少林方丈。
对这位故人，李道玄心中很复杂，他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没想到他竟然会收一位女弟子，慧禅，现在如何了？”
苏慧玉眼神一暗，声音低沉。
“师父他……已经在三年前圆寂了。”
李道玄一怔。
“师父晚年致力于革新佛门，他希望佛门弟子能从事生产，勤俭节约，救助百姓，保家卫国，为此他不断奔走疾呼，却总是被拒之门外。”
“最后师父心灰意冷，他再次回到洛阳，望着城中百姓，含笑坐化于洛河岸边，他曾言，幼时便随师父从此河至洛阳，如今也当从此河归去。”
苏慧玉眼眸通红，声音有着一丝哽咽。
她本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盲女，住在废弃的寺庙中，是师父治好了她的眼疾，并收养了她，还传了她一身本领。
在她心目中，慧禅早已是她的至亲。
师父圆寂后，她才决定加入不良人，像师父生前那样继续保护百姓。
李道玄默然片刻，恍惚间，他似是看到了一袭朴素的僧袍，那位独臂老僧赤脚站在佛寺前，朱门紧闭，一站便是数夜。
最后他重新回到了那个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看着城中的烟火红尘，芸芸众生，含笑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长于洛阳，兴于洛阳，悟于洛阳，也死于洛阳。
又是一位故人西去。
李道玄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萧索，他和慧禅的交情不深，但对其却有几分敬佩，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一句我佛慈悲。
长孙皇后、师姐、三乐大师、慧禅……
曾经熟悉的人纷纷落幕，此生只能追忆，来世未必相逢，也许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前辈……”
苏慧玉欲言又止。
李道玄瞥了她一眼，长袖一挥，那三根金针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除此之外，变成大钟的茶杯也飞了回来。
地面上魏如海已经成了一个血人，陷入了昏迷。
他被大钟罩下时的声浪冲击，耳膜破裂，经脉寸断，一身修为付之东流，从此之后便是一个废人了。
“看在慧禅的面子上，我放你们离开，走吧，趁我还没反悔。”
苏慧玉露出感激之色，抱拳行礼，背起魏如海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停下。
“前辈，您究竟是谁？您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李道玄淡淡道：“一个无名之辈罢了，往事如烟，随风而去，又何必再提？”
苏慧玉深深望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她离开后，李道玄走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蛇妖身前，嘴角微微一笑，喃喃自语。
“死了？那刚好可以做蛇肉羹，还真有点饿了……”
下一刻，那装死的蛇妖嗖的一声飞起，夭矫如龙，遁入了云海之中。
“哼，还想吃我，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吃本姑娘的屁吧，略略！”
声音娇俏，中气十足，看起来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李道玄笑而不语。
……
青蛇施展姐姐教给自己的遁术，在云海中穿梭挪移，跑了许久，想着那可怕的白衣男子应该被甩开了，便回到地面，重新变成青姑娘。
然而下一刻她就如遭雷劈。
前方的湖泊边，一位白衣俊美的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站在一棵桃树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笑非笑。
“青姑娘，好巧呀，又见面了。”
青姑娘遍体生寒，她转身欲逃，然而身子却不知为何难以动弹。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李道玄摇头笑道：“明明你才是妖，怎么能说贫道用的是妖法呢？”
“别装了，你这么厉害，却故意接近我，还和那些不良人演了一出苦肉戏，不就是想从我这里套出姐姐的下落？”
她冷笑道：“早就说了，我姐姐并没有那个什么李道玄的传承，可惜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猪油蒙了心，偏偏不信！”
她越说越生气，怒道：“姐姐对李道玄一片痴心，他倒好，不声不响就跑了，这么多年连个屁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传承了！”
李道玄一愣，这才意识到，小青蛇是把自己和那些不良人当成一伙的了，没想到戒心还挺强。
“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他望着青姑娘，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哼，你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说——”
“白素贞……没想到竟然真是这个名字。”
李道玄眼中泛起波澜。
青姑娘大吃一惊，心道自己明明没有说，他怎么会知道的？
“你姐姐现在在哪？”
她紧闭嘴巴，这次一个字也不说。
“原来在徐州郊外的云龙山下，多谢相告。”
青姑娘瞪大了眼睛，几乎石化。
李道玄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
佛门他心通！
在和路边生论道之后，他对佛门六神通也有了些了解，而修行到了他这个层次，高屋建瓴，万法皆通，虽不能说彻底修成，但也能发挥出几分他心通的玄妙。
至少看出一条小青蛇的心声并不是什么难事。
“走吧，一起去见见那位……白素贞。”
李道玄脚下生起祥云，带着不能动弹的青姑娘一起朝着云龙山的方向飞去。
……

第六百四十二章 白蛇脱衣，诡异伤口
云龙山下，一间草庐中。
一个女子正在晾晒草药，她眉目如画，清丽高雅，一身白衣绸缎，步履泰然，衣袂飘飘间气度凛然。
娴静优雅，端庄明艳。
白素贞将小青采来的草药晒开后，便手捧着一卷书静静品读。
不是什么修行之法，而是药王孙思邈的《千金方》。
渡劫成阳神后，她便隐居在这里，一边钻研医术，一边等待着老爷回来。
不远处就是徐州城，当年她和老爷第一次相遇，便是在那里。
她始终觉得，老爷总有一天还会回来，在这里说不定能等到他。
就算等不到，那泗水清河，城外古道，也是一份怀念和慰藉。
研读医书许久，太阳都快下山了，小青却还没回来，白素贞微微皱眉，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老爷失踪后，她曾寻遍天下，没有找到老爷，却在青城山中遇到了被虎妖追杀的小青。
或许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白素贞出手将其救下，而后两人一路相伴，以姐妹相称，情谊日渐深厚。
只不过小青性子跳脱，虽已化形，却总有几分野性难除。
“小青应该又去喝酒了，她修为还不够，若是不小心现出了原形，怕是会有危险。”
想到此，白素贞有些坐不住了，准备亲自去一趟徐州城。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眸光一闪，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雪白长剑，剑身晶莹如玉，隐隐还能看到鳞片般的纹络。
剑名白乙，是她用自己褪下的蛇皮，以老爷曾传授的三昧真火和炼器之术锻成，上品法宝。
只不过法力刚刚运转，她眼中就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却强行忍了下来。
“姐姐姐姐，你快跑，这人很厉害，他要来抓你——”
祥云还未落下，小青就连忙大声呼喊，然而她的声音喊到一半却突然停下了，而后瞳孔放大，满是震惊和不解。
“姐姐，你，你……”
只见姐姐直直地站在那里，眼中氤氲着一层蒙蒙水光，身躯微微颤抖，连手中的白乙剑都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便看到姐姐激动地冲上前，临到身前又怯怯止住，有些紧张地拢起衣裙，盈盈跪下，态度十分恭敬和谦卑。
小青整个人都傻了，这还是她心中那个如仙子般强大又美丽的姐姐吗？
“老爷，小白终于等到你了……”
白素贞的声音有一丝哽咽，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她自幼被妖道潘诞操控，性格温顺的她不得不和同类厮杀，饱受折磨，直到遇见老爷，才算是有了新生。
老爷教她修行，常常以龙气和灵丹为她滋养血脉，才让她能有今日的造化。
更主要的是，和潘诞的利用不同，老爷是真心对待她，把她当家人一样看待，那种无形之中的尊重，让她每每想起都为之感动。
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原本黑暗的世界。
所以在李道玄消失后，她才会游历四海，苦苦追寻，始终没有放弃。
“老……老爷？”
小青已经能够动弹了，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李道玄，嘴唇微颤。
“你，你就是……李道玄？”
“小青，不准直呼老爷名讳！”
一向温婉的白素贞突然抬眸斥道。
小青委屈地抿着嘴巴，不再说话，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李道玄。
他就是姐姐的主人，传说中的大唐国师李道玄？
怪不得会那么厉害……
“小白，这些年辛苦你了，起来吧。”
李道玄伸手虚浮，跪着的白素贞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她托起，如山之高，如海之渊，即便她身负阳神修为也完全无法反抗。
老爷不仅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厉害了……
李道玄心中也有些唏嘘，他是真没有想到，小白竟然就是白素贞，即后世大名鼎鼎的白娘子。
这样看来，即便没有他，小白最终也会摆脱潘诞的控制，躲到深山中修行，然后因偷吃佛门丹药被追杀，遇到了许仙的前世，一位樵夫，并被其所救。
这才有了后世家喻户晓的《白蛇传》。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被他给搅乱了，小白不仅是蛇妖，在养龙秘术下更成就了真龙之躯，实力比起那个水漫金山的白娘子，只强不弱。
许仙和她的姻缘，就这样被拆散了。
对于此，李道玄表示……挺好的。
前世看《白蛇传》时，他就常常生气，许仙这家伙根本配不上白娘子，许多矛盾都是因他而起。
白娘子帮他实现了开医馆的理想，不惜消耗修为帮助他，但他却仅凭一个陌生和尚的话，就能怀疑自己的妻子。
原非良配，散便散了。
听到那声熟悉的小白，白素贞心中激荡，导致体内法力不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受伤了？”
李道玄声音一沉，道：“怎么回事？”
白素贞垂下眼眸，道：“老爷，不碍事的，只是一点小伤。”
小青顿时气道：“什么小伤，姐姐你明明已经疼了三年，每晚都翻来覆去，有时还会疼到昏过去——”
“小青！”
白素贞瞪了她一眼，心中真有些生气了。
老爷消失十二年，一定经历了很多危险，她不想让自己成为老爷的累赘。
李道玄声音平静，却有着一丝不容置疑。
“把伤口给我看看。”
白素贞垂下眼眸，只能听令。
“是。”
她转过身去，缓缓解开了束腰，随着绸缎滑落，那纤细雪白的后背顿时暴露在阳光之下，一览无遗。
肌肤皓如凝脂，滑腻似酥，在淡淡的黄昏中，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
然而在这美丽的后背上，却有着一道恐怖的伤疤。
伤疤从肩膀蜿蜒至腰间，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更令人窒息的是，这伤口似是有生命一般，在缓缓蠕动，企图吞噬周围完好的血肉，扩大伤口。
一股腥臭之气袭来，宛如腐烂的尸体。
看着这道伤口，李道玄眼中一寒，他能够想象到，小白当时是何等的痛苦，几乎差点被斩成两半。
“老爷，这是——”
“别说话，先给你治伤。”
李道玄并指成剑，伸向白素贞的后背。
“喂，你要小心呀，这伤口有毒，任何活物碰到都会中毒的！”
小青忍不住提醒道。
李道玄不为所动，手指已经按在了伤口上。
果不其然，那诡异的黑色伤口立刻变得兴奋起来，蠕动的血肉仿佛野兽的獠牙，想要咬向李道玄。
然而下一刻，这些黑色的血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惊恐退散，忌惮不已。
仙人之体，万邪不侵！
李道玄的手指荡漾起绿光，想用木行神通来逼走毒素，然而即便他身负五行大遁的天罡神通，还用出了仙力，那黑色的血肉却依旧顽强，并未消散。
好厉害的毒素！
他冷哼一声，指间绿光散去，浮现出缕缕金光，充满了玄奥道韵，周围的地水风火之气都在随之波动。
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
管他什么剧毒，直接以斡旋造化改造成无毒的灵力，就不信这毒素还能不受天地规则所限？
事实证明，再厉害的毒素，也敌不过这门天罡第一神通。
随着李道玄手指下滑，白素贞背上的伤疤一寸寸复原，蠕动的血肉变成了雪白的肌肤，光洁如玉。
白素贞眼中的痛苦之色尽去，纠缠了她整整三年的跗骨之毒终于烟消云散，简直就像重获新生。
她也不必再每日忍受彻骨之痛，以大量法力去镇压毒素了。
小青发出欢呼。
“好了，伤口真的好了！”
她雀跃不已，兴奋道：“李道玄，真有你的！”
白素贞立刻转过身来，对她道：“小青，不许对老爷不敬，快喊老爷！”
小青在姐姐的注视下，只能不情不愿地喊了声老爷，声音宛如蚊蝇。
白素贞还想再训斥，却听到李道玄咳嗽一声。
“那个，小白，你先把衣服穿好。”
白素贞这才想起，自己还脱着外裳，此刻上身只有一个白色蝴蝶肚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脸上微红，连忙将衣衫穿好，却因为紧张而稍显凌乱。
李道玄移开视线，心中微微波动。
不得不说，小白还是很有本钱的，前凸后翘不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雪白纤细的腰肢。
蛇妖的腰，自是不必多说，简直就是杀人的刀。
而小白又是一袭白衣，清丽高雅的模样，隐隐让李道玄想起了师姐。
自从瑶池一夜贪欢，他便不再是纯阳之身，两世为人，方食髓知味，说不怀念那绝对是假的。
只不过他定力极高，故而才能从容应对。
心念一动，天遁剑意斩断那刚刚萌芽的欲念，李道玄心湖纯澈，不复波澜。
“小白，现在可以说了，是谁伤到你的？”
白素贞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原来在李道玄消失之后，她便离开了嘉陵江，游历天下，四处寻找，却终究一无所获。
直到贞观二十年的一天，她感到自己即将突破，便在江南寻一处僻静之处，准备先渡过雷劫成就阳神后再继续寻找。
阳神之劫很顺利，她成功化形，为自己取名为白素贞。
但就在这时，一个神秘人突然出现，一袭黑袍，周围有黑雾笼罩，遮掩面目，趁她刚刚渡劫法力不足的那一瞬间，朝她斩出了一刀。
那刀身漆黑，满是剧毒，有着一种令她都为之惊悸的威势。
毫无疑问，她没有躲过那一刀，当时差点被劈成两半，直接身受重伤，丧失了战力。
就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潇湘神女陈紫玉却出现了，救下了她，并让她立刻逃走。
“老爷，之后我便独自疗伤，又遇到了小青，因伤势所累难以远行，便在徐州定居下来，钻研医术，希望能治好自己的伤。”
“但可惜，我试过了千金方中的所有办法，都无法见效。”
李道玄并不意外，这毒素十分惊人，比当年老天师中的毒还要厉害，小白本就是蛇妖，对毒素有很强的抗性，还是阳神修为，却依然饱受折磨。
《千金方》虽是药王心血，却也难解如此奇毒。
“玉姐怎么样了，她有没有遇到危险？”
虽然对玉姐的实力很有信心，但李道玄还是忍不住问道。
白素贞脸上露出一丝愧色，道：“老爷，后来我去潇湘水脉拜会过，不过没有见到神女，问了玉玄宫的人，他们说神女已经回府了，不过正在闭关，不管是谁都一律不见。”
李道玄眉头微皱，心中有一丝担忧。
不过玉姐乃是莲花之体，万法不侵，又有青衣娘娘庇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小白，对于那个袭击你的人，你可有什么线索，或是怀疑的对象？”
李道玄对此人生出杀意，不管他是谁，胆敢伤害玉姐和小白，都注定要付出代价。
杀人者，人恒杀之！
白素贞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看来你确实有所怀疑，是谁？但说无妨。”
李道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仿佛整个天地都变得肃杀起来，徐州城风声鹤唳，云龙山草木皆兵。
小青甚至生出了一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浑身都在颤栗。
但她心中却很兴奋，隐隐有种预感，这天下将迎来一场风暴了。
不过白素贞的话却让李道玄露出错愕之色。
“老爷，那人身上……有长孙皇后的气味。”
……

第六百四十三章 先天太阴之气，师姐最后的馈赠
长孙皇后……
李道玄眸光一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根据之前听到的消息，长孙皇后已经在贞观十九年的时候去世了。
当时整个朝廷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她虽然曾留下遗言，说要“因山而葬”、“俭薄送终”，但李世民还是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国葬，几乎所有京官都身穿孝服，送这位贤后最后一程。
当时还发生了一件事，中书舍人许敬宗在送葬的队伍中看到一个人，便是著名的书法大家欧阳询，而因为欧阳询相貌丑陋，许敬宗竟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巧不巧，还偏偏被李世民给听到了，于是直接将他贬为洪州都督府司马，有多远滚多远。
此事因为有趣，在民间流传甚广。
也就是说，长孙皇后确实死了，不然李世民绝不会举办国葬。
“你如何确定是长孙皇后的气味？”
白素贞答道：“老爷，我的鼻子还算灵敏，对遇见过的人不会记错，当年您带着我多次进宫，还有登州除蝗神，您派我彻夜赶回太极宫，将蝗虫带给陛下，当时长孙皇后也在场。”
李道玄点点头。
小白对气味确实很敏锐，虽然还比不上哮天，但也算是天下罕见。
当年他刚入宫时，杨妃从身前走过，小白就发出了异动，这是因为小白在被潘诞掌控时，曾见过杨妃。
摩罗教中的一些人，定期会相聚。
李道玄眉头微皱。
小白不会对他撒谎，可长孙皇后明明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又在贞观十九年时去世，而小白遇袭，却发生在贞观二十年。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李道玄突然想到一件事，长孙皇后是得病死的，如果是原来的大唐也就算了，但现在的大唐可是有修仙者的，别的不说，长乐就是一个阳神修士，还曾跟随孙思邈学习医术。
什么病连她都治不好？
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看来确实有必要去长安看一看了。”
小青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有些兴奋道：“是不是要去长安打架了？老爷，带我一个！”
这小蛇，一听到去长安就十分激动，连老爷都喊得顺口了许多。
长安，这个大唐最繁荣，也可能是世界最繁荣的地方，声名之盛，连她这个蛇妖的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
和阅尽繁华的小白不同，她初出茅庐，正是向往世界的时候。
“不急。”
李道玄眸光深邃，笑道：“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条咬饵的大鱼。”
……
夜晚。
李道玄住在草庐的主室中，这里原本是小白的房间，她收拾了出来，自己和小青睡在一起。
室内装饰朴素，清香淡雅，还有种淡淡的脂粉气。
李道玄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人间灵气稀薄，比天庭差了几十倍，他刚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仿佛龙游浅滩，虎入平原。
本以为修行会非常缓慢，但随着他运转周天，体内竟然涌现出一缕缕先天太阴之气，随着火龙水虎，日乌月兔，走顺逆三关，入大小鼎炉。
《黄庭古经》和《八九玄功》这两门玄功妙法竟然开始缓缓精进。
速度不快，却稳定而持久。
那先天太阴之气几乎源源不断，浩瀚如海，平时无法察觉，但随着玄功运转，便如雨后春笋般从四肢百骸中纷纷冒出来。
李道玄的身上顿时弥漫出一股仙灵之气，清香满室。
……
“姐姐，好香呀！”
小青鼻子一动，顺着香气走到庭院中，便看到李道玄所住的房间竟然在隐隐散发着霞光，周围云蒸霞蔚，宛若仙境。
甚至于夜空之中，出现青鸟与凤凰的虚影，在房顶上徘徊飞舞。
“这……”
小青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从遇到李道玄开始，她今天已经不知道惊讶了多少次。
“小青，这是老爷在修炼，你我坐于室外，一边护法，一边修行！”
白素贞倒是有些见怪不怪，老爷这种神仙般的人物，修行时有这种动静太正常了。
她当年还是小蛇时，最喜欢的就是跟在老爷身边修行。
两女在李道玄的室外打坐，很快入定，鼻间吸入从室中逸散出的灵气，虽然不多，却质量极高，至精至纯。
这就是为何妖怪愿意给仙人当坐骑的原因，除了打不过，最主要的是跟着那些大能，对方吃肉，自己也能跟着喝汤。
神佛随便给点好处，对于妖怪来说，都是莫大的机缘。
这一修炼就是两个时辰。
室内不再逸散出灵气，霞光也渐渐消散，最后一切都复归平静。
小青脸上红扑扑的，仿佛喝了十坛竹叶青，整个人都醉醺醺的，这是她修为不够，又吸收了太多灵力，一时炼化不了的缘故。
与她相比，白素贞却肌肤流光，眸光明亮，好似容光焕发，更加明艳了几分。
只是两个时辰的修行，她这位阳神境大妖，修为竟然就更精进了几分，堪比数年苦修。
“老爷，小白求见。”
门自动打开，李道玄缓缓睁开眼睛。
霎时间，虚室生电，小白只觉得眼前如有雷霆，整个夜空都仿佛成了白昼，然而下一刻又恢复如常。
只有那双如天上辰星的眼眸在静静望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老爷虽然在看着她，却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李道玄望着那道白衣胜雪，清雅出尘的身影，再次想起了师姐。
他已经明白了这些先天太阴之气的来源。
师姐乃是西王母转世，而西王母便是先天太阴之炁所化，李道玄与其双修，自然受益无穷。
凤床一夜春宵，师姐不仅是在报复西王母，也是在给他最后的馈赠。
恍惚间，他的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师姐的声音，笑意盈盈，略带调侃。
“师弟，那朵小莲花能给你的，师姐也能，而且给的更多哦。”
刚刚两个时辰的修炼，他受益匪浅，而炼化的先天太阴之气才只是沧海一粟，可想而知这份礼物有多么珍贵。
抚摸着手腕上那条淡淡的红痕，李道玄心中一叹。
最是难消美人恩。
“老爷，您曾经教我的那些修行法门，不知道能不能让小青也修炼？”
白素贞行礼问道。
虽然和小青情同姐妹，但没有得到李道玄的准许，她从未教过小青道门妙法，所传之术都是自己开创的。
李道玄瞥了一眼门外，小青如喝醉一般在地上打滚，嘿嘿傻笑，不时还翻几个跟头，倒立行走，宛如江湖杂耍。
他摇头笑道：“无妨，传她便是。”
小青虽然野性未消，但心性还算纯良，讲义气，有女侠之风，倒也可堪造就。
“多谢老爷！”
白素贞眼中一喜，提起裙摆盈盈拜谢，接着就要告退。
“等一下。”
李道玄屈指一点，一道金光钻入了她的眉心。
“你已入阳神境，这门神通也是时候传给你了，只是其精微奥妙，晦涩难懂，能否修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白素贞闭目良久，再睁开眼时，眸光满是动容。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她万万想不到，老爷竟然连这门神通都能传给自己，她毕竟是妖，老爷却如此信任……
“此乃我道门上乘神通，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传授给他人。”
“是！”
白素贞眼波流转，欲言又止。
“怎么了？”
“老爷，您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像有些伤心，是小白做错了什么吗？”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轻轻一叹。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不过是想起了师姐。”
“太真仙子？”
小白曾经也见过太真，只不过它当时还是一条小蛇，整日躲在李道玄的手腕上，并不起眼。
李道玄并未隐瞒，将自己和师姐的经历说了出来。
这些话他闷在心里很久了，如今倾诉出来，也算是有了一个宣泄。
当听到太真毅然转世，老爷绑下红绳，缘定三生时，白素贞被感动得泪眼婆娑，她也明白过来，刚刚老爷看着她，是想起了太真仙子。
“老爷，如果您真的想……小白可以……扮演一下太真仙子……”
她抿着红唇，白玉般的脸上露出一抹红晕，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她是老爷救的，也是老爷养大的，就算献身给老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要能帮老爷排解一下心中的苦闷，便是值得。
说着她已经将手伸向胸前的绸带，腰肢柔若无骨，如杨柳般轻轻晃动，刚化形数年的她，举手投足间仍然有一丝蛇的影子。
李道玄挥手制止，凝视着她。
“你是白素贞，不需要扮演谁。”
“回去休息吧。”
白素贞面上露出一丝愧色，垂眸道：“是！”
随着房门关上，李道玄也微微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
虽然他在读《白蛇传》时，对白娘子就很有好感，但当对方成了自己一手养大的白蛇时，哪怕她化形后再漂亮，心中也终有芥蒂。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草莽英雄。
而且他的桃花债太多了，虽然正一修士不忌婚丧嫁娶，却也不能太过花心。
……
翌日，清晨。
三人在庭院中一起吃饭。
吃的是婆罗门轻高面，其实就是白白胖胖蓬松柔软的蔗糖馒头，是从天竺传入大唐的美食，再配上一碟葱醋鸡，一壶猴儿酒，简单却美味。
这些都是小白的手艺，李道玄没想到，她一个蛇妖，竟然还有如此高超的厨艺。
不过想想《白蛇传》中那个温婉贤惠的白娘子，倒也不奇怪。
“老爷，咱们还不去长安吗？”
自从一觉醒来法力大涨后，小青口中的老爷就喊得越发顺溜，甚至还讨好似地给李道玄主动夹菜。
俨然快成小迷妹了。
李道玄饮了一口酒，淡淡一笑：“不急，再等等。”
小青正欲说话，却看到李道玄筷子一顿。
“看来是上钩了。”
就在她满心疑惑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怒喝，宛若雷鸣，回荡在整个云龙山中，不知让多少无辜的鸟儿震成血沫。
“妖孽，竟敢伤我大唐不良人！”
“吾乃圣佛座下巡天法王，还不快快受死！！！”
哗啦！
狂风呼啸，席卷天地，将草庐的门瞬间冲开，放着早食的桌子也跟着颤抖。
小青瞬间浑身绷紧，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白骨皑皑，一种恐惧在心中蔓延。
白素贞握住了她的手。
小青看着从容不迫的姐姐，还有那依旧在吃肉饮酒的老爷，心中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好重的妖气，哈哈，看来本座——”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背生双翅，青面獠牙的巡天法王眼珠暴起，死死盯着那道白衣金带，在静静品尝美食的俊美身影。
一滴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啦的声音，腐蚀土壤。
李道玄终于放下了筷子，与他对视了一眼，眸光湛然平静。
轰隆！
巡天法王如被五雷轰顶，他眼中露出浓浓的恐惧，再也没有一丝刚刚的嚣张气焰，双翅一动，转身便逃。
不良人校尉魏如海就站在他身后，望着李道玄的眼神充满恶毒。
他修为尽失，沦为废人便是拜其所赐。
当看到巡天法王准备逃走时，他连忙上前阻止，不解道：“法王，您为何——”
“贼子误我！！！”
巡天法王一声怒喝，直接拍碎了他的脑袋，碎肉如雨，脑浆飞溅。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飞去，速度快若流星。
小青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就跑了？
“老爷，要追吗？”
白素贞问道。
李道玄摇头一笑。
“不必，他还会自己回来的。”
……

第六百四十四章 邪神夜叉，对弈圣佛
巡天法王的两只翅膀都快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火花，他拼命遁逃，心中无比惊慌。
那个人又回来了！
他现在虽然已是护卫大唐的法王，但身为曾经的邪神，又怎么会忘记那张脸？
就是因为那个男人，他们这些复苏的邪神才只能如过街老鼠一般逃出大唐，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根本不敢露面。
吃个人都战战兢兢。
即便他消失了十几年，大部分邪神依然不敢踏足中原，只敢偷偷窥视。
若不是有圣佛庇护，他这个邪神，是万万不敢来大唐的。
该死的魏如海，竟然给他引来一个大灾星，不行，自己必须快点回到长安，将此事告知圣佛。
李道玄竟然重现世间！
飞了半天，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逃脱了时，眼前一花，竟然再次回到了那间草庐外。
此时李道玄已经吃好了饭，他放下筷子，接过小白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巴，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位巡天法王。
他便是被圣佛出手降服的四大邪神之一，如今已是大唐法王，成为了不良人的上司。
想想也是讽刺。
眉心天眼洞开，金光如日，照在巡天法王的身上，只是一瞬便收了起来。
“原来是邪神夜叉，你不好好在海外待着，偏偏要来大唐。”
顿了顿，李道玄淡淡道：“记得贫道当年好像说过……天下邪神，莫入大唐。”
邪神夜叉顿时冷汗直冒。
这些年他吃了不少人，实力恢复不少，但也只是阳神后期的层次，连人仙都不是，哪里能和李道玄抗衡？
“魏如海不错，竟然帮我钓上了一条大鱼。”
李道玄微微一笑，而后起身向着他走去。
放过魏如海，并非是因为慧禅的面子，而是他知道，以其瑕疵必报的性子，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必然会不惜一切进行报复。
这也是他在苏慧玉询问时没有暴露身份的原因。
“你，你别过来！”
邪神夜叉连连后退，那惶恐的模样，和他高大威猛，青面獠牙的身形十分反差。
不过就在李道玄踏入他身前三丈时，夜叉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多了一把大斧，煞气弥漫，气势也豁然一变，如狂风暴雨，惊雷闪电。
“李道玄，你欺人太甚！”
轰！
他身如霹雳，双翅流转乌光，微微一震便掀起狂风，天地之间顿时飞沙走石，日昏月暗。
夜叉，本是食人无数的大妖魔，后被佛祖降服，成为天龙八部众之一，佛门护法神。
《维摩诘经&#183;佛国品》中曾记载，夜叉有三种，分别为地夜叉、虚空夜叉和天夜叉，各有神通。
眼前的邪神便是三种夜叉中的天夜叉，有飞天神通，能借诸天星辰之力，神力无穷，肉身之力最为强横。
他手中的黑色大斧，更是一头巨鲸所化，重如山岳，挥手间可掀起惊涛骇浪，是一件非常厉害的灵宝。
邪神夜叉心知肚明，比拼法力他绝不是李道玄的对手，能依靠的唯有这具夜叉神躯。
既然逃不了，那就殊死一搏，刚刚的恐惧，也只是为了让李道玄大意轻敌，好为这雷霆一击做准备。
到底是邪神，这点气魄还是有的。
哗啦！
一瞬间，虚空之中响起怒涛之声，在海浪虚影中，一头黑色巨鲸游过，遮天蔽日。
而他的肉身更是惊人，凭空暴涨数倍，肌肉隆起，血液奔腾，一条条青筋宛如蛟龙。
这一斧下去，翻江倒海如反掌，劈山断岳似等闲。
这样的气势，这样的肉身，若李道玄只是一位普通的人仙，大意之下还真有可能会受伤。
但遗憾的是，李道玄既没有大意，也不是普通的人仙。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举起，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挡在了巨斧之下。
铛！！！
金石之声震耳欲聋。
夜叉手中的巨斧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仿佛被钉住七寸的玄蛇，不断颤抖，却不能再向下一寸。
夜叉瞳孔一震，怎么可能，对方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他不信邪，继续鼓荡神力，脚下大地生出道道裂痕，周围山岳也隆隆共振，手臂肌肉上都涌现出了血丝。
他几乎咬碎了牙齿，发出雷霆般的咆哮声。
然而那两根手指就像是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纹丝不动，甚至连李道玄脚下的地面都没有任何塌陷。
和声嘶力竭的夜叉相比，他显得那般轻松写意。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李道玄有些失望，道：“既然如此，那便到此为止吧。”
夜叉心中一震，恐惧感再次浮现，李道玄实在是太强了，他带给自己的压迫感竟然完全不下于圣佛！
双翅一震，他就要逃走，然而——
轰隆！
雷鸣声动，夜叉的双耳直接溅出鲜血，脑袋都晕晕乎乎的，高大威猛的身躯如炮弹般向后飞去，手中的黑斧更是断成了数截。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胸膛处有着一道深深的拳印，背后更是直接炸开，血肉模糊。
就在他快要撞到墙壁时，又是电光一闪。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李道玄出现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个姿势……
夜叉瞳孔一震，大声喊道：“我有消息——”
咔嚓！
李道玄双手一错，竟直接将他的头颅给生生扭了下来。
那魁梧的无头身躯轰然倒塌，脖颈处鲜血喷涌，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这位不可一世的巡天法王，夜叉邪神，就这样被摘下了头颅。
李道玄提着他的头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淡漠。
“现在，你可以说了。”
“李道玄，你欺人太甚，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我会诅咒你，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
“圣佛会为我报仇的！！”
夜叉不愧是邪神，被摘掉了头颅，竟然还能存活，而且声音洪亮，精神饱满。
不过这只是回光返照，他已经活不长了。
“你真觉得那位圣佛，能胜过我？”
李道玄突然问道。
夜叉的咆哮声一滞。
刚才李道玄只出了一拳，便碎了他的巨斧和心脏，这样可怕的威势，就算是圣佛，好像……
“李道玄，你太小瞧圣佛了，就算你已经成仙，也绝不是圣佛的对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重拾信心，对着李道玄叫骂道。
“有趣。”
李道玄望着他的眼睛，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借你的眼睛，去看一看那位圣佛。”
夜叉一怔，随后便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只坚持了数息就彻底昏迷。
李道玄眸中现出幽光，施展出搜魂之术，直接读取他的记忆。
拨开层层迷雾，他的元神已经来到了夜叉的精神世界，出现在长安城中，太子东宫。
某间厢房内。
一位年轻的僧人端坐在蒲团上，正在看着一卷佛经，一袭白衣，眸光湛然平静，不染尘埃。
素衣麻鞋，气质安然平和，静水流深。
他的身上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只要看上一眼，心就会平静下来，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
金眉碧目，轮廓深邃，白衣胜雪。
这便是如今威震天下，被誉为李道玄之后第一人的天竺神僧，圣佛那迩婆娑寐。
李道玄眉毛一挑，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位圣佛竟然看起来如此年轻。
“圣佛，您唤我前来，可是要去做那件事了？”
夜叉跪地叩拜，态度十分恭敬。
那迩婆娑寐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平静。
“时间差不多了，屠神之事，也该着手去做了。”
夜叉眼中露出一丝激动，道：“是，那我这就赶往潇湘，灭了玉玄宫！”
那么多妖物和修士，吞了不知能恢复多少神力，想想就诱人。
那迩婆娑寐却摇了摇头，道：“此事我已派焚天前去，你且去徐州，我已算出那条白龙就隐遁于此，你去将她带回来。”
夜叉有些不愿。
那迩婆娑寐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放心，待功成之后，给陛下炼的长生丹中，会有你的一颗。”
夜叉这才露出喜色，道：“多谢圣佛！”
夜叉转身离去，房间内再次恢复平静，只有那迩婆娑寐的诵经声轻轻响起。
李道玄并未离开，依旧静静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位天竺僧人。
在原本的大唐历史中，确实有这位天竺僧人的记载。
李世民年轻时曾公开嘲讽秦皇汉武，笑他们迷恋方术，寻求丹药，意图长生不老，但等他晚年时，也走上了这两位的老路。
晚年的李世民一反常态，既迷信占卜，又痴迷丹药，不断服用丹药，却并不见效，甚至还一度瘫痪过。
他觉得国内的道士没水平，便将目光放到国外。
贞观二十二年，大臣王玄策在对外作战中，俘获了一名印度和尚，名叫那罗迩娑婆，为迎合李世民想要长生不老的心理，便把他献了上去。
这个天竺和尚称自己会炼制长生仙丹，吃了后不仅长生不老，甚至还能直接飞升成仙。
如此荒谬的话，李世民却偏偏信了，不惜举一国之力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一年后，那迩婆娑寐炼出了长生丹，并献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吃后，立刻便七窍流血中毒暴亡。
这就是历史中对于那迩婆娑寐的记载，不过在如今的大唐，此人怕不只是个骗子。
长安城中开悟，自号阿难尊者转世，引得万人跪拜。
行走天下，败尽道门所有阳神高手，龙虎山都被迫封山。
降服四大邪神，度化为护国法王。
这位横空出世的圣佛，每一次出手都是大手笔。
诵经声慢慢停下。
那迩婆娑寐缓缓睁开眼，微微侧身，望着站在一旁的李道玄，双手合十，声音依旧平静。
“阿弥陀佛，施主好手段。”
……

第六百四十五章 地仙之境，父女反目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心中一震，与圣佛目光对视。
轰！
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开始发生振动，虚空震颤，四周的墙体生出一道道裂痕，整个世界都即将崩塌。
两人隔空交手，无形的气机碰撞，仿佛龙吟虎啸，在夜叉的脑海中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锋。
白衣飘舞，青丝飞扬，李道玄长身玉立，纹丝不动。
圣佛则是僧袍猎猎，也并未受伤。
几乎平分秋色。
“李国师果然名不虚传。”
那迩婆娑寐微微一笑，双掌合十道：“可惜夜叉将逝，此地无法让你我二人尽情出手。”
李道玄静静望着他，神色变得越发冷冽。
“你不是那迩婆娑寐，你究竟是谁？”
“阿弥陀佛，施主着相了，贫僧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贫僧会助陛下长生不老，能让大唐永葆盛世。”
顿了顿，他笑道：“而这些，都是李国师无法做到的。”
李道玄深深望了他一眼，声音淡漠。
“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来历，你这颗光头，贫道斩定了。”
面对李道玄的威胁，那迩婆娑寐面色不变，淡然自若：“既如此，小僧便在长安，恭候施主大驾。”
两人再次对视，一个眸中剑光闪烁，雷霆纵横，一个则是金光禅意，梵音般若。
轰隆！
夜叉就算是邪神，也经不住两尊顶尖大能的交锋，元神崩溃，精神世界彻底破碎。
砰！
现实世界中，李道玄手中的夜叉头颅直接炸裂，鲜血和脑浆飞溅，不过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他将只剩半截的头颅随手丢掉，没有理会脑海中绽放光芒的《荡魔天书》，而是陷入沉思。
那迩婆娑寐绝非人间之人！
他侵入夜叉的精神世界，通过记忆看到了那迩婆娑寐，正常来说，夜叉记忆中的那迩婆娑寐并没有自主意识，绝不会做出与记忆相悖的行为。
然而远在长安的那迩婆娑寐却能心生所感，直接以元神替代了夜叉记忆中的自己，和李道玄对话交锋。
这绝对是仙人的修为，甚至连人仙都做不到，至少要地仙的境界。
人间灵气稀薄，天劫又被加强，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地就冒出个地仙？
再联想起那迩婆娑寐曾在长安开悟，自称是阿难尊者转世，李道玄心中一动，此人的跟脚必然非同寻常。
确实是个劲敌，论修为还要高自己一头，这也是对方刚刚为何有恃无恐的原因。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
如果这和尚真以为看透了自己，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现在最强的，是这具玄功三转，能搏杀地仙的肉身。
“老爷，咱们要去长安大开杀戒吗？”
小青有些迫不及待，看到往日不可一世的巡天法王，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她舔舔红唇。
老爷真厉害，这可是圣佛座下的四大法王之一呀！
李道玄却摇了摇头，道：“我们先去潇湘。”
长安固然要去，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玉姐的安危。
在刚刚夜叉的记忆中，提到了一件事，名为屠神，言语间涉及潇湘水脉的玉玄宫。
再加上小白之前说的，玉姐在救了她后就一直闭关，再未出现于世间。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原本李道玄对人间之事比较随意，他自天庭归来，黄庭四层，玄功三转，已经得道成仙，觉得人间再无敌手。
那所谓的圣佛再嚣张，也不过是一巴掌的事，无伤大雅。
但现在他却收起了游戏般的心态，打起了精神。
“阿难转世……”
李道玄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过了层层云雾，看到了那处西天极乐，圣地灵山。
“不管你是谁，人间，都不是你应该插手的地方。”
……
长安，大兴善寺。
太子李承乾监国后，便将大兴善寺赐给了圣佛那迩婆娑寐，原来的方丈也成了圣佛的弟子，虔诚至极。
禅院中。
一身白衣的那迩婆娑寐身躯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碧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在他身旁，四大法王之一的金刚法王有些疑惑。
就在刚刚，圣佛正在说话，突然闭目入定，神色凝重，气息变得缥缈无踪，仿佛游离在大千世界之外，现在终于又恢复了正常。
“夜叉死了。”
金刚法王眸光如电，那头雄狮般的金色长发飘动，吐气如雷，鼓噪似浪。
“谁干的？我这就去吃了他！”
那迩婆娑寐轻轻摇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金刚法王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和只是阳神后期的夜叉不同，他乃四大法王之首，修为也恢复到了人仙境，出身更是远胜于夜叉。
这也是他在知道夜叉死时，会下意识说出想去报仇的底气。
“杀夜叉的人是谁？”
那迩婆娑寐微凝眼眸，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李道玄。”
金刚法王面色一变，霸道的气势缓缓散去。
“原来是他……”
身为邪神，他虽然不像夜叉那般对这个名字畏之如虎，却也心有余悸。
除非能恢复全部修为，否则他确实没有把握能胜过李道玄。
那迩婆娑寐却没有任何畏惧，反而露出一丝期待。
“何谓屠神，区区一个玉玄宫怎么够，自然要算上李道玄这位昔日的大唐守护神，也只有将他杀了，屠神计划方才圆满。”
他曾经最遗憾的，就是与李道玄的时代失之交错。
你永远无法战胜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人仙境……不愧是李道玄，能以凡人之躯，强行渡劫成仙，如此资质，已经达到了那个标准，真是让人期待呀。
“对了圣佛，蛰龙的人都已秘密回京，长乐公主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咱们的屠神计划，多次入宫劝谏，我猜若是她劝谏失败，很有可能会带人去支援玉玄宫，咱们要不要先把她给……”
金刚法王手掌下劈，眼中露出杀意。
那迩婆娑寐却摇摇头，道：“她毕竟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女儿，在屠神计划未成功之前，暂时不要动她。”
“左右不过是一个阳神境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金刚法王心中有些失望，道：“好吧。”
“李道玄重现人间，屠神计划也该加快脚步了，你去告诉宫里的那位，让她加快进度。”
“是！”
金刚法王躬身告退。
禅院中，那迩婆娑寐缓缓闭上双眼，听着假山流水之声，白衣飘舞，气质安详，如老僧入定。
一圈圈佛光在他身上绽放，整个大兴善寺都变得更加庄严肃穆，殿中的诸佛陀、菩萨和罗汉金身皆与其气机相连，垂眸静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
太极宫，丽正殿。
这里曾是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的寝宫，两人二十多年来都住于此殿，然而随着长孙皇后去世，这里便只剩下李世民了。
炉火燃烧，却温暖不了李世民早已沉滞的气血，明明是盛夏，他却披着大氅，手脚冰凉。
白发凌乱，皱纹丛生，黑色的老年斑显得那般醒目。
这位昔日英明神武的帝王，开创出贞观盛世的天可汗，也迎来了自己生命的黄昏。
英雄迟暮。
他佝偻着腰，一个人坐在窗边下棋，不时咳出声来，握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
棋盘仍然是十几年前，李道玄送给他的那个灵玉棋盘。
这些年，他常常和臣子以及皇后在这张棋盘上对弈，但是如今他更喜欢自己和自己下棋。
“父皇。”
长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唤道，眼中露出一丝心疼。
那个身姿魁伟，豪情万丈的父皇，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苍老了？
李世民望着她，露出慈爱之意。
长乐和无垢越发相似了，如今的她就好像年轻时的无垢，一样华贵明艳，优雅美丽，只是眉宇之间要多了几分英气。
“长乐来得正好，快陪父皇下盘棋。”
“……是。”
长乐坐下，开始落子，刚要说话却被李世民打断了。
“这棋盘是你师父送给朕的，他倒好，一个人躲着享清闲，让朕现在只能和自己下棋了。”
“父皇，您知道屠神计划吗？”
长乐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李世民拈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继续落下，声音清脆。
“你是来责问朕的吗？”
“长乐不敢，可是父皇，玉玄宫里都是良善之妖，潇湘神女更是我师母，无支祁祸乱长安，还有讨伐突厥时，她都曾相助过我大唐！”
“如今那妖僧想要毁掉玉玄宫，对师母下手，您为何不阻止？您这样做对得起师父——”
“够了！”
李世民一声怒喝，猛地一拍棋盘，顿时黑白棋子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一刻，他虽然老迈，但身上的帝王之威却深沉如渊，长乐耳中甚至隐约听到了一声龙吟。
“师父，师父，你口口声声都是师父，可曾想过，他是你的师父，可朕是你的父皇！”
“在你心里，究竟是师父重要，还是父皇重要？”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长乐一怔。
父皇从未对她这么凶过，这还是第一次。
“父皇，您和师父都是长乐的亲人，对长乐而言同样重要，只是你们本是挚友，为何非要反目？”
似是情绪太过激烈，李世民剧烈咳嗽几声，手掌颤抖，半晌才平静下来。
“不是朕要和太冲反目，而是朕老了，或许已经没有多少年好活了，你明白吗？”
注视着父皇那有些浑浊的眼眸，长乐脑中电光一闪，脱口而出。
“是长生丹，妖僧献上的丹方中……把师母当成了一味药！”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何父皇会默许妖僧去覆灭玉玄宫，还纵容除魔令的颁布。
师母也好，善妖也罢，都是那长生丹方中的药材！
李世民默然。
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回答。
“父皇，这样做是不对的！”
“如果朕非要这么做呢？”
长乐默然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师父曾说过，做人不能忘了初心，更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因此，哪怕是父皇，长乐也会尽力去阻止。”
短暂的沉默后，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多了一丝疲惫。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蛰龙的魁首了，将蛰龙……交给承乾吧。”
长乐眸光平静。
“但我依然是师父的弟子。”
她转身离去，步履泰然，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迷茫困惑，道心通透。
“长乐。”
李世民突然喊了一声。
望着女儿的背影，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或许是错的？”
长乐并未转身，声音平静而有力。
“他的对错，无关我的坚持。”
……
长乐离开后，李世民仿佛更加苍老了，他静坐许久，突然狠狠拍在那张灵玉棋盘上，竟将其拍出了一道裂痕。
“太冲，你说这个棋盘乃灵玉铸成，用它下棋可得灵气滋养，延年益寿，可为何皇后四十八岁便去世，而朕也才五十岁，就已经将要油尽灯枯？”
“朕在位不过二十载！”
“太冲，如果你是朕，又会怎么选择呢？”
他喃喃自语，白发更显凌乱。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渐渐降临。
一缕缕雾气漂浮在丽正殿中，熟悉的香气让李世民精神一震，苍老的身躯也一点点变得挺拔，整个人仿佛焕发出了活力。
“陛下，臣妾来了。”
李世民转过身去，注视着那道雍容华贵，温婉娴静的美丽身影，眼中露出一丝迷恋。
“无垢，你说……朕真的做错了吗？”
出现在丽正殿的女子赫然便是已经死去的长孙皇后，她身穿凤袍，身子轻盈，眉宇间的温柔如水荡漾。
长孙皇后牵着他的手，柔声道：“陛下，您并未做错什么，像您这样英明的帝王，若能长生，才是苍生之福，万民之幸。”
“长乐她还小，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李世民将她抱在怀中，嗅着妻子的发香，已经五十岁的他竟然又生出了欲望，目光火热。
“是的，还是无垢你最了解朕。”
“长生丹，只要服下长生丹，朕就能重返青春，我大唐也将春秋万代，永世不衰！”
……

第六百四十六章 潇湘水下红衣现，龙虎山中女剑仙
玄都小院。
长乐注视着眼前的蛰龙成员。
天蓬、二郎神、祝融、电母、青帝、食神和月老，七位蛰龙的元老都来了，无一缺席。
这些年蛰龙也加入了些新鲜血液，但长乐并未联系他们。
“陛下已经除去了我的魁首之职，现在起，你们已经不再是我的属下。”
王波气愤道：“陛下被妖人所迷，若是真与玉玄宫开战，不说潇湘神女那疑似仙人的修为，若是惹怒了青冥界，必将是一场浩劫！”
潇湘神女陈紫玉疑似成仙，而她的师父青衣娘娘虽然多年未出手，却绝对是一尊超出常理之外的顶尖大能。
再加上和李道玄的关系，他们绝不愿意看到大唐与玉玄宫开战。
“殿下，就算你不是魁首，也仍然是国师唯一的真传弟子，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
七人都是跟随李道玄一路打拼出来的，对他有着深厚感情，而且修行到如今的境界，多少都有些傲气。
除了李道玄的传人，他们谁都不服。
“殿下，您就说，怎么办吧？”
电母跃跃欲试。
长乐心中宽慰，这些师父的旧部，并未让她失望。
“天蓬，你和二郎神留在长安，监视妖僧，尤其是太子，务必保证父皇的安全。”
今日和父皇相见，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妖僧献上长生丹方，蛊惑太子，一定不安好心，京中不得不防。
顿了顿，她美目如电，声音铿锵有力。
“其余人和我一起去潇湘，支援玉玄宫！”
“诺！！”
……
龙虎山。
太薇在山门处躬身一拜。
“弟子太薇，自愿退出龙虎山，革去道藉，若有来生，再报师尊的养育之恩！”
她声音洪亮，响彻在整个山中，如宝剑铮鸣，引得许多弟子的佩剑在鞘中颤抖，锐意冲霄。
苦修十二年，她的剑道修为已经臻至化境，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剑仙。
自古剑仙皆男儿，她不仅打破了这个限制，还超凡脱俗，冠绝当世，成为了当今天下声名最隆的剑仙。
龙虎山甚至因为她而开辟出了剑修一脉，不修雷法，不学丹阵符器，一柄仙剑破尽万法，攻伐无双。
在李道玄消失后，她便撑起了龙虎山的台面，可惜两年前的天师寿宴上，圣佛白衣东渡，驾临龙虎山，不仅打伤了当代天师，还折断了她那口无敌的神剑。
从那之后，太薇便闭死关，一坐两年，今日方才出关，然而一出口便是要退出龙虎山，自请革去道藉。
不知过了多久，龙虎山中响起一道叹息。
“允。”
“谢天师成全！”
太薇挺起脊背，身躯笔直如剑，已经脱下道袍换上一身玄衣，斜眉入鬓，剑眸似星，整个人就好像一柄通天彻地的仙剑，凛凛不可直视。
她转身离去，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女孩，眉清目秀，抱着大大的剑匣，嘿咻嘿咻地跑着。
“师尊师尊，等等我，咱们去哪里呀？”
太薇微微停下脚步，遥望着某个方向，淡淡道：“去潇湘。”
“去那里做什么？”
“杀人。”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远去。
龙虎山上，张乾阳和妻子柳凝烟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久久伫立。
良久，他轻轻一叹，拿起手中的圣旨。
皇帝下令，举大唐之力讨伐玉玄宫，命各大道门皆派高手参战，他龙虎山身为道门牛耳，自然躲不过。
但玉玄宫是太冲和紫玉的势力，这两个孩子是他看着走在一起的，张乾阳无论如何都不会助纣为虐。
身为天师，他决定继续封山，两不相帮，而身为师父，他选择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太薇。
龙虎山的道统不能不顾，但徒弟的事情又不能不帮，两难之间，他只能出此下策。
“乾阳，我知道，如果不是顾及龙虎山，以你的性子，就算有伤在身，也绝对会不顾一切前往潇湘。”
柳凝烟握着他的手，柔声道：“太薇是我养大的，她的性子我最清楚，如果你没有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才会真的恨你。”
顿了顿，她望着山下的云雾，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孩子大了，总要远行，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我们所能做的，唯有默默支撑，虔诚祈祷。”
这位曾经名动道门的复雪真人，如今也收敛了许多，已为人妻，为人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默默支持着自己的夫君。
“爹，娘！”
就在两人情绪低落时，一道声音响起，十七岁的张卫鞅踉踉跄跄地驾云飞来，俊朗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听说太薇师姐要离开龙虎山，你们怎么能同意呢？”
张乾阳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拿出了自己的太乙雷木剑，狠狠抽在他的屁股上。
“连个爬云之术都练不好，你算什么天师后人？”
啪！
“十七岁，你大师兄十七岁的时候，都已经能斩杀蛟龙了，可你呢，连个爬云之术都练不好！”
啪！啪！啪！
惨叫声在龙虎山中响起，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
江南道，潭州。
随着一则消息轰传天下，许多修士齐聚此地，窥视着潇湘水脉。
天子欲讨伐玉玄宫！
这些年来，潇湘神女威震天下，玉玄宫汇聚了大量妖修，已成为一方庞大的势力。
那位神女和国师李道玄的艳闻，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但就是这样一尊庞然大物，竟然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没有人怀疑大唐会失败，今日的大唐已经今非昔比，不良人、蛰龙中高手如云，还有四大法王，以及那位天下无敌的白衣僧人。
潇湘神女纵然再厉害，面对这么多强者，也必然难以招架。
当然，神女的背后还有着一位深不可测的青衣娘娘，千年鬼仙，这也让战局多了一层变化。
“我等响应天子号召，一起来讨伐玉玄宫，事后必能得到重赏！”
“你傻呀，等灭了玉玄宫，里面的灵丹妙药，神功妙法，还不任咱们抢？”
“哼，我可不像你们，贫道只是单纯看不惯玉玄宫，收留妖物，藏污纳垢，陛下早就该下旨铲除了！”
……
江上行舟，清风徐徐，吹动一袭白衣。
李道玄站在船头，负手而立，垂眸望着潇湘之水，若有所思。
他了解李世民，对方是个重情之人，以两人的情义，只要不威胁到李唐江山，对方就绝不会反目。
玉玄宫声名虽响，但从不扩大势力，也不惹是生非，玉姐更是清心寡欲的性子，对权力一点欲望都没有。
此事必有蹊跷。
陛下怕是受到了蛊惑，只不过他有龙气护体，任何邪术都不能生效，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或许长孙皇后是一条线索，毕竟一切的改变，都是从她去世开始。
“老爷，大唐的不良人到了！”
白素贞指着空中的一处飞舟，提醒道。
“此舟名为遁天梭，乃是钦天监炼制的法宝，以天为海，以云为桨，只需催动其中蕴藏的龙气，就能横渡万里，穿梭九州！”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李淳风这些年倒是炼出了不少好东西。”
黄冠子是钦天监太史令，除了观星望气外，还负责研究法宝，炼制丹器，大唐有一半的珍奇矿物，都流入了钦天监。
之前的虎煞刀，现在的遁天梭，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遁天梭从天而降，上面跳下几十人，皆身穿不良人服饰，配斩妖匣，每一人看着都精明干练，法力精湛，杀气腾腾。
不良人的精锐几乎全部出动，每一人都是阴神境，四大校尉更是阴神后期，腰佩虎煞刀，威风凛凛。
为首的人则是一袭黑袍，脸上带着修罗面具，显得非常神秘。
随着他的到来，周围热浪滚滚，天地宛若蒸笼，潇湘水面上甚至生起了蒙蒙水雾。
每行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就寸寸干裂，热气腾腾。
“是焚天法王！”
“嘘，小点声，听说这位脾气不好，火行神通冠绝当世，一言不合就喜欢将人烧成灰烬！”
“不过此次进攻玉玄宫，怎么就来了不良人和一位法王？”
“这也太托大了吧……”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李道玄微微皱眉。
不对，只来了一位法王和这些不良人，那个妖僧凭什么有信心拿下玉玄宫？
除非对方十分肯定，玉姐无法迎战！
事实上的确如此，面对名震潇湘六州之地的玉玄宫，焚天法王似乎全然不放在眼中，没有一点警惕。
“传我命令，分江，断流，杀进玉玄宫，所有妖孽，一个不留！”
“诺！！”
玉玄宫在水下，他们自然要先以法术抽干这里的水流，避免水下作战影响发挥。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寒意，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三界葫上。
刚好试一下斩杀夜叉后新得的法宝。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整个潇湘水脉突然沸腾，大地震颤，浪花汹涌，中心处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种奇异的吼声在水下响起，粗犷雄浑，宛如雷震。
不良人们纷纷后退一步，目光警惕。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巨大的乌龟浮出水面，体型宛如山岳，龟壳上满是绿苔，最引人瞩目的，是它背上驮着的那座水晶仙宫。
辉煌灿烂，典雅精致，通体呈琉璃色，隐约可见宝光灿灿，紫气弥漫。
一如传说中的龙宫。
门匾上三个鎏金古字笔力苍劲，婉若游龙，据说是当年的国师李道玄亲手所题，有着莫名的道韵。
玉玄宫！
“想逃？”
焚天法王声音沙哑，仿佛连声带都被火焰给烧毁了，有一种奇异的威慑力。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出手，那驮着玉玄宫的玄龟却停住了，并没有逃走，反而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望着他们。
嗡！
玉玄宫颤动，高达数丈的琉璃宫门洞开，一道红衣似火，青丝如瀑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
容颜清冷，眸光睥睨，飘舞的长裙好似流动的火焰，宛如君临天下的女王。
焚天法王瞳孔一凝。
“陈紫玉……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

第六百四十七章 国师回归，仙人一指杀圣佛！
“是潇湘神女！”
“没想到她直接出来了，这下好看了！”
“听说这位神女已经渡劫成仙，焚天法王应该不是对手吧。”
……
岸上窥视的修士窃窃私语。
陈紫玉容颜清冷，独立于玄龟之上，舌绽春雷。
“滚！”
一瞬间，江河起浪，碧海生波，潇湘之水汹涌澎湃，仿佛随时都会冲垮一切。
与此同时，天上阴云密布，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宛如末日。
强大的水行之力让那些只有阴神境的不良人纷纷后退，连呼吸都有几分沉闷，仿佛心中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们将目光望向校尉，四位校尉又望向焚天法王。
这位掌控潇湘水脉的神女现身了，就凭他们这点人，真的能打过吗？
“哼，装神弄鬼！”
焚天法王冷哼一声，而后飞向玉玄宫。
奇异的是，随着他不断升高，天上的风雨竟然渐渐变小，当他与陈紫玉齐平时，暴雨彻底散去，骄阳似火。
吼！
一条火龙浮现，鳞爪飞扬，威武霸道，长达百丈的身躯跳动着岩浆般的烈焰，双瞳宛如两轮大日。
火龙一声咆哮，朝着陈紫玉飞去，恐怖的温度让四周变得一片焦躁枯黄。
陈紫玉手捏印诀，潇湘之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天门般的屏障，挡在火龙面前。
吼！
火龙撞在水幕上，化作无数水气，体形迅速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周围水雾弥漫，遮挡视线。
陈紫玉深吸一口气，凝神注视着四周。
轰！
一道身影在水雾中冲出，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神通，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砸下。
拳如风暴，瞬间吹散了浓雾，破空声犹如惊雷。
霎时间，众人这才意识到，焚天法王最厉害的不是火行神通，而是肉身！
不过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潇湘神女陈紫玉，居然手捏道印，施展出了道门八大神咒之一的金光咒。
铛！！
焚天法王一拳砸下，如撞金钟，反震之力让他后退了数丈，拳头上也隐隐作痛。
不过陈紫玉也被这一拳砸飞，撞在了玉玄宫的宫墙上，裂痕弥漫。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潇湘神女居然落了下风？
“老爷，你不去帮神女吗？”
白素贞问道。
李道玄凝望着那袭红衣，道：“小白，你还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她并不是玉姐。”
摇摇头，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这妮子，长进着实不小。”
……
也就在这一瞬间，焚天法王冷笑一声，大声喝道：“你并不是陈紫玉，何方妖孽，也敢挡我讨伐玉玄宫？”
‘陈紫玉’从墙壁上飞出，只是受了轻伤。
她的身上突然绽放出了五色仙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其背后轮转，仿佛自成一界。
天罡大神通——五行大遁！
与此同时，她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红衣变金甲，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缕英气和贵气。
一根碧色长鞭在她手中翻腾，宛若蛟龙，上面篆刻着许多道家符纹。
镇国游仙公主，李丽质！
她手中的长鞭，更是被民间传为打神鞭，盖因长公主曾以此鞭，生生抽死了一位入境邪神。
“原来是长公主，难道你要背叛大唐吗？”
焚天法王声震云霄，质问道。
长乐安之若素，淡淡道：“本宫只做对的事。”
焚天法王大笑一声，讥讽道：“殿下以为能挡得住我？”
虽然长乐公主声名在外，还是蛰龙魁首，但焚天法王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因为当年死于打神鞭的那个邪神，才不过阳神初期。
长乐望着他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你真以为，这里只来了本宫一人？”
下一刻，潇湘水中飞出数道身影，三味真火缭绕的祝融，雷光闪烁的电母，手持金弓，念诵斗姆元君炼弓神咒的楼翎，还有茅山真传吕纯良和龙虎山真传吴伟。
算上长乐，便是四尊阳神修士，以及两位修出纯阳炁，半步阳神的道门真传，将焚天法王团团包围。
形势瞬间逆转。
长乐冷眼望着他，道：“你现在立刻退去，还能活命。”
焚天法王却镇定自若，仿佛有所依仗。
“果然不出圣佛所料，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已背叛了朝廷！”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尊佛像，高约一尺，金眉碧目，白衣出尘，栩栩如生。
赫然便是圣佛那迩婆娑寐的雕像。
长乐瞳孔一凝，立刻道：“一起出手！”
轰！
一瞬间，四大阳神合力，两位道门真传也拿出各种符箓和法宝，雷霆、烈焰、寒冰、星光……
场面绚烂夺目，威势惊天动地。
然而下一刻，随着一道璀璨佛光浮现，周围梵音阵阵，金莲盛开，一种浩瀚、博大又深沉的气机横亘在天地之间。
砰！砰！砰！砰……
蛰龙纷纷倒飞，如炮弹般撞在玄龟的背上，竟将那厚重的龟壳都砸出裂痕。
玄龟吃痛，发出悲鸣。
唯有长乐施展五行大遁的神通，借来了潇湘水行之力，勉强挡住了佛光冲击，却也闷哼一声，后退十数丈。
“是圣佛！”
“圣佛果然来了！”
“不对，那应该只是圣佛的分身，寄存在佛像中。”
“嘶！只是一尊分身，便有如此威势？”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卓然而立，双手合十，浑身仿佛流转着白光，眼中充满慈悲之色。
“阿弥陀佛，殿下何必自误？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长乐冷哼一声，刚要说话。
一叶扁舟乘风而来，上面站着一位玄衣女子，木簪束发，气质凛然，容颜绝世，随着她的到来，众人耳中仿佛听到了清越的剑鸣。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抱着剑匣的小姑娘，眼中露出几分紧张。
“散修柳碧痕，请阁下接剑！”
下一刻，她眸光一凝，剑意顿如开闸洪流，出笼猛虎，恐怖的剑气冲霄而起，将天上的云海都斩成两半。
锵！
小姑娘怀中的剑匣响起一道嘹亮的剑鸣，如昆山玉碎。
紧接着一柄幽蓝如玉的宝剑从匣中飞出，被柳碧痕握于掌中，一剑刺向那白衣圣佛。
随着这一剑刺出，潇湘水自动分开，纷飞的落叶皆化为齑粉，就连圣佛的白衣也被剑气吹舞得猎猎飘舞。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这剑光仿佛超脱了时空的限制，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众人的思维也跟着变得迟缓。
修罗面具下，焚天法王的脸上已经布满汗珠，皮肤上青筋暴起。
这一剑已经触摸到了道的痕迹，这个柳碧痕，虽然修为只是阳神后期，但不知道修行了什么功法，竟然能刺出堪比人仙的一剑？
他却是不知道，太薇自败于圣佛手中后，便闭死关，终将《太上剑经》修至了新的境界。
她手中的剑便是璃龙，当年曾被她自己亲手折断，后来又将其重铸。
从弃剑到重新拾起剑，她对剑道的理解也迈入了新的境界。
“阿弥陀佛！”
那迩婆娑寐双手合十，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间挣脱了剑意束缚，用掌心夹了这一往无前的一剑。
不过那锋锐的剑气并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他身躯微微一颤，袖袍发出一声轻响，化为碎片。
“真是一把好剑。”
那迩婆娑寐眼眸微眯，赞叹道，却不知他说的是璃龙剑，还是柳碧痕。
“妖僧受死！”
长乐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良机，她轻轻一挥，手中的碧色长鞭发出龙吟之声，朝着那迩婆娑寐刺去。
“呔！”
那迩婆娑寐喝声如雷，身后出现了一尊佛陀法相，头生肉髻，丈六金身，脑后散发着无量佛光，垂眸俯瞰苍生。
轰！
佛光一震，太薇和长乐皆飞身后退，只觉身处于无尽洪流中，难以抽身。
但就在此时，一股温和而又浩瀚的力量在她们身后浮现，将她们轻轻托住，缓缓放下，于不动声色中消弭了所有的佛力。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徒儿，看来这些年，你的进步确实很大。”
“师妹，单论剑道境界，我已经不如你了，恭喜。”
长乐和太薇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皆浑身一震，呆立在那里。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玄龟上，白衣金带，云纹道袍，身姿笔挺，气质出尘，顾盼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仙气。
那熟悉的相貌，更是让二女心中一颤。
长乐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蒙上了一层水雾，握着长鞭的手都在颤抖。
太薇更镇定一些，却也难掩心中的激动，那双凌厉的剑眸都变得柔和了几分，下意识握紧了璃龙剑柄。
铮！
璃龙发出剑鸣，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与此同时，李道玄袖中的龙吟剑匣内，白龙剑也在铮鸣不已，遥相呼应。
它们本就是一对有情之剑，是张乾阳和柳凝烟的定情之物，在经历了重重险阻，岁月尘烟后，终于再次相逢。
“师父！”
“师兄！”
“哈哈，是国师，国师回来了！”
这一刻，长乐、太薇，还有那些蛰龙成员，皆露出振奋之色。
两岸窥视的修士们心中大震。
真是李道玄？
那个消失了十二年的人，再次出现了？
焚天法王大笑一声，嘲讽道：“长公主，这种假扮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你真以为我会信？”
倒不是他莽撞，而是长乐刚刚才变成陈紫玉的样子来骗他，现在突然又出现一个李道玄。
荒谬，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圣佛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那个白衣身影。
“那迩婆娑寐，又见面了。”
李道玄注视着他，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一道分身，竟然就有人仙的修为，此人到底是何来历，身上有着什么秘密？
若说他是一步步修炼出来的，那李道玄打死都不信，否则他还未入天庭时，怎么从没听说过佛门有这一号人物？
除了他之外，天下阳神的数量确实变多了，但新修成的仙人却一个都没有。
天劫还是那个天劫，凭什么那迩婆娑寐能够独领风骚，达到地仙的层次？
“阿弥陀佛，看来你和贫僧的本尊已经见过了。”
听到这话，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才明白过来，这只是一具分身，记忆有缺，并不知道数日前的交锋。
一想到此，他便觉得意兴阑珊，索然无味，没什么好说的了。
随手一按，空中顿时出现了一根巨大的手指，纹理清晰，流转玄光，充满了坚不可摧的意韵。
有了八九玄功加持的法天象地，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那迩婆娑寐眸中金光一振，身后的佛祖法相抬起手掌，拍向那根擎天撼地的手指。
轰！！！
气浪翻滚，群山震颤。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刚刚还所向披靡几乎无敌的圣佛，竟然被这一指给直接按死，什么佛祖法相，如来金身，通通都化为泡影。
咔嚓！
焚天法王手中的圣佛神像发出爆响，炸成碎片。
他身躯僵硬，心中冰冷。
李道玄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如何，现在我还是别人假扮的吗？”
焚天法王瞳孔一缩，没有任何言语，转身想要遁逃。
但刚一回头，就看到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李道玄，正用调侃的目光望着他。
“谁还不会一点分身之术呢？”
焚天法王的身上燃烧起熊熊烈焰，整个人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球，恐怖的温度向四周蔓延，连空气都灼热滚烫。
“李道玄，我就算是死，也要——”
李道玄的分身轻易穿过那熊熊烈焰，手指在他头上轻轻一敲，看上去非常缓慢，却偏偏让焚天法王无法阻挡。
咚！
焚天法王的话戛然而止，拼命燃烧的精血也重新冷却，他倒在地上，脑壳上有着一道深深的凹陷。
意识还算清醒，却怎么也无法动弹。
李道玄的分身提着他的一条腿，悠然地向着本尊走去，鲜血顺着焚天法王的头颅不断滴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溶洞。
“老爷先别杀他！”
白素贞飞了过来，琼鼻轻轻嗅了嗅，最后眸光一亮，似是确定了什么。
“老爷，他的身上有长孙皇后的气味，当年偷袭我的神秘人，就是他！”

第六百四十八章 铁嘴神鹰红葫芦
听到小白的话，李道玄心中一动。
分身消散，焚天法王的身体摔在玄龟的后背上，他努力想要抬起头，一只脚却踩在他的胸膛上，将其重新压了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和火行神通，在这只脚下显得那般可笑。
胸口的沉重感，仿佛压了一整个世界。
李道玄暂时没有理会他，而是抬眸望向那几十位不良人。
随着他目光扫过，大部分人都惭愧的低下头，不少人心中激荡，露出追忆之色。
这些人中见过李道玄的很少，但大多数人却是听着李道玄的故事长大的，对其有着难以抹去的崇拜心理。
虽然太子监国，让圣佛执掌了不良人，但在很多人心中，曾经那位和陛下一起开创出大唐盛世的国师，才是真正的精神信仰。
铛！铛！铛……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刀剑，躬身行礼。
“我等拜见国师！！”
李道玄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根本不是区区十二年就能消磨的。
他不出现就算了，但当他出现时，根本就不需动手，仅凭一个目光，这些不良人中的精英便直接放弃了反抗。
蛰龙众人也眼中湿润，纷纷行礼。
“拜见国师！”
十二年了，他终于又回来了。
说来也可笑，圣佛自以为对不良人的掌握固若金汤，但李道玄只是刚一露面，蛰龙和不良人这两件国之利器便俯首叩拜。
他积威之盛，放眼整个大唐，也只有天子李世民能够与之相比。
“师父！”
长乐泪眼婆娑，上前紧紧抓住李道玄的衣角，生怕他又会突然消失。
“他们是军人，只能听令行事，您就别责怪他们了。”
她心地善良，还在为这些不良人求情。
李道玄摸摸她的脑袋，发现这妮子又长高了，已经到了自己的鼻子，亭亭玉立，宛若出水芙蓉。
他望了那些不良人一眼。
“看在长乐的份上，你们回去吧。”
这些不良人方才如蒙大赦，心中松了一口气。
“多谢国师！”
他们转身欲走，却听到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声音不大，落在他们耳中却犹如惊雷。
“听说三日后是那妖僧的寿辰，记得帮我转告一句话。”
“什……什么话？”
“三日后，贫道会去长安，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我。”
众人心中一震，只觉如芒在背，心脏鼓跳如雷，脸上汗如雨落。
“诺！”
他们转身离去，神色依然有些震惊。
这大唐的天……怕是要变了！
李国师重现人间，扬言三日后闯长安，杀圣佛，如果是别人所说，他门一定万分嗤笑，觉得那人一定是疯了。
但若那人是曾经天下无敌，横压一世的李国师……
四位不良人校尉心中一颤。
或许还真不是妄言。
看来一场狂风暴雨，即将降临长安……
那些暗中窥视的修士，此刻也纷纷处于震撼之中。
李道玄又回来了，一指击溃圣佛分身，又一指敲碎了焚天法王的脑袋，看上去那般轻松写意，深不可测。
他又变得更强了！
众人悄悄后退，准备离开。
他们来此本就不坏好心，希望玉玄宫被攻破的时候能够顺手抢点宝贝，而众所周知，玉玄宫的玄字，可就是李道玄的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玉玄宫是什么地方了？”
李道玄微抬眼眸，闪过一丝寒意。
下一刻，他腰间的三界葫上浮现出一缕淡红色，葫口冒出一股黑烟，顷刻间便化为数千只铁嘴神鹰，朝着那些企图逃走的修士飞去。
铁嘴神鹰红葫芦！
此乃斩杀邪神夜叉后获得的天书奖励，《封神演义》中崇黑虎的法宝，葫中蕴养着数千只铁嘴神鹰，打开后遮天蔽日，如乌云灌顶。
崇黑虎死后被敕封为“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这件红葫芦得了神道气运，威力更胜一筹，蜕变为了下品灵宝。
里面的每一只铁嘴神鹰，都堪比阴神初期的修士，并且随着李道玄的修为提升，铁嘴神鹰的实力也会水涨船高。
足以称得上是一件群攻利器，得之胜过千军万马。
鹰唳长空，如蝗虫过境，席卷天地。
“快跑！”
“国师饶命，我等只是观望！”
“啊，好疼，我的胳膊！”
惨叫声不断响起，一道道身影如下饺子般从云中和山上落下，浑身鲜血淋漓，已经一命呜呼。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清醒，记起了李道玄的凶名。
这位国师，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他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名，脚下是累累白骨。
只可惜，十二年的时间，让许多人渐渐淡忘了这一点。
这一刻，他们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悔意，只恨自己不该觊觎玉玄宫的宝物，招惹了这样一尊凶人。
几息过后，暗中窥视的修士全部死亡，无一幸免。
那些铁嘴神鹰长啸一声，再次化为黑烟回到了三界葫中。
红葫芦已和三界葫融合，让这件仙器的威力再上层楼。
李道玄白衣飘舞，眸光淡然，仿佛刚刚屠杀的不是修士，而是几只蚂蚁，几堆草芥。
见到这一幕，蛰龙等人也心中一凛。
国师看来是被那妖僧激起了杀心，这天下，怕是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不过这样也好，不破不立。
收拾完了杂兵，李道玄这才将目光投向脚下的焚天法王，手指轻轻一划，他脸上的修罗面具瞬间四分五裂，断成数截。
当看清他的脸，在场的许多人都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怎样令人恶心的脸。
脸上的肉已经全部腐烂，黑乎乎的好似油浆，浓浓的腐臭味道扑面而来，让李道玄都微微皱起眉头。
“小白，你确定他身上有长孙皇后的气味？”
白素贞再次嗅了嗅，又有些不确定了，紧皱眉头。
李道玄一拍三界葫，一道黑影飞了出来。
“汪汪，本王终于出来了，吾乃老爷门下第一走狗，狗王哮天是也！”
哮天穿着草裙，风一吹就露出一张光秃秃的屁股，看得李道玄面色一黑。
天庭之后，它的血脉就不断觉醒，如今已经达到阳神境，能够自动化形了，但他偏偏不喜欢穿衣服，最多只接受穿个草裙。
风吹屁屁凉。
化形后的哮天，容貌不算英俊，面容狭长，有几分贼眉鼠眼的感觉，鼻子非常尖。
“小白，你也化形了？不过怎么变得这么丑？”
哮天见到了昔日的伙伴，有些兴奋。
白素贞扶额无语，明明是你的审美有问题吧，这家伙，即便修成了阳神境还是这么不靠谱。
在李道玄的授意下，哮天立刻对着焚天法王嗅起来。
它也曾多次跟着李道玄进入皇宫，见过长孙皇后。
没多久，哮天就无比肯定道：“没错，虽然他身上比我拉的屎还臭，但确实有长孙皇后的气味，而且还挺浓郁的。”
顿了顿，它又说道：“老爷，根据此人身上的臭味，应该是旱魃。”
旱魃？
李道玄眼中一动，旱魃是僵尸能修炼到的最高境界，传说其肉身极强，能和真龙搏杀，并且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僵尸本是阴气和怨气滋生的怪物，最怕火焰和日光，但物极必反，当修炼到了旱魃的境界后，不仅不怕火焰，反而还能操纵万火，刚猛无比。
这也是他自号焚天的原因。
原来是旱魃，难怪明明只有阳神境，肉身却如此强横，能够一拳便把施展了金光神咒的长乐给击飞。
“睁开眼。”
李道玄的声音响起，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旱魃沉浸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精神恍惚。
地煞七十二神通——魇祷！
在仙力的加持下，就算是一尊旱魃也无法躲过这门幻术神通，须臾间便已神情呆滞，宛如傀儡。
“你和长孙皇后是什么关系？”
李道玄没有搜魂，因为有前车之鉴，怕那个妖僧趁机杀死旱魃，以绝后患。
旱魃声音呆滞，知无不言。
“没有见过。”
李道玄皱眉道：“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长孙皇后的气味？”
“不知道。”
顿了顿，李道玄决定换个方向。
“贞观二十年，是不是你偷袭了小白，也就是那条刚化形的白蛇。”
“是。”
白素贞眸光一寒，小青更是恨不得立刻活劈了他。
就是因为他，姐姐这些年才备受折磨。
李道玄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偷袭小白？”
“是圣佛命我这么做的，为了把陈紫玉引出潇湘。”
李道玄心中一动，他果然没有猜错。
当时小白说她刚一受伤，玉姐就出现了，这实在是太过于凑巧，李道玄就猜想，八成是有人想引蛇出洞。
毕竟玉姐身为潇湘神女，如果离开了潇湘，实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怪不得小白会说，玉姐回到潇湘后就闭关不出，谁也不见，想来受伤应该不轻。
想到此，他心中杀机凛然，对那个妖僧的恨意再次增加了几分。
蛊惑陛下，打伤师父，派人偷袭小白，加害玉姐……
这个秃驴，表面上看起来一副高僧大德的样子，实际上却心肠歹毒，无恶不作，这样的人，也配圣佛二字？
“那迩婆娑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李道玄继续问道。
“不知道。”
想了想，李道玄换了一种问法。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找到我们，让我们配合演一场戏，在大庭广众下被其击败降服，然后成为四大法王，打入大唐内部。”
……

第六百四十九章 飞烟仙剑，紫玉失魂
听到旱魃的话，李道玄眼眸一凝。
那迩婆娑寐最轰动的战绩，就是一人降服四大邪神，并将他们度化为座下法王，执掌不良人。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表演。
有周天星斗大阵在，邪神往往在进入大唐后立刻就会被发现，所以长乐当年才能率领蛰龙御敌于国门之外。
而那迩婆娑寐搞这一手，不仅能极大提高他个人的威望，还能让邪神光明正大的进入大唐，甚至掌控政权。
其心机之深沉，所谋之大，让人不寒而栗。
李道玄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所谓的圣佛，对大唐并未安什么好心，就如同历史中的那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接下来，李道玄又问了几个问题，却都得不到有用的回答。
似乎这个旱魃，知道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没有任何犹豫，李道玄脚下一震，八九玄功下，肉身之力旷古绝今，举世无双，直接震碎了旱魃的一切生机。
当李道玄抬起脚时，滚烫的僵尸之血从旱魃的骸骨中渗出，坠入潇湘水中，发出滋啦的声响。
传说中能和真龙搏杀的旱魃之躯，对李道玄来说，就仿佛纸糊的一般。
而这，才只是玄功三转的肉身。
李道玄不禁有些期待，如果修炼到最高的第九转，又该是何等伟力？
《荡魔天书》绽放金光。
“贞观二十三年，于潇湘斩杀旱魃，获得奖励——仙器【飞烟剑】！”
“飞烟剑，乃是焰中仙罗宣采太阳火精炼制而成的仙剑，共两柄，出鞘如大日横空，火雾万里，燃尽十方！”
整整两柄仙剑，这个旱魃何谓是大爆了。
继轩辕剑之后，李道玄的龙吟剑匣终于再添了两柄神兵。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先拿出来好好把玩一番，但现在李道玄却并没有这个心情，而是担心着玉姐的情况。
“长乐，玉姐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玉姐出了问题，长乐也不会变成她的样子来迷惑敌人。
听到师父的询问，长乐垂下眼眸，神色黯然。
“师父，紫玉师娘她……她就在玉玄宫的寝殿中，您自己去看看吧。”
李道玄心中一沉，不再说话，周身虚空一荡，已经消失不见。
……
玉玄宫内金碧辉煌，神女的寝宫外，许多虾兵蟹将正严阵以待，神情忐忑地望着宫外。
身姿窈窕优美的鲛人守在寝宫中，手持法剑，目光坚毅。
她是神女的亲信，也是玉玄宫的总管，长乐公主若能成功最好，若不成功，她便誓与玉玄宫共存亡！
就在她紧张得直咽口水时，一回头，却发现殿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俊美的男子，正在默默凝视着躺在水晶棺中的神女。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自责和悲伤，双拳攥紧。
霎时间，一丝气机弥漫，如翻江倒海一般，竟将整个玉玄宫的搅得震颤不已，水脉化作无形的漩涡，让她差点没有站稳摔倒。
“你……你是何人！”
“不准你碰神女！”
尽管知道自己绝非此人的对手，但鲛人还是持剑冲了上来，刺向那白衣男子。
“法力虽低，忠勇可嘉。”
李道玄转身望着她，眸光如寒冬飞雪，万古冰川。
“我问你，玉姐为何会变成这样？”
那袭绝美的红衣，如今正安静地躺在水晶棺中，清冷的容颜依旧还是那么美丽，仿佛睡着一般。
想起玉姐的不离不弃，痴心相守，李道玄满心自责。
她看似性格漠然，实则是个重情之人，又对世俗人心接触不多，很容易受人算计。
听到玉姐这个称呼，鲛人愣了一下，而后精神一振。
“您……您是李国师？”
看到李道玄点头后，她眼中涌出泪水，化为一颗颗珍珠落地，露出希望之色。
“回国师，神女她在贞观二十年时突然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受了伤，一直闭关，贞观二十二年时，我听到一声闷响，再进来时，神女便躺在地上，无论怎么呼唤都不醒。”
“国师，您神通广大，求您救救神女吧！”
她跪下恳求。
李道玄手指一抬，水晶棺的盖子被掀开，他将手伸向玉姐，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脉象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这也让李道玄松了一口气。
不过随着法力的输入，李道玄面色一变。
玉姐的体内有着一道非常可怕的毒素，和小白所中之毒同源，但威力不知胜过了多少倍，竟然连已经成仙的莲花法身都能腐蚀。
和玉姐体内的剧毒相比，小白所中之毒，简直就是被稀释了无数倍，不值一提。
这也证实了旱魃所言，偷袭小白只是为了引出玉姐，不然若是用这种毒，小白绝无可能活下来。
也就是玉姐已经成就了神仙果位，还有着九品莲花法身，道行深厚，才能在如此剧毒的侵蚀下，硬生生撑了数年。
旱魃曾言，偷袭之事是那妖僧让他做的，这样说来，打伤玉姐的应该也是那妖僧，否则区区邪神，可没有这个本事。
玉姐当时应该是感受到了有人在暗中埋伏，才让小白赶紧逃走。
一桩阴谋渐渐拨去云雾，但还有一点让李道玄苦思不解。
虽然那妖僧道貌岸然，心思歹毒，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着地仙境的修为，离开潇湘水脉的玉姐，并非他的对手。
但那妖僧为何不趁机攻破玉玄宫，反而又等了数年？
指间流转金光，李道玄再次施展出了斡旋造化的大神通，将玉姐体内的剧毒改造成一道道精纯的灵气。
这次消耗的时间比上回长了许多，即便有着仙力的支持，李道玄也足足用了一刻时，才将玉姐体内的毒素全部转换。
他的额头上都微微冒出了汗珠。
不过望着肌体流光，呼吸平缓，面色红润的玉姐，他眼中露出柔和之色，觉得消耗再多仙力也值得。
鲛人也露出期待之色，等待着神女苏醒。
然而一刻时过去了，陈紫玉依旧安静躺在那里，全无半点苏醒趋势，如睡美人一般。
李道玄心中一沉，他睁开眉心天眼，仔细打量着玉姐。
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了原因，但也因此更加愤怒。
玉姐长眠不醒的原因并非是那些毒素，而是……丢了三魂中的人魂！
三魂为天魂、地魂和人魂，古称“胎光、爽灵、幽精”，其中人魂承担着意识和记忆的能力，若是丢了人魂，人便会长眠不醒，无法进食，很快死去。
孩童初降世间，灵与肉还未彻底融洽，便容易‘丢魂’。
这时候一般要去丢魂的地方叫魂，持招魂灯把迷失的人魂接引回来，方能令其苏醒。
但这个方法对玉姐并不适用。
莲花法身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灵肉合一，完美无瑕，《封神演义》中哪吒便是靠这一点大出风头，几乎免疫所有针对灵魂的法术。
玉姐就算不如哪吒，却也已经具备了莲花法身的特性，灵肉合一，怎么会丢魂？
很显然，这是有人趁玉姐中毒受伤，用某种未知的神通将她的人魂从莲花法身中剥离了出来。
剥魂之痛，甚于刮骨。
一念及此，李道玄眼中杀机凛然，心中的怒火好似即将喷涌的火山，整个潇湘水脉都在翻涌咆哮，掀起道道巨浪。
那迩婆娑寐……
似乎也唯有他这位来历神秘，横空出世的地仙境，才有如此手段。
“玉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人魂找回来！”
“任何敢算计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你承受的痛苦，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李道玄摸着她温软如玉的脸颊，声音渐渐变得柔和。
“再睡一会儿吧，等你醒了，我们就成婚。”
蓦然回首，他发现自己实在是亏欠了玉姐太多，这个痴情的红衣女子，在他微末之时就生死与共，光阴荏苒，李道玄变了许多，她却从未变过。
李道玄望着她，只觉得心都仿佛变得更平静了。
“你先出去吧。”
鲛人躬身告退。
殿中无人，李道玄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面镜子，下方篆有青冥二字。
青冥令，曾经他便是靠此物和娘娘联络，飞升天庭后，便中断了联系。
他重新催动青冥令，便是想问问青衣娘娘，为何这么多年不曾出手照顾玉姐？
即便不看自己的面子，玉姐也是她的真传弟子，就算心性淡然，超然物外，也不应该袖手旁观。
以她的神通和修为，若是肯插手人间之事，那妖僧又怎会像今日这般肆无忌惮，一手遮天？
随着仙力输入，青冥令上生出淡淡烟雾，宛若仙境。
等了许久，镜子另一面都没有动静。
就在李道玄准备放弃时，青冥令突然绽放光芒，在云烟雾饶之中，出现了一座古朴雅致的宫殿。
正是青衣娘娘的寝宫。
然而预料中的那道倩影并未出现，反而是一只云雀在那里飞来飞去，赫然便是当年的雀仙子。
十二年不见，连它也已经破境入阳神，羽翼流光，超凡脱俗。
李道玄正欲询问，却见雀仙子目光一亮，十分激动道：“李道玄，你没事了？娘娘呢，她回来了吗？”
他微微一愣，皱眉道：“我还想问你呢，娘娘去了哪里？不在青冥界吗？”
雀仙子的回答让他心中骤生寒意。
“娘娘早在贞观十四年的时候，就去找你了呀，她说你被困在了灵山，有危险，就设法去了灵山。”
“李道玄，怎么你回来了，娘娘还没有回来？”
……

第六百五十章 满城风雨动，一袭青衣来
小雀儿的话让李道玄心中寒意直冒。
娘娘去了灵山？
还是为了救自己？
可他明明是在天庭呀！
娘娘擅长神算之术，怎会犯这种错误？
除非是被人故意引导了，可是以娘娘的修为，谁能混淆天机影响她的判断？
那迩婆娑寐？绝不可能！
地仙境不弱，但还不够。
突然，他脑海中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不过因为太过惊人，尚且不能确定。
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担忧。
按照太清道德天尊所说，天庭和灵山一样，都成了怪物，那娘娘孤身入灵山，岂不是陷入了危险之中？
他终于知道为何这些年青冥界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娘娘超然物外，恰恰相反，她为了救自己而选择了冒险。
李道玄有种想去灵山的冲动，却强行按捺了下来。
一来他不知道灵山在哪，二来玉姐的人魂还未找回。
最主要的是，他的修为还是太低，天尊曾说过，只有当自己修至天仙境，才有资格参与进去，知晓最终的真相。
还是不能懈怠，要继续努力修炼！
李道玄再次感受到了压力，结束了和小雀儿的联络，他当即盘膝而坐，就守在玉姐身边修行。
源源不断的先天太阴之气从四肢百骸中冒出，被他炼化为精纯的仙力。
在去长安之前，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再行突破。
……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十四日，一则消息轰传天下。
国师李道玄重现世间，并扬言要在三日后，于圣佛的寿辰之日，驾临长安，斩杀圣佛！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两日，风起云涌，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一位是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斩蛟龙，灭鬼王，杀摩罗，震邪神，数次挽天倾，是无数唐人心中的守护神。
一位是号称阿难转世，所向无敌的圣佛，转战千万里，败尽道门高手，只身降服四大邪神，被誉为李道玄之后的天下第一人。
这两位都有着天下第一的威名，也有着赫赫战绩，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无数人为之激动。
道门中人皆振奋不已，自圣佛出世以来，他们被压得太惨了，明明是国教，却显得如此憋屈。
佛门修士则是再次想起了曾经被那个男人支配的恐怖。
但不管支持哪一方，这两日，无数修士都从深山老林中走出，纷纷赶往长安城。
两位天下第一、无敌于世的强者交锋，不说前无古人，怕也是后无来者了，若是错过，必然是终生之憾。
龙虎山。
得到太薇传书的张乾阳大笑三声，激动不已。
他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儿子和许多内门弟子前往长安，为徒弟壮势。
太冲回来了，那秃驴的末日就到了。
张卫鞅从未见父亲如此高兴过，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爹，大师兄会不会打输呀？”
毕竟那可是圣佛。
啪！
张乾阳抽出法剑就给了他一下，道：“输？呵呵，你也不看看太冲是谁的徒弟？”
张卫鞅撇撇嘴，嘟囔道：“那我还是你徒弟嘞……”
啪！
张乾阳又抽了他一下。
“爹，你干嘛又打我？”
“呵呵，有蚊子。”
张卫鞅：“……”
同一时刻，万寿宫中剑气冲霄。
已经生出华发的吴秋白率领着诸弟子前往长安，没带任何行李，只有一柄剑，以及一身朴素的道袍。
他们露出振奋之色。
剑者当有锋芒，然而这些年，在圣佛的强势打击下，万寿宫弟子斩妖除魔时屡屡被官府阻止，一句你有斩妖令吗，就让他们直接没了脾气。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万寿宫弟子几百年来都是云游天下斩妖除魔，怎么到了大唐盛世，反而还要什么斩妖令牌？
无非是圣佛对道门的有意打压。
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圣佛的强大让人绝望，他们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燕赤霞曾试图反抗，但还未到长安，匣中宝剑便寸寸断裂，只能黯然离去。
如今李道玄回归，将驾临长安城，斩了那妖僧，他们自然是心潮澎湃，愿以手中之剑，壮国师声威！
“传书给赤霞了吗？”
吴秋白问道。
“掌教，已经传了，相信他应该也快收到了。”
“那就好，当年他的断剑之仇，终于能报了。”
……
兰若寺。
一道豪迈的声音响起，有燕楚狂士之风，似击节而歌。
“道道道道道道道！”
“道可道，非常道，天道地道，人道剑道，黑道白道，黄道赤道……”
“呸呸呸呸呸，胡说八道！”
燕赤霞赤着上身，在脏水中沐浴，引吭高歌，声音雄浑嘹亮，充满了阳刚之气。
剑匣就放在他身边，即便是沐浴也不离开身边。
除了剑匣外，还有一柄道家神剑与他寸步不离，就立于水边，剑气浩瀚，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震慑着兰若寺中的鬼物。
他一边搓洗着身上的泥丸子，一边饮着烈酒，长啸如雷，快意不已。
如果李道玄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惊讶，曾经那个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的美男子燕赤霞，竟然变得皮肤黝黑，不修边幅，胡子拉碴。
还喜欢上了喝酒。
就在这时，兰若寺中突然阴风大振，一道声音响起，似男亦似女，雌雄莫辨，十分诡异渗人。
“臭道士，别唱了！”
“五音不全，宛如猪叫，吵得姥姥我头疼！”
若是换做其他人，一定会被吓得魂不守舍，但是燕赤霞却大笑一声。
“妖孽，爷爷我就和你耗着了，我哪都不去，你奈我何？”
“哼，臭道士，别太猖狂，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阴风渐渐消散。
燕赤霞洗完澡，走出来披上自己的破道袍，怀抱万仞神剑，躺在枯树上准备入睡。
他如今是半步阳神的修为，加上神剑之威，足以和阳神一战，与兰若寺中的那个妖孽战力持平，谁也奈何不得谁。
他也不急，索性便住在这荒山古寺之中，将里面的妖孽当成自己的磨剑石。
他有预感，当自己将那妖孽斩于剑下时，便是破境入阳神之日！
就在他即将睡着时，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
纸鹤在他头顶盘旋。
燕赤霞手一伸，纸鹤自动落下，化作一张信纸。
“国师回归，将闯长安，斩圣佛，此乃盛事，切莫错过……”
燕赤霞眼中精芒一闪，心中激荡。
“李道玄……”
他已经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本以为会渐渐淡忘，但随着这封信，往日的回忆纷纷涌出脑海。
师父曾说过，道门往后推三代，都不会再有像李道玄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了。
他那样的人，来到人间就注定是要成仙的。
事实证明，师父的话没有错。
锵！
仿佛是听到了李道玄这三个字，万仞神剑在鞘中铮鸣，震颤不已。
燕赤霞抚摸着这柄师父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笑道：“师父，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想见故人，不过先别急，您曾说过，除恶务尽。”
他望向那被黑暗笼罩的兰若寺，冷笑一声。
“正好宰了这妖孽，为国师贺！”
……
大兴善寺。
太子李承乾星夜而来，跛脚的他本来很难走快，然而现在却风风火火，非常焦急。
刚一见到圣佛，他就连忙道：“完了，李道玄回来了，这个杀神要是进了长安，我，我肯定要完，圣佛，您说该怎么办呀？”
他早已和那迩婆娑寐绑定在了一起，就连灭掉玉玄宫的诏书都是他下的，李道玄若是杀进长安，第一个不放过的是圣佛，第二个恐怕就到他了。
太子？
父皇可不止有他一个儿子，而大唐却只有一个李道玄。
圣佛微微一笑，道：“殿下莫慌，一切有贫僧。”
顿了顿，他指着窗外那片夜幕下的长安，平静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等李道玄来此，贫僧会告诉他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仍是长安，却已不再是他的长安。”
……
太极宫，丽正殿。
大太监高全急匆匆地进入殿中，敲了敲门。
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果不是大事，他也不想打扰陛下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何事？”
“陛下，他回来了。”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几息之后，沉重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丽正殿的大门被猛地打开。
李世民穿着睡袍，赤脚而出，满头白发在风中飘舞，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变得格外明亮。
“他在哪？怎么还不来见朕？”
李世民四处观望，当看到四周除了值守的士兵，并没有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失望，眼中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这一刻，他不再是帝王，而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世的老人，在期待着能够再见一眼年轻时的挚友。
见到这一幕，高全的眼中露出一丝不忍。
“陛下，国师他说……他说将在三日后……入长安，杀圣佛。”
李世民的身子微微一震，默默垂下头。
“不怪他，不怪他，是朕先对不起他，在这件事上，朕确实做错了。”
“但是……”
他望着天上那些亘古永存的星辰，和那轮在无数年前就普照世间，如今依然皎洁璀璨的明月，长长一叹。
“有时候明明知道一件事是错的，却还是会忍不住去做，或许，这就是人和仙的区别吧。”
高全上前小声道：“陛下，太子殿下以监国之权调动了大批金吾卫去守城，还从京城驻军中抽调了大量攻城弩和天雷子。”
这两样东西是大唐研制出的大杀器，对修士都能起到不弱的效果。
李世民面色一寒，眼中露出杀机，一瞬间所有的昏聩荡然无存。
“他竟敢将手伸向军队？”
太子就算监国，也不能插手军权，这是李世民定下的铁律。
当年他就是通过玄武门之变才登基的，自然比谁都要清楚，皇子掌军的恐怖。
“我大唐的刀兵，绝不会对准太冲。”
“高全，传朕旨意，调薛仁贵总司京防，所有守城之军，皆听其号令。”
“诺！”
高全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薛仁贵和国师的关系自不必多说，陛下这一手，是要釜底抽薪。
他更庆幸的是，陛下终究还是那个陛下，即便老了，也依旧英明。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京城中从未有过如此多的修士，处处可见道士和尚，时不时还会发生口角冲突。
长安的百姓也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城墙上的守军多了数倍，还架起了攻城才用的重弩，日夜巡逻。
城门已经关闭，与外隔绝，许多商旅都被困在了城中。
当第四天的太阳升起时，整个长安城的肃杀之势提升到了顶峰，百姓们不敢出门，往日繁华的雄城突然变得有些冷清。
就连那些常常发生矛盾动口动手的佛道修士，也默默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今天本是圣佛那迩婆娑寐的寿辰，数月前太子就开始张罗，欲隆重置办，但时至今日，已没有人再关心圣佛的寿辰。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那人名为李道玄。
终于，在辰时一刻，晨光普照之时，一辆马车从远方缓缓驶来，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马车很朴素，但赶车的女子却不普通，两人一青一白，皆貌美绝伦。
尤其是那白衣女子，一边赶车，一边沐浴朝阳，吸收日华，金色的纯阳炁在肌肤流转，灿若朝霞。
阳神境！
这一刻，许多人面色一变。
一尊阳神境大能，竟然甘愿充当赶马的车夫？
马车不急不缓，在淡淡风尘中驶来，仿佛一叶扁舟，行过万重山浪，穿过历史云烟，最终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旭日初升，其道大光。
远远望去，那马车仿佛正在驮着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
一声叹息在每个人的耳中响起，不急不缓，徐徐诉说，带着一丝感慨。
“长安，又回来了。”
他缓缓掀起帘子，注视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雄伟城市，青衣被长安的风徐徐吹动。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十八日，国师李道玄再临长安。
满城风雨，皆为那一袭青衣而动。
……

第六百五十一章 臣服，或者死
“是李道玄，真的是他！”
“他果然来了，哈哈，这次好看了！”
“不知道现在圣佛怎么样了，脸色一定不好看吧。”
“我觉得就算是李国师，也未必就能一人镇压整个长安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马车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剑鸣声动，数十名万寿宫弟子屹立在青山之上，长剑出鞘，以手弹之，自有凌云剑气荡破长空，为国师壮行。
龙虎山更狠，随着张乾阳一声令下，直接请出了祖师三宝。
“太冲，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张乾阳设起法坛，上面摆着龙虎三宝，三五斩邪雌雄剑、阳平治都功印和二十四品正一盟威符箓。
意思很明显，哪怕掏空龙虎山的家底，也要相助自己的弟子。
这一次，他可谓是赌上了龙虎山的前程。
听到师父的话，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帘幕掀开，李道玄缓缓走出，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却依旧难掩那股出尘仙气。
阳神境以下的人看着他，只觉得返璞归真，自然灵动，并无太多超凡之处。
但对阳神境的修士而言，运转法眼后却能看到李道玄体外绽放的璀璨仙光，皎皎如月，清净宛若琉璃。
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激动得泪流满面。
“仙，真的是仙！”
多少年了，道门之中，终于再次有人渡劫成仙！
“太冲拜见师父！”
李道玄遥望着师父的方向，作揖行礼。
不管他修至什么境界，师父都永远是师父，这份师徒之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珍贵的财富。
“好！好！好！”
张乾阳激动不已，连说了三声好。
十二年了，师徒终于再次重逢，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处去说。
“拜见大师兄！”
龙虎山所有的内门和真传弟子，这一刻全部向着那袭青衣躬身行礼，声音中透着激动和崇拜。
张卫鞅挥手大喊：“大师兄，你一定能赢的！”
虽然他年幼时只被大师兄教导了三年，却仍旧对大师兄记忆尤深，骨子里的崇拜是无法抹去的。
如今他看着容貌没有变化，气度风采还更胜往昔的大师兄，心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李道玄对着他们点头微笑。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佛号自长安中响起，如洪钟大吕，回荡四方，显示出其深厚的修为。
“阿弥陀佛，李国师，贫僧在大兴善寺中等你。”
“希望你能成功走到贫僧面前。”
声音温和平静，然而其中的霸道却让众人为之面色一变。
国师李道玄亲临长安，圣佛竟然都不打算出面，反而如同考验一般，让对方先来到自己面前。
言外之意，并不把李道玄这位曾经天下无敌的强者放在眼中，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前辈，在指点和考验后生的感觉。
小青气愤不已，这几天的经历，让她已经对这位老爷深深崇拜，听到别人看不起老爷，心中也倍感羞辱。
白素贞冷哼一声，美眸现出寒意。
只等老爷一声令下，她就能水漫长安！
“太冲，去做你应该做的吧。”
张乾阳显然也被那迩婆娑寐的态度给激怒了，对着李道玄点头示意。
“是，师父。”
身为当事人的李道玄却并不生气，反而相当洒脱，他重新回到了马车中，声音淡然平静。
“小白，进长安。”
言语之争并无意义，终究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是，老爷！”
马车继续前进，终于到了长安城下。
城门紧闭，城墙上重弩架起，瞄准着那辆马车，士兵们纷纷举起天雷子，这是一种威力强大的火药，由钦天监研制。
他们眼中露出一丝挣扎。
那马车中坐着的可是大唐国师李道玄！
当年唐军讨伐突厥，便是李国师冲锋陷阵，斩杀邪神，不知救下了多少唐军的性命，留下了一个个传说。
怎能与国师为敌？
“放，我叫你们放！”
守将大声喊道，然而士兵们却都保持了沉默。
“尔等不尊军令，难道是想造反吗？”
守将拔出佩剑，欲杀人立威。
然而一道箭矢飞来，快若流星，瞬间洞穿了他的眉心，鲜血飞溅，精铁锻造的头盔都挡不住。
薛仁贵风尘仆仆而来，银甲金弓，英武俊朗，白色披风飘扬。
十二年不见，他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唐名将，无论是讨伐突厥，还是西征吐谷浑，或是随李世民征辽东，他的表现都极为亮眼。
尤其是在辽东安地战场上，郎将刘君邛被高丽军围困，无法脱身，在此危难时刻，薛仁贵单枪匹马杀进万军之中，斩将夺旗，挽狂澜于既倒。
好似三国时期在曹军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从那以后，薛仁贵这三个字，在军中便如雷贯耳。
虽然还未达到三箭定天山时的巅峰，却也已是大唐名将。
“奉陛下令，我大唐刀兵，不得对准国师，所有人，放下兵器，打开城门！”
在薛仁贵的命令下，长安城已经封闭了三日的城门被缓缓打开，迎接着那辆马车进入。
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之中。
薛仁贵来不及卸甲，亲自走下城门，行军礼。
“恭迎国师！”
所有士兵也随之行礼，甲胄碰撞，似金石之声，回荡在长安城中。
“恭迎国师！！”
李道玄十几年来积攒下的威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不出一言，不交一兵，便打开了长安城门。
“妖僧无道，祸乱朝纲，还请国师出手，清君侧，斩妖邪！”
薛仁贵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一道声音在马车中缓缓响起。
“薛兄，贫道定不负所托。”
薛仁贵身子一颤，铁打的男儿，眼中却有些湿润。
国师还是那个国师，他并没有忘记自己。
白素贞对他点点头，而后一拉缰绳，赶着马车向大兴善寺的方向驶去。
薛仁贵一直驻足望着，直到看不见了还依旧站在那里，迟迟不肯离去。
……
繁华的长安今日显得格外冷清。
尤其是到了朱雀街，这里比十二年前修得更加气派，宽度近四十丈，换算一下就是一百五十米，能容纳四十辆马车并排通行，因此又被称为‘天门街’。
走到一半时，马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不安的声音。
小青和白素贞同时抽出了宝剑。
下一刻，十道身影从地下飞出，皆身穿黑衣，有着森然邪气，眼睛更是呈现出诡异的血色，仿佛入魔了一般。
他们是圣佛收服的邪道修士，每一人都沾满鲜血，在李道玄时代被逼的不得不远渡异国他乡。
佛门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无论你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坏事，只要来一句放下屠刀，不仅不用再承担任何责任，还能一步到位，直接成佛。
所以圣佛那迩婆娑寐执掌不良人以来，许多恶人纷纷前来“放下屠刀”，不仅不用被追杀，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大唐的不良人。
“奇怪，这些人明明知道老爷威名，为何还敢来送死？”
白素贞有些不解，但她和小青第一时间选择了出手。
这些虾兵蟹将，还不配让老爷动手。
随着两道剑鸣，一道散发着白光的宝剑和一道散发着青光的宝剑飞出，相互呼应，组成剑阵，化为纵横交错的青白剑芒。
这一路上，李道玄除了修炼外，也顺手帮她们重新祭炼了一遍宝剑。
对他而言只是随手为之，却让这两柄剑威力大增。
嗖！嗖！嗖！
随着剑芒不断闪过，那一个个邪修的尸体从空中落下，十颗头颅滚下，死不瞑目。
“原来是被操纵了神智，难怪敢来送死。”
白素贞冷哼一声，收回宝剑，已经看出了端倪。
这些人是死士，妖僧派他们来，是想试一试老爷的深浅。
她拿起缰绳正准备继续赶车，马儿却突然一声嘶鸣，显得非常恐慌，四肢都在剧烈颤抖，最后呜咽一声口吐白沫，竟是惊惧而死！
一道身影出现在长街上。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就算是已经修成阳神境，拥有真龙血脉的白素贞，心中都为之一凛，莫名惊惧。
小青的表现就更差了，她瑟瑟发抖，如临天敌。
那是一种藏在血脉中的威压。
“李道玄，想见圣佛，就要先过本王这一关！”
金发狂舞，魁梧的身躯好似一尊巨人，充满着爆炸般的力量感，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能量，让人难以直视。
四大法王之首，金刚法王！
“就凭你？”
白素贞率先出手，白乙剑势如惊鸿，裹挟着滔滔水行之力，刺向那金刚法王。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金刚法王竟然直接伸手抓住了白乙剑。
铛！！
火花闪烁，白乙剑不断颤抖，却难以挣脱。
白素贞瞬间现出真身，变成一条长约百丈的白龙，朝着金刚法王抓去。
看着这只白龙，金刚法王的眼中暴射出光芒，肚子响起一声雷鸣。
竟然是饿了。
“哈哈，来得好，正好给爷爷我加餐！”
说罢他腾空而起，也现出了真身。
角似鹿，发如狮，头似龙，颈似蛇，鳞似鲤，爪似虎，看上去仿佛传说中的圣兽麒麟，却比麒麟更加霸道和凶悍。
上古凶兽——金毛犼！
犼是一种凶兽，性格暴虐，喜食龙脑，传说一犼可斗三龙两蛟，而金毛犼，更是犼中的霸主，乃是截教的金光仙所化，后成为了观音菩萨的坐骑。
这也是金刚法王最大的底气，虽然同样是邪神，他的血脉却极为强横，有着堪比人仙的战力。
吼！
金毛犼和白龙升空，在云海中搏斗，一时间风云激荡，电闪雷鸣，整个长安城都变得昏暗。
片刻后，白龙不敌，从空中飞回，重新变为白素贞。
金毛犼四蹄踏空，追杀而来，气势汹汹，令风云都为之色变。
白素贞却丝毫不慌。
刚刚是她主动请缨，想和对方厮杀一番磨砺自己，毕竟修成阳神后她就中了毒，没怎么出手过了。
“老爷，小白给您丢脸了。”
“无妨。”
马车中的声音温润而平静，紧接着，帘幕似是被微风吹动，轻轻飘荡。
下一刻，那耀武扬威的金毛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从空中直接坠向地面，地动山摇。
只见它的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青衣道人，盘膝而坐，青丝飘扬，眸中似有星云流转，乌黑清亮。
金毛犼频频发出怒吼，气血如惊雷炸响，却还是无法阻止膝盖的弯曲。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龟裂。
金毛犼四肢跪地，如负千山，虬龙般的肌肉崩裂，鳞片中渗出金色血液。
“你吓死了贫道的马，既然如此，就罚你当我的坐骑，载我去斩那妖僧吧。”
金毛犼依旧不肯服输，吼声连连。
“圣佛救我！！！”
李道玄微微一笑，催动八九玄功，死死镇压着它，瞥了一眼大兴善寺的方向。
“他肯定在寺中为我准备了一份大礼，怎么可能会为了救你而出寺？”
“金毛犼，你可曾想过……你才是那个真正的死士？”
金毛犼怒目圆睁，很想反驳，但想起圣佛说过的话，让它先试一试李道玄的深浅，一旦不敌就会立刻出手相救。
然而到现在，圣佛却迟迟没有出手。
一种遭遇背叛的愤怒在它心中燃烧。
轰！
八九玄功再次发力，将金毛犼压得惨叫连连，那身铜头铁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
“臣服，或者死。”

第六百五十二章 我以佛血洗神剑
大兴善寺。
这间平时香火旺盛的佛寺，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朱门紧闭，似是空无一人。
三日前，所有的僧人都被赶出，只留下圣佛一人。
他在寺中念了三日经文，在李道玄到长安的那一刻方才停下。
许多生活在寺庙旁边的百姓，都曾于夜中听到阵阵梵音，千变万化，似是灵山洞开。
大门前，一道身影缓缓而来。
那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金毛犼，如雄狮，似麒麟，肌肉虬结，瞳孔金黄，行走之间霸气侧漏，简直是力与美的完美融合。
再高明的匠师，也绝对雕刻不出这样威武和霸气的凶兽。
然而它的身上却坐着一个青衣道人，面容清俊，气质如仙，手中握着一个葫芦，正在悠然饮酒。
“老爷，那秃驴就在里面！”
金毛犼声如闷雷，夹杂着浓浓恨意。
面临死亡的威胁，再加上圣佛的背叛，它最终选择了屈服，被种下禁制，成为了李道玄的坐骑。
犼这种凶兽性格霸道，喜欢记仇，现在的它，真恨不得一口咬死那秃驴。
我为你打生打死，合着你就把我当死士，去试探敌人的深浅？
“老爷，那秃驴虽然可恶，但本事确实不小，我并不是他的对手，你要小心。”
李道玄淡淡一笑，抬眸望向大兴善寺。
眉心天眼洞开，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梵音，看到了灵山诸佛，整个长安的灵气都汇聚在了这小小的佛寺中。
“还真是一份大礼。”
李道玄饮了一口酒，笑道：“走吧，去见见你的旧主，顺便送他归西。”
金毛犼不再迟疑，载着李道玄进入了大兴善寺中。
说来也讽刺，圣佛派去阻击李道玄的金刚法王，到最后竟然成了对方的坐骑，反而主动带着他来到了大兴善寺。
这一次，李道玄并没有让小白和小青跟随，而是让她们留在了外面。
孤身赴会斩妖僧！
刚一踏入大兴善寺，一道佛号便突然响起。
“阿弥陀佛，施主果真执迷不悟。”
“金毛犼，你本是观世音菩萨的坐骑，我佛门护山神兽，却被外魔蛊惑，自甘堕落，真是可悲，可叹。”
那迩婆娑寐并未露面，只有佛音响起，声震云霄。
李道玄还没什么反应，金毛犼率先忍不住了，脾气火爆的它直接开骂。
“秃驴，我草你奶奶的祖宗，爷爷我本来在海外过得很滋润，是你主动找过来，说让我配合你当什么法王，打入大唐内部，炼的仙丹也会分我一枚，结果呢？”
它吼声如雷，怨气深重。
“你竟然派我去送死，从始至终，你就没有想过要分仙丹给别人，就算我们活着，你也会故意把我们弄死！”
“好个心黑的秃驴，枉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外面的人都听好了，这秃驴的长生仙丹，真正的主药，是那个大唐皇帝！”
“他找人假扮长孙皇后，就是为了破坏大唐气运……”
金毛犼的声音雄浑响亮，那迩婆娑寐本想设下禁制阻止，却被李道玄扫了一眼，施展了斡旋造化的大神通。
一时间，那些隔音禁制非但没有生效，反而变成了传音法阵，将它的声音彻底扩散至四面八方，响彻在整个长安城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旁观的修士皆露出震惊之色，如遭雷劈。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信息量极大……
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就连李道玄都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他猜到了有人会以长孙皇后的身份来迷惑陛下，却没有想到，那长生仙丹的主药，不是玉姐，而是李世民！
他有些想不明白，李世民虽然是天子，却也只是凡人，如今还到了衰老腐朽的时候，如何能成为一味主药？
看来此中还有蹊跷，或许唯有打败这位妖僧，才能得知所有的真相。
……
太极宫，丽正殿。
李世民手中握着一枚五色丹药，浓郁的药香从丹药中飘出，让他闻了后精神不由一振。
烟雾荡漾，长孙皇后缓缓走来，柔声道：“陛下，您为何还不服下长生丹？”
“虽然没能攻破玉玄宫，带回陈紫玉，但是圣佛改良了丹方，依旧炼出了长生丹，药力差了些，不能让陛下长生，却能让您延寿二十年，暂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的身体越发衰老了，精力每况愈下。
之所以会让太子监国，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是真的熬不动了。
注视着指间的丹药，李世民陷入了纠结。
一方面，他能感受到自己是真的时日无多，随时都会撒手人寰，另一方面，他心中多少还是对那迩婆娑寐产生了些怀疑。
尤其是在太冲回归，称其为妖僧后。
“陛下，快吃吧，难道您不想和臣妾永远在一起了吗？”
长孙皇后握着他的手，柔声道。
望着妻子美丽的面容，再看看铜镜中自己那苍老的容颜，李世民轻轻一叹，准备服下这颗丹药。
不吃随时都会死，吃了还能搏一搏，他似乎没得选择。
然而就在他准备服丹时，一道身影突然响起，声震云霄，回荡在整个长安城中，太极宫自然也不例外。
“这秃驴的长生仙丹，真正的主药，是那个大唐皇帝！”
“他找人假扮长孙皇后，就是为了破坏大唐气运……”
李世民握着丹药的手顿时一僵，转头望向正在给他递水的长孙皇后，两人视线交汇，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凝固。
……
大兴善寺。
“孽畜，还敢妖言惑众！”
那迩婆娑寐一声怒喝，素来淡然自若的他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顷刻间梵音笼罩，盖住了金毛犼的声音。
“呦，急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淡淡道：“妖僧，你潜入大唐，包藏祸心，祸害苍生，不管你有什么来历，有什么秘密，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哦，差点忘了，今天还是你的寿辰，真好，双喜临门。”
那迩婆娑寐冷哼一声，道：“李国师，你太狂妄了，今日你最不该做的一件事，便是踏入这大兴善寺。”
说罢，整个大兴善寺骤然绽放出无量佛光，梵音越来越响，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仿佛来到了灵山圣地。
紧接着，大兴善寺中供奉的诸多佛像纷纷化作金光飞起，似是活了过来。
“何方妖孽，胆敢闯我灵山？”
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等诸行者腾空而起，神态各异，俯瞰着李道玄。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却也有金刚怒目。”
五百罗汉脚踏祥云，浑身如烫金箔，为首的十八罗汉更是横眉怒目，金光最盛，威势逼人。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文殊菩萨骑着青狮，左手持如意，右手执金刚宝剑，从空中缓缓走来。
紧接着，手持琉璃玉净瓶的观音菩萨，骑着六牙白象的普贤菩萨，以及骑着神兽谛听的地藏菩萨纷至沓来，光芒万丈。
四尊法力最为深厚的菩萨，分别代表佛门的智、悲、行、愿，每一尊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这还不算完。
“讼吾名者，可得超脱彼岸。”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竟也出现在大兴善寺的上空，分别是燃灯古佛、释迦牟尼佛和弥勒佛。
此之谓竖三世佛。
他们脑后生有无量佛光，九色光圈，分三十三层，乃是无上慧光，大菩提心，照亮十方世界。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惊人，大兴善寺上空仿佛成了圣地灵山，三千揭谛，五百罗汉，四大菩萨，三世佛祖，竟然齐聚一堂，共同降魔。
一时间，大兴善寺的佛光将天上的太阳都比了下去。
长安中的佛门修士泪流满面，纷纷跪下叩首，激动不已。
“灵山，灵山！”
“恭迎我佛如来降世！”
“灵山还在，佛祖还在！”
……
道门弟子虽然不信佛，但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实在是有点吓人。
那圣佛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搞出了这么大阵仗，最恐怖的是，这些灵山诸罗汉菩萨和佛祖看上去竟然毫无破绽，甚至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性。
一时间，他们开始为国师担忧起来。
张乾阳更是拿起了龙虎三宝，随时做好参战准备。
灵山诸佛？
抱歉，贫道不信这个，张道陵的后人，可不会怕什么佛门。
此时此刻，承受了所有压力的李道玄依旧平静，赞叹道：“好手段，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何事？”
那迩婆娑寐的声音响起，空空荡荡，不知身在何处。
“你确实去过灵山，或者说，你应该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顿了顿，李道玄斩钉截铁道：“你不是邪神，而是旧神，一个苟延残喘没有死去，又从灵山中逃出来的旧神。”
“有趣，灵山那么多人，你会是哪一位？”
那迩婆娑寐以佛像变出的灵山诸佛实在是灵性逼人，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曾经真实的和这些罗汉菩萨佛陀们相处过。
因此才能勾勒出那种骨子里的神韵。
听到这话，四周顿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那迩婆娑寐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李道玄，有时候人太聪明了，未必是件好事。”
说罢他似是担心李道玄再发现什么，不再言语，而是以元神驱动诸佛，朝着李道玄杀来。
三千揭谛，五百罗汉，四大菩萨，三世佛祖，这样的阵容别说与之为敌，就算是想想都害怕。
李道玄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老爷救我！”
金毛犼瑟瑟发抖，被这惊人的阵仗给吓到了。
“没出息。”
李道玄摇头笑笑，而后随手一挥，一只小巧的剑匣飞出，落在地上变为三尺来高，剑气冲霄。
“贫道最近新得了两柄仙剑，今日正好以佛血开锋。”
“剑五，飞烟！”
……

第六百五十三章 杀穿灵山，拳压圣佛
锵！
李道玄话音刚落，两柄飞剑从匣中冲出，火雾万里，赤烟冲霄，仿佛两道璀璨的焰光。
飞烟剑共分两把，曾跟随焰中仙罗宣在封神中大放异彩。
当时罗宣独斗杨戬、黄天化、雷震子、土行孙和韦护等人，敢一人火烧西岐军营，死后被封为南方三气火德星君正神，统率火部四位正神。
如今到了李道玄的手中，威势更是不减当年。
只听两道剑鸣响起，两柄宛若丹霞的神剑便冲天而上，视那漫天神佛于无物，裹挟着滔滔不绝的火行神力，杀进了群佛之中。
“此一剑，当斩三千揭谛。”
所谓揭谛，便是佛教的护法神，《西游记》中，主要负责默默守护唐僧以及纪录九九八十一难。
吟！
在漫天的火光下，灵山仿佛燃起了烈焰，天地间的温度迅速攀升，只见空中焰光万里，一道道身影不断从云中跌落，仿佛下饺子一般。
啪！啪！啪！
三千揭谛如雨掉落，摔在地上化为焦炭般的石像，粉身碎骨。
“此一剑，再斩五百罗汉。”
两柄飞烟剑交错穿行，钻入了五百罗汉站立的祥云上。
一瞬间，那散发着佛光的祥云被烧得通红，罗汉们发出一声声闷哼，企图冲出重重火雾，然而眼睛一瞬间就被烧瞎，迷失方向，竟如无头苍蝇一般。
短短几息时间，天上就落下了铜汁，浇灌在大兴善寺中。
五百罗汉已被烧成了铜水。
“妖孽，受死！”
四大菩萨杀至，各展神通，文殊菩萨祭出金刚宝剑，观音菩萨手持玉瓶，企图将李道玄收入瓶中，普贤菩萨捏狮子印，地藏菩萨捏转轮印。
除此之外，三世佛祖也选择出手，燃灯古佛的头顶亮起一盏青灯，如照万古，牵引着李道玄的魂灵，释迦牟尼佛按下金掌，弥勒佛祭出人种袋。
李道玄都不得不惊叹，这些菩萨和佛祖的栩栩如生，灵光透顶，以及举手投足间的那种佛韵。
也就是他不信佛，不然换成任何一个佛门弟子在这里，想出手怕是都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设。
但可惜的是……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再怎么逼真，也终究不是真的。
“剑六，轩辕！”
锵！
又是一柄剑从匣中飞出，黄金剑气如银河倒悬，显化出渔樵耕读、日月山川之异象，一瞬间，整个长安城仿佛都动了，人道之力如浩瀚洪流，在这柄圣剑的率领下，冲向那看似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佛祖菩萨。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轩辕剑或许还没有那么强大，但这里是长安，是大唐最繁荣的帝都。
霎时间，四大菩萨发出一声声脆响，纷纷消散不见，如梦幻泡影。
三世佛祖也被黄金剑气消磨了金身，岌岌可危。
李道玄冷笑一声，剑指一召，两柄飞烟剑也杀向三世佛，配合着轩辕剑，终于斩破了佛光，刺穿了金身。
金色的佛血挥洒，落在飞烟剑上，发出滋啦一声爆响，瞬间被蒸发成金雾，搭配上那熊熊焰光，当真好似在淬火练剑。
最后随着李道玄收剑，三柄神剑锵的一声飞回剑匣，剑气内敛，华光深沉，好似凡铁，此乃神物自晦。
龙吟剑匣自动闭合，重新变小飞回李道玄的衣袖中。
他负手而立，青衣飘扬，淡淡一笑。
“多谢圣佛，帮贫道的宝剑开了锋。”
……
京城中，那些旁观的修士们已经看傻眼了。
当出现那三千揭谛，五百罗汉和菩萨佛祖时，他们就已经非常震撼了，感叹圣佛手笔之惊人。
然而李国师一剑便杀穿了灵山，只见揭谛如雨掉落，罗汉变做铜汁，菩萨化为泡影，佛祖金身磨灭。
这一幕实在是太惊人了。
道门中人目光火热，只觉得无比痛快，佛门修士则是如丧考妣，面色惨白。
虽然他们都知道，那并不是真实的灵山诸佛，可那种神韵实在是太像了，就算是高僧大德，都一时看不出破绽。
无数人牢牢记住了那袭飘舞的青衣，恍惚间，他们的记忆似是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群雄俯首，一人之下的时代。
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人，确实回来了。
万寿宫的弟子们看得如此如醉，兴奋得满面红光，仿佛那剑斩群佛的不是李道玄，而是他们一般。
身为剑修一脉，他们对剑有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热爱。
此刻在他们眼中，李道玄无疑已是当世最强剑仙，不弱于当年的许逊祖师。
人间能有如此厉害的剑仙，是剑修之幸。
张乾阳哈哈大笑，默默收起龙虎三宝，精神焕发，一扫之前的担忧和紧张，对着众弟子笑道：“我早就知道，太冲肯定没问题！”
“看，我没说错吧？”
张卫鞅悄悄翻了个白眼。
死老头子，全身上下就属嘴最硬，刚刚是谁紧张地掐大腿来着？
娘也不说说他？
“太冲这孩子，当年我一看到他，就觉得不一般，将来必成大器，所以我才将白龙剑送给了他。”
柳凝烟颔首笑道：“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张卫鞅顿时无语了，娘，你怎么也和爹一样了？而且那幅慈祥的眼神，怎么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他回头想找人说说话，却看到所有龙虎山的弟子都在盯着那道青衣身影，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要不是确定自己是龙虎山唯一的天师嫡系血脉，张卫鞅恐怕都以为，自己将来的天师之位都要不保了……
大兴善寺。
“老爷威武！”
金毛犼摇着尾巴，仿佛变成了金毛狗，正在摇旗呐喊。
见识到了刚刚那震撼的一幕，它彻底意识到了自己和老爷的差距，也终于认清了现实，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改变。
当坐骑有什么不好？
背靠大山，谁人敢欺？
“妖僧，你这大礼我已经收下，再不出来，可就别怪贫道把你揪出来了。”
李道玄眉心的赤痕微微睁开，露出一缕金芒。
不过还没等他彻底睁开天眼，一道白衣身影就走了出来，深目阔鼻，气质淡然，那双碧色的眼眸仿佛流转着莹光，静静凝视着李道玄。
“阿弥陀佛，贫僧确实小看了国师，火德星君的飞烟剑还有黄帝的轩辕剑，国师当真好造化。”
上次他和李道玄在夜叉的记忆中交锋，发现对方只有人仙修为，便放下心来。
此次布成的灵山大阵，足以斩杀人仙，是他精心准备的，就是为了为自己造势。
召来漫天神佛相助，斩杀当朝国师，如此手段，以后还有谁敢再反抗他的权威？
只可惜，他设计的这一出好戏，却被李道玄以摧枯拉朽之势给毁掉了。
对方的法宝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道玄注视着这位号称阿难尊者转世的圣佛，眸光深邃。
“贞观十九年，可是你打上龙虎山，在我师父的寿宴上，折断了我师妹的宝剑，又打伤了师父？”
那迩婆娑寐双掌合十，道：“正是。”
“贞观二十年，可是你派人偷袭小白，又打伤了玉姐？”
“是。”
“贞观二十一年，又是你献上长生丹方，蛊惑陛下，将蛰龙和不良人分裂，还发布了除魔令？”
“不错，李国师所言之人，句句都是贫僧。”
面对刚刚剑斩群佛的李道玄，那迩婆娑寐却显得非常镇定，白衣出尘，风度翩翩，尽显神僧风范。
李道玄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那迩婆娑寐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他正欲说话，突然瞳孔一凝，周身绽放出璀璨金光。
“等等——”
铛！！！
随着一声巨响，那迩婆娑寐的身影如炮弹般向后飞去，砸碎了一面面墙壁，最后撞在一架巨大的古钟上。
咚！
钟声震颤，那悬于大兴善寺数十年的铜钟瞬间化为碎片，将他的身影掩埋。
李道玄甩了甩手腕，声音淡漠。
“先打，再谈。”
两人已是不死不休，今日必须要有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躺下。
此刻说话并无意义，就算是要问些什么，也得先出了这口心中恶气。
不过这秃驴，身体还挺硬。
哗啦！
那迩婆娑寐从古钟的碎片中飞出，已不复之前超然出尘的高僧风范。
他浑身绽放金光，宛如镶着金箔，充满了一种清净、智慧、不朽的佛韵，远远望去，真好似阿难尊者亲临。
然而他上身的白衣却被轰碎，胸口处有着一道深约三寸的拳印，正在缓缓恢复。
那迩婆娑寐的眼神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他注视着自己胸口的拳印，眸中金光闪烁。
区区一个人仙，怎么可能伤到自己的金身？
虽然为了离开灵山，这具金身已经消耗了许多力量，却也绝不是人仙能够伤到的，那种可怕的力量……
情况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道玄……你究竟是谁？”
那迩婆娑寐紧紧盯着他，露出猜疑之色。
人间修士，不可能有这样的肉身，而且他还猜出自己是从灵山逃出来的，很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难道是某位大能的转世，如今已经觉醒了记忆？
一念及此，他心中涌现出忌惮。
“李道玄，如今早就没有了神佛，你我何不联手，重新厘定天地秩序，执掌人间，贫僧答应你，炼出的长生仙丹可以分你一半。”
金毛犼立刻怒道：“秃驴，你曾经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尽管开着金身，那迩婆娑寐的面色似乎也为之一黑。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拍死这个金毛犼，这些复苏的邪神，终究是难成气候。
他传音诱惑道：“李道玄，那些长生仙丹，足够你我修成天仙境了。”
天仙境！
即便在神佛尚在的年代，也算是一方大佬，绝对的中流砥柱，至于在如今的天地，更是无敌的象征。
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然而李道玄只是冷冷一笑。
“曾经也有一个人，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想起了黑衣摩罗，如今的那迩婆娑寐虽然穿着一袭白衣，却依然改不了骨子里的邪恶。
黑衣摩罗，白衣圣佛，本质上都是一种人罢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我杀的，三刀又三刀，死得很惨。”
李道玄望着他，宛如星云的眼眸中，有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他微微一笑，牙齿雪白。
“抱歉，我现在只想打死你。”
轰！
大地寸寸裂开，宛若地龙翻身，整个大兴善寺都在隆隆作响，长安城的地脉发生了偏移。
而这一切，只因为李道玄的一脚。
他的身影快到不可思议，八九玄功运转，强大的肉身之力在此刻被催动到极致，气血如万丈天河，淹没日月。
从天庭回归人间后，这是他第一次全力运转八九玄功。
那迩婆娑寐瞳孔猛地一凝，竟反应了过来，手捏无畏狮子印，周身佛光璀璨，宛如大日。
吼！
一头威武霸道的黄金狮子浮现于虚空之中，张嘴对着李道玄发出一声怒吼，声如雷霆，专攻神魂。
他已看出李道玄肉身的恐怖，故而转攻神魂。
不得不说，他的反应之快，临敌经验之丰富，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绝顶强者。
然而李道玄却不为所动，他眸光坚毅，青丝飞舞，直接撕裂了那头黄金狮子，裹挟风雷之势，来到了那迩婆娑寐的面前。
“唵嘛呢叭——”
那迩婆娑寐面色一变，瞬间舌绽春雷，欲喊出佛门六字真言，施展神通，然而绚烂的雷光浮现，将佛光都给压了下去。
雷法之下，李道玄的速度再度快了一筹，一拳轰在他的嘴巴上。
让你念经？
聒噪！
那迩婆娑寐的身体如炮弹般冲天而上，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和空气都摩擦出了火花。
李道玄踏碎大地，化作一道电芒紧跟而上，八九玄功、法天象地、雷法神通同时催动，蕴含着无尽神力的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轰在了那迩婆娑寐的身上，金石之声震彻云霄。
“李道玄——”
铛！
“别逼我——”
铛！
“唵嘛呢——”
铛！
“大威天龙——”
铛！铛！铛！铛……
长安中，无数修士头皮发麻，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云中。
圣佛……在挨揍？
……

第六百五十四章 圣佛真身，四圣宝鼎
长安上空，两道身影在空中纵横交错，时不时响起金石之声，碰撞产生的音浪轰碎流云，回荡在天地之间。
“爹，怎么样了，谁赢了？”
张卫鞅努力仰着头，运转法眼，看着天上那两道一青一金的身影，尽管只能看到些残影，却依旧目不转睛。
阳神之下，都和他一般无二，唯有阳神，才算是有看清两人交手的资格。
但也只是勉强能看清，需要聚精会神，稍有大意就有可能错过，因此不耐烦的张乾阳一巴掌打在儿子头上。
“少废话，自己看。”
望着九霄之上，那道以雷霆之势压着金光暴揍的青衣身影，张乾阳心中有着浓浓的自豪之感。
同时还有些感慨唏嘘。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当年那个在鬼村中追着他拜师的少年，如今已成了传说中的仙人。
天下无敌，比当年的老爷子还要威风。
他十分欣慰，也有些失落。
自己确实老了，已经帮不上太冲什么忙了。
龙虎山不再是他的后盾，反而他成为了龙虎山的依仗，有徒如此，人生无憾呀。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轰鸣，一道身影从天穹坠落，速度快到甚至发出了音爆之声，轰然砸在大地上。
好好的大兴善寺，瞬间沦为了一片废墟。
一身影从废墟中爬出，僧袍破碎，金身上到处都是拳印，嘴角流淌着一缕金色血液，眼神都有些迷离，哪里还有半分圣佛的气度？
一瞬间，长安城中传来一片欢呼声。
那是道门弟子的声音。
在这场拳拳到肉的正面交锋中，圣佛无疑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那迩婆娑寐听到了那些烦人的欢呼声，却无暇理会，因为他有点头晕。
他被那可怕的拳头砸得神智恍惚，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有着地仙境的修为，佛门金身也是名震三界的肉身神通，却还是打不过？
对方的肉身为何会如此可怕？
一道身影缓缓飘落，青衣猎猎，发丝飞舞，眸中神采飞扬，眉心赤痕熠熠流光。
英武之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李道玄打得酣畅淋漓，气血在体内雄浑激荡，宛若雷鸣，从回到人间后便憋在心中那口恶气，终于释放了出来。
痛快！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圣佛是灵山的哪一位，又是如何逃出灵山的，但是没关系，先把他打死，再搜魂就好。
他身上的秘密，应该很快就能揭开了。
“妖僧，像你这样的人活着，才是对灵山最大的侮辱！”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获得这具金身的，但若贫道没有猜错，这应该不是你自己修来的金身吧。”
李道玄神色淡漠地望着他，宛如在看着一只将死的蝼蚁。
其实那迩婆娑寐的金身非常强，甚至不下于他玄功三转的肉身，无论是慧禅的金身还是老乞丐的金身都不能与之相比。
他曾和老乞丐探讨过佛门的金身之术，按照老乞丐的说法，这妖僧的金身论品级已在罗汉之上。
至于是菩萨还是佛陀，就不好说了。
但是这妖僧明显还没有完全掌控这具金身，或者说，他的佛法修为还不足以炼化这具金身，以至于行动处颇多破绽，反应也总是慢上半拍。
如果遇到其他人，那迩婆娑寐完全可以仗着修为直接碾压，但他偏偏遇到了李道玄，这个修炼了八九玄功，又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可怕敌人。
对身经百战的李道玄来说，他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圣佛？我看是个小偷吧，你偷了谁的金身？让我猜猜，你自称阿难转世，偷的应该就是他——”
“李道玄！！”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那迩婆娑寐的痛处，让他碧色的瞳孔瞬间变得血红，不再维持高僧姿态，发出了一声怒吼。
李道玄神色一怔，恍惚间，似是听到了一声嘶鸣？
紧接着，那迩婆娑寐疯狂地冲了上来，浑身金光大盛，似乎要燃尽精血爆发出最强一击。
李道玄冷笑一声，拳头上缭绕雷霆，玄功运转，砸向妖僧。
轰！
在拳头刚刚触碰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李道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那金身……竟然瘪了下去！
下一刻，金身头部豁然裂开一道缝隙，好似遗蜕般钻出了一道身影，咬在了李道玄的手臂上。
那竟是一条有着斑斓花纹，似龙非龙的玄蛇！
它的毒牙锋利无比，竟然轻易刺破了李道玄的皮肤，将大量的毒液注入其中。
恐怖的毒素瞬间侵入李道玄的四肢百骸，随着翻腾的血液游走全身，那不仅是繁衍到极致的剧毒，甚至还带着一丝天地法则。
五浊恶世，天人五衰！
世有五浊，分别为劫浊、众生浊、命浊、烦恼浊和见浊，若被其侵扰，纵然是天人亦会五衰。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这是神佛寿元将近时的表现，被称为天人五衰。
李道玄在被这毒素侵入后，明显感觉到有些发昏，旺盛的气血趋于沉寂，身上隐隐散发出了一种恶臭味。
他立刻察觉到了，小白和玉姐所中之毒，便和这蛇毒如出一辙。
号称阿难尊者转世的圣佛，其真身竟然是一条毒蛇？
不，不完全是毒蛇，因为对方身上确实有着一种佛性，只不过显得有些邪异扭曲。
嗖！
毒素的注入只是一瞬间，电光火石间，那迩婆娑寐便遁回了金身之中，重新变成了那个气度超然的白衣圣佛。
他望着面色隐隐发黑的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得意。
“李道玄，看来最后赢的人，还是我。”
李道玄静静望着他，身上的腐臭味越发浓郁，他却镇定自若，淡淡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身，佛门天龙八部众，大蟒蛇神。”
《维摩经略疏》卷二云：“大蟒蛇神，亦称摩侯罗伽，无足腹行神，受人酒肉悉入蟒腹。毁戒邪谄，多嗔少施，贪嗜酒肉，戒缓堕鬼神，多嗔虫入其身而唼食之。”
可见此神虽是佛门天龙八部众之一，却性情暴虐，六根不净，怪不得转世后会成为法海。
“为何你没有死在灵山，又为何会偷了阿难尊者的金身？”
李道玄注视着他的金身，便是这具金身阻隔了他的天眼，否则一开始就能看出对方的真身。
他十分不解，阿难尊者乃是佛祖十大弟子之一，号称多闻第一，神通广大，佛祖曾预言他将会成佛，号为山海慧自在通王佛。
换言之，阿难绝对称得上是一尊准佛陀，而大蟒蛇神不过是天龙八部众之一，最多也就是十八罗汉的水平。
怎么可能偷走甚至夺舍了阿难的金身？
李道玄的这句话明显再次刺激到了那迩婆娑寐，他勃然大怒，道：“李道玄，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那个潇湘神女所中的毒不过是我故意稀释的，目的不是要她死，而是想以她为诱饵，试探你和那个青衣娘娘是否还在人间。”
“如今你体内的毒，可比她更烈十倍百倍，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天人五衰，身死道消！”
李道玄恍然大悟。
他曾以为，妖僧派那个旱魃偷袭小白，是为了引蛇出洞，把玉姐调离潇湘，现在看来，他真正要引出的蛇，不是玉姐，而是自己和娘娘。
只不过自己和娘娘当时一个在天庭，一个在灵山，故而没有中计。
这妖僧也不急，一直等了三年，才终于确定自己和娘娘都不在人间，再算算时间，玉姐应该已经中毒而亡了，他便派旱魃去攻破玉玄宫。
难怪那天旱魃只带了一点人就敢去潇湘，在见到长乐变化的玉姐时，第一反应是震惊，在疑惑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一切似乎都能解释通了，除了一点。
“妖僧，你把玉姐的人魂弄到哪里去了？”
那迩婆娑寐愣了一下，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道：“看来毒素已经侵入了你的脑中，说话都疯疯癫癫的。”
李道玄微微皱眉，他不知道？
是装的还是真的？
“哼，李道玄，如果就这样让你死了，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你这一身修为，还有这具肉身，简直就是举世无双的大药！”
那迩婆娑寐突然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
“本来这个东西，我是要留给李世民的，但现在，我决定让你先来享用。”
说罢他伸手一抬，大笑道：“李道玄，你听好了，今日之长安，早已不是你的长安！”
轰隆！
长安城剧烈一颤，四圣大阵启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飞出，纠缠在一起化为一尊高约四丈的鼎炉，将李道玄笼罩进去。
轰！
朱雀神火在鼎下自动燃烧，青龙吐气，白虎啸风，玄武控温，俨然是一尊举世无双的四圣宝鼎！
“哈哈哈，李道玄，你真以为这些年我在长安什么都没做吗？”
“你的四圣大阵，早就已经被我改造过了，贫僧今日便要用你的阵法，把你炼成仙丹，哈哈哈！”
这原是他为李世民准备的，因为李世民才是长生仙丹的主药，但现在他不介意先让李道玄来‘享受’一下。
就算练不成长生仙丹，只要能将其肉身精华炼出，对他而言也绝对是一次饕餮大餐。
“救国师！”
“圣佛原来是妖！”
“大家一起出手呀！”
看着那些冲上来的道门弟子，那迩婆娑寐不屑地笑了一声，而后盘膝打坐，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随着经声响起，一层层金光将大兴善寺笼罩，也将那些道门弟子全部隔绝在外。
他微微一笑，望向丹炉的目光露出一丝火热。
只需等上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丹药便成！
……
四圣鼎中。
李道玄停下了斡旋造化的大神通，不再净化蛇毒，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就在刚刚，在蛇毒和四圣鼎的压迫下，他肉身中潜藏的先天太阴之气竟然呼啸而出，比平时的效率不知快了多少倍。
什么玩意，这是要我当一次猴哥吗？
……

第六百五十五章 破境出炉杀圣佛！
炉火熊熊燃烧，散发出炙热的温度，滚滚热浪不断涌向四周，将草木烤的焦黄。
整个长安的温度都在渐渐攀升，仿佛天上的太阳落到了人间。
一缕缕丹气开始在炉顶飘出，宛若云霞。
“布剑阵，破！”
万寿宫弟子们布成剑阵，企图射穿那层层金光，然而凌厉的法剑在刚刚碰到金光的刹那，便被各自弹飞，震颤不已。
张乾阳左手引动天罡之气，右手执三五斩邪雌雄剑接引雷法，降下一道道雷霆，却只能在金光结界上荡漾起一丝丝涟漪。
就连龙虎山的阳平治都功印也轰不破那乌龟壳。
那迩婆娑寐本身就有地仙境的修为，再加上阿难尊者的金身，只要不是李道玄，纵然是天下道门联手，他也怡然无惧。
此刻他正全心全意控制着火候，对那些蝼蚁的行为毫不理会。
把李道玄给炼成大药，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暴露了真实目的？
呵呵，只要有天下无敌的实力，这人间还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李世民虽然有龙气护体，术法不加身，但他已经时日无多，寿元将近了，等其死后，还会成为自己长生仙丹的主药。
毕竟他和那位大能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梵音不绝，佛光普照，加持着四神鼎，让其焰光如日，坚不可摧，周身还显化出青龙白虎之虚影，十分神异。
而在炉鼎之中，李道玄正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不仅没有觉得热，反而浑身清爽，精神焕发，那能使天人五衰的恐怖蛇毒已经渐渐被炼化，先天太阴之气在四圣鼎的激发下，好似开闸洪水宣泄千里。
和师姐双修之后，他获得了无穷好处，毕竟那可是西王母的转世身，太阴之炁孕育而生的先天神明。
太阴之精，女仙之宗，与东王公共理阴阳二气，育养天地万物，最主要的是，祂从未和别人双修过。
玉帝也好，东王公也罢，都和祂只是同伴关系，神职有所关联，并非道侣。
这样的一位神祇，即便只是转世身，也让李道玄获得了巨大造化，如果不是当时他已经修成了玄功三转，哪怕是人仙之体，也会瞬间被撑爆。
好在他肉身够硬，才吃下了这桩造化，只不过因为太阴之气的数量太过庞大，消化起来非常费劲。
平时这些先天太阴之气虽然也是源源不断，但就好像涓涓细流，需要慢慢积攒，水磨工夫，但现在直接成了开闸洪水，决堤长河，自不可同日耳语。
此刻每一次呼吸，他的修为都在突飞猛进，八九玄功更是在不断推进。
这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这也是他为何没有取出三尖两刃刀直接劈开丹炉的原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圣佛……好人呐！
世间缓缓流逝，夜幕降临，长安城中却亮如白昼。
大兴善寺处佛光普照，四圣丹炉宛如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焰山，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时不时还能听到龙吟虎啸之声。
金光结界外，道门弟子们已经陷入了绝望。
来长安观战的高手不在少数，不说合天下道门之力，至少也有半数之力，打了一个白昼，都奈何不得那金光结界。
看着那稳如泰山，闭目诵经的圣佛那迩婆娑寐，他们才终于意识到，李国师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如果连李国师都败了，那人间还会有希望吗？
许多人开始生出了绝望。
……
四圣鼎中。
火焰、浓烟、风煞从各个角落涌来，熏烧着李道玄的肉身，他却盘膝闭目，虚灵顶劲，四肢放松。
一道道穴窍如星辰绽放，熠熠生辉，足足有两万四千处。
黄庭古经第五层，人仙巅峰！
继天庭突破之后，李道玄竟然再次破境，修为暴涨，直接迈入了人仙境的巅峰，只需找一处名山，吸收地脉之气，便能尝试突破到地仙境。
这一步跨越之大，不知省去了多少年的苦修。
除了修为的突破，更重要的是肉身。
他猛地睁开眼睛，丹炉中四圣皆惊，烈焰、风煞和浓烟都无法再侵入李道玄身前三尺。
他并未鼓荡气血，然而周身却似乎有着一种无形的玄光，那是肉身之力强大到极致后所衍生出的护体神通——金刚不坏！
孙悟空曾吞下大量蟠桃和金丹，然后在老君的八卦炉中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唯有双目留下破绽。
李道玄现在的肉身倒和其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没有那么夸张，毕竟他现在才只是玄功第四转！
八九玄功第四转，肉身已经有金刚不坏的趋势，而且通体浑玄如一，毫无破绽，潜力比大圣的肉身更强。
随着功法的不断突破，他肉身的金刚不坏神通也会不断得到强化，到最后真正实现玄黄不死，万劫不灭的无上圣境。
“没想到我也能体会一把猴哥的待遇。”
李道玄站起身来，向着鼎中的边缘走去。
随着他一步步迈进，那熊熊火光，滚滚热浪便随之而退，如遇天敌。
“只可惜，四圣鼎毕竟不是老君炉，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短短九个时辰不到，李道玄就修至黄庭五层和玄功四转，可谓是一步千里，得了大造化。
但可惜的是，四圣鼎已经无法再给他压力了，以他现在的肉身，就算用朱雀之火来洗澡，也未尝不可。
失去了压力，体内的先天太阴之气自然重新潜藏，如龟蛇冬眠。
不过经过刚刚的巨大消耗，这份师姐最后的馈赠也已经用去了大半。
“是时候彻底结束战斗了。”
李道玄可还没有忘记，玉姐的人魂还等着他去救。
深吸一口气，胸腔处竟发出空谷雷音，震得四周鼎身轰鸣，李道玄眼中似有电光闪过，拳出如龙。
……
那迩婆娑寐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骤起眉头，怎么九个时辰过去了，里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太对劲。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鼎身，却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热，甚至还有一丝冰凉。
不对！
他正准备施展天眼通看一看炉中情况，四圣鼎却突然震颤起来。
咚！
一声巨响，坚不可摧的四圣鼎上，多出了一道隆起的拳印。
咚！
这次是掌印！
咚！
又是拳印！
龙虎悲鸣，朱雀哀啼，一道道裂痕在鼎身蔓延。
短短几息，四圣鼎上就已经布满了拳印或掌印，显得凹凸不平，仿佛一个巨大的刺猬。
那迩婆娑寐心中一震，他倒是果断，直接以中指划破手腕，蘸着金色佛血在鼎上写下经文。
随着经文流转，金光涌动，整个四圣鼎都仿佛被染成了金色，变得更加坚固。
拳印不再出现。
那迩婆娑寐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莫名后怕。
好个李道玄，竟然还有挣扎之力，害我不得不损失了大量金身之血，真是可恶！
好在终于镇压下去了……
他念及于此，突然听到一声炸响，整个四圣鼎瞬间爆裂开来，在那股可怕的力量下，哪怕是用佛血书写的经文都无济于事。
火光冲天，烟雾似海，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依然还是那袭青衣，但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挺拔了，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神山，每一寸肌肤上都流转着一层淡淡金光。
不像佛门金身那般璀璨耀眼，却有着一丝亘古不灭，万劫不朽的独特神韵。
就好像一块经过炉火淬炼，千锤百锻的黄铜，有了一抹金刚色彩。
“不可能，你，你应该中了我的蛇毒，怎么可能……”
感受着李道玄那惊人的气势，明显是修为再次取得了突破，那迩婆娑寐心态都崩了。
搞了半天，我是在帮敌人破境？
试问这天下还有比这更令人绝望崩溃的事情吗？
墨发飘舞，眸如寒星。
李道玄静静望着他，声音透着一丝杀机，如凛冬将至。
“大蟒蛇神，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把玉姐的人魂藏到哪里去了？”
那迩婆娑寐还沉浸在‘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痛苦情绪中，喃喃道：“这不可能，为什么……”
李道玄摇摇头，既然如此，那就先宰了他，再搜魂察魄。
“这不可能！”
那迩婆娑寐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神色狰狞，他伸手一招，四圣之力降临到他的身上。
手持青龙杖，身披玄武袍，背负朱雀弓，腰悬白虎刀！
四圣大阵和大唐国运息息相关，如今乃是贞观盛世，气运之盛远远超过了李道玄当年，因此四圣之力也更加强大。
感受着四圣之力的强大，那迩婆娑寐似是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李道玄，不管你有什么奇遇，在四圣大阵中，你绝不可能赢我！”
李道玄不说话，只是静静朝他走来，没有什么风驰电掣，缩地神行，就那么一步步走向他，却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嗖！
他拉动朱雀弓，射出一记神火凝聚的箭矢，瞄准李道玄的眉心。
这一箭很快，威势惊人，恐怖的火焰更是把虚空都烧得扭曲，在那迩婆娑寐期待的目光下正中李道玄的眉心。
铛！
箭矢化为齑粉，火焰消散，李道玄继续一步步走来。
他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阻拦，仅凭着初具金刚不坏神通的肉身，便直接无视了朱雀箭的锋芒。
没有任何言语，有的只是那令人崩溃的脚步声。
恍惚间，那迩婆娑寐觉得自己仿佛是洪流下的一粒沙子，纵然使出千般手段，万种神通，也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绝望中，甚至透着一丝可笑。
锵！
他到底是天龙八部众里最桀骜不驯的大蟒蛇神，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挣脱了那种巨大的精神压力，悍然拔刀。
吼！
虎啸声动，一头白虎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白虎刀凝聚了西方金煞之气，又有大唐国运加持，还握在地仙境的那迩婆娑寐手中，其锋芒自是不必多说。
然而这柄能斩断一切的白虎刀，却被两根流转着淡淡金光的手指夹着，稳如磐石。
一滴冷汗顺着那迩婆娑寐的脸颊滑落。
身为地仙境的强者，他早已寒暑不侵，无垢无尘，却还是流下了汗水，可见他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
“八九玄功，是八九玄功！”
那迩婆娑寐终于明悟了过来，望着李道玄的肉身，眼中露出嫉妒之色。
他竟然会八九玄功！
而且看上去已经修行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
李道玄手指发力，锵的一声折断了白虎刀，而后手掌如刀，似惊雷般劈落，斩断了青龙杖，落在了对方的金身上。
轰！
那迩婆娑寐身上的玄武袍如裂布帛，瞬间破碎，身子如炮弹般飞出，胸腔深深凹陷，口中连连咳血。
金身的肋骨都被打断了。
他刚想起身，一只脚便将他死死踩在地上，大地上裂痕如蛛网蔓延，微微下沉。
“长安，从来都不是你的长安。”
李道玄眸中星云流转，长安城的地水风火之气随之涌动，竟然强行以斡旋造化的大神通，将被那迩婆娑寐改造过的四圣大阵复原。
手一伸，朱雀清啼，化作赤色长弓出现在他的手中。
李道玄脚踩妖僧，伸手缓缓拉开朱雀弓，南明离火凝聚成箭，瞄准着妖僧头颅，锋芒毕露。
“出来。”
他的声音淡漠而平静，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
妖僧还未说话，李道玄便松开了弓弦。
嗖！
箭矢射在他的光头上，发出响亮的金石之声，虽然没有洞穿金身，却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陷。
那迩婆娑寐发出一声惨叫，金身虽然是他偷来的，但疼痛却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李道玄再次拉起了朱雀弓。
嗖！嗖！嗖！
一连三箭，每一箭都射在同一处地方，妖僧光头上的凹陷越来越深，一缕缕金色的佛血溅出，场面暴力到了极点。
他终于忍受不住，大叫一声脱壳而出，舍弃了阿难金身。
头顶百汇裂开，钻出一道黑影，迎风而涨，化为一条长约六丈的斑斓玄蛇，就要破空逃去。
然而一只手后发先至，抓住了它的蛇尾。
它心中猝然一惊，浑身毛骨悚然。
下一刻，天旋地转。
轰！轰！轰！轰！轰……
李道玄握着它的蛇尾，将这条六丈玄蛇在地上来回摔打，霎时间碎石如雨，地动山摇。
几息之后，玄蛇松松软软地瘫在地上，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眼中充满了绝望。
“李道玄，我——”
“别说话，让我先打死你。”
李道玄骑到它的头上，举起了淡金色的拳头，发丝狂舞，状若神魔。
一拳！
两拳！
三拳！
……
十六拳后，他那双淡金色的拳头上满是鲜血和脑浆，就连青衣上都被溅上了些。
地面上，这位佛门的大蟒蛇神早已停止了颤动，头和身躯已经近乎分离，或者说，它已经没有头了，只剩下一片碎肉。
李道玄起身，飞舞的发丝渐渐平静，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洗不尽那身冲霄的血气，远远看上去，就仿佛一尊征战深渊的魔神。
“呼，终于解气了。”
……

第六百五十六章 再遇李世民，长孙皇后之死
长安城中，在李道玄轰碎四圣鼎的那一瞬间，无数修士都发出了欢呼声，甚至还包括一些佛门修士。
因为那迩婆娑寐的行为确实已经堕入魔道。
随着李道玄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圣佛，他们都振奋不已，感叹李国师不愧是天纵奇才，竟然能在此绝境突破，逆转战局。
不过当看到李道玄脚踏妖僧，一箭箭将其真身逼出，又摔断它的全身骨头，在其没有反抗之力后又一拳拳砸碎了它的头颅。
那极具冲击力的场面让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心生寒意。
太凶猛了！
事实上如今的人间修士，一般都是斗法，比拼神通和法宝，像李道玄这般如洪荒凶兽一般的肉身厮杀，实在是让人震撼。
肉身之力，竟然能强悍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天龙八部众的大蟒蛇神呀，不同于复苏的邪神，它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明，拥有巅峰时的修为和所有记忆。
却被那双淡金色的拳头给直接轰成了碎肉……
“哈哈，痛快，大师兄威武！！！”
张卫鞅看得热血沸腾，满面通红，不断挥舞着手，眼睛都湿润了。
不仅是他，所有的龙虎山弟子，以及其他各个道门弟子也都激动不已。
那迩婆娑寐自称圣佛，为了打击道门威望，曾只身转战万里，挑战各大道门的阳神高手。
龙虎山的张天师至今还未伤愈。
其他道门也一样，他们的师叔师伯都受伤不轻，宗门受辱，长辈重伤，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恶气。
这也他们为什么愿意不远万里，赌上身家性命也要来长安观战的原因。
李国师，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十几年不见，李国师风采不减当年，真是令人怀念呀！”
有白发道人望着那袭青衣恍然出神，十几年前，李国师便是这般镇压世间，所向无敌，十几年过去了，他依旧还是那个李无敌。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那道惊才绝艳的身影，却依旧未曾改变。
“这一战真是精彩，能观此一战，老夫虽死无憾！”
“你们有没有发现，李国师在和妖僧交手的时候，连法宝都没有用？”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心中一震。
是呀，除了破灵山大阵时，李国师用了飞剑，其他时候他可是什么法宝都没用，哪怕妖僧催动了四圣大阵。
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在众人脑海中，让他们头皮发麻。
李国师是没有法宝吗？绝对不是，众所周知，李国师的法宝几乎是层出不穷，数不胜数。
每一件都足以成为宗门的镇派之宝。
这也就意味着，李国师还没有用全力……
圣佛那迩婆娑寐，还不足以逼出他的全部实力……
一念及此，许多人久久难以平静。
他到底……有多强？
……
大兴善寺中。
李道玄一拍三界葫，将一道金色光影收了起来，那是大蟒蛇神的魂魄。
尽管它拼命挣扎，不断发出恶毒的诅咒，却还是被收进了三界葫中。
李道玄并没有急着搜魂，对方毕竟是一尊真正的神明，修行多年，神魂稳固，需要先杀杀它的锐气，好好折磨一番。
而进了三界葫，生死便只在他一念之间。
李道玄收走大蟒蛇神的尸体，以及残破的阿难金身，低头望着正在摇尾讨好的金毛犼，小声说了句话。
金毛犼连连点头，和外面的小青小白一起离开。
李道玄望了一眼远处的太极宫，仿佛看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英武不再，双目浑浊。
他轻轻叹了一声，而后脚下生起祥云，向着一处地方飞去。
……
太极宫。
李世民终究没有服下那枚丹药，他一个人坐在丽正殿中，正在等一个消息。
脑海中，那道声音一直响起，挥之不去。
“这秃驴的长生仙丹，真正的主药，是那个大唐皇帝！”
“他找人假扮长孙皇后，就是为了破坏大唐气运……”
李世民虽然因为大限将至而糊涂了一把，但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只是太想活了，故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如今回想起来，他确实发现了一些疑点。
但是有一处地方无法解释。
烟雾飘渺，长孙皇后再次出现，美眸黯淡，伤心道：“陛下是在怀疑臣妾？”
李世民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继续道：“陛下莫不是忘了，你和我曾在成亲时说过的誓言？”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郎君受邀去东宫赴宴，被太子李建成灌下毒酒，吐血三升，回来后拉着我的手说，让我赶紧逃走，您还记得，臣妾是怎么说的吗？”
李世民的目光开始变得柔软。
“朕自然记得，当时你说，夫妻本一心，无论是生是死，是祸是福，唯愿此生长相随。”
当时来自妻子的支持和陪伴，给了他很大的勇气，几天后，他就毅然兵变玄武门，杀出了一条血淋淋的帝王路。
当时身为王妃的长孙无垢，也亲自登上玄武门，激励将士，稳定人心。
所以他这一生，无论有过多少女人，宠爱过多少妃子，心中的妻子却永远只有一位。
他也是发自内心地尊重和喜爱着这个曾陪他风雨同舟，不问祸福的女人。
这便是李世民最不解的地方。
如果皇后真是别人假扮的，那又怎么会对两人的过往了解得如此清楚？
为此他还特意找袁天罡询问过，得到的结论是，皇后母仪天下，亦有人道之力庇护，搜魂之术绝难生效。
“陛下——”
长孙皇后看到对方态度软化，欲趁热打铁，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高全在外面大声喊道：“陛下，胜了，胜了，国师胜了！”
一瞬间，长孙皇后浑身一震，眼中的温柔消散不见。
她望了一眼李世民，露出一丝不甘，却也只能在权衡之后选择离去，身子越来越淡。
李世民没有发现她的离开，而是精神一振，道：“太冲可是准备来宫中见朕？”
一边说着，他一边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白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精神振奋。
高全低声道：“回陛下，国师他……没有进宫。”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
难道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朕了吗？
“陛下，国师没有离开长安，他去了昭陵。”
昭陵！
李世民心中灵光一闪，他似乎知道太冲要去见谁了，心中有些激动，道：“备马，朕要去昭陵，快！”
……
百骑护送，李世民很快就来到了九嵕山昭陵。
注视着这座为自己修建的陵墓，他的目光十分复杂。
也许再过不久，他便要长眠于此了。
进入昭陵内，李世民屏退了其他人，连贴身太监高全也没有留下，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步进入。
陵宫中，一道身影静静站着，背对着他，和记忆中的那袭青衣并无二致，甚至气度更胜往昔。
譬如芝兰玉树，纤尘不染。
阔别十五年之后，这对昔日的挚友，终于再次重逢，只是一个苍颜白发，一个却容颜不老，神采照人。
“世人都羡慕朕，九五之尊，坐拥四海，然而朕却一直羡慕着太冲，长生不老，逍遥于世。”
顿了顿，他感慨道：“对神仙来说，人间帝王，又算得上什么呢？”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陛下，你年轻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哦？那时朕是如何说的？”
“陛下当时说，人活一世，但求轰轰烈烈，携三尺剑，立不世功，造福万民，开创盛世，这样就算是死了，也会永远活在史书里，人心中。”
李道玄转过身来，注视着眼前这位昔日的挚友，曾经英姿勃发，雄心万丈的一代帝王。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一起开创了贞观盛世，却又渐行渐远。
“这话朕确实说过，但人总是会变的，朕年少时还曾瞧不起秦皇汉武寻仙求药，可到老还不是重蹈覆辙？”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悲伤，指着眼前的文德皇后陵说道：“那一日，无垢就在朕的怀中死去，坐拥四海又如何？丰功伟绩又如何？朕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李道玄望着长孙皇后的陵墓，默然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如果说，皇后的死……是人为呢？”
李世民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骤然清亮起来，杀机凛然，帝威如海。
“太冲，这绝不可能！”
李道玄轻轻一叹，手指一划，长孙皇后的陵墓缓缓分开，露出一口楠木棺椁，朱漆犹在，只是色泽偏向暗沉。
“快住手，太冲，你要做什么？”
李道玄叹道：“陛下，等一下，无论你看到什么，还请保持冷静。”
接下来的画面，对李世民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残忍，但没办法，为了彻底唤醒这位昔日的好友，李道玄只能让他亲眼看到真相。
……

第六百五十七章 神通食鬼，幕后真相
随着楠木棺椁缓缓打开，整间陵宫似乎都莫名阴森了几分。
里面躺着一道身影，穿着生前最喜欢的那件凤袍，但尸身已经严重腐化，散发着阵阵恶臭。
让人不禁感叹，再美丽高贵的女人，最终也不过是红颜白骨。
一颗散发着幽光的珠子静静躺在长孙皇后的尸体旁边，当看到那颗珠子时，李世民瞳孔一凝，怒道：“是谁动了玉晗？”
玉晗，又称含玉，放于口中可保尸身不腐。
这颗玉晗是李世民派人在南海深处寻到的异宝，有此珠在，别说区区四年，就算是再过四百年，长孙皇后的尸体也不会腐坏，就好像睡着一般。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李世民痛心不已。
这绝不可能是有人盗墓，因为昭陵看守极严，就算真有盗贼潜入，也不可能会放过这块价值连城的玉晗。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陛下，动玉晗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皇后自己。”
李世民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的意思是说……皇后她……没有死？”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手指一抬，棺盖自动翻转。
当看清盖内的痕迹，李世民如遭雷劈，身躯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差点踉跄倒下，好在李道玄隔空为其输入仙力，才让他撑了下来。
只见那棺盖下，是一道道血印，仿佛被人用力抓过。
“陛下，皇后的指骨处有严重的磨损痕迹，可见她在被封棺下葬后，曾再度活了过来，而后吐出玉晗照明，惊恐地发现自己是在棺材中，于是——”
“太冲，别说了。”
李世民眼眸发红，他抚摸着那一道道干涸的血色指印，身躯渐渐佝偻起来，似乎连最后一丝精气神也被压垮。
皇后十三岁就嫁给了他，几十年的夫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无垢当时的恐惧和无助，她拼命拍打着棺椁，试图向外求救。
然而他命人修建的陵墓实在太宽阔深厚，以致她被幽禁于棺椁之中，力气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死去。
无垢……她其实是怕疼的。
李世民抚摸着那血印，想象着她当时经历的痛苦和绝望，终究是没有忍住，喉咙中发出一声哽咽的悲鸣，流下滚滚热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李道玄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陪在他身边，让他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这一刻，李世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个白发迟暮，其鸣也悲的老人。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缓缓停下。
李世民一点点站起身来，腰板也一点点变得挺拔，双目通红却不再浑浊，而是露出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如秋雨冬雷，暗藏肃杀。
“太冲，是谁做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富有威严，身躯笔挺，白发飞舞，好似一头睡醒的雄狮，气势之盛，在已经成仙的李道玄面前都丝毫不落下风。
那场寻仙问药，痴求长生的美梦，终于醒了。
他终究是那个万国来朝的天可汗，是一手缔造出贞观盛世，有过丰功伟绩的帝王，即便年迈，却依旧不容忽视。
“陛下稍安勿躁，凶手应该很快就会被抓来。”
说罢李道玄一挥衣袖，将皇后的陵墓复原，不再打扰其安眠。
没等多久，几道身影飞来。
“老爷，此妖已被擒获，请您处置！”
金毛犼和小青、小白三人押着一道身影进入陵宫，那是一个身姿曼妙，雍容华贵的美丽女人，和长孙皇后长得一模一样。
“老爷，她就是那妖僧四大法王中的最后一位，玉角法王！”
金毛犼毫不客气地出卖了曾经的队友。
白素贞鼻子一动，诧异道：“老爷，她身上的气味，和长孙皇后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金毛犼十分确定，再加上此女试图偷偷从皇宫中溜走，白素贞恐怕会认为长孙皇后真的复活了。
‘长孙皇后’楚楚可怜地望着李世民，眼眸似水温柔，还有种凄然和失落。
“陛下……”
一声呼唤，直叫人柔肠百转。
然而李世民却冷冷地望着她，那种冷漠和疏远，让她为之一怔，生出不详的预感。
当看到李世民身边的那袭青衣时，更是剧烈一震，不安与惶恐充斥心中。
李道玄！
她死死控制住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压根不敢直视李道玄的目光，身躯微微颤抖，只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向李世民。
她知道，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就只有李世民了。
“你的主子已经被我打死了，要看尸体吗？”
李道玄望着她，突然道。
‘长孙皇后’身子一颤，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陛下，您真的不喜欢臣妾了吗？”
李道玄冷笑一声，正欲追问，李世民却突然开口。
“太冲，等一等。”
李道玄微微皱眉。
“可否借剑一用？”
李道玄剑指一挥，龙吟剑匣中飞出一道金色光影，落于李世民手中。
“好剑！”
黄金剑气正大堂皇，耀如日月，剑身上的渔樵耕读、星辰山川仿佛活了过来，象征着人道薪火，代代相传。
正是轩辕剑！
当看到轩辕剑被李世民握于掌中，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光芒灿烂，无比耀眼时，李道玄眼眸一眯，似是想到了什么。
轩辕剑乃人道圣剑，傲骨铮铮，可不是谁都能拿得起的。
李世民身为大唐天子，有人道之力加身，能拿起此剑并不奇怪，但却不至于让轩辕剑如此顺服。
再联想起那妖僧曾言，长生仙丹的主药是大唐皇帝……
或许陛下的身上，也藏着某个秘密？
李世民执剑一步步走向‘长孙皇后’，衣袍飘舞，眸光凛然而霸道，好似一头踱步而来的狮王。
‘长孙皇后’还没有见过如此威严似海，锋芒毕露的李世民，一时间竟有些害怕。
“陛下，臣妾——”
轩辕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黄金剑气让她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现在，给朕换张脸。”
说着他手中的轩辕剑缓缓上移，在‘长孙皇后’的脸上割出了一道血痕。
她发出一声惨叫，被割破的地方竟然冒起黑烟，仿佛被烫伤一般。
“不然，朕就亲自替你换。”
那不含一丝温度的声音，让她终于不复侥幸心理，再加上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李道玄在一旁看着，她心中彻底绝望。
光芒闪烁，她的身体渐渐发生变化，化作一头美丽的灵鹿，头上生有一对玉角，流转五色光。
怪不得叫玉角法王。
“陛下饶命，都是那妖僧逼我做的，皇后，皇后不是我害死的呀！”
李世民缓缓放下轩辕剑，苍老的声音越发冰冷。
“皇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玉角微微松了一口气，不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在贞观十五年的时候，妖僧那迩婆娑寐找到了她，直言看上了她的一种血脉神通，又以长生仙丹为诱饵，邀请她进入大唐。
想要炼制长生仙丹，除了天材地宝，妖兽内丹外，最重要的主药，便是大唐天子李世民的魂魄。
但是李世民有龙气护体，法术根本无法侵扰，又身强体健，文武双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早死的样子。
于是那迩婆娑寐便把目光放到了长孙皇后的身上。
他先是设法让长孙皇后患病，再假死出葬，给李世民造成巨大打击。
这时再派玉角假扮成长孙皇后，蛊惑其心志，最重要的是，通过不断的双修来压榨李世民的精元，让其迅速衰老。
龙气可以保护李世民不受邪术妖法所侵，但如果帝王自己纵欲过度，沉迷声色，那龙气也无能为力。
所以华夏历史上，死于女人肚皮上的皇帝也不是没有。
那迩婆娑寐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利用李世民心中的情欲来布局，没有什么毒药和邪术，就是引诱你自身去堕落，从而身体亏空，加速死亡。
人生最可贵的就是失而复得。
在皇后去世后，李世民常常思念，还在宫中修建了一层楼，日日上去观望昭陵。
正是这份极致的思念，化为了致命的毒药。
当玉角假扮的长孙皇后出现时，他很快就深陷其中。
“为何非要皇后假死？”
李道玄想起那棺盖内的血痕，心中便是一阵刺痛。
“那是因为……我有一血脉神通，名曰食鬼，吞下厉鬼之后，可获得对方所有的记忆，能变成对方的样子，即便是佛门的天眼通也无法看出。”
“但皇后有人道之力庇护，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变成厉鬼，只有……只有……”
说到此，玉角瑟瑟发抖，看着李世民越发铁青的面容，难以再说下去。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只有让皇后假死，再在绝望和恐惧中死去，才会变成厉鬼，从而被你吞下，对吗？”
“国师……所言甚是。”
这也是她身上为何会有长孙皇后的气味，并让李世民都辨不出真假的原因。
“还有一个问题，那个旱魃的身上为何会有你的气味？”
李道玄没有忘记，小白从旱魃身上闻到了长孙皇后的气味，后来哮天也确定了这一点。
对于此，玉角竟然露出一丝尴尬。
“我和焚天……常常在宫外私会……不过我会遮住面孔，他并没有见到过我的样子，只以为是一个普通妃子。”
好家伙，爆出了大瓜。
李道玄这才算是明白，为何旱魃身上有着长孙皇后的气味，却又说自己从没见过皇后。
这也说明，虽然他们都是妖僧的手下，但分工各有不同，玉角变成长孙皇后的事，旱魃便不知情。
只是想起旱魃那腐烂发臭的面容，忍不住感慨，这位玉角法王的口味还真是够重的。
太极宫外，菩提树下，花子邋遢，观音长发？
李世民眼中杀机更盛，他静静望着玉角，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妖僧很少进宫，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皇后患病甚至假死的？”
太极宫戒备森严，长孙皇后亦有人道之力庇护，而妖僧那迩婆娑寐为了塑造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鲜少进宫，一幅超然物外的样子。
玉角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是太子。”
……

第六百五十八章 恭送陛下！
东宫。
太子李承乾在得知圣佛败亡的那一刻，便心如死灰，露出绝望之色。
他知道，自己这个太子，算是当到头了。
该死的圣佛，他不是言之凿凿说有必胜的把握吗？
听说道门有搜魂之术，如果那件事传出去了，不仅李道玄不会放过自己，就连父皇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内室，失魂落魄地打开一个暗格，里面供奉着一个灵位，上面有着四个大字。
爱妻称心。
若是其他人见到，定会觉得匪夷所思，因为太子妃苏氏尚且健在，李承乾的其他妾室也没有去世的，怎么会有这个灵位？
李承乾一脸颓唐地坐在灵位前，长叹一声。
“称心，本宫答应你的，看来是无法做到了。”
“可惜，只差一点，本宫就能当上皇帝，然后为你沉冤昭雪，甚至追封你为爱妃——”
“你这逆子！”
一声暴喝响起，李世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提剑，一手提着还在滴血的鹿头。
他噗通一声将玉角的头扔在李承乾脚下，看着他惊吓的眼神，怒道：“身为朕的长子，大唐的太子，你竟然相助妖孽，欺君弑母，难道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看到暴怒的父皇，刚刚还有些害怕的李承乾，此刻突然冷静了下来，他的眼中甚至还露出一丝快意。
“父皇，不是你教我的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
“你说过的，让我学你，成为你，当年在玄武门，你不也是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囚禁了自己的父亲。”
“我学你，有错吗？”
轰隆！
屋外突然电闪雷鸣，照亮了灰暗的房间，也照亮了李世民眼中的错愕和心痛。
玄武门之变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最看重的儿子以这样的方式当面揭开。
他将目光望向那尊灵位，看到爱妻称心这四个字顿时火冒三丈。
“都是因为他，想不到你还对这个奸贼念念不忘！”
是他而不是她。
称心，乃是太常寺乐童，眉清目秀，肌肤雪白，常常出入东宫为太子唱曲，一来二去，两人竟有了断袖之情。
出则同车，入则同席，甚至连晚上睡觉都不分开。
直到李世民听说了此事，直接派人将称心立地斩杀！
李世民提剑上前，就要斩断那个碍眼的灵位，然而一道跛脚身影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即便面对剑锋都毫无惧色。
李世民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父皇，难道到了现在，您还没有意识到吗？”
李承乾凝视着自己曾经敬仰、畏惧，如今却无比厌恶的父皇，一字一句道：“造成这一切恶果的，不是称心，而是你自己！”
风雨如晦，盖过了东宫内室中，那骇人听闻的声音。
“自从我这只脚瘸了后，父皇召见我的次数就越来越少，见二弟的次数就越来越多，扪心自问，您真的没有动过易储的念头？”
他口中的二弟，便是魏王李泰，李世民的嫡次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李泰才华横溢，容貌英武俊朗，做事干练果决，很有魄力，李世民对其万分宠爱，称其为‘青雀’。
按惯例皇子成年后都应去封地，不得长驻京畿，但李泰因太宗偏爱，特许“不之官”，还能开府设馆，任他自行引召学士。
要知道，当年李世民还是秦王时，就是靠这个来招揽人才的。
李世民冷冷地望着他，道：“朕确实有过易储的念头，但那是因为你自己不争气，不敬师长，贪图享乐，自暴自弃，但即便如此，朕最终还是没有放弃你！”
李承乾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似乎觉得非常荒谬。
“不敬师长，贪图享乐，自暴自弃，又来了，你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不断给我提出各种要求，却从来没有问过，我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喜欢书法，就逼着我练字，你喜欢读书，就逼着我看书，你喜欢骑马，就逼着我学骑射，凭什么你喜欢的东西，我就要一刻不停的去学？”
李世民的回答铿锵有力。
“因为你是大唐的太子，因为你要继承并守护好这个盛世！”
李承乾冷笑一声，道：“可我并不感兴趣。”
“那你为何要争，甚至不惜害死了你的生母！”
李世民喊出这句话时，手掌紧紧握着剑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我没得选。”
李承乾的眼中露出一丝痛苦，但随即又藏了起来。
“父皇，我不傻，自古皇位相争，断无退路，哪怕我把太子之位拱手让给二弟，以他狠辣果决的性子，难道就会放过我吗？”
李世民默然不语。
他想起李泰曾经扑在他怀中说过的一句话，李泰说，他若是当了皇帝，百年之后，必定杀掉自己的儿子好传位给兄弟。
他说这句话，是想让自己放心，却无意间暴露了其内心的凶狠和戾气。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上位之后会对兄弟好吗？
这也是他最终没有选择李泰的原因，后来随着李泰的意外去世，也就彻底熄了易储之心。
李承乾望着称心的灵位，露出一丝笑容。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关心什么，除了称心，这个名字还是我为他取的，只因万千众生，唯有他一人知我心意。”
恍惚间，他想起两人在昏暗的火光下，一起携手唱曲的美好时光。
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换上女子的衣服，涂脂抹粉，点上妆容，和称心比翼齐飞，琴瑟和鸣。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只可惜，随着父皇的一声令下，屠刀举起，称心人头落地。
他从此便再没有穿过一次戏服，涂过一次容妆。
李世民猛地举起手中长剑，斩向儿子的脖颈。
李承乾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剑并未落下。
他听到了脚步声离自己远去。
李世民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白发飘舞，叹道：“杀了你，无垢会伤心的，便将你流放，从此千山万水，莫回长安。”
一声闷哼响起，李世民身子一僵，他转过身，看到李承乾已经倒在血泊中，手中握着一根匕首。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下巴，他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父皇……从小到大……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
“这一次……您让我活……我就……偏偏……选择死……”
他大笑一声，眼中充满快意，而后气息渐绝，瞳孔越发空洞。
“陛下，需要让我救他吗？”
一袭青衣不知何时出现在暗室中。
李道玄站在窗户处，喝了一口葫中酒，垂眸望着李承乾越发冰冷的尸体，心中轻轻一叹。
李世民松开手中的长剑，缓缓走向儿子。
他伸出苍老的手，白发人为黑发人闭目，沉重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悲凉。
“罢了，朕确实也有错。”
“就让承乾，按照他自己选择的路，走一次吧。”
李道玄微微点头，抬眸望着窗外的风雨，还有那夜色中的长安，身影渐渐散去，消失无踪。
……
一夜风雨，洗静长安。
当第一抹晨曦升起，整个长安城都仿佛迎来了一次新生，空气中弥漫着挂花和海棠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鸟落枝头，花满长安。
一个个消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国师李道玄一人压长安，降伏金毛犼，独闯兴善寺，破境四圣鼎，以摧枯拉朽之势拳毙圣佛！
十二年前那袭无敌的青衣，再次降临人间，又谱写了一段属于他的神话。
太子李承乾被妖僧毒害，最终不治而亡。
陛下得国师之助，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英明神武，他废去了除魔令，将不良人重新归入蛰龙之下，遣散了所有招揽的炼丹方士。
大唐气象顿时为之一新。
朝野震动，万民欢庆，那层蒙在大唐上空的阴霾，终于在昨夜的那场大雨中被冲刷洗去，不复存在。
太极宫，御花园。
李道玄和李世民正在亭中对弈，曾几何时，他们常常在这个凉亭中下棋，两个臭棋篓子，总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下就是半晌。
地方未变，人亦未变，但心境却变了。
“太冲，朕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李世民投子认负，摇头叹道。
不知为何，经过昨夜的大变，他却显得相当平静，甚至今天一早便约李道玄来此对弈。
“主要是陛下老了。”
李道玄喝了一口酒，句句戳心。
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道：“你呀……不过也唯有你，才敢这么和朕说话。”
顿了顿，他突然道：“四月，药师去世了，他临终前拉着朕的手说，自古帝王凡寻仙问药者，皆无所得，反而有损圣明，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李道玄想起那道率三千铁骑踏碎突厥王庭的坚毅身影，轻轻一叹。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太冲，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朕没有让人画你，你可别怪朕。”
李世民对他笑道：“因为在朕眼中，你从来都不是臣，而是友，是上天赐我的良师益友。”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巧了，在贫道眼中，陛下也从来不是君，同样是友。”
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但李世民听了却格外高兴。
“既然是好友，那有件事，还请太冲帮忙。”
李道玄目光一闪，道：“陛下请说。”
李世民凝声道：“承乾和青雀都不在了，唯有李治堪立，但他自幼长在深宫，性子软弱，还请太冲多多帮衬。”
当听到魏王李泰也去世时，李道玄微微皱眉。
他记得在历史中，李泰应该并没有去世才对，难道又是蝴蝶效应？
“贫道喝过陛下的酒，自不负三百年之约。”
听到这话，李世民才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眼中精光闪烁，整个人换发出了一种异样的活力。
“太冲，陪朕出去走一走吧。”
“好，去哪？”
“洛阳，虎牢关。”
李道玄微微一愣。
李世民叹道：“朕年轻时，最喜欢骑马驰骋疆场，身先士卒，足迹踏遍九州，却不想当了皇帝后，反倒常年困于宫中。”
“也许承乾说得对，有时候，人终究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此才不会后悔。”
李道玄随手拔下两根青草，屈指一点，草芥顿时化为两匹神骏无比的龙马，四蹄踏风，啸声如雷。
“陛下，请。”
……
洛阳，虎牢关。
黄昏时分，两人骑着龙马来到了这处雄关。
“当年王世充占据洛阳，朕率军讨伐，围困数月，这时河北窦建德率十万大军响应王世充，进攻我军。”
李世民骑在白马上，注视着这座雄关，似乎再次想起了那段金戈铁马的辉煌岁月。
“当时形势十万火急，所有人都劝我退兵，然而此刻退兵，数月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于是朕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朕力排众议，决定继续围困洛阳，然后亲率三千五百精骑出虎牢关，游击、设伏、围杀，最后又让骑兵每人携带阵旗，三千五百人，居高临下，杀向十万大军！”
他苍老的脸上焕发出了逼人的神采，在残阳下熠熠生辉。
“那一日，旌旗蔽空，席卷天地，窦建德的十万大军望之胆寒，纷纷溃逃，朕更是亲自擒下了窦建德献给父皇，与此同时，洛阳被攻陷，王世充投降。”
一日擒双王，一战定乾坤！
那是李世民最骄傲的一战，是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听到过的金戈铁马。
从那之后，他便是大唐的天策上将！
李道玄心中感叹，怪不得后世的伟人曾说过，华夏帝王中，李世民是最能打的。
“今日，终于再次回到这里了。”
李世民感慨不已，雄关依旧，而当年英风锐气的天策上将，已经白发苍苍。
他骑马踏入一条河流，并未渡河，而是逆着水流，向上游走去。
衣袍飘舞，白发飞扬，马蹄下的水面倒影出日月山川，晚霞残阳。
“玄武门之变，朕弑兄囚父，确实悖逆孝道人伦！”
他突然大笑一声，喊出了这句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话，只觉身心舒泰，快意不已。
“但是朕也平定战乱，扬威四海，铸就盛世，让百姓不再死于饥荒和马蹄下。”
“所以是非功过，就留给后人去说吧。”
他牵动缰绳，继续向前走去。
“陛下。”
李道玄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陛下的一生确实有污点，但仍不失为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千年之后，自有人铭记。”
“太冲，何以见得？”
李道玄想起那一册册丹青史书，想起后世无数人对贞观之治的赞誉和向往，想起孩子们在教室中的朗朗书声。
“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他微微一笑，对李世民道：“因为贫道曾亲眼见过。”
李世民的身影微微一顿，而后洒然一笑。
白马踏水而行，逆流而上，仿佛行走在大唐的巍巍河山。
“朕这一生，来过，看过，走过，抗争过，也糊涂过，如今，也该离开了。”
他并未转身，而是在残阳下摆摆手，声音如释重负。
“太冲，走了！”
……
李道玄的眼睛微微湿润，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初入长安时，被邪佛摩诃困在青龙寺中的那一刻。
他正准备拼命，却听铁蹄声动，踏碎山川，撞开高墙。
那英武的天子身穿金甲，手持长剑，一骑当先来到他身边，赤色披风猎猎而动。
“太冲，朕来了。”
……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波澜，对着那缓缓趴在白马上的身影深深作揖。
“恭送陛下！”

第六百五十九章 灵山浩劫，世尊陨落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大唐皇帝李世民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庙号太宗，谥号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与文德皇后长孙氏合葬于昭陵。
举国哀恸，天下缟素。
他在位这二十三年，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君臣相宜，开创出享誉千秋的贞观盛世，亦成为后世帝王的楷模。
服丧之后，太子李治继位，其舅舅长孙无忌为辅政大臣，权倾朝野。
镇国游仙公主李丽质受封为宸王，蛰龙二代魁首，掌钦天监和不良人，这也开启了女子封王的先例。
但明眼人都知道，刚刚继位的皇帝李治，是在以此向某个人示好。
与此同时，在朝堂之外的某个角落，一个名为媚娘的女子进入了感业寺，剃度出家。
历史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太极宫。
“陛下，国师……已经离京了。”
当长孙无忌向新皇李治说出这个消息时，他明显看到，坐在龙椅上的外甥，连坐姿都放松了许多。
其实不仅是李治，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仅仅是一个人的离开，便让刚刚登基的皇帝，以及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因为那人名叫李道玄，是连先帝都敬为师友的大唐国师。
毫不夸张的说，随着太宗逝去，整个大唐，论威望便没有人能和李道玄相提并论。
李治最庆幸的是，那个人是位真正的有道高人，并不在乎王权富贵。
“国师……去了哪里？”
“国师乃神仙中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等又如何得知，但估计，可能是去了潇湘吧。”
潇湘离长安甚远，可见那位国师是真的无心插手朝政，李治总算彻底放下了心。
他目光一闪，道：“先帝的那些妃子，可是都去了感业寺？”
长孙无忌有些诧异。
李治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朕自幼长于深宫，颇得她们照顾，感业寺清贫苦寒，她们中有的年龄大了，或许会吃不消那份辛劳。”
长孙无忌感叹自己这个侄子可真是仁孝，对没有血缘的人都如此挂念，那以后对自己这个舅舅还不是加倍的好？
“回陛下，先帝的妃子，除了杨妃自愿陪葬昭陵，其他都进了感业寺，虽然不如宫中富贵，但吃穿用度自是不愁。”
李治点了点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
在长孙无忌离开后，他一个人靠在龙椅上，闭目沉思，淡金色的帷幕落下，将他的身影映衬得十分缥缈，透着一种疏远和威严。
……
潇湘水脉，玉玄宫。
送完李世民最后一程，李道玄就离开了长安，再次回到了这里。
他知道，李治不是李世民，如果他在长安，那一朝君臣，都会喘不过气来，唯有离开，他们才不至于连睡觉都不踏实。
而随着李世民的去世，李道玄也发现，他和大唐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淡薄了。
没有了李世民的长安，总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倒不如回玉玄宫来得舒服自在。
“玉姐，你再等等，很快，我就能找到你的人魂了。”
李道玄望着静静躺在水晶棺中，宛若睡着的玉姐，眸光变得柔和，露出一丝笑意。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去世，他也越发明白了道侣的意义。
一拍三界葫，一道金色光影飘了出来，赫然便是圣佛那迩婆娑寐，或者说是大蟒蛇神的魂魄。
只是和之前相比，此刻的他变得异常凄惨。
神魂变得淡若薄纸，几乎透明，身上有着一道道伤疤，似是被水淹火烧，刀劈斧砍过，另外就是眼神十分呆滞，仿佛被击溃了灵智。
这段时间，他在三界葫中不知经受了多少酷刑。
李道玄感到时机应该差不多了，也不废话，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颅上，元神直接侵入他的魂魄，读取记忆。
那迩婆娑寐已经无法抵抗，短暂的挣扎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阿弥陀佛，摩侯罗伽，佛祖命我二人看守藏经阁，守护大乘佛法，三藏真经，等待取经人，你为何来此？”
声音温润慈悲，令人亲切。
李道玄看到了一位金眉闭目，面容俊美气质出尘的白衣僧人，微微一愣，这不就是那迩婆娑寐吗？
不，不对！
只见此人举手投足间静若处子，安忍不动，气质出尘绝伦，顾盼之间有佛光涌动，那迩婆娑寐和其比起来，无疑是东施效颦，沐猴而冠。
这是一尊真正的佛门大能！
摩侯罗伽，也就是大蟒蛇神，爬到那白衣僧人脚下，讨好道：“阿难尊者，我也是佛门弟子，这大乘佛法，三藏真经，可否给我看一看？”
如来在灵山曾言，“我今有经三藏。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真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
毫无疑问，这大乘佛法，三藏真经是佛祖参悟出的无上妙法，大蟒蛇神六根不净，听闻这个消息，自然心痒难耐。
阿难尊者还未说话，另一位尊者先拒绝了。
“摩侯罗伽，且不说我佛如来有令，唯有取经人方可拿走经书，就算我二人为你网开一面，你也看不了。”
大蟒蛇神不忿道：“迦叶尊者，你怎知我看不了？”
迦叶淡然宁静，闻言微微一笑，道：“因为此经承载了我教气运，非取经人不可看，不可闻，不可说，别说是你，就算是我和阿难二人，也无法拿走或是打开。”
李道玄注视着这位身披袈裟，容貌虽然不是很英俊，却禅意悠远，宁静出尘的僧人，心中一动。
原来是阿难、迦叶两大尊者。
佛祖有十大弟子，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这两位，阿难自是不必多说，佛门中的颜值代表，因为长得太过漂亮而被许多美女倒追，却一直守身如玉，安忍不动。
迦叶更加有名，十大弟子中号称头陀第一，悟性极高，据说其修佛后，八日便入阿罗汉境。
佛祖在人间的化身圆寂时，便指定迦叶暂代教主之职，可见对他的重视。
十八罗汉中的降龙罗汉，亦是迦叶尊者的化身。
大蟒蛇神却不信两位尊者的说辞，它觊觎大乘佛法，便干脆等在藏经阁中，不肯离去。
两位尊者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入定，也不再理会。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大蟒蛇神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离开之时，灵山中突然响起了金钟之声。
铛！铛！铛……
一连九响，这是有罗汉陨落的象征。
迦叶和阿难同时睁开了双眼，一颗修持了千万年的通明佛心现出波动。
钟声不歇，继续响起。
这一次是十八响。
菩萨陨落！
轰隆！！
灵山上空突然电闪雷鸣，降下血雨，大地震颤，瑶花琪草迅速枯萎，佛光祥云亦黯淡破碎。
钟声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揭谛、珈蓝、罗汉、菩萨，这些往日里的灵山神佛相继陨落，一种无言的悲伤和恐惧弥漫在两位尊者心中。
他们身在藏经阁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都明白一点。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佛劫！
他们是幸运的，藏经阁本就是灵山重地，有许多阵法防护，最主要的是，承载着佛门一教气运的大乘佛法在此，无形中庇护了他们。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有某种诡异的力量正在不断消磨他们的金身佛力。
“阿弥陀佛，我必须出去看看。”
阿难起身欲离开藏经阁，尽管当他生出这种想法时，佛心在疯狂预警，但他却毫无惧色，目光依旧坚忍平静。
对佛门弟子而言，又怎能因为贪生怕死，而至灵山危难于不顾？
迦叶尊者阻止了他。
“阿难，你留下，我出去。”
没等阿难反驳，他就继续道：“大乘真经在此，为守护我佛门一教气运，你我二人必须要留下一人，我的修为比你高，擅长斗法，出去后也能相助我佛。”
阿难无言以对。
迦叶尊者的修为乃十大弟子之首，故称头陀第一，又有化身降龙罗汉，斗战之术亦是首屈一指，他出去，确实比自己的帮助要大。
转身看了看那些佛经，想起世尊对他们的交代，阿难长叹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迦叶施了一礼。
迦叶还礼，而后离开了藏经阁，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久后，佛钟二十八响，是为……尊者陨落。
藏经阁中，只剩下阿难尊者和一头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大蟒蛇神。
他们继续守在藏经阁中，外面的钟声不断响起，但频率越来越低了，而藏经阁中，尽管有着大乘真经的庇佑，那种诡异的力量却越来越壮大。
阿难修为深厚，倒还能忍受，大蟒蛇神却不行了，它的根基越发衰落，六丈长的身躯萎缩了一半，躲在角落中奄奄一息。
阿难露出不忍之色，渡佛力让其撑了下来。
两日后。
钟声再起，只是这一次却一连三十三响，灵山震动，万佛同悲。
阿难的脸上不知何时已满是泪水，跪倒在地，心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不仅是他，就连大蟒蛇神也是如此，痛哭流涕。
世尊陨落！
灵山……彻底完了！

第六百六十章 九品功德金莲
世尊如来陨落后，阿难便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十大弟子中，他对佛祖的感情最为深厚，从出家开始，就跟在世尊身边，见证过佛祖的每一次讲道，并牢记于心，倒背如流，故而为多闻第一。
对他而言，佛祖早已成为精神的最高信仰，生命支柱。
在佛祖陨落的那一刻，他的佛心也彻底崩溃了。
闭口不言三十三天后，他金身黯淡，元神消弭，已经到了圆寂的边缘。
望着大蟒蛇神，他终于开口了。
“摩侯罗伽，贫僧将于今日圆寂，吾死之后，汝可食吾金身，嚼吾佛骨，饮吾佛血，继续守护大乘真经。”
他望着架上的那一卷卷佛经，叹道：“大乘真经是我佛门最后的希望，摩侯罗伽，两百多年后，当有取经人至灵山脚下……”
说到此时，阿难尊者露出一丝犹疑，显然突逢巨变后，他也无法再确定未来的走向。
“若取经人至，则说明我佛门气数未绝，届时灵山之门洞开，你可趁机将其带至此处，取走大乘真经，并辅佐其回到人间，兴盛佛门。”
顿了顿，他又道：“两百年后的大唐皇帝，乃是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的分魂转世，你和取经人回到大唐后，务必全力相助于他，如此……或许还有转机。”
大蟒蛇神泪眼婆娑，点头道：“尊者放心，小神一定不负您所托，竭尽全力，等候取经人到来！”
“可是……如果那取经人没有来呢？”
阿难尊者沉默片刻，道：“若不来，则亦是定数，你……便好自为之吧。”
大蟒蛇神心中一凛，正欲追问，却听到阿难尊者一声佛号，垂目坐化，再无一丝气息。
从此，偌大的藏经阁中，便只剩下了它自己。
看到这里，李道玄心中亦是生起波澜，久久难以平静。
虽然他知道天庭和灵山成了怪物的化身，神佛死伤惨重，沦为食物，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竟然连世尊如来都陨落了？
不过天庭中尚有太清道德天尊，他也曾言‘我们’，可见灵山虽然也遭逢大劫，但应该也有大能留存。
比如比三世佛还要更加古老的阿弥陀佛，又称无量寿佛、无量光佛、观自在王佛，佛门弟子见谁都要先来句阿弥陀佛，指的就是他。
另外就是阿难尊者口中提到的，李世民乃是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的分魂转世，这也终于解决了李道玄心中的一个疑惑。
怪不得那迩婆娑寐想用李世民的魂魄来炼长生仙丹，那可是四御之一的存在，地位仅次于玉皇大帝，传说刘邦和刘秀便是他的化身。
以及轩辕剑为何会在他手中大放异彩，因为紫薇大帝，便是帝王的象征。
“取经人……”
李道玄心中有些担忧，取经人无疑便是玄奘，这一次虽然没有观音赠宝，神佛护道，但他还是走上了取经之路。
从后面大蟒蛇神扰乱世间来看，玄奘还是抵达灵山了。
只是他现在为何没有回来？
大蟒蛇神又为何违背了与阿难的约定？
他继续看下去。
几日后，大蟒蛇神忍受不了诡异力量的消磨，开始吞食阿难的金身。
他以毒液腐蚀了阿难的头顶，然后敲骨吸髓，饱饮佛血，顿时法力大增，修为不退反进，很快萎缩的身躯便再次膨胀，短短数日，就突破到了天仙境。
但李道玄却清楚地看到，在吞佛的过程中，它的瞳孔越发猩红，戾气横生，很显然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并不出人意料，大蟒蛇神本就六根不净，暴虐贪婪，再加上灵山遭劫，佛祖陨落，对佛门的归属感自然大幅下降。
尝过佛血后，力量骤然暴涨，心境又跟不上，自然容易堕落入魔。
阿难尊者未必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舍身饲魔，赌一把来唤醒它的佛性。
大蟒蛇神甚至还打起了大乘真经的主意，只可惜他并非取经人，即便打开经书，里面也空空如也，什么都看不到。
最后为了抵挡那无处不在的诡异力量，大蟒蛇神选择钻进阿难的金身中沉眠。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它还是受到了影响，修为也从天仙境跌到了地仙境。
就在它觉得自己也终将死于灵山时，奇迹发生了，灵山的门户竟然隆隆作响，在浩劫后第一次打开。
大蟒蛇神的脑海中响起了阿难尊者的临终所托，迟疑了刹那，但也只是刹那。
下一刻，他便带着阿难的金身头也不回地飞出，什么大乘真经，什么取经人，什么佛门的希望，他都顾不上了。
命才最重要！
灵山门户不止一处，他从南方的婆沙门逃出，一口气飞出了千万里，再回头望时，发现灵山已经关闭了，就仿佛一尊已经完成咀嚼的怪物。
那时他便知道，取经人必死无疑，佛门彻底完了。
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兴奋，因为他发现不仅是灵山，天庭似乎也发生了相似的浩劫。
这也就意味着，地仙境的他，岂不是能在人间为所欲为？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先潜入大唐，吞了一个名为那迩婆娑寐的僧人，再变成他的模样，故意被王玄策俘虏，打探人间情况。
当确定人间只有一个疑似成仙的李道玄，以及青冥界的鬼仙娘娘算是有些威胁外，其余人都不足为虑，他便直接‘开悟’，自称是阿难尊者转世，成为了天下无敌的圣佛。
体验过天仙境的美妙，他自然不甘心停留在地仙境，便想起了阿难尊者曾说过的话，李世民乃是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的分魂转世，于是一个大胆的炼丹计划浮现在他的心中。
李世民有人道之力庇护，万法不侵，他便将目光放到了太子李承乾的身上……
回忆结束。
李道玄睁开双眼，露出一丝凛然杀机。
一切都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每当自己说他偷了阿难尊者的金身时，妖僧都表现得极为激动，原来是恼羞成怒。
显然在他心底深处，对阿难尊者还是有一丝愧疚之心的。
对于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李道玄非常不屑。
迦叶尊者勇敢无畏，赤子之心，阿难尊者与佛圆寂，舍身饲魔，他们的精神和胸怀都让人佩服，却都没有唤醒它心中的佛性，实在令人唏嘘。
心念一动，一缕缕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落在大蟒蛇神的残魂上。
几声惨叫后，这位昔日的天龙八部众，佛门的大蟒蛇神，也是法海的前世，终于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一瞬间，《荡魔天书》大放光芒。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于潇湘斩杀大蟒蛇神，获得奖励——仙器【九品功德金莲】！”
“九品功德金莲，先天化生，气运至宝，乃西方教镇教之宝，端坐莲台，无物可破，诛邪不侵，悟道入妙，若同时默诵《佛说三十七品经》，或可有神妙变化。”
见到九品功德金莲这几个字，李道玄目光一亮。
好东西！
传说鸿蒙开辟后，世间有四大莲花，分别是功德金莲，灭世黑莲，业火红莲以及净世青莲。
其中净世青莲最厉害，有三十六品，开天的盘古便是在其中酝酿而生，后为天道所不容，便一分为三。
红花变为太上老君的盘龙扁拐，白藕变为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青莲叶变为通天教主的青萍剑。
故而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来是一家。
除了净世青莲外，其他三种莲花都有十二品，皆有神妙，但是功德金莲却被鸿蒙凶兽蚊道人吸走了三品，从十二品跌为了九品，威力大降。
李道玄突然想起，玄奘曾给他说过，洛阳之战时，他的元神感知到了灵山，看到那里空空荡荡，却有一朵九品功德金莲，上面还有着一只佛祖的断手。
之后玄奘诵经引动那断手降世，如五指山般镇压摩罗。
这也就意味着，灵山之中，有着一朵九品功德金莲，那天书奖励的这朵，和灵山中的是同一朵吗？
还是说，天书直接又创造出了一朵九品功德金莲？
另外就是天书中的最后那句话，端坐莲台时，若默诵《佛说三十七品经》，或可有神妙变化。
李道玄当即唤来鲛人，让她派人去寻《佛说三十七品经》。
而后他继续望着玉姐，刚刚因为获得九品功德金莲而有些激动的心情迅速冷却，他紧皱眉头，露出一抹忧色。
收获颇丰，但让他不解的是，在大蟒蛇神的记忆中，竟然真的没有关于玉姐人魂的下落。
他给玉姐下毒，是想以之为饵，试探自己和娘娘是否还在人间，并没有其他目的。
除此之外，他甚至都没有能力强行带走玉姐的人魂。
李道玄敏锐地意识到，在他和妖僧的对抗中，还悄然存在着第三个人，那人似是知道他会回到人间，故而从不现身和妖僧对抗，只在背后悄悄布局。
妖僧下毒，那人便提前一步收走玉姐的人魂，让李道玄以为是妖僧所为，进一步激化矛盾。
那人到底是谁？又有何目的？玉姐的人魂又在哪里？
李道玄眸光微垂，一片寒意。
鲛人走来，觉得殿中好似冰窟，身躯忍不住颤动，半晌才恢复平静。
她有些不敢直视李道玄，道：“国师，那《佛说三十七品经》……没找到。”
“为何？”
“因为这本佛经，据说在南朝时便失传了，现在已成绝迹。”
李道玄负手而立，露出沉思之色。
永夜也在南朝，这本佛经也是于那时失传，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这本佛经上藏有什么秘密？
“你照顾好玉姐，金毛犼、哮天，还有小青和小白都会留在玉玄宫坐镇，记住，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此殿！”
鲛人看到李道玄严肃的面容，立刻道：“是！”
顿了顿，她忍不住道：“国师，您才刚回来，又准备离开吗？”
李道玄轻叹一声，道：“我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居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真是小瞧了他。
后生可畏。
“希望下次回来，我能把玉姐的人魂一并带回。”
……
长安城，太极宫。
李治最近的日子过得越发惬意，整天浇浇花，练练字，听听曲，逗逗爱妃，一幅无为而治的样子，和勤政的李世民形成极大反差。
朝堂之事，皆有长孙无忌一言而决。
他总是笑呵呵地看着，仿佛对这个舅舅完全放心，表现出对权力毫无兴趣的样子。
然而没过几天，长孙无忌这位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就突然暴毙，李治不得不结束了自己悠闲的后宫生活，出面独揽大权，整顿朝堂。
他的手段极为高明，如春风化雨一般收服了长孙无忌的势力，敲打、拉拢、分化、制衡，这一套帝王心术被他玩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刚刚登基，素来以软弱形象示人的新皇。
不过和李世民不同的是，他身体自幼不好，能文不能武，为了维护帝王的威严，便在上朝时放下一个淡金色的帷帐。
臣子无法看清天子龙颜，却也因此更具有威慑力，那金色帷幕下的身影，高高在上，俯瞰人间，令人望而生畏。
这一日，早朝结束。
李治在御花园中散心，走得累了，他便坐在亭中看书，是《道德经》。
他喜欢看书，从小就是病秧子的他无法出去玩耍，便天天待在宫里的藏书阁中看书，一看十五年，其中最喜欢的，便是这本《道德经》。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说的正是《道德经》中的句子。
李治心中一颤，连忙抬头，才发现四周的侍卫和太监都已经消失不见，而凉亭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俊美道人。
他身穿白衣金带，水合服上绘着淡淡云纹，飘逸潇洒，举手投足间仙气出尘，仿佛自光阴之外，误入尘世之间。
李治瞳孔一凝，握着《道德经》的手微微一颤。
道人缓缓抬起眼眸，乌黑深邃，其中似有星云流转，道韵自生。
“李治，小瞧你了。”
……

第六百六十一章 国师真乃神人也
“原来是国师，朕登基时还遗憾，没能见国师一面……”
李治努力保持镇定，强颜欢笑。
李道玄摇摇头，道：“先帝去世前，曾对我说，你自幼长于深宫，性子软弱，手段不足，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李治露出感动之色，道：“父皇真是有心了，有国师在，朕无忧矣。”
李道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在后世因为老婆而出名的唐高宗。
只见他确实如传闻的那般，面色苍白，体态瘦弱，看起来完全没有帝王威势，反而像是一个斯文秀气的读书人。
“但现在看来，先帝虽然英明神武，却并不了解他的儿子。”
李治疑惑道：“国师，你的话，朕有些不太明白。”
李道玄收起笑容，凝望着他，一字一句道：“长孙无忌怎么死的？”
长孙无忌乃是皇后长孙氏的哥哥，李治的亲舅舅，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高宗时期权倾朝野，使百官只知有权相而不知有皇帝。
李世民生前曾盛赞长孙无忌，称他最懂得避嫌，谦虚低调。
然而随着李世民的去世，或许因为皇帝是自己的外甥，长孙无忌就开始飘了，独揽大权，乾纲独断，满朝文臣噤若寒蝉，就差学赵高指鹿为马了。
后来李治以废后事件为突破点，撬动了长孙无忌的权威，并最终将这位亲舅舅给流放赐死。
长孙一族都几乎被灭了。
这是原本的历史，然而在这个大唐中，长孙无忌还没有飘几天，就突然暴毙而亡。
李治露出悲伤之色，道：“太医说，舅舅是因为突发旧疾，暴病而亡。”
李道玄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魏王李泰怎么死的？”
李治的面色微微一变，却很好地掩饰过去。
“贫道来说吧，也是暴病而亡，和长孙无忌的死法异曲同工，李治，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李道玄凝望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李治登基后便有龙气护体，他心通无法灵验，但人的表情往往会出卖自己，刚刚那一瞬间，他在害怕。
“国师是在怀疑朕？”
李道玄淡淡道：“起初我并没有怀疑你，因为魏王之死或许真的只是个巧合，但当我对妖僧进行搜魂后，却发现了不对。”
“妖僧为了帮李承乾上位，本来是准备谋害魏王的，却还没动手，魏王自己便得病死了。”
“如果说，一次只是巧合，那么当长孙无忌也突然病死时，这一切可就解释不通了。”
搜魂之后，李道玄便因魏王之死而对李治产生了怀疑，来到长安后又听说了长孙无忌之死，便确定无疑。
李治和这一切绝对脱不了干系！
两次巧合，最大的获益人都是李治，一次让他不动声色地成了皇帝，一次则是让他顺理成章地收拢权利，树立威望。
“国师如此怀疑朕，朕也无话可说，既然如此，朕愿意主动退位，禅让于其他宗室，以证清白！”
他勇敢地直视着李道玄的目光，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李道玄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仿佛第一次认识了这位李世民的小儿子，也对这位在历史中素有软弱无能之名的唐高宗，有了新的印象。
“先帝错了，他三个嫡子中，属你城府最深，手段最高明，了不起。”
李道玄望着他的眼神甚至有着一丝欣赏。
对方这是在以退为进，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最大的依仗，不是皇权，而是李世民的遗嘱，是天下人心。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位唐高宗，真是对《道德经》有很深的研究，别人都是用力，唯有他是用弱。
身为皇子时，他总是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让自己远离权力的漩涡，以至于李承乾和李泰与他的关系都很好，很是宠他。
太子和魏王斗得死去活来，李道玄和圣佛杀得天昏地暗，最后他长袖翩翩，欲拒还迎地登上了帝王宝座。
刚刚面对李道玄的威胁和怀疑，他没有愤怒和抗争，反而一开口就是认输服软，委屈求全。
弱小，在他手中竟成了一把锋利的宝剑。
“可惜，李治，你也小瞧了我。”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贫道不在乎生前身后名，因为万世之后，那些骂我的人都死了，我依旧还会活着。”
李治袖袍下的手悄悄攥紧，脸上浮现出汗水。
“在这盏茶喝完前，告诉我，是谁在背后帮助你，相信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说罢李道玄侧目望向御花园中争奇斗艳的百花，轻轻品着手中的热茶，不再看李治一眼。
他十分放松，似乎这不是一场心理博弈，而只是在赏花品茶，悠闲自在。
一口、两口、三口……
一盏茶水很快就要见底了。
李治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他本就虚弱的身躯越发不稳，颤颤巍巍地扶着亭台的柱子。
“国师，朕好歹是天子，你……非要如此强逼吗？”
李道玄静静品茶。
终于，在茶水彻底喝完前，李治坚持不住了，他再有城府，也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面对威望不下于先帝，又如仙神般深不可测的李道玄，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不瞒国师，朕确实得到了一位异人相助。”
李道玄将茶杯轻轻放下，叹道：“恭喜陛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可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刚刚李治迟疑了，那么此刻大唐就要出一位刚刚登基便惨遭退位的皇帝了。
太宗只有三位嫡子，却不只有三位儿子。
他是答应了李世民，要保大唐三百年国运，至于谁当皇帝，差别不大。
要不是长乐已经修成阳神，无法与龙气相融，李道玄说不准还想捧出一个女帝呢。
身为穿越者，他对所谓的君权，确实没有多少敬畏。
“国师，在告诉你那个异人的事情前，还有件事，想请国师为我解惑。”
望着他一脸认真的神色，李道玄来了一丝兴趣，道：“说来听听。”
李治深吸一口气，道：“那异人告诉朕，朕自幼身体虚弱，百病缠身，是因为国师的缘故？”
李道玄一怔，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点头道：“算是吧。”
他微微一笑，伸手比划道：“当时你刚出生没多久，才这么大一点，我揍过你，房子都快打塌了。”
李治：“？？？”
“但严格来说，我是在救你。”
李道玄望着他，将当年摩罗祸乱天下，最后又附身在他体内的事情说出。
李治听完后怅然若失。
“所以说，如果不是国师出手，朕早就成了摩罗的傀儡？”
李道玄点头道：“可惜魔头虽死，但他长时间潜伏在你体内，还是对你的身体产生了不好的影响，故而你从小体弱多病，即便用灵丹调理，也难以痊愈。”
李治苦笑一声，道：“罢了，或许这就是朕的命吧。”
随即他不再隐瞒，将那个异人的事情告诉了李道玄。
原来自他十六岁起，就会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和他交谈，那人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更对世间之事了如指掌。
比如他告诉李治，哪里会有天灾，后来那个地方就真的发生了天灾，连时间都不差一毫。
再比如他告诉李治，长孙皇后之死的真相，李道玄即将回到人间，李世民会在贞观二十三年死去，以及长孙无忌会支持他上位，但之后又会独揽大权，横行无忌。
那人说了许多，几乎每一件事都灵验了。
李治起初对他很是猜疑，但随着日积月累，也渐渐放下了警惕，或者说，是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人的价值。
“那人帮朕做了许多，魏王和舅舅之死，应该也是他做的，不过在朕登基后，便再也没有于梦中见过他了。”
李道玄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李泰和长孙无忌之死，一定有李治的推波助澜，不过他显然不想在这个弑亲的话题上深谈。
说来也是奇怪，自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大唐的皇帝大多都不是嫡长子继承的，新君上位往往都充满了鲜血和阴谋的味道。
光是一个小小的玄武门，在唐朝就发生过四次兵变。
李道玄抬眸望了他一眼，道：“贫道很好奇，那个异人为陛下做了这么多，到底有何所求？”
李治坦言道：“他曾说，让朕在登基之后，帮他做一件事。”
“何事？”
“他想让朕宣传一本佛经，最好能让大唐之民都能时常诵读。”
李道玄目光一闪，道：“《佛说三十七品经》？”
李治诧异道：“国师如何知道的？”
李道玄眉头微皱。
竟然真的是这本在南朝时失传的经书……
事情一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对方花了那么大力气来辅佐李治登基，只是为了推广一本经书？
这经书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这本经书是他在梦中口诵，朕醒后重新写下的，不过朕始终对他没有放下戒心，因此才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国师既然来了，自当由您定夺。”
李治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李道玄，封面上写着佛说三十七品经这七个大字。
李道玄随手翻看了几眼，他对佛学没有多少研究，看不出什么。
“陛下把这经书给了我，就不怕那异人来找你算账？”
李治微微一笑，道：“有国师在，朕自然不怕。”
李道玄深深望了他一眼。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就算他今天不来找李治，李治也会想办法把这本书送给他。
李治此人，心机极深，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那个异人，故而上位后并未推广此经，他只是想借助对方的力量，为自己掌控大权扫清障碍。
当然，他也会担心那异人的报复，故而将算盘打在了自己这个国师的身上。
这本书便是个烫手山芋，李治真正的目的，是想让自己和那幕后的异人去斗，最好能两败俱伤。
于悄无声息中借刀杀人，分化制衡，不得不说，这位年轻的皇帝，搞政治很有一套。
只是可惜，和太宗相比，少了几分帝王的胸襟气度，慷慨豪迈。
李道玄收起书，最后望了他一眼，问了一个问题。
“先帝的妃子中，可有一个叫武媚娘的？”
李治的面色瞬间大变，他立刻垂下头去，生怕被李道玄发现，一种巨大的惶恐和不安浮现在心中。
恍惚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急促的心跳声。
这个问题才真正吓到了他。
李道玄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朕……朕不记得了，国师或许可以去感业寺问一问。”
见到李治这个样子，李道玄又如何不知道，武如意还是进宫为妃了，并且还和历史中的一样，与李治产生了不伦之情。
当年他曾让武如意发过誓，此生不得入唐宫，现在看来，历史的潮流并没有那么容易阻止。
凝视着一脸心虚的李治，李道玄摇了摇头。
在历史中，李世民晚年重病在床，身为太子的李治伺候在榻前日夜不离，李世民便特许他住在自己寝殿旁，不必回东宫。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李治和同样侍奉李世民的才人武媚娘有了私情。
真是哄堂大孝，照顾病重的父亲，结果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小娘’的床上去了，还就在父亲的病榻旁，寝殿外。
不过在这个世界，李世民并没有病重在塌，最后也是李道玄亲自送他离开的，倒是不必蒙受如此耻辱。
李道玄轻轻一叹，道：“此女并非良配，你好自为之吧。”
听到这话，李治立刻抬起头，正想辩解，却看到凉亭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国师。
“陛下，陛下？”
太监凑上前关切道：“陛下可是困了，要不要回宫休息？”
李治皱眉道：“刚刚你可曾见到国师？”
太监诧异道：“刚刚您坐在这里看书，似是累了，就倚着栏杆睡着了，我等不敢打扰，便站在四处给您挡风，未见什么人呀。”
李治伸手摸向怀中，却发现那本《佛说三十七品经》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默然片刻，而后长叹一声。
“国师真乃神人也。”
……

第六百六十二章 吾为佛祖，端坐莲台
“师父，为什么我只能吃素，你却可以吃鸡腿？”
小乞丐卢慧咽着唾沫，看着老乞丐路边生手中的鸡腿直流口水，顿时觉得手中的馒头不香了。
路边生嘿嘿一笑，满嘴流油。
“那是你修为不够，须知这鸡肉入了老叫花的肚子，它们的亡魂便得以超度，下一世就不用再沉沦畜生道了。”
路边生吃饱后，又饮了一大口美酒。
小卢慧又问道：“那酒呢？师父，酒总不用你超度吧？”
路边生噎了一下，而后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了。”
“再加练十遍！”
小卢慧撇撇嘴，起身站马步，同时背诵《金刚经》，稚嫩的声音有着一丝莫名的禅意。
随着诵经，他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宝相庄严。
路边生非常满意，自己这个徒弟真是个天生的佛门种子，不比那取经的玄奘小和尚差。
就在这时，一只鸟儿飞来，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叽里咕噜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路边生眼睛一亮，感叹道：“李道玄那小子果然赢了，真不知道他怎么修炼的，妖孽，真是妖孽！”
“你想学吗，我教你呀。”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发声的竟然是那只小鸟。
路边生身子一僵。
下一刻，那只鸟儿飞到地上，摇身一变，化作一位白衣金带，俊美出尘的年轻道人，青丝如瀑倾斜，斜插木簪，好似谪仙降世。
“李仙人！”
小卢慧惊喜地喊道。
李道玄冲他点头笑笑，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家伙竟然已经是辟谷初期，踏入了修行之路。
好根骨！
路边生则是心中一颤，下意识想起了被李道玄套走的佛门六神通以及金身之法。
见这小子，准没好事！
他当即就要带着弟子逃走，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你就不想知道迦叶尊者，也就是降龙罗汉是怎么陨落的吗？”
路边生的脚步瞬间停下了。
十八罗汉关系很好，其中降龙罗汉对他非常照顾，当年他因为不忍战乱再生，向秦始皇预言了‘亡秦者胡’，受到天谴，多亏了降龙罗汉出手帮助，他才不至于陨落。
后来他修为跌落，流浪人间，反倒逃过永夜浩劫，当时他以秘法传音给灵山故交，询问灵山究竟发生了什么，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担忧之下，他就准备强行施法回到灵山，却突然收到了降龙罗汉的传音。
“勿回灵山！”
这句话救了他一命。
“说吧，又想从老叫花这里得到什么？”
李道玄微微一笑，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道：“只需你这位探手罗汉，帮我分析一下这本经书。”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若论佛法，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比这位昔日的佛门罗汉更加精深？
当看到那册子上‘佛说三十七品经’这几个大字时，路边生面色一变。
“你怎么会有这个？”
“不可能，这经文不是已经绝迹了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路边生忙对李道玄说道：“这经书没有传开吧，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是否还有？”
“并未传开，只此一本。”
听到这话，老乞丐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经书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也不再隐瞒，道：“这《佛说三十七品经》，乃是世尊之言，赠与世人超脱苦海的无上宝经，凡有根器者，只要默诵此经，便可沟通西方极乐世界，心见菩提，耳闻梵音，不为红尘所迷！”
李道玄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路边生果然对此经非常了解。
说起来这本《佛说三十七品经》确实非常了得，只要默诵经文，就能以精神沟通圣地灵山，听到罗汉梵音，菩萨讲道，倒是有点像后世的上网课。
佛祖之所以赐下如此宝经，其目的就在于根器二字。
修行不易，好的苗子万中无一，灵山想要，天庭也想要，而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招揽更多人才。
类似于后世的清华北大抢各省状元。
佛祖赐下这本《佛说三十七品经》，就是想从茫茫人海中，筛选出天资纵横的‘状元’，然后让他们提前熟悉灵山生活，培养感情，灌输思想。
当然，这对根器的要求一定非常高，普通人念经陶冶情操，有天分的人才能成佛做祖。
“那后面为何会失传？”
路边生的面色变得严肃，道：“永夜之后，诵此经者，多有暴毙、疯魔、发狂者，当时我和一些佛门修士联手，将此经大量焚毁，因此绝迹。”
李道玄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了原因。
那些疯魔的人，应该都是根器出众者，他们诵经时精神沟通灵山，却不想，永夜之后，神佛凋零，灵山已经成了怪物。
你和一个怪物精神相通，自然会受其影响，狂性大发，走火入魔。
“老路，你确定此经已经绝迹，绝无留存？”
路边生非常肯定地点头道：“当年我走遍天下，销毁了所有的经文，就连那些和我一同行动的佛门修士，也被我抹去了相关记忆，普天之下，唯有我一人才知道这经书内容！”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时我还损耗修为算过一卦，卦象显示，人间已无此经！”
李道玄抚摸着手中的经书，眼中光芒闪动。
这样说来，那于梦中告诉李治经书的异人，怕是大有来头呀。
他又为何想让李治推广此经？
是想引起天下大乱，还是以此来抹杀天下的修行种子？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可以确定，对方没有安什么好心，还好李治并不像历史中的那么软弱无能，相反他城府极深，并未被其利用。
接下来，李道玄将大蟒蛇神、迦叶和阿难的事情告诉了路边生，包括李治口中的异人，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些线索。
路边生听到迦叶之死时，悲从中来，听到阿难圆寂，舍身饲魔后，更是老泪纵横。
对那背叛佛门的大蟒蛇神恨得咬牙切齿。
但可惜的是，他也不知道那异人是谁。
最后李道玄将阿难残存的金身留给了他，虽然金身的大部分力量都被大蟒蛇神给吞了，但剩余的佛力依旧不容小觑。
李道玄并不贪图这具金身，佛门大德的遗体，理应留给其后人处置。
“大蟒蛇神的佛法境界不够，不足以承载尊者的佛力，但你不一样，如果尊者有知，也一定会欣慰，能让人间再多一罗汉。”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已看出，路边生曾经遭受的天谴还未完全消解，修为已经掉到了阳神初期，并且极不稳定。
当年那个为天下苍生仗义执言的探手罗汉，不应该沦落到现在这幅模样。
“等一下！”
路边生对着李道玄深深行礼，道：“老叫花绝不是欠人恩情的人，这份大恩，他日必报！”
李道玄并未转身，只是摆摆手，笑道：“好，我等着。”
身影渐渐消散。
路边生回头望着阿难尊者的金身，眼中露出悲伤之色，久久没有说话。
……
一处僻静无人的山洞中。
李道玄布下防御和隐匿阵法，又唤醒小花神为自己护法，而后心念一动，取出了那朵九品功德金莲。
一瞬间，整个山洞金光璀璨。
一朵九品金色莲台在虚空中漂浮，缭绕着一缕缕功德之气，圣洁、醇厚、浩大、温暖。
在见到这莲台的一瞬间，心中便清净自生，慧光涌动。
莲台绽放出无量佛光，绚烂璀璨，无比耀眼。
玉姐也是从一朵九品莲花中孕育而生的，那莲花也是仙品，但和这朵九品功德金莲相比，无疑差了许多。
要知道在灵山，这玩意只有如来佛祖才能坐。
李道玄不再犹豫，他盘膝坐在了莲台上，霎时间，便感到一种浩瀚的气机庇护住了自己的肉身和性灵，如天之高，如地之博。
仿佛他只要坐在上面，这世上便没有人能伤到他。
防御至宝！
李道玄所获法宝，大多都是攻击型的，这次得到了一件防御至宝，算是弥补了他长久以来的短板。
当然，他玄功四转的肉身，就已经胜过了天下大多数的灵宝。
“小花神，你说爹爹坐在这莲台上，是不是也能去假装佛祖了？”
李道玄笑了笑，而后手结菩提印，施展七十二变。
一瞬间，莲台上佛光璀璨，出现了一尊金身丈六的佛陀，头顶佛髻，双耳垂肩，目光慈悲，俯瞰人间。
九品功德金莲自动变大，刚好能让他坐下。
小花神惊得都不喝花蜜了，擦了擦眼，不敢相认。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法相庄严，声音宛如雷鸣，对着那指甲盖大小的花神道：“朝爹爹来一记芭蕉扇。”
嗯……画风有点奇怪。
小花神使出吃奶的力气扇了一下。
狂风呼啸，大风起兮云飞扬！
李道玄并未有任何动作，莲台绽放光华，金光笼罩，灿若朝霞，一缕缕功德之气氤氲而生，非但没有被吹散，反而越发浓郁。
任八方风雨而我自岿然不动。
小花神累得只吐舌头，却见佛祖稳坐莲台，微微一笑，道：“福生无量天尊，真是好宝贝。”
小花神：“……”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

第六百六十三章 青衣古佛，女鬼小倩
试了一下这九品功德金莲的威力，李道玄非常满意，他不再变成佛祖的样子，恢复了真身。
神物通灵，莲台自动缩小。
他端坐在上面，闭目仔细感受了了一番。
除了极强的防御能力，还相当于一个聚灵法阵，在上面修炼远胜过其他地方，恍惚间竟让李道玄有种回到了天庭的感觉。
心境更是通明澄澈，波澜不生，外魔不扰。
李道玄终于知道为什么佛祖总是喜欢坐在莲台上了，坐着真是太舒服了，更主要的是还有逼格，换谁都不想下来。
这还只是九品金莲，若是能恢复到上古时的十二品，又不知道是何等神奇。
犹豫了下，他手中多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佛说三十七品经》。
天书曾提到过，若端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上，默诵佛说三十七品经，可发生神妙变化。
再加上路边生所言，李道玄已经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嘱咐小花神为自己护法，而后眼中露出一丝坚定，缓缓翻开了经书的第一页，轻声诵读。
“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其土众生常以清旦，各以衣裓盛众妙华，供养他方十万亿佛……”
随着他的诵经，精神开始渐渐变得恍惚，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引渡他的魂魄，飞入青冥，落向西方。
以根器论，李道玄自然满足甚至远远超出了佛祖曾经设下的标准，其他人要整本诵读数遍才能得到接引，但李道玄只是读了几句，就已经进入了那种神而明之的状态。
如果被佛门中人看到，一定会扼腕叹息，一个能成佛的苗子，却入了道门。
云雾渺渺中，李道玄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飞得越来越高，耳畔不断听到梵音，仿佛在遥远处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吸引着他。
与此同时，一种浩瀚的魔意也侵入了他的识海，冲击着他的精神意志。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被无数厉鬼撕咬，堕入十八层地狱，受尽百千酷刑，永生永世沉沦于此。
怨恨、痛苦、贪婪、嫉妒……
各种负面情绪一瞬间爆炸开来，令人五蕴皆迷，三花摇颤，再意志坚定的人，也难免会陷入其中。
就连李道玄的天遁剑意都有些招架不住，慧剑频频出鞘，然而魔意与恶念却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关键时刻，一道道功德之气浮现，化作金莲虚影，将李道玄周身笼罩，隔绝了所有魔念。
“这就是灵山怪物的意识吗？果然可怕！”
“怪不得天书会提示，要坐于莲台上再默诵此经……”
李道玄暗暗松了一口气，和灵山那头怪物相比，此刻他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好在九品功德金莲足够厉害，护住了他的元神。
他站于莲台上，不由自主地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地方，即便荒废了数百年，也依旧难掩其中的灵气和佛韵。
灵山，大雷音寺。
这里和天庭一样空空荡荡，青灯长明，古钟生尘，巨大的牌匾上流转着淡淡雷光，看起来甚是不凡。
李道玄飘过时，想把长明的青灯和大雷音寺的牌匾给摘下来。
这绝对是好东西。
然而他伸手后才发现，自己如今是空空荡荡的魂体，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根本无法触碰任何大雷音寺的东西。
继续飘荡，他很快穿过了层层殿宇，来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一株菩提树。
枝叶蔓延三千里，悬挂着一颗颗青翠如玉的菩提子，仿佛托起了三千世界，亿万婆娑。
李道玄面色一变。
让他惊讶的不是这株看上去无边无际的菩提树，而是这菩提树下……竟然坐着一个人！
三千青丝如流光倾斜，祂端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上，青色霓裳飘舞，笼罩在无量佛光中，好似云中神祇，雾里仙佛。
清净、智慧、慈悲、宽忍、博大……
在祂的身上，李道玄仿佛看到了许多古佛和菩萨的影子，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影子。
“青霓？”
李道玄心中一震，这个背影让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小雀儿曾说过，在他飞升天庭后不久，青衣娘娘就算出他遇到了危险，且身处于灵山，故而施法进入灵山，从此再无音讯。
李道玄对此非常担心，但一时半会儿又无可奈何。
在听到路边生讲述《佛说三十七品经》的作用时，他就心中一动，生出了想借此魂游灵山，寻找青衣娘娘的想法。
没想到他刚一进来，就遇见了娘娘。
或者说，那个一直吸引他不断飘来的人，就是娘娘本尊！
此时此刻，两朵一般无二的九品功德金莲在虚空中静静绽放，端坐着一男一女，遥相呼应，似是有着某种无形的神秘力量将他们绑定在了一起。
在李道玄的一声呼唤后，九品莲台缓缓转动，背对着他的青衣女子终于转过身来。
在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瞬间，李道玄浑身一震，露出激动之色。
“青霓，真的是你！”
只见那青衣古佛般的女子，赫然便是李道玄心心念念的青衣娘娘，只不过她紧闭双目，手捏莲花印，周身笼罩着三十三层佛光，气机深不可测，却又缥缈不定。
李道玄欲上前，却被一层无形的金光挡住。
青衣娘娘的状态似乎非常奇怪，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檀口微启，轻轻说了三个字，却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李道玄还想再说什么，整个灵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浮现出一股深沉如渊的魔意，大雷音寺的古钟轰鸣作响，似是在预警。
大地如肠道般蠕动，八宝功德池中不断喷涌出极具腐蚀性的酸液，一具具罗汉尸体在其中漂浮，其中大多都只剩下断臂残肢。
三千里菩提树摇曳，散发出道道清光，将青衣娘娘笼罩，她闭目不视，闭口不言，周身佛光内敛，坐下的莲台收拢枝叶，将她缓缓包裹。
只是几息时间，便化作了一只花骨朵。
……
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眉心天眼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自动打开，射出了一道降魔金光。
嗖！
炙热而凌厉的金光将山川射穿，削平了一座山头，切割处焦黑如碳，冒着阵阵青烟。
他收起天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刻他已经不在灵山中，而是仍旧在山洞里，小花神目光炯炯地守在门口，紧紧抱住芭蕉扇。
手中的《佛说三十七品经》不知何时化为了飞灰，不过好在李道玄已将其全部熟记于心。
“兰若寺……”
刚刚娘娘开口说了三个字，却都没有说出声音，而是纯粹以口型在传递消息，说的便是这三个字。
李道玄默默思索着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娘娘为何会说这三个字，但很显然，在娘娘看来，这三个字中藏着十分重要的信息。
当年那个废弃的古寺，难道还藏着什么秘密？
另外他最担心的就是，娘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从刚刚的接触来看，娘娘的修为堪称深不可测，甚至都给李道玄一种面临古佛的感觉。
但她又似乎在承受着某种限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状态非常奇怪。
李道玄最怕的，就是娘娘已经被取代了，不再是她。
毕竟灵山那地方实在是过于诡异，连世尊如来都陨落了。
他望向莲台，有心再尝试一次。
但座下的九品功德金莲有些黯淡，似乎刚刚帮他抵御魔意消耗了许多力量，但它乃是神物，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和日精月华进行补充，相信很快就会恢复。
“先不急着再探灵山，看来有必要去兰若寺走一遭了。”
……
兰若寺。
树妖姥姥坐在高台上，怒视着下方的一众女鬼，随手打翻了桌子上那血淋淋的一盘心肝。
“这么多天了，你们这群废物，就只有这么点收获？”
姥姥的声音忽男忽女，忽老忽少，有时仿佛是许多人同时讲话，十分诡异。
女鬼们跪下身来，瑟瑟发抖。
一个女鬼哆哆嗦嗦道：“姥姥，都是，都是那燕赤霞……那凶神守在外面，我们，我们也不敢出去……”
她们是树妖姥姥豢养的女鬼，晚上时负责外出‘狩猎’，或是以色动人，或是化作厉鬼，将男人们绑回兰若寺，剖心取肝献给姥姥。
然而随着燕赤霞的到来，她们中常常有姐妹死于那柄神剑下，狩猎的效率自然大大下降。
树妖姥姥对此也心知肚明，她冷哼一声，道：“你们放心，那个臭道士很快就死到临头了，姥姥我不会放过他的！”
这时一个女鬼小声道：“姥姥，为何不让小倩和我们一起出去？”
听到这话，其他女鬼也纷纷附和。
“是呀，小倩长得那么漂亮，法力也比我们高，她要是肯帮忙，一定能抓回更多的男人！”
“姥姥，小倩又不是您的女儿，您为何这么宠着她？”
“就是，我们冒死为姥姥狩猎，她倒好，每天就躲在房中修炼，什么也不管，我们还得伺候她……”
事实证明，女人的嫉妒心即便在死后也依旧存在，这些女鬼早就看小倩不顺眼了，比自己美，比自己法力高，还什么都不用干就让姥姥如此宠爱。
“住嘴！！”
姥姥怒斥一声，下方顿时噤若寒蝉，她正要继续训斥，却心中一动，望向远方那袭清冷出尘的白衣身影。
“小倩，你也听到了，她们都希望你能一起参与狩猎，你意下如何？”
白衣女子轻移莲步，娉婷而来。
她赤着玉足，脚踝上点缀着一圈金铃，白裙在夜风中轻轻飘舞，勾勒出姣美动人又朦胧婉约的身段，乌黑如墨的长发似锦缎般垂落至腰间。
肌映流霞，足翘细笋。
最突出的是那清冷如画的气质，和轻纱薄裙，赤足行走的装扮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仿佛误坠人间的仙子，令人为之倾倒。
小倩从众女鬼面前走过，声音古井无波。
“我可以参与狩猎，但有一个要求。”
姥姥目光一动，道：“你说。”
“我的侍女双双，她不愿嫁给黑山老妖。”
说罢小倩走到一个女鬼面前，清冷的眸子俯瞰着她，淡淡道：“就让小柔代替双双吧。”
刚刚便是这个小柔，第一个表达了对她的不满。
“姥姥，不要，姥姥，我可以给你抓更多男人——”
“好，就这么办！”
女鬼小柔露出绝望之色，听说那黑山老妖最喜欢虐待女人，之前嫁给他的姐妹，没过多久就魂飞魄散了。
小倩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连句感谢都没有说，转身潇洒离去，裙带飘扬。
树妖姥姥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深邃。
……

第六百六十四章 姑娘别怕，我来保护你！
在众女鬼离开后，树妖姥姥一个人坐在殿中。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那条蛇太过无能，已经被李道玄斩杀了。”
“而你，像它一样无能。”
树妖姥姥身子一颤，刚刚在女鬼面前的威风霎时间都消失不见，她瑟瑟发抖，惶恐惊惧，连忙跪下。
“主人恕罪，都怪那个燕赤霞，他手中有天师许逊的斩蛟神剑，我，我也没有胜他的把握呀……”
“不过您吩咐的事，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相信再过不久，必能功成！”
那声音沉默下去。
树妖姥姥脸上不断有汗水落下，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在女鬼们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阳神大妖，能够遮蔽大唐的周天星斗大阵而称霸一方，实际上她心中非常清楚。
如果不是有主人相助，她早就被那群蛰龙的人给找到，死亡葬身之地了。
在主人面前，她这个所谓的阳神大妖，当真和蝼蚁没什么两样。
片刻后，一样东西落到了她的眼前，是一个灰蒙蒙，以青绳系着的小袋子，看起来朴实无华。
“燕赤霞命中克你，本来，你必然会死在他的剑下。”
树妖姥姥面色大变。
“不过此物可助你击败燕赤霞，改运换命。”
树妖姥姥随即大喜，感激道：“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那件事，不可再拖了，李道玄已经腾出手来，在他发现之前，务必将那件事做成。”
“是，请主人放心，属下一定尽快将那件事办成！”
……
清晨，宁采臣收拾行囊，准备踏上进京之路。
不是赶考，而是准备去国子监读书。
他在十里八乡中颇有才名，字写得好看，会作诗，相貌清秀斯文，气质儒雅，风度翩翩。
当得知他准备赴国子监读书后，热情勇敢的大唐姑娘纷纷鼓起勇气送上绣好的香囊与荷包。
但宁采臣却一个都没有收。
除了书箱和盘缠之外，他只带了一样东西，一样母亲强行塞给他，并嘱托他好生保管的东西。
坐上渡船，随着船夫摆渡，小船顺江而下。
舟车劳顿，水路并行，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他终于进了河南道，来到了洛阳附近，上岸的刹那，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样东西从他怀中掉出。
那是一个木雕的道士，披发仗剑，眉目俊朗，似有凛然之气，但不知是何原因，木雕上有着一道轻微的裂痕。
宁采臣正想弯腰捡起，却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帮他捡了起来，递还给他。
“多谢——”
宁采臣微微一怔，因为眼前这位兄台白衣金带，斜插木簪，俊美绝伦，风采气度更是他平生仅见。
“兄台，这木雕有些意思，卖吗？”
宁采臣连忙摇头，道：“不卖，不卖！”
不知为何，当那白衣男子手握木雕时，宁采臣觉得，那木刻的道人似是活了过来，格外灵动。
白衣男子也不强求，微微一笑便还给了他，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玄字，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我叫宁采臣。”
李道玄听到这个名字，再看到这个熟悉的木雕，心中微微一动。
二十年前，他在洛阳斩杀摩罗，那个兰若寺，就是摩罗教的大本营，三乐大师临终前，说给自己留了一份礼物在兰若寺。
礼物便是三五斩邪雌雄剑中的雌剑，不过等他到了寺中，却发现已被菩提树妖捷足先登，还以之为要挟。
暴脾气的他自然不能忍，当即便把树妖给宰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有个被树妖害死，灵魂徘徊于山中不得安息的樵夫，李道玄赠了他一块菩提木为老母治病，并让他回家看一看刚出生的儿子。
对方只用了半块菩提木就治好了老母的病，剩下的半块，他按照李道玄的模样刻了一个道人，留给刚出世的孩子。
“李兄，母亲说这位道人对我们一家有大恩，让我逢年过节就祭拜这个木雕，后来洛阳地崩，死伤无数，我们一家却都平安，事后才发现，这木雕上多了一道裂痕。”
“不过从那之后，我们就转投江浙一带的表亲，时至今日，终于又回到了洛阳。”
宁采臣眼中露出感慨之色。
自渡口相遇后，他便和这位李兄结伴而行，一路上早已熟络开来，并对李兄的学识钦佩不已。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糟了，聊得太入神，咱们脚程慢了，今晚怕是赶不上进城休息了。”
宁采臣望向四周，发现一片荒凉，不禁有些焦急。
夜间山中常有野狼出没，宿营在此，怕是有可能发生意外。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宁兄，我目力极佳，隐约看到远处有间荒废古寺，咱们不如去那里借宿一晚？”
宁采臣仔细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走吧，我说有，那就一定有！”
李道玄向前走去，宁采臣连忙跟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四周的雾气越来越重，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走了一段路，他看到李兄停了下来，在静静打量着一个石碑。
“兰……若寺。”
尽管历经岁月洗礼，这石碑上满是藤蔓，但宁采臣还是认出了这三个字。
他目光一闪，道：“母亲好像提起过这个名字，说这个兰若寺曾经在洛阳一带还挺有名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就没落了。”
“也许是因为闹鬼吧。”
李道玄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宁采臣微微一颤，下意识握紧了怀中的木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两人的头顶响起，粗狂深沉。
“喂，你们两个书生，赶紧滚！”
宁采臣抬头一看，露出惊讶之色。
只见寺前的大槐树上，斜躺着一位道人，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须发如戟，看起来好似钟馗一般，怀抱长剑，手持酒壶。
也不知道那纤细的树枝，如何能承受得住他魁梧的身躯。
“这位兄台，我们想在此借宿一晚，兰若寺这么大，我们不会打扰你的。”
宁采臣彬彬有礼道。
燕赤霞冷笑一声，道：“这寺中有妖怪，你们要是不怕死，就尽管住吧。”
听到这话，宁采臣露出惧色，犹疑不定。
李道玄却是朗笑一声，道：“宁兄，你我饱读圣贤书，养浩然之气，只要身正，就算真有邪祟，又能如何？”
说罢他面无惧色，挺身踏入那阴森古寺之中。
燕赤霞眼中露出三分敬色，暗道此人倒是个浩然君子，好胆魄。
不过若是寻常妖物也就罢了，儒生心怀刚正，一口浩然气，亦能斥退妖邪，但这兰若寺中的妖可不简单……
宁采臣露出羞愧之色，连忙跟了上去。
燕赤霞则是在树上摇头叹息。
看来今天晚上又睡不安生了。
他有些奇怪，自己已经在外面布了阵法，怎么这两人还能走得进来？
还有就是他怀中的斩蛟法剑，怎么突然震颤不已。
难道是师父预感到了什么，在给自己示警？
……
进入已经废弃的寺庙中，屋内已经严重破损，四周全是灰尘，月光透过屋顶的大洞照在满是蜘蛛网的废弃神像上，有种莫名的渗人。
李道玄随遇而安，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气度沉静，处之泰然。
与之相比，宁采臣就有些慌张，总是忍不住四处看看。
他望着气定神闲的李道玄，心中暗暗钦佩，觉得这位李兄当真不凡，与他比起来，自己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宁采臣又摸了摸怀中的木雕，总算有了些安全感。
李道玄此刻虽然是在假寐，脑海中却在思量。
首先是燕赤霞，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爱干净滴酒不沾的燕赤霞，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看得出，他是有意在模仿当年的许青玄。
或许，这也是他对师父的一种怀念。
之所以没有现身相认，并直接出手拿下兰若寺中的树妖，是因为他怕打草惊蛇。
魂游灵山，娘娘传出兰若寺三个字，必然事关重大。
李道玄觉得，这很有可能牵扯到那个盗走玉姐人魂，并于梦中相助李治的异人。
首先树妖绝不是那个异人，她没有这个本事。
能从玉姐的莲花法身中抽走人魂，帮助兰若寺逃过周天星斗大阵的监视，入梦李治，吐露许多天机，在幕后算计他和大蟒蛇神，还能说出失传已久的《佛说三十七品经》，此人手段，当真了得。
李道玄对他的重视还要在妖僧之上。
而且此人行事，颇有几分摩罗的风采，性格谨慎，喜欢躲在幕后搅弄风雨，目前对方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查到了他。
所以李道玄才扮做书生进入兰若寺，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顺理成章地将那人引出来，再一网打尽。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宁采臣裹紧衣衫，靠在柱子上，呼吸渐渐平复，却不知道，屋外有两道身影渐渐靠近。
李道玄则是微微一笑。
机会这不就来了。
屋外。
两道身影翩翩而至，脚下离地三寸，身子无比轻盈，皆是年轻美貌的女子，一人衣着暴露，尽显娇躯曼妙，一人则白裙飘飘，赤足似莲，眉目如画，清冷若仙。
“小倩姐姐，那大胡子实在厉害，咱们一直出不去，现在好了，终于有两个活人进来了！”
小倩黛眉微蹙，道：“双双，进去杀了他们便是，何必非要色诱？”
双双无奈道：“我的好姐姐，那大胡子厉害得紧，咱们要是用强，万一引来了大胡子怎么办？”
“正好是两个男人，只要让他们色迷心窍，自然就会乖乖任咱们摆布，到时候姥姥那里，姐姐也能交待了。”
小倩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该如何……色诱？”
双双笑道：“小倩姐姐，你姿容绝世，只是往哪一站便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哪里还需要学？”
“这样吧，等下你看我怎么做，就跟着怎么做。”
说罢她伸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得非常急促。
“救命呀，救命！”
声音急促又不失娇媚，在夜半时刻，难免引人遐想。
吱～
门缓缓打开，一位白衣金带，俊美出尘的年轻公子出现在月光下，长身玉立，潇洒倜傥，尤其是那双眼眸，乌黑清澈，明亮如星。
双双心中大动，好俊美的男人！
她胸口的衣襟再度低了几寸，露出那一片高耸和雪白，假装跌倒朝着那男子怀中扑去。
这么好看的男人，都有些不忍心骗他呢。
然而下一刻——噗通！
双双摔在冰冷的地上，她不可思议地望向那白衣俊美的男子，他……竟然躲开了？
李道玄静静望着在月光下飘然而立的小倩，心中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小倩微微皱眉，看向倒在地上的双双，犹豫了下，她微抿红唇，以一种非常拙劣和生疏的表演，向着李道玄摔去。
在倒下去的时候，她的身子都是僵直的，眸光清冷，甚至都没计算好和李道玄之间的距离，直直朝着地面砸去。
双双闭上了眼，我的姐姐呀，你这样怎么可能迷得住——
嘤咛一声。
有风从她旁边过去。
双双睁开眼，看到小倩姐姐被那个白衣俊美的男人拦腰抱起，晶莹剔透的玉足显得有些僵硬，青丝如瀑倾斜。
“姑娘，一定是有坏人在后面追你吧，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双双：“o((⊙﹏⊙))o”
……

第六百六十五章 燕兄，好久不见
李道玄抱着小倩那柔若无骨，轻盈似羽的娇躯，鼻间满是淡雅的清香，好似月下白梅，沁人心脾。
宁采臣也醒了过来，呆呆地望着那个被李道玄抱在怀中的白衣女子。
仿佛对方的一颦一笑，都曾在他的梦中出现过。
只可惜，现在她却小鸟依人般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对他看也不看，垂眸如月，纤美的腰肢微微颤动。
“宁兄，别说我不够意思，那一个就留给你了。”
说罢李道玄大笑一声，抱着小倩走到了最里面，将破布一拉，挡住了宁采臣的视线。
他刚想说什么，却感到一阵香风袭来，双双已经脱下了外面的纱裙，扑在他的身上，凑到其耳边媚声道：“郎君，外面有个大胡子强盗追杀我们，奴家好怕！”
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去解宁采臣的束带。
“姑娘，你说就说，干嘛脱我衣服？”
“男女授受不亲——唔！”
宁采臣一边竭力抵抗着，一边忍不住望向小倩的方向。
那袭清丽如仙的身影，时时牵动着他的心扉。
然而双双直接掰回了他的头，强势吻了上去，施展出千锤百炼的技术，准备拿下这个白面书生。
那个俊美绝伦的白衣公子，就让给姐姐吧，这个男人，她必须拿下！
同时，她也悄悄传音，示意姐姐赶紧出手，不要放过那个堪称完美的猎物。
……
角落中。
素来清冷的小倩此刻显得有些紧张，这个白衣男子刚刚将她抱了进来，却并未急色，反而恪守君子之道，将她轻轻放下。
甚至于见到她赤足的样子，还脱下了自己的鞋子，亲手给她穿上。
在这段过程中，他眼眸含笑，神情温柔，没有做出任何僭越冒犯的行为，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瑰宝。
听到了双双的传音，小倩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行动了。
她微抿红唇，在进行了一番内心的挣扎后，主动伸手解开了上衣的丝带，随着薄雾般的雪纱落下，那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锁骨，以及绣着穿花蝴蝶的肚兜全部暴露在李道玄的眼中。
他不禁想起了《聊斋志异》中对女鬼小倩的描述，肌映流霞，足翘细笋，白昼端相，娇艳尤绝。
李道玄解开衣裳。
小倩心中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失望。
男人，果然都是如此吗？
然而白衣披在了她的身上，还残留着一分淡淡的温热，没有任何汗臭味，反而有种自然的清香。
李道玄凝望着她，目光清醒而明亮，道：“姑娘若不愿意，不必勉强。”
小倩突然对这个男人生起了一丝好奇。
“你好像……认识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白衣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容貌吗？”
“不，是气质。”
李道玄拉着她坐了下来，听着外面宁采臣越发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摇头笑笑。
“咱们也装装样子吧。”
小倩清澈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道：“该怎么做？”
李道玄伸手摇动着两人坐着的破木板，顿时响起一阵非常有规律的晃动声，与之一同响起的，或许还有宁采臣心碎的声音。
小倩脸色微红，良久，她道：“既然要装样子，不妨再逼真一些。”
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要色诱这个男人，为此她鼓足勇气，闭眼吻向李道玄。
双唇相触。
小倩心中一颤，红唇微启，鬼气吐出，朝着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伸去。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随着耳鬓厮磨，唇齿相依，她感觉自己身上似乎也越来越烫。
就在快要吞掉对方的心脏时，李道玄突然后退一步，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倩姑娘，我知道你是女鬼。”
小倩瞳孔一凝，发丝悄然变长。
……
另一边，宁采臣已经被扒得衣衫不整，他试图反抗，但在双双的勾引下面色潮红，目光渐渐迷离。
就在这时，双双无意间碰到了他怀中的木雕。
剑气激荡，一声惨叫响起，双双手掌滴血，飞身而退。
宁采臣也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了眼前的女子是妖邪，他连忙掏出木雕对着双双。
下一刻，那木雕似是活了过来，从其中飞出一道金色剑气，斩向双双。
双双被金光穿腹而过，再次惨叫一声，魂体都变淡了许多，不断冒着黑气。
不过那木雕也咔嚓一声多了道裂痕。
显然每用一次，就会生出一道裂痕。
双双大声喊道：“姐姐救我，这书生手中有法宝！”
听到这话，宁采臣猛地惊醒，意识到李兄有危险，他手持木雕冲了过去，猛地拉开悬挂的破布。
没有什么血腥和恐怖的场景，那清丽如仙的女子紧裹着李兄的衣服，穿着李兄的鞋子，秀发紧贴在肌肤上，香汗淋漓。
一幅恩泽雨露，鸾凤承欢的样子。
宁采臣心中一痛。
“宁兄，如果说我和小倩什么也没做，你信吗？”
宁采臣看着快要散架的木板，还有地上散乱的纱裙，苦涩一笑。
不对，我是来救李兄的！
他朝着小倩举起木雕，喊道：“李兄，她们是妖邪，你快跑！”
小倩冷冷地望着他，乌黑如墨的发丝迅速变长，涌向宁采臣。
这一次，木雕却没有生效。
眼看宁采臣就要丧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宁采臣身前，凌厉的剑气将那些长发逼退。
燕赤霞的身形缓缓落下，踩在剑柄上，饮了一大口美酒，大笑道：“好重的阴气，你这鬼物当真不凡，比那些女鬼可厉害多了！”
小倩冷哼一声，也不说话，而是朝着双双飞去。
“想走？休想！”
燕赤霞手捏剑诀，斩蛟神剑出鞘，裹挟着江河般的雄浑剑气，刺向小倩。
小倩发丝飘舞，试图阻挡这一剑的锋芒，然而青丝却不断被剑气斩落，化作阴气消散于空中。
她面色一变，好厉害的法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正是李道玄。
燕赤霞对他还有几分好印象，见状连忙收剑。
锵！
斩蛟神剑堪堪停在李道玄的眼前，只差一寸，剑气让他散下的发丝飘舞。
燕赤霞看着他依旧镇定自若的模样，不禁暗自感叹，这书生不仅有胆魄，定力也真强。
若是练剑，或许是个好苗子。
就是可惜，失了元阳。
“小子，她可是女鬼！”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那又如何，有时候，人比鬼要可怕多了。”
“我听说潇湘神女也是女鬼出身，不也一样掌控水脉，恩泽百姓，被拜为正神吗？”
这番话让燕赤霞哑口无言。
“带着你的姐妹，快走吧。”
李道玄说道。
小倩深深望了他一眼，想起刚刚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心中不由十分复杂。
“多谢，那件事……我会去求证的。”
说罢她带着双双飞身离去，燕赤霞想去追，却被李道玄拽住。
“刚刚小倩告诉我，这里有一个千年树妖，说不准等下就会杀过来，咱们还是赶紧逃吧。”
燕赤霞有些诧异，道：“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顿了顿，他点头道：“看来那女鬼对你确实不一般，这里名叫兰若寺，曾是一个魔头的老巢，后来那魔头被国师灭了，此地也就荒废了下来。”
“可谁知好景不长，国师失踪后，这里又被一树妖占据，据说这树妖还和曾经的虚肚鬼王有些关系。”
燕赤霞带着两人遁去，边走边说，最后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这次出去后，以后千万别再回来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无数参天大树突然动了起来，树枝如戟，藤蔓似鞭，铺天盖地般刺向三人。
整个兰若寺都隆隆作响，仿佛某个怪物在沉睡中苏醒。
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妖气冲天。
“燕赤霞，你们跑不了！”
“这一次，姥姥要亲手杀了你！”
燕赤霞大笑一声，嘲讽道：“死树妖，咱们斗了这么多回，你挡不住我！”
他一声长啸，背上剑匣射出千万柄飞剑，剑气如风暴一般轻易撕裂了那些树木和藤蔓，御剑带着李道玄和宁采臣朝寺外飞去。
“哼！”
树妖姥姥冷笑一声，祭出了一个灰蒙蒙的小袋子。
轰！
一瞬间，袋子在空中鼓胀变大，如长龙吸水，呼啸生风，燕赤霞三人不断变小，最后被吸进了那袋子中。
袋子变小，重新落入树妖姥姥的手中，她得意一笑，道：“不消一夜，燕赤霞三人就会化为一滩血水，女儿们，准备召开血宴！”
女鬼们则是纷纷发出欢呼声。
燕赤霞道行不俗，他化成的血水，阳气之盛，顶得上数千成年男子，哪怕只是分到一滴，对这些女鬼来说也是十分珍贵。
众鬼欢腾，唯有小倩一言不发，静静望着那个袋子。
“小倩，这一次你让姥姥很失望，不过姥姥宠你，这次血水会分你一碗，下一次，可别再让姥姥失望了。”
……
“好诡异的袋子，你们二人快含着此丹！”
袋子中，燕赤霞感受着其中的侵蚀之力，不禁面色一变。
这袋中乾坤十分奇怪，仿佛一个血蒙蒙的世界，脚下还在不断蠕动，四周的袋壁上刻满了古怪的文字。
在这里，就算是燕赤霞都觉得浑身难受，法力在被不断消耗。
李道玄倒是没什么，他的体魄实在是太强横了，这里的侵蚀之力根本奈何不了他，但宁采臣就很不好受了，尽管含着燕赤霞送来的灵丹，却依旧面色惨白，不断冒出虚汗。
整个人好像在不断融化。
“这是梵文，讲的是《弥勒下生经》。”
李道玄打量着四周袋壁上的文字，眼中一动。
他是玄奘的义兄，还和探手罗汉路边生交流论道过，因此对梵文多少还算认识一些。
当年摩罗欲降临洛阳，就曾以此经的名义来欺骗白马寺的慧禅方丈，声称自己是弥勒降世。
因此李道玄对此经也算有所了解。
燕赤霞用斩蛟神剑都砍不动，反而累得够呛，他望着李道玄问道：“你认识这些字？”
李道玄负手而立，皱眉道：“我听说弥勒佛有一件宝物，唤作人种袋，可以收天下万物，难道就是这件？”
“可如果这真是人种袋，区区一个树妖，又是如何获得的？”
燕赤霞望着他，微微一怔，而后摇摇头，苦笑道：“我一定是酒喝多了，怎么会觉得你和他有点像？”
顿了顿，他长叹一声。
“管他什么袋子，反正咱们是要死在这了，只可惜我新创出的剑法，还未让那人看过。”
宁采臣不断擦着汗，从怀中取出一个木雕，递给燕赤霞。
“道长，这样东西很是神异，之前还帮我赶走了那女鬼，你看看有没有用？”
燕赤霞起初并不在意，但当看清那木雕的模样时，顿时为之一肃，轻咦一声。
“是他？”
燕赤霞感受着其中蕴藏的剑意，终于确定了下来。
“确实是他的气机，其中有不平剑意的影子，不过剑意博而不凝，应该只是随手为之。”
宁采臣精神一振，忙问道：“道长，这木雕刻的是谁？”
燕赤霞坐下喝了一大口酒，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那人你也认识，便是大唐国师，天底下最强的修士，李道玄！”
宁采臣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这木雕竟有如此大的来历。
李道玄听到这话，微微一笑，道：“道长，看样子，你和国师还是故交？”
燕赤霞摆摆手，道：“我师父和国师是忘年交，至于我……我和他当年比过剑术，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足足过了三百合才分出胜负！”
“那谁赢了？”
“当然是国师，不过他也只是险胜，险胜。”
都要死了，吹一下倒也没什么，燕赤霞心想，反正那李道玄又不会知道。
宁采臣越发虚弱，问道：“既然道长和国师是旧识，不知能不能让国师出手降妖？”
燕赤霞咳嗽一声，神情有些尴尬。
“我和他……不是特别熟。”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说不定你喊一声国师救命，他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呢。”
燕赤霞冷笑一声，道：“国师救命，国师救命，国师救命！”
顿了顿，他望着两人道：“看，别说喊一声，就算喊三声、十声，他也听不到的，如果他真能立刻出现，我管他叫爹！”
就在这时，燕赤霞听到了一声轻叹，声音有些熟悉。
“燕兄，好久不见。”
……

第六百六十六章 刀劈人种袋，雷轰寺中妖！
兰若寺。
殿中张灯结彩，女鬼们欢庆不已，皆盛装出席，期待不已。
那个吓人的大胡子终于要死了，还即将被她们分食血水，想想都激动。
唯有小倩白衣素裹，赤足如玉，静静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回想着那个白衣男子曾在自己耳边说过的一句话。
“玉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名叫聂小倩，是当年洛阳地裂时被砸死的亡魂，被姥姥看重，带到了兰若寺中，开始修鬼仙之道。
从未有人叫过她玉姐，但不知为何，听到这两个字时，当时她的心中不禁剧烈一颤，仿佛有根弦被轻轻触动。
似乎这两个字，对她非常重要，可她偏偏忘了其中缘由。
“哈哈哈，再过一个时辰，那三人就要全部化为血水了，大家准备好，今天姥姥高兴，人人有份！”
树妖姥姥一身华服，发髻高耸，终于解决了燕赤霞这个宿敌，心中十分快意。
“姥姥您可真厉害，一出手就将那臭道士拿下了！”
“有姥姥在，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
女鬼们你一言我一语，马屁拍得姥姥很舒服。
她得意道：“想当年，姥姥我在黄泉界也算是一方霸主，八百里槐林都是我的徒子徒孙，就算是虚肚鬼王见了我也得给几分颜面。”
“道门中赫赫有名的太薇剑仙，当年都曾被我困住过，要不是那李道玄来得快，姥姥我就将其给吸干了！”
听到李道玄的名字，场中火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凝，那些女鬼纷纷露出惧色，一时竟不敢再说话。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随着圣佛那迩婆娑寐的败亡，李国师的威名再度轰传天下，哪怕是躲在深山老林中的她们，都有所耳闻。
任何行为不端的妖邪，皆闻之色变。
“哼，没出息，一个李道玄就把你们吓到了？”
姥姥冷笑道：“李道玄再厉害，当年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姥姥我逃走？”
众鬼闻言对姥姥更加敬畏。
姥姥暗自得意，当年从李道玄手中逃出，她深以为耻，并决心将来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然而随着李道玄声名鹊起，到最后如雷贯耳，名震天下，她的心态就渐渐发生了变化。
不仅不觉得耻辱，反而还有一丝得意，与其他妖物相见时，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提起这段传奇经历。
当年国师都没留住我！
每当听到这件事，别人都会对她高看几眼，称赞不已。
“姥姥，李道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一片吹捧声中，一道声音轻轻响起，清冷动人。
小倩有些疑惑道，不知为何，在听到李道玄三个字时，她心中的那根弦被再次触动了。
仿佛她认识这个人，且非常熟悉。
但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有一点印象，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听到小倩的话，姥姥心中一凛，忙道：“不过是个臭道士罢了，好了，不提他了，咱们——”
她话未说完，突然面色大变，望向桌子上的人种袋，道：“不对！”
只见那灰蒙蒙的袋子时而变大，时而缩小，时而伸展，时而扭曲，仿佛一个有生命的活物，在表达着痛苦。
一道道符纹亮起，那是《弥勒下生经》的梵文，蕴藏着古佛之力，只可惜那古老的经文似是被某种血渍所污，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在短暂的僵持后，只听刺啦一声响起，如裂布帛。
人种袋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并不断扩大，到最后哗啦一声彻底化为碎片，如漫天飞雨。
《西游记》中，弥勒佛座下童子黄眉盗走此宝下凡为妖，竟敢自称佛祖，设小雷音寺，还以人种袋收走了唐僧师徒、二十八星宿、金银揭谛、六甲六丁、护教伽蓝、龟蛇二将和五大神龙等仙佛。
堪称是西游记中战绩最猛的一位了。
黄眉本身自然没有这个本事，主要是依靠人种袋。
然而今日，曾经威名赫赫的人种袋，竟化为了一地碎布，法力全失，灵性皆无。
一道身影出现在殿中。
手持三尖两刃刀，身穿白色水合道袍，云纹金带，斜插木簪，眉心赤痕隐隐散发着金光，清逸俊朗，满面英气。
仿佛一块磁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过去。
吼！
三尖两刃刀煞气如龙，刀身微微颤动，在群鬼环伺之中，悍然发出阵阵蛟龙之声，凶戾无比。
一瞬间，除了小倩之外，殿中女鬼皆瑟瑟发抖，惊悸不已，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头威风凛凛，霸气无双的三头蛟龙，仅是那凶悍绝伦的气势，便让她们脆弱的魂体难以承受。
就连树妖姥姥都受到了很大影响，浑身僵硬，心中浮现出恐惧之情。
这便是三尖两刃刀！
其真身乃是一头看守天庭宝殿的三头蛟龙，洪荒异种，战力极强，成为杨戬的兵器后，又跟随他东征西讨，不知斩杀了多少祸乱三界的大妖魔。
只是静静杵在那里，便可让诸邪退避，万鬼夜哭。
李道玄随手便将三尖两刃刀收了起来，斩破人种袋需要它的锋芒，至于这些小妖小怪，杀鸡焉用牛刀。
即便如此，场中群鬼也已经被煞气冲摄，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四肢发软难以动弹。
燕赤霞一脸震惊地望着他，嘴巴都合不上。
“李……国师？！！”
李道玄微微侧目，对他笑道：“燕兄，你当年不是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才险败吗？怎么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
一瞬间，燕赤霞的脸就红了起来，皮肤像是烧红的黑炭，连那茂密的大胡子都挡不住。
脚趾忍不住向下扣去，都快把草鞋给扣穿了。
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这世上还有比吹牛时被人当场抓到更尴尬的吗？
李道玄很快就告诉了他，还真有。
“燕兄，我一直拿你当兄弟，结果你却拿我当爹？”
他笑着调侃道。
燕赤霞此刻真是恨不得把地上碎掉的人种袋给捡起来缝好，然后再一头钻进去，干脆化成一滩血水算了。
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铮！
斩蛟神剑轻轻敲了几下燕赤霞的脑袋，仿佛在说，让你小子乱说，这下闹出笑话了吧。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许前辈，好久不见。”
吟！
剑鸣清脆，仿佛是在回应李道玄的问候。
当年他强行截下许青玄的天魂，注入了斩蛟神剑中，如今经过十几年的磨合，许前辈已经与剑灵相融，能进行简单的表达。
“李道玄！！！”
树妖姥姥一声尖叫，时隔多年，她再一次见到了这张脸，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她心中蔓延。
根本没有战斗的勇气，她施展遁地之术就想逃走。
然而大地轰鸣作响，竟将她给吐了出来。
身为阳神境的树妖，她的树根扎根大地，早就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遁地神通，在地下更是如鱼得水，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会被大地排斥。
“大地有灵，在贫道面前，又岂敢接纳你这只树妖？”
李道玄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道：“当年我修行未成，才放你逃走，为祸至今，现在你再跑一个试试？”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现身，怕打草惊蛇，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曾想一个小小的树妖，竟然会有人种袋这种佛门至宝？
如果他再不现身，恐怕燕赤霞和宁采臣就要变成一滩血水了。
既然动手了，那就快刀斩乱麻，拿下树妖，看能否审问出幕后之人。
“李道玄，姥姥我也不是好惹的！”
出乎李道玄的意料，树妖不再逃走，而是现出原形，化作一棵数十丈高的巨大槐树，枝蔓上悬挂着一具具尸体，都已经被她吸成了人干。
无数缭绕着妖气的藤蔓朝着李道玄刺来，每一根在妖气的淬炼下都锋锐无比，能轻易刺穿精钢，还能吸收修士的气血法力。
李道玄连道印都没有结，负手而立，白衣飘舞，静静望着那比自己大了几十倍的巨大树妖，心如止水，面无波澜。
只有一个字。
“雷。”
轰隆！！！
没有任何蓄势和铺垫，随着他吐字如金，一声令下，无数道青紫色的雷霆如暴雨般落下，漆黑的兰若寺霎时间亮如白昼。
大地剧烈颤动，整个兰若寺在一瞬间遭遇了无穷雷火，目之所及皆为焦炭。
在那一片璀璨耀眼的雷光中，只有那袭白衣依旧气定神闲，眸光深邃，仿佛雷部天尊，调遣诸将。
几息之后。
阳神境的树妖已经成了焦炭，数十丈的身躯被劈得只剩下一丈多高，大部分还都成了焦炭，奄奄一息。
不仅是她，在李道玄的有意引导下，整个兰若寺中所有作恶多端的邪祟都在雷火中化为了飞灰，这处藏污纳垢之地，总算稍稍干净了些。
树妖再次变成人身，她浑身是血，眼见逃不掉了，突然福至心灵，冲向一道身影。
那是小倩的方向。
显然她非常清醒地意识到，想要从李道玄手上活下去，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质，令其投鼠忌器。
小倩，便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是她最后的秘密武器！
……

第六百六十七章 玉姐苏醒，神女归位
望着朝小倩冲去的树妖姥姥，李道玄微微一笑，正欲出手，却眉头一皱。
却见宁采臣不知何时挡在了小倩身前，双手握着木雕，朝树妖姥姥刺去。
“姑娘别怕，我来保护你！”
那木雕感知到树妖的妖气，飞出一道金色剑气，洞穿了姥姥的心脏，彻底结束了她的最后一口气。
与此同时，因为使用过度，木雕咔嚓一声爆裂了开来，变成了一堆木屑。
树妖死死瞪着宁采臣，瞳孔十分震惊和怨毒，似乎从来不曾想到，自己最终会死在一个蝼蚁般的普通人手中。
噗通！
树妖的尸体摔倒在地上，化为一颗焦炭般的枯死槐树。
至此，那作恶多端，称霸兰若寺的树妖姥姥，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光芒，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于兰若寺斩杀阳神树妖，获得奖励——【千年雷击木】！”
“千年桃木，雷霆所击，蕴阳刚杀伐之气，有驱鬼辟邪，镇魔除妖之神效，乃道门炼器之上乘材料……”
李道玄有些惊讶，没想到木雕杀死的树妖，竟然也能算作自己头上。
当年他赐给那樵夫一块菩提木，其中随手藏了一道剑气，如果樵夫老老实实投胎，剑气便引而不发，如果樵夫背弃诺言，剑气就会教他做人。
樵夫遵守了承诺，并将剩下的半块菩提木做成了木雕，留给了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
又经过宁采臣一家常年的祭拜，木雕渐渐生出灵性，成了一件法器，和李道玄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刚刚那道金色剑气，其根源就来自于他，因此说是他出手斩杀了树妖，倒也不为过。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是要先从树妖口中问出幕后之人的下落，宁采臣的最后一击，倒是让这个打算落空了。
但李道玄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个，他望着小倩，眸光微微荡漾，露出一丝期待。
“李道玄……李道玄……李道玄……”
小倩对她身边的宁采臣看也不看，甚至连姥姥的死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她怔怔地望着李道玄，不断呢喃着这个名字。
那清冷如月的眼眸越发明亮，似是一面蒙尘的古境，终于被清水洗净。
她的衣服开始发生变化，那袭雪白的长裙一点点被染红，每一寸肌肤都开始流转霞光，清气弥漫，仙光如虹。
一缕缕仙灵之气浮现，破破烂烂的兰若寺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仙境。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似江南春雨，沾衣欲湿，吹面不寒，惊人的水行之力悄然凝聚，乌云遮住了明月。
燕赤霞心中一震，道：“好惊人的水行之力，难道是龙王驾到不成？”
“小倩姑娘，你怎么了？”
宁采臣看着那袭陌生的红衣，对方的容貌发生了不小变化，变得更加冷艳，仙气飘飘中，还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那是执掌三千里水脉，称霸江南六州之地的潇湘神女。
仙光一闪，直接将宁采臣震飞，陈紫玉望着李道玄，喃喃道：“原来如此，我都想起来了……”
她朝着李道玄踱步而去，华美的红裙曳地，雪白纤美的玉足在月光下宛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所有污秽都自动避开了她的莲足，所到之处，清净自生。
“潇……潇湘神女？”
燕赤霞擦了擦眼睛，终于确定下来，那女鬼小倩竟然就是玉玄宫的宫主，传说中已经证得神仙道果的潇湘神女！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道玄会来到这个破旧的兰若寺中，出手对付一个小小的树妖。
原来是为了这位！
只是他想不明白，潇湘神女何等的身份与道行，为何会屈尊纡贵成了树妖手下的一个女鬼？
回过神来，他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宁采臣，忍不住摇头。
人家早就是一对了，名花有主，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玉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朝她伸出双手，准备来个久违的拥抱。
在看到小倩的第一眼，他就以天眼看出了她是玉姐，只是玉姐当时的状态很奇怪，似乎被人封印了记忆。
李道玄当时看似是和她闲聊，其实都是在暗中用仙力帮她冲击封印，因此当时她才会香汗淋漓。
在李道玄的出手下，那封印本就摇摇欲坠，再加上今日受到的刺激，玉姐终于彻底冲破封印，觉醒了所有记忆。
类似于神仙归位。
当然，她现在还只是一个人魂，需要重新回到莲花之体中才算彻底归位。
面对李道玄张开的怀抱，陈紫玉眸光清冷，一动不动，淡淡道：“你还知道回来？”
李道玄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说好在我成仙之后就完婚，结果你却跑了。”
顿了顿，她用那双清澈如雪的眼眸盯着李道玄，黛眉微蹙，露出审视之色，说出来的话震惊四座。
“李道玄，你是不是……和我师父好上了？”
轰隆！
刚刚还引万雷齐发，神威凛凛的李道玄，此刻如遭雷劈，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涛。
玉姐……怎么知道的？
完了完了，本以为是久别重逢，没想到是修罗场……
他李海王，难道今天就要翻车了？
震惊的不仅是他，还有被雷得外酥里嫩的燕赤霞。
潇湘神女的师父，不就是那位青冥界的鬼仙娘娘吗？
嘶，这种事是我能听的吗？
会不会被灭口呀……
李道玄咳嗽几声，硬着头皮道：“玉姐，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娘娘毕竟对我有恩，又是你师父……”
陈紫玉皱眉道：“可是之前你失踪，我去青冥界请师父帮忙，结果发现师父也不在，在她的寝宫中，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幅画。”
“画能说明什么——”
“画上的人是你。”
李道玄的笑容越发苦涩，道：“玉姐，你多想了，也许是别人画的。”
“师父的丹青妙笔，旁人也模仿不得，而且我还听到小雀儿偷偷议论，说师父比我更早就在寻你，甚至为了你不惜冒险去了灵山。”
李道玄此刻真恨不得把那只多嘴的小云雀给拔毛烤了。
“玉姐，你真误会了，娘娘只是关心我，至于那幅画，可能娘娘是为了算出我的下落才画的，有些神通便是以画入道，我最近就新学了一门。”
不能认，打死都不能认！
“是吗？”
陈紫玉微微皱眉，露出犹疑之色。
没等她再说，李道玄连忙拉住她的手，问道：“玉姐，到底是谁把你的人魂掳到了这里，你可还记得？”
转移注意力大法！
听到这话，陈紫玉眸光一凝，露出凛然杀机，很显然，被强行抽出人魂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本就是杀伐果断的女鬼出身，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对那个幕后之人自然杀意深重。
“贞观二十年的时候，玉玄宫中有人得到消息，有人觊觎你养的那条白蛇，准备在她渡劫时偷袭，便上报给了我。”
当时她曾说过，任何与李道玄有关的消息，不论大小，一律都要上报。
“我救下了那小白蛇，但察觉到周围有人暗中窥视，便将其逼出，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僧人，那人修为极高，胜我许多。”
“不过那人以剧毒将我打伤后，却并未下死手，我回到潇湘闭关养伤，却难以根除那毒素，直到两年后，一个人悄然闯入我的闭关之处，趁我受伤，抽走了我的人魂。”
“不过那人以神通遮去面容，我并未看出其容貌，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其法力极高，还要在那白衣僧人之上！”
说到这，陈紫玉有些奇怪道：“人间何时有了这么多高手？”
要知道当时她可是已经渡过天劫，证得神仙道果了，若不是还惦记着失踪的李道玄，再加上李道玄曾给她说过天庭的诡异，她甚至都能飞升了。
但无论是那白衣僧人，还是后来抽走人魂的神秘人，道行竟然都在她之上！
“玉姐，那白衣僧人乃是佛门的大蟒蛇神，从灵山逃至人间，至于那个神秘人……”
李道玄想起树妖手中的人种袋，目光一动，道：“应该也和灵山有着莫大的渊源。”
“难怪。”
陈紫玉这才释怀。
“那人抽走了我的人魂后，封印了我的记忆，把我带到兰若寺，交给了树妖，骗我说我是女鬼小倩，但并未强迫我做什么，那树妖只是不断蛊惑我去帮她狩猎。”
听到这，李道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如果说对方抽出玉姐的人魂，是要激化他和妖僧的矛盾，好坐山观虎斗的话，那么他又为何非要将玉姐的人魂带到兰若寺，还取名为聂小倩？
仿佛那人知道倩女幽魂的故事，并有意让其上演。
这太奇怪了，完全说不通。
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玉姐的莲花法身？
并不是！
因为在其抽取人魂的时候，玉姐就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然而水晶棺中的玉姐真身，却依旧是云英之身，无垢无暇。
对方花了这么多力气，绕了好一大圈，就是为了看一出倩女幽魂？
李道玄自己都不信。
“玉姐，你有怀疑的人吗？”
树妖死了，李道玄希望能从玉姐这里获得些新的线索。
陈紫玉仔细想了想，道：“树妖和黑山老妖来往密切，每逢月初，黑山老妖都要来兰若寺一趟，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听到黑山老妖这四个字，燕赤霞心中一震。
当年师父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杀掉黑山老妖，他这些年苦修剑道，便是梦想着有一天能完成师父的遗愿。
“要对付黑山老妖？算我一个！”
“也……也算我一个。”
宁采臣跟着道。
陈紫玉突然看向他，声音冰冷，道：“都怪这个书生，若不是他多管闲事，刚刚李道玄就能拿下树妖，搜魂索魄了，说不准便能找出那幕后之人！”
她的发丝悄然变长。
“要不要杀了他？”
李道玄苦笑，还真是玉姐一贯的风格。
看着眼中满是歉意的宁采臣，他摆摆手，道：“罢了，宁兄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陈紫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燕兄，再过三日便是月初，你守在兰若寺，我先带玉姐的人魂归窍，三日后，咱们就按玉姐说的，先拿下黑山老妖再说。”
燕赤霞神情激荡，道：“好！”
李道玄点头笑笑，而后周身虚空荡漾，浮现出道道涟漪，竟如水波般出现一个门户，能看到对面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水下宫殿。
玉玄宫！
燕赤霞震撼不已，要知道玉玄宫在潇湘水底，据此足足有六千多里，然而对方只是携手佳人，一步踏出，便咫尺天涯，挪移乾坤。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令他叹为观止。
恍惚间，他想起师父曾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和他生活在一个时代，还是同龄人，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
玉玄宫。
随着玉姐的人魂进入莲花法身中，她睫毛微颤，而后缓缓睁开眼眸。
肌体流光，每根发丝都荡漾着仙光，红裙好似一团在水下燃烧的烈焰，眉心的莲花印记熠熠生辉。
这一刻，整个潇湘水域都在浪花翻涌，天降大雨，似是在庆祝这位神女的苏醒。
过程非常顺利，并没有任何外力打扰。
她伸手一招，无数花瓣飞来，化作一把白伞，上面勾勒着莲花般的纹络。
拿上法宝，她便杀气腾腾道：“咱们回去，拿了那黑山老妖！”
李道玄却没有动，他面露凝重之色，挥手设下层层结界，道：“玉姐，你不觉得一切都太顺了吗？”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悄然推动着，我想，我们已经中计了。”
陈紫玉一怔，没有任何反驳，她选择相信李道玄的直觉。
这是两人在多年的并肩作战中，所培养出的默契和信任。
“你发现了什么？”
李道玄点头道：“关于那个幕后之人，我确实有了点新的想法，只是还不能确定。”
陈紫玉的回答干脆利落。
“要我做什么？”
李道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陈紫玉听到后，心中微微一震，露出一丝异色，不过她立刻颔首道：“好，我现在就去做！”
玉姐离开后，李道玄又写了一封信，施展移星换斗神通，将之瞬间送到了远在长安的长乐手中。
长乐看到信后，立刻将其定为绝密，并发动了所有不良人和蛰龙，去完成信上吩咐的事情。
整个大唐朝廷轰然运转。
……

第六百六十八章 幕后真凶，惊人反转
七月初，兰若寺。
之前被雷霆洗礼过的痕迹完全消失不见，反而是点缀着许多红灯笼，脂粉飘香。
女鬼们在殿中翩翩起舞，有的嘴角还残留着血渍，在鲜血的刺激下跳得更加欢快，娇笑声此起彼伏，令人浮想联翩。
树妖姥姥端坐在殿上，眯着眼睛笑而不语。
子夜时分，一阵阵妖风突然刮起，一道黑影飞入兰若寺中，看到四周跳舞的美艳女鬼，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
黑山老妖的相貌绝对算不上好看，穿着一袭黑袍，青面獠牙，十分狰狞，双目中闪烁着幽幽绿光，仿佛有鬼火在其中燃烧。
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那些女鬼全部露出躲闪畏惧之色。
“姥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黑山老妖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仿佛是两块粗糙的山石摩擦碰撞。
树妖姥姥微微一笑，道：“杀你的日子。”
黑山老妖愣了一下，而后露出几分愠色，拉下脸来，怒道：“老槐树，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再怎么说，他也是割据幽冥，称霸枉死城的阴间诸侯，修行了上千年的阳神大妖，树妖虽然也是阳神，却只是初期，他却早在三百年前就踏入了后期。
虽然尚未成仙，但放眼天下，除了寥寥几人外，其他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兰若寺的树妖姥姥有些实力，但也仅此而已。
树妖姥姥淡淡一笑，不再是雌雄莫辨的声音，而是温朗清润的男子声音。
“黑山，你且看看，我到底是谁？”
黑山老妖听到这个声音猛地一震，当年他变成乌鸦去皇宫中盗走长孙皇后的魂魄，曾被一个小道士追上抢回。
后来那小道士的名头越来越大，到如今甚至已经修炼成仙，会当绝顶，俯瞰人间。
“李道玄！！！”
他沙哑沉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恐。
紧接着，树妖姥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白衣金带的俊美道人，依旧是当年的模样，眼眸却变得更加漆黑深邃。
令黑山老妖不寒而栗。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逃走，然而回过头来，却惊骇地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女鬼，分明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甚至连十殿阎罗都亲自驾临。
而兰若寺也变成了阴曹地府。
“黑山，你占据枉死城，害人无数，可知罪？”
十殿阎罗中的秦广王怒斥道，他横眉瞪眼，双手于胸前捧笏，性格最是嫉恶如仇，最主要的是，枉死城，原本归属他管辖。
黑山老妖原本就是阴间的一座阴山修炼成精，见识过这些鬼神的威风，此刻心中大震，惶恐不已。
“假的，都是假的！”
“一定是你的幻术！”
黑山一咬牙，不再理会那些鬼神，朝着外面飞去。
然而一道流转着幽光的锁链飞出，仿佛带着某种规则的压制，轻易就撕裂了黑山的妖躯，贯穿了它的琵琶骨。
“是索命钩！”
黑无常冷冷一笑，伸手一拉将他拽了回来，鲜血顺着铁链不断滴落。
然而黑山老妖毕竟是道行高深的大妖，奋力挣扎之下，竟然有将索命钩挣脱的架势。
就在这时，白无常手中大棒挥下，砸在黑山老妖的头上。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说来也奇怪，那大棒敲的并不重，也没有任何威势，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敲，便让黑山老妖神魂动荡，识海浑浑噩噩，竟有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法力一时都无法调动。
“哭丧棒，是真的，你们都是真的！”
黑山老妖几乎崩溃，他认出了索命钩和哭丧棒，对这群鬼神的身份再无怀疑。
黑无常拽着索命钩，像拽着一只待宰的猪，拖曳到秦广王身前。
“请阎王处置！”
秦广王的声音淡漠高远，充满了威严。
“推入此狱，受倒吊、挖眼、刮骨、割鼻、剖心之刑！”
“不要，不要呀！！！”
李道玄微微一笑，身影渐渐淡去。
月夜乌啼，兰若寺中一片寂静，四周焦黑如碳，不见鬼神。
玉姐、燕赤霞、宁采臣都站在李道玄的身边，看着他手中的那幅画，或是眸中生出异彩，或是露出钦佩和震惊之色。
只见画中是阴曹地府，十殿阎罗高坐，黑白无常侧立，阴兵鬼吏拖着黑山老妖进入地狱，经受着一道道残忍的酷刑。
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
宁采臣觉得不可思议，道：“画……画竟然会动？”
他伸手想触摸一下，然而下一刻，平坦的画卷上猛地伸出一只鬼手，仿佛要把画纸给撑裂，吓得他连忙躲到李道玄身后。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放心，以黑山老妖的道行，是逃不出这张画的。”
燕赤霞感慨道：“画中造物，困杀阳神，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他本来还为自己剑道的进步而沾沾自喜，但现在和李道玄一比，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和他的差距变得更大了。
陈紫玉瞥了一眼李道玄，没有说话。
“就和那妖僧一样，等这黑山老妖经受了重重酷刑，精神彻底崩溃之时，我再施展搜魂之术。”
李道玄静静望着画中的黑山受刑，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李兄，现在画里是什么情况？我，我有点不太敢看。”
宁采臣刚刚似乎被吓到了，躲在李道玄身后，迟迟不敢睁开眼睛。
陈紫玉见状对他更加鄙夷了。
李道玄摇头笑道：“现在正在剖心，这等恶妖，就该——”
他话音未落，一只流转着乌光的手竟然撕裂了八九玄功的防御，生生挖出了李道玄的心脏。
咚咚！
咚咚！
鲜活的心脏在掌心跳动，鲜血洒了一地。
一道声音在李道玄背后幽幽响起。
“李兄，是这样剖心吗？”
……
长安城，已经被封为宸王的长乐正在焦急地等待一个消息。
子夜时分，玉隆匆匆而来，给她递上了几张泛黄的旧纸条。
“殿下，有结果了，您快看看这个！”
长乐连忙看去，当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她猛地一震，道：“不好，师父被骗了！”
她连忙坐下来，奋笔疾书，开头第一句话便是——
“师父小心，宁采臣在说谎！”
片刻后，看着传讯纸鹤化作流光飞出，她默默祈祷，希望这个消息能及时送到师父手中。
……
“李兄，是这样剖心吗？”
宁采臣捧着还在跳动的心脏，虽然声音没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淡漠、高远、威严，以及一丝淡淡的快意。
恐怖的魔意肆虐开来，天上的明月一瞬间就被乌云遮住，兰若寺中魔气滔天，好似暴风雨时的海浪。
那深沉如渊的魔意，甚至让兰若寺周围的虫鼠蝼蚁都变得暴虐残忍，它们瞳孔血红，好似发狂一般同类相食，撕咬得遍体鳞伤。
陈紫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道玄，望着宁采臣的眼眸满是杀意，红裙竟不断滴下鲜血。
不是她的，而是李道玄的。
燕赤霞则是被这惊人的反转给震住了。
“宁采臣……原来……你就是那个指点李治的异人，也是你……抽走的玉姐人魂。”
“树妖……其实是你的手下。”
李道玄面色煞白，一边咳血，一边说道。
宁采臣静静凝视着他，眼眸有种可怕的淡漠，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阅尽了红尘百世。
“李道玄，我送你离开这个世界。”
李道玄不断咳血，越发虚弱，却还是摇头道：“不对，还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哪一点？”
“你不是宁采臣，你到底是谁？”
李道玄一边捂着心口，一边死死盯着他，继续道：“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宁采臣沉默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
“否。”
和大多数计谋成功后喜欢夸夸其谈的人不同，他没有丝毫倾诉的欲望，伸手捏碎了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无名无相，不虚不实，金身不灭，元神出窍，斩！！！”
燕赤霞怒目圆睁，元神化作金光出窍，与斩蛟神剑相融，斩向宁采臣。
尽管知道自己和对方差距极大，但他却没有丝毫退缩，挺身挡在李道玄面前，赌上性命刺出了这荡气回肠的一剑！
一时间，星月被剑气所引，垂下光华，落入这一剑之中，更添几分威力。
然而宁采臣看都不看，用那只带血的手随意一挥。
砰！
斩蛟神剑断成数截，燕赤霞的元神烟消云散，他的肉身则直直倒了下去，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那一往无前的神剑，却连他的衣袖都没有刺穿。
宁采臣轻松得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一步步朝着李道玄走去，那袭红衣挡在他身前。
“可惜，你本来能和我有一段露水姻缘，这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但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面对陈紫玉，宁采臣微微摇头，而后身影一晃，从她身旁走过。
陈紫玉呆呆站在那里，脖颈处慢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红线，而后飘然倒地，血染红衣。
李道玄却并没有多少悲伤之色，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长叹一声。
“可惜……”
“可惜什么？”
宁采臣脚步一顿，他微微皱眉，望着李道玄的神色，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李道玄缓缓抬起眼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惜没有套出多少有用的话。”
宁采臣眼眸一凝，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脸色越发阴沉。
伸手一撕，如裂布帛。
周围的世界烟消云散，露出另一轮皎皎明月，以及另一位李道玄，陈紫玉和燕赤霞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边。
燕赤霞冷哼一声，斥道：“原来真的是你！”
宁采臣看向脚下那裂成两半的画卷，默然良久。
画中画！
……

第六百六十九章 宁采臣之死，倩女幽魂的真相
“斡旋造化……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否则不至于看不破这层神通。”
面对完好无损的李道玄三人，宁采臣虽然知道自己中计了，却还是表现得非常镇定，云淡风轻。
“我突然有了点好奇，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他主动问道。
现在看来，李道玄早就已经怀疑到他了，明面是为了抓黑山老妖，实际上是在布局试探他。
这让他有些疑惑，自认为表演得天衣无缝，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却被对方轻易识破。
李道玄望了望月色，淡淡一笑，道：“起初，我并没有怀疑你，因为你表演得确实太自然了，只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稍稍有些奇怪。”
“什么地方？”
“是那个木雕。”
宁采臣微微一怔。
“初次见面时，那木雕上就已经有了一道裂痕，说明它曾被触发过，当然，你很聪明，以十几年前的洛阳地裂为借口，完美的打消了我的怀疑。”
李道玄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急智，要知道，自己当时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面对突发情况，他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还将唯一的破绽完美遮挡了过去。
“后来，随着兰若寺的秘密一点点被揭开，一个疑惑便总是萦绕在我心中。”
李道玄望着他，道：“为什么那幕后之人，偏偏要重现倩女幽魂的故事？”
听到倩女幽魂四个字，燕赤霞和陈紫玉都有些不解，不明白李道玄在说什么，只有宁采臣淡然平静，似是一点都不意外。
“你果然都知道。”
李道玄紧紧盯着他，心中暗自猜测着他的真实身份。
再联想起李治曾提到的，他准确预言了许多事情，包括李世民的去世时间，李道玄忍不住生出一种怀疑，难道是另一个穿越者？
有可能，但不太像。
因为他的身上，并没有那种穿越者的气质，反而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远古旧神，那种沧桑感，甚至比西王母都要更胜一筹。
宁采臣坦然道：“我知道的许多事，其实已经被你改变了，比如李世民本应在四月因服下长生丹中毒而死，却由于你的影响死于六月的虎牢关，比如长乐，她本是红颜薄命，却修成了阳神。”
顿了顿，他又望向陈紫玉，淡淡道：“还有她，她本来的命运，是在鬼村中被张乾阳超度投胎，然后转世成聂小倩，死后被树妖操纵，最后遇到宁采臣，可惜随着你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震。
原来如果没有他的插手，师父会把玉姐给超度，而她投胎转世后，竟然就是倩女幽魂中的聂小倩！
“你到底是谁？”
李道玄质问道，心中对其警惕到了极点。
除了太清道德天尊外，他还是第二次遇到这样令他完全看不透的人，对方很明显，知道他不是此世之人。
之前在画中时，他也说过，要送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宁采臣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静静望着他，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李道玄想了想，道：“严格来说，其实我并没有完全确定你就是幕后之人，只是怀疑，而引起我怀疑的，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即你为何要执着于重现倩女幽魂的故事？”
“我相信，你这样做，肯定是能从其中获得好处，而你又不贪图玉姐的莲花法身，那么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直到你露出了一个破绽。”
宁采臣微微挑眉，似是想起了什么，道：“是树妖？”
李道玄点头道：“不错，树妖当时冲向玉姐，你挺身而出，用木雕将其击杀，看似合情合理，却总让我觉得太巧了。”
树妖近距离接触过幕后之人，她若被搜魂，必然能暴露出许多线索。
但就在真相即将大白之时，好巧不巧，宁采臣把她给灭口了。
“这件事让我开始注意到你，我开始假设，如果幕后之人是你呢？”
“这一想可不得了，很多不解的地方瞬间豁然开朗。”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比如树妖最后被你所杀时，为何会那么震惊和怨毒，是因为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被你无情地抛弃了。”
“再比如倩女幽魂中，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李道玄指着他道：“当然是你这位宁采臣！”
“倩女幽魂后，小倩必然对你死心塌地，这时你再送她归位，苏醒后的玉姐，不会再记得我，而只会认为自己是聂小倩，从此对你言听计从。”
“你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玉姐，而是我，你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钉子，一把藏起来的刀，还有谁，会比玉姐更加合适？”
这就能解释，为何那人偏偏要抽走玉姐的人魂。
因为人魂承载着记忆和情感能力，同时因为失去了肉身的庇护，更容易被人影响。
玉姐已经修成了神仙果位，神魂远胜常人，宁采臣不能直接篡改记忆，最多只能封印，为了彻底让这位潇湘神女成为自己的拥趸，他便自导自演了这出倩女幽魂。
“只是令你没想到的是，我会这么快查到兰若寺，并直接和你相遇，这出戏还没开场，就已经被我给彻底打乱了。”
“你索性将计就计，故意和我交好，随机应变。”
李道玄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推理全部讲了出来。
他并没有任何证据，也担心自己误会了宁采臣，故而便设计了这一出画中画的好戏，引蛇出洞。
事实证明，在他把后背全部暴露给对方，并毫不设防的那一刹那，对方果然没有忍住。
听完李道玄的讲述，宁采臣轻轻一叹。
“可惜陈紫玉已经成仙，无法强行篡改记忆，只能潜移默化的影响其意识，否则又何至于拖到今日，功亏一溃。”
“说到底，还是那个树妖太过没用。”
李道玄正要说话，突然一只纸鹤飞了过来，他伸手接下，是徒弟长乐的字迹，看完后不禁冷笑一声，将信纸甩给宁采臣。
“百密总有一疏，你自己看看吧。”
宁采臣接过来扫了一眼。
“师父小心，宁采臣在说谎！”
“贞观十七年四月三日，洛阳修文坊于丑时发生地裂，但就在前三天，宁采臣一家已经搬离了洛阳，投靠江浙的表亲，有随行镖局的账册为证！”
虽然是六年前的一桩不起眼的旧事，但在整个大唐朝廷的努力下，只用了两日就查了出来。
“木雕上的第一道裂痕，根本就不是因为地裂，而是因为你！”
宁采臣默然不语。
……
半个月前。
宁采臣打点好行囊，满怀希望地踏上了进京赴国子监读书的道路，临行前，母亲将那块常年供奉在家中的木雕强行塞给了他，并嘱咐他贴身带着。
宁采臣对鬼神之事向来不感兴趣，但母亲吩咐，他也只好照做。
千里行舟，再过几日就能到洛阳了，他准备先上岸修整一番，顺便游览一下洛阳的风景名胜。
但就在这时，从河对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和他的相貌一模一样，却立足于水面之上，目光深邃，波澜不惊，静静地凝望着他。
摇浆的船夫对其视而不见。
宁采臣刚要说话，却见那人突然化作一片幽光，钻入他的眼耳口鼻，他的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这时，他怀中的木雕突然动了，一道金色剑气飞出，斩向那片幽光。
但剑气与之相比无异于杯水车薪，并未激起什么波澜。
眨眼之间，宁采臣就成了另一个人。
他屹立在小船上，伸手取出怀中的木雕，看着那个熟悉的相貌，以及上面出现的那道裂痕，露出一丝冷笑。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树妖那边，对小倩的影响越来越深，她已经同意参与狩猎了。
而李道玄，或许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找陈紫玉的人魂吧……
不久后，停船靠岸。
然而他刚刚上岸，怀中的木雕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一颤，自动掉了出去。
他垂下眼眸，装作踉跄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捡木雕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帮他捡了起来。
“兄台，这木雕有些意思，卖吗？”
宁采臣抬起头，表面平静，心中却剧烈一震。
尽管那白衣金带的男子改变了容貌，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李道玄！
……

第六百七十章 这一刀，是为二郎真君砍的！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你能否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道玄凝视着他，甚至连眉心的天眼都打开了，却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出。
如黑洞，似深渊，又仿佛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你究竟是谁？”
李道玄一字一句问道。
对于他的真实身份，李道玄始终想不明白。
此人熟知许多未来之事，知晓他不是此世之人，还有着深不可测的修为，连人种袋这种佛门至宝都能随意赐给树妖。
宁采臣默然片刻，而后叹道：“心思敏捷，洞若观火，再加上不受天命限制，怪不得连摩罗都死在了你的手上，致使我不得不亲自降临人间。”
顿了顿，他轻声道：“难怪祂们如此看好你。”
轰隆！
李道玄心中灵光一闪，仿佛有道电光划破了脑海。
他脱口而出道：“是你！”
宁采臣微微一笑，道：“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三清、女娲、接引和准提，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神佛，令他们沉睡或是死去的人，正是我。”
李道玄的瞳孔猛地一凝。
尽管刚刚有所猜测，但当真的听到对方承认时，李道玄心中依旧生出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头皮发麻。
竟然真的是祂！
眼前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曾经令神佛为之消亡，让天庭和灵山变为怪物，让太清天尊这种圣人都要藏身于太极图，联合诸圣才能勉强与之对抗的存在？
祂竟然亲自到了人间？
“灵山和天庭……你是哪个？”
李道玄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涩，同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炸出了这个世界最恐怖的存在。
难怪祂可以轻易算出未来之事，难怪祂连人种袋这种至宝都可以随意赏赐，难怪祂他和灵山有着极深的渊源。
或许祂，就是灵山的意识。
李道玄以为自己的猜测已经够大胆了，却不想宁采臣摇头笑笑，语出惊人。
“灵山和天庭都是我，也都不是我。”
“因为它们……不过是我的两个胃罢了。”
嘶！
李道玄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燕赤霞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冷气，露出震撼之色。
他没听错吧，宁采臣说，天庭和灵山……是他的两个胃？
这也太荒谬了，怎么可能？
燕赤霞本来想嘲笑一番的，可是当看到李道玄那凝重到极致的神色，再想起南朝时的永夜，神佛的突然消亡，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不会是……真的吧？
一种无名的恐惧突然涌上他的心头，让这位胆气豪壮的剑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为什么要对神佛下手，究竟有什么目的？”
太清天尊曾说过，只有当李道玄修成天仙的时候，才有资格知道一切真相，到时候还会送李道玄一件礼物。
但谁曾想，李道玄才只是人仙巅峰，便在人间遇到了那幕后的恐怖存在。
或许连太清道德天尊，也没有预料到今日的事情。
“目的？”
宁采臣微微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明明外表清俊，却在月夜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目的很简单，因为……我饿了呀。”
李道玄冷笑一声，反驳道：“并不是所有神佛都会被你当成食物，这个世界也不会任由你为所欲为！”
宁采臣笑道：“别被那些人给骗了，祂们就真的是在为你好吗？”
“你有没有想过，祂们只是在利用你，把你当做一颗反抗我，并且随时都会丢掉的棋子罢了。”
“那也总比你躲在我背后，随时准备下杀手要好吧。”
李道玄不为所动，冷笑道。
宁采臣摇摇头，道：“看来你已经被祂们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这也难怪，当局者迷，就像当年……我故意放走摩罗一样。”
李道玄一怔。
“祂们努力和我对抗，尽管处于下风，却依旧不死心，而是落子人间，想要借人间之力来对抗我，比如那个李世民，再比如……你那位好师姐。”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庭那么多神佛，唯有西王母借助昆仑镜逃了出来？”
“既然瑶池可以逃出天庭，轮回转世，为何那些死在天河中的神仙，就不能借助这个通道离开？”
宁采臣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所崇拜的圣人，不允许！”
李道玄猛地一震。
“可怜那些神仙到死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当成拖住我的弃子，祂们选中了西王母，助她轮回转世，从而落子人间，李世民是棋子，武如意也一样，甚至就连太真的转世……”
宁采臣意味深长地笑道：“李道玄，你不会想不到，太真会转世成为谁吧。”
李道玄心中骤然掀起轩然大波。
身为后世之人，他其实早就猜出，师姐的转世身份。
杨玉环！
《长恨歌》曾写过，李隆基在杨玉环死后悲痛不已，遂遣方士为自己寻找芳魂，那方士上穷碧落下黄泉，最后终于寻到。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太真仙子，便是杨玉环的前世！
这也就意味着，师姐的毅然转世，看似是她为了自身命运的勇敢反抗，但实际上，或许也是他人的布局。
一想到此，李道玄就有些心疼那袭出尘脱俗的白衣身影。
“从李世民，到武如意，再到未来的杨玉环，祂们落子人间，不过是想借人间气运来壮大自身，好反抗于我。”
宁采臣冷笑道：“因此我便放出了摩罗。”
“摩罗被如来封印在阿鼻地狱，是我为他解开的封印，并帮他安排了一株假的菩提树，好让没有肉身的他能在人间栖身，当然，这一切他都并不知道，还以为都是靠自己的本事，你说好笑不好笑？”
顿了顿，宁采臣望着他，淡淡道：“那时的摩罗，又何尝不是现在的你？”
李道玄不禁想起了之前在灵山见到青衣娘娘的场景，她坐在九品功德金莲上，身边是一棵枝叶绵延三千里的巨大菩提树，仿佛托着三千婆娑世界。
此时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才是真正的菩提树，是当年释迦牟尼的悟道之处！
怪不得摩罗附身的菩提树，显得那般弱小和邪恶，一点都没有佛门圣物的风采。
“只可惜你的横空出世，最终让摩罗折戟沉沙，否则人间早就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宁采臣说罢这些话，便不在言语，只是静静望着李道玄。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直到现在，他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尽管很不愿相信对方的话，但种种细节表明，祂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比方说李世民去世时，并未出现三魂离体之兆，而是魂魄毫无征兆地消散，仿佛归于天地之间。
还有西王母的转世，师姐的转世……
他突然想起了战死的杨戬，这位天庭战神，宁死不屈，燃尽一切只为送哮天逃出天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昆仑宫外的瑶池，便是一条生路。
难道圣人真的……如此无情？
想起老天师的慈祥善良，以及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李道玄心中一颤。
难道这些都是取信于他的手段？
李道玄摇摇头，抬眸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一开始对方似乎并没有谈话的兴致，他故意套话都没有上当，但现在，又说出了这么多隐秘的信息。
宁采臣淡淡道：“因为你太特殊了，如果杀不掉，倒不如换一种思路，比如……合作。”
李道玄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一招。
吼！
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他的手中，枪柄触地，两万五千二百斤的恐怖重量让大地为之震颤，一道道裂痕在地面蔓延。
一条三头蛟龙的虚影出现在李道玄身后，咆哮如雷，散发着洪荒凶威，煞气冲霄！
“抱歉，我从不和想在背后杀死我的人合作。”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便拒绝了，同时眼中露出一丝战意，似星星之火般燃起。
宁采臣淡淡一笑，道：“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还敢向我挥刀？”
李道玄握紧刀柄，眉心天眼洞开，金光熠熠，神武不凡。
“我想试试。”
嗖！
降魔金光犹如一道光束，朝着宁采臣射去，迅若流星。
“真不知道是该欣赏你的勇气，还是惊叹你的愚蠢。”
宁采臣长袖一挥，柔软的布料竟然轻易弹走了李道玄的降魔金光，仿佛一面白色的镜子。
轰！
远处的一座山峰被反弹的降魔金光给射穿，轰然倒塌。
“尊吾号令，十雷降世！”
李道玄声如雷震，掌心中的雷纹流转电芒，发丝狂舞，仿佛雷部天尊行走人间，一声令下，唤来风雷，生杀予夺，代天行罚！
轰隆！！
十道仙雷同时落下，有黑白色的太极雷、紫色的神霄雷、漆黑的大洞雷、青色的太乙雷……
其中最为耀眼的，是那一道宛如擎天玉柱般通体雪白的玉枢雷！
仙都十雷，此乃五雷之上的更高境界，是《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中所记载的最强杀伐神通。
成仙之后，随着法力转为仙力，李道玄已经能将这门传自雷部元帅辛天君的雷法发挥出最强威力。
轰隆！！！
雷鸣声震动四野，本就一片焦土的兰若寺彻底被夷为平地，恐怖的雷霆之力肆虐天地，甚至将虚空劈成粉碎，露出地水风火之气。
之前李道玄也以雷法劈过树妖，但那只是随手引来的凡雷，故意为了留对方一口气。
如今这十雷降世，随便逸散出的一丝雷光，都足以让阳神境灰飞烟灭。
但李道玄并不以为，单靠十雷便能伤到对方。
雷光散去，宁采臣周身笼罩着一层乌光，竟毫发无伤，雷蛇游走在乌光之外，仿佛受到了某种克制，渐渐消散。
他刚想说话，却看到李道玄又竖起了道指，口吐玄音。
“敕！”
一瞬间，四颗黄豆从地下钻出，化作四尊肌肉虬结的黄巾力士，周身流转金光，体若金刚，威猛霸道，伸手锁住了宁采臣的四肢。
天罡大神通——撒豆成兵！
宁采臣冷笑一声，正欲挣脱，却骤觉四肢一寒，一股足以冰冻世界的恐怖寒气从黄巾力士体内蔓延到他的身上。
玄冥真水！
水神共工的本命神通，修炼到极致可冰冻三千世界，被誉为万水之中，杀伐第一！
成仙之前，李道玄难以发挥出此水威力，但成仙之后，尤其是肉身得到了八九玄功的强化，此水的威力便飙升了数倍。
就连深不可测的宁采臣，都短暂僵硬了一瞬。
不得不说，李道玄身经百战，斗法经验极其丰富，刚刚的十雷不为伤敌，只为掩护，掩护撒豆成兵。
而那些黄巾力士，也只是为了掩护玄冥真水，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创造出这稍纵即逝的一瞬战机！
“斩！！！”
李道玄鼓荡周身气血，八九玄功火力全开，霎时间夜幕亮如白昼，他仿佛成了一轮不断散发着光和热的大日。
不仅如此，雷声响起，十雷再次降世，却不是劈向宁采臣，而是落到李道玄自己身上。
雷法炼体，让他本就强横到极致的体魄再次拔高一截。
与此同时，法天象地、金乌法相等神通也全部催动，让这一刀的威力再上层楼。
铮！
刀鸣甚至盖过了雷声，三头蛟龙在虚空咆哮，身影越发凝实逼真。
刀光席卷天地。
千钧一发之际，宁采臣终于从玄冥真水的冰冻中恢复过来，手掌向上一抬，欲架住三尖两刃刀的锋芒。
轰！！！
无形的气浪向四周冲击，竟然连半步阳神境的燕赤霞都经受不住，肉身如被千刀万剐，要不是陈紫玉撑伞挡下余波，恐怕他就要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大地剧烈颤动，仿佛承受不了如此可怕的一击，从南到北，形成了一条巨大的裂痕，并在不断蔓延，短短几息，就已经长达近千丈。
山崩地裂，宛如一道惊心动魄的大地疮疤。
好在兰若寺十分偏僻，方圆百里都没什么人居住，否则光是这一刀，就不知要死伤多少百姓。
尘烟散去。
陈紫玉和燕赤霞面色一变。
只见李道玄双手持刀，眸中金光烈烈，似燎原之火，三尖两刃刀更是煞气滚滚，不断发出蛟龙之声。
宁采臣挡住了这可怕的一刀，但是那流转乌光的手掌却在流淌鲜血。
他的血液是黑色的，十分黏稠，落在地上仿佛有生命一般，还会自行蠕动，散发着惊人的魔意。
燕赤霞道行不够，看到那些血液，竟然在不断咽口水，心中升起一种极致的饥饿感。
他的肚子不断发出响起，眼神越发迷离。
铮！
斩蛟神剑一震，剑气入体，让他清醒了过来。
燕赤霞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再也不敢看那血液一眼，不断默念清心咒。
已经成仙的陈紫玉倒是能抵御那鲜血的诱惑，只是也心惊于那魔意的强大。
她手中宝伞轻摇，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看来我猜对了，现在的你，远没有我想象中的强！”
李道玄横刀而立，发丝狂舞，双眸似火，天眼如日，凝视着面如寒星的宁采臣，一字一句道。
“这一刀，是为二郎真君砍的！”
……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七宝妙树，大圣归来！
尽管自己受了伤，但宁采臣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反而有着一丝新奇。
仿佛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受伤的感觉。
他嘴巴微微张开，吐出一道乌光，好似蒙蒙混沌，蕴藏大道法则，直冲李道玄眉心。
危险！
李道玄一瞬间寒毛耸立，他瞬间收起了三尖两刃刀，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宝伞，点缀着七七四十九颗宝珠，隐隐聚成‘装载乾坤’四字。
仙器，混元珍珠伞！
伞面撑开，连续三四转，咫尺间黑暗了宇宙，崩塌了乾坤，那漆黑的布料似是用夜色裁成，蕴藏着某种玄妙的道则。
混沌乌光撞在珍珠伞上，让那坚韧的宝伞深深凹陷，差点变形。
李道玄的身子向后退去，手中的伞柄吱吱作响，似是有些不堪重负，但终究还是承受了下来。
他止住身形，将珍珠伞收起，望着宁采臣的眼神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越发兴奋。
“我猜得果然没错，现在的你，越发虚弱了。”
“如果你真有能镇压圣人的实力，又何至于在背后袭杀我？”
李道玄微微一笑，继续道：“让我猜猜，和祂们的对抗中，你肯定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以至于现在无子可用，只能将自身意志投入人间，藏身于宁采臣的肉身中。”
“换言之，现在，正是杀你的最好时机！”
趁他病，要他命。
宁采臣说了许多隐秘，成功挑起了李道玄对圣人们的猜疑，但他并不是傻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李道玄唯一相信的，是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不管怎么说，这位幕后存在放出摩罗，降下邪神，给人间造成了许多灾难，其恶罄竹难书，当杀则杀，不必拖泥带水！
至于太清天尊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和谋划，李道玄会自己去寻找真相。
“杀我？”
宁采臣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笑话，道：“就凭你？”
这具肉身确实很弱，他现在能发调动的力量也极为有限，但不管怎么说，仅凭一个小小的人仙巅峰，玄功四转，想杀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不只是我。”
李道玄微微一笑，手中再次现出三尖两刃刀，眉宇间露出一丝神采，他长啸一声，震动云霄。
紧接着，一道身影御剑而来。
月夜之下，太薇一袭青袍，青丝飘舞，英姿飒爽，御剑而来，腰间还配着一柄道家神剑。
三五斩邪雌雄剑！
她纤手如玉，一寸寸拔出那柄天师张道陵的佩剑，剑长八十一寸，象征着太上老君八十一化，呈古铜之色，上面篆刻着道门天箓，那是传说中能沟通神明的文字。
与之前不同的是，太薇手中的三五斩邪雌雄剑上荡漾着一道道无暇仙光，道韵十分惊人，不仅仅是上品灵宝，而是直接达到了仙器层次。
其正面刻着一个雄字，背面则刻着一个雌字。
雌剑雄剑，在历经了无数岁月的分离后，终于再次合一！
“师兄，我来了。”
太薇剑气如莲，踏月而来，道袍飘舞，眸光清冽，气机锁定着宁采臣。
她本就是阳神巅峰的剑修，最擅杀伐，再加上这柄蜕变到仙器层次的三五斩邪雌雄剑，已经能勉强爆发出人仙的战力。
陈紫玉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身姿高挑，美貌英气的太薇，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静静站在李道玄身边。
红裙飘舞，青丝流光，白伞上荡漾着缕缕仙光，天空降下蒙蒙细雨，明明四周并无河流，众人却听到了波涛之声。
“阿弥陀佛，老叫花来也！”
金光涌动，烈烈如日。
只见一个浑身流转金光的罗汉从天而降，半跏而坐，他将双手举起，似是在呵欠伸腰，一派安悠自在，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妙佛韵。
探手罗汉归位！
路边生再也不是一幅老乞丐的样子，而是金身璀璨，光芒耀眼，举手投足间尽显阿罗汉气度。
他继承了阿难金身的力量，旧伤痊愈，重回阿罗汉之境，人仙巅峰。
一时间，宁采臣陷入了四位当世绝顶高手的包围。
这四人，一位是证得神仙道果的潇湘神女，一位是佛门的阿罗汉，一位是人仙巅峰，玄功四转，还有一位虽然只有阳神巅峰，却手执仙器，能发挥出人仙战力。
毫不夸张的说，这已经是人间数百年来绝无仅有的豪华阵容。
在仙神不出，天劫难渡的时代，这四人中的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能横压当世的绝代人物。
而现在，他们四人以李道玄为首，同时将宁采臣包围。
“还好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只有一点，就是朋友比较多。”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当然，刚刚那一刀算是试探，如果伤不到你，我也不会唤他们前来，而是转头就跑。”
“接下来，可就不是试探了。”
李道玄眸光深沉，道：“我想试试，能不能真的……宰了你！”
吼！
三尖两刃刀再次爆发出无匹刀光，与此同时，天上降下一道道雷霆，落在刀身上。
金色的电光在刀锋流转，远远望去，李道玄双手高举长刀，仿佛以雷霆为刃，要将天地劈开！
陈紫玉同时出手，手中宝伞一挥，化为万千锋锐的花瓣，朝着宁采臣切割而去，甚至因为过于锋利，让周围的虚空都在扭曲。
她还盈盈一指，施展了本命神通。
“莲花落！”
宁采臣的阳寿在被她不断剥夺，眨眼之间就从一个儒雅俊美的年轻人，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翁。
“阿弥陀佛！”
路边生伸出一只手，如云龙探爪，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手垂落，抓向宁采臣。
太薇则是手捏剑诀，祭出三五斩邪雌雄剑，惊人的剑意冲破长空，神剑如流星般冲向宁采臣，一往无前。
伴随着那浩瀚剑气一起出现的，还有龙虎虚影。
宁采臣身上乌光一振，白发重新变成青丝，脸上的皱纹也迅速消散，瞬间破掉了陈紫玉的本命神通莲花落。
李道玄的三尖两刃刀当头劈来！
他双手举起，掌心中流转着混沌乌光，竟然生生架住了这霸道无匹的一刀，与李道玄陷入了角力之中。
轰隆！
大地在两人的脚下裂开，李道玄面色通红，身负八九玄功的他已经使出了全部气力，居然才只和对方堪堪持平。
嗖！嗖！嗖！
陈紫玉的伴生灵宝，莲花宝伞化为无数花瓣袭来，却只是在宁采臣身上摩擦出一道道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倒不是说宁采臣的肉身有多强，他毕竟只是个凡人，真正厉害的是他周身流转的那层混沌乌光。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李道玄的仙力在其面前，都显得那般弱小无力。
探手罗汉的佛手抓住了宁采臣。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神通，唤作先天一气大擒拿，一旦被他的佛手擒住，顷刻间便会骨软筋麻，魂震魄荡，短时间内无法反抗。
这也是他身为探手罗汉的看家神通。
事实证明，这先天一气大擒拿还是有效果的，宁采臣的力量突然下降了许多，李道玄趁机鼓动神力，将刀锋压下三寸，已经逼近了他眉心。
但先天一气大擒拿只维持了一息不到，便被那混沌乌光震散，虚空中的路边生也微微一晃。
锵！
太薇的修为最低，因此三五斩邪雌雄剑最后一个到达，但其威势却丝毫不在路边生和陈紫玉之下。
剑出而龙虎现，伴随着道道仙光，刺在了宁采臣的心口。
铛！！
金石之声响起，宁采臣身上的乌光剧烈荡漾，身子微微一震，不得不分心他顾，调动更多的混沌乌光震飞了这柄道门神剑。
“斩！！”
李道玄则一声怒喝，三尖两刃刀终于突破了宁采臣的双手，轰然劈在他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陈紫玉发丝狂舞，飘荡在云海下，眸中尽显神道威严。
一头头蛟龙在云中翻滚，仿佛是得到了神女召唤，鼓浪成雷，喷沫为雨，掀起巨大波涛，瞬间淹没了兰若寺，拍在宁采臣身上。
砰！
四位绝顶高手合力之下，高深莫测的宁采臣第一次退了，而且是被生生打退，在水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束发的银冠被刀锋斩碎，发丝披散，从眉心至鼻梁有着一道深深的刀痕，不断渗出黑色的鲜血。
发丝、衣衫都被巨浪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李道玄心中振奋，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宁采臣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没想到区区几只蝼蚁，也能伤到我了。”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过到此为止了。”
宁采臣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样东西，在见到那样东西的瞬间，李道玄的面色立刻就变了。
不仅是他，同样面色大变的还有探手罗汉路边生。
因为他也认出了那样东西的来历。
那是一根七色枝条，氤氲着鸿蒙之气，似菩提亦似琉璃。
七宝妙树！
据说此物乃是西方二圣教主准提道人以其本体西方庚金菩提结合金、银、琉璃等七宝炼制而成，是他的证道法器，号称无物不刷。
封神演义中，准提道人曾用此物刷走了孔宣的两件兵器，甚至还打烂了通天教主的法宝。
孔宣的先天五色神光已经够厉害了，号称是圣人之下无敌手，然而遇见了七宝妙树，却还是要乖乖俯首。
七宝妙树，就相当于强化版的先天五色神光。
通天教主身为三清之一，截教教主，亦是圣人修为，然而和准提道人斗法时，其证道之宝青萍剑都被这根树枝给打断了。
可见这七宝妙树的厉害。
李道玄心中一沉，准提道人连自己的七宝妙树都丢了？
圣人们和祂的对弈，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祂的真实身份又是谁，为何能以一己之力抗衡诸天神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当下最重要的，是跑！
李道玄眸光深邃，手捏道诀，虚空之中甚至出现了宇宙星辰的虚影，在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虚空涟漪蔓延到玉姐等人身边，李道玄准备带着他们一起逃跑，然而七色神光一闪，犹如一道虹桥，在陈紫玉身上刷过。
尽管她催动了全部神力，甚至拿出了潇湘水神之印来反抗，却并没有任何效果，连一丝停滞都没有，就被刷进了七宝妙树之中。
“玉姐！”
李道玄心中一震，暗道不妙。
“阿弥陀佛，妖孽，休得玷污我佛门至宝！”
路边生再次施展出了先天一气大擒拿，然而他的佛手还未探出，七色宝光便到了，直接将他刷了进去。
“师兄，快走！”
太薇剑眸凌然，她一声轻喝，而后不退反进，手提仙剑刺向宁采臣，剑意如渊似海，一往无前！
她明知不敌，却还是选择挺身而出，决然断后，为师兄争取逃走的机会。
李道玄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面对圣人法宝的绝望，明明他们四人合力，完全有希望战胜对方，却只是因为一件法宝，就兵败如山倒。
以前都是他用法宝欺负别人，没想到今日也受到了报应。
可惜，要是能借太清天尊的太极图就好了。
刷！
太薇的身影消失不见，同样被七宝妙树刷走。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满腔怒火，周身星辰虚影闪烁，准备施展移星换斗的神通逃走。
如果连他也被刷进去，那才真是没救了。
他逃出去了，就可以寻找克制七宝妙树的办法，实在不行，再想办法去天庭一趟，找太清天尊借太极图！
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出他们！
刷！
七宝妙树再次一刷，七色神光化作一道虹桥朝着李道玄涌去，那是天地法则之力，不成圣，便根本无力抵抗。
就在李道玄准备逃走时，却突然停住了，眼中露出一丝异光。
这是……
“呔，吃俺老孙一棒！！！”
一根金色的巨棒轰然砸下，不断变大，直至擎天撼地，遮星蔽月，蕴藏着翻江倒海之神力，砸在那根拿着七宝妙树的手臂上。
尽管有着混沌乌光保护，那根手臂还是咔嚓一声骨断筋折。
七宝妙树，飘然落到了地上。

第六百七十二章 战天斗地美猴王，玄奘取经归大唐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李道玄望着那道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的桀骜身影，心中不由大震。
一个在后世家喻户晓，如雷贯耳的名字在他脑中跳出。
齐天大圣孙悟空！
当然，在震惊的同时，李道玄也不忘催动移星换斗的神通，瞬间出现在宁采臣身边，抓向那根七宝妙树。
然而……以李道玄那能够移山填海的神力，竟然没有拿起来！
宁采臣对那只火眼金睛，威风凛凛的猴子视若无睹，反而看向李道玄，微微一笑。
“李道玄，非佛门大能，无法拿起此物。”
说着他伸手一招，那七宝妙树自动向他飞去，瞬间便挣脱了李道玄的手。
“呔！！”
孙悟空再次举起金箍棒，朝着宁采臣砸去，双目好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战意直冲霄汉。
狂风呼啸，一棒凌空，不见天地。
就连身怀八九玄功的李道玄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仿佛成了一只挡车的螳螂，随时都会被倾碾成泥。
这并不奇怪，猴哥能和玄功七转的杨戬打得难舍难分，他虽然没修炼过八九玄功，但本身是补天石所化，吸收了无数年的天地灵气，又吃下大量老君金丹，在八卦炉中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躯。
从八卦炉中出来的猴哥，论实力说不定还在杨戬之上。
宁采臣眸光一凝，冷哼一声道：“一个已经死去的泼猴，还敢放肆？”
七宝妙树已经到了他的手上，对着孙悟空就是一刷。
然而……并没有生效。
那七色神光似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主动避开了孙悟空，绕了过去。
而那根金箍棒已经到了宁采臣眼前。
轰！！
宁采臣的身影直接倒飞，脸上的骨头都碎了一大半，如彗星般坠向大地。
吼！
三头蛟龙再现，咆哮如雷。
李道玄手持三尖两刃刀，踏碎大地，冲天而上，一刀斩在宁采臣的后背，将他再次劈飞。
不得不说，那层混沌乌光是真的硬，如此一刀，竟然才只是入肉三寸，连骨头都没有碎。
孙悟空紧跟而上，身躯暴涨，宛若魔猿，手中铁棒再次轰碎天穹，砸在宁采臣身上。
“法天象地！”
李道玄瞬间化成千丈之躯，手中三尖两刃刀也跟着暴涨，甚至比金箍棒还要更大一筹，劈向宁采臣。
就这样，刚刚还手持七宝妙树，不可一世的宁采臣，在孙悟空和李道玄的合击之下，竟没有还手之力。
他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虫子，在两尊巨人的手中被来回轰击，不断有血肉落下。
片刻后，李道玄和孙悟空同时撤去了法天象地，却并未收手，而是一前一后锁定着宁采臣，各自蓄力。
轰隆！
一道道神雷落下，劈在三尖两刃刀上，荡漾起耀眼的电芒。
孙悟空那双金色的瞳孔越发璀璨，好似大日坠入其中，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金光，最后全部聚入那根如意金箍棒。
“斩！！”
“呔！！”
他们同时发出怒喝，身影如电光般交错而过，三尖两刃刀和如意金箍棒分别从宁采臣的脖颈和胸膛穿过。
鲜血一滴滴落下，蕴藏着惊人的魔意，将这片大地都染成了黑色。
宁采臣的肉身已经变成了三截，脖颈被三尖两刃刀斩过，胸腔被如意金箍棒轰碎，血肉模糊，再无生机。
李道玄和孙悟空并肩而立，月夜之下，那袭黄金锁子甲熠熠生辉。
孙悟空扭头看向李道玄，两人刚好对视。
那双好似烈火般的金色双瞳，直视着李道玄的眉心天眼，竟又生出昂扬战意，似是蠢蠢欲动。
“三眼，你怎么变得如此弱了？”
李道玄一怔，还未说话，却见孙悟空挠了挠后脑，笑道：“差点忘了，你不是三眼。”
顿了顿，他望着下面的宁采臣，摇头道：“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没劲没劲！”
“大圣，你，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是吗？”
孙悟空摆摆手，笑道：“俺老孙早就死了，是佛祖让我来此世帮你的。”
“佛祖？”
李道玄有些惊讶，在大蟒蛇神的记忆中，佛祖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哎呀，不是如来老儿，就是……算了算了，烦死了，俺老孙说不清楚，你去问俺师父吧。”
说罢这句话，他的身影开始渐渐消散。
“多吃点，你这身体，太虚了。”
最后关头，孙悟空拍拍李道玄的肩膀，瞳孔中的金色渐渐退去，不再有那种极致的压迫感，反而显得有些随和亲切。
“下次再见面，希望能够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当年和三眼的那一战，真痛快呀，当然，可别再放狗了……”
孙悟空渐渐消散，李道玄心中却生出一种暖意。
猴哥也算是他童年时期崇拜的英雄和偶像了。
不过李道玄没有放下警惕，因为《荡魔天书》并未绽放光芒，这就意味着，宁采臣并没有死。
或者说，是附身在宁采臣肉身中的那个存在还没有死。
这也在李道玄的意料之中，尽管对方的力量受到了限制，但能让诸圣联手对付的存在，又怎会如此轻易逝去？
一层无形的乌光漂浮在宁采臣的尸体上，隐约聚成人形。
“你到底是谁？”
李道玄再次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似是想再拿起七宝妙树。
然而这一次，七宝妙树竟然直接拒绝了他，朝着某个方向飞去，落在了一人手中。
那人松开牵着的白马，手持九环锡杖，身披锦澜袈裟，风尘仆仆，面容坚毅，双眸清澈如水，好似一轮明镜。
他握着七宝妙树，轻轻一挥，陈紫玉、太薇和探手罗汉都被送了出来，并未受伤。
僧人抬眸望向李道玄，波澜不惊的目光终于生出了情绪波动，露出笑意。
“大哥，我回来了。”
出发前，他还只是个稚嫩的小和尚，归来时，却已经人至中年，满面风霜。
在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令李道玄都觉得有些陌生，但当看到他眼中那暗流汹涌的情感，那种骨子里的熟悉感，跃然而出。
玄奘变了很多，比如他已经是阳神后期的修为，只差半步便可以成仙，比如他长得更高了，也有了肌肉，比如他的皮肤粗糙了许多，不再是唇红齿白的俊秀模样，似乎已经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但他还是他，是当年那个在青灯古佛下善良慈悲的玄奘。
白马作响，身上挂满了装经书的箱子，凡夫俗子看不到，李道玄却能听到那无形的梵音，看到那旺盛到极致的佛门气运。
一旁的探手罗汉，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如见佛祖。
一教之气运，皆在这六百五十七部大乘真经中。
“玄奘！”
李道玄来到他身边，大笑一声，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之前我在大蟒蛇神的记忆中看到你被困在灵山，还担心你再也回不来了！”
李道玄确实很激动，时隔二十一年，再次看到曾经的故人，这种感觉实在无法言表。
对大蟒蛇神搜魂之后，他也曾担忧过玄奘的安危，只不过他实力有限，又找不到灵山门户，只能作罢。
玄奘也不拘泥于佛礼，而是松开九环锡杖，露出真挚的笑容，和李道玄抱了一下。
“大哥，我确实被困在了灵山，险些圆寂，是佛祖救了我，还送我出了灵山。”
佛祖？
李道玄有心追问，突然眉头一皱，察觉到那团无形的乌光竟然朝着自己冲来。
速度并不快，却有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心中疯狂预警。
李道玄不敢大意，直接拿出了九品功德金莲这件防御至宝，他拉着玄奘和玉姐他们一起坐在莲台上，一缕缕功德金光升腾，氤氲如霞，挡着那道乌光。
然而连芭蕉扇都不能撼动的莲台，却只挡住了几息，很快功德金光就被穿透，那无形的乌光忽视了其他所有人，径直朝着李道玄冲来。
玄奘扬起七宝妙树，想将那乌光给刷走。
然而纵然是七宝妙树，竟然都无法收走那层混沌乌光。
李道玄手持轩辕剑，黄金剑气荡漾，刺向那层乌光。
滋啦！
黑雾升腾，似是有些效果，但乌光直接舍去了部分残躯，以壮士断腕的姿态冲入了李道玄的眼耳口鼻中。
“不好，他想附身在大哥身上！”
玄奘猛地一惊。
陈紫玉等人也露出焦急之色，纷纷出手相助，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李道玄只觉得自己脑海中降临了一股浩瀚而伟岸的意志，如摧枯拉朽般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妈的，想夺舍我？
我可不是宁采臣！
锵的一声剑鸣，神剑出鞘，识海犹如剑域，天遁剑意如雨落下，斩向那股入侵的意志。
但这一次，无往不利的天遁剑意终于遇到了对手，虽然斩掉了一部分，却好似隔靴搔痒，无法击中要害。
“吕洞宾都被我吃了，你却用他的慧剑来对付我？”
声音轰隆作响，好似苍穹之声，回荡在李道玄的脑海中，让他的意识有些涣散。
不好，危险了！
他期待《荡魔天书》能够有所异动，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天书这次却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玄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大哥，快默念《佛说三十七品经》！”
李道玄没有任何犹豫，开始默诵经文，而后莲台绽放光芒，同时带着他和入侵的意识飞向西天，再入灵山，又来到了那株蔓延三千里的菩提树下。
花骨朵缓缓绽放。
青丝飞舞，每一根都流转着惊人的神性，足以媲美一位阿罗汉。
祂周身绽放毫芒，脑后生有三十三层佛光，象征着清净、智慧、圆满、自在、慈悲。
玉手掌心处，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卍字，普照西天极乐，三千婆娑。
李道玄心中猛地一震。
佛祖……不是如来。
是……青衣！

第六百七十三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就在李道玄看到青衣娘娘的刹那，他脑海中的世界骤然震荡起来。
菩提树下，青衣娘娘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温润、清澈，带有出尘之意，仿佛参透了三千红尘，佛韵内藏。
她伸手一招，李道玄的身影便自动飞去，盘膝坐于她的莲台上。
玉指点于李道玄的眉心，发丝无风自动，掌心处的佛印绽放出无量毫光。
霎时间，李道玄溃散的意识为之一振，一种温和、浩大而慈悲的意识冲入了他的识海中，犹如一轮青日，护住了李道玄的元神。
“你这么为祂们卖命，值得吗？”
面对那震耳欲聋的质问声，青衣娘娘没有回答，只是静立于李道玄身前，双掌合十，周身涌现出三十三层佛光。
一尊伟岸的金身在她身后浮现，手捏菩提，端坐莲台，有着一种救苦救难的慈悲气质，掌心中的卍字遮天蔽日，向着那入侵的意识抓去。
轰！
李道玄的识海剧烈一震，便看到那层混沌乌光在佛印下不断溃散，正在试图逃离。
青衣娘娘嘴唇不动，却自有声音在他心中响起，熟悉中又带着一丝陌生。
“道友，封闭四合，凝神固魂，莫要让祂逃了。”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好，咱们联手，今日便彻底除了祂！”
虽然不知道青衣娘娘现在是什么修为，但人仙巅峰的李道玄都完全看不透，玄奘和猴哥都称其为佛祖，她的一根发丝甚至堪比阿罗汉。
最差也得是天仙境界，甚至更高！
李道玄之前看娘娘困在灵山，还在想着该如何救她，现在才发现，最后还是要娘娘来救他。
大腿果然永远都是大腿。
真香！
“想走？”
李道玄的识海之中，豁然出现了许多分身，皆手持纯阳法剑，从四面八方封锁了灵台。
打不赢，但是拖住对方还是没问题的。
青衣娘娘则和他配合得十分默契，佛印包罗天地，连连拍出，直打得乌光涣散，如水波般荡漾不已。
那纤纤玉手，宛若世间最可怕的武器，随手摘下的一树菩提，便氤氲着鸿蒙之气，随手一挥，便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湮灭。
这还不止，她素手一招，一道金光自天外而来，竟是那根七宝妙树。
准提圣人的七宝妙树在她手中绽放出了更加强大的威势，七色神光冲天而起，将李道玄的识海都染成了琉璃色。
七宝妙树在她手中不止能刷万物，更能将那混沌乌光分解成虚无，看得李道玄眼中满是异彩。
那袭青衣身影就好像一株证道成圣的万古青莲，镇地水风火，开混沌虚空，每一根发丝都能庇护一个世界，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辉光。
这也……太有安全感了！
李道玄本以为会有一番血战，都做好受伤的准备，然而从头到尾，他只是打个辅助。
到最后，青衣娘娘彻底击散了所有乌光，佛手擒住一缕细微的意识，送到了李道玄面前。
让人头。
她静静望着李道玄，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一点，示意他来斩杀。
李道玄心中感动，娘娘果然还是那个娘娘，即便成了佛祖，还依旧记得他。
“李道玄，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那些所谓的圣人，并未对你安什么好心，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今日的所为。”
“到那时，你会发现，我才是对的。”
已成板上鱼肉，那入侵的意识竟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还想开口劝说李道玄。
“你说得那些事，我会亲自去求证，但在这之前……”
李道玄眼中杀机凛然。
“我得先宰了你！”
玉姐虽然没有说，但从她无意间露出的杀机和恨意，李道玄便知道那抽魂之痛有多可怕。
此人暗中搅弄风雨，就连当年的摩罗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不知在人间掀起了多少灾难。
不杀，终究意难平。
随着天遁剑意斩过，那入侵的意识彻底烟消云散，李道玄脑海中的《荡魔天书》也绽放出夺目金光。
那金光实在是太过璀璨，将他的识海都映衬得金碧辉煌。
青衣娘娘对此却视而不见，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而后身影缓缓消散。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任何变数，那让神佛陨落的幕后存在就这样被他斩杀了？
李道玄甚至做好了发生意外的准备，然而并没有，似乎那一切的元凶首恶就这样被他诛灭了。
恍惚间，他甚至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看向《荡魔天书》，上面金色的文字格外耀眼，但这一次，却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变化。
“贞观二十三年七月，于灵山斩杀【？？？？】，获得奖励——【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又名《雷霆玉枢宝经》，乃先天雷道秘典，道门雷法之无上宝经，修至大成，可司掌三十六雷，代天行罚，证得雷部天尊之神位……”
在看到此次的奖励时，李道玄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竟然是雷法中最至高无上的秘典，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道门雷法分为五雷、十雷和三十六雷。
李道玄修炼《神霄五雷正法》大成，司掌天、地、水、龙、社令五雷，阳神境中所向无敌，老天师甚至能以五雷神通和人仙境的摩罗正面硬刚。
后来他又修行了雷部辛天君的《洞玄玉枢雷霆大法》，达到了更高的十雷境。
仙都十雷，能将仙人劈下凡间，神魔闻之而色变。
人仙境的李道玄，仗此十雷几乎同阶无敌，只不过他同时又修成了八九玄功第四转，而雷法的破坏性又太强，所以他才不常用。
而在十雷之上的三十六雷，则只有传说中统帅雷部诸神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能够掌握，论战力，在天庭之中绝对是名列前茅，妥妥的大佬。
据说其还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化身。
能得此雷经，就代表着李道玄有望证得雷法最高境界，甚至掌控雷道法则，成为雷霆之道的化身。
“看起来，我和雷法还真是有缘……”
李道玄没有提取奖励，而是转而看向那几个问号，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连荡魔天书都无法说出跟脚来历，祂到底是谁？
也许……青霓能给他一个答案。
……
睁开双眼，李道玄发现自己正坐在娘娘身前，她的玉指还点在自己眉心，两人相隔不过一臂。
近距离下，他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娘娘那惊人的魅力。
容貌好似天女，无瑕无垢，仿佛天下间的一切美好都凝聚在她的身上，任何华美的词缀都成了苍白的点饰。
她修成了佛门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性佛祖，或许也正因为此，她并没有像佛经中所说的那样长出肉髻，生出垂耳，反而变得更加美貌。
但那美貌却没有半点妩媚，反而圣洁而慈悲，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
李道玄本想喊一声青霓，然而话到嘴边，却似是有着一种无形的禁制，让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青衣娘娘缓缓睁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目光湛然明净，无波无澜，好似万古苍穹上的夜月，静静普照世间。
“道友，佛者，觉也，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前尘种种，成坏住空，你又何必拘泥于这身皮囊？”
李道玄看着她静若琉璃，超然物外的样子，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娘娘成了佛祖，却也斩断了尘缘情念，他们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突然就变得空空荡荡了。
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青……娘娘，你若真不在乎这身皮囊，又为何还是从前的模样，不曾改变？”
青衣娘娘淡然道：“佛者无相，众生眼中的佛，不过是他们心中所想的样子。”
言外之意，你看到我是女子之身，是因为在你心中，早已认定我是这个样子。
李道玄一时语塞。
青衣娘娘眸光微垂，转移了话题。
“道友，祂于人间的化身虽被除去，但本体尚在，我仍需镇守灵山，与诸圣联手阻挡祂的苏醒，人间，还需你多帮忙照看。”
谈到正事，李道玄也神色一凝，问道：“娘娘，祂到底是谁，你们又有什么计划，你又怎么会突然成佛？”
这是他心中困惑许久的问题。
小雀儿曾说过，娘娘是算到他在灵山有危险，便冒险前往，从此再无音讯。
怎么会突然成佛了？
而且听娘娘的说法，她似乎和诸圣有所联系，明白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青衣娘娘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必须要等你成就了天仙境。”
李道玄皱眉，为什么非得是天仙境？
“娘娘，真的一点都不能说吗？”
李道玄直视着她的双眼，恳切道。
曾经太清天尊也这么说过，李道玄知道即便自己如何追问，对方也绝不会透露半点，但青衣娘娘不一样。
她虽然成佛了，但并未忘却前尘记忆，对他仍有种特殊的照顾。
面对李道玄的请求，青衣娘娘沉默片刻。
良久，她轻叹一声，道：“也罢，就稍微多告诉你一些吧。”
……

第六百七十四章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祂是谁，还不能告诉你，因为诸圣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让祂的大部分意识陷入了沉睡，如果一旦提起祂的真身，就有可能被其感知，将其彻底唤醒。”
听到这话，李道玄心中一凛。
提到名字，甚至只是诉说相关信息，就有可能让其彻底苏醒，原来这才是太清天尊不告诉他真相的原因。
这也就意味着，他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差一点被夺舍才干掉的敌人，只是一缕微弱的分身？
一瞬间，他刚刚收获了雷祖宝经的喜悦荡然无存。
“我能告诉你的是，神佛之难，诸圣确实提前算到了，他们之所以眼睁睁看着诸神陨落，不是无情，而是因为……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已经成佛的青衣娘娘看似超然物外，实际上面对李道玄的恳求，她已经尽量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将许多隐秘一一告知。
“有些布局，你已经察觉到了，有些布局，你尚不知晓，但我可以保证，诸圣之举，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道玄想起老天师、李世民、武如意、太真师姐，这些布局是他已经察觉到的，那么……
他注视着青衣娘娘，目光一闪，道：“娘娘，你之所以会算到我在灵山遇险，并成为佛祖，是否也是诸圣的布局？”
青衣娘娘默然不语。
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李道玄终于明白了，怪不得以娘娘的本事，竟然会出现如此重大的错误，其背后是圣人在推波助澜。
可笑他还一直以为，是那灵山怪物所为。
诸圣所布的这个局，让他完全看不透，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叶扁舟，处于惊涛骇浪之中，只能随波逐流，随时都有倾覆之忧。
李道玄不知道的是，他又是谁的棋子？
这种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纵的感觉，他并不喜，但修道多年，他也早不是当年那个毛毛躁躁的少年，喜怒已不形于色。
弱小，便注定只能当棋子。
与其高声抗议，不如默默修行，努力变强。
青衣娘娘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快，叹道：“有些事，终究是命中注定，而且我能成佛，就说明诸圣的布局是对的，否则你可知如今天下又是何等模样？”
李道玄微微一愣。
“那本《佛说三十七品经》，若是传扬开来，凡有根器者一旦念诵，其灵性将被灵山吞噬，千万人汇聚起来，最终将会唤醒沉睡的祂，到那时，一切都万劫不复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听到娘娘的话，李道玄终于明白了，为何祂会相助李治登上皇位，最终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将《佛说三十七品经》宣扬出去。
好在李治看似柔软，实际上心智老成，极有城府，才没有让他得逞。
“对了娘娘，大圣为何会突然出手助我？”
李道玄对玄奘的回归并不意外，必然是娘娘出手相助，但大圣似乎已经死了，又怎么能出现在大唐？
青衣淡淡道：“一点小道罢了，此世的悟空已死于永夜，出手相助于你的那位，是我从一大千世界中唤来的，他本应成为佛门的斗战胜佛，可惜因为永夜死于取经路上。”
李道玄心中一动，大千世界？
佛经中说，世上一共有三千大世界。
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
娘娘的意思听上去有点绕，但用后世的话解释，就是她在一个类似于大唐的平行世界中，唤来了已经踏上取经路的大圣。
在那个世界，永夜似乎不是发生在南朝，而是更晚了一些，在唐朝爆发，刚好是玄奘取经之时。
李道玄既为娘娘的这一神通震惊，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娘娘，三千大世界……全都发生了永夜？”
青衣娘娘不说话，只是眸光露出不忍之色，似是看到那无边苦海中，漂浮着的众生遗骨。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有先有后，形式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遭遇了劫难。”
李道玄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对那幕后存在更加忌惮了几分。
“不过此世乃是诸世之因，三千婆娑之首，此世功成，他世亦可得以超脱。”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默默点点头。
此时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如果此世败了，是不是就代表着其他世界也将陷入绝望？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此战之后，我之真身虽不能离开灵山，却也不必再封藏六识，抵抗灵山侵蚀。”
这一次斩杀的虽然只是一缕分身，但却让她在灵山中的境遇好了不少。
“道友，你且将右手伸出。”
李道玄虽不明所以，却也依言而行。
青衣娘娘伸出自己的右手，和李道玄手掌相触，掌心相接。
触感温软雪腻，仿佛最上乘的玉石。
一股浩瀚的佛力涌向李道玄掌心，却并不酷烈，反而似月光般柔和温润，最后在他掌心处形成一个卍字纹络，流转着淡淡金光。
青衣娘娘长出一口气，周身绽放的三十三层佛光都黯淡了一些，显然此举对她来说耗费了不少法力。
“有此印在，不管你身在何处婆娑世界，只要默诵三遍我之佛名，便可唤我出手相助。”
这佛印就相当于一个标记，持此印者当受罗汉、菩萨及诸佛陀庇护，更能默诵佛名，唤来佛祖关注，甚至出手相助。
当年如来佛祖有十大真传弟子，却没有一人有此待遇。
李道玄倒是记得，玄奘掌心有个佛印，在洛阳与摩罗交战时，他曾顿悟佛法，以佛印引来五指山降世，短暂镇压住了摩罗。
但可惜的是，如来已圆寂，那只断手也被用过了，从此之后玄奘的佛印就没什么用了。
不过李道玄的这个卍字印，却是新晋佛祖所赐，宝贝着呢，价值不可估量。
“娘娘，有次数限制吗？”
青衣摇摇头，看到李道玄脸上的喜色，她又补充道：“我平时还需静修，不宜太过分心。”
好吧……
李道玄微微有些失望，还以为和以前的青冥令一样，能随时和娘娘聊天。
“对了，娘娘你的佛名是什么？”
青衣垂眸如月，手捏菩提印，端坐莲台，目光慈悲，仿佛聆听到了众生之苦，天地之间骤然生起一轮皎洁明月。
凡望此月者，烦恼顿去，清净自生，智慧圆满，得渡婆娑。
她未发一言，但李道玄心中却豁然开悟，涌现出了她的佛名，似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这一刻的李道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虽然娘娘就近在眼前，但她却好像离自己非常遥远，甚至比那轮明月还要远。
恍惚之间，他才真正意识到，娘娘成佛了。
永夜之后，灵山的第一尊佛。
“道友，你的心乱了。”
青衣娘娘屈指一点，李道玄的身影便自动飞回了九品功德金莲上，莲叶飘动，尊佛祖指示，就要带李道玄回归人间。
“等一等！”
李道玄突然喊道：“娘娘，此次回去，我准备和玉姐成亲了！”
他紧紧盯着青衣娘娘的眼眸，却发现对方听到此言，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仿佛灵山中的古刹青灯，千年如旧。
“紫玉痴心于你，正当如此，莫要负她，会须惜取眼前人。”
“此物，曾是你所赠，便当做你们新婚之贺吧。”
一件流光溢彩的仙裙出现在李道玄手中，隐约有紫气氤氲，似是用晚霞织就，极为不俗。
上品灵宝，紫霞仙衣！
当年李道玄斩杀邪五老的天书奖励，他将此衣送给了青衣娘娘，因为他看到娘娘总是一袭青衣，千年不变，虽然清雅如仙，却难免单调。
当时他还幻想过，娘娘若是换上这身紫霞仙衣，会是何等的令人惊艳。
只可惜时过境迁，造化弄人，娘娘成了佛，这袭紫霞仙衣终究是没机会穿了。
李道玄却没有收，他伸手一点，紫霞仙衣重新飞了回去。
“娘娘，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的道理。”
“我会向玉姐……转达你的祝福。”
李道玄心中有些酸涩，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菩提古树下如青莲般的佛影，而后躬身一拜。
九品功德金莲绽放光华，带着他化作金光遁去，重回人间。
三万里灵山宝地，渐渐归于平静，只剩树下一人。
青衣娘娘望着手中的紫霞仙衣，垂眸不语。
风吹，树动。
菩提树中，一道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佛祖，你的心动了。”
青衣娘娘收起紫霞仙衣，双手结菩提印，垂眸闭目，宝相庄严，缓缓入定，那微微飘舞的青丝，也渐渐平静下来。
……
人间，当李道玄刚刚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在他身边的陈紫玉。
她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不断输入自己的香火神力，虽然明知道这样没什么作用，却还是默默坚持。
玄奘、路边生、太薇和燕赤霞也都守在李道玄身边。
在看到李道玄醒来的那一刻，路边生眸光一凝，喊道：“神女小心，或许他已经被附身了！”
然而陈紫玉却展颜一笑，只是和李道玄一个对视，便完全放下了戒心，确认是他。
她因为流失了过多香火神力而有些面色发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但向来冷艳的她，此刻却笑得十分纯粹，那清澈的眸光中，全是他的影子。
“会须惜取眼前人。”
一瞬间，李道玄的耳中似乎又想起了娘娘的这句话。
他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玉姐，我见到了娘娘，多亏她，我才没有被附身。”
陈紫玉微微一怔，随后便关切道：“师父如何了，有没有受伤？”
在她的世界中，只容得下两个人，一个是李道玄，还有一个就是师父青衣娘娘。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放心，娘娘没有事，她还成了佛，只是暂时无法离开灵山。”
陈紫玉这才放下心来。
李道玄望着她在月光下冷艳又温柔的容颜，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好似广寒仙姝，巫女洛神。
“玉姐，我向娘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对她说，我准备和你成亲，娘娘同意了。”
陈紫玉微微一愣，先是露出一丝迷茫，而后才醒悟过来，那双剪水双瞳似是有些晕乎乎的，仿佛喝醉了一般。
这一刻，冷艳而高贵的潇湘神女，青冥界圣女，似是中了敌人的法咒，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
“你，你说……成亲？”
在看到李道玄点头后，她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好似天上的星星，怔怔地望着他。
这句话她已经等了太久。
她知道李道玄性子洒脱，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她从来没有去催，只是默默等待。
从第一次相遇到现在，她等了二十三年。
哗啦！
天空不知何时降下了灵雨，并不大，仿佛三月的春风，悄无声息中滋润了脚下的土地。
神女降恩泽。
“玉姐，你不愿意吗？”
李道玄见她久久没有说话，微微皱眉。
陈紫玉摇了摇头，眸光清亮而坚定，没有一丝畏惧。
雨水在她脚下汇聚，没有千言万语，只凝成一个字。
“好。”
两人在风雨中相视一笑，霎时间，风雨散去，云破月来花弄影。
太薇见到这一幕，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坦诚说，她对师兄确实有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兄长的依赖，也有剑道知己的喜悦，以及一丝男女间的异性相吸。
但她做不到像陈紫玉这样，勇敢地将情之一字放到最重要的位置。
她相信，和师兄相比，什么潇湘神女，青冥圣女，乃至于神仙道果，长生不死，陈紫玉都可以舍弃。
不求长生，只为伴君左右。
这位神女实在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世人只道她冷艳高贵，威严莫测，却不知道她其实是一团火焰，那般热烈和美好。
太薇欣赏这样的人，但却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因为对她而言，剑道才是那团火焰。
陈紫玉有陈紫玉的魅力，柳碧痕也有柳碧痕的性情。
她这一世，做不了莺莺燕燕的软语娘子，握剑的手，也拿不起针线，磨不了砚台，却能和师兄并肩作战，论道而行，亦是快哉。
就在三人都陷入感慨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一醒来就求亲，花言巧语，老叫花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李道玄和陈紫玉齐刷刷地望向路边生，目光逼人。
路边生身子颤了颤，依旧嘴硬道：“再说，女人都是母老虎，一个人喝酒吃肉多逍遥自在，何必非要去喂老虎？”
这次太薇都不能忍了，寒眸如剑。
路边生连忙躲到玄奘身边，却发现他正出神地看着紫金钵盂中的一条金鱼，不知在想什么。
“玄奘，你这鱼挺肥呀，老叫花刚好肚子饿了，要不咱们烤了？”
玄奘默默收起了钵盂，然后举起了那柄重达一百九十二斤的九环锡杖。
……

第六百七十五章 太冲成亲，神仙眷侣
贞观二十三年七月初七，良辰吉日，宜婚嫁。
随着李治逐渐实现了权力的平稳过渡，大唐再次平静下来，他奉行黄老之策，继续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当然，有着贞观之治留下的雄厚家底，他的皇帝生活比李世民要奢侈许多，刚一上任，便着手修建起更加富丽堂皇的大明宫。
不过就在七夕这天，皇帝李治秘密收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已经在佛、道两门的修士中疯狂传开的消息。
大唐国师李道玄，要成亲了！
成亲的对象，便是玉玄宫的宫主，那位艳冠天下的潇湘神女，而且有消息说，青冥界的鬼仙娘娘已经飞升，幽冥一界，将会由陈紫玉接管。
就在不久前，黑山老妖已经死于国师之手，枉死城、黄泉界和青冥界已经合并，这就意味着，分裂了数百年的阴曹地府，终于再次统一。
而那位神女，将是新的阴间天子！
有人说，当今天下有两个女人最有权势，一个是以女子之身封王的长公主李丽质，蛰龙魁首，统帅大唐朝廷的修士力量。
另一个就是阴间天子陈紫玉，以女鬼之身修至成仙，如今除了神女的称呼，还有不少人唤她为鬼帝、府君。
而这两个女人，其背后都站着同一个男人，那就是当今的天下第一，龙虎山的李神仙。
长乐是他的弟子，陈紫玉更是他即将成亲的夫人，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国师没有邀请朕前去参加婚宴吗？”
李治问道。
心腹太监摇头道：“陛下，奴婢们并未受到任何请柬，倒是宸王和那些资历最老的蛰龙，都已经离京，想来是去了龙虎山。”
大婚之地并未在玉玄宫，而是在龙虎山。
如今龙虎山已经闭山，唯有收到请柬的人才能进去，有李道玄坐镇，没有任何人敢抱有侥幸心理，哪怕是李治这个皇帝，没收到请柬也不敢前去。
据说长安鬼市中，有人出价万两黄金，只为求一张请柬，但可惜的是依旧有价无市。
李治摇了摇头，道：“国师性子洒脱，超然物外，咱们便不要去打扰他了。”
国师此举，明显是把他当成了外人，父皇死时，其实留给过他一道密诏，只有一句话。
“朕死后，你当视太冲如同君父！”
这话绝不应该是一个皇帝说出来的，可李世民偏偏就说了，因为他早已看出，自己死后，除了长乐，太冲和李唐宗室的关系基本就断了。
大唐，将会渐渐失去一根定海神针，中流砥柱。
不过李治有自己的想法。
“大唐应该只有一个李，李唐的李。”
而不是李道玄的李。
他摆摆手，低声道：“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心腹太监道：“陛下，已经拉拢到了不少奇人异士，也收养了许多孤儿，并着手开始训练，相信在将来必能为陛下分忧！”
李治点点头，道：“既然蛰龙和不良人难以调动，朕便培养自己的修士，你觉得该给他们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太监想了想，道：“回陛下，这些人都见不得光，也不在朝廷规制之内，却是一把藏于暗处的好刀，不如……叫内卫如何？”
不知为何，李治突然想起了曾在太极宫中遇到的那抹倩影。
她站在梅树下，竟比梅花还要美丽。
“就叫他们……梅花内卫吧。”
……
龙虎山，天师府。
道门圣地中，却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上至真传，下至外门，甚至连七八岁的小道童都喜气洋洋，眉飞色舞，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大师兄要成亲了！
仪门处，红墙绿瓦，脊兽腾飞。
中门上端悬直匾一块，上书“敕灵旨”三个金字，前两柱挂有黑底金字抱柱对联，上联“道高龙虎伏”，下联“德重鬼神钦”。
李道玄就站在门外。
他脱下了道袍，换上了一身绯红色的新郎服侍，头戴玉冠，腰束玄带，长身玉立，风度翩翩，顾盼之间丰神俊秀。
既有道家之飘逸，又不失男儿英气。
身为新郎官，他要迎接此次前来参加婚宴的好友。
一个个熟悉的人应约而来。
燕赤霞和万寿宫的剑修们全部前来，并赠送了一对他们亲自锻造的雌雄双剑，算不上多么名贵，却是他们共同的心血。
玄奘拉着路边生前来，送上了亲笔所写的贺词。
值得一提的是，路边生的弟子卢慧在玄奘的引荐下，已经正式在大慈恩寺出家，法名慧能。
这倒是让李道玄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不点竟然是将来的禅宗六祖。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首著名的禅诗，便是他写的。
看来自玄奘取回大乘真经后，佛门的气运便越发鼎盛。
不过道门也并非没有杰出的后辈。
茅山派的掌教叶法善带着新收的小弟子前来，称其为道隐，俗名司马承祯。
小司马清俊秀气，抬头仰望着李道玄，眼中满是好奇。
“你就是大唐国师，龙虎山的李神仙吗？”
声音清亮，中气十足，茅山派的诸位长老在李道玄面前都十分拘谨，畏畏缩缩，反倒是小小的他不卑不亢，坦然发问。
李道玄哈哈一笑，道：“我就是。”
小司马信誓旦旦道：“李神仙，我将来一定会比你还要厉害！”
这一下，全场的人都笑了出来，就连叶法善都摇头失笑，对李道玄抱歉道：“道友，童言无忌，还望勿怪。”
叶法善是李道玄的长辈，但修道达者为先，面对已经成仙的李道玄，他自觉以道友相称。
至于其他白发苍苍的老道士，不入阳神，面对李道玄都要拱手作揖，自称弟子。
李道玄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些欣赏：“好，有志气，我看你根骨不凡，不如在我们龙虎山多住一段时间——”
叶法善咳嗽一声，连忙拉着小弟子进入殿中，那急匆匆的样子，似是生怕晚了这弟子就没了。
李道玄摇头笑笑。
司马承祯，将来也是能青史留名的茅山派道士，还和李白、王维、贺知章、孟浩然等大诗人并称为仙宗十友。
不久后，长乐带着蛰龙而来，她送上了一样东西，好似画卷。
李道玄打开。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字迹潇洒飘逸，如行云流水，却又不失遒美健秀，尽显风骨，哪怕是不太懂书法的李道玄，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味。
“这是……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
长乐点点头，笑道：“父皇生前最喜欢此物，时常把玩鉴赏，寸步不离，我要看几眼他都不愿意呢。”
李道玄哭笑不得道：“你把它从宫中拿出来了？”
长乐摇头道：“这是父皇特意留给你的。”
李道玄一怔。
“父皇去世前，将《兰亭集序》送到了我那里，他说自己看不到你成亲了，等你成亲之时，就让我把此物相赠，以表恭贺。”
李道玄心中有些动容。
李世民对书法十分喜爱，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这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传说便是他派人从一个和尚手中给骗过来的。
不曾想没有陪葬昭陵，而是留给了他。
“师父，这是我的礼物，祝你和师娘早点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好让我玩～”
长乐送的竟然是个长命金锁。
李道玄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被其娇声埋怨半天。
一番寒暄后，吉时渐至。
大殿之中已经坐满了宾朋，其中每一位都是当今天下十分出众的人物，要么是一派掌教，长老、真传，要么就是朝中大员，一代名将，比如薛仁贵。
光阳神境就有十二位！
这还不算李道玄和陈紫玉两位当世仙人。
名满天下的相师袁天罡亲自担任宣礼官。
“夏秋之交，金玉之时。美景良辰，天作佳偶，成此姻缘。”
“吉时已到，迎新郎、新娘入殿！”
两道身影缓缓从殿外走来，一个是李道玄，另一个自然就是陈紫玉，只不过她并未戴上红盖头，而是手持梅花团扇，遮住面容，轻移莲步，翩翩而来。
此为唐礼，新娘以团扇遮面，之后再让新郎亲自移开。
在新娘出现的那一刹那，全场便陷入了安静中。
潇湘神女的美貌早已传遍天下，不知有多少自诩风流的才俊为其辗转反侧，钦慕不已。
撇开美貌，她的身份更加传奇。
潇湘水脉之主，阴间天子，幽冥府君，那一袭红衣，即将成为传说中的鬼帝象征。
来此的大多都是修士，对这样一位执掌神道权柄的女仙，如何不敬畏好奇？
见过陈紫玉的倒还好，那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道士和尚，无不是屏息凝神，好奇地注视着那道绝美的身影。
清风拂玉袖，湘裙曳金莲。
她身穿一袭华美的钗钿礼衣，披金色罗帛，长裙曳地，环佩叮咚，淡青色的流苏顺着霞衣垂下，如云的青丝上凤冠璀璨。
小花神挥动着七彩翅膀，在空中洒下一片片花瓣，如雨纷落，在地上形成一条花径。
陈紫玉袅袅而来，身姿曼妙修长，虽以团扇遮面，却难掩那绝代风华。
随着她和李道玄携手而来，四周竟然涌现出了一朵朵美丽的莲花虚影，天空中有曼珠垂落，华光溢彩，朝霞在天。
当真是郎才女貌，宛如璧人。
待新人走到堂前，袁天罡笑道：“请新郎却扇！”
许多小道士纷纷叫好，等不及看新娘子是如何的美貌，然而没喊几声，就被长辈拎起了耳朵。
李道玄握住玉姐执扇的手，轻轻移开，相视一笑。
一张绝美的面容自扇下露出，云鬓花颜，眉心点缀着莲花般的纹饰，冰肌玉骨，明眸善睐，倾国倾城，淡雅如仙。
小和尚慧能不解道：“师父，你不是说女人都是母老虎吗？”
“可是这个母老虎好漂亮呀……”
路边生连忙往他嘴里塞上一个包子，道：“你还小，不懂得其中的厉害，罚你在心中默念三遍金刚经！”
“哦。”
慧能把包子吞下，便开始默念，但却总是忍不住想瞥几眼。
实在是太漂亮了。
路边生气得一把捂上了他的眼睛。
“师父，李神仙会被母老虎给吃掉吗？”
“当然了，连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
却扇、沃盥、同牢、合卺四礼之后，两人终于开始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拜向张乾阳和柳凝烟。
张乾阳十分激动，目光欣慰地望着李道玄，他鬓角也渐渐生出了白发，能看到自己最器重的弟子成家，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夫妻对拜！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盈盈一拜。
最后一礼为结发。
李道玄解下玉姐头上的许婚之缨，两人互相剪下对方的少许头发，挽成“合髻”，放入锦囊，交由新娘保存起来，象征丝缕绾扣，永结同好。
至此，终于礼成。
从今以后，玉姐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须以夫人相称，而陈紫玉也要改口称他为郎君或是相公。
尘埃落定。
在这之后，新娘回到内室，而李道玄则负责和宾朋一同畅饮。
师弟吴伟喝醉了，抱着李道玄哭诉，说自己这么大了，还没摸过女孩子的手，想让李道玄帮他介绍一下。
实在不行，他准备炼制一种特殊傀儡，表面看上去是美貌女子，实际上却是用木头和道术打造，不仅予取予求，甚至还能变换各种容貌。
李道玄差点都想资助一下这个项目了。
可惜的是，最后师弟被大宝师叔给拎走了，一边走，一边还捡起了根带刺的木棍。
玄奘以茶代酒，祝贺大哥成亲。
他在婚宴之后，就要重新回到大慈恩寺，专心翻译那些大乘真经，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都不确定。
蛰龙众人纷纷前来敬酒，回忆着跟李道玄一起战斗的岁月。
电母喝着喝着还哭了，说看着国师成亲，感觉自己的青春都逝去了，嚷嚷着要做小，被她哥哥直接捂住了嘴巴。
就连哮天，都不断打着酒嗝，喝得醉眼朦胧，直接现出了原形，给大家表演后空翻。
夜色渐至，在众人的起哄中，李道玄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下一步，洞房花烛。
……

第六百七十六章 李道玄再试云雨情，从此我为采莲人
古人有四大幸事，洞房花烛夜便是其中之一。
李道玄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着内室走去。
突然，他脚步一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们这是要玩什么？
只见小青和小白守在前方，笑意盈盈地对李道玄施了个万福，道：“老爷，新娘子可没有那么好见哦。”
小青显得有些兴奋，似乎终于能反抗一下高高在上的老爷了。
白素贞眼中露出一丝歉意，柔声道：“老爷，从今以后，神女便是我们的主母了，按照习俗，您需要闯过三关，才能见到主母。”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说吧，怎么闯关？”
白素贞笑道：“老爷，我们姐妹就算联手也比不过您的一根手指，所以这一关不比修为，而是请您喝酒。”
“什么酒？”
小青捧出一杯酒，杯子极小，只有三寸来高，也就是一口的量。
“老爷，此酒名为桃花，是我和姐姐采摘阳山桃花所酿，请您饮下此酒。”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老爷，不能以法力来化解酒力，否则这一关就算您输了。”
许多人不明所以，觉得那不就是一小杯酒吗，这未免也太没有难度了。
但修至阳神境的高人却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李道玄只是瞥了一眼便心知肚明，他大笑一声，然后端起酒杯，道：“你们两个，还想给我耍心眼？”
他张口一吸，那小小的酒杯中，竟然涌现出源源不断的酒水，进入了李道玄的肚子中。
杯盏之间，能够盛海。
在不用法力化解的前提下，就算是修道之人，一口气饮下这么多酒水，还是两个蛇妖采桃花所酿，恐怕都无法招架。
但李道玄不仅道行高深，更有着玄功四转的肉身，自然不怵。
他开怀畅饮，如巨鲸吸水，很快就将那深不见底的酒水全部喝净，桃花佳酿入腹，却没有半点酒气，目光依旧清澈明亮。
“海量呀！”
“真豪气！”
“恐怕今日之后，李神仙就要成为酒仙了，哈哈……”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李道玄笑道：“如何？”
白素贞拉着小青让开道来，笑道：“恭喜老爷闯过这一关。”
李道玄向前走去，还没几步，一棵柳树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长乐，她手持打神鞭，信手一甩，似蛟龙起浪，朝着李道玄而来。
“师父，小心了，第二关是长乐哦～”
李道玄微微侧身，差之毫厘躲过了这一鞭，笑道：“徒儿，你要和为师切磋？”
不是他打击长乐，虽然长乐天资极高，又有奇遇，如今已是阳神中期，再加上打神鞭和五行大遁，已是天下罕见的高手。
但和他比，差距简直比玄奘走过的取经路还要长。
长乐娇笑一声，道：“徒儿哪里胜得了师父，不过这一关的规则，是师父是要在三息之内破了我的打神鞭哦，嘻嘻，现在已经两息了。”
李道玄摇头笑道：“真是个小狐狸。”
他不再躲闪，径直向前走去，打神鞭竟然洞穿了他的身躯，击打在了空中，发出一道道脆响。
一息之内，李道玄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伸手敲在她的脑袋上。
长乐吃痛，捂着脑袋道：“师父，你又欺负人。”
至于吗，连移星换斗的大神通都用上了。
李道玄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这妮子，心眼多着呢，估计小青小白的桃花酿就是她的主意。
如果自己真的喝醉了，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在三息之内破了打神鞭。
当然，如果是那种情况，长乐也会自动放水的，只是到那时，他这个师父可就要被她嘲笑了。
“师父，你要小心，这第三关，可没那么简单了。”
长乐笑嘻嘻退下，似是准备看好戏。
李道玄并不在意，他倒要看看，这妮子还有什么鬼主意。
紧接着，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按剑而来，望着李道玄的目光明亮清澈，剑气冲霄而起，让微醺的众人豁然一惊，如芒在背。
太薇剑仙！
“师兄，咱们再来比一次剑吧。”
李道玄注视着那道卓然而立的持剑倩影，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英气，仿佛仗剑天下的女侠，十分潇洒。
众人面色一变，他们可是知道，曾经太薇剑仙差一点就和李道玄定下婚约，如今持剑守门，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李道玄洒然一笑，道：“好。”
他伸手一招，白龙剑从匣中飞出，混白如玉，剑光湛然，散发着一股凛凛寒意，剑鸣悠悠，锋锐无匹。
太薇一寸寸拔出璃龙剑，通体宛若碧玉，流转着淡淡剑芒，剑意内敛，婉转灵动。
两人同时出剑，随着一声剑鸣，剑锋摩擦出绚烂的火花，照亮彼此的眼眸。
剑气如虹，荡漾四方，将天上的云海都给冲散，周围的墙壁上更是留下了一缕缕细密的剑痕。
路边生挥手挡下一道剑气，面色一变，道：“搞什么，他们两个在玩真的？”
这哪里是比剑，简直就是在比命。
铛！铛！铛！铛！铛！
剑鸣声直冲霄汉，两人的剑招之快，几如流光飞逝，寒星西斜，剑招浑然天成，信手拈来如天马行空，却又暗含剑道至理，妙不可言。
万寿宫的剑修们看得如痴如醉，仿佛在享受一顿饕餮盛宴。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白龙和璃龙这对有情之剑渐渐收敛了所有锋芒，彼此交织缠绵，似龙凤和鸣。
恍惚间，李道玄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在龙虎山和师妹比剑的岁月，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如初生牛犊一般无所畏惧，单枪匹马就敢赴长安，除摩罗。
何其快哉！
渐渐的，他和师妹又找回了那种纯粹的感觉，没有任何杂念，以剑鸣为语，剑锋为目，切磋比试，相互论道。
不知过了多久，太薇手中之剑被李道玄弹开，白龙剑遥遥点在她的脖颈上。
这场似乎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比剑，终究以李道玄获胜而告终。
“师兄，你赢了。”
两人同时收剑，太薇嫣然一笑，继续道：“不过我并不放弃，这一世，总要赢你一次。”
李道玄也笑了，道：“好，我等你。”
太薇举起手中的璃龙剑，道：“师兄，我会证得真正的剑仙之境，到时候，你可别怕输。”
李道玄长笑一声，也举起白龙剑。
双剑在空中相碰，在铿锵的剑鸣声中，仿佛立下了某种誓约。
“期待你成为真正的剑仙，成为比吕祖还要更强的剑仙。”
太薇收剑入鞘，让开了道路。
“师兄，快去吧，别让新娘子久等了。”
……
进入房间中。
一道倩影静静坐在红烛下，已不知等了多久。
当听到李道玄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时，她的身躯显得有些紧张，不过随着李道玄的声音响起，又放松了下来。
“玉姐，我来了。”
他用玉如意将红盖头缓缓掀起，烛火下，那张绝美的仙颜显得更加娇美动人，艳光四射。
尤其是那双剪水似的双瞳，勉强维持着清冷，却藏不住眼眸深处的脉脉情意。
“郎君。”
一声轻语，如涓涓细流，沁入李道玄的心中。
或许是因为那名为桃花的美酒后劲十足，也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那场比剑，李道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玉姐。
“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他将玉姐拦腰抱起，因为用力过猛，甚至还将那点缀着凤凰的绣鞋甩飞，滚落在地面上。
幽香袭来，娇躯柔若无骨，轻盈得好似一根羽毛。
李道玄将她放到床上，帮她褪下了那双素白罗袜，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如雪莲般纤细优美的玉足，白净小巧，肌肤娇嫩欲滴。
他不禁想起《倩女幽魂》中对聂小倩的描述，肌映流霞，足翘细笋。
玉姐果然当得起这八个字。
“郎君，我的莲花法身已经成熟，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陈紫玉望着他，目光清澈如小鹿，微微侧头道：“郎君，师父说过，渡出莲花精气，要先脱去衣物，但是接着该怎么做，她没有告诉我……”
李道玄顿时哭笑不得，感情你啥都不懂，那以前还动不动就说要献出莲花之身。
还好他提前学了道门的双修之法。
“郎君，能不能……穿着衣物？”
陈紫玉小声道：“我有些……不太习惯。”
之前李道玄受伤时，她可以毅然宽衣解带，献上莲花法身，但现在明媒正娶，洞房花烛，她反倒抹不下那股羞意，按在丝带上的手迟迟不动。
“当然不行。”
“那好吧……”
陈紫玉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了自己的丝带，霞帔垂下，红裙顺着那羊脂般的肌肤滑落，露出一片片比月光还要温润皎洁的肌肤。
李道玄的呼吸为之一滞。
“夫人，咱们就寝吧。”
李道玄吹灭红烛，降下的纱帐遮住了春光，不再辜负这良辰美景。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

第六百七十七章 地仙之境，天仙道基
一个月后，龙虎山，清晨。
李道玄在后山盘膝打坐，沐浴晨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澎湃的霞光，一缕缕莲花精气在肌体上流转。
白鹤湖中甚至都生出异象，开出了一朵朵莲花，香气飘散数里，一时间，似是莲花开满人间。
陈紫玉乃是九品仙莲孕育，又修成了《观音妙道莲华经》，渡劫成了神仙，肉身中的莲花精气之浓郁可想而知。
虽然质量上尚不及西王母的先天太阴之气，却也已经是人间极品，举世罕见。
最主要的是，陈紫玉的莲花精气不是一次就没了，而是会缓缓恢复，简直是令人梦寐以求的双修伴侣。
这一个月来，两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李道玄夜夜采莲，体内法力暴涨，八九玄功也进展神速，时至今日，已经有些‘吃撑’了。
因为还未成就地仙境的缘故，他体内的莲花精气甚至都已经无法再炼化，被死死卡在这一瓶颈中。
“果然，龙虎山无法让我证得地仙……”
一段时间后，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丝失望。
想要证得地仙，最关键的是要寻到一处地脉宝地，炼玄黄之气，采地脉精华，方能长生不死，铸就天仙根基。
《钟吕传道集》中曾言，地仙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以长生住世，而不死于人间者也。
盘古开天，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修仙之道，便是要身合天地，体悟大道，因此吸收地脉之气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也是为何道门中的许多仙人都喜欢住在深山老林中的原因，长安虽然繁华，却尽是红尘俗气，地脉浑浊，无法炼化。
法财侣地，其中的地指的就是洞天福地，它绝不仅仅是一个住的地方，有时候还是修行的关键。
而李道玄现在遇到的问题，就是一个地字。
龙虎山是福地不假，但这里曾经诞生过太多地仙，最有名的便数天师张道陵，丹成而龙虎现，这里的地脉之气甚至还被拿去炼丹了，所剩不多。
当然，天下之大，总有可用之山。
李道玄知道，自己要去寻一处宝地来突破地仙境了，而在成为地仙后，他也准备正式开始修行先天五色神光。
之前七宝妙树的厉害他可是都看在眼里，自然心中羡慕。
孔宣的先天五色神光，和七宝妙树异曲同工，一旦修成，李道玄的战力将有一次极大的飞跃。
任你法宝万千，神通无数，五色神光一起，刷尽世间万物！
要知道，就连有着七宝妙树的准提圣人，都被孔宣给收进去过，只不过圣人毕竟是圣人，又从内部破解了孔宣的神通。
李道玄对这门神通非常期待。
红日高升，霞光万道。
一道身影飞天而来，身姿曼妙，容颜绝世，手中提着一道竹篮，里面温着一壶上好的药酒，采晨露而酿，还辅之以枸杞、人参、鹿茸等补药。
陈紫玉依旧是一袭冷艳的红衣，却将青丝挽起，用一根碧玉发簪束着，额前的几缕秀发在山风中飘荡，眼眸乌黑清澈，似冰雪消融。
比起以往的清冷，更多了几分温婉之气，举手投足间有种逼人的艳光，好似亭亭玉立的莲花，终于彻底成熟绽放。
“郎君，该喝酒了。”
李道玄心中微微一颤。
本来喝酒倒没什么，但自从他发现自己受瓶颈所累，已经无法再炼化更多莲花精气后，便减少了双修次数。
玉姐似乎会错了意，还神神秘秘地去找了师娘和小白讨论，三个女人一台戏，回来后，玉姐便不知从哪里学了药酒之法，加入各种大补之药，为他调和阳气，滋补身体。
李道玄表示，他真的不需要！
“夫人，也许我们是时候该离开龙虎山了。”
陈紫玉倒是没什么意见，点头道：“好，你去哪，我便去哪。”
李道玄有些担心道：“夫人，潇湘水脉，还有青冥界，你都不管了吗？”
陈紫玉毕竟是神仙，不像他这么自由，神职加身，偶尔放放假倒无妨，但要是长久离开神职所在地，难免会影响信仰。
放到过去，甚至还会被天庭问罪。
香火成神，虽是一条捷径，却也戴上了一个无形的金箍。
陈紫玉微微皱眉，认真想了想，道：“郎君，要不然你陪我回潇湘，或是去青冥界也行。”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我马上要到地仙境了，必须要寻一处地脉宝地以求突破。”
听到这话，陈紫玉眼中露出一丝喜色，由衷地为李道玄感到开心。
在修行一道上，她早已非吴下阿蒙，而是成为了一方大佬，因此更加明白地仙境意味着什么。
所谓地仙，又称陆地神仙。
修成地仙后，便能长生不死，逍遥人间，虽不在天庭任职，但并非是能力不足，而是心性潇洒，不喜拘束。
地仙早已有飞升的资格，只是并不感兴趣，一心追求天仙大道罢了。
传说中的地仙之祖镇元子，即便是王母见了也要礼敬三分。
她的相公即将修成地仙境，这就意味着长生唾手可得，天仙大道可期，如何不让她为之骄傲？
“郎君，破境至关重要，我要为你护法。”
陈紫玉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至于潇湘水脉和青冥界……不好意思，先往后拖吧。
李道玄心中一暖，握住她的玉手笑道：“正好，咱们一起游历天下，看看能否找到一处合适的宝地。”
就当是新婚后的蜜月之旅了。
这些年李道玄南征北战，斩妖除魔，虽去过很多地方，却都没有闲情逸致，如今天下安定，四海昌平，倒是可以闲游一番了。
当然，为了让二人世界不被打扰，李道玄并未带上哮天和小白他们，便让他们守在龙虎山中。
……
两人从龙虎山出发，足迹踏遍三山五岳，天下九洲。
于泰山看日出，华山观日落，武当山中赏云雾，嵩山走访古刹，衡山寻觅清幽，庐山望瀑布，昆仑采雪莲……
这一路上两人携手相伴，遇见不平之事会出手相助，有时见到在山中遇难的采药人也会不吝相助，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一段志怪传说。
经过一些说书先生的加工，最后竟变成了有板有眼的故事。
相传天上有一对神仙眷侣，为日月星君，专门负责巡查人间，栖于深山之中，男的白衣金带，俊美清逸，女子则是貌若天仙，红衣倾城。
当然，对修道之人来说，很容易就猜到了那对神仙眷侣的真实身份，许多人企图‘偶遇’，但有心者频频落空，无意者却能偶然相遇，得到灵丹或是几句指点，从此一飞冲天。
半年后。
李道玄和玉姐重新回到了江南西道，却并未去龙虎山，而是来到了九江郡，向着某处方向走去。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山中。
此山并不如泰山雄伟，华山奇险，但山势连绵，气象高远，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乌龙。
乌龙山脉，并不是特别出名，却让李道玄心中一顿，为之驻足。
在看过了那么多名山后，他心中都没有灵机一动的感觉，那些所谓的名山，虽然气象不凡，但或多或少都曾被其他地仙炼化过。
唯有这座乌龙山脉，给了李道玄一种特殊的感觉，望之有种莫名的亲切，仿佛机缘所至，金石骤开。
“夫人，便是此山吧。”
李道玄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在这乌龙山脉突破至地仙境！
“好，我为你护法。”
陈紫玉手持莲花宝伞，正要布下阵法，却被李道玄阻止了。
“玉姐，区区地仙境而已，不必紧张，咱们不妨下一盘棋吧。”
李道玄随手一挥，山顶的石头便化作一方棋盘，随着他拈起的棋子落下，整个乌龙山似乎微微一颤，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山势隐隐与他相勾连，变得浑然一体，大量地脉之气涌入李道玄的体内。
陈紫玉眉心的莲花印记流转光华，她已看出，这不仅是一个棋盘，还是一个截取地脉之气的阵法，每一次落子，都能调动方圆数百里的地脉。
只是这个阵法需要两个阵眼，如此才能将地脉之气完全封锁，不至于让其逃逸。
李道玄是其一，她便是其二。
“这是我从袁天罡那里学来的千里锁脉阵，当年他的师父便试图用此阵法与天劫抗衡，只可惜最后功亏一篑，现在看来，拿来修成地仙，倒是正合适。”
李道玄感受着在地脉之气的冲击下，有了一丝松动的瓶颈，微微一笑。
楼观道千年底蕴，果然不凡，好东西可真不少，单是此阵，便可让他破境的把握提高三分。
当然，他也不是白拿乌龙山的地脉之气，在下棋的过程中会逐渐反哺仙力，和谐共生。
两人便在此对弈，陈紫玉随手布下了隐匿阵法，再加上此地偏僻，人迹罕至，想来不会受到打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周围的草木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如此反复九次，那棋盘上也星罗棋布，黑白分明。
两人落子也越发缓慢，从一开始的落子如飞，慢慢到数个时辰才下一子，到最后，甚至十天半个月都不落子。
乌龙山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巨大变化，山势更加高大雄伟，云雾更加缥缈灵动，山脉中的草木越发茂盛，生机勃勃，灵气逼人。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

第六百七十八章 修五色神光，证陆地神仙！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道身影在乌龙山中不断攀登，是一个进山采药的中年男子，竹篓中已经采了不少草药。
这些年，乌龙山中的草药越来越多，而且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越是靠近山顶，似乎草药的质量便越好。
为此他专门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时间进山采药。
随着不断攀登，他甚至惊喜地发现了灵芝、黄精等珍贵药材。
不过乐极生悲，就在他心花怒放之时，脚下突然一个打滑摔了下去，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发现眼前一花，不知怎的竟然来到了山顶。
更诡异的是，前方似乎有两个人在下棋。
他走上去，发现是一男一女，男子俊逸，女人貌美，他还从未见过这般风采超群的人物，一时竟呆在了那里。
“你若无事，便下山去吧。”
那白衣男子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温润平静，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采药人甚至觉得整个乌龙山脉都在微微震颤。
他有些害怕，正准备逃走，但当目光落在那棋盘上时，却不禁停住了脚步。
平时他最喜欢的事就是下棋，十里八乡甚至都没人是他的对手，素有棋痴之名，如今见到棋局，突然被勾起了棋瘾。
采药人壮起胆子，上前观看，很快他就被那玄妙的棋局给深深吸引住了，忘记了时间流逝。
那天仙般的红衣女子微微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白衣男子阻止了。
“这位小兄弟，若是腹中饥饿，不如饮些美酒。”
采药人苦苦思索着棋局，随手接过酒水喝了一口，顿时精神一振，酒香馥郁，直入肺腑，如临仙境。
他还想喝第二口，却被白衣男子笑着拿走了。
“此酒后劲太大，一口足以。”
对弈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男子突然洒然一笑，落子定乾坤。
“妙，真妙！”
采药人喊出声来，赞叹不已，并表示自己也想和白衣人对弈一局。
白衣人闻言哈哈大笑，道：“快下山去吧，这里马上要打雷了。”
打雷？
采药人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刚要询问，却见眼前一花，周围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竟然已在乌龙山脚下。
轰隆！！！
刚刚还清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无数道璀璨的紫金色雷霆如暴雨般劈向乌龙山顶。
轰！
大地震动，好似山崩。
采药人这才惊醒过来，自己怕是遇到神仙或是妖怪了，他被吓得连忙逃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仿佛看到了在乌龙山顶上，那袭飘然若仙的白衣道袍。
等回到曾经的村庄后，他才发现周围已经物是人非，妻子生出了白发，孩子也已经长大，昔日的好友都成了老人，见他如见厉鬼。
而他还是中年模样。
望着药篓中早已腐烂多年的草药，他才恍然惊醒，原来只是观棋的片刻，世间就已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年。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他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去，引得许多人上乌龙山寻仙，然而不管去了多少人，甚至连不良人都被惊动了，带着罗盘四处搜查，却一无所得。
……
乌龙山顶。
李道玄沐浴雷光，周身弥漫着仙灵之气，白衣飘舞，发丝飞扬，整个人宛如一座冲天而起的神山，与亿万里地脉相勾连，浩瀚、博大、深沉。
脚踏人间，撕碎雷霆。
地仙劫对李道玄而言没有任何难度，他的根基实在是太雄厚了，八九玄功的肉身，西王母的先天太阴之气，玉姐的莲花精气，再加上《黄庭古经》。
这份底蕴，甚至能比得上许多先天而生的神魔。
“地仙境，原来如此。”
李道玄收起所有雷霆，静静体悟着地仙境的玄妙。
从今以后，他便是长生不死的陆地神仙！
除了仙力的增加，地仙境最特殊的地方有两点，第一是让他彻底摆脱了寿命的桎梏，第二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灵觉。
《济公全传》中，每当有人企图加害济公，他都会在悄无声息中洞察一切，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这其实就是地仙境的象征。
元神初步感悟天地大道，神而明之，劫难不加身，轮回不入命。
当然，说是这样说，真要遇到天地大劫，该陨落照样逃不了，地仙境，只是初步拥有了这种神而明之的能力。
另外成为地仙后，便能强行摄来山神土地，令其无条件相助。
只不过在神道凋零的当下，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大用。
“恭喜夫君，得证地仙。”
陈紫玉嫣然一笑，显得很高兴，简直比自己修为突破还要开心。
李道玄望着那袭曼妙的红裙，目光有些火热。
嗯，又想采莲了。
片刻后，乌龙山顶，春雨如烟。
……
云收雨霁。
李道玄抱着玉姐那莲花般的娇躯，爱不释手，两人食髓知味，正要继续温存，怀中的青冥令却突然动了。
他一边抚摸着玉姐的秀发，一边打开青冥令，只不过将镜面倒扣着。
小雀儿那暴躁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道！玄！”
“我找了你八万遍，你终于有回应了！”
“快说，你把我家圣女拐哪去了！”
“怎么那么黑，李道玄你快给我出来！！！”
小雀儿气急败坏的声音如狂风暴雨般不断响起，声嘶力竭，仿佛在和杀父仇人对话。
青冥界早已今非昔比，已统一了整个阴曹地府，但尚不是铁板一块，自然需要有位鬼帝坐镇，令天下归心。
那个人只能是青衣娘娘的亲传弟子，青冥界的圣女陈紫玉。
小雀儿本以为圣女成亲后，很快就会回到青冥界接任鬼帝，却不想，这一失踪就是整整三十年！
任谁担惊受怕了三十年，心情都不会太好过。
小雀儿甚至愁的脑袋都在掉毛。
滔滔不绝骂了半个时辰，就在它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时，漆黑的镜面上突然有了画面。
只见它心心念念的圣女大人，此刻正慵懒地躺在李道玄怀中，青丝披散，面如红霞，裹着白色道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夺目的艳光。
小雀儿眨了眨眼，突然有种信仰崩塌般的感觉。
我那么清冷、威严的圣女大人呢？
李道玄，你把圣女大人怎么了！
“呜呜呜，圣女，是不是李道玄欺负您了，我这就通知关元帅，让他率领十万阴兵，帮您报仇！”
关羽如今也加入了青冥界，被封为三界伏魔大元帅，统帅地府十万阴兵，这些年也是有他在，地府虽然群龙无首，却也无人敢叛乱。
“小雀儿，李道玄是我夫君，亦是青冥界之主，你以后不可再直呼其名。”
小雀儿顿时如遭雷劈。
痛，心痛，简直无法呼吸……
李道玄想开口，却被玉姐淡淡一瞥，顿时便不说话了。
这就是正妻的威严。
“告诉关元帅，让他好好练兵，任何人胆敢违背禁令，轻者打入地狱，重者就地格杀，身死道消，以儆效尤。”
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惊雷般的杀机。
她虽是青衣娘娘的徒弟，但性格却大相径庭，青衣娘娘慈悲为怀，怜悯苍生，她则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李道玄暗自感叹，看来阴间要多一位铁腕鬼帝了。
“是！”
小雀儿收拢羽翼，连忙道。
陈紫玉面色稍缓，安慰道：“再过几日，我就回青冥，稍安勿躁。”
小雀儿听到这句话，才总算露出笑容。
……
结束联系后，刚刚还威严如女王般的玉姐，瞬间化身为慵懒的小猫，靠在李道玄怀中，拱了拱脑袋。
“郎君，你真不和我一起回青冥界吗？”
她娇声软语，仿佛一只撒娇的小猫，希望能说服李道玄。
要是小雀儿见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雀生都崩塌了。
李道玄倒是非常喜欢玉姐这反差的一面，自从两人拜堂成亲，洞房花烛，有了夫妻之实后，关系就有了一个巨大的突破。
玉姐在他面前更加放得开，有时候甚至会像个小女人一般，令他忍不住想要怜惜。
但在外人面前，她却永远都是清冷威严，杀伐果断的红衣神女，这种反差，也让她有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李道玄表示……还挺爽的。
可惜他还是要拒绝佳人的软语相求。
“不了，我想趁热打铁，再巩固一下修为，另外我想试一试，修行先天五色神光！”
他刚刚修成地仙，乌龙山脉算是他的道场，在此修行会得天地之助，能逢凶化吉，进步神速。
这也是许多仙人有了道场后就轻易不愿离开的原因。
陈紫玉微蹙黛眉，知道自己无法说动李道玄，但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道：“夫君，你为何如此着急？”
一坐三十年，成就地仙境。
换成其他人，一定会休息一下，庆祝一番，或是出山云游天下，人前显圣，但李道玄却寸刻不停，仿佛后面有根鞭子在抽打着他一般。
这让陈紫玉有些心疼。
李道玄微微一愣，犹豫片刻后，本想含糊应付过去，但看着玉姐那认真的神色，他心中一动，还是讲了出来。
从摩罗到邪神，从天庭到灵山，他仿佛倾诉一般说了很多。
当然，有些地方还是隐瞒了，比如和师姐的关系，比如和娘娘的暧昧。
倾诉之后，李道玄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未知的恐怖敌人，三千世界都遭遇的永夜，诸圣那令人完全看不透的布局……
世如潮水，独自行舟。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人默默承受，现在有了妻子，倒也能倾诉一二。
听完李道玄的话，陈紫玉终于明白了他为何如此着急修炼。
在世人看来，夫君的修为已经天下无敌，年龄尚不过百的地仙境，不说前无古人，也是后无来者了。
然而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天下，而是天上。
与最恐怖的存在博弈，和高高在上的圣人下棋，难怪他一刻也不愿停下。
“夫君，既然如此，你便留在这里好生修炼，我回青冥界后，也会收集众生香火，继续努力修行！”
陈紫玉对力量的渴求并不算很大，但在得知了李道玄所面临的压力后，也决心刻苦修炼。
在她看来，夫妻本就是要风雨同舟，共同面对所有难关。
她伸出玉手，笑道：“夫妻同心。”
李道玄愣了一下，望着她明媚的笑容，一种无言的感动在心中涌现。
他按在玉姐的手上，声音坚定。
“其利断金！”
……
翌日，陈紫玉走了。
随着那袭红衣的离去，整个乌龙山脉顿时变得清冷了许多。
让习惯了软玉温香的李道玄有些不太适应，心中甚至都有些空荡荡的。
摇摇头，他默诵了几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清楚杂念，意识沟通《荡魔天书》，选择提取先天五色神光的奖励。
一瞬间，他的脑海就砰的一声，仿佛爆炸开来，周围的景色也变成了宇宙虚空，在鸿蒙混沌之中，青、黄、赤、黑、白五道神光如神剑般直冲天穹，涤荡乾坤。
隐约间，一只骄傲、美丽、浑身流转的五色神光的身影酝酿而生，那是天地间的第一只孔雀，祖凤血脉。
混沌初分吾出世，两仪太极任搜求。
如今了却生生理，不向三乘妙里游。
……
李道玄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顿悟神通妙法之时，他在现实中的肉身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首先破体而出的是青芒，代表着先天木行之力。
在这股青芒的照耀下，他的肉身竟然渐渐化作了一棵巨树，遮天蔽日，根茎插入乌龙山下数十里深。
此谓木劫。
不知过了多久，枯荣交替，生死轮转，巨树终于又变回了真身。
然而下一刻，黄色光芒冲出，李道玄迅速石化，变成了一只孔雀模样的大石头。
此谓土劫。
就这样，斗转星移，日月交替，李道玄的肉身时而化为烈火，时而化作寒冰，五种神光交替不休，他也在五行之劫中轮转不止。
如果不是他已经成仙，还掌握着五行大遁的天罡神通，对五行之力有极强的抗性，恐怕早已沉沦在劫数之中，肉身崩碎。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五色神光不断在乌龙山脉中亮起，五行之劫似是永无止境，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那人身材有些发福，气质温和慈祥，总是笑眯眯的样子，气度不凡。
“大人，这乌龙山听说十分怪异，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随行的衙役劝道。
狄仁杰摇摇头，声音不急不缓，却十分坚定。
“既然关乎命案，本官就一定要去看看！”
……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失心奇案，孔雀神光
江南西道，九江郡，彭泽县。
三个月前，一个人从长安而来，担任彭泽县令。
此人名叫狄仁杰，天授二年拜相，然而仅仅当了四个月的宰相，就被酷吏来俊臣以谋反之名关进了大狱。
自天后执掌大权以来，便重用酷吏，其中来俊臣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落到他手中的人，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文武将相，无一例外都惨遭杀戮。
他的手段极其残忍，曾创出过一种刑罚，把人的耳朵熏聋，鼻子灌醋，然后放进黑暗中，剥夺感官，让其忍受无尽的孤独。
对于生性高洁的读书人，他就在牢中弄的满是粪便，让其精神崩溃，最后不得不认罪。
他有句名言，人可以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痛苦，刑人当取其不堪。
为此他还发明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刑具，叫什么定百脉、喘不得、求即死，仙人献果、玉女登梯……
据说只要到了他的手中，就没有哪个犯人能活着走出来。
除了狄仁杰。
在狱中，狄仁杰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让天后亲自召见，最后免了他的死罪，贬谪为彭泽县令。
从当朝宰相变为一个七品县令，可以说是一夜之间跌落云端，不知受了多少冷眼和嘲讽。
但狄仁杰却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他并未消沉，来到彭泽县后，剿山匪、开沟渠、整顿贪腐之风，一时间彭泽县上下焕然一新。
最为人乐道的当属他破案的本事。
狄仁杰曾担任过大理寺寺丞，岁狱断案一万七，无一人伸冤，从此声名远扬。
但来到彭泽县后，素有‘神探’之名的狄仁杰却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失心案。
死者的身份十分特殊，有极强的传奇色彩。
据说其曾是一位采药人，几十年前进乌龙山中采药，却遇到了两位神仙在下棋，一男一女。
采药人在一旁观棋，那白衣仙人还让他喝了一口酒。
一局结束，白衣仙人挥袖送其离开，采药人看到万雷降世，回到家后才发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年！
这位采药人的经历十分传奇，后来他拜入了当地的一间道观，成为了一个道士，学习星象占卜之术，常常给人算卦，人称半仙。
因为其特殊的经历，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慕名而来，更有甚至，不惜以重金求卦。
可就在三天前，这位大名鼎鼎的半仙，被人发现死在了道观中，心脏被人挖去，手中还握着一根带血的匕首。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狄仁杰在看了尸体后发现，死者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
经过勘察，狄仁杰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都倒吸一口冷气的结论。
这位半仙的心脏……是被他自己亲手挖去的！
不过在现场却没有找到那颗丢失的心脏。
这三天时间，狄仁杰排除了道观中其他人的嫌疑，线索中断，即便以他的聪慧，都觉得十分棘手。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去一下被当地人传得神乎其神的乌龙山脉。
毕竟那位半仙，当年就是在乌龙山顶遇到了对弈的神仙。
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两件事隐隐有着某种关联。
“大人，真的不能再往前了，据说再往上走就会迷路，不仅有野兽，还会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捕头欲言又止，望着那深邃的乌龙山脉露出一丝惧色。
这里被当地人称为神山，任何亵渎神山的人，都会被山神惩罚，或是在山中失踪，或是被野兽叼走。
久而久之，根本就没有人敢踏入此山。
狄仁杰瞥了他一眼，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先留在这里等候吧，狄春，跟我上山。”
“是！”
狄春眼中精芒闪烁，一身劲袍，佩刀背弓，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好手。
狄仁杰镇定自若，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走着走着，他就发现这乌龙山确实古怪，林木十分高大，花草异常茂盛，深吸一口气，竟有种精神振奋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往上走，他就感觉空气越发清新，沿途常见瑶花异草，很多他都辨认不出。
狄仁杰吃得有些胖，走了许久后便有些气喘，汗流浃背，索性坐在山石上休息片刻，望着四周的风景。
“好一处幽深僻静的山林，就是太过陡峭，也不知道天黑前咱们能不能到达山顶。”
狄仁杰有些担心今晚要在山中过夜，狄春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大人，这里好像真的有些不太对劲，万一真有妖怪……”
狄春皱眉，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早在太宗时期，我大唐就已经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阵，如今宸王尚在，她麾下的不良人皆能征善战，匡扶正道，若真有妖怪，他们早就寻来了。”
狄春听到太宗二字，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当年太宗得国师相助，布奇阵，建蛰龙，诛邪神，征突厥，两人既是君臣，亦是知己，携手开创出了这大唐盛世，已成为千古佳话。
可惜随着天后执掌大权，那种君臣相宜，百废待兴的气象便越来越少了。
就在狄春走神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悄接近了二人身后。
猩风袭来，狄春最先察觉到了不对，一扭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寒气只冲天灵盖。
竟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虎，体长近一丈，毛发金黄，威风凛凛，身姿矫健，尽显王者之气。
吼！
一声虎啸，惊起千山飞鸟，凶威逼人。
“大人快跑！”
狄春拔出佩刀，勇敢地挡在猛虎面前，为狄仁杰断后，同时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刚这大虫没有趁机偷袭，否则他现在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狄仁杰露出犹豫之色，但当看到那缓缓逼近的猛虎时，他却目光一动，仔细观察起来。
“狄春，把刀收起来。”
狄春一愣，把刀收起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他跟随大人多年，明白大人之机智天下无双，这样说必然有其中的道理。
狄春心一横，将佩刀收了起来，紧紧盯着那头正在靠近的猛虎。
在他收刀后，猛虎也不再摆出进攻姿态，尾巴垂下，身躯放松了许多，它从狄春身边走过，神情高傲，似是不屑看上一眼。
狄春愣住了，难道是自己太瘦了，肉不多引不起它的兴趣？
狄仁杰望着那朝自己走来的猛虎，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定力超凡，而且似是发现了什么，依旧能面不改色。
猛虎来到狄仁杰身边，围绕着他转了转，最终似是确定了什么，低吼一声，然后蹲下身来。
狄仁杰愣住了，半晌没有动作。
后来在猛虎的不断催促下，他才有些迟疑地跨坐上去。
猛虎并未反抗，在他坐好后四肢猛地一蹬！
差点没起来。
虎躯一颤，终究承受了自己生命中的不可承受之重。
咆哮一声，猛虎抖擞精神，驮着狄仁杰向山顶而去，四肢仿佛踏着黑风，显得轻盈不少，登山如履平地。
狄春看着这一幕，不禁傻眼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大人刚刚喊了句累，结果立刻就有猛虎现身，甘为坐骑？
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件事。
传说大人年幼时也曾遇见过神仙，而且那神仙还预言过，大人将来会成为大唐宰相。
本来他以为这只是谣传，现在看来，大人是真的有神仙庇护呀！
……
身骑猛虎，御风而行。
狄仁杰整个人趴在虎背上，心脏怦怦直跳，身为曾经的宰相，他对鬼神之事也有所了解。
现在他可以确定，乌龙山中确实藏着神异，不过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派猛虎前来迎接自己。
就这样走了片刻，猛虎都累得吐出舌头时，终于来到了山顶。
狄仁杰看着气喘吁吁的猛虎，心中有些羞愧，但还没等他说话，猛虎就咆哮一声，逃也似地下山了。
背不动，真的背不动！
狄仁杰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随即向四周望去。
山顶十分开阔，四面都是树木绿藤，奇花异草，清幽雅致，令人心旷神怡。
正前方有一个石桌。
狄仁杰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座棋盘，上面黑白二子星罗棋布，尽是岁月的斑驳痕迹，落下了厚厚灰尘。
棋盘的缝隙中甚至都长出了野草。
他想起采药人遇仙的故事，心中一动，知道这便是当年那对仙人所奕之棋局，驻足观望起来。
“确实精妙！”
狄仁杰暗自感慨，他也深谙围棋之道，这下棋之人，堪称国手。
“咦？不对……”
狄仁杰仔细审视着棋盘，忽然发现，这黑子的形状十分奇怪，看起来十分熟悉。
想了半天，他才恍然惊醒，这不就是一条乌龙山脉吗？
只见那黑子蜿蜒如龙，白子渺若云烟，不正是乌龙山脉的样子吗？
“就是这龙眼怎么没点……”
想了想，狄仁杰拿起一枚黑子，放到了乌龙的眼睛处。
轰！
一瞬间，整条乌龙山脉微微一颤，而棋盘上的黑子仿佛真的成了一条乌龙，挣脱了地脉束缚，咆哮一声，冲天而起。
狄仁杰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花，竟来到了一处山洞中。
山洞并不漆黑，五色神光交替轮转，耀如白昼。
最中心有着一尊巨大的孔雀石像，栩栩如生，十分逼真曼妙，那五色神光便是在其身上射出。
一道声音在洞中响起，好似闷雷。
“请君拔剑，斩碎吾身。”
……

第六百八十章 灭世大神通，先天五色光！
石像说话了！
那巨大的孔雀石像似是即将成精，又仿佛是被人封印于此的妖魔，让狄仁杰完全看不透。
不过他也看到了就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中，插着一柄剑。
剑身全部没入石头中，只露出一个破旧的剑柄，看起来十分简陋，路边随便一个铁匠铺中的剑卖相都比这个要好。
很明显，那孔雀石像的意思，是让狄仁杰拔出这柄破剑，然后斩碎其石身。
狄仁杰并没有立刻照做，而是打量着那孔雀石像，问道：“你是何人，到底有何目的？”
石孔雀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是狄仁杰？”
“正是。”
“年幼时，你可曾见过李道玄？他是否留给了你一张符纸，上面有八个字，大唐宰相，别吃太胖。”
听到此言，狄仁杰心中一震。
他年幼时曾遇到过国师，对方给他留了一张纸条，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石孔雀从何得知？
后来也正是那张纸条，救了他的命。
他被酷吏来俊臣下狱后，自知难以忍受酷刑，便干脆利落地认罪，然后和狱卒交好，借口太热，请其将自己的棉衣送回家中，让家人把棉衣中的棉花拆出来一些。
他的家人虽然不解，却还是照做了，结果在棉衣中找到了那张符纸。
他们托人将符纸呈给天后，天后本来不以为然，但当听说那符纸上的字是曾经的大唐国师李道玄所写时，连夜召来了六位书法大家去比对字迹。
最后的结果是那八个字确实是李道玄所写。
一下子，高高在上的天后也无法保持淡定了，她立刻命人将狄仁杰从牢中放出，亲自审理此案。
最终狄仁杰保全了一命，贬谪彭泽县。
毫不夸张的说，幼年的那次奇遇，国师随手赠下的符纸，便等同于一个免死金牌，救了他一命。
虽然国师已经神隐了几十年，但其威名仍在，国师的弟子更是执掌蛰龙卫，号令不良人，能够制衡天后的宸王。
因此天后也必须要卖一个面子。
唯一可惜的是，那张符纸被天后拿去收藏了，没有还给他。
“他还对你说过一句话，叫大唐可以没有他李道玄，但不能没有你狄仁杰，对否？”
听到这话，狄仁杰心中再次一震。
如果说符纸之事被人传出去还能解释得通，因为他给父母讲过，但这句话他可从未给人说过。
这尊石像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和国师有什么关系？”
“国师曾和妻子于乌龙山顶下棋，我是他随手点化的一只孔雀，他们离开后，我便在此修行，却在修习一门神通时出了意外，成了石身。”
狄仁杰想起外面的棋局，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当年对弈的人，便是国师和那位潇湘神女。
怪不得那采药人曾说男子白衣金带，俊美潇洒，女子一袭红裙，貌若天仙。
一想到此，狄仁杰望着石孔雀的眼神就亲切了许多。
他素来最敬仰的人便是太宗文皇帝，以及国师李道玄，这孔雀能被李仙点化，足见其并非恶妖。
再想起那驮他上山的猛虎，狄仁杰定了定心神，又问道：“可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曾与国师相遇的细节？”
心思缜密的他并未完全相信。
石孔雀再次答道：“是国师亲口告诉我的，他说我日后修行会遇到一劫，唯有遇到一个叫狄仁杰的人方能渡过，为了让你相信，他便把此事告诉了我。”
听到此，狄仁杰终于放下了戒心。
他不禁感叹，国师果然神通广大，能未卜先知，一切都在其预料之中。
狄仁杰走到石头前，伸手拔出了那柄破剑。
一瞬间，宝光盈盈，绚烂夺目。
那竟是一柄以琉璃锻造的剑！
狄仁杰有些迟疑，这剑美则美矣，却脆弱不堪，能斩碎那坚硬的石身吗？
“我修行之神通，名唤先天五色神光，取鸿蒙五行之气，蕴大道仙光，威力甚是不凡，但越厉害的神通，修成便越是不易。”
石孔雀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
“不曾想修成这门神通要历经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劫，金劫化铜，木劫化树，水劫成冰，火劫似炭，土劫作石，五劫交替不休，轮转不停，必须要有一个外力来打破。”
“而且那外力，要非金非木非火非水亦非土，不在五行之中。”
狄仁杰望着手中的琉璃长剑，灵光一闪。
“怪不得要用琉璃为剑！”
西汉时期，琉璃从西域传入华夏，此物色泽靓丽，易碎，材质奇特，不在中原五行之中。
佛门也将之列为七宝之一，据说还有消灾辟邪之用。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抄起此剑，砍在了那巨大的孔雀石像上。
说来也奇怪，脆弱的琉璃长剑竟然直接斩碎了那坚硬的石像，一道道裂痕不断蔓延。
璀璨的五色神光从那些缝隙中射出，让狄仁杰有些睁不开眼睛。
地面微震，整个山洞都在颤动。
“你走远点，我要出来了！”
石像中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仿佛时隔多年终于重见天日的大魔。
搞得狄仁杰心中直嘀咕，自己不会被骗了吧。
他站到山洞边，而后便听到一声长啸，声如雷震，充斥着快意和兴奋，然后大地剧烈震动，山洞摇摇欲坠。
轰！
石像彻底炸开，青、黄、赤、黑、白五道神光冲摄天地，宛如五根擎天撼地的神柱，又仿佛五座遮蔽日月的神山。
在那璀璨到极致的五色神光中，隐约有一只孔雀虚影，傲骨天成，睥睨神佛。
它骄傲地行走于混沌虚空中，最后仰天长啸，化为五道神光飞入一道身影中。
轰隆！
山洞彻底崩塌，一块块巨石落下，狄仁杰下意识伸手挡住额头，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
然而一下刻，山风袭来，鸟语花香。
他蓦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就坐在棋盘前，石桌生杂草，乌龙未点眸，刚刚在山洞中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是他睡着时做的梦。
然而真的只是梦吗？
“娘娘，多谢。”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让狄仁杰为之一惊，他转过身来，才看到身后站着一位白衣飘飘的俊美道人。
那道人眸如点漆，发似乌墨，肌肤无瑕无垢，气质飘然若仙，举手投足间，似是要乘风归去。
望着此人，狄仁杰心中有些恍惚，年少之时，他也曾遇见过一个如此风采气度之人。
白衣道人对着虚空道谢，然而狄仁杰完全没有看到哪里有人。
不过在下一刻，一道声音悠悠响起，似从九天而落，带着莫名禅意，令人心神为之一静，忍不住生出皈依之情。
“无妨，恭贺道友，修成佛母神通。”
李道玄望着那站在虚空中，流转着三十三层佛光的青衣身影，眼中露出由衷的感激。
他没有想到，这先天五色神光竟然如此难修，还要历经五行之劫，且周而复始永不停止。
李道玄的神魂和肉身都遭了劫，被禁锢在方寸之间，根本无法动弹，一身法力和神通也全部被囚禁。
画地为牢，不外如是。
好在他还有着一样不为人知的底牌，便是当今佛祖的庇护。
默念了三遍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后，他成功惊动了青衣娘娘，对方垂下目光，知晓了他在人间的困境。
娘娘算出再等三千九百六十二年后，他的五行之劫就会自行散去，修成先天五色神光这一绝世神通。
李道玄当时脸就绿了。
三千九百六十二年，黄花菜都凉了。
在他的恳求下，青衣娘娘再度耗费法力，推衍出了破劫之法，便是用非五行之物击碎石身，破坏掉其中的平衡。
而且破劫之人，必须是一位凡人，且有着极高的气运。
因为任何有修为的人靠近李道玄，都会激起五色神光自动护主，然后被直接收进去。
凡人因为太过弱小，没有任何威胁，反而不会激起五色神光。
而极高的气运，可以帮助那位凡人拿起青衣娘娘炼制的琉璃剑，并抵消掉破劫时产生的反噬。
狄仁杰，便是被选中的人。
青衣娘娘微微颔首，而后身影渐渐散去，意识回归灵山。
李道玄张开双手，感受着徐徐而来的清风，眺望着远处的壮丽山河，重获自由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了大圣从五指山下脱困时的心情。
当然，这次成功破劫，他所获得的好处也极大。
首先是先天五色神光的修成，这门神通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厉害，不仅能收敌人，甚至可收世间万物，包括日月山川。
修至大成，五色神光一出，天无日月，地无山河，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斗法？
直接灭世！
修为只要不超过他一个大境界，又没有太极图、七宝妙树这类圣人至宝伴身，在五色神光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而一旦被五色神光收了进去，就会慢慢陷入昏迷，到最后失去所有的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这就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本命神通，曾一度让他有了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威名。
除了修成这一神通外，李道玄还惊喜地发现，在五行之劫的打磨下，他体内蕴藏的那些先天太阴之气和玉姐的莲花精气，全部被成功炼化。
《八九玄功》突破至第五转！
《黄庭古经》也即将突破到第六层，只差最后一步了！
李道玄估计着，等突破到第六层，他就是地仙巅峰，突破第七层，应该就是天仙境了。
当然，静极思动，闭关苦修数十年，他确实也有些疲倦了。
“怀英，多谢你帮我破劫。”
李道玄走过去，拿出腰间的三界葫，痛饮了一口美酒，笑道：“我孔宣虽是妖，却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重出人间，他准备暂时不暴露真实身份。
因为李道玄这个名字一旦传扬出去，导致的震动太大，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发疯似的寻他。
若是故友倒也罢了，就怕是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见到你就磕头拜师。
他最怕麻烦。
而且暂时隐藏身份，有助于他更好地看一看如今的大唐，不至于看到一堆人在作秀。
“孔宣……”
狄仁杰思忖着这个名字，道：“孔兄，你能帮我查个案子吗？”
李道玄目光一亮，来了，不愧是传说中的神探，自带柯南体质，走到哪都有奇案大案。
“说来听听。”
狄仁杰总结了下语言，然后将采药人的事情娓娓道来。
最后他面露忧色，道：“在我当大理寺寺丞时，曾看过一些尘封的案卷，发现各地都曾发生过类似的失心奇案，只是官员迟迟无法破案，最后都成了悬案。”
“我怀疑，此案涉及到了鬼神或是修士，故而想请孔兄助我一臂之力。”
术业有专攻，查案他拿手，但若是关乎鬼神，狄仁杰就头疼了，就算最后你查出来了，也未必有能力去抓。
因此身边有个精通鬼神之术的人非常重要。
孔兄虽然是妖，但能受国师点化，可见他是个好妖，狄仁杰不知道他的修为到底如何，但从刚才的动静来看，应该不算弱。
若能得其相助，狄仁杰便有信心查出失心案的真凶。
李道玄没想到当年那个看他下棋的采药人，竟然会遭遇这种事情，他直接施展紫微斗数，想算出幕后真相。
然而天机一片混沌，似是被人提前用道法给遮蔽了。
“呵呵，还挺高明。”
李道玄心里来了兴致，这说明此事确实涉及到了鬼神，而且其中还有一个道术不低的人。
有点意思。
他提起狄仁杰的肩膀，周围虚空一震，涟漪层层，刹那间两人便离开了乌龙山顶，来到了一间道观的厢房中。
正是案发现场。
尸体已经送去仵作那里了，但地面上的血渍还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透着股莫名的寒气。
狄仁杰则是震惊不已，问道：“孔，孔兄，你怎么知道是这里？”
他可从未说过这间道观。
李道玄转头望向他，淡淡一笑，道：“是呀，我怎么知道，除非……”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就是凶手。”
……

第六百八十一章 回天返日，光阴倒流
听到李道玄的这句话，狄仁杰瞬间打了个冷战。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许多联想，比如死者当年遇到的真是国师吗？比如这只孔雀真的是国师随手点化的吗？
当年遇仙的死者，是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的遇仙，或许只是一场骗局？
幕后主使就是眼前的这个妖怪，他给采药人喝了一口酒，令其延寿，等时机成熟后再挖心享用……
不得不说，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想太多。
李道玄看着他微变的神色，忍不住摇头大笑，道：“怀英，看把你吓得，我知道凶案发生在这里，不过是佛门的他心通罢了。”
以前看神探狄仁杰的时候，发现他总喜欢扮猪吃老虎，假装中计，蓄意钓鱼，等到鱼上钩了，一出口语惊四座，让敌人心惊肉跳。
怀英呀怀英，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狄仁杰苦笑道：“孔兄，你就不要吓我了，你不可能是凶手。”
“哦？为何？”
“因为你之前被封印在石像中，尚需要我这个凡夫俗子来搭救，今日刚刚解脱，没有作案的时间。”
李道玄听到这话，心中微微有些尴尬。
修行修行，结果把自己给修了进去，还要凡人来搭救，脸上确实有点挂不住，或许这也是他自称孔宣的原因。
李道玄咳嗽一声，然后放眼四周，开始观察。
狄仁杰不做打扰，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里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没有任何线索。
但从修士的角度去看，或许会有收获。
李道玄左看看右看看，脚踏罡斗，仿佛在施法一般，狄仁杰看到这阵仗，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可没想到跳了几下后，李道玄就顺势靠在床上，喝了一口酒。
“没用，刚刚我施展了茅山派的招魂之术，想从阴曹地府中招来此人的魂魄，结果被告知查无此人。”
狄仁杰嘴角一抽，这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的言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阴曹地府中发生了一场地震。
一束金光下窥九幽，穿透了那常年不散的浓郁阴气，好似在地府中升起了一轮烈烈大日，每一个亡魂都被那金光照过，就连鬼差都不例外。
在那金光面前，就连这些年威震地府的三界伏魔大元帅关云长，都生出了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颤鸣不休，正在操练的十万阴兵亦是战马嘶鸣，军阵散乱。
好在那金光只持续了一息不到就消失了。
“这是有仙人在窥探我地府？”
关云长握紧长刀，一勒缰绳，胯下赤兔马踏着烈火飞向阎浮山，来到了府君的闭关之处。
此事异常，需要上禀帝君。
然而一只羽翼流光的雀鸟将他拦住了。
“帝君正在闭关，大元帅有什么事，就再等等吧。”
还在闭关？
关云长微微皱眉，这些年帝君常常闭关，道行越来越高，但对地府的管理难免有些疏漏，以至于鬼差之中，竟混进了一些酒囊饭袋之辈。
也罢，就等帝君出关了，再一起禀报吧。
……
“看来对方做的很干净，连死者的魂魄都给消灭了，确实凶狠手辣。”
李道玄感慨道。
狄仁杰叹道：“孔兄，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
李道玄的话让他眼前一亮，然而下一句话又让狄仁杰绷不住了。
“得加钱。”
狄仁杰：“？？？”
在他答应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饭菜后，李道玄微微一笑，终于心满意足。
能让大名鼎鼎的狄仁杰亲自给自己做饭，也算是次新奇的体验。
李道玄随即闭上双眼，开始在心中默念。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三遍之后，一声叹息在李道玄心中响起。
“又怎么了？”
青衣娘娘才刚回到灵山没多久，尚未入定，结果就又听见了李道玄的呼唤，不得不再次垂下眼眸，俯瞰人间。
“娘娘，帮个忙呗。”
厚脸皮的李道玄表示自己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大腿就是用来抱的，越抱越熟练，经常不抱，反而才会生疏。
李道玄在心中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娘娘，你有办法找到线索吗？”
他的神通不少，但大多都是斗战杀伐之术，招魂失败后，他其实也没有好的办法，但面对狄仁杰的求助，总不能说不行吧。
青衣娘娘活了千年，如今又成了佛祖，或许能解决这一难题。
青衣娘娘默然片刻，而后轻声叹道：“我有一法，但需你敞开心神，暂借肉身一用。”
如果狄仁杰要是知道，一件小小的命案，竟然惊动了一位地仙，一位坐镇灵山的佛祖，不知是何感想。
不过他虽然不知道，但在青衣娘娘被惊动之后，狄仁杰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原本还有些阴冷的房间，瞬间变得温暖起来，耳畔仿佛有梵音响起，就连窗外的蝉鸣都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时间的流速都似乎变慢了。
下一刻，狄仁杰看到孔兄突然躺在了床上，呈大字型，闭上双眼，喊了一句。
“来吧！”
就在狄仁杰疑惑不解时，李道玄再次睁开双眼，从床上盈盈坐起，指若莲花，眸光净若琉璃，肌体纤尘不染。
一层层无暇佛光在他身上绽放，清净圆满，智慧圆融，多达三十三层，毫光如日，隐约形成一轮佛环。
慈悲、博大、圣洁、浩瀚……
狄仁杰并非信佛之人，但在这一刻，却仿佛见到了佛祖。
李道玄一步踏出，脚下凭空生出一朵莲花，托起鞋履，凌空而行，不染尘埃，虚空中甚至生出一株株菩提虚影。
屈指一点，周围的时空越发凝滞，渐渐趋于静止。
狄仁杰感到自己的思维还能活动，但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皮都无法眨一下。
紧接着，他看到了令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地板上暗沉的血渍变得鲜红，而后化作一颗颗血珠从地下飞出，涌入了一个空洞的胸腔中。
被送去仵作那里的尸体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房间中，他丢失的心脏也再次复原，被匕首划开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没有一丝疤痕。
难道是起死回生之术？
不，不对！
狄仁杰看着周围自动变动的物件，以及一步步倒退回床上的死者，终于明白了什么。
时间倒流，光阴回溯！
天罡大神通——回天返日！
如果说移星换斗主要涉及的是空间大道，那么回天返日主攻的就是时间之道，可以让升起的太阳重新落下，白昼变为黑夜。
青衣娘娘降临于李道玄的身体中，施展出了这一天罡大神通，将现场直接回溯到了三日前的案发时。
找线索？
直接把剧本都给你看。
狄仁杰心中久久难以平静，没想到还能这样查案？
道术竟神奇到了这种地步？
这也是他从小读圣贤书，接触到的修士不多，若是换做稍微懂一点的人在，就会明白，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神仙手段。
轰隆！
一声雷鸣响起，惊醒了睡在床上的刘半仙。
窗外风雨如晦，吹开了窗户，他起身去关，路过铜镜时顺便扫了一眼。
头上竟已生出了白发。
三十三年前，他观仙人下棋，中间喝了一口仙酒，回来后发现曾经的亲朋都已老去，父母也早已去世。
白发苍苍的妻子最后病死在他的怀中，儿子看起来和他如兄弟一般，眼中十分陌生。
那种时光的剧烈冲击，让他大彻大悟，最终遁入了道门。
时至今日，他已经七十六岁了，但依旧身强体健，只是他毕竟只喝了一口仙酒，光阴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望着那几根白发，他不禁在想，要是当年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跪下拜师，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
可惜命运没有如果，仙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刘半仙摇摇头，准备回去继续睡觉，然而刚刚关上的门窗再次被吹开了。
他转过身，却瞳孔一震，露出万分激动之色。
只见一个白衣金带的身影从风雨中缓缓走来，手持拂尘，容貌俊美，腰间还系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卓然不凡。
他虽是从雨中而来，但漫天风雨都未降临其身，白衣干干净净，墨发寸缕未湿，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刘半仙。
“痴儿，可还记得当年乌龙山顶的棋局？”
轰隆！
听到这话，刘半仙激动得直颤抖，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仙人，我终于又等到您了！”
“请仙人渡我！”
“请您收我为徒！”
白衣仙人挥动拂尘，叹道：“吾乃大唐国师李道玄，如今已在天庭任紫府仙君，你本是我的炼丹童子，因偷吃丹药而被贬下凡间。”
“如今罪责已消，还不速速归位。”
刘半仙听到话顿时激动不已，原来自己当年遇到的仙人，竟然是大唐国师李道玄！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神仙会在乌龙山脉点化自己，原来自己竟然是神仙转世！
巨大的喜悦充斥在他的心间。
“李神仙，我，我该如何归位？”
白衣仙人举起拂尘，在他头上轻轻一敲，道：“昔日真武大帝下凡历劫，剖去肺腑，褪去浊身，终得开悟。”
顿了顿，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欲得仙身，先舍凡躯。”
……

第六百八十二章 长乐老祖，玄奘圣僧
接下来的场景就十分残忍了。
刘半仙听到白衣仙人的话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开悟，眼中露出一丝狂热，而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
划开胸膛，剖出心脏，鲜血飞溅。
刘半仙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像着魔一般十分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仙的样子。
“嘿嘿，给你，都给你！”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疯狂，跪在地上，捧着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无比虔诚地献给白衣仙人。
或许是因为曾饮下仙酒的缘故，尽管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的心脏依旧强劲有力，跳动不已。
白衣仙人颔首微笑，长袖一挥便收起了那颗心脏，道袍滴血不沾。
他转身离去，遁向北方，再也不看其一眼，仿佛那只是个被遗弃的垃圾。
噗通！
刘半仙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鲜血不断流出，浸透地面，然而他却诡异地露出一丝笑意。
仿佛感觉到无尽的快感。
……
时光如泡影碎去，月光从窗外照来，屋内空空荡荡，归于平静。
李道玄周身绽放的佛光慢慢散去，那种浩瀚、慈悲的气质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潇洒从容，出尘缥缈。
就是目光微微有一丝尴尬。
查案查到自己身上去了？
原本他说自己是凶手，只是吓唬狄仁杰的恶趣味，结果没想到凶手竟然真的是‘李道玄’！
狄仁杰望着他，欲言又止。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李道玄抢先一步，道：“怀英，你怎么看？”
狄仁杰微微一愣。
总有种违和感……
想了想，他直接说出了一个结论。
“凶手绝不是国师！”
李道玄有些诧异地望着他，道：“就因为你年幼时和他相遇过？”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虽然国师于我有恩，但断案就必须要摒弃私情，敢于怀疑一切。”
顿了顿，他解释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根拂尘，不知道孔兄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根拂尘上大有文章。”
李道玄愣了一下。
拂尘？
大有文章？
他咳嗽一声，点头道：“嗯，不错，是有点问题。”
狄仁杰如遇知己，刚要出声相问。
“怀英，你怎么看？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狄仁杰：“……”
“孔兄，我对国师的事略有了解，那根拂尘，应该是当年太宗文皇帝赐下的麒麟玉拂尘，国师曾以此拂尘在徐州降服水鬼，白马渡江而去，留下了一段传说。”
狄仁杰自信地笑道：“刚才那根拂尘，虽然在样式上很像，但根据记载，国师的麒麟玉拂尘，乃是用仙鹤毛发制成，色泽光鲜如绸缎，但此人所用之拂尘，却是用兽毛、麻以及马鬃尾混合而成，光泽偏暗。”
李道玄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心中却暗自敬佩。
真是博学多识，心细如发！
那柄麒麟玉拂尘，自徐州扬威后，李道玄就很少用了，因为他的实力提升太快，遇到的敌人太强，拂尘虽能化为麒麟，却有形而无神，声势浩大而威力不足。
如今正尘封在他的三界葫中，纪念意义更大一些。
实话说，连李道玄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麒麟玉拂尘是什么材质，倒是狄仁杰说得一清二楚，侃侃而谈。
那感觉，看来是个老粉。
“另外此人刚刚以拂尘敲了下死者的头，想必孔兄也注意到了，他用的是左手，也就是说，此人是个左撇子。”
“但国师，从来都不是左撇子。”
李道玄面不改色，点头道：“不错，我也注意到了。”
回想一下，嘶，还真是左手！
狄仁杰来回踱步，气定神闲，目光炯炯有神，谈及案情，整个人气质大变，神采飞扬，有种摄人的魅力。
“还有他的衣着也有问题，我曾四处走访，还专门拜访过宸王殿下，想要编写一本《国师传》，殿下曾说过，国师是谪仙下凡，那身道袍乃是天衣，没有任何缝隙，浑然天成，可是刚才那位，身上就被我找到了三处针脚的痕迹。”
实锤了，不仅是老粉，还是粉头。
“看来你对国师还挺有研究。”
李道玄突然有些底气不足。
“那是自然，我和国师神交已久，任何人想假扮国师，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
“区区妖道，还想假冒国师，思之令人发笑。”
李道玄默默后退一步。
摆摆手，狄仁杰又道：“其实只有三处针脚也已经非常难得了，可见绣娘的技艺之高，据我所知，能有此种技艺的地方只有两处，一是苏州，一是长安。”
“而他最后遁向北方，那正是长安的方向。”
一翻推理，环环相扣，有理有据，只是旁观一遍，不仅看出了凶手的伪装，还分析出了他可能去的地方。
李道玄不得不感叹，不愧是狄仁杰！
“孔兄，在下愚笨，就只能看出这么多了，不知你还有何高见？”
望着狄仁杰期待的目光，李道玄默然片刻，最后只蹦出了四个字。
“俺也一样。”
狄仁杰有些失望，感慨道：“如果国师在此，必然神目如炬，明察秋毫，让那凶手无所遁形。”
“我真是给他老人家丢脸了！”
……
县令府上，炊烟升起。
狄仁杰穿着便服，撸起袖子，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炙羊肉、醋蒸鸡、猪肉丸子、鲈鱼羹……
任谁都想不到，这位曾经的宰相，如今的七品县令，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
两人推杯换盏，经过刚才的事情，也迅速熟络起来。
李道玄不拘礼法，坐姿随意，嬉笑怒骂，畅所欲言，宛如魏晋狂士，潇洒风流。
狄仁杰虽是饱读儒家经典，却并不死板迂腐，反而十分欣赏李道玄的率真洒脱，两人很快就聊到一块，笑声不断。
渐渐地，李道玄便从和狄仁杰的交谈中，了解到了现在的大唐。
此时已是天授二年，李治六十三岁，武则天六十七岁。
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来说，李治应该在八年前就病死了，武则天经过六年的铺垫，最终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武周。
然而此世李治虽然身体还是不好，七日才上一次朝，但就好像一只风雨中飘摇的木船，看似危险，却就是不倾覆。
因此如今还是二圣临朝，李治自封为天皇，武则天为天后，共理朝政。
只可惜李治这位天皇的身体每况愈下，更多是天后出面打理一切，她虽是女子之身，却手段够硬，重用酷吏，提拔北门学士，排除异己，安插武家人担任朝中要旨。
如今之朝廷，几乎都是她一言而决，乾纲独断。
说是二圣，一者身体江河日下，一者却如日中天，威望越来越高，百官自然知道该如何站队。
就连太子李显，在天后面前，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能不怕吗，他的两位皇兄李弘和李贤一死一废，原因都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和天后掰掰手腕。
听到此处，李道玄心中暗自感慨，武则天果然还是走上了老路。
他和对方只有过一面之缘，武则天是西王母的一丝真灵转世，但和师姐却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她们相貌不同，性格迥异，气质也有巨大的差别。
武则天继承了西王母的气运，因此性格霸道，野心较大，杀伐果断，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得去手。
那喷薄而出的权力欲望和野心，就好似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永不枯竭。
当年李道玄展露出了神仙手段，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修仙，二是重回人间。
家道中落的武则天，竟然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回人间。
虽然嘴上说是为了母亲，但李道玄却能从她眼中看出一丝不甘，她不甘永远寄人篱下，不甘舍弃那花花世界，不甘心自己鲜花一般的生命就这样终老在深山庙宇中。
她更愿在红尘中怒放。
李道玄并不喜欢这种性格，他更欣赏师姐的洒脱率真，淡泊名利。
无关好坏，只是个人喜好。
因此虽然武则天是历史中大名鼎鼎的女帝，李道玄见过一次后便再没了兴致，也不再关注。
当然，如今的武则天虽然乾纲独断，却面临着一堵高墙。
那就是宸王李丽质，大唐长公主，国师李道玄唯一的真传弟子，蛰龙第二代魁首，玄门道首，龙虎长老。
这一系列的头衔，便足以说明其威望与成就。
如今已经七十岁的宸王风采更胜往昔，修为无比深厚，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成仙的门槛，常年于长安闭关。
继国师神隐后，长乐公主挑起大梁，和圣僧玄奘并列为当世第一，有北道首，南圣僧之称。
有长乐这尊李唐皇室的大山在，武则天终究没敢篡位，更没有和历史中那般大肆屠戮李唐宗室。
两个女人，一个执掌朝政，一个统帅鬼神，就和当年的李世民与李道玄一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李道玄摇头失笑，没想到长乐那个妮子，竟然也到了被人称为老祖宗的时候，想起她娇俏可爱的模样，还真有些违和。
他感慨不已，岁月匆匆，一晃眼，自己竟然八十三岁了，年龄近百。
狄仁杰饮着从李道玄那里分来的美酒，似是有些微醺，彻底放开了，好一番高声阔论。
“天后任人唯亲，将武家子弟派到军中担任要职，结果面对吐蕃大军连吃败仗，神兵道行军大总管武嗣宗，更是尚未开战，听说有几千吐蕃骑兵来袭，吓得掉头就跑，军械扔了一地。”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回来后不仅不受责罚，还加官进爵！”
“多亏了骠骑大将军薛仁贵力挽狂澜，以年迈之躯，挡住了吐蕃名将钦陵的十万大军！”
“可你知道天后是怎么做的吗？”
这位后来备受武则天信任的国老、狄公，此刻在酒精的刺激下，终于义愤填膺，吐出胸中孤愤。
“天后派败军之将武嗣宗去安抚黄河以北遭受战火蹂躏的百姓，结果武嗣宗到了后，竟将自己的战败全部怪罪到百姓头上，认为是他们提前投靠异族，背叛大唐才导致自己战败。”
“武嗣宗大开杀戒，将当地百姓纷纷剖腹取肝，一时间血流成河，竟比吐蕃人还要凶残！”
见到敌人望风而逃，见到自己人重拳出击。
时任魏州刺史的狄仁杰实在看不下去，便站出来喝退屠杀的士兵，挺身而出保护当地百姓，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最终才使魏州城免于生灵涂炭。
但也因此让他被武嗣宗记恨，而酷吏来俊臣，便与武嗣宗交好。
后来狄仁杰因安抚有功而拜相，但仅在相位四个月，就被来俊臣编排了个谋反之罪抓进大牢，才有了如今的贬谪彭泽县。
真正安抚百姓，保护百姓的狄仁杰被贬为七品县令，而那个败军之将，屠戮百姓的武嗣宗，却被加封为左羽林大将军，日益煊赫。
李道玄的表情变得越发凝重，手中的酒葫芦迟迟未动。
“你刚刚说，北道首，南圣僧，难道这两位当世第一，都不管此事吗？”
不管是长乐还是玄奘，都不是对此事能无动于衷的人。
武则天如此纵容武家人祸害大唐，他们二人为何不插手？
狄仁杰闻言叹道：“孔兄你有所不知，宸王这些年正在闭死关，欲渡劫成仙，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玄奘圣僧在大慈恩寺译经，更是整整十六年未曾出关，而吐蕃也有了许多西域奇人相助，再加上名将钦陵，这才蠢蠢欲动。”
其实最主要还是大唐本身不争气。
大唐和平太久了，以至于武备松弛。
当年跟随太宗和军神李靖荡平天下的玄甲军，如今早已荒废，武则天举办过一次射箭比赛，结果军中勇士别说正中靶心，好多都是脱靶。
每次获得第一的都是异族将领，以至于他们都看不下去，劝武则天别办这种比赛了，否则传出去了有损大唐军威。
“别说这些了，太过扫兴。”
狄仁杰拍拍李道玄的肩膀，笑道：“虽然我如今被贬为县令，但能来此遇到孔兄你这个奇人——不，是奇妖，也算是一件幸事！”
他感叹道：“酷吏横行，奸臣当道，能当好一个偏远县令，造福一方百姓，也算是不错了。”
荣辱得失，随风而去吧。
李道玄摇了摇头，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狄兄，你想过清净生活，怕是有人还不愿意呢。”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在门外幽幽响起，带着凛然杀机。
“尔等妄议朝政，诽谤天后，当诛之！”
……

第六百八十三章 凡人之躯，不可直视仙佛
呼！
一瞬间，寒风袭来，凛然的杀机让狄仁杰为之一激，酒意顿去。
他看了一眼那不知在窗外偷听了多久的黑衣人，心中一震，暗道不妙。
天后不仅重用酷吏，还鼓励告密，任何敢说朝廷坏话的人，一旦被揭发，轻则抄家流放，重则砍头问斩。
而告密者则能换来金银财宝，功名利禄。
曾经有一些羽林卫聚会，酒喝多了，便发了几句牢骚，说武家人不配为将，结果其中一个小兵借口肚子疼离开，然后立刻进宫告密。
第二日，他便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兵，成了服绯的五品中郎将，而染红那身官袍的，正是昔日同僚的鲜血。
二十多位羽林卫，全部被抄家问斩。
从那以后，告密者蔚然成风，天后还规定，任何想要告密的人，不管离长安有多远，一应开销皆由朝廷支出，官驿也任其居住。
于是上至朝廷大员，下至贩夫走卒，都对告密无比狂热。
天后也借机清除政治敌人，大大加强了对权力的掌控。
狄仁杰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免不了一死了，国师的符纸能救自己一次，可救不了第二次。
不过生死面前，他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质问道：“堂下何人，竟敢私闯县府？”
那黑衣人冷冷一笑，道：“狄仁杰，你以为自己还是宰相吗？区区一个七品县令，真是可笑。”
说着他拉起自己左手的袖子，露出一朵梅花刺青。
霎时间，狄仁杰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梅花内卫！
这是一群在文武百官中臭名昭著的人，梅花内卫，最初由天皇李治私下创立，选拔和培养各种奇人异士，隐于暗中，和不良人制衡。
天皇身体每况愈下后，梅花内卫便由天后接管，成为了一柄替她清除异己的屠刀。
有段时间，许多心系李唐的大臣，往往会死于非命，以至于后来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违逆那位天后的话。
在天后登上权力之巅的道路上，这柄名为梅花内卫的屠刀，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百官对之既厌恶，又畏惧。
“哼，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玩意，思之令人发笑。”
狄胖胖索性也放开了，反正死到临头，不如慷慨赴难，留个气节。
那位梅花内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本来武大人还要想办法整死你，没想到你自找思路，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而是会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然后押回长安，交给来俊臣大人！”
他的声音十分阴沉。
“来大人的二十八酷刑，不知道你能挨到第几道？”
狄仁杰面色一变，若是落到来俊臣的手里，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曾经投靠大唐的百济名将黑齿常之，为大唐浴血奋战二十多年，立下无数战功，但后来被酷吏周兴给关进了大狱。
周兴用锤子一下接一下地敲碎了这位名将的牙齿，然后笑着问，你的牙齿也不是黑色的，为什么会叫黑齿常之？
而就是这样残忍的酷吏周兴，在落到来俊臣的手上时，被吓得直接跪地认罪，磕头如捣蒜。
“只要别用刑，你要我认什么罪都行，你说，我写！”
这就是酷吏之王来俊臣的恐怖，一个阴柔、俊美，却变态如魔鬼般的人。
狄仁杰转头望向李道玄。
就在李道玄以为他是想求自己出手相救时，却听到狄仁杰的声音响起，铿锵有力。
“孔兄，你快走！”
李道玄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狄仁杰是担心他是妖，若是动手杀了人，就会被周天星斗大阵感知到，从而陷入无休无止的追杀。
“孔兄，失心案好不容易有了突破，请你能替我查下去，拿下凶手，给死去的人一个交待，也为我大唐百姓除一元凶巨恶，拜托了！”
狄仁杰对着李道玄行了一礼，而后望着那位梅花内卫，神色坦然道：“不必你断我手筋脚筋，我自己会走去长安。”
李道玄心中动容。
虽然狄仁杰没有半点修为，但这一刻的他，却临危不乱，展现出了让人折服的气节和风骨。
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却能在生死之间先为朋友着想，并心怀大义，慷慨赴难。
活该你名垂青史！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
梅花内卫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整个人好似鬼魅，瞬间来到狄仁杰身边，斩在了他的手筋上。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昔日的宰相，大名鼎鼎的狄仁杰，躺在地上像只虫子一样蠕动哀嚎的样子。
下一刻，血花飞溅。
梅花内卫惨叫一声，左手手筋俱断，无力地耷拉着，反倒是狄仁杰的左手完好无损，即便被匕首划过也没有任何伤痕。
他不信邪，反手又将匕首刺出，想要挖出狄仁杰的髌骨。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不知做过了多少次，干脆利落。
然而事实证明，再快的手法，也无法抵消被挖去髌骨的剧痛。
哐当！
梅花内卫摔倒在地上，大声惨叫，捂着自己血淋淋的右腿，有森森白骨露出，看得人毛骨悚然。
带血的匕首被扔在地上，刚好到李道玄的脚下。
他却不看一眼，只是静静喝酒吃肉，对震惊中的狄仁杰笑道：“快吃呀，再不吃可就凉了。”
此时此刻，狄仁杰哪里还不知，是孔兄暗中出手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孔兄的手段竟如此神奇，那匕首分明斩在他身上，受伤的反倒是那位梅花内卫。
“是你，原来你会妖法！”
倒在地上的梅花内卫望着那白衣飘飘的年轻男子，眼中惊惧不已。
“好啊狄仁杰，你竟然结交妖人！”
李道玄轻轻一叹，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巴，淡淡道：“你说是妖人，那便是妖人吧，既然我都是妖人了，那么杀个人……不过分吧。”
他缓缓朝着对方走去。
梅花内卫面色一变，威胁道：“妖人，你不要猖狂，看法眼！”
他的瞳孔瞬间生出赤芒，好似有火焰燃烧，朝着李道玄望去，杀意毕露。
能成为梅花内卫者，都有各自的看家本领，他所修之奇术，便是这门名为《赤焰鬼瞳》的法术。
在他还是孩童时，就被人用火焰把眼睛给熏瞎，然后吞下死于火场之鬼的眼睛，双目恢复后，再继续熏瞎，如此周而复始七十二次，方可大成。
这种异术、奇术，虽然修行的代价很大，但修成之后，威力堪比神通，战力极强，属于剑走偏锋。
比如他的赤焰鬼瞳，凡被他凝视者，身体都会自燃，直至化为灰烬。
轰！
烈焰在李道玄的身上浮现，熊熊燃烧。
梅花内卫露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孔兄！”
狄仁杰焦急大喊，连忙转身吃力地抬起屋中水缸，准备泼水。
然而当他再次转过身来时，却不禁傻眼了，只见刚刚还喷涌的烈焰已经消失不见。
李道玄的白衣上甚至连一丝焦黑的印记都没有，仿佛那不是一场大火，而只是随风拂过的落叶。
“就这？”
李道玄有些失望，常年不和人斗法，他还真有些手痒，为了不那么快结束，他已经尽量克制了。
否则以他地仙之尊，区区一双眼睛，也能让他身上着火？
这火实在是没劲，温酒都费事，真是令人失望。
“你，你到底是谁？！！”
梅花内卫的眼睛开始流出鲜血，有种前所未有的刺痛感。
他手掐咒印，献祭精血，让双瞳流转赤芒，想看透这个白衣人的真实身份。
下一刻，他终于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一丝天机。
无形的仙光铺满了整片天空，照耀地脉苍龙，与玄黄之气隐隐勾连，如神山，似巨岳，与天争高。
五色神光直冲云霄，劈开混沌虚空，脚踏五行，手拿日月。
亿万道佛光将其笼罩，隐隐与某处虚空相连，天龙护法，神佛庇佑。
再多的他就看不清了，因为他已经彻底瞎了。
双目直接爆炸开来，他一声惨叫，而后直挺挺地倒下，气息全无，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凡人之躯，不可直视仙佛。
狄仁杰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凶威赫赫的梅花内卫，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是梅花内卫太弱？
绝对不是！
狄仁杰虽然对修行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能入梅花内卫的人，都各有神通，朝廷中的不良人也未必就能比过。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是孔兄太强了！
再想起之前的时光回溯，狄仁杰不禁暗自猜测，孔兄到底是什么修为？
“不好！”
看到梅花内卫的尸体，狄仁杰似是想到了什么，凝声道：“孔兄，一位梅花内卫死在了这里，朝廷必然会追查到底，你修为再高，一旦暴露在周天星斗大阵下，也绝对逃不过不良人的追捕。”
妖怪一旦杀人，身上就会有血气，从而被不良人通过阵法注意到，万里追杀，不死不休。
狄仁杰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半晌后，他终于停了下来，道：“也只能如此了，孔兄，你快走，逃出大唐，尸体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尽量误导他们，为你争取时间！”
狄仁杰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去毁尸灭迹，伪造现场。
李道玄摇头笑道：“不必担心，国师曾传过我敛息之术，周天星斗大阵探不出我。”
听到这话，狄仁杰这才松了一口气。
“狄兄，其实真正要小心的人，该是你才对，这个黑袍人不远千里来找你，怕是没那么简单。”
李道玄手掌一挥，从黑袍人的怀中飞出一样东西。
狄仁杰瞳孔一震，那竟是圣旨！
也就是说，对方的本意是来宣旨的。
李道玄对圣旨这玩意没什么敬重，随手就打开了，但是当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他玩世不恭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狄仁杰也凑上来，当看清圣旨上的话，素来镇定的他，都倒吸一口冷气，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

第六百八十四章 再见长乐，宸王是我师姐？
圣旨只讲了一件事，却是一件足以震惊天下的大事。
“圣僧玄奘，于大慈恩寺翻译大乘真经，闭关十六年，却在十日前突然发疯，疑似走火入魔，呼喊着佛敌二字，将寺中众僧打伤，跑至长安城中。”
“为防止其伤害百姓，蛰龙全体出动，却被圣僧全部轰飞，最后引得宸王出关，两人于长安上空交手，斗法一天一夜，最终平手，圣僧离开了长安城。”
“调狄仁杰速往长安，彻查此事。”
李道玄微微皱眉，玄奘入魔？
这不开玩笑吗？
玄奘佛心通透，西天取经后更是得到了一番磨砺，再加上佛门气运加持，他若是会走火入魔，那天下九成九的修士都别修炼了。
狄仁杰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我听说圣僧一共带回了六百五十七部真经，他在这几十年间已经将其中的六百五十六部真经全部译出，只剩下最后一部。”
“而为了译出这最后一部真经，圣僧已经闭关了整整十六年！”
李道玄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察觉到了不对。
历史中的玄奘在取经之后，用了二十年时间便将所有的真经翻译完毕，开创出了唯识宗，成为佛门中的一派宗师。
但此世的玄奘，却已经用了四十多年还未功成，最后一部真经更是让他闭关十六载。
他口中高呼的佛敌，是否和那最后一部真经有关？
李道玄立刻默诵娘娘佛名，询问了这一问题。
青衣娘娘听完后，声音出现了一丝波澜，说出了让李道玄大为震动的一句话。
“六百五十七部？”
“大乘真经……应该只有六百五十六部才对，乃是世尊亲手所书的渡世法门，不会有错。”
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李道玄心头。
为什么会多出一部真经？
多出来的那最后一部真经，又是谁放进去的？
“孔兄，孔兄？”
狄仁杰发现李道玄有些走神，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孔兄，看来我们刚结识没多久，就又要分别了。”
“若你不嫌弃，这座县府，便留给你居住了，我会给下面的人吩咐好，每天都为你送上好酒好菜。”
说着狄仁杰就要整理行囊，准备立刻前往长安。
李道玄皱眉道：“你真准备接下这个案子？”
狄仁杰摇头笑道：“既然是陛下有令，我自当遵从。”
李道玄摇头道：“以你的聪明，应该能看出这圣旨的猫腻，它根本就不是皇帝下的，背后是武嗣宗在推波助澜，想要彻底置你于死地！”
圣僧玄奘疑似入魔，这种事情确实影响极大，但毕竟涉及到了修士，为何要让一个凡人去查？
狄仁杰就算再能断案，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加上来传旨的是梅花内卫，而非正常的官员，可见这道旨意并没有走正规程序，是让狄仁杰暗查。
本就是凡人去查鬼神之事，还是暗查，真要死了，都没地方找人诉冤。
查的出还好，若是查不出，武嗣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治罪，彻底除掉狄仁杰这个心腹大患。
以狄仁杰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出这道圣旨是武嗣宗的阴谋，是对方布下的陷阱。
同时李道玄对武则天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武嗣宗再受宠，也不可能假传圣旨，他能设下此计，背后是武则天的默许和纵容。
这个女人，为了巩固权势，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狄仁杰闻言微微一顿，而后叹道：“孔兄，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但事关圣僧玄奘，他是国师的义弟，国师于我有恩，我怎能袖手旁观？”
“而且圣僧之事，很有可能波及到我大唐百姓，我身为唐人，也应略尽绵薄之力。”
李道玄脱口而出道：“你放心，玄奘哪怕真的走火入魔，也绝不会伤害普通百姓。”
狄仁杰有些诧异道：“孔兄为何如此肯定，难道你认识圣僧？”
李道玄一滞，连忙道：“是国师给我说的，他说玄奘此人，有慈悲济世之心，是位真正的高僧。”
狄仁杰这才了然，却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国师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李道玄连忙岔开话题，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长安。”
狄仁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道：“长安高人太多，而且这次我还要去拜访宸王，孔兄你跟在我身边，要是被——”
李道玄摆摆手，笑道：“放心，你忘了我是国师亲手点化的吗，宸王又是国师弟子，算起来她还是我的……师姐呢。”
“而且你不懂修行，查这种事若是身边没有一个懂行的，岂不是太危险了？”
“再说了，失心案的凶手很有可能去了长安，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抓住凶手，大丈夫又岂能食言而肥？”
看到李道玄那不容置疑的态度，狄仁杰心中一暖。
两人虽然相识不久，却都救过彼此，堪称是生死之交。
不知为何，狄仁杰总和他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一向小心谨慎的他，在孔兄面前会下意识撤去戒心。
好似见到了某个老朋友。
“老狄呀，你先别感动，咱得先说好，这一路上的酒钱必须你来付！”
“哈哈哈，好好好，我来付就我来付，保管你一路醉到长安！”
……
长安，明月夜，玄都观。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枣树下，负手而立，乌黑如墨的长发流转辉光，垂至腰间，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她身穿白色长裙，腰束金带，淡金色的流苏轻盈飘动，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
一道身影悄然走来，似是与夜色融为一体。
“启禀殿下，并未找到圣僧踪迹。”
玉隆的声音中有一丝愧色。
那女子转过身来，容颜如仙，若画中佳人，一双如梦似幻的眼眸透出一股神秘感。
顾盼生威，气度超凡。
赫然便是当今的玄门道首，和圣僧玄奘并列为天下绝顶的大唐长公主，宸王李丽质。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已经七十岁的她堪称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倾国倾城的少女，竟然会是深不可测的北道首，是撑起李唐皇室的一座巍峨巨岳。
“无妨，玄奘叔叔是师父义弟，已证得阿罗汉之境，他若不想别人寻到，除非是师父出手，否则谁又能查到他的行踪？”
长乐的声音依然未变，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缥缈如云，浩瀚如渊，让人亲近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敬畏之心。
玉隆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圣僧他……真的入魔了吗？”
长乐想起那场战斗，情绪微微波动，忍不住轻咳一声，本就白皙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
“殿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玉隆心中一紧，他其实清楚，圣僧虽然离开了长安，看似是落了下风，但实际上殿下也受了伤。
殿下这些年都在尝试冲击人仙之境，本已趋于功成，可惜感受到了长安震动，不得不提前出关，如今还落下了暗伤，实在让人担忧。
“无妨，药王前辈已经给我看过了。”
长乐摆摆手道：“玉叔，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玉隆望着那在月下飘然而立的身影，心中轻轻一叹。
殿下早就有了自己的王府，但每当出关，她都会来玄都小院住上一段时间。
身为殿下身边的老人，玉隆非常清楚，殿下是想师父了。
可惜的是，这些年国师再未出现过人间。
玉隆离开后，长乐再次轻咳一声，她深吸一口气，周围的草木皆涌现出丝丝缕缕的绿芒，好似无数只闪烁着幽光的萤火虫，飞入她的体内。
那苍白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长乐望着那棵四十二年前，在师父带着师娘离开龙虎山时，她亲手种下的枣树，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沧桑。
当年栽下的幼苗，现在不仅已亭亭如盖，还一次次开花结果，枯荣凋谢。
她本是想培育出一棵灵枣树，等师父什么时候来长安看自己了，就摘枣子给他酿酒，摘枣花给他做糕。
却不想，这一等就是四十二年。
月落日升。
长乐一站就是一夜。
黎明时分，她沐浴晨光，知道自己该去闭关了。
成仙，唯有成仙，她才能活着等到师父回来！
就在她准备离去时，突然，耳畔似是听到了朱雀之鸣，白虎之啸，青龙之吟，玄武之吼。
沉寂多年的四圣之灵，突然间从沉睡中醒来，长乐能感受到它们心中的雀跃和激动。
李淳风和袁天罡早已辞官归隐，生死不知，如今长安城的四圣大阵，便掌握在她的手上。
长乐原本落寞的眼眸中顿时爆发出了璀璨的神采，一颗道心泛起涟漪。
难道是……
可惜，下一刻，四圣又沉寂了下去，仿佛刚刚的波动只是一种异常。
……
“嘘！”
城门处，李道玄突然对着空气长嘘了一声，引得周围人对他纷纷侧目。
狄仁杰诧异道：“孔兄，你怎么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有几个老朋友太激动了，我让它们冷静一下。”
狄仁杰有些莫名其妙，但想起遇到孔兄后遭遇的那些神奇之事，还有孔兄剪纸为马，两人一夜乘风六千里，刚好在开城门时到达长安。
此间种种，妙不可言，神仙手段，令人惊叹。
狄仁杰也就不怎么奇怪了，非常之人必做非常之事嘛。
“老狄，进长安后，你想先去哪里？大慈恩寺？”
玄奘是在大慈恩寺最先发疯的，因此那里便是第一案发现场，李道玄估计他会先去那里。
然而狄仁杰摇头道：“不，我们先去拜会宸王殿下！”
李道玄一怔。
狄仁杰小声解释道：“宸王殿下好不容易出关，随时有可能再次闭关，她和圣僧交过手，应该知道些关键信息，因此必须要抓紧时间去问。”
“另外你的身份毕竟特殊，长安又是梅花内卫的大本营，如果你能见到殿下，得她庇护，那么在长安城中，孔兄你的安危就不用担心了。”
李道玄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好，那就去见见我那位……师姐吧。”
一别四十多年，真不知道现在长乐如何了，和以前的变化大不大？
狄仁杰却是被吓了一跳，道：“孔兄呀，见了宸王，你可千万别师姐、师姐的称呼了，那可是宸王！”
在他看来，孔兄虽然蒙国师点化，但毕竟不是国师真正的弟子，若是以师弟自居，怕惹怒了宸王。
“知道了，知道了。”
“老狄你可真啰嗦。”
……
片刻后，两人进入长安城，来到玄都观外。
李道玄问道：“你不是要拜访宸王吗？为什么不去宸王府，而是来到玄都观？”
狄仁杰边走边笑道：“据我了解，宸王出关后，都会来到玄都观的后院小住一段时间，来缅怀她和国师的师徒之情。”
“去宸王府，是见不到殿下的。”
李道玄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长叹一声。
长乐修道的资质极高，可唯有一点，太重感情。
情深不寿，慧及易伤。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死，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永远的伤疤，或许这也是她迟迟不能渡劫成仙的原因吧。
两人还未靠近那小院，就被一位不良人拦住了。
李道玄能感受到，远处有好几个暗桩已经悄悄拉开了弓弦，瞄准了他们。
不过在通报之后，那位不良人带着两人推门进去。
时隔四十二年，再回玄都小院，望着那似曾相识的花草虫鱼，流水假山，李道玄心中有些恍惚。
最大的变化是那一束枣香。
抬眸处，枣花飘落，一道白裙身影负手而立，长发如墨，淡金色的发带随风飘扬。
她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梦幻般的眼眸在狄仁杰身上扫过，微微一顿，便转向了另一道身影。
……

第六百八十五章 天书、地书、人书
“下官狄仁杰，参见宸王殿下！”
狄仁杰躬身行礼，却久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忍不住微微抬头，发现宸王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打量着一旁的孔兄。
“孔兄，孔兄！”
他拼命使眼色，以为是孔兄没有行礼，导致殿下生气了。
李道玄与长乐四目相对，虽然他施法改变了相貌，但不得不说，长乐这妮子的直觉实在是太灵了，那双梦幻般的眼眸，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一丝狐疑。
容貌可以改变，气质可以改变，但那种骨子里的东西，却很难瞒过熟悉的人。
不能再对视了！
李道玄躬身一拜，道：“在下孔宣，拜见师姐！”
狄仁杰：“……”
合着入城时我给你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师姐二字果然成功吸引了长乐的主意，她皱眉道：“你为何如此称呼我？”
狄仁杰连忙打起圆场，将孔宣的身份来历说了一番。
当听到孔宣是师父在乌龙山脉亲手点化的妖物，长乐目光一振，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师父的下落。
“乌龙山脉……是极，师父要证地仙，自然会去深山之中，只可惜我寻了那么多名山，却没有听说过乌龙山之名。”
随即她又问了许多和师父有关的问题，在得到正确的回答后，她望着李道玄的目光顿时亲近了许多。
“师弟，你过来。”
长乐招了招手。
李道玄走过去，站到她身前。
长乐望着那一袭长身玉立，潇洒从容的白衣，美眸之中露出一丝恍惚，怔怔地凝望片刻，而后竟然伸手帮他打理了一下衣领。
“这样就更像了，以后你再换个紫青色的葫芦。”
近距离之下，她嗅到了李道玄身上的气味，心中有些失望。
不是师父的味道。
狄仁杰眼看自己就被遗忘了，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了“师姐弟”间的其乐融融，道：“殿下，下官奉旨查案，有件事还请殿下告知。”
长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圣僧之事吧。”
“正是！”
长乐思虑片刻，缓缓道：“圣僧的状态确实非常奇怪，但他在和我交手时，有意避开了长安的百姓，从此可见，入魔之说，未必正确。”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圣僧一直护着某样东西，似是一本经书，每当我想夺走那本经书时，他的出手就会更重几分，狄大人或许可以从那本经书查起。”
李道玄心中一动。
果然是那最后一部经书！
那经书中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玄奘看了后变得如此异常？
“多谢殿下！”
狄仁杰深深一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满意足，没想到今日如此顺利，孔兄也成功被殿下接纳。
有殿下这样一尊靠山，孔兄杀死梅花内卫的事情就算爆出来了，长安城中也没人敢动他。
“那我等就先告退了。”
狄仁杰给李道玄使了个眼色，示意见好就收，但就在两人想要离开时，长乐的声音悠悠响起。
“狄大人先回去吧，本王想和我这位师弟再聊一会儿。”
“……是。”
狄仁杰无奈地看了一眼李道玄，只能先行告退。
待他走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两人，微风吹来，花香满院，枣花随风而落，片片如雨，唯美动人。
长乐望着李道玄，突然嫣然一笑。
“师姐，你——”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长乐突然一指点出，直冲他的眉心而来，指间荡漾着璀璨的五色光芒。
霎时间，李道玄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变化。
五行之力化作一座五色神山，高达万丈，从苍穹坠下，若天公垂手，镇压人间。
天罡大神通——五行大遁！
李道玄目光一亮，心中赞叹不已，好一个五行大遁，长乐在这门神通上的造诣已臻至化境，不下于人仙境时的他了。
要知道，他是有天书相助，而长乐完全是靠她自身的苦修。
这份令人惊艳的天资，真不愧是他的徒弟。
当然，徒弟再厉害，在师父面前依然不够看。
面对这座蕴含五行乾坤之力的神山，李道玄淡淡一笑，吐字如金。
“散。”
他眼中有五色神光一闪而过，随后那座五行神山便轰隆作响，如闻法旨，原本凝聚到极致的五行之力轰然崩散，化为道道流光落下。
长乐微微张开红唇，看着那五彩斑斓的流星雨幕，眸光荡漾，露出异彩。
她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师父带自己走五色虹桥的那一天，当时她也是这般不可思议，美如梦幻。
“师父！！！”
她的声音隐隐有着一丝颤抖，而后便一把扑进了李道玄的怀中。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才彻底放下了戒心。
小时候，每当她不好好修行，背书偷懒时，师父便会让她跪在太清天尊的画像前，用木剑抽她的掌心。
一直到小手被抽得破皮通红，火辣辣的。
但在那之后，师父往往会轻叹一声，心软下来，将她抱到椅子上，涂上药膏，轻轻吹凉。
被师父抱着时，她总觉得特别温暖，所以有时候，她甚至会故意去犯错，明明已经背会的内容，却偏偏要错上几处。
容貌可以变，气味可以变，但那种感觉却是任何法术都变不了的。
此时此刻，已经七十岁的长乐，却像个孩子般依偎在李道玄怀中，小声抽泣。
李道玄拍拍她的后背，心中五味杂陈。
长乐是他亲手带大的，对他而言，不仅是徒弟，更是亲人。
他也是在亲自收徒后，才体会到为什么古人会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在古代，师徒之情，有时候比亲情还要牢靠。
这也是他在收了长乐后，便不再收徒的原因，因为他志在长生久视，逍遥世间，若是羁绊太多，难免会影响修行。
但不得不说，尘世之中，始终有这么一个人在等着你，确实令人心中动容。
片刻后，长乐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好了，你也是堂堂宸王，玄门道首，七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李道玄后退一步，挥袖帮她擦干眼泪，调侃道。
长乐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师父，那你还是八十三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老顽童一样，一消失就是这么多年，回来后还装师弟骗我？”
“还叫我师姐，八十三岁的老头子了，羞不羞！”
李道玄笑着敲了她一下，道：“本事不大，嘴巴倒是厉害了不少。”
长乐哼了一声，随即又伸手紧紧抓住李道玄的袖子，似乎生怕他下一刻就会跑了，或者这只是一场美梦。
“师父，你送我的蟠桃种不出来，但我仿照桃核的构造，培育出了这株枣树，十年才开花结果一次，枣子可甜了！”
她拉着李道玄坐下，玉手一伸，那枣树便自动垂下枝头，落到她的掌心，一颗颗晶莹剔透，好似玉石。
她用袖子擦了擦，而后献宝般递给师父。
李道玄咬了一个，顿时目光一亮。
汁水香甜，清脆爽口，还蕴藏着丰沛的灵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灵果了，凡人吃了能延年益寿，修士吃了可以增进道行。
好东西！
“师父，我还改进了手艺，用花蜜做了糕点，用枣肉酿了几壶酒，您快尝尝！”
她从储物的小荷包中拿出精心制作的糕点和美酒，然后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望着师父。
当李道玄品尝过后并赞不绝口时，她眉眼弯弯，好似新月。
吃饱喝足后，李道玄也问了些关于武则天的事情。
“师父，那个老妖婆我很不喜欢！”
听到武则天三个字，长乐的眼中露出一丝厌恶。
“明明是父皇的妃子，却迷惑新君，悖逆人伦，真是不知羞耻，曾经我想废掉她，但皇帝被迷了心窍，拼死相护，再加上当时她有了身孕，才只能作罢。”
“当然，只要师父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废了她！”
长乐气势汹汹，刚刚还温柔的眉眼霎时间杀气腾腾。
李道玄摆摆手，笑道：“不急，废后之事必须先了解清楚，我且问你，可曾听过梅花内卫？”
长乐点头道：“自然听过，我那皇弟掌权之后就忌惮不良人和蛰龙，为了制衡，暗中设立了梅花内卫。”
“梅花内卫所修行的法术往往偏向极端，追求实战而短于根基，倒是有些像以前的邪修，大多不成气候，但有一人却值得注意。”
李道玄目光一动，道：“是谁？”
“明崇俨，梅花内卫大阁领。”
长乐在说起那些梅花内卫时，语气透着不屑，但当提起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凝重了几分。
“此人乃是南朝梁国子祭酒明山宾的五世孙，从小喜欢道术和巫术，并无名师教导，连道藉都没有。”
“可据说就在他十三岁那年，天降神雷，劈开一顽石，从中露出三本书，分别为《天书》、《地书》和《人书》。”
“其中《天书》和《人书》记载着什么内容不得而知，明崇俨也从未展露过，但《地书》却记载着驱使鬼神之术，地府的阴兵、鬼差和鬼将，有不少都被其驱使过。”
“据说连紫玉师母亲自册封的阎罗，都和其十分交好。”
李道玄眼眸微眯，道门中役使鬼物的法术不少，但能驱使地府鬼神，甚至交好阎罗的，却寥寥无几。
这门神通的潜力很大，能够借地府势力为己用，怪不得会让长乐有所忌惮。
这丫头是怕和紫玉发生了冲突，最后反倒让他这个师父为难。
李道玄思忖着这个名字，历史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偏差。
明崇俨这个人在历史中确有妖道之名，曾靠医术缓解了李治的病情，因此备受圣宠，后因陷入储君之争，于仪凤二年遇刺身亡。
就连狄仁杰这位神探都不敢去查究内幕，上报说是盗贼所杀，草草结案，可见其中的水深。
但这一世，明崇俨的命运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没有被刺杀，还获得三本奇书，只靠着《地书》中的神通，就能让长乐所有忌惮。
天降神雷，劈石赐书？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师父，我这次出关，听下面的人说，那姓武的妖婆派明崇俨秘密搞了个控鹤监，你绝对想不到，那是个什么机构！”
李道玄脱口而出道：“武则天给自己打造的后宫？”
长乐瞪大眼睛，道：“师父，原来你都知道。”
“李治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
李道玄皱眉问道。
历史中确实有控鹤监，也有冯小宝，从一个小混混到夜宿龙床，其传奇经历令人印象深刻。
但此世的李治可还没有死，武则天并未成为女帝，只是天后。
绿油油的草原都长到自家后宫了，李治身为男人，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长乐叹道：“师父，我那皇弟的身体是越发虚弱了，到现在，昏过去的时间比醒来的还多，照顾他的也都是那妖婆的人，别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有心无力。”
李道玄暗叹一声，当年的李治也算是颇有心机，没想到晚年反而如此凄惨。
果然，心机再深沉，身体不行也是白搭。
与其相比，武则天的身体简直能让李唐皇帝羡慕死，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夜夜笙歌，龙精虎猛。
“师父，你准备怎么做？要不要咱们师徒一起闯进大明宫，直接活捉了那妖婆！”
长乐露出兴奋之色。
李道玄望向大明宫的方向，眸光深邃。
“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去皇宫里走一趟了。”
“如今的大唐，是该好好洗一洗了。”
……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万象神宫，一凤压九龙
听到李道玄的话，长乐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师父一起走南闯北的日子。
她玉手一伸，掌心处多了一条碧色长鞭，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一顿暴抽，声若惊雷，夭矫如龙。
这根打神鞭，经过长乐数十年的温养祭炼，已经是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神兵，成为了她的标志。
“师父，徒儿为您开路！”
好家伙，这兴奋的语气，仿佛即将要闯的不是自家皇宫一样。
李道玄摇头笑笑，伸手敲了她一下，道：“还装，明明受了伤，还在为师面前强撑着。”
长乐没想到还是被师父给看出来了，她摇头道：“师父，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李道玄，那双梦幻般的眼眸楚楚动人，似小鹿一般。
“师父，求求你啦，带我一起去嘛……”
阔别四十多年，她好不容易又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师父，实在不想继续闭关了。
谁知道出关之后，师父又会去哪里？
但这一次，向来宠溺她的李道玄却坚定地拒绝了，声音不容置疑。
“放在平常，你强撑一下倒也不碍事，但现在你正处于成仙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道玄如何看不出，长乐已经隐隐触及到了那层成仙的门槛，只是天劫难渡，还需继续积累。
在这个关键时间，若是因为伤势而动摇了根基，影响了前途，那未免太过可惜。
李道玄只有这一个弟子，自然不能不为她考虑。
“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
李道玄似是看出了她在担忧什么，笑道：“就当是睡一觉，睡醒了，师父还在。”
在他的命令下，长乐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打神鞭。
李道玄一挥衣袖，九品功德金莲迎风飞舞，落地生根，荡漾着缕缕功德金光，璀璨夺目，温暖圣洁。
“还记得小时候我教过你的，彭祖谷仙卧引功吗？”
长乐点点头，那是师父教她的第一部功法，自然倒背如流。
“去吧，躺在莲花中，以彭祖之功，好好睡上一觉，等你醒来，伤势就全好了，还会有些别的好处。”
九品功德金莲不仅防御无双，还是一件疗伤和修行至宝，对地仙境的李道玄来说都有奇效。
长乐受的伤倒还在其次，李道玄是看出她修行虽快，但毕竟是肉体凡胎，根基不够深厚，想要渡过天劫，难度极大。
为了防止后世飞升者被天庭或灵山所吞噬，诸圣设下手段，使天劫强大了数倍。
在这种封锁下，除非是像青衣娘娘或是玉姐这样有着莲花之躯的存在，或是李道玄这样的挂比，否则绝难渡劫。
长乐虽然资质极高，却也无法打破这层禁制。
因此李道玄才用九品功德金莲帮她疗伤，同时借助其中的功德之力和莲花精气，帮她提升根骨，锻造根基。
长乐乖巧地躺在莲台上，却迟迟不肯闭上眼睛。
她拉着师父的袖摆，撒娇道：“师父，你陪我一会儿吧，等我睡着了你再离开好吗？”
李道玄无奈笑道：“好。”
静坐无言，春风自拂，夕阳西落，晚霞在天。
长乐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拽着李道玄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那张在睡梦中娴静美丽的脸上，荡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仿佛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李道玄望了片刻，随后拂动衣袖，似流云飞泻。
莲花轻轻合拢，遮住了长乐的身影，而后没入莲池之中，自动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为长乐增长根基。
虽然不可能成为像玉姐那样的莲花法身，但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许多，还是没问题的。
而有了九品功德金莲的保护，李道玄也不必担心会有人趁机伤到她。
此间事了，李道玄又回头望了一眼这个自己曾住过多年的小院，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长生之路上，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告别很多人。
有些场景，似是历历在目，但仔细一想，竟已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
离开玄都观，李道玄没有去和狄仁杰约定好的客栈，而是转身向着长安以北走去，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韶光易逝，物是人非。
如今的皇宫不再是当年的太极宫，而是更加辉煌绚烂，气象万千的大明宫。
其实大明宫自贞观八年时就开始建了，只是太宗觉得太过劳民伤财，数次喊停，最终贞观一朝都不了了之，没有进展。
李治上位后，只用了十个月就建成了。
李道玄走进这座恢弘气派的大明宫，值守的士兵对他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他负手而立，似是信步闲游。
然而没走几步，李道玄就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露出一丝疑惑。
好弱的龙气！
当年的太极宫虽然简陋一些，但龙气旺盛，盘旋于九霄之上，直冲星汉，而此刻的大明宫，龙气却十分微弱，甚至都难以察觉。
龙气不振，宫中就容易滋生出冤魂厉鬼，一般情况下，会发生在山河破碎之时。
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但此刻的大唐仍然强盛，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
更加诡异的是，龙气虽然微弱，但李道玄却没有感觉到多少阴邪之气，皇宫中依旧正气堂皇。
他眉心的赤痕涌现出一缕缕金光，天眼缓缓睁开。
霎时间，李道玄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凤鸣。
一只骄傲、威严、霸道的凤凰虚影在云霄飞舞，羽翼流光，俯瞰长安，镇压住九道龙气。
一凤压九龙！
凤凰镇住暴动的龙气后，便收起羽翼，遁入到一尊高塔之上，附身于那只重达三千金的铁凤凰上。
说是铁凤凰，但其周身涂满金箔，看起来金光灿灿，华贵无比。
塔的中间雕刻着九道金龙，虽然威武尊贵，却只能匍匐于那只骄傲的金凤脚下，龙气无法散出分毫。
这就是大明宫中龙气虚弱，却依旧没有妖邪的原因。
“好手段。”
李道玄望着那座屹立于宫中，好似与天相接的高塔，眸光微微一凝。
这座名为万象神宫的高塔，帮助她镇压了李唐天子的真龙之气。
看来武则天背后有高人，不知是不是长乐口中的明崇俨。
当天眼试图看穿万象神宫时，那只金凤似有所感，猛地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好似活了过来，那双霸道而凌厉的眼眸望向李道玄。
然而下一刻，它就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浑身一颤，金箔如羽毛般掉落，连忙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
金箔如雨落地，那些值守万象神宫的士兵们顿时发出惊呼声。
……
紫宸殿。
那淡紫色的帷幕后，已经六十八岁的天后正在翻云覆雨，放浪形骸。
如果有人拉开这层遮羞布，就会惊骇地发现，此刻服侍天后的男人，竟然穿着一身袈裟，是个光头和尚。
正是那有一技之长的冯小宝。
冯小宝毕竟是个市井无赖，卖大力丸出身的泼皮混混，武则天怕面子上挂不住，便让他当了白马寺的住持。
和尚的身份，也能为他频繁出入后宫提供一个借口，比如诵经祈福之类的。
于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冯小宝，就这样成为了名刹白马寺的住持，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对冯小宝来说，凤床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他更喜欢在紫宸殿。
这里便是二圣临朝议政的地方，随着李治的身体越来越差，二圣慢慢变成了一圣。
冯小宝每每想到，自己坐在皇帝的位置，和高高在上的天后翻云覆雨，便激动不已。
云雨之后。
武则天面色潮红，整个人容光焕发。
权力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在它的浇灌下，六十八岁的武则天依旧精力充沛，今年甚至还长出了新的牙齿和眉毛。
脸上虽然有些皱纹，整体却仿佛四十多岁的样子，风韵犹存。
心满意足的她，看着情郎的光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慵懒地靠在凤榻上，刚要赏赐些什么，心中却突然一刺。
一种莫名的心慌浮现。
紧接着，外面有人喊道：“天后，不好了，万象神宫的凤凰……掉了些金箔！”
武则天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杀机。
“去查一查是怎么回事。”
“值守的士兵，还有铸造金凤的匠人，统统杀了，再换一批。”
那充满杀气的声音让殿外的宫女身子一颤，如坠冰窟。
就连冯小宝也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虽然刚刚两人水乳交融，柔情蜜意，但他非常清楚这位天后的手段，若是真以为仗着床上功夫就能征服这个女人，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武则天眉头微皱，不怒自威。
万象神宫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你先回去吧。”
冯小宝眼中有些失望，却也只能离开，不过刚一出门，他便隐约听到天后的声音响起。
“去控鹤监，把六郎叫过来。”
刹那间，冯小宝心中便腾得燃起一股醋火。
六郎，又名张昌宗，最近颇得天后青睐，此人面如冠玉，俊雅非凡，有出尘之气，甚至有人说他是仙人王子乔转世。
最主要的是，此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向来看不起他这个粗鄙之人。
冯小宝越想越生气，到最后无边醋火蔓延，他实在气不过，也不出宫了，直接跑去控鹤监。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他就要告诉天下人，谁才是真正的爷们！
……
李道玄闭上天眼，不再理会那已经被他吓傻的金凤，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万象神宫……原来如此，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太宗呀，这次你可是又要欠我一份大人情了。”
……

第六百八十七章 言出法随，神仙下凡
李道玄并没有立刻去万象神宫，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为醋意而发狂的人。
在望气之术下，那颗奔跑的锃亮光头上，冒着一缕缕黑气。
这是劫气，也是死气。
守卫森严的皇宫中，突然多出一个狂奔的光头和尚，看起来十分突兀，但是值守的士兵都不敢阻拦，见到他后甚至还要躬身行礼。
似是对其出现在皇宫的行为习以为常。
李道玄已经算出了他的身份，冯小宝，又名薛怀义，白马寺主持，武则天的面首，别说这些士兵，就算是当朝宰相见了他，都要躲着走。
冯小宝一路狂奔，他虽然不通修行，但体格十分健壮，直接跑到了秘密安置在宫中的控鹤监。
一脚踹开大门，他大声喊道：“张宗昌，你个没卵蛋的男人，快出来！”
跟在身后的李道玄摇了摇头，原来是男人间的争风吃醋。
这个冯小宝，在历史中能够留名，除了他是武则天十分喜爱的面首外，还因为他曾做过一件大事，火烧万象神宫。
原因很简单，吃醋。
在原本的历史中，武则天迁都洛阳，命冯小宝建造万象神宫，他建的不错，武则天很满意。
但随着武则天不断宠爱其他男子，他醋意大发，为了引起心上人的关注，就一把火烧了武则天费尽心血建造的万象神宫。
那可是她镇压李唐皇室，登基成为女帝的象征！
后来武则天让他负责重建了万象神宫，建好后立刻卸磨杀驴，派人将其擒杀，焚尸白马寺。
对这样一个草包，李道玄并不敢兴趣，但他有些好奇，此人身上的劫气是如何来的？
还有这控鹤监……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府中有着一群身无寸缕的美少年，赤条条地站在殿中，正在被宫女们清洗着身子。
他们是新被选进来的面首，还未见过天后，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这其中有不少人是自愿进入控鹤监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像冯小宝那样的大人物。
历史中，著名的诗人宋之问就曾给武则天写过情诗，想毛遂自荐入控鹤监，谁知道武则天嫌他口臭，就给拒绝了。
从此宋之问郁郁寡欢，每天要刷三次牙。
冯小宝大摇大摆地进入控鹤监，目光在那些美少年的某处扫过，眼中露出一丝鄙夷。
就这也配叫男人？
他本就是市井无赖，干脆解下腰带，展露锋芒，耀武扬威。
顿时周围响起一阵惊叹声。
那些美少年自惭形秽，宫女们羞涩不已，却又频频侧目。
“冯小宝，你再这样，信不信我给你割掉！”
关键时刻，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身姿高挑，一袭宫装，眉眼俊俏，气质十分干练。
冯小宝望着此女，嘿嘿一笑，将裤子穿好。
“婉儿，别生气，咱这个宝贝可不能割，毕竟天后可是爱煞了它。”
他望着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可惜她是天后身边最受宠的女官，被委以重任，碰不得。
“你来这里做什么？”
“张宗昌呢？我来找他！”
“他出宫去了，你晚些再来吧。”
上官婉儿冷冷道。
冯小宝冷笑一声，摆起无赖架子，道：“那我就在这里住下，等到他回来！”
说着他走进一间房中，大摇大摆地躺下，连鞋都不脱，把床踩得一片乌黑。
那正是张宗昌的房间。
上官婉儿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对着旁边的一位宫女轻声说了句话。
“等会儿若他没有发现便罢，若是发现了……”
她伸手在颈上比划了一下。
侍女点点头，手腕上的梅花刺青仿佛流转着寒光。
……
夜幕降临。
那些美少年们都住在一个房间中，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得到天后的召见，大富大贵。
随着一缕缕雾气飘来，他们很快陷入了昏迷中。
门被推开，上官婉儿和一个宫女款款走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白衣金带，腰悬葫芦，手持麒麟玉拂尘，和国师的装扮一模一样。
只是他脸上戴了一张铁面具，露出一双有些麻木的眼睛。
宫女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有着一把短匕，一把剪刀，浸泡在一盆黑色液体中。
上官婉儿望着那些熟睡的美少年，一个个走过去，在第三人时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片刻，道：“鼻尖可用。”
说罢她伸手拿起短匕和剪刀，眸光淡然，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人的鼻子割去，手起刀落，十分娴熟。
一块还流淌着鲜血的鼻尖被扔到木盘上。
而那失去了鼻尖的美少年，依旧还死死昏迷着，血流不止。
上官婉儿不再看他一眼，继续朝着下一位走去。
“下唇可用。”
“左耳可用。”
“左颊肉可用。”
“右眼可用。”
“左侧颅骨可用。”
……
她的声音冷若冰霜，似乎没有一丝感情，每一次声音响起，都代表着一条生命逝去。
短短一刻时，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俊美少年们，就成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而那木盆上，则堆起了一块块人的血肉，鼻子、眼睛、耳朵、牙齿……
这些精挑细选出的部位，似乎有着某种妙用。
上官婉儿轻轻吐出一道水雾，化作一滴滴水柱，洗净满是鲜血的双手，使之重新变得白皙。
她转身望向那戴着面具的人，道：“六郎，到你了。”
那白衣金带的身影微微一颤。
原来他就是最近正受宠的面首，人称莲花似六郎的张宗昌。
张宗昌的身子微微一颤，而后伸手摘下了铁面具。
月光下，露出一张丰神朗俊的面容。
细看之下，竟和曾经的大唐国师李道玄有着九成相似！
上官婉儿举起了手中的刀。
张宗昌目光平静，但面部肌肉却微微颤抖。
“别动。”
上官婉儿喝道。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掐住自己的肉，努力控制住脸部肌肉。
手起刀落。
尽管已经喝了麻沸散，但那彻骨的剧痛还是让他浑身战栗，上官婉儿轻叹一声，给他贴了一张定身符。
接下来的场面异常残忍。
她先是将张宗昌那张俊美的脸割得面目全非，然后再将那些美少年的血肉一一填补上去。
到最后，张宗昌的脸就好像一个摔碎的瓷器，到处都在渗出鲜血，在月夜中十分恐怖。
上官婉儿将盆中的黑色液体洒在张宗昌的脸上，而后手掐印诀，念念有词。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张宗昌脸上的黑色液体开始蠕动，像一条条虫子般钻入了他的皮肤中，而他的伤口也迅速复原，最后消失不见。
上官婉儿打开一张画卷，上面画着的正是当年的李道玄。
她比对了一番，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你如今已有九成七像国师了。”
“再来几次，应该就能十成像了！”
张宗昌心中一颤，道：“九成七，已经够了吧。”
他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上官婉儿冷然道：“不够，哪怕是九成九也不够，宸王是何等的人物，法眼如炬，又对国师知之甚详，没有十成像，就休想骗到她。”
顿了顿，她警告道：“为了天后的大计，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张宗昌默然片刻，道：“我知道了。”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去吧，天后等你很久了，你虽然没有冯小宝的本钱，但天后喜欢这张脸。”
她伸手抚摸着张宗昌那张俊美绝伦，出尘若仙的脸，眼中露出一丝痴迷。
这确实是一张让女人很难拒绝的脸，连高高在上的天后，都对这张脸念念不忘。
张宗昌的呼吸越发急促。
不是被上官婉儿所迷，实际上此女虽美，但他却畏如蛇蝎，让他呼吸急促的，是脸上那灼烧般的剧痛。
一滴滴黑色液体被逼出，张宗昌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不断打滚，十分狼狈。
“怎么可能？”
上官婉儿瞳孔一震，不可思议道。
拼千人之面，凑一人之容。
这名为画皮的神通出自明阁领的《人书》，她自学成以来，从未出错，这次为何偏偏出了意外。
一向聪慧的上官婉儿这次迟迟没有想到答案，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血肉可拼，木头又怎能去拼？”
“是谁？”
上官婉儿转身一看，顿时心中一震。
只见房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慵懒地靠在窗边，饮着葫芦中的美酒，气质潇洒飘逸，说不出的倜傥。
紧接着，上官婉儿便看到那些本已死去的美少年，竟然纷纷变成了木头。
地上的张宗昌也在脸上扣下了一根根木块，鲜血淋漓。
糟了，中了幻术！
上官婉儿的反应非常快，立刻便掏出许多破妄符，信手打出。
“此人知道了天后的秘密，绝不能留，杀了他！”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位手腕上有着梅花刺青的宫女眼中杀机凛然，双袖一挥，竟然一连飞出了十六把飞刀！
嗖！嗖！嗖！
飞刀如有灵性，曲折如意，并且上面涂有致命的剧毒，如天罗地网般朝着李道玄刺去。
面对这恐怖的飞刀神通，李道玄却看也不看，他似是酒喝多了，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
声如雷震，酒气直冲乾坤，好似十三级狂风，吹得整个控鹤监都隆隆作响，砖瓦齐鸣。
十六把飞刀被狂风倒卷，密密麻麻地插到那宫女身上，将她直接钉死在墙壁上，宛如刺猬。
流出的鲜血竟是乌黑色的，可见那飞刀之毒。
李道玄摇头叹息道：“自作孽，不可活。”
他抬起眼眸，看向已经朝着夜空中逃去的上官婉儿，摇头一笑，淡淡道：“回来。”
声音不大，却有种莫名的威势，似与大道相合，引动地水风火。
修成地仙境后，李道玄在斡旋造化这门大神通上也精进不少，不再只局限于画画，已经有了一丝言出法随的感觉。
而后那已经快要逃走的上官婉儿仿佛成了提线木偶一般，哭丧着脸，在夜空中飞了回来。
她竭力想要反抗，却惊恐地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乖乖地飞到了那白衣男子的身边，仿佛一只绵羊回到了猛虎身边。
此时此刻，这位天后身边最受宠的女官，历史中有巾帼宰相之称的上官婉儿，俏脸汗如雨落，心中一片绝望。
此人的修为，简直是深不可测！
她身边的那个宫女，是梅花内卫中的佼佼者，修行斩月飞刀神通，是天后专门派来保护她的，手上沾染过数位阴神境的血。
然而在此人面前，却连一个照面……不，说照面都是抬举她了，对方只是打了一个酒嗝，就破了斩月飞刀，随口说句回来，已经逃出数百丈的自己就乖乖回来。
这样的修为，这样的神通，她纵然跟在天后身边见多识广，也从未听说过。
就算是大阁领明崇俨，也绝无如此本事！
“前辈，您是神仙下凡，何必和我一个小宫女一般见识呢？”
她可怜兮兮道。
“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李道玄拿走她手中的匕首，在她脸上的肌肤游走，淡淡道：“上官婉儿，你很喜欢割别人的脸吗？”
上官婉儿焦急道：“前辈，我自幼在掖庭为奴，所行都是奉命，不然死的人就是我了，我别无选择……”
李道玄望着她恳求的眼眸，淡淡道：“想活命的话，帮我做一件事。”
……
紫宸殿。
武则天处理好了奏折，微微皱眉。
张宗昌怎么还没来？
就在这时，上官婉儿走了进来，脸色苍白，手上捧着一个长长的木盒，如履薄冰。
“婉儿，何事如此失仪？”
武则天有些奇怪，上官婉儿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素来聪慧冷静，从未如此失态过。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打开了那个木盒。
当看清了那盒中之物，武则天脑中一白，如遭雷劈。
那是一样曾经给她带来了无数快乐，让她神魂颠倒的东西，如今却血淋淋地躺在盒中。
……
控鹤监。
冯小宝胯下鲜血不止，已经昏死过去。
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宝贝，从此永远成为了过去式。
……

第六百八十八章 武如意拜见仙尊
武则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
自从她成为天后以来，任用酷吏杀了一批又一批拥护李唐的大臣，朝中便很少听到逆耳之声。
她的手段越来狠辣，城府也越来越深，喜怒不形于色，纵然胸有惊雷却依旧能面如平湖，天威莫测。
但是此刻她却失态了。
肃杀之气如秋风拂过，整个紫宸殿都变得格外冰冷，静得仿佛能听到一根针掉落。
在那张充满威仪的脸上，仿佛连皱纹都充满了杀气。
上官婉儿冷汗如雨，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否则下一刻，藏于暗中的梅花内卫就会将她直接分尸。
“天后，控鹤监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修为高深莫测，梅七已经死在他的手上，连一招都没有撑过！”
听到这，武则天的眸光露出一丝波澜。
梅七的实力在阴神境中算是佼佼者，一手斩月飞刀神鬼莫测，十六刀齐发之下，就连不良人中的四大校尉也未必是对手。
对方能一招杀梅七，必是阳神境。
可惜了，能修至阳神境也算是奇才，不知为何非要自找死路。
“那人让我割了冯小宝的……送给您，并还说，还说……”
上官婉儿支支吾吾，似是不敢去说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还说什么？”
“他还说……天后荒淫，悖逆人伦，不守妇道，纵容官场豺狼当道，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以致黄河以北百姓尸骨遍野，如此昏庸，当，当……”
武则天的身躯微微颤抖。
多少年了，自从成为天后，她便再也没有听过如此刺耳的话，仿佛一记火辣辣的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当什么？”
她不再好端端地坐着，而是下意识站了起来，目光如电。
上官婉儿不敢看她阴沉到极致的脸色，颤声道：“当……废之。”
武则天听到这句话，却不怒反笑。
“区区一个阳神境，也敢口出妄言，想要废后？”
她冷眼瞥了一眼跪着的上官婉儿，道：“当年你的父亲上官仪，位列宰相，文坛榜首，何等煊赫，他蛊惑陛下废后，结果你猜怎么了？”
上官婉儿的身子微微一颤，道：“结果家父被问斩，族中男子流放，女子罚入掖庭为奴，奴婢便是在那时入了宫。”
当时她才只有六岁，从当朝宰相的掌上明珠，一夜之间变成了地位卑贱的奴婢，受尽欺凌。
这也让她对武则天有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去吧，传本宫旨意，调羽林军、左右龙武卫、梅花内卫共同剿灭此贼，不必活捉，不必会审，这盏茶喝完之前，本宫要看到他的尸体。”
说完武则天悠然坐下，捧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不复之前的失态，再次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后。
只是片刻功夫，她便恢复了冷静。
“对了，既然有贼人闯宫，那不良人和蛰龙也应前来护卫，去把他们也调来，让他们打头阵。”
毕竟敌人是位阳神境，有些实力。
不良人和蛰龙是宸王的势力，梅花内卫是她的嫡系，若是能借此机会，消耗一番宸王的势力，最好能死上几个蛰龙，那就赚大了。
不得不说，武则天心思机敏，擅于谋算，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从一件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中，看到了可能有利的一面。
她静静品茶，甚至已经在琢磨，能否借助这个机会插手不良人，获取更多好处。
……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已见底。
上官婉儿却并未回来。
武则天微微皱眉，眼中露出一丝不悦。
这个上官婉儿，怎么办事越发不利了，梅花内卫中就有阳神境，再加上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和龙武卫，以及不良人和蛰龙，竟然还拿不下一个阳神？
真是废物！
她又让人倒了一盏茶，但直到再次喝完，上官婉儿还是没有回来。
武则天开始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了。
“速招明崇俨过来！”
一位梅花内卫悄然出现，道：“启禀天后，大阁领这几天都没有出现，留书说是为您寻找炼丹的药材去了。”
武则天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巧？
就在这时，上官婉儿的身影匆匆而来，她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抹去的震惊，心怦怦直跳，神色竟然隐隐还有一丝激动。
“天后，羽林军和龙武卫……都被那人收进了葫芦中。”
“梅花内卫……全死了，包括梅二和梅三！”
听到这话，武则天身躯微微一晃，端着茶杯的手都在轻轻颤抖，那张满是威仪的脸上露出一丝苍白。
梅花内卫是她千辛万苦才收服的势力，也是她抗衡宸王的本钱。
除了之前执行任务时牺牲的梅一外，梅二和梅三便是最厉害的高手，阳神修为，为了拉拢这两人，她私人的宝库几乎缩水了一半。
你现在告诉我，梅花内卫全军覆没？
“不良人和蛰龙呢，你没有让他们先上吗？”
武则天现在甚至怀疑，上官婉儿是不是宸王的卧底。
“天后，不良人和蛰龙，此刻都听那白衣人行事，梅花内卫有一大半，就是他们动手杀的。”
武则天心中一震，道：“好呀，原来他是宸王的人！”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宸王要逼宫了！
难道她和圣僧玄奘交手时没有受伤？
以她的性格，陛下尚在时，不应该会如此决绝才对……
就在这时，上官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后，咱们完了，他不是宸王的人，宸王……是他的人。”
“那个人，又回来了！”
听到这话，武则天面色大变，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惊呼道：“不可能，明崇俨卜算过，五十年内，他绝不会回来！”
上官婉儿抬起头，仰视着这位大唐权势最盛的女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从天后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天后，他让我问您，可还记得一句话？”
武则天似是想起了什么，手中一颤，茶杯竟然摔碎在地，她却不管不顾，口中下意识呢喃。
“此生不得入唐宫。”
……
万象神宫顶部。
李道玄坐在那尊金凤的背上，斜靠着凤头，月下饮酒，白衣飘飘，鞋底直接就踩在那华贵的凤凰上。
塔下一众蛰龙和不良人横刀而立，将四周封锁，自觉警戒。
他们眼中十分兴奋，时不时要抬头望一眼那踩在金凤上的身影，只觉得如同梦幻一般。
有些不太真实。
国师真的回来了？
四十多年过去，李道玄的威名不降反升，如果说长乐和玄奘是当世第一，那么在世人心中，李道玄就属于那种规格之外的存在。
在评选当世第一时，人们甚至会自觉将他排除在外。
在普天之下的修士心中，他就像是一尊玩世不恭，游戏红尘的真仙大能，偶尔惊鸿一现，就能镇压乾坤，横扫宇内。
北道首，南圣僧，东天师，西剑仙。
他们分别代表了当今天下最厉害的四人，其中西剑仙太薇真人疑似再度出海，常年不见行踪，东天师张乾阳已经一百一十七岁了，和当年的老天师一样，隐于龙虎山，多年不曾出手。
故而世人才会将北道首和南圣僧并列为天下第一。
但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都公认一件事，那就是即便这四位当世绝顶加在一起，都胜不了国师李道玄。
唯一的分歧在于，他们联手的话，能在李道玄手中走上几招。
“你真的是李……国师？”
万象神宫塔顶，张宗昌望着那白衣金带的身影，看着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相貌，眼中露出一丝恍惚。
因为这张脸，他受了无数罪，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当别人误以为他是国师李道玄时，他心中总是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和窃喜。
可惜假的始终都是假的。
就算能瞒过一时，在遇到真的时，也会相形见绌，贻笑大方。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正要说话，脚下的金凤却似乎难以承受这奇耻大辱，它眼珠动了动，庞大的气机如潮水般升腾，虚空之中响起一声嘹亮的凤鸣。
然而这声震动云霄的凤鸣只响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是被李道玄一巴掌抽回去的。
凤凰身上的金箔再次掉落许多，露出里面黝黑的铁皮，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和凄凉，它耷拉着脑袋，再不复那高傲的模样。
能力压九龙，睥睨天下的金凤，却只能在那人的脚下卑躬屈膝，委曲求全。
“大晚上的，就知道乱叫，也不怕打扰了别人睡觉？”
李道玄靠在凤背上，惬意地伸了个拦腰。
望着这一幕，张宗昌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除了传说中的国师李道玄，谁还有如此神通？
要知道，这金凤常年以帝王龙气为食，又与天后气运相连，神而明之，已成为坐镇皇宫的神兵利器。
曾经有阳神修士入宫刺杀天后，结果只是刚刚踏进丹凤门，连外朝的含元殿都没走到，就直接被金凤扑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尸体还被挂出去了好几天，以儆效尤。
张宗昌望着此刻屈辱、恐惧又无可奈何的金凤，心中总有一丝不真实感，但当想起他是李道玄时，似乎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来了。”
李道玄喝了一口酒，缓缓移下目光。
月夜下，天后武则天亲自来到了万象神宫，她抬起头，仰视着那个白衣男子，眼中露出一丝恍惚。
“武如意，好久不见。”
“如意拜见仙尊。”
……

第六百八十九章 喋血万象楼，威震大明宫
时隔多年，李道玄再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女皇帝。
和初见时受人欺负的武如意不同，现在的她已经是大唐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高高在上的天后。
当年欺负她的武氏兄弟，都已经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而他们的子嗣，都对她敬若神明，拼命讨好。
不过和当年一样的是，已经成为天后的武则天，在见到他后，做足了姿态。
众目睽睽之下，武则天躬身行礼，对着那道白衣身影深深一拜。
“武如意见过仙尊，这一拜，是为当年的授丹之恩，若不是您赐下仙丹，家母或许就挺不过那年夏天了。”
“其实有时候，如意也在想，若是当年我选择跟您修行，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震惊。
天后在年幼时就已经见过国师了？还被国师赐下了一枚灵丹？
甚至国师还愿意收天后为徒？
就连常年跟随武则天身边的上官婉儿都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天后还藏着这个秘密。
她心中十分羡慕，为什么这样的机遇没有落到她的头上？
如果是她，绝对会选择跟着国师修行，宸王就是例子，不仅位高权重，神通广大，七十之龄还貌若天仙，实在令人羡慕。
“可惜你我终无师徒之缘。”
李道玄轻叹一声，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个倔强又聪慧的少女身影，一时之间，竟很难和眼前这个生出白发皱纹，顾盼生威的天后联想起来。
武则天闻言再拜一次。
“这一拜，拜的不是当年的仙尊，而是大唐国师。”
李道玄有些好奇道：“有何区别？”
武则天凝望着李道玄，虽然没有修为傍身，却威严极重，女子之身，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帝王气。
“大唐国师李道玄，助先帝扫清妖邪，开创盛世，立不世之功，神隐后数次出山，皆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于国有恩！”
“本宫乃陛下之皇后，大唐之天后，既见国师，自当一拜。”
“前者拜仙尊，是个人恩情，后者拜国师，是家国之恩。”
她这番话坦坦荡荡，恢弘大气，在李道玄面前竟能不卑不亢，尽显天后气度。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武则天不愧是武则天，她看似是在拜自己，给足了面子，实际上却暗藏心机。
首先是说起当年的恩情，以情动人。
紧接着她点出自己的身份，是李治的皇后，大唐的天后，而李道玄虽然是国师，于李唐有大恩，但也要给她几分尊重，不必把事情做绝。
可惜的是，李道玄并不吃这一套。
“武如意，我且问你，可还记得当年你答应我的事？”
“记得，此生不得入唐宫。”
“既然记得，为何食言？”
武则天的声音出现一丝波澜，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入宫前的场景，她眸光一凝，声音坚定道：“因为我没得选。”
李道玄有些诧异。
“仙尊不知，我回到人间后，依然受武氏兄弟的欺负，不过好歹还算能过得下去，直到贞观十三年的冬天，他们想将我嫁出去。”
武则天虽然是嫡女，但无法继承武士彟的爵位和财富，父亲死后，她的命运都被族人操纵。
她自幼饱读史书，天资聪慧，又有见识，如何甘心嫁给一个庸碌之辈？
那还不如杀了她。
于是在那年冬天，她自己做了一个决定——进宫！
既然总要嫁人，那就嫁一个惊天动地的大英雄伟丈夫，去大唐的后宫中搏一个未来。
“仙尊，当时我万念俱灰，突然想起了你曾说的那句话，此生不得入唐宫。”
“那时我便明白，唐宫，唯有唐宫，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她的声音突然昂扬了起来，眼中射出逼人的神采。
时至今日，她都认为，那是她一生中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李道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所以你入唐宫，倒还算是受我的指点了？”
“如意不敢，如意只是如实相告，不敢有半点隐瞒。”
李道玄喝了一口酒，叹道：“袁天罡曾观太白昼现，算出女主武王，当有天下，实不相瞒，你便是那位武王。”
听到这话，武则天眼中更加明亮，仿佛天上星辰。
果然，我注定是要执掌大唐的，甚至是……成为皇帝！
“本来我不打算管这些事，你入不入唐宫，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但是……”
李道玄望着她冷笑一声。
“你手下的酷吏不分黑白，作恶多端，你任用的武家子弟，在黄河以北杀得血流成河，百姓的尸体甚至能堆满当地的山谷，这一切，你又作何解释？”
武则天的面色微微一白，却依旧镇定道：“还是那句话，如意没有选择。”
“我是女人，一个女人想要执掌大权，凌驾于所有男人之上，就必须要有非常之手段。”
“我知道酷吏臭名远扬，也知道武氏子弟德不配位，才不堪用，但我必须用他们，因为唯有用他们，我才能活下去，才能获得我想要的！”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已经六十七岁的人，却依旧中气十足，让不少人心中一震。
面对李道玄，武则天知道隐瞒和敷衍是无用的，她选择坦率，直抒胸臆。
“自古成大业者，无不是踩着累累白骨，血海尸山，那些当了皇帝的男人，哪一个又能比我武如意干净多少？”
她仰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傲然，金色的凤袍在夜风中飘动，好似一只睥睨的凤凰。
“数千年来，那个皇帝的位子上，不知坐过多少男人，我偏要以女子之身，去坐上一坐！”
“秦皇坐得，武帝坐得，太宗坐得，我武如意，凭什么坐不得？”
她这番话慷慨激荡，自信豪迈，极具感染力，让那些将士和不良人都心中一颤。
这一刻的她，不再掩饰埋藏多年的野心，她就是要当皇帝，为此可以不惜赌上一切！
事实上，若不是有长乐这样一个钉子在，她早就已经登基成为天下第一位女帝了。
听到她的话，李道玄微微颔首。
不管怎么说，武则天能成为历史中唯一的女帝，魄力还是有的，西王母的一丝真灵转世，自有过人之处。
“仙尊，若您不弃，如意愿像当年的太宗一样，与您共治大唐，甚至拜您为帝师，以学生之礼恭待！”
她甚至反向李道玄抛出了橄榄枝。
只要李道玄愿意帮她，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李道玄饮了一口酒，淡淡道：“我当不了帝师，你也当不了皇帝。”
武则天身躯一颤，道：“为何，难道就连仙尊也执着于男女偏见吗？”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不喜欢和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交朋友。”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黄河以北那些被像猪狗一样屠杀的百姓，他们的尸体都静静躺在那里，染赤了黄河。
那些有真才实学，爱民如子的好官，他们的尸体，也都静静躺在酷吏的昭狱中。
如果不是有李道玄，也许这个世界的狄仁杰就要死在彭泽县了。
武则天还想说什么，这时一道身影冲出，是张宗昌，他站在塔顶的边缘，望着武则天骂道：“妖后，还记得我这张脸吗？”
月光下，他的脸上坑坑洼洼，鲜血淋漓，状若厉鬼。
“你为了将我变成国师的样子，好欺骗宸王为其下毒，从而实现你成为女帝的妄想，便让上官婉儿割下无数男人的血肉，拼到我的脸上。”
顿了顿，他指着自己血淋淋的脸，目光越发疯狂。
“三千九百四十七刀！”
“算上今晚，上官婉儿在我脸上一共割了三千九百四十七刀，六年了，每一刀我都数着！”
下方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生出寒意。
三千多刀，那该是何等的痛苦？
要知道，那可是一向以外表俊美著称的张宗昌张六郎。
曾经有人夸张宗昌长得漂亮，像莲花一样，其他人便反驳道，不是六郎似莲花，而是莲花似六郎。
如今的张宗昌，哪里还有一点莲花的样子？说是厉鬼都不为过。
“你以为给我下毒，控制我的家人，就能威胁我了？”
张宗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一开始他甚至还有些喜欢武则天，虽然对方年纪大了点，身上也有了味道，但能给他带来泼天权势，那种女王的威仪也让他神往，恨不能拜倒在其脚下。
可随着那冰冷的刀锋一次次划破他的脸，三千九百四十七次撕心裂肺的折磨后，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去他妈的女王，去他妈的家人。
他张宗昌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报仇！
“哈哈哈哈，妖后，你真以为，所有的人都会甘心为你卖命吗？”
“那些你做的脏事，今天我张宗昌要说给全天下的人听！”
武则天面色一变。
张宗昌疯狂大笑道：“下面的人，你们知道为什么皇帝明明重病多年，却总是不死吗？”
“快，羽林军何在，给我射死此撩，休叫他污蔑陛下！”
武则天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指着张宗昌大声喊道。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四周噤若寒蝉。
只因为那塔顶之上正在静静饮酒的白衣身影。
不良人和蛰龙更是直接，纷纷亮出了法器，羽林军胆敢有任何异动，顷刻间格杀勿论。
张宗昌是国师带上去的，他此刻能站在上面说话，是国师默许的。
他老人家都没发话，岂容一妖后插嘴？
如果是李治在此，携李唐正统天子之势，他们还会忌惮许多，区区一个武氏又算什么？
张宗昌继续大声喊道：“那是因为，紫宸殿中的天子，是假的，他的那张脸，也是从无数死人身上拼接过来的！”
“真正的天子，早就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就被葬在这万象神宫的地基下！”
轰隆！
此言如五雷轰顶，让所有人都震撼不已，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唯有李道玄继续安静饮酒，似是并不意外。
“万象神宫，是为了镇压李唐龙气才建立的，天子的尸体被埋在下面，妖后的金凤就可以不断吞噬龙气壮大，再反哺于她，最终助她登基为帝，篡唐自立！”
霎时间，武则天脸上煞白，握紧双拳，指甲刺入肉中。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弘道元年，那一天，五十五岁的李治死于风疾，于紫薇宫贞观殿中撒手人寰。
和一些流言不同的是，武则天并未下过毒，她已经尽力去照顾了。
但就和当年的太宗一样，帝王之寿乃是天定，不在人为。
她并未公布这个消息，反而选择了封锁。
因为宸王还在！
她能抗衡宸王，把持朝政，主要还是因为李治的支持，李治若是死了，那么宸王一定会让她归政于新君，她这个天后，也会很快成为过气的太后。
可是她也清楚，自己能瞒过一时，瞒不了一世。
而且她和李治夫妻几十年，说没有感情那绝对是假的，眼睁睁看着夫君的尸体腐烂变臭，她也于心不忍。
直到一个人的不请自来。
道人明崇俨。
他手持《人书》，献上一册。
以《人书》中的画皮之法，再造一个傀儡皇帝，同时将李治的尸体秘密葬于宫中，造一高塔镇之，上面再造一金凤，蚕食李唐龙气，将来可助武则天登基为帝。
她最开始是觉得愤怒，可登基为帝四个字，却像魔咒一般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最后她选择了同意，原因还是那句话。
她没得选。
这些年她身为天后固然风光，却也树敌太多，一旦她倒下，那些明处暗处的敌人都会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所以她虽然非常看重万象神宫，自己却几乎不来。
因为她愧于见到那被葬在塔下的李治。
“妖后，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却有没有想过，就连你自己，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张宗昌哈哈大笑，状若疯魔，声音十分快意。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让无数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他手持匕首，一把刺入自己的胸腔，将血肉剖开，抓出那颗砰砰跳动的鲜红心脏。
“最后一颗了，妖后，你的末日到了！”
“哈哈哈，我在地狱等你！”
说着他纵身一跳，竟从塔上跃下，身体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连那颗跳动的心脏也摔成两半，鲜血飞溅。
……

第六百九十章 玄功五转，金刚不坏！
张宗昌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但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理解的行为，临死前，他剖开了自己的胸膛，露出那颗跳动的心脏，并扬言武则天的末日将至。
如果狄仁杰在这里，一定会敏锐地联想到那件发生在彭泽县的失心案。
但李道玄可以确定，失心案的凶手，并不是张宗昌，因为他剖心之时，用的是右手而不是左手。
武则天站在塔下，面色苍白至极，那双威严的凤眸第一次露出茫然之色。
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一朝捅出，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完了。
辛苦多年才建立的威望全部毁于一旦，最主要的是，身为天后，她的权力全部来源于李唐皇室，若是此事传出去了，那她又该如何立身？
转念之间，她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想法。
将这里的人全部杀掉！
可惜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白衣，武则天心中绝望，她知道自己就算杀得了全天下的人，也奈何不了他。
“仙尊，可否单独一谈？”
她目露哀求之色，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只要能获得李道玄的支持，她就能东山再起，甚至更进一步！
李道玄摇头叹道：“当局者迷，武如意，你本是一个聪明的人，难道还没有发现不对吗？”
武则天微微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望向张宗昌的尸体。
霎时间，她面色一变。
没有血！
刚刚张宗昌落地时，明明是鲜血飞溅，血肉模糊，然而现在地上却没有了任何血迹，只有一堆碎肉。
更诡异的是，那颗被他剖出的鲜活心脏，竟也不知哪里去了，消失无踪。
一种莫名的寒意涌上武则天的心头，她想起张宗昌死前那怨毒的眼神，似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骇然地盯着地下，后退数步。
其他人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天后失态至此？
很快他们就都知道了。
月夜下，高耸入云的万象神宫突然一颤，不断有砖瓦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咚！咚！咚！咚……
脚下的大地深处仿佛响起雷鸣般的鼓声，每一下都让地面为之震颤，众人脚下不稳，连忙互相扶持，惊慌不已。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万象神宫上的金凤显得越发躁动不安，李道玄瞥了它一眼，而后飘然而下，屹立在塔顶上，继续自顾自地喝酒，如在看戏。
金凤却还是不敢行动，显然是被打怕了。
“去吧，我不干预。”
听到此言，下一刻它便迫不及待地从铁凤凰中飞出，一声凤鸣，羽翼上好似燃烧着熊熊火焰，朝着地下冲去。
但是没过多久，它又从地下冲出，金羽横飞，遍体鳞伤，体型几乎缩水了一半，狼狈地逃回了铁凤凰中，再也不敢出来。
很显然那地下的东西非常强大，远远超出了它的能力。
咔嚓！
一道道裂痕蔓延，紧接着大地裂开，浮现出一条长长的阶梯，一道身影踏阶而上，看似单薄，却有种可怕的威势，仿佛洪荒凶兽，降临人间。
浓郁的尸气冲霄而上，遮住了明月，让天地为之一暗。
大明宫中，骤然刮起了一阵热风，滚滚热浪将梧桐树的树叶都给吹得焦黄，宫中的井水溪流也都迅速变干。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他穿着一身明黄帝袍，因为时间久远，龙袍上都开始腐烂，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精悍肌肉。
长发飞舞，目如电芒，露出一丝激动和澎湃。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这具重返青春的身躯，不再有风疾，也不再有头痛，从年幼时就伴随着他的病痛一一消失。
那无比强大的力量，让他眼中露出一丝迷醉。
这就是……仙人吗？
谋划了这么久，他终于打破了禁锢在天子头上的魔咒，获得了天下无敌的力量和永无止尽的生命！
“陛……陛下！”
武则天见到他时，瞳孔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劈，久久不能相信。
不仅是她，那些将士、不良人和蛰龙，以及宫女和太监们也都露出震惊之色，仿佛是在梦中。
真的是陛下，而且变得那么年轻，就好像当年他刚登基时一样。
不，不只是变得年轻，那种可怕的气势，让人看上一眼就心惊胆颤。
“媚娘，朕回来了。”
李治望着武则天，微微一笑，道：“你将朕葬于塔下之事，其实是朕安排的，并不怪你。”
武则天心中一震，她默然片刻，似是明白了什么。
“陛下，明崇俨……是你的人？”
李治毫不避讳地点点头，道：“不错，他是朕的人，你还记得麟德二年时，咱们于泰山封禅的事情吗？”
“明崇俨，便是朕在那时于泰山中请出的高人，只不过一直让他隐于暗中，带领梅花内卫。”
武则天身子微微一晃，道：“陛下好算计。”
聪慧如她，已经全想明白了。
塔顶处的李道玄只是摇头冷笑，没有说话，似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三皇五帝之后，天子便不可修行，李治为了摆脱这一禁锢，便来了一手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子不可修行，是因为有人道气运加身，虽然万法不侵，却也断绝了长生之路，既然如此，李治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再强行修行，而是顺其自然地死去，这样一来，人道气运就会从他身上散去，禁锢消失后，再由明崇俨以道术炼尸。
他身怀龙气，再加上明崇俨四处搜集异人之心，做为养尸的主药，才能迅速从一个普通的僵尸进化为旱魃。
当然，代价也很大，这些年大唐天灾频繁，各地干旱、地裂层出不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件事。
至于彭泽县的刘半仙，便是因为他有着遇仙的传奇经历，喝过仙家之酒，古稀之年还能身强体健，所以便被明崇俨注意到了。
这样的异人，其心脏精血都是用来养尸的上乘宝物。
当年李道玄曾在龙游县遇到过变成飞僵的杨广，杨广身上只有残余的少数龙气，就差点成为旱魃。
可见天子龙气，对僵尸而言乃是大补之物，传说上古时的第一个旱魃，便是轩辕黄帝的女儿。
李治身上的龙气必然远胜过亡国之君杨广，再加上无数异人心脏的供养，刚一出世便有莫大声威，旱魃之中亦是佼佼者。
他负手而立，对着武则天淡淡道：“媚娘似乎并不想看到朕活过来？”
“还是说，你在担心朕会治你的罪？”
顿了顿，他露出一丝笑意，道：“不必担心，此事既然是朕一手策划的，就不会追究你的过错。”
当年他和明崇俨一起制定了这个计划，为了不让新君继位执掌大权，以免人走茶凉，他才选择了武则天。
这也是他为何默许二圣临朝，甚至在病重时都不让太子监国，而是放权给武则天的原因。
他要亲手将武则天扶到高位，让她感受到权力的诱惑，从而在他死后继续制衡太子。
相伴几十年，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妻子了，一旦成为天后，她就绝不会甘心再下来。
所以她一定会听从明崇俨的建议，秘不发丧，然后一步步走上他规划好的路。
而事实也和他谋划的并无二致，这也让他的心中有着一丝自傲。
哪怕暂时成为死人，陷入沉眠，大唐这艘巨船也依旧会按照他规划好的路线航行。
“媚娘，不要怕，从今以后，你依然还是天后，甚至朕会让你也成为旱魃，咱们夫妻一起统治大唐千年万年！”
他充满了雄心壮志，这具强大的肉身给了他无限的信心。
但可惜的是，武则天却迟迟没有动，而是轻叹一声，道：“陛下，如此，咱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李治眼中的神采顿时一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的头上悠悠响起。
“李治，你可知罪？”
听到这个声音，李治瞳孔一凝，数十年前的记忆迅速涌上心头，那袭宛如梦魇般的白衣，不知在多少个夜晚让他辗转反侧。
李道玄！
李治猛地抬头，这才恍然发现，就在万象神宫的塔顶上，一袭白衣于风中飘舞，手持紫青酒葫芦，对月独酌。
李治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眼眸一眯。
当年他藏拙弄巧，好不容易才登上皇位，然而君临天下后，听到最多的，不是陛下万岁，而是国师如何如何。
国师定下的规矩，连他这个皇帝都不能改动。
微服私访时，长安城中的百姓也都在谈国师，提起那个人，脸上的敬仰和崇拜几乎都抑制不住。
就连他一母同胞的姐姐长乐，也是只知有师父，而不知有皇弟。
李治总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非常憋屈，这么多年都活在一个人的阴影下。
“原来是国师大驾光临，失敬。”
面对李道玄，李治并不像年轻时那般紧张，反而显得十分放松，甚至有点故作轻视。
比如他口中说着失敬，却负手而立，神情漠然。
显然已经今非昔比的他，自认为在国师面前也有了平起平坐的资本。
曾经圣佛座下也有四大法王，其中之一名为焚天，便是旱魃邪神，死于李道玄之手。
李治知道这件事，但他瞧不上那个焚天。
焚天是复苏的邪神，法力并未完全恢复，他却不一样，他是货真价实的旱魃，巅峰状态的僵尸之神，因此心中非常有底气。
“国师虽然德高望重，有匡扶社稷之功，但朕为天子，九五之尊，天下何人能治朕的罪？”
他长笑一声，道：“倒是国师，身为臣子，却不敬君上，缕缕出言犯上，岂不知天道礼法，君为臣纲？”
顿了顿，他吐气如雷，道：“先帝能容你放肆，朕却不能容！”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几十年，此刻终于吐出，当真是浑身舒爽，酣畅淋漓，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陛下……这么刚的吗？
就连武则天都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望着他，不明白自己那个极擅长隐忍的丈夫，此刻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话。
李道玄微微一笑，倒并没有多少生气，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李治。
这傻孩子，劫气临头了还不自知。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这口气憋在他心中太久了，再加上骤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境，难免会有些得意忘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那无形之中的劫气。
那是大唐之劫，最先影响到的，就是李治这位皇帝，让他神昏智丧，行事大失水准。
好一个大唐之劫。
李道玄冷笑一声，垂眸望着李治，淡淡道：“李治，你有三大罪。”
“其一，你为了成为旱魃，数十年来命人不断搜刮人心，取心头精血为养料，害人无数。”
狄仁杰曾担任过大理寺寺丞，他在遍阅封存的卷宗后，最先发现了这件事。
数十年来，大唐各地陆续都有失心案发生，上至百岁老人，下至襁褓婴儿，都成为了受害者。
这些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或多或少有些传奇的遭遇。
比如有人刚出生时浑身直冒香气，有人活到一百多岁却还耳聪目明，健步如飞，有人天生神力，骨健筋壮，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们被残忍挖走心脏时绝对想不到，这一切的主使，正是他们大唐的皇帝。
“其二，你身为大唐皇帝，却自甘堕落变为旱魃，致使国运受损，天灾频发，百姓死伤无数。”
李治和李世民不同，李世民是马上天子，亲眼目睹过底层百姓的艰辛与不易，李治却自幼长在深宫，锦衣玉食。
李世民最初也没指望他当皇帝，毕竟嫡子之中他是最小，因此就没有花心思进行教育。
对李治来说，那些因天灾死去的百姓，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其三，你——”
“住口！”
李治突然咆哮一声，声如雷霆，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滚滚尸气遮蔽夜空，引得狂风呼啸，杀气纵横。
很显然，李道玄这种身为臣子，却为皇帝定罪的态度，深深激怒了他。
脚下一踏，地面轰然震动，裂痕飞速蔓延。
李治如炮弹一般冲向那袭碍眼的白衣，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尖锐无比，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旱魃，能搏杀蛟龙，与真仙叫板，当年轩辕黄帝的女儿，也就是女魃，甚至直接影响了人巫之战的局势。
他的肉身便是天下最强大的法宝，指甲和牙齿中蕴藏的尸毒能让真仙陨落。
李治有自信，今夜他将一雪前耻，彻底结束李道玄的时代，树立起独属于他的无上威望！
刹那之间，他的指甲便刺在李道玄的身上，对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李治眼中露出一丝极度的快意。
然而下一刻——
铛！！！
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李治的指甲在碰撞之中变为一块块碎片，尸血飞溅，如岩浆般融化高塔。
玄功五转，金刚不坏！
李道玄拂去衣服上的灰尘，静静望着他，目光深邃。
“这就是你的全力吗？”
“既然如此，那我就出手了。”
……

第六百九十一章 神宫真相，番蟒吞天龙
李治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断裂的指甲，虽然能够迅速复原，但对信心的打击却非常大。
“其实，你是个凡人还是旱魃，对贫道来说，差别都不大。”
“费那么多心思，何必呢？”
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显得那般云淡风轻。
李治被瞬间激怒，成为旱魃后，他的性格也变得更加暴躁和嗜血，再加上面对的还是困扰自己几十年的梦魇，如何能忍？
嗖！
他脚踏妖风，咬向李道玄，完全靠本能在战斗。
然而下一刻，李道玄居高临下，随手一抽。
砰！砰！砰！砰……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身影如炮弹般坠下，从万象神宫的顶部不断坠落，穿过了一层层塔楼，最终轰隆一声砸入地下。
裂痕弥漫，烟尘滚滚。
那坠落的身影自然就是刚刚成为旱魃，不可一世的李治。
李道玄飘然落下，身姿缥缈，出尘绝伦。
他垂眸一瞥，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道：“想跑？”
地脉之力涌动，一道身影正在地下拼命遁逃。
旱魃除了有极阳之力外，也是大地的宠儿，吸收了无穷地气，遁地神通可谓得天独厚，比腾云驾雾还快。
显然刚刚李道玄的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让李治绝望地发现了一件事。
成为旱魃的他，在李道玄面前，竟然依旧没有还手之力？
“要是让你以遁地逃掉，贫道这地仙境，不修也罢。”
李道玄摇头笑笑，脚下一踏。
轰隆！
方圆数千里的地脉之力都在疯狂震动，好似一条条蛟龙在地下翻滚，排斥着李治的身躯。
三息之后。
轰！
一道身影从地下飞出，或者说，是被地脉强行吐出，他发丝披散，龙袍破碎，显得十分狼狈。
李道玄眸光深邃，声音与大道相合，回荡在整个大明宫中，雄浑如山，激荡似雷。
“跪。”
地水风火之气涌动，在斡旋造化的大神通下，李治周围的世界顿时变得沉重无比，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重力暴涨了无数倍。
李治死死抵抗着，全身绷紧，岩浆般的血液在体内沸腾，发出江河般的声音，皮肤都变得赤红如玉，散发着滚滚热浪。
对于一尊全盛时期的旱魃来说，本就有无穷神力，能手撕蛟龙，脚踹巨鲸，以肉身之力就足以笑傲人仙境。
若是立足于大地之上，更能调动无尽地气，力量生生不息，永无止尽。
但可惜的是，他遇到的偏偏是李道玄。
一位货真价实的地仙，八九玄功的传人，更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李治的膝盖一寸寸弯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声困兽般的咆哮，最终却也无法违抗天地之力，朝着昭陵的方向，轰然跪在地上。
膝盖下，裂痕不断蔓延，让整个大地都变得千疮百孔。
李道玄闲庭信步般走到他身边，轻叹一声。
“李治，你还执迷不悟吗？”
李治猛地抬起头，无比仇恨地望着他，声嘶力竭道：“朕没有做错，李道玄，你才做错了！”
“朕为天子，凭什么不能永生，反倒是你，不断建立自己的威望，再过百年，焉知李唐的李，到底是哪个李？”
屈辱和挫败之下，李治索性彻底放开了，将心底的话全部吐出。
“李道玄，你别忘了，你的一切荣耀都是先帝给的！”
“没有我李唐皇室，你不过就是一个道士罢了！”
李道玄并不生气，他只是轻叹一声，眼中露出一丝萧然。
其实这个场景，他不是没有料到。
当年太宗去世，李治登基时，李道玄就隐隐有预感，他的威望实在太高，后继的李唐天子，明面上尊敬他，实际上心中不知道会如何去想。
像太宗那样能信任他，甚至视为知己的明君，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他甚至都没有出席李治的登基大典，大婚之时也没有邀请李治，就是为了慢慢撇清和李唐皇室的关系，好让后来的君王放心。
但事实证明，不管他如何去做，都无法完全打消帝王心中的猜忌。
树大招风，木秀于林。
“没有李唐皇室，我只是一个道士。”
李道玄声音平静，继续道：“有了李唐皇室，我依旧只是一个道士。”
王朝烟雨，千年一瞬，在漫长的求道之路上，一个帝国的兴盛与毁灭，又算得上什么呢？
不过是旅途中的一小段风景罢了。
他只是驻足一观，却不会久久停留。
“李治，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误会我，而是被妖道所迷却不自知，不仅害死苍生无数，还即将倾覆李唐江山，将我华夏之地，让与番邦之手。”
听到这话，李治不禁一愣，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可能，你在信口开河！”
“如果贫道所言是假，那么你所倚重的那个明崇俨，为何还不现身救你？”
李治心中一震，一时竟无法反驳。
其实之前他也在奇怪，在自己变成旱魃苏醒的时候，为什么明崇俨没有出现？
明崇俨的修为深不可测，又有天、地、人三书上的神通妙法，他若是在这里，两人合力，未必不能对抗李道玄。
可是战至此刻，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明崇俨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你对武如意说，明崇俨是你的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
说着他拂袖一挥，似流云轻舒，没有一丝烟火气。
众人朝天上望去，只见在这一袖之下，那些尸气纷纷散去，如冰雪消融，这还不算完，天上的群星和明月也被其拂袖扫去，只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夜空。
就好像以苍穹为画纸，擦去水墨，只剩留白。
但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四周并未陷入黑暗。
“李治，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李道玄的话音落下，便见夜幕之中开始浮现出画面，分成东西两界，东边是大唐山水，西边是吐蕃高原。
大唐之中，一座高塔耸立，有天龙环绕，威武雄壮。
可惜的是那天龙被无数铁链锁着，最上面还有着金凤镇压，显得萎靡不堪。
正是万象神宫。
而在吐蕃高原上，有着一座辉煌壮阔的寺庙，金顶白墙，气象不凡，如深谷般汇聚了整个吐蕃的国运，化而为蟒，窥视东方。
两座建筑，就犹如太极图的黑白两极，隐隐对立。
随着吐蕃大军连连得胜，那条气运巨蟒也不断向东挪移，最终发现了那条象征着李唐国运的天龙。
大唐乃是天朝上国，地大物博，国力强盛，其气运天龙亦是威武雄壮，足以轻易咬死那条巨蟒，但可惜的是，天龙被铁链缠身，又被金凤撕咬，早已虚弱不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蟒吞噬。
番蟒吞天龙！
于是这张太极图渐渐被染成了黑色，大唐的国运不断流向吐蕃，让那只蟒蛇不断壮大，甚至生出了龙角，长出了龙鳞。
“这……这……”
李治已经看呆了，如遭雷击。
“明崇俨……是吐蕃的人？”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明崇俨要这么做。
当年他也派人多次查过，确认明崇俨是汉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华夏土地，和异邦没有任何联系。
更何况吐蕃能给他的，大唐只会给得更多，他为何要助吐蕃？
“他是谁的人贫道并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人早就对大唐包藏祸心，蓄谋已久。”
李道玄在第一次入大明宫时便发现了那万象塔中的秘密。
明崇俨的手段很高，但依旧瞒不过他的天眼，他不仅看到了正在变为旱魃的李治，也看出了这座万象神宫，本质上是一座惊世大阵的阵眼。
另一座阵眼在万里之外的吐蕃，名为大昭寺，是文成公主入藏时所修，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在这些年的修缮之后，已被悄然改造成了一个阵眼。
以大唐、吐蕃两国的国运为阵眼，横跨亿万里山河，耗费几十年光阴，如此惊人的手笔，让刚入宫时的李道玄都感慨好手段，并称太宗又欠了他一份大人情。
遗憾的是，他发现的时候，刚好晚了一步，天龙已被吞下，此刻的景象，不过是一次重现。
人书画皮削骨，地书驱使鬼神，想来那天书中记载的，便是这翻云覆雨，拨弄乾坤风云的惊世大阵了。
李治怔怔地望着那正在被吞噬的天龙，心中突然一痛，莫名悲怆，这是李唐皇室血脉的感同身受，做不了假。
“国师……气运被吞噬……会怎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道玄摇摇头，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没等多久，马蹄声响起，一道声音高呼。
“战报！”
“八百里加急！”
片刻后，武则天命人取来了那份战报，刚一打开便瞳孔一震。
她不敢耽误，对着李道玄念道：“七月十四，亥时，钦陵率数万番兵再袭边境，大将军薛仁贵早有准备，率军迎战，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天降陨石，落于我军，唐兵死伤无数，阵型溃散，被钦陵趁势击败，大将军薛仁贵失踪……下落不明！”
李治浑身一震，整个人颓然地跪在那里，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梁。
……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天子剑下斩天子，白衣如佛亦如魔
气运之说并非虚妄，在历史中就曾发生过真实的案例。
昆阳之战时，光武帝刘秀被王莽困在昆阳城，王莽兵力四十三万，而刘秀只有他的零头，三万。
眼看着手下的将士纷纷陷入绝望，就连刘秀自己也觉得要完了，这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而后天降陨石，砸在王莽的数十万大军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王莽的大军人心惶惶，仓惶逃窜，而刘秀则趁势追击，杀敌无数，上演了一出以少胜多的神话。
如今明崇俨设下大阵，使番蟒吞天龙，天下气运入吐蕃，唐军与之交战，便犹如当年之王莽。
苍天助番不助唐！
就连一代名将薛仁贵也因此受了连累。
在原本的历史中，薛仁贵兵败大非川，从此被贬为庶民，直到六十八岁时才被启用，留下了脱帽退万敌的传说，就此落幕。
不过在如今的大唐，因为李道玄的原因，薛仁贵早早就登上了历史舞台，在太宗去世后，更是成为了武将之首，再加上宸王的暗中支持，并未上演因猪队友而导致的大非川惨败。
他戍守边疆，以七十八岁高龄多次和吐蕃战神钦陵交锋，双方互有胜负。
但这一次，薛仁贵明显是被坑了，他预料到了钦陵会率军突袭，却没有想到会天降陨石，以至于大军溃败，自己也下落不明。
李道玄垂眸望向李治，淡淡道：“你现在明白了？”
李治颓然跪在地上，良久，他朝着昭陵的方向重重叩首，声音悲痛。
“父皇，孩儿不孝，没有守好李唐江山，更愧对我华夏列祖列宗！”
他虽然不知民间疾苦，但也绝非庸才。
历史中，高宗李治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皇帝，永徽之治开创了大唐最大版图，攻克了杨广和李世民都没能拿下的高句丽，灭了西突厥，疆域一度扩大到后世的阿富汗和伊朗边界。
文治上也可圈可点，发扬科举，提拔寒门，打压门阀，使权力进一步收归中央，提拔了一大批名臣良将。
著名的大将刘仁轨，就是受到李治的赏识才能在百济立下不世之功，更是在白江口海战中打得倭人绝望崩溃，八百年不敢觊觎中原大地。
要知道，李治本人还常年和疾病搏斗，动不动就半身瘫痪，卧床不起。
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把控大权，做出一番功绩，实属不易。
他的名声之所以不好，主要是因为两个人，一个是李世民，老子太牛了，光芒耀眼，一个是武则天，女人篡国，主要原因便是他的纵容。
李治胸中亦有豪情壮志，帝王抱负，因此当他得知大唐社稷将要断送在自己手中，还是被小小的番邦夺走时，自然万念俱灰，愧痛不已。
“身为大唐天子，却因一己私欲而使国家陷于危难，让番邦铁骑踏碎华夏河山，蹂躏中原百姓，李治，此为你第三罪。”
李道玄负手而立，问道：“此三罪，当如何处置？”
他望向四周，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视线，就连武则天都微微垂眸，场中万马齐喑，默然不语。
没有一个人敢答话。
那可是大唐天子，天子纵然犯法，又岂能真与庶民同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天子叛国，其罪当斩！”
众人纷纷一震，因为说出这句振聋发聩之言的，竟然是李治自己。
此刻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脊背挺拔，怔怔地望着昭陵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决然。
“国师，朕死不足惜，甘愿受诛，但请国师看在天下百姓和先帝的情面上，在朕死后，救一救大唐！”
他声音铿锵，坚定有力，朝着李道玄深深一拜。
在亡国的刺激下，李治终于清醒了过来，身为李唐后人，华夏帝王，总有些事情，比生死更加重要。
李道玄感叹道：“好，不愧是太宗的血脉，敢作敢当，倒也算是没有失了气节。”
“太宗视我为知己，将大唐国运托付于我，并留下遗言，后世子孙若有不肖者，可取昭陵天子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今日贫道便以此剑斩你。”
李道玄说罢抬眸望向昭陵，作揖行礼。
“贫道太冲，恭请帝剑！”
话音刚落，远处的九嵕山主峰突然颤抖起来，巍峨的昭陵隆隆作响，一道剑光从陵中飞出，携着巍巍帝王气，瞬息万丈，飞到李道玄手中。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二寸，宽约两寸的宝剑，剑刃如寒光照雪，剑气似北风呼啸，尽显杀伐之气。
剑身上铭刻着两个古篆——青冥！
青冥剑，上品灵宝，乃是当年青衣娘娘赐给李世民的神剑，持此剑者，甚至可以召唤地府鬼神相助。
李世民获得此剑后，曾提之征伐辽东，虽未竟全功，却也斩敌无数，尽显锋芒。
天子佩剑，自有帝王之气，尤其是李世民这种名留青史的帝王，在他的常年佩戴下，青冥剑也变得更加神异。
李世民将之藏于昭陵，倒不是想让明珠蒙尘，而是担心后世子孙滥用鬼神之力，最终痴迷此道，不问苍生问鬼神。
李道玄手执青冥剑，眼中寒意逼人，更盛剑气。
“李治，你可还有遗言？”
李治摇摇头，但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抬眸望向那袭华美的凤袍，眼中露出一丝温柔。
媚娘已经不复当年的美貌，但不管怎么说，两人都携手相伴几十年，同舟共济，夫妻情深。
他有过很多女人，王皇后、萧淑妃……但她们都是父皇为自己选择的，唯有媚娘，是他自己选择的。
在他心中，武则天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是他在父亲那璀璨的光芒下，进行的一次石破天惊的反抗。
“媚娘，对不起，若有来生，咱们还做夫妻吧，只是希望，不要再入皇宫了。”
武则天眼眸湿润，她朝着李道玄拜下，恳求道：“仙尊剑下留情，陛下毕竟是天子，即便有过，也应当有改正之机，断无问斩之理，还请仙尊开恩！”
在她的带领下，其他的将士互相对视，最终也纷纷跪下，求李道玄开恩。
就连不良人和蛰龙也纷纷求情。
虽然李治做了错事，但天下人心向李，他们对李唐有着极强的归属心，李治是太宗最后的嫡子，眼睁睁看着他死于剑下，他们于心不忍。
“请国师开恩！”
一时间，求情之声此起彼伏。
李道玄则是面无表情，将青冥剑架在了李治的脖子上。
“李治，你自己的性命，还有李唐社稷，你选哪一个？”
李治感受到了宝剑锋芒，身躯微微一颤，但他并未犹豫，斩钉截铁道：“李唐社稷！”
“好，是个汉子！”
李道玄大笑一声，而后长剑一挥，一颗大好头颅飞起，帝血飞溅，将地面染赤，血腥味扑面而来。
武则天整个人晃了一下，面色惨白。
其他人也都瞳孔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陛下……死了？
国师竟然真的将陛下斩首了！
旱魃之躯的生命力极强，即便头被砍断，也依旧没有彻底死去，不过随着李道玄吐出三昧真火，他的身躯在熊熊烈焰中很快化为了灰烬。
众人无不为之胆寒。
大唐天子……就这么化为了灰烬？
他们望着那道手持神剑，木簪束发，白衣飘舞的身影，心中一颤，终于想起了几十年前这位国师的赫赫凶威。
就连太宗在世时，他都敢单人匹马杀进长安，以一己之力镇压大唐，诛杀圣佛，点醒太宗，无一人可挡其锋芒。
连天子都敢杀，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李道玄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双双或是畏惧，或是愤怒，或是悲戚的眼睛，他微微一笑，朗声道：“史官何在？”
片刻后，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上前一步，行礼道：“下官在。”
李道玄声音不大，却如平地起惊雷。
“记，天授二年七月二十日，国师李道玄请帝剑出昭陵，斩天子于唐宫，并警告后世李唐帝王，再有祸害苍生，荼毒生灵者，当思今日！”
史官浑身一颤，被吓得不轻，一把老骨头了，握着毛笔的手都颤颤巍巍。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他的笔，道：“仙尊，我来记。”
她已明白了李道玄的意思。
李道玄是自愿背负弑君之骂名，给以后的李唐皇帝头上悬着一把剑，一把能够弑君斩帝，天下无敌的神剑！
她铁钩银画，笔走龙蛇，没有漏掉一个字。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武如意，朝政先由你打理，吐蕃的事贫道自会处理，当一切事了后，你再退位让贤吧。”
武则天目光平静，躬身拜服。
“如意谨遵仙尊之令！”
她心中清楚，即便李道玄杀了李治，背负了弑君骂名，但他仍然不会支持自己当皇帝。
对于仙尊而言，纵然与天下为敌，也不会背弃当年的朋友之义，盛世之约。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太宗。
夏雷骤起，雨夜生寒。
一场大雨落在了大明宫，洗去了满地血腥，一朝戾气。
雨过之后，云开月明，天地复归清朗。
没有人知道那袭白衣去了哪里，只知道从此以后，大唐便不再有国师了，那一剑斩下的，不仅是一个帝王的脑袋，也是一个时代。
更是后世李唐帝王无数个日夜的安眠。
天子剑下斩天子，白衣如佛亦如魔。
……

第六百九十三章 昭陵扫墓人，斩首狄仁杰
昭陵。
一个老太监守在山门处。
他已经非常苍老了，形如枯槁，白发似一团枯萎的杂草，在夜风中轻轻飘荡，脸上尽是老年斑，手臂上布满了叶脉般的淡青色血管。
“高公公，这么晚了，您老怎么还不休息？”
“守门的事，让奴才们做就好了！”
一个小太监连忙上去搀扶，却被高全推开了。
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剑，剑动了。”
“您说什么？”
“剑动了，他，他回来了，回来看陛下……”
“我得……等着。”
小太监见他疯言疯语，最终摇摇头，给他披上一件外衣后，就转身离开了。
难以想象，这位高公公，曾经是太宗身边最受信任的大太监，当年连宰相见了他都礼敬有加。
然而如今九十二岁的高公公，却孤独地在昭陵中守了四十多年，风刀霜剑，无人问津。
夜色越来越深，高全早已站不住，他坐在地上，靠着山门打盹。
脚步声缓缓响起。
高全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是亮起了光芒，苍老如树皮的手紧紧抓住那袭白衣。
“守陵人高全，参见……国师！”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李道玄挥手挡住了。
“高兄，好久不见。”
李道玄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在岁月面前，生命真的很脆弱，当年雄姿英发的太宗已经成了冢中枯骨，而那个忠心为主，任劳任怨的高公公，也已经时日无多，即将跟随旧主而去。
“高某一介阉人，腌臜之身，哪里配得上这句高兄。”
高全眼中热泪纵横，他望着青丝不改，容颜依旧的李道玄，十分自惭形秽。
但那句高兄，却让他心中激荡，感动不已。
四十年风雨苍茫，他已经见惯了人走茶凉，却不想，临死之前，还能得到国师的尊重。
李道玄望着他的白发，轻轻一叹，道：“这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守陵四十年呢？”
高全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但在李道玄眼中，他的忠义和坚守，却超过了天下绝大多数人。
“高兄在此等候，可是有事情求我？”
“是！”
高全上前一步，颤颤巍巍地作揖道：“求国师看在先帝的情份上，帮我一个忙。”
“你说。”
高全颤声道：“我快死了。”
“但昭陵不能没人守，天后掌权后，派往这里的太监越来越少，这里的人也越来越不用心，他们根本不敬畏先帝！”
“求国师……找个可靠的人，接替我！”
李道玄默然片刻，道：“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高全再次朝着李道玄深深一拜，颤声道：“将死之人，别无所求，只有此事，我实在放不下。”
“好，我答应你，那个人我已经带来了，就在我身后。”
高全一愣，而后努力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这才发现，就在国师身后，还有着一道身影。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四五十岁模样，面容十分普通，眼眸中带着一丝沧桑。
不知为何，高全看着他，竟隐隐看到了太宗的影子。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声好，整个人如释重负，对于国师选的人，他自然信任。
月夜下，白发老翁大笑离去，灰白的身影一点点隐于夜色之中。
李道玄瞥了一眼有些动容的男人，淡淡道：“走吧，你也有很久没来拜祭太宗了吧。”
男人眼中露出一丝羞愧。
昭陵中，男人眼含热泪，望着太宗和长孙皇后的墓碑，叩拜不已，失声痛哭。
过了很久，他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十分复杂，有感激，也有不解。
“国师，你为何不杀我？”
眼前这个人，独自背负了弑君骂名，实际上却并未杀他，而是瞒天过海，偷梁换柱。
被三昧真火烧成灰烬的，不过是一根头发罢了。
李治有些想不明白，他本可名垂青史，无垢无暇，如今却要在史书中留下弑君的一笔，背上无数争议。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
“世人毁我、谤我、赞我、誉我……”
“与我何干？”
他朗然笑道：“青史留名也好，遗臭万年也罢，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想杀你，就杀了，想救你，也就救了。”
昭陵中回荡着他的声音，那般潇洒疏狂，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流。
这一刻，李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皇会对他如此推崇和信任，也明白了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依旧还有那么多人对他念念不忘。
李治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李道玄深深一拜。
“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而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昭陵扫墓人。”
“你的法力和肉身都被我封印了，已和普通人无异，会渐渐老去，甚至死亡，除非有朝一日你能勘破心魔，做到真正的放下，才能破除封印，恢复修为。”
“在这之前，好好为你的父母……守陵吧。”
李治躬身一拜，默默退下。
陵中安静下来，唯有长明灯静静燃烧。
李道玄轻声叹道：“太宗，别说我不给你面子，要换成我以前的脾气，管他是谁的儿子，直接就砍了。”
“你和长孙皇后一共就只有三个儿子，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他了，看在他最后幡然醒悟，还算有些担当的份上，我才给了他一个机会。”
“如果他真死在了昭陵，那你可就不能怪我了。”
李道玄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在地上洒下许多。
“三壶酒，三百年，现在想想，我可真是亏大了，以后若是能再见面，你可得补偿我……”
昭陵中，声音不断响起，仿佛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在彻夜长谈。
……
翌日，清晨。
李道玄离开了昭陵，没有人知道他这一晚都说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看见他的离开。
唯有在外面扫地的李治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走了。
发了一会儿呆，他轻叹一声，继续开始打扫落叶，整个人的气质也愈发安静。
说来也奇怪，远离了权力纷争，在这幽静的昭陵中，他反倒觉得更加心安。
……
长安城，西市刑场。
这里又被称作独柳树，是长安的两大刑场之一，另一处名叫狗脊岭，是东市刑场。
有些身份的犯人，往往会在独柳树问斩，比如贞观时期的张亮，他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因收养了五百义子而被李世民视为谋反，最终于此问斩。
一大早，这里就挤满了人。
看砍头，历来是民间老百姓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尤其是当贪官污吏被斩首时，大家更是拍手叫好，兴奋不已。
更有甚者在砍头后还会冲上去撕下几片肉。
比如酷吏来俊臣，此人在长安横行无忌，鱼肉百姓，淫人妻女，杀人如麻，历史中，当他被斩首时，百姓蜂拥而上去剐他的肉，将他碎尸万段。
整个长安的人都在奔走相告，敲锣打鼓庆祝，宛如过年。
但现在那个令人憎恶的来俊臣却高高在上地坐在台上，笑容阴险地注视着即将问斩的犯人。
那是一个面容温和的胖子，即便被押到了刑场上，却依旧临危不乱，保持冷静。
武嗣宗坐在监斩官的位子上，一脸得意地望着狄仁杰，笑道：“狄公，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呀。”
狄仁杰冷笑一声，不作回答，心中却如电急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昨天他在客栈中迟迟没有等到孔兄回来，便独自一人去了大慈恩寺，想去问一问寺中僧人，查一查圣僧玄奘入魔之事。
却不想，刚好撞见了武嗣宗和来俊臣在对前来上香的妇人施暴。
狄仁杰站了出来，救下了那个妇人，却不想武嗣宗说他身为彭泽县令，私自入京，意图谋反。
狄仁杰拿出圣旨，但他没想到的是，嚣张至极的两人竟然说圣旨是假的，强行让人把他抓了起来，而后火速下狱，伪造证据。
不经大理寺会审，也不上报刑部，他们一夜之间就定下了罪名，次日清晨就将他拉到了西市问斩。
狄仁杰如果还是宰相，他们肯定不敢这么玩，但现在的狄仁杰，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在两人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时辰到了，斩立决！”
就在狄仁杰还在冥思苦想时，来俊臣阴笑一声，直接抛出了令牌。
他对狄仁杰有些忌惮，知道此人聪明至极，在朝中人脉甚广，颇有威望，未免迟则生变，不如早早行刑。
刽子手有些不解，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郁闷道：“大人，这午时还没到呢。”
午时阳气重，犯人被斩首后不会变为厉鬼。
来俊臣那张阴柔而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刀锋般笑容，平静的声音中有着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我说到了，那就到了，你再看看，现在是不是午时？”
刽子手浑身一颤，汗如雨落，忙道：“是午时，是午时！”
他举起大刀，就准备砍向狄仁杰。
下方的百姓纷纷上前，大声呼喊。
“现在才辰时，离午时还早着呢！”
“狄公为民请命，是个好官，你们凭什么杀他！”
“老天爷，难道连狄公这样照顾我们老百姓的好官，都要死在那些狗官的手中了吗？”
……
一时间，群情激奋，百姓们纷纷上前，若不是有着官兵阻拦，恐怕早就冲到了刑场上。
这些年，狄仁杰的官声早就传遍天下，他不管在何处为官，都能造福当地百姓，有杰出政绩，调任时百姓往往出城相送，连绵十几里。
当年要不是他，魏州城的几十万百姓，还不知要被武嗣宗屠戮多少。
狄公祠、功德碑早就遍地开花。
长安的百姓一听要被问斩的是狄公，哪里能愿意，纷纷骂着那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刽子手也懵了，显得犹豫不决。
“你再不斩，以后，就都不用斩了。”
来俊臣的声音幽幽响起，有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寒意。
刽子手眼中露出挣扎之色，最终闭上了眼睛。
“狄公，抱歉了。”
他当然知道狄公是个好官，但是没办法，如果不杀狄公，那死的就是他，甚至是他的全家老小。
“无妨，你家中也有妻儿，不要因为我而牵连到了他们。”
生死关头，狄仁杰依旧表现出了与生俱来的豁达和善良，他也想活着，但若天命如此，他也会坦然接受。
刽子手心中一震，却也只能咬牙挥下屠刀。
咔嚓！
刀光一闪，狄仁杰的头颅已经落了下来，鲜血飞溅。
激愤的百姓顿时为之一滞，露出悲戚之色。
狄公……就这样死于小人之手？
这时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狄公，狄公又长出了一个脑袋！”
众人望去，果不其然，地上已经有一个脑袋了，狄仁杰却依旧毫发无损，仿佛在被砍下后瞬间又长出了一个。
“再斩！”
监斩的武嗣宗突然大声喊道，声音中有一丝惊恐。
刽子手只能再次挥刀。
刀光再次一闪。
又是一颗人头滚落，狄仁杰的头依旧好好长在脖子上，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刽子手握刀的手剧烈颤抖，他后退几步，转身道：“大人，该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主斩官来俊臣和监斩官武嗣宗，都已没有了头颅，脖颈处的鲜血不断喷涌。
他面色惨白，连忙望向之前自己砍下的两个脑袋。
一个阴柔俊美，死不瞑目，一个尖嘴猴腮，面部可憎。
正是酷吏来俊臣和左羽卫大将军武嗣宗！
“老天爷显灵了，来俊臣死了！武嗣宗死了！”
“大家快上，把那两个狗官千刀万剐！”
百姓如潮水般冲破防线，纷纷跑上刑场，如蝗虫般冲向来俊臣和武嗣宗的尸体，有刀的直接割肉，没刀的就用手撕，很快就将其碎尸万段。
而狄仁杰却被人松了绑，还不知被谁披上了一件衣裳。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狄兄，我又救了你一命。”
李道玄飘然而至，淡淡笑道。
狄仁杰苦笑一声，道：“还好孔兄你及时赶来，否则我可就要去见阎王了。”
“放心，我不同意，阎王也不敢收你。”
……

第六百九十四章 薛仁贵之死，阎王生死簿
萧家馄饨铺子。
饿了许久的狄仁杰饱餐一顿后，突然有些担忧道：“孔兄，那个刽子手会不会被我们连累？”
来俊臣和武嗣宗死不足惜，但他们都是天后宠臣，突然死去一定会引起巨大风波。
在狄仁杰眼中，孔兄有宸王殿下护着，自然不会有危险，但那个刽子手，甚至是今天为他打抱不平的老百姓，都有可能会受到波及。
“狄兄呀，别人都要砍你的头了，你竟然还为他着想。”
李道玄摇头感叹，随即又笑道：“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那二贼的党羽很快就会被肃清。”
武则天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狄仁杰瞳孔一颤，道：“宸王殿下……逼宫了？”
难道这一夜之间，就发生了此等大事？
李道玄摆摆手，笑道：“想什么呢，她还在乖乖养伤。”
狄仁杰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奇怪地看向李道玄，孔兄刚和宸王殿下相认，怎么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
“没发生什么大事就好。”
他呢喃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确实没发生什么大事，也就是找出了失心案的凶手，打击了一下天后的威望，以及弑了个君。
虽然李治没有死，但他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对了孔兄，昨天你一直未归，我就先去查了大慈恩寺，果然发现了问题！”
狄仁杰望了望四周，小声道：“寺中有很多僧人都被玄奘圣僧打伤，但都避开了要害，可见圣僧当时是清醒的，如殿下所言并未入魔。”
“另外我还从一个为圣僧洒扫禅院的和尚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眸光凝重，很显然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圣僧为了研究最后一本大乘真经，闭关十六年，期间谁都不见，但就在发疯的前一晚，他突然见了一个人。”
“是谁？”
“梅花内卫大阁领，明崇俨！”
李道玄眼眸微眯，又是此人？
万象神宫是他修建的，失心案也是他主导的，其最终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实现番蟒吞天龙的谋划，让吐蕃吞并大唐。
如果李道玄没有出关，那么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人书》中的画皮削骨之术，可以让张宗昌变成他的样子，然后暗中对长乐下毒，蛰龙自然不会罢休，梅花内卫和不良人之间必然会发生一场内战。
成了旱魃的李治会帮助武则天取得胜利，但大唐内部会元气大伤，李治受尸气影响，会变得越发残暴嗜杀。
到那时，一个元气大伤，天子昏庸的大唐，拿什么去抵挡气运加身的吐蕃大军？
纵横之间荡灭一国，不动声色中引领天下大势，能有如此手段者，真的会是吐蕃的细作吗？
李道玄对此非常怀疑。
甚至于到现在，他都有些看不清这个明崇俨的行事了。
对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闭关十六年的玄奘出关相见，之后甚至差点入魔，还打伤了长乐。
明崇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此刻，不管是失心案也好，玄奘入魔之事也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既然如此，事情就很好办了。
找到明崇俨，挖出最后的真相。
另外对于那所谓的天、地、人三书，李道玄也有些好奇。
根据历史记载，明崇俨原本只是一个会些医术的道士，最后还被人刺杀，死得不明不白，十分憋屈。
但在这个世界，天降神雷，劈开巨石，现出三本奇书，才让明崇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巨大变化。
有趣……
“孔兄，我觉得那明崇俨图谋不小，咱们先将此事禀报给宸王殿下吧！”
狄仁杰建议道。
明崇俨是梅花内卫大阁领，位高权重，颇得天后青睐，如果要查他，就必须要借助宸王之力。
李道玄却摇头笑道：“此事不急，咱们有另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要去做。”
“何事？”
李道玄吃下最后一颗馄饨，然后从怀中随意掏出一样东西扔给狄仁杰。
狄仁杰定睛一看，心中一震，竟然是圣旨！
“吐蕃大军再袭，因天降陨石，我军溃败，松州即将失守，薛仁贵老将军下落不明，皇帝命你担任松州刺史，急赴就任，统帅军民，坚守城防。”
狄仁杰豁然一惊，松州乃是遏制吐蕃进攻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敌人就可一马平川，窥视江南六州之地！
到那时，必然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孔兄呀，此等大事，你怎么现在才说，松州据此数千里，就算咱们骑着之前的龙马，至少也得三五天，快，快走！”
狄仁杰顿时吃不下那美味的馄饨了，拉着李道玄就要赶去松州赴任。
“别急，你把眼睛闭上，等会儿可能有点晕，当心别吐出来。”
就在狄仁杰不知所以时，虚空突然荡漾起涟漪，眼前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远去，变得漆黑而混乱。
那种感觉，就好像突然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中，没有了光和声音，仿佛被放逐到了另一个荒芜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那漆黑之色才渐渐褪去，阳光再次出现，狄仁杰的耳畔再次响起了声音。
“听说要打仗了，咱们快跑吧！”
“跑什么，有薛将军在，一定能赢！”
“可我听说，薛将军好像失踪了……”
“据说番兵有天神相助，前几天甚至有陨石砸下，那动静，整个松州都在震！”
狄仁杰在路边干呕几下，头晕的状况慢慢好转。
恍恍惚惚中，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长安，而是在一处城池下，上面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松州城！
八千里路云和月，尽在天涯咫尺间。
……
松州军营中，一片人心惶惶。
任谁在战场上遭遇了陨石洗地，恐怕都会彻夜难安，觉得大唐已被神明抛弃。
更主要的是，被他们视为中流砥柱的薛老将军至今没有回营。
苏定方去世后，薛仁贵便是大唐最为闪耀的将星，没有大非川之败的耻辱，他的一生都在为大唐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荡灭西突厥，神勇征辽东，三箭定天山，威震高句丽……
从白袍英武的小将，到一品骠骑大将军，定国公，他已经走到了武将的巅峰，一生堪称完美，死后能入武庙。
但在听说吐蕃名将钦陵屡次率领大军骚扰大唐边境后，已经七十多岁的薛仁贵再次请命，重回战场，数次打退了钦陵大军，如门神一般护卫在大唐边境。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可惜随着那颗陨石降下，薛仁贵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就在将士们忧心忡忡时，城墙上的士兵突然大声喊起，无比兴奋。
“快开城门，薛将军回来了！”
此言一出，将士们顿时精神大振，欢呼不已。
在他们心中，薛仁贵便是大唐的战神，只要有薛将军在，哪怕一时受挫，他们也坚信胜利终将属于大唐。
薛仁贵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身边只剩下了三骑，白发狂舞，烈士暮年，却依旧英武豪迈，壮心不已，甚至于手中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那是钦陵手下的猛将，擅使一口重达六十八斤的九环大刀，在战场上无比骁勇，杀人无数，钦陵派他追击唐军残部，却不想被已经七十八岁的老将薛仁贵给摘了脑袋。
当薛仁贵举起吐蕃大将的头颅时，三军山呼，原本低靡的士气瞬间被点燃，直冲长空。
薛仁贵屹立于城墙之上，虎目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那是不屈的意志和将魂，纵然垂垂老矣，却依旧能斩下来犯之敌！
“松州，是大唐南部的屏障，若是失去，敌人的刀锋就会对准我们的朋友、妻子、儿女、父母！”
他的声音响起，虽然年迈，却气势冲霄，仿佛铁蹄踏碎冰河，令人热血激荡。
“所以，陨石也好，番兵也罢，我们都不能再退了。”
“老夫薛仁贵，今年七十八岁，出征之前，孙儿拉着我的手不愿松开，妻子找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此去不祥，或一去不回。”
说到此，薛仁贵突然大笑一声，道：“我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卦象，因为对于一个将军而言，还有什么是比战死沙场更好的归宿吗？”
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还有人劝我退兵，说北境有长城，南域却无天险，不如退到长江以北，据险以守。”
薛仁贵再次大笑一声，只是这次的笑声中却杀气腾腾。
“说这话的人已经被我给宰了！”
薛仁贵猛地举起手中的头颅，眸光烈烈，白发狂舞，豪迈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谁说此处无天险，敌若至，便用他们的鲜血和尸体，铸成我南域的天险，我大唐的将士，就是松州百姓的长城！”
他拔出佩剑，怒目圆睁，若龙吟虎啸，声震云霄。
“杀！！！”
将士们皆面红耳赤，振臂高呼，心中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和番兵刀枪相见，血肉相搏。
三军大呼，士气如虹。
军营的大门处，狄仁杰望着这一幕，心中钦佩不已，忍不住感慨道：“真乃虎将也，松州有薛将军在，无忧矣！”
在他身边，李道玄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他挺不过去了。”
狄仁杰一愣，正要发问，就看到城墙上的薛仁贵突然虎目一瞪，似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但他眼中并无惧色，只有浓浓的不甘。
薛仁贵仰天怒吼，似如虎啸，一头白发飞舞如瀑，仿佛在与天相争。
本就不多的生机从他苍老的身躯中流逝，当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散去，薛仁贵手中的长剑无力落下，整个人也从城墙上摔下。
“将军！！！”
士兵们惊慌不已，望着那道坠落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
松州城三百里外，吐蕃军营。
帅帐之中，正值壮年的吐蕃军神钦陵正在烛火下看兵书。
他的父亲便是吐蕃著名的宰相禄东赞，在父亲的熏陶下，他自幼就喜欢读书，尤其爱钻研兵书。
汉人的兵法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让他深深沉醉其中。
烛火下，他俊朗的面容棱角分明，略有些胡须，却更显硬朗之气，有种从铁与火中杀出的阳刚气质，无愧于身经百战的吐蕃名将。
“将军，薛仁贵兵败，你为何不趁势一鼓作气拿下松州？”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帅帐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道人身影，他身穿一袭八卦道袍，手持羽扇，头戴星冠，面容儒雅，风度翩翩，就好像戏文里的诸葛亮。
钦陵对此人的出现似是并不奇怪，淡淡道：“明道长有所不知，薛仁贵不愧是当世名将，竟将我派去追杀的猛将枭首，抢先一步回到了松州城中。”
“有此人在，松州军民一心，士气如虹，又据城以守，我虽兵力占优，却不宜冒进。”
谈及薛仁贵时，钦陵眼中露出一丝神采，十分复杂。
这些年他和薛仁贵多有交手，未曾占到什么便宜，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次大捷，实际上非战之罪，而是这位明崇俨道长布下大阵吞了大唐气运，天降陨石，这才胜了薛仁贵。
老实说，这种胜之不武的手段，钦陵其实有些厌恶，他更想和薛仁贵真刀真枪的过招，在战场上一决高下。
但他同时也清楚，吐蕃国力有限，难以支撑长时间的对外征战，而大唐则是一头巨龙，地大物博，国力昌盛，耗得起。
因此他不得不放下了自己的骄傲。
明崇俨摇动羽扇，微微一笑，道：“将军放心，薛仁贵活不过今晚了。”
钦陵皱眉道：“为何？”
“将军有所不知，那薛仁贵本应在九年前就寿至大限，魂归地府，只是他曾追随过李道玄，吃过灵丹妙药，这才延长了寿数。”
顿了顿，明崇俨笑道：“但这笔帐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在地府的生死簿中，如今阎王要清算这笔账，他的阳寿自然也就到头了。”
钦陵有些疑惑道：“我听说，当今的幽冥府君，阴曹鬼帝乃是李道玄的结发妻子，阎王也要受她管辖，而薛仁贵又和李道玄有交情，岂会管这种事？”
明崇俨摇头笑笑，道：“将军有所不知，那鬼帝陈紫玉只知闭关修行，极少管事，地府之中，三界伏魔大元帅关羽又太孤傲，杀伐极重，阎王也难当呀。”
钦陵目光一闪，道：“阎王有何想法？”
阎王做了这件事，必然会得罪鬼帝，他一定别有所求。
“将军，我有地书一册，可通鬼神，阎王与我为友，愿托我转告将军，待事成之后，请吐蕃赞普册封其为护国天神，广播香火。”
钦陵默然片刻，而后开口道：“薛仁贵……真的死了？”
“必死无疑！”
明崇俨摇着羽扇，胸有成竹道：“此刻想必他已经被打入地狱，正在承受酷刑，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呵呵，也救不了他！”
……

第六百九十五章 钟馗嚼鬼，桃枝鞭神
松州军营，帅帐之中，几个偏将守在一旁，神色焦急地望着那个白衣金带的身影。
“孔道长，薛将军到底怎么了？”
刚才薛仁贵从城墙上摔下，就是这位孔道长出手相救，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却不想竟是一个玄门修士。
李道玄饮着美酒，笑道：“放心，有狄大人在，死不了。”
狄仁杰也精通医术，尤其擅长针灸，此刻正在给薛仁贵行针，额头上满是汗水。
过了许久，狄仁杰擦了擦汗水，给薛仁贵盖上被子，眉头紧皱。
“狄大人，薛老将军如何了？”
偏将连忙上前询问。
狄仁杰轻叹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众偏将顿时面色惨白，目露悲戚。
“脉搏、呼吸已无，瞳孔涣散，薛老将军……怕是大限已至了。”
薛仁贵常年征战，每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纵然武艺高超，也落得一身暗伤，若不是曾服用过李道玄赠送的灵丹药酒，早就坚持不到今日了。
狄仁杰神色黯然，松州正值危难之际，薛仁贵的死讯若是传出去，刚刚被激起的军心，恐怕立刻就会涣散。
只是寿数乃天定，非药石可医，他也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
“狄兄，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狄仁杰一愣，道：“什么话？”
“贫道不同意，就算是阎王，也不敢收人。”
狄仁杰心中一震，孔兄的意思，难道还有转机？
“不过这个阎王很不给我面子，既然如此，那就只好下去一趟要人了。”
“下去？难道是……”
李道玄点点头，望着他笑道：“狄兄，你可敢跟我一起去趟阴曹地府，要回薛仁贵的魂魄？”
“咱们一起去问问那位阎王，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收我李……唐的名将？”
狄仁杰怔怔地望着他，已经六十二岁的他，久经宦海浮沉，早就学会了谋定后动，不复年少时的冲动。
但此时此刻，他沉寂许久的热血再次跳动。
“孔兄，认识你，真是一件危险的事。”
他露出一丝苦笑，却在心中暗自补上了一句话。
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
吐蕃大军正在行军，向着松州进发。
明崇俨也跟在行军队伍中，骑着战马，一边赶路一边观察着星象，手指不断掐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刚刚天空中有将星陨落，印证着薛仁贵的死去，但不知为何，他偏偏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为此他不断推演，观察星象，却并无任何发现。
一切正在按照他设定好的路线走，算算时间，这时候李治应该已经苏醒了，宸王和他想必正在交战，大唐此刻正陷入一场内战之中。
待吐蕃占据大唐后，他也就大功告成了，到那时……
一念及此，明崇俨眼中露出一丝炙热，手中的羽扇也不断挥舞，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李道玄，从今往后，属于你的时代便过去了。
未来之天下，只会有一个国师，便是他明崇俨！
……
黄泉，轻舟，鬼门关。
红色的彼岸花开满两岸，散发着一种朦胧的光泽，如梦似幻，仿佛某种遥远的呼唤，让魂灵变得祥和安宁，不会生出戾气。
巨大的鬼门关旁，已不见了神荼和郁垒石像，在遥远的黄泉孤岛上，三千里桃花默默盛开。
李道玄站在引渡亡灵的莲舟上，负手而立，眼中露出一丝感慨，回想起了当年在黄泉界的经历。
六十多年后，故地重游。
这里已经不叫黄泉界，而是和青冥界、枉死城统称为地府，周围全部是引渡亡灵的莲舟，上面点着一盏白色蜡烛，飘荡着青色鬼火。
环顾望去，竟密密麻麻，近乎无穷无尽。
如今的地府已经今非昔比，玉姐上位后，不拘一格招揽人才，仿照古时重新制定阴司秩序，划分鬼差等级，隐然有几分上古之风。
不过她这些年常常闭关，权力下放，已经不怎么抛头露面了。
现在的地府，在玉姐之下有三位阎王，一位伏魔大元帅，六位判官，除此之外，孟婆和小雀儿身份超然，属于青冥界的老人，一个掌管轮回，一个负责情报。
狄仁杰站在他身边，望着四周阴气森森的场景，多少有点发怵。
他看孔兄一脸笑容，十分惬意，仿佛是回到了自家后花园一般，不禁问道：“孔兄，你有几成把握，若是不行，还是从长计议吧。”
这里毕竟是地府，就算是孔兄修为高深，也不能硬闯，最好智取。
李道玄微微一笑，指了指上面，道：“放心，我上面有人。”
狄仁杰愣了一下，随后便想到他的出身。
当年孔兄可是见过国师夫妇的，而现在的阴曹鬼帝，便是当年和国师在乌龙山顶对弈的红衣女子。
也算是有点香火情。
希望那位红衣鬼帝，还能卖孔兄一个薄面吧。
……
莲舟很快到了渡口，一众鬼差手持勾魂索、打魂棒，早已等候多时，押送着上岸的鬼魂前往审判司。
“这一次的鬼魂们可真穷，没一个有钱的，真倒霉！”
有鬼差不禁发出感叹。
亡魂来到地府后，其阳间亲人烧的冥钱也会随之而来，他们这些当差的，便能趁机捞一笔。
交钱的就能少挨几鞭子，甚至连勾魂索都不用上。
就算是一会儿在审判司中查出了罪行，只要肯交钱，他们行刑时也会尽量轻一些，甚至偷工减料。
“你就知足吧，听说刚刚那一批鬼魂中，有一个白发将军，煞气逼人，十几个鬼差都拿不下他，最后连阎王和判官都惊动了，亲自会审！”
“啧啧，那种猛人，就算在阳间，估计也是大人物……”
“呵呵，再大的人物，到了咱们地府，是龙也得盘着，那个白发将军据说是偷了寿数，犯了阴律，怕是惨了！”
李道玄和狄仁杰对视一眼。
看来薛仁贵的魂魄也是刚来地府没多久，不愧是当世名将，即便死了也依旧彪悍，竟然打伤了十几个鬼差，直接惊动了判官和阎王。
这时，一个鬼差看到了两人，上前道：“你们两个，还不快点上岸！”
狄仁杰呵呵一笑，上前交涉。
“这位小哥，请问那位白发将军现在何处？我们是他的故人，想和其叙叙旧。”
鬼差冷笑一声，道：“可笑，你以为地府是你家，想见谁就见谁？当我们阴司戒律是摆设吗？”
狄仁杰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把冥钱。
鬼差一脸大义凛然，然而袖中的手却飞速收走了冥钱，感受了下份量，极小声道：“得加钱。”
狄仁杰又递上一大把，出发前，他就考虑到了这种特殊情况，有备而来。
鬼差迅速接过，道：“不够，不够！”
狄仁杰呵呵一笑，也不再加钱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种人最是贪得无厌，若是一味满足，只会令其变本加厉。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鬼差见他不加钱，神色顿时变得冷然，大声喊道：“你是活人吧，我早就在你身上闻到了肉味，一个活人，竟然擅闯地府，我看你是活腻了！”
紧接着，数个鬼差便围了上来，目露凶光。
狄仁杰轻轻一叹，道：“孔兄，看来还是你说得对，对于这种小人，就要当头棒喝，施以雷霆手段。”
“我输了，愿赌服输。”
狄仁杰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李道玄。
李道玄收入怀中，笑道：“能让狄仁杰赌输一次，妙哉！”
说罢他猛地张口一吸，地府之中顿时掀起呼啸飓风，黄泉都在翻腾起浪，如长龙吸水。
包围过来的鬼差竟然被他直接吞入了口中，咀嚼起来十分清脆。
“某乃钟馗，最好嚼鬼，尤其是你们这种败坏阴司，作风不正的无良鬼差，吃起来油水最多，味道最好！”
说罢他大笑一声，竟如雷霆炸响，久久回荡在十八层地狱之中，震得整个地府都在颤动。
其余鬼差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场景，一时间腿都软了。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呀！”
他们哪里不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修士。
“上仙，我们是转轮王的手下，求您看在转轮王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了小的吧！”
地府本有十殿阎罗，但因人才有限，鬼帝陈紫玉只提拔了三位，分别是楚江王、泰山王和转轮王。
转轮王生前乃是一位阳神境修士，死后入地府担任神职，表现卓越，被提拔为十殿阎罗之一。
但他任人唯亲，喜欢拉帮结派，能力强，作风却不是很好，多次和嫉恶如仇的关羽发生过冲突。
李道玄望着这些鬼差，声如雷震。
“某且问你们，那白发将军此刻在何处？”
“回上仙，在，在第十殿，肃英宫，正在被转轮王审判……”
李道玄目光一寒，转轮王的职责靠后，往往是安排亡魂来生的命运，然后押送给孟婆，就算要审判，也应该是楚江王和泰山王，怎么会是转轮王？
再想起刚刚鬼差所说，薛仁贵刚刚闹出了动静，判官和阎王就被惊动，迅速将其带走。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果然，薛仁贵之死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暗箱操作，推波助澜。
“何方妖人，竟敢闯我地府？”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受死！”
“阴兵列阵，放箭！”
刚刚李道玄闹出的动静明显惊动了地府，无数阴兵闻风赶来，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也御风而来，浓郁的鬼气冲天而起，喊杀声一片。
李道玄却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地府山呼海啸，许多阴兵都站立不稳。
“时隔多年，今日我便再闯一次地府，哈哈，闹他个天翻地覆！”
五色神光惊鸿一现，那成千上万的箭矢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被收进了另一个世界。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四位大将杀来，或是凶神恶煞，或是鬼气森森，各展神通。
“孔兄小——”
狄仁杰的那个心字还没有说出口，便看到四道身影如炮弹般向后飞去，在冥土上撞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他们的胸口处，都深深嵌着一块碎银子。
四位威名赫赫的鬼将爬起来，口中不断咳血，神色惊恐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他们身为鬼修，银子这种东西是碰不到他们的，然而此人随手抛出，不仅碰到了他们，更将四人一起轰飞，毫无还手之力。
“阁下到底是谁？”
李道玄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注视着他们，手掌一伸，黄泉孤岛上的那株三千里桃树垂落，断下一根桃枝，自动落在他的手上。
见到这一幕，众鬼将无不面色大变。
岛上的那株桃树，又被称作桃神，地位超然，曾经五方鬼帝之一的神荼、郁垒就是被她养大的，当年国师李道玄讨伐虚肚鬼王时她还曾给予帮助。
为何桃神会帮助一个外人？
“才几十年时间，地府风气竟堕落至此，当罚！”
李道玄随手一抽，一众鬼差无不惨痛哀嚎，如浇沸油，浑身都在冒烟。
狄仁杰望着那道白衣金带，手持一根桃枝，鞭挞无数鬼神的身影，心中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低声呢喃。
“孔兄……你到底是谁？”
……

第六百九十六章 红衣鬼帝，口唤夫君
肃英宫，阎罗第十殿。
转轮王高高在上，威严的目光审视着下方的白发将军，一拍惊堂木，声如雷震。
“薛礼，你可知罪？”
薛仁贵戴着枷锁，白发飘舞，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射出逼人的精光，怒视着那高高在上的转轮王。
“老夫有何罪？”
“我薛仁贵一生征战，忠君护国，身上光刀伤就有二十余处，老夫保家卫国之时，尔等鬼神又在何方？”
转轮王露出一丝冷笑，道：“那些死在你手中的突厥人、高丽人、吐蕃人，难道就不是罪业了？”
薛仁贵哈哈大笑，声音不屑道：“怎么，只准贼兵犯我大唐，烧杀抢掠，就不准老夫兴兵伐国，荡灭夷狄？”
寇可往，我亦可往！
他是跟随过太宗、国师和李靖的人，从那个荣耀而铁血的年代一路杀出，久经血与火的考验，即便面对传说中的阎罗，也丝毫不怯。
转轮王冷哼一声，道：“算你会狡辩，但有一件事，本王却不得不罚你。”
他拿起一本册子，道：“此乃生死簿，上面写着，你应该死于永淳二年，但现在已是天授二年，偷活九年，薛仁贵，你可知罪？”
薛仁贵听后哈哈大笑，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声音傲然。
“老夫曾追随国师荡灭突厥，和他老人家有几分交情，得其赐下灵丹，因而延寿，怎么，有何问题？”
“问题大了！”
转轮王猛地一拍，怒道：“不管是谁，都不能违背阴律，扰乱秩序，否则我地府还如何运转，本王又如何服众？”
“他李道玄再厉害，本王秉公执法，亦有何惧？”
“就算上禀帝君，本王也敢据理力争，毫不妥协！”
他指着薛仁贵道：“把他压入阿鼻大地狱，受三千六百七十二种酷刑！”
薛仁贵怒道：“狗官，快放了老夫，否则万一松州失守，神州生灵涂炭，你担得起吗？”
转轮王微微一笑，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本王担得起。”
做完这件事，他就准备逃到吐蕃当护国天神了，从此再也不会回地府，就算洪水滔天，又与他何干？
阎王听上去威风，但他却是权柄最小的那个，还有个关羽，看他的眼神总是杀气腾腾。
这地府，不待也罢！
薛仁贵，就是他的投名状。
就在薛仁贵即将被押入地狱受刑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让本就阴森的肃英宫顿时变得更加寒冷。
“我倒是觉得，你担不起。”
李道玄手持一根桃枝，踱步而来，在他身后，是无数惨叫的鬼神，不管是鬼将也好，鬼卒也罢，都是一鞭的事。
“大胆——”
转轮王的话还未说完，那根桃枝就化为一道流光，迅如雷霆，将他的冠冕钉穿在梁木上。
他瞳孔巨震，发丝披散，极为狼狈，再无之前的威严。
“快上，抓住他！”
转轮王大声喊道，他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殿中阴兵鬼将一拥而上。
然而五色神光一闪，群鬼瞬间消失不见，殿中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阴风徐徐吹动。
转轮王心中一颤，那是什么神通？
“妖道，给我堕入轮回！”
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直接祭出了自己的神道之宝转轮印，那是一方圆形的玉印，上面刻着六道轮回，散发着蒙蒙光泽，打向李道玄。
被此印击中者，魂魄会立刻堕入轮回，是象征他神道权柄的重宝。
转轮王有信心，就算是一位人仙，也不敢正面硬扛自己的宝印。
然而蕴藏着轮回之力的神道宝印，在李道玄身外三丈时便停了下来，而后轮回之力反噬，竟然咔擦一声断成了数截。
转轮王大吐一口鲜血，望着这一幕震惊不已。
“你……你到底是谁？”
轮回不加身，万劫不入命。
此人的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任凭自己攻击，却让他这位十殿阎罗法宝破碎，口吐鲜血。
李道玄还未说话，便看到地府上空浮现出两个巨大的身影，头戴冠冕，威严深重，阴气如渊。
楚江王和泰山王！
同为十殿阎罗，他们的神道权柄互有关联，因此当转轮王的宝印破碎时，两位阎王也同时察觉，联手欲拿下李道玄。
他们和转轮王也不太对付，但身为阎罗，自当要先一致对外，维护地府尊严。
然而李道玄却对他们看也不看。
刷！
五色神光再起，蕴藏着无穷玄妙，璀璨的五色光将整个地府都给照亮。
待光芒消散后，地府上空已经不见了那两位阎罗身影。
李道玄负手而立，白衣飘舞，墨发如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两位阎罗的联手，对他而言和两个鬼卒没什么区别。
转轮王浑身冰凉。
楚江王和泰山王的实力都在他之上，两人联手，又是身在地府主场，有阴气加持，足以等同两位鬼仙。
但在此人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就在这时，战马嘶鸣，关羽身骑赤兔马，四蹄踏火，手持青龙偃月刀，横眉怒目，神威凛凛。
“何方妖人，竟敢擅闯地府！”
他一刀斩向李道玄，竟浮现出一头青龙虚影，龙吟响起，震天撼地，其刚猛之势，竟已远超阳神，达到了神仙之境。
春秋刀法！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才几十年不见，云长就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他果然是修行神道的奇才。
天地人神鬼，五仙之中，神仙果位其实并不好证，需要有极为庞大的香火，而且本身性格要符合神职，能够与道共鸣。
关羽走的是忠勇之道，他勇武刚健，义薄云天，生前就留下了种种传说，受万人敬仰，神道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
这威猛绝伦的一刀，让地仙境的李道玄都露出异彩。
铛！！！
长刀自苍穹而落，清晰可见青龙飞舞，刀气灿若长虹，竟斩破了李道玄的护体仙光，劈在他的脖颈上。
火花四射，金铁之声回荡不绝。
青龙偃月刀在关羽手中震颤不已，他那双傲视群雄的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惊诧，凝视着刀锋处的那道金光。
肉身神通，金刚不坏！
八九玄功修炼到第五转后，金刚不坏的肉身神通便越发精深，不仅是刀剑剑戟，对地水风火雷电等的抗性也越来越强，肉身之坚固，便等同于普通仙器。
说实话，李道玄就算站着不动，世间能让他受伤的人也几乎找不到了。
关羽能斩破他无形的护体仙光，让刀锋落到他的脖子上，就已经堪称绝顶强者了。
“云长，进步挺大。”
关羽一愣，还未说话，就看到五色神光冲天而起。
刷！
他连人带马都被收了进去，哪怕有着神仙果位也依旧是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是先天五色神光的威力，仙人也好，法宝也罢，一刷之下，通通收走，任你神通万千，修为深厚，也绝对走不了第二招。
除非修为高出李道玄一个大境界，也就是达到天仙境，否则在五色神光下，仙人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神光一出，刷尽万物！
李道玄转身望向转轮王，淡淡道：“我说过，你担不起。”
转轮王此刻是真的怕了，那可是关羽呀，三界伏魔大元帅，地府中除了帝君，就数他战力最强，然而却依旧挡不住那五色神光。
铛！铛！铛！铛！铛……
地府之中，突然响起古钟之声，传遍万里。
转轮王仿佛听到了救命之音，对着李道玄道：“妖道，你，你别嚣张，有人敲响了玉钟，帝君要出关了！”
幽冥府君，阴曹鬼帝。
陈紫玉虽然常年闭关，但却是无可非议的地府最强，她在四十多年前就是潇湘神女，如今又是地府之主，还掌握了天下水脉。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只知道她每次出关，地府中都会生出万千异象，引得大道共鸣。
什么海上升明月，冥海种红莲……
所以尽管她不常理政，但整个地府的人都对她敬畏有加，就算是有着异心的转轮王，也是找好了后路，才敢做小动作的。
当人间还在谈什么北道首南圣僧，东天师西剑仙时，地府的人往往笑笑不说话。
那位红衣鬼帝若是出关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事？
听到转轮王的话，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叫紫玉来打我？
真是个大聪明。
不过也好，一别四十多年，李道玄也非常想念玉姐，他这次来地府，除了救薛仁贵外，最主要的就是见一见自己阔别已久的娇妻。
轰隆！
阎浮山震动，一道赤芒从山上的神殿中飞出，霎时间，地府开始降下红雨。
雨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红莲，开满幽冥。
一道皎洁无暇的明月自冥海上冉冉升起，辉洒清光，涤荡黄泉，所有沐浴月光的鬼神，都油然而生出感激之心，体内阴气大盛，浑身舒泰。
地府本是没有月亮的，但当鬼帝出关时，便有了明月，地府的一切在那轮明月下都将无所遁形。
一位神女自月下而来，她手持白伞，身着一袭红裙，衣袂飘飘欲仙，青丝如瀑垂落，斜插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簪，雕琢如凤。
李道玄望着那根玉簪，目光越发柔和。
青玉遁天簪。
当年他送玉姐的第一件礼物，便是这根簪子，后来她持此簪冲向蛟龙为他断后，差点身死道消，这簪子也断成两截。
最后李道玄又将簪子找回，重新补好再送给她。
补好后的簪子已不算法宝，只是空有其形，但如今在紫玉的常年佩戴下，受仙气滋养，已经华光再起，更胜从前，成了一件不容小觑的灵宝。
她秀眉高挑，双眸幽深，如意华贵，却又散发清冷气质，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又好似在王座上走下的女王，顾盼之间，凛若寒霜。
转轮王仿佛看见了救星，哭诉道：“帝君，您总算出关了，就是这个妖道，他大闹地府，以妖光收走了楚江王和泰山王，连关元帅都——”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巨震，整个人呆立原地。
只见那素来冷若冰霜的红衣帝君，竟嫣然一笑，而后翩然走至那白衣男子身边，用手中的白伞为他挡住红雨。
“夫君，你终于出关了。”
……

第六百九十七章 地府最大恶势力，竟是帝君！
在听到这声夫君时，转轮王整个人都是懵的。
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这声夫君究竟意味着什么，整个人剧烈一震，如遭雷劈，呆呆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李道玄撤去了法术，恢复了本来面貌。
双眸深邃明亮，面容俊美无暇，举手投足间潇洒风流，出尘绝伦，纵然和有着倾国之色的神女站在一起，也丝毫不落下风，宛如一对璧人。
狄仁杰望着那袭白衣金带的身影，目光十分复杂，露出一丝苦笑。
孔兄，你骗得我好惨呀……
其实从一些小细节中，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比如孔兄对宸王的称呼如此熟络，甚至有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再比如他施展神通，一念之间便横跨八千里山河，带着他从长安来到松州城。
再比如这次的大闹地府，他仅凭一根桃枝，就把地府闹得天翻地覆，各路阴兵鬼将，甚至是阎王都毫无还手之力。
这份神通实在是太可怕了，狄仁杰虽然不是修士，却也知道，一个才被点化几十年的妖物，不应该会如此厉害。
“先生！”
白发苍苍的薛仁贵怔在那里，而后大喊一声，老泪纵横，眼中满是激荡。
没想到自从当年的婚宴一别后，自己竟然还能再见到先生。
他已经老了，甚至寿元耗尽，成了白发之鬼，可先生依然是那般年轻的模样，就和当年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
李道玄伸手一点，薛仁贵身上的枷锁顿去。
“薛兄弟，不用怕，这一次，贫道就是来救你的，松州军民，还需你来统帅。”
薛仁贵立刻抱拳激动道：“多谢国师，薛某必不负所托！”
李道玄握住玉姐的手，笑道：“谢我没用，你阳寿已尽，想要还阳，还需我夫人点头才行。”
陈紫玉瞥了他一眼，而后笑道：“地府之事，全凭夫君做主就是。”
好一番夫唱妇随。
别说只是让薛仁贵还阳，就算让薛仁贵当阎王，也只是李道玄一句话的事。
但他在众人面前，却先询问自己的意见，这种尊重让她很是受用。
薛仁贵连忙对着陈紫玉躬身行礼，道：“多谢嫂夫人！”
一个看起来白发苍苍的老人，却对着貌美如花的女子称嫂夫人，这一幕看起来十分荒谬。
但当年李道玄和陈紫玉成亲时，他还参加过婚宴，先生唤他薛兄弟，他自然也要称其夫人为嫂嫂。
陈紫玉对他微微颔首，美眸之中露出一丝笑意。
这声嫂夫人，可比帝君的称呼更让她满意。
突然，李道玄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望向面色惨白，正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转轮王，笑道：“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位阎王爷呢。”
“转轮王，你好大的官威呀，薛仁贵一生为国征战，不知救了多少百姓，你却在这里清算旧账，相助夷狄，我听说你生前也是汉人，怎么，是想去吐蕃那里另起炉灶吗？”
转轮王心中一颤，只觉得那双深邃清亮的眼眸似乎看透了他的一切。
“帝君，国师冤枉我了，小王真的只是在秉公执法，薛将军固然忠勇，但生死簿中确实记载，他应死于永淳二年二月二十一日亥时，白纸黑字，绝无半点虚言！”
转轮王知道，他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咬死薛仁贵犯了阴司戒律，他秉公执法，就算得罪了国师，帝君也总要维护一下吧，否则传出去了如何服众？
果不其然，陈紫玉眸光微动，道：“是吗？拿给我看看。”
转轮王如释重负，连忙将手中的生死簿递了上去。
“帝君，这件事应该只是个误会，我没想到薛将军是服用过国师的灵丹，小王愿向国师道歉——”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滋啦一声响。
陈紫玉将记载着薛仁贵阳寿的那一页直接撕掉，仙火升腾，将其化为灰烬。
她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转轮王，声音平静如渊。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转轮王仿佛被五雷轰顶，眼中一片绝望。
他万万想不到，堂堂幽冥帝君，阴间天子，为了维护自己的夫君，竟然可以包庇到这个程度，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撕碎了生死簿？
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威望吗？
他以为自己在地府中已经够嚣张了，却没有想到帝君比他还要肆无忌惮，这是明目张胆的包庇和纵容呀！
“帝君，我不服！”
转轮王高声大呼，面红耳赤。
陈紫玉淡淡道：“哦。”
她如墨的秀发飞扬，眸光睥睨。
“敕命，剥夺转轮王神职，贬为恶鬼，堕入阿鼻大地狱，受三千六百七十二种酷刑后，转投畜生道，十世为豚。”
她的声音充满了威仪，与冥冥之中的大道相合，随着话音落下，转轮王身上的蟒袍化为白衣，神道之威尽散，体型也从高大威严变得瘦小猥琐，一身法力更是十不存一。
幽冥之事，一言而决。
这也是修行神道的弊端，陈紫玉身为阴间天子，转轮王的神职都是她赐予的，想要剥夺也是一句话的事。
“帝君饶命，帝君饶命呀！”
转轮王被拖走，身子都被吓得瘫软。
他太了解阿鼻大地狱的可怕，被押去那里的恶鬼，哪怕是鬼王这个级别的，也很难熬过去。
更何况就算他熬过去了，还要投入畜生道，十世为豚，任人宰割，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陈紫玉对他的求饶毫不理会，只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望着李道玄。
“夫君，你觉得如何？”
李道玄哈哈大笑，毫不避讳地揽住她只堪盈盈一握的细腰，笑道：“娘子威武！”
玉姐可真霸气，我喜欢！
“夫人，我为你引荐一人。”
李道玄对着狄仁杰招招手，笑道：“狄兄，这是内人陈紫玉。”
“夫人，这是狄仁杰，大唐名相，断案更是一把好手，是我的好友。”
“说来也惭愧，我修行先天五色神光，结果陷入五行之劫，多亏狄兄出手，以琉璃法剑助我破劫，不然你夫君我还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脱困呢。”
说起这件事，李道玄心中还有些不好意思。
修行把自己陷进去了，还是在崇拜自己的狄仁杰面前，确实有些不太好开口。
但有些事，总归还是要说开的。
李道玄之所以隐藏身份，一是这件事有点失了面子，二是他另有打算，如今时机已到，自然便不需隐藏了。
狄仁杰望着李道玄，叹道：“我早该想到的……”
陈紫玉竟对他行了个万福礼。
“多谢狄公助我夫君脱困，妾身不胜感激。”
狄仁杰被吓得连忙摆手，道：“帝君客气了，能够相助国师，亦是在下的荣幸，帝君如此说，实在是折煞我了！”
这可是堂堂鬼帝，实在是受不起，怕折了阳寿。
李道玄突然笑道：“狄兄，你就别客气了，因为接下来，你可能要受累了。”
狄仁杰一愣，不知道国师此言何意。
“狄兄，你可知我为何要带你来这地府一趟？”
狄仁杰摇头道：“其实我心中也在疑惑，以国师的神通，只需自己前往地府，亮出身份，自能轻松救回薛将军的魂魄，又何必要大动干戈，以及带上我呢？”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试图贿赂小鬼，结果还差点被抓。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狄兄，我是想让你亲眼看一看这个地府。”
“我家娘子虽然有威望，却不擅长理政，常年闭关之下，偌大的地府难免会滋生出一些败类，这些人为祸之下，亦会影响人间。”
“所以我想给你介绍个差事。”
狄仁杰心中了然，笑道：“既然是国师吩咐，在下自当遵从，只是我在人间尚有官职，食君之禄，怕是分身乏术呀。”
“放心，这个好办。”
李道玄笑道：“自今日起，你白天为官，夜间审鬼，两不耽误，岂不妙哉？”
传说宋朝的包拯便是这样的神人，眉心生有月牙，日断阳，夜审阴，死后还成为了十殿阎罗中的阎罗王。
就是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资本家听了都流泪。
狄仁杰听到这话，也不再有顾虑，躬身拜道：“既如此，在下便斗胆一试，若有差池，还望国师和帝君不吝责罚。”
李道玄拍拍他的肩膀，画下大饼。
“狄兄，当然不会让你白干，等你死后，这十殿阎罗中的第五殿主阎罗王，便非你莫属！”
从凡人之躯直接升为阎王，绝对是一步登天。
李道玄只能对包拯说，谁叫你出生太晚了。
狄仁杰在断案上不比包拯差，政治上更是一把好手，有他相助，玉姐就能放心闭关，不用操太多的心。
就在这时，鬼将来报。
“禀帝君，转轮王——那恶鬼在挨到第八十刑时就招了，说是有一个叫明崇俨的道人，常以地书神通魂游地府，和他交好，委托他收走薛仁贵的魂魄。”
“那恶鬼还说，明崇俨许诺，待松州失守后，就会请赞普册封他为吐蕃的护国天神，若不是国师降临，再过几天，他就准备逃离地府了。”
“那恶鬼说……他什么都招了，只求速死。”
陈紫玉听后眼眸一寒，眉宇间煞气更重，威严如海。
“继续行刑，三千六百七十二刑，少一个都不行。”
“诺！”
她抬头望向李道玄，露出一丝歉意。
“夫君，地府的事，是我没有管好。”
顿了顿，她眼中杀气腾腾。
“妾身愿亲率十万阴兵，杀入人间，踏碎吐蕃王庭，为夫君荡灭此国！”
……

第六百九十八章 将军破敌营，白衣遮苍天！
夜幕降临，松州城。
吐蕃大军已经将城池完全包围，列阵整齐，密密麻麻，盔甲折射着月光，杀气腾腾。
他们纷纷高呼薛仁贵已死，让唐人赶紧开城投降。
城墙上的士兵紧张得只咽口水，眼中满是忐忑。
城中只有六千守军，城外的吐蕃大军却不下六万，十倍于己的兵力，他们真的能守住吗？
将为万军之胆。
如果薛仁贵能出现带领他们，那么纵然兵力不足，他们也敢殊死一战，因为只要有薛仁贵在，他们就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但现在……
想起那道从城墙上坠落的身影，唐兵无不忐忑。
“杀！！！”
吐蕃大军攻来，浩浩荡荡，如潮水一般。
战场之上顿时响起箭矢的破空声，密密麻麻，似蝗虫过境。
冲杀声，惨叫声络绎不绝，原本平静的松州城瞬间沦为了人间炼狱，堆满了鲜血和尸体。
在钦陵的指挥下，吐蕃士兵调度有方，徐徐推进，如大山倾倒，势不可挡。
城墙上已架满了云梯，仅仅一个时辰不到，就有吐蕃士兵杀上了城墙。
城门更是被巨木撞得扭曲变形，摇摇欲坠。
直到此时，钦陵才终于能确定，薛仁贵是真的死了。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但同时，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有种浓浓的挫败感。
未能与这位当世名将一决高下，其实是种莫大的遗憾。
像薛仁贵这样出色的对手，实在是太少了。
轰！
随着巨木的不断撞击，松州城门终于轰然倒塌，门后的唐军也都被撞飞，突厥士兵鱼贯而入，砍杀唐军。
松州城眼看就要失守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袭来，呼啸如雷，荡起百丈云烟，将地上的落叶都纷纷卷起，威势无匹。
那是一支箭，一支从震天弓中射出的神箭。
嗖！
箭矢一往无前，竟直接洞穿了十数个士兵，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嗖！嗖！嗖！
箭矢不断袭来，每一箭都如风卷残云，有气吞万里之势，洞穿无数吐蕃士兵的身躯，甚至能将人钉在城墙之上！
几息之间，杀入松州城的吐蕃士兵就被一扫而空。
众目睽睽之下，一人一马踏过累累尸骨，行至城门处。
他身穿银甲白袍，胯下是一匹神骏无比的白玉驹，手持震天弓，背负方天画戟，赳赳武夫，气宇轩昂。
“薛仁贵在此！”
他怒喝一声，声震云霄，虽然听起来年迈，却自有万丈豪情，傲视天下英雄。
此言一出，吐蕃士兵顿时无不震惊。
将军不是说，薛仁贵死了吗？
薛仁贵之名如雷贯耳，尤其是他的箭术，更是天下一绝，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的传说都被改编成了戏文，广为流传。
吐蕃的先锋大将大声道：“大家不要被这老匹夫骗了，薛仁贵已经死了，他绝对是假的！”
薛仁贵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弯弓射箭。
嗖！
箭若流星，震天弓乃是国师送他的神兵，箭矢也是用玄铁锻造，再加上他天生的神力，一箭之威，当真如彗星袭日，无坚不摧！
那吐蕃的先锋大将已经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了，在薛仁贵弯弓之时还特地躲在了其他士兵后面，却不想神箭破空，直接洞穿了数个士兵，而后一箭贯穿了他的头颅。
冰冷的箭矢上沾满了白色的脑浆。
吐蕃将士无不胆寒。
这时一声大笑响起，豪气干云，荡气回肠。
只见薛仁贵摘下了自己的将盔，满头白发随风飘舞，双目好似燃烧着熊熊烈焰，有着一种摄人的威势，顾盼之间，尽是金戈铁马之气。
“老夫薛仁贵，如何，可曾看清？”
一边说着，他一边再次弯弓搭箭。
“薛仁贵，真是薛仁贵！”
“薛仁贵没死！”
吐蕃士兵一阵骚动，军心大散，斗志骤降。
而唐军则是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望着那白发老将，体内似乎迸发出了无穷力量，将登上城墙的敌军纷纷杀退。
眼看吐蕃大军的阵型变得混乱，打了一辈子仗的薛仁贵如何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收起弓箭，手持一杆七十八斤的方天画戟，一勒缰绳，竟直接杀向了吐蕃军阵。
“大唐儿郎，随本帅冲锋杀敌！”
“我等将士，便是大唐长城！”
“杀！！！”
白玉驹一声嘶鸣，铁蹄荡起尘烟。
唐军望着那白发不死的老将，如帅旗般烈烈飘舞的披风，孤军匹马，一骑当千，说不出的英雄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在他们心中回荡，男儿热血似火山般喷涌而出。
这一刻的他们，早已忘记了敌我的兵力悬殊，忘记了对家人的思念，也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
铁蹄声动，山河震颤。
无数骑兵从城中杀出，舍生忘死，跃马横刀，月光照亮一双双或是年轻，或是苍老的面容，但他们的眼睛都同样明亮，无所畏惧。
这一刻的他们，再次变成了曾随太宗荡平天下，所向披靡的玄甲铁骑。
六千男儿齐赴死，杀至敌营不求还。
这一刻，唐军的士气攀升到了极致，吐蕃的前线大军一阵骚动，不少人向后退去，战阵趋于溃散。
顷刻间，薛仁贵已提戟杀至，他不仅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更是能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猛将，武艺登峰造极，纵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体能下降，却依旧势不可挡。
长戟舞动，似狂风吼玉树，每一击都如雷霆万钧，短短几息时间，就不知有多少吐蕃士兵死在了他的戟下。
而随着唐军铁骑杀入，更是如一柄利刃直接凿穿了吐蕃军阵，铁蹄之下尽是敌军尸体。
眼看吐蕃大军就要溃败，钦陵当机立断，传至中军，后退者斩，这才勉强稳住军阵。
他望着正在朝自己杀来的薛仁贵，眼中露出一丝异彩，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这一刻，两位当世名将的目光相撞，似长戟大刀，铿锵而鸣，进行了一次无形的交锋。
钦陵拿起自己的长刀，骑上战马，英武的眼眸中战意昂扬，竟大笑一声，胆气豪壮。
“薛仁贵，钦陵首级在此，等你来取！”
想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好，那我成全你，但也要看看你有没有命去拿。
一般的将领此刻恐怕已经被吓得逃走了，但钦陵身为名将，不仅不逃，反而横刀立马，以逸待劳。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就不信，已经七十八岁的薛仁贵在闯过重重军阵后，还有力气砍下他的脑袋？
他正值壮年，武艺不俗，亦有冲锋陷阵之勇武，怎会惧一白发老将？
薛仁贵见他不逃，更是仰天长笑，毫不犹豫地提戟杀来，双目死死盯着钦陵，誓要将这威胁大唐的吐蕃军神斩于马下！
但就在这时，雷霆霹雳俱下，陨石天火齐坠，精准地朝唐军落下。
番蟒吞天龙！
随着薛仁贵的出现，这场松州之战的重要性急剧飙升，甚至将决定两国大势，吐蕃气运有感，引动天象相助。
刚刚攀升到巅峰的唐军士气顿时遭到了一个巨大的打击。
难道真是苍天助蕃不助唐？
大唐……已经被上天给抛弃了吗？
一些人绝望地闭上眼，几息之后，却发现四周并未降下天灾，他们睁开眼睛，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只手，一只遮天大手，修长如玉，纹理清晰，似有万里之巨，帮他们挡下了那无数浩劫。
陨石砸落，天火灼烧，雷霆劈下，那只巨手却依旧金光璀璨，毫发未伤。
薛仁贵大笑一声，快意不已。
“儿郎们，国师就在云顶看着咱们，什么狗屁天灾，有国师在，咱们只管杀敌，断无后顾之忧！”
众将士望去，果然看到在云霄之上，隐隐屹立着一道白衣身影，如仙王临凡，只手撑天。
天不助唐，便遮了那天！
霎时间，一种巨大的荣耀感直冲天灵。
身为唐人，谁没听说过国师的传说？
谁没幻想过早生几十年，和薛将军一样追随国师荡平天下，杀出一个朗朗盛世？
如今这个幻想竟然真的实现了。
这一战，注定要名垂青史，千古传颂！
一瞬间，本就旺盛的士气再次拔高，似烈火烹油，每个人的体内都似乎有用不完的力量，冲杀之势更胜之前。
不知过了多久，薛仁贵身后的唐军越来越少，他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多，就连白玉驹都添了数道伤痕，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但他的眼睛却越发明亮。
因为他终于杀到了钦陵身前。
“好一个威武之师，好一个薛仁贵！”
此时此刻，纵然是敌人，钦陵心中也油然生出一种敬佩，七十八岁竟还有如此骁勇，不愧是薛仁贵。
他知道，此刻对敌人最大的尊重，就是毫不逼退的正面厮杀。
钦陵亦率军杀向薛仁贵。
他身后的是自己精心训练出的龙鱼卫，吐蕃将纳木错湖视为圣湖，将湖中的龙鱼视为湖神，由此可见，他为这支骑兵取名龙鱼卫，寄予了多大的希望。
这些人都是精兵悍将，聚集在一起便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如今这支龙鱼卫，撞上了大唐的玄甲兵。
两军对阵冲杀，刀刀见血，好似巨浪与洪流相撞，掀起万丈波涛。
战马交错之间，薛仁贵已和钦陵交手数合，火花四射，招招夺命，狠辣无比。
他们欣赏着对方，却也恨不得杀死对方。
薛仁贵一个冲杀，身后唐军便只剩下了不足百骑，而且人人带伤，就连他自己也血染战袍。
而钦陵的龙鱼卫还有数百骑。
但薛仁贵却毫不畏惧，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钦陵再次悍然冲锋，依旧是一马当先，白发狂舞。
唐军就好似沉默的钢铁洪流，跟随他们的将军继续冲锋，如箭之羽翼。
钦陵也没有说话，迎战，唯有迎战！
狭路相逢勇者胜！
二次冲杀，唐军只剩下几十骑，而龙鱼卫则剩百骑，就连钦陵自己也受了伤，甲胄上被薛仁贵的方天画戟给斩出一道伤痕。
钦陵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
薛仁贵再拉缰绳，没有任何言语，冲锋，继续冲锋！
但有一息尚存，则冲锋不止！
第三次冲杀后，唐军只剩十骑，而钦陵的龙鱼卫还剩下十六骑，他们望着唐军的眼神开始畏惧，心中对胜利的坚定开始动摇。
自己真的能胜得了这样可怕的军队吗？
薛仁贵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冲锋！
他已经很累了，每一次挥舞方天画戟都要大口喘气，就连能日行千里的白玉驹也已到了极限。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将军自当百战死，如何肯在病榻生？
第四次冲杀，唐军还剩三骑，而龙鱼卫已经全军覆没。
薛仁贵喘着粗气，手中方天画戟颤抖，他死死盯着钦陵，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钦陵终于露出了惧色，他取出弓箭，瞄准了薛仁贵。
嗖！
长箭破空，穿透薛仁贵的甲胄，洞穿了他的腹部，鲜血飞溅。
然而薛仁贵却置若罔闻，已策马来到了钦陵身前数丈，凝聚最后的气力，朝他掷出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而此时，钦陵的第二箭也到了，射入他那颗已经疲惫不堪的心脏，尽管有着护心镜的保护，箭头却依旧没入三寸。
薛仁贵跌下战马。
而钦陵则是被方天画戟洞穿右胸，钉在了大地上。
两位当世名将，似乎最终同归于尽。
然而薛仁贵很快就站了起来，他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钦陵身前，看着他顽强的目光，露出一抹敬色。
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敌人。
钦陵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败了……能死在你的手上……值得……”
“送我……最后一程……”
他不想在痛苦和挣扎中死去。
“好。”
薛仁贵声音低沉，他取下背上的震天弓，但箭矢已空，便直接拔出射入心脏的箭矢，弯弓搭箭，瞄准钦陵的眉心。
他已经无力拉开全弓，只是半开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随着箭矢射出，这位吐蕃百年不出的名将，就此死于沙场。
薛仁贵举起手中的震天弓，仰天长啸，白发飘舞，好似白虎星君下凡，威震乾坤。
三息之后，白发渐渐飘落。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云霄上的一袭白衣，露出一抹笑容。
临死之前，能和国师再次并肩作战，无憾矣！
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之间，他仿佛回到了四十二年前，国师大婚后的第二日。
他辞别龙虎山前，国师送了他一首诗，一首让他爱不释手，常年吟诵的诗。
“听筑长围几万重，将军匹马独临戎。
天山扫雪兵犹战，青海啼乌帐已空。
拜表泪流秋草上，弯弓弦断夕阳中。”
他最喜欢的是最后那句，写得可真好。
“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

第六百九十九章 魂归来兮，一袭红衣压王城！
老将战死，松州大捷。
尸骨累累的战场上，血气冲天，英灵不灭。
若是再过百年，这里就将成为一片古战场，或许会留下种种传说，除了浴血奋战的大唐将士外，还有一位千古名将。
脱帽退万敌，白发斩大将，七十八岁的薛仁贵在最后一战中不负众望，留下了动人的传说。
他的战魂在古战场的加持下，或许能成为一方鬼王，运气好的话，还能和关羽一样走上神道之路。
不过前提是，有大能肯出手唤醒他的魂灵。
幸运的是，薛仁贵的身边正有着这样一位贵人。
“魂归来兮……”
一道声音在古战场上回荡，活人无法听到，但对死人而言却格外醒目。
道门叫魂术！
普通的叫魂术，也就是唤来走散的魂魄，或是些孤魂野鬼，对于那些精兵悍将化身的厉鬼，别说唤醒，恐怕会给自己惹祸上身。
尤其是在古战场之上，最忌讳施展此术，谁知道你叫来的都是什么鬼？
但李道玄的声音却犹如玉钟，在月夜下好似溪水般静静流淌，以大法力轻易洗去了古战场的杀气，唤醒了那一个个英灵。
明月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城中的百姓似乎再次听到了战马的嘶鸣之声。
一个老妪坐在房间中，挑着烛火，虔诚地跪在神像前祈祷，保佑在战场上的儿子能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老妪大喜，以为是儿子回来了，连忙推门出去。
门外空空荡荡，阴风吹灭了蜡烛。
一道看不见的身影正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他眉目清秀，气质斯文，身上盔甲破碎，遍体鳞伤，但目光却格外坚毅。
“娘，孩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
“但您别伤心，孩儿并非孤魂野鬼，而是成了地府阴兵，死后依然投入薛将军麾下，为国征战！”
“您总是骂我怯懦，常常教育孩儿，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却唯独不能忘了家国。”
“最后这一战，孩儿没有退。”
他眼含泪光，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鬓角斑白的老娘，口哨一吹，一匹幽灵战马奔来，双目燃烧着淡青色的鬼火，快如疾风。
他翻身上马，不再回头，穿过墙壁朝着某个方向离去。
阴阳相隔，老妪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但母子连心，她似是有所预感，颤巍巍地朝着儿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今夜，像老妪这样的事情在松州屡见不鲜。
那些保家卫国战死沙场的大唐男儿，在见了亲人最后一面后，如江河入海，大雁归去，以另一种方式保护着自己的亲人和国家。
有人追出城外，恍惚间，似是听到了雷鸣般的马蹄声，看到了一个个坚毅的背影。
帅旗上，薛字如龙腾虎跃，纵横豪迈，尽是铁血之气。
从此以后，松州便流传了一个说法，并经久不衰。
薛将军死后，英灵不灭，被国师点化，成了冥府大将，继续征战四方，荡灭妖邪，而跟随他冲锋陷阵，大破吐蕃的那六千铁骑，也都跟随薛将军去了幽冥。
更有甚者，还说薛仁贵不仅成了阴间的大将军，更成为了转轮王，当上了阎王爷。
……
虚空之中，薛仁贵骑着白玉驹，御风而行，不再是白发苍苍，英雄迟暮，而是中年模样。
他望着李道玄，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先生！”
李道玄早已收起了遮天大手，随着松州之战落幕，特别是钦陵死去后，那象征着吐蕃气运的蛟龙便萎靡不振。
气运并不等于一切，过度依赖气运者，一旦受挫，甚至还会迎来反噬。
李道玄哈哈大笑，拍拍薛仁贵的肩膀，道：“薛兄弟这一战好生神勇，必当名垂千古！”
两人叙了会儿旧，薛仁贵突然问道：“先生，我如今亦非阳间之人，若是吐蕃再次兴兵，该如何是好？”
他死后，大唐将星凋零，军队战力又有衰落之势，未必能再来一次松州大捷。
而自古以来，阴阳相隔，阴间之人不能干涉阳间之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继续护卫大唐。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薛兄弟，也许此刻，吐蕃已经不在了。”
薛仁贵一愣，有些不太理解这句话。
“薛兄弟，快带着你的兵马回地府驻守吧，等我家夫人回来了，再正式对你进行册封。”
听到这话，薛仁贵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在地府，嫂夫人曾言，要亲率十万阴兵，杀入人间，踏碎吐蕃王庭。
难……难道……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李道玄，却见先生微微颔首，眼带笑意，声音中透着一丝掩不住的骄傲。
“我家夫人一旦凶起来，就算是我也管不住。”
“唉，夫纲不振呀。”
……
高原之上，逻些城。
夜色正浓。
噶尔家族中依旧灯火通明。
自松赞干布死后，吐蕃大权便由大相禄东赞掌握，他的家族噶尔家族也成为了吐蕃最强大的势力。
所谓赞普，不过是他们家族寄养在王宫中的吉祥物，相当于被曹操控制的汉献帝。
二十五年前，禄东赞去世，但他的几个儿子都颇有才华，继续死死把控着吐蕃大权。
钦陵就是他的次子，掌管吐蕃军权，长子赞悉若继承了父亲的大相之位，执掌政权。
如今的噶尔家族中，正在召开一场盛大的宴会。
到场的不仅有吐蕃的官员，还有噶尔家族招募的诸多西域奇士，他们身怀本领，或多或少都和大唐有仇。
比如其中一个修为达至阳神境的老头，据说便是当年邪五老的后人，其父被李道玄斩于长安，他也成了过街老鼠，远遁西域，如今修至阳神，自然有复仇之心。
赞悉若和他们觥筹交错，言辞之间多有恭维。
“诸位仙人，我二弟战无不胜，此刻想必已经攻下了松州，兵锋直指中原，到时候还请你们多多帮助。”
虽然明崇俨口口声声说大唐会陷入内战，不良人和蛰龙会死伤惨重，但赞悉若知道，永远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笼子里，故而花了大功夫来笼络这群异人。
“听说明道长布下大阵，吞了大唐气运，于战场上降下陨石，此等神通，我等望尘莫及呀！”
也有人担忧道：“我听说薛仁贵还没有死，此人能征善战，勇冠天下，还和李道玄关系匪浅，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听到李道玄这个名字，场中火热的气氛骤然一降，许多修士一个激灵，酒意顿消。
虽然那个人已经四十多年没有出现了，但谁知道他何时会回来？
赞悉若连忙笑道：“诸位莫慌，明道长卜算到，那李道玄陷入了某种劫难中，虽未死去，却被困在其中难以脱身，等他出来，怕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那薛仁贵，大家且放心，他必死无疑！”
有人好奇询问，赞悉若为了让他们敬畏，也不隐瞒，笑道：“地府中的转轮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他已经投靠了我们吐蕃，薛仁贵的魂魄此刻怕是正在地府受刑呢。”
众人闻言大笑，称赞大相厉害，连阎王都为其效力。
这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响起，充满了担忧。
“当今地府之主乃是李道玄的妻子，她若是知道了此事，会不会迁怒于吐蕃？我听说她可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赞悉若大笑一声，摆手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且不说那鬼帝常年闭关，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插手阳间之事，毕竟从古至今，阴间都不能直接干预阳间，这叫阴阳有别！”
顿了顿，他嘿嘿一笑，打了个酒嗝，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听说那陈紫玉，一袭红衣，倾国倾城，女子之身，竟能成为阴间天子，若是能将这匹胭脂烈马骑在身下，真不知是何等滋味……”
酒意上脑，色胆熏心，他竟当众意淫起传说中的幽冥女帝。
台下有人开始变了脸色，劝他少说，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
谁知赞悉若酒越喝越多，口气也越来越狂，此刻的他仿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天下之主，吞并大唐，执掌人间。
“本相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绝不敢来我吐蕃王都，呵呵，当我吐蕃雄兵……是摆设吗？”
他还要再说什么，突然，大地剧烈一震，屋内的烛火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屋外的明月不知何时已被阴云遮住，暗潮席卷天地。
呼啸的阴风吹彻逻些城，透着逼人的寒意，让窗户开合作响。
“好……好重的阴气！”
“那不是乌云，是……是阴兵！”
有人惊呼一声，浑身颤栗。
众人定睛望去，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遮天蔽月的暗潮，不是阴云，而是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如惊涛骇浪一般的阴兵大军！
一双双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瞳孔好似漫天群星，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
而在万鬼之前，有着一道红衣身影。
她骑着一匹白玉雪龙驹，四蹄踏月，身穿红甲，长发以红绳束起，冷傲的眉眼睥睨人间，周身流转着璀璨仙光，凛然不可直视。
有人运转法眼望她，却惨叫一声，身子直接自燃，数息之内就化为了灰烬。
神明之躯，不容凡人亵渎。
陈紫玉垂眸如渊，轻举玉手，身后十万阴兵皆拔出刀剑，目露凶光，阴气直冲苍穹，杀气席卷王城。
“今夜，血洗吐蕃。”
……

第七百章 万鬼夜行，红衣灭国
陈紫玉真的来了？
她怎么敢的？
这一刻，赞悉若的酒意全被吓醒了。
疯女人，真是一个疯女人，她身为地府帝君，竟然不顾自古以来的规矩，直接兵压一国，堂而皇之的插手人间之事！
行事如此霸道，她不怕遭遇天谴吗？
眼看阴兵大军就要杀来，赞悉若怒吼一声，道：“陈紫玉，你真敢灭我吐蕃一国？”
陈紫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淡淡道：“怎么，你听不懂人间的语言吗？”
赞悉若气急反笑，道：“自古以来，阴阳有隔，你身为鬼帝，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吗？难道你就不怕天条吗？”
“天条……”
陈紫玉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天都不在了，天条还有用吗？”
赞悉若一窒。
“我曾下令地府不插手人间之事，不是因为自古以来的规矩，而是懒得管。”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屑，人间的那些蝇营狗苟，她是真看不上，所谓的帝王将相，也不过只是几十年阳寿。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闭关修行，将来也好帮助到夫君。
可惜有些人偏偏想利用地府，到头来还想用地府的规矩来束缚她，真是可笑。
夫君的话说得没错，地府新立，想要彻底树起威望，就需要来一次铁血手段，来震慑普天之下的宵小。
在这个弱肉强食，神佛消失的时代，强者的话，才是最大的规矩。
正如当初天条之所以能贯彻三界，不是因为它多么深入人心，而是因为制定天条的人掌握着话语权。
言出法随，只手遮天。
她相信，此战之后，阳间再无人敢打地府的主意。
玉手一挥，十万阴兵下凡，天地之间尽是鬼哭神嚎之声，逻些城顿时遭遇了一次千年不遇的灭顶之灾。
吐蕃士兵列阵迎战，结成战阵，军气冲击之下能将厉鬼杀死，但遗憾的是，阴兵实在是太多了。
无穷无尽，好似滔滔不绝的浪潮，一波又一波，而且没有痛感，毫不畏死，发出的吼声能让人头晕目眩，再厉害一些的甚至直接附在吐蕃士兵身上，而后挥刀砍向其他吐蕃士兵。
这些阴兵都有冥籍，和地府灵魂绑定，即便战死，魂魄也会在黄泉中复活，只不过需要一定的时间。
再加上他们都能御风而行，小有术法，战力自然远超过凡间士兵。
一刻时不到，逻些城就失守了。
吐蕃国力有限，大部分将士又被钦陵带走了，此刻留守在王城中的士兵不足三万，哪里能守住十万不死阴兵的进攻？
一时间，吐蕃大军兵败如山倒，节节败退。
阴兵已经杀入了王城的中心，血流成河，鬼气冲天。
好在陈紫玉事先命令过，只杀吐蕃将士，不伤平民百姓，而且即便是士兵，一旦丢下武器投降，也不再进行杀戮。
在李道玄的建议下，她还特意设立了许多监军之鬼，一旦有阴兵杀红了眼企图伤害百姓，立刻便会有监军将其撕碎，以儆效尤。
“完了，全完了！”
赞悉若面色惨白，望着那万鬼夜行的恐怖场景，双腿打颤，露出绝望之色。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向着身后望去，恳求道：“诸位仙人，还请救救——”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刚刚还热闹的满堂宾朋，自负本领的诸多奇人，此刻竟然人去楼空，一个都不在了！
全逃了……
在陈紫玉现身的那一瞬间，这群异人便面色大变，悄悄施展神通，暗自遁去。
他们也没想到，那位冥帝竟然如此霸道，完全不顾古时的规矩，而且一出手便是十万阴兵，要荡灭一国！
这种气魄……惹不起，完全惹不起。
此时此刻，甚至有人都在骂着赞悉若，都是这个蠢猪，自作聪明，谁叫你没事招惹地府的？
早就说了，那女人是个狠人，偏不听。
不过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些人想逃命，可没那么简单。
陈紫玉冷眸如月，指间荡漾起一抹无暇碧光，上面雕琢的凤凰栩栩如生，隐约能听到凤鸣。
碧玉遁天簪！
她屈指轻弹，玉簪宛如一道碧色雷光，纵横飞舞，化为神鸟，振翅九霄，双目俯瞰人间，明察秋毫，洞悉万法。
不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是土里钻的，都瞒不过神鸟的眼睛。
一声凤鸣，碧光如电。
先是云中有十数位修士如雨落下，接着水中飘起无数朵红莲，仔细一看，那并非是红莲，而是被业火灼烧的修士。
那些施展遁地之术的修士最惨，直接被地脉之力挤压成了肉泥。
“妖女，受死！”
唯有那位阳神境的老头没有逃走，而是施展隐身之术来到陈紫玉身边，悍然发起进攻。
他心中清楚，逃走只有死路一条，不如主动进攻，哪怕是死，也要在仇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所有精血，修为更是飙升至阳神巅峰，双手结印，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纹，看起来邪异至极。
然而陈紫玉却对他看也不看，只是静静骑在那匹白玉雪龙驹上。
微风拂过，将她的一缕发丝吹落。
那根晶莹剔透的发丝，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光泽，轻若无物般从那阳神修士的颈间滑过。
他呆呆地立在空中，目光渐渐涣散，身上的符纹也迅速黯淡。
噗通！
他的头颅随风落下，切口光滑如镜，若有人以法眼望之，就会发现被那发丝切断的不只是头颅，还有他的魂魄。
一根青丝斩阳神！
“不堪一击。”
陈紫玉有些失望，亏她还为此次出征特意换上了甲胄。
她垂眸望向逻些城，试图找出那个叫明崇俨的人，夫君对此人似乎挺在意的，可惜她观遍全城都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一道吼声突然响起。
那是一头气运蛟龙，本是蟒蛇，在吞了大唐天龙后，便生出了龙角，正在蜕变为神龙，如今感受到了吐蕃国难，做出最后的反抗。
它咆哮一声，庞大的身躯朝着陈紫玉飞去，目如日月，紧紧盯着那袭红衣。
很显然，只有击败此人，才有希望保住吐蕃。
陈紫玉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趣，她眸光荡漾，一拉缰绳，白玉雪龙驹发出一声嘶鸣，脚踏月光，载着她朝蛟龙飞去。
圆月之下，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一袭红衣，单人匹马，缈若微尘，而那云中蛟龙，却长达百丈，首如山岳，连一枚鳞片都比那一人一马大。
然而不知为何，那袭红衣鲜艳似火，势如君王，飘舞的墨发，冷峻的眼眸，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而那伟岸的蛟龙眼中，却似是露出了一丝怯色。
……
松州城，李道玄睁开天眼，巡天而行，将一州之地全部扫了一遍，最后闭上天眼，眉头微皱。
没有明崇俨的身影。
此人就仿佛得到了什么预警，在薛仁贵还未回阳间之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跑去了哪里。
李道玄只手遮天时，还特意露出破绽，想引诱对方出手，但现在看来，他是真跑了。
此人会跑去哪里？吐蕃王城？
就在他思索时，突然听到了一声龙吟，只见一头气运天龙正飞向东方，朝长安而去。
它看起来萎靡了许多，体型也有些变小，但眼神却极为兴奋，仿佛劫后余生，重见天日。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微微一笑。
他知道，玉姐那边已经大功告成了，吐蕃王都陷落，就连代表着国运的气运蛟龙都被她给斩了。
番蟒吞天龙，正如贪心不足蛇吞象，纵然在阵法的帮助下，成功吞下了大唐天龙，但一时却也难以完全消化。
随着玉姐斩蛟灭国，吐蕃气运消散，残余的大唐气运自然就破腹而出，重获新生。
虽然体型少了许多，但若是以后皇帝励精图治，再创盛世，气运也会慢慢壮大。
天龙也看到了李道玄，它发出一声亲昵的龙吟，围绕着他不断飞舞，乖顺无比，龙嘴张开，落下一张纸和半块环形玉佩。
上面是玉姐的字迹。
“吐蕃并无明崇俨。”
“但赞悉若的魂魄说，这是明崇俨曾佩戴过的玉佩，两人定下盟约后，明崇俨将这半块玉佩送与他做为信物。”
显然明崇俨心思细腻，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以变化之术假扮成他或是赞悉若，唯有两块玉佩相契合，才能确定彼此的身份。
但也因此，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李道玄露出一丝笑意，心中不仅暗赞，我家娘子就是厉害！
他收起纸条和玉佩，拍了拍它的脑袋，而后天龙恋恋不舍地飞舞几圈，最后朝着东方而去。
它要快点归位，坐镇帝都，守护山河社稷。
气运稳固，则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乐。
李道玄坐在云霄上，朝着远方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尖锐，有着某种独特的频率，凝而不散，远远传出。
大概半个时辰后，远处的云雾突然翻滚，一道黑色闪电劈来，轰碎云海，势如飓风，快到不可思议。
轰！
那黑影猛地撞进李道玄怀里，声音沙哑，泪如雨下。
“汪汪！”
“老爷，四十二年了，整整四十二年，我还以为你把哮天给忘了……”
“四十二年，你知道我这四十二年都是怎么过得吗？”
它的声音十分委屈，还用爪子捂住胸口，一幅非常心痛的模样。
李道玄微微一笑，伸手做掐算的动作。
“既然如此，那老爷我就好好算一算，你是怎么过的。”
哮天伤心的表情顿时一僵，眼珠滴溜直转。
这一刻，它想起了很多美丽的名字，比如小红、小黄、小蓝、小绿、小紫、小黑子……
到后来，因为后宫中的母狗实在太多，它索性就以编号来称呼。
怎一个快活了得？
它咳嗽一声，连忙露出一副讨好的样子，笑道：“老爷，您刚刚出关，一定坐久了腿痛，要不哮天给您锤锤腿？”
它捏起小爪子，给李道玄有节奏地锤着腿，尾巴摇得飞快。
李道玄哈哈大笑，摸摸它的头，也不再卖关子，拿出那半块环形玉佩，道：“这上面应该有两种气息，其中一个是凡人，一个是修士。”
“帮我找到那个修士。”
哮天两腿立起，拍着前胸道：“好嘞，包在哮天身上，要是找不到，随您怎么处置！”
李道玄看着它一脸嘚瑟的样子，淡淡一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好，找不到的话，就骟了你吧。”
哮天顿时如遭雷劈，尾巴都竖了起来，毛骨悚然。
要是没了那玩意，狗生还有何意义？
找，死命的找！
只要找不死，就往死里找！
……
洛阳，白马寺山下，无名河边，两座坟墓前。
一个俊美的僧人盘膝坐于坟前，木刻的墓碑已经在岁月中变得腐烂和模糊，他却能准确地认出那上面的字迹。
师父三乐之墓。
妻子小糖之墓。
这是他当年亲手所刻，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周围如故，坟墓却变得更加破败了，青草离离。
玄奘取回真经后并未来这里看过，因为他知道，师父真正在意的，是能否早一日将大乘佛法传扬开来，普度众生。
他早点翻译完大乘真经，才是对师父最好的慰藉。
玄奘默然片刻，而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本破旧、古老的经书，看起来似乎都已经发霉了，连封面上的文字都看不清。
但他却显得异常小心，比捧着佛骨舍利还要谨慎。
望着这本经书，玄奘眼中十分复杂，有迷茫、有悲伤、有疑惑，甚至有一丝绝望。
仿佛信仰崩塌。
“师父，徒儿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了……”
“佛……真的还有必要存在吗？”
“师父，你能否告诉徒儿，我到底该怎么办？”
已经名满天下的圣僧玄奘，自西天归来的取经人，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眼中露出一抹泪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圣僧，你师父已经死了，但贫道却可以告诉你答案。”
他一字一句，语出惊人。
“道即是盗，佛即是魔！”
“神也好，佛也罢，都不应存在于天地之间！”
月光照亮他的身影。
身穿道袍，手持羽扇，头戴星冠，面容儒雅，气质俊秀，风度翩翩，唯有那双眼睛没有被月色照亮，依旧藏于暗中。
梅花内卫大阁领，天地人三书的拥有者——明崇俨！
……

第七百零一章 三藏亦三葬，诸圣掩盖的真相
道既是盗，佛即是魔！
听到明崇俨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名满天下的三藏法师，圣僧玄奘却罕见的沉默了。
他曾远赴西域求取真经，在曲女城参加佛门著名的无遮大会，以一敌千，论辩十方，让十八位国王，三千多名佛教僧人，以及两千多名外道人士心服口服，名震天竺。
然而此刻他这位虔诚的佛门圣僧，面对明崇俨的话竟不知如何辩驳，只因为手中那最后一本大乘真经。
“玄奘，你已经看懂了那本真经，难道还不能做出选择吗？”
明崇俨上前一步，声音充满激情，道：“你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将那些译好的大乘真经全部焚烧，让佛门传承彻底断绝！”
“你不应该是三藏，而是三葬！”
“葬仙，葬佛，亦葬魔，还天地于众生！”
他的声音激情澎湃，充满了感染力，玄奘在其的蛊惑下，望着手中的那本经书，眼中露出剧烈的挣扎之色。
他那颗通明纯澈的佛心开始蒙上一丝丝阴影，一身醇厚的佛门法力骤然变得暴躁起来，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见到这一幕，明崇俨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终于抓到你这只老鼠了。”
霎时间，一股寒意直冲他的天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竖起。
是李道玄！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在明月下，一个白衣金带，俊美出尘的青年道士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那道人斜插木簪，发丝乌黑如墨，肌肤好似玉石，双眸清亮，仿佛能看穿一切。
郎朗似明月入怀。
这张脸，明崇俨已经在画纸上见过很多次了，但当他真的亲眼见到李道玄，突然觉得那些画都白看了。
没有一幅画卷能画出他的神韵，以及他带给自己那死亡般的危险感觉。
“李道玄……为什么……”
他望着对方，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嫉妒。
“为什么只有你才那么特殊，为什么天书偏偏算错了你，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握紧双拳，发出不甘的质问声。
按照天书上的推演，李道玄应该困于五行之劫中，数千年后才能脱困，所以他才敢放手施为。
然而，无所不能的天书，这一次却错得非常离谱。
李道玄竟然早早就脱困了，在长安斩了成为旱魃的李治，挥手间制止了一场本应爆发的大唐内战。
在这之后，他又来到松州，大闹地府，助薛仁贵还阳，并只手遮天，轻松破了自己谋划数十年的番蟒吞天龙。
若不是得天书提前预警，恐怕在松州战场上，他就已经死在了李道玄的手上。
这一刻，浓浓的挫败感在明崇俨心中爆发，他自命不凡，天资超群，又得逢奇遇，获上天赐书，结果苦心孤诣谋划几十年，却被对方在轻描淡写间破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却比不过别人的弹指一挥。
“看来你知道的不算少。”
李道玄静静望着他，笑道：“我也很好奇，你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刷！
五色神光绽放，青黄赤黑白五道神光好似孔雀的开屏之尾，颠倒五行，逆转阴阳，无物不刷，无物不破！
明崇俨手捏搬山印，一身雄浑的法力爆发，身若五岳之重，脚下压得大地寸寸裂开。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孔雀大明王以五色神光连佛祖都吞过，还差点从污秽之处拉出，李道玄的修为固然比不上孔雀大明王，但明崇俨和佛祖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他的身躯被五色神光笼罩，双脚离地，被收入那神通酝酿的五行世界，在这过程中，他连续施展了好几种神通，却都无力回天。
刷！
明崇俨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仅仅是一招，这位搅动天下风云，有着种种奇遇的幕后黑手，就败在了李道玄的手中。
两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李道玄并不急着搜魂，因为以明崇俨阳神后期的修为，大概还能在五行世界中强撑一会儿，一段时间后就会彻底陷入昏迷，毫无反抗之力。
他望向玄奘，尤其是其手中的那本真经，微微皱眉，道：“玄奘，把书给我。”
玄奘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望着李道玄的眼神露出一丝迷茫和挣扎。
“大哥……”
李道玄上前一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玄奘就这样堕落入魔，那本真经不管写着什么，都要彻底毁掉！
“玄奘，难道你要对我出手吗？”
李道玄前进一步，玄奘便后退一步，最后碰在师父的墓碑上。
他垂下的眼眸变得更加挣扎，佛心渐渐被魔气染黑。
但是他依旧没有对李道玄出手。
在他心中，大哥一直都是崇拜的对象，也是他第一个朋友，师父和小糖去世后，大哥就是他在人间唯一的亲人了。
就在李道玄的手即将碰到那本破旧的佛经时，突然轻咦一声。
五色神光再起，一道身影从内冲出，披头散发，气质如渊似海，周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混沌乌光。
正是那层乌光，挡住了五色神光的侵袭，让明崇俨强行杀了出来。
或许，他已经不是明崇俨。
李道玄微微挑眉，却又并不觉得多么意外，因为他之前就有所猜测。
诸圣沉睡，神佛消亡，天庭和灵山成了某种怪物的胃，幕后存在的实力深不可测。
李道玄至今都不知道其身份。
但通过和李世民、武则天、老天师、青衣娘娘等人的接触，李道玄也逐渐意识到，诸圣在下一盘大棋，目的就是为了抗衡甚至杀死那个怪物。
然而那怪物虽然一时陷入沉睡，却并非失去了反抗之力，会降下一丝意识来到人间，破坏诸圣的布局。
比如之前的宁采臣，就是被他附身了。
那层混沌乌光，便是其身份的象征，宁采臣凡人之躯，在混沌乌光的加持下，竟然能和人仙境的他一战。
“果然是你。”
李道玄凝眸注视着气质大变的明崇俨，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小友，不必紧张。”
此刻的明崇俨眸光深邃，竟对李道玄打了个稽首，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敌意。
“严格来说，你上次见到的，并不完全是我。”
李道玄皱眉，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
明崇俨轻轻一叹，道：“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最后的一丝善念，我和祂不同，祂试图用酷烈的手段来吞噬神佛，而我则希望更温和一些。”
李道玄露出一丝冷笑，残酷也好，温和也罢，又有什么区别？
“小友，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话吗？”
“那些所谓的圣人，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心，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就像利用太真和青衣一样。”
李道玄眼中寒芒一闪，道：“把话说清楚。”
虽然对方的话未必可信，但李道玄也确实对诸圣产生了一丝疑心，尤其是青衣娘娘突然成为佛祖，太真师姐自以为与命运抗争的转世，竟然也是早已设计好的。
明显是有人想让她转世为杨玉环，然后和大唐发生什么关联，就和武则天一样。
诸圣以大唐为棋盘，以李世民、武则天、太真、青衣娘娘甚至是刚出世不久的李隆基和还未出世的杨玉环为棋子，连李道玄自己，也是一颗棋子。
他并不喜欢这样。
明崇俨声音平静道：“只听我说，小友未必会信，若想知道真相，不如亲眼去看一看。”
“去哪看？”
明崇俨指了指玄奘手中的佛经，笑道：“自然是去那本书中看，不知小友可有胆量，去书中一游，看一看那些圣人拼命掩盖的……真相？”
话音落下，那本破旧的经书突然绽放出一种古老、漆黑的乌光，模糊的经文变得清晰起来，散发着蒙蒙光泽，隐隐有着一种吸力。
明崇俨和玄奘都被吸入了书中，李道玄周身绽放的五色神光倒是能抵抗住那股吸力，只是犹豫片刻，他心念一动，还是撤去了护体神光。
对于这多出的最后一本大乘真经，他确实非常好奇。
里面究竟记载了什么，会让佛心如此坚定的玄奘都几乎入魔，那些圣人掩盖的真相，究竟又是什么？
不得不说，明崇俨的话确实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疑虑。
当然，他敢冒险一试，也是源于对实力的自信，成为地仙境后，他的实力上升了何止十倍，如果再面对被附身的宁采臣，完全不需娘娘出手，一人便足以将之斩杀。
既如此，他倒要看看，那真经中到底记载了何等惊天动地的真相。
五色神光散去，李道玄也被吸入了那本真经中。
月夜下，墓碑前，刚刚的三人全部消失无踪，只有一本流转着乌光的经书静静漂浮在夜空中，徐徐翻开了第一页。
……

第七百零二章 无量量劫，封神真相
李道玄眼前出现了一片洪荒大地，万古山河，尽是蛮荒瘴气，凶兽横行。
他心中已是了然，这是上古之时的世界，甚至古老到连人族都是茹毛饮血，刚刚出世。
人、阐、截三教并立，西方教后来居上。
然而有势力，就有纷争。
亿万年来，那些气运所钟，掌握无穷伟力的神佛仙魔们，动辄毁天灭地，摧山断岳，一怒之下便屠城灭国，无数生灵被殃及池鱼。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片片森林被神火烧成不毛之地，最后退化成无尽荒漠，亿万生灵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只能饥渴而死。
十日耀天，一条条江河被蒸发殆尽，密密麻麻的水族生灵在干裂的河床上奄奄一息。
无数流离失所的人族，跋山涉水，渡过无穷艰难，最终跪在阐教和人教的大门前，请求能入门修行，掌握自己的命运。
然而两教的建立虽然得人族气运相助，却门槛极高，唯有出身超凡且气运所钟者才能拜入。
于是无数人跪死在了山门前。
神灵一怒撞碎不周山，世界天崩地裂，无尽汪洋淹没了一个个家庭，一亩亩良田，就连天上飞行的鸟儿都被闪电劈落，化为焦炭。
这些枉死的生灵，卑微到极点的生命，用自己的尸体在向这个天地控诉，经年累月，万古不衰。
一如东海之上，那只妄图以石子填满沧海的笨鸟。
李道玄仿佛听到了亿万生灵的冤魂在耳边纳喊，如杜鹃啼血。
“滚出我们的世界！”
“我们不需要神灵！”
“还我家园……”
“我想活着……”
这些声音虽然微弱，汇聚在一起却犹如惊雷，震得李道玄心中一颤。
万年如朝夕。
随着无数岁月的积累，众生之怨念已形成无量量劫，蝼蚁之躯，第一次让圣人垂眸。
劫气之下，诸神将纷纷陨落，就连洪荒世界也有可能重归混沌。
诸圣终于有所行动。
但他们并没有选择约束神魔，而是将目光放到了已成为气运之子的人族身上。
能挡劫者，唯有人族。
此时的人族，经过无数年的薪火传承，已经成了天地主角，开枝散叶，庞大无比。
燧人取火，伏羲创八卦，神农尝百草，仓颉造文字……
无数先辈披荆斩棘，呕心沥血，终为人族蹚出了一条通天之路，到了商朝时期，已为天下之主。
而人族对神灵的祭祀和崇拜与上古时相比也有所下降，一种新的崇拜，祖先崇拜开始逐渐壮大。
人们歌颂先祖的勇气和奉献，赞颂自强不息的精神。
第三十代商王帝辛更是天姿英伟，骁勇绝伦，文武双全，带领人族征战妖兽，开疆扩土。
一切都欣欣向荣。
但就在这时，封神大劫不期而至。
帝辛开始变得荒淫残暴，宠信狐妖苏妲己，和之前英明神武的形象判若两人，人族内讧，阐教助武王伐纣，截教则相助纣王，打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
又是无数生灵被伟力波及，化为累累尸骨。
历史似乎再次重演。
封神之后，那些战死的神仙拍拍屁股入封神榜，继续逍遥快活，而那些真正的无辜枉死者，却只能白骨露于野。
就好像在劫气的逼迫下，双方制定好剧本，演了一出戏给天道看。
真正的大劫，却让人族自己承受了，以至于身强体健的周武王，在登基后短短两年就突然暴毙。
“但是那些声音并没有消失！”
明崇俨的声音响起，坚定有力。
“神佛造成的恶果，终将由他们自己背负，哪怕是圣人，也难逃其咎！”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道既是盗，佛即是魔。”
他望着沉默的李道玄，继续道：“小友，你和他们并不一样，你虽然成了仙，却依旧能和凡人为友，有济世之心，既然如此，为何不弃暗投明，和我一起灭掉神佛？”
“这也是亘古至今，无数生灵共同的执念！”
玄奘浑身一震，眼中变得异常复杂。
他是一个虔诚的佛门弟子，素来以普度众生为己任，但当看了这本经书后，他才知道，原来……世人并不需要佛。
众生的心愿根本不是成佛，而是让佛……从这个世界消失。
在这本经书演化的世界中，他也看到了许多佛的恶行。
比如纵容座下的妖物下凡为恶，吞吃活人无数，事后却仅仅是稍作惩戒，不痛不痒。
他听到了无数百姓的悲鸣，枉死者的控诉，失去亲人的哭声……
那颗天生慈悲的佛心被深深触动了，玄奘第一次怀疑了自己的信仰，如果众生根本不需要佛，那自己翻译大乘真经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哥，我真的错了吗？”
玄奘望向李道玄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两人的注视下，李道玄终于抬起眼眸，打破了沉默。
“你没有做错。”
他坚定的声音让玄奘为之一愣，也让明崇俨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
“小友，难道在知晓了真相后，你依然还执迷不悟吗？”
他的脸上满是失望，仿佛看着一块蒙尘的白璧。
李道玄却仰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明崇俨。
“是你错了。”
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若是没有那些掌握伟力的神佛，将天地还于众生，难道就不会有这些悲剧发生了吗？”
玄奘露出不解之色。
李道玄也不再说话，而是以指为笔，以仙力为墨，书中世界的地水风火重塑，开始演化出一个新的世界。
大神通——斡旋造化！
这是一个没有神佛的世界，刚开始看似一片祥和，但随着时间推移，人族依旧会爆发战争，动辄灭城夷族。
有人生下来就是一辈子的穷人，要给人当牛做马，受尽剥削。
也有人生下来就是王公贵族，帝王将相。
即便随着时间发展，人们穿着更加文明的衣服，喊着更加文明的口号，剥削却依旧变本加厉的存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有标榜文明的国家将剧毒之水投入海洋，濒死的海族生灵发出绝望的悲鸣，怨念深重。
森林依旧会生起大火，河水依旧会干涸或污秽，人们依旧会看不起病，孤儿院依旧挤满了孩童……
人们发明出了更加厉害的武器，最终也将反受其害。
……
李道玄望着怔怔的玄奘，一字一句道：“参禅也好，修道也罢，其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获得凌驾于众生的伟力，而是为了度化心中的魔。”
心魔不死，大盗不休！
那些执掌伟力却祸乱天下的修士，又如何不是陷入了自己的心魔？
大乘真经不应该是修行法门，而是修心法门。
顿了顿，李道玄又望向明崇俨，露出一丝冷笑。
“还有一点，你又怎知自己在这本书中看到的真相，就是全部的真相？”
他有预感，此人看似真诚，实际上却包藏祸心，书中的景象引导性太强了一些，就好像后世的那些无良自媒体，断章取义，蓄意剪辑。
而且观此人行事，也是毫无底线。
祂若真的心怀苍生，会赐天地人三书给明崇俨，然后引导其去挑起天下纷争，害死无数生灵吗？
嘴上全是大义，心里都是利益。
还说是什么善念，不过是见硬的不行，便换了一副嘴脸罢了。
李道玄冷笑一声，取出了雪藏已久的三尖两刃刀，眉心天眼洞开，神目如炬，杀气腾腾。
“神通至少有一点好处，就是遇到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伪君子时，能砍了你的脑袋！”
他的眼睛中甚至有一丝渴望。
上次斩了宁采臣，得到三十六雷之法，再杀一次，会得到什么？
我愿称你为送宝童子！
“李道玄，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明崇俨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沉声道：“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的书里面！”
见到自己并没有说动李道玄，明崇俨似乎也放弃了伪善的样子，露出本来面目。
祂目光冰冷，露出威胁之意。
“实言相告，你们二人，要么归顺于我，同灭诸圣，要么……便葬身于此。”
李道玄却是微微一笑，道：“终于图穷匕见了。”
明崇俨冷哼一声，周围的天地突然在缓缓蠕动，就好似一个怪物的肠胃，一种恐怖的消磨之力袭来，近乎无孔不入。
玄奘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下意识运转了罗汉金身，然而平常能光照百丈、万邪不侵的金光，此刻在那消磨之力的挤压下，竟然只照耀了数丈，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缩小。
李道玄已经修成了八九玄功第五转，肉身初具金刚不坏的特性，但在这股消磨之力下，竟也生出轻微的疼痛感，而且还在逐渐加剧。
他突然想起了灵山和天庭中的那些神佛，他们也是这样被一点点消磨分解的吗？
见到两人凝重的神色，明崇俨冷笑一声。
这最后一部真经便是祂当年悄悄放进藏经阁的，未来佛弥勒不惜燃尽一切生机也要回到人间，不就是为了点化玄奘，保证西行取经之事？
在那些佛看来，只要大乘真经能够传播出去，早晚有一天，佛门会再次兴盛，既然如此，他索性将计就计。
你不是要取经人弘扬大乘佛法吗？
那我就悄悄放上一部自己写的真经令其入魔，让你们精心选择的取经人，反而亲手断送了大乘佛法。
更妙的是，祂还用这本书，让李道玄这个心腹大患跳入了陷阱中。
“你别高兴的太早了。”
李道玄周身再次绽放出五色神光，这次是毫无保留，全力以赴的催动这一大神通，虚空之中顿时响起一声嘹亮的孔雀之声。
五色神光直冲苍穹，宛如五道张开的雀尾，裹挟着先天五行之力，自成乾坤，内蕴世界。
一只骄傲、威严、美丽的孔雀虚影浮现，眸光睥睨，似是要以神佛为食。
这是属于祖凤血脉的骄傲。
那诡异的消磨之力顿时被五色神光挡住了，就仿佛有一轮五色太阳在冉冉升起。
明崇俨的身影一闪，如虚空挪移般出现在万丈之外，手中的拂尘只是擦了一下五色神光，就直接被收了进去。
祂望着李道玄的目光露出忌惮之色。
此人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上次见还只是个人仙，结果才几十年的时间，就成了地仙境不说，还修成了先天五色神光。
若是再给他几百年，岂不是能修成天仙甚至金仙？
“李道玄，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祂虽有混沌乌光护身，但面对如此光芒璀璨的五色神光，一时竟也不敢上前，打定主意要等他法力耗尽。
可谁知李道玄却抬头望着天穹，笑道：“娘娘，快出手吧，别逼我喊救命。”
虚空之中，似是隐约响起一声轻叹。
随后整个世界开始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般，温度迅速攀升，周围生出一道道裂缝，消磨之力大减。
月夜下，那本漂浮在空中的破旧经书正在被一个青衣女子翻阅，她从头到脚都好似星月凝聚而成，肌肤宛如琉璃水晶，容貌完美无暇，就算是天女下凡，亦黯然失色。
禅衣如纱，青裙若霞，顾盼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圣洁和慈悲。
经书才看到一半，她便听到了书中人的求救声。
“娘娘，快出手吧，别逼我喊救命。”
明明是如此丢脸的话，他却一点都不害臊，反而如此理直气壮，也是奇特。
青衣娘娘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转瞬即逝，难以觉察。
她的掌心蓦然升起三色佛火，灼烧着那流转乌光的经书，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能隐隐听到惨叫之声。
片刻后，乌光散去，这本经书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刷！
五色神光一闪，李道玄已经带着玄奘遁了出来，同时还有一道身影噗通落地，被他踩于脚下。
正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明崇俨。
此刻祂浑身呈现出乌黑之色，仿佛被一场大火给烧过，连呼出去的气都是滚烫的。
显然那本经书和祂有着莫大关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看到青衣娘娘的时候，明崇俨微微有些失神。
不是，你一个佛祖，难道每天都围着男人在转吗？
李道玄双手举起三尖两刃刀，准备将其直接枭首，再赚波大的。
但明崇俨最后的话却让他微微一顿。
“李道玄，我不过是祂意识的亿万分之一，今日你虽然杀了我，但祂马上就要彻底苏醒了，那些所谓的圣人，根本困不住祂。”
“到那时，天上地下，再无人能救你！”
……

第七百零三章 钉头七箭书，穿越之迷
面对明崇俨的威胁，李道玄冷笑一声，回应非常干脆。
一刀！
三尖两刃刀发出一声龙吟，煞气冲天，刀刃在月光下流转着寒光，以摧枯拉朽之势斩破明崇俨身上的数件护身法宝。
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在地上滚落。
但明崇俨并未立刻死去，甚至连伤口都未出血，眼睛眨了眨，对着李道玄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可笑，可悲，你明明在被利用，却还在为他们卖命！”
“李道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好好想一想吧，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大笑一声，脖颈处终于喷出鲜血，气息迅速萎靡，眼耳口鼻中也在不断渗出鲜血。
彻底气绝。
《荡魔天书》大放光明，一行行金色的小字浮现，然而李道玄此刻却无心去看，而是在思考着明崇俨最后的那句话。
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回想起了穿越前的生活，本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旧书，常常去各种书店淘书。
直到他在一家书店中淘到了一本旧书，名字就叫荡魔天书。
他从小就对妖魔鬼怪，修仙寻道的事情感兴趣，便把那本书买了回去，结果睡着后就直接穿越了，荡魔天书也跑到了识海里。
他一直认为，这是自己的奇遇和机缘。
难道这里也有猫腻？
不应该呀，李道玄前前后后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荡魔天书始终都在默默给他提供各种奖励，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行为。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这本书，他绝对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等等……
就在他以为明崇俨不过是胡言乱语时，一道灵光在他脑中闪过，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寒意和惊悚。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书店老板……长什么样子？
这看似是一个很小的问题，但在李道玄这里，却犹如惊天霹雳，让他寒毛耸立。
阳神之后，神魂蜕变，所经历的一切记忆都不会再忘却，只要他想，几十年前的某一天也可以像放电影一般历历在目。
哪怕他当初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也绝不会忘。
但他却偏偏忘了那个书店老板的相貌，明明他记得，两人当时还有过对话，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记得他是个男的，穿着一身黑色唐装，面容却总是模糊不清。
寒气涌上心头。
李道玄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额头上青筋暴起，神色渐渐变得挣扎。
他在努力回忆那个书店老板的相貌。
然而以他地仙境的修为，强大的神魂力量，却依旧是雾里看花，模糊至极。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温润如玉，柔软似酥，浩瀚的佛力抚平了他心中的躁动和不安。
李道玄抬起眼眸，看到她轻轻一叹，目露慈悲。
“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又何必陷入执念之中？”
李道玄心中一动，凝视着她皓月般的双眸，追问道：“娘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青衣娘娘自从成佛之后，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好似觉醒了宿慧一般，令人琢磨不透。
青衣娘娘却没有回答，而是望向玄奘。
“弟子玄奘，见过佛祖！”
玄奘跪在她的脚下，虔诚叩拜。
“此次经书之事，乃是你命定之劫，如今劫难已过，玄奘，快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
玄奘起身，目光清亮，再不复之前的浑噩。
他已经想明白了，大乘佛法之精妙，不在法力和神通，而在于化解众生心中之戾气、恶念，从而让世人成为觉者。
那才真正的普度众生，而非修来世，证菩提，入极乐。
也只有这样的真经，才能真正做到众生皆佛，否则任何修行法门，都是有门槛的。
“大哥，对不起，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玄奘对着李道玄躬身行礼，眼中露出歉意。
李道玄也回过神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在经历了一个个旧友的离世后，李道玄也越发珍惜身边的朋友，玄奘是他的义弟，不论如何，这层关系都不会变。
玄奘离开后，李道玄转身望向娘娘。
“娘娘，可否告知——”
月光下，青衣娘娘的身影如光点般消散，李道玄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摇摇头，他已清楚，娘娘必然知道些什么，只是她不能说，面对他的请求，便只好逃避似的躲开。
“一个个的都是谜语人！”
李道玄收起三尖两刃刀，心中暗气，却也无可奈何。
娘娘和太清天尊都说过，等他成为天仙，便能知晓前因后果，没办法，继续努力修炼吧。
黄庭古经已经快要修至第六层了，到时便是地仙巅峰，而后感悟先天之炁，化为神明，修成天仙大道！
他先是看向《荡魔天书》，查看今晚的收获。
“天授二年七月，于洛阳斩杀明崇俨【附身】，获得奖励——钉头七箭书。”
“钉头七箭书，陆压道人之书稿，记录了天罡大神通之钉头七箭，乃三界第一咒术，纵使大罗神仙，亦要陨落……”
李道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奖励。
老实说，这个奖励很强，非常强，但弊端也很明显。
封神之中，赵公明可以说是战绩赫赫，他以一敌众，活捉了黄龙真人，还打伤了包括赤精子、广成子在内的五位阐教金仙。
但就是这样一位狠人，却被姜子牙用钉头七箭直接杀死，毫无反抗之力。
须知封神中的姜子牙，也不过是半人半仙，大概就是阳神巅峰，半只脚踏入了仙门，连散仙都不是。
可就是这样，他却能以钉头七箭成功杀掉金仙境界的赵公明。
这就好比一个刚刚踏入修行，还是辟谷境的小修士，却越境杀掉了如今地仙境的李道玄。
能横跨如此巨大的实力鸿沟，可见这钉头七箭的强大，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就是这样恐怖的神通，在天罡三十六法中，竟然排在最后一位，撒豆成兵都在它前面。
原因就在于，这门神通的代价也非常大。
它消耗的是施术者的气运。
封神中，陆压道人自己都不敢用，而是故意让姜子牙来用，以致这位封神的气运之子，最后竟然连神仙都没当上，如凡人一般身死道消。
李道玄对钉头七箭书这玩意可以说是又爱又怕。
不过有这东西在手，总算是有一个能越大境界杀敌的底牌。
还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三十六雷之法，他也需要找时间好好修炼一下，雷法、剑道、五色光、八九玄功，这是他目前斗法的主要手段，最好能齐头并进。
目前十雷之术已经有些不太够用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修为上的精进，接下来的修行，要更加侧重于黄庭古经，就是可惜人间灵气稀薄，那些灵丹对他而言已经意义不大。
要是能有个金丹、蟠桃、人参果之类的宝物就好了……
就在他制定接下来的修行计划时，突然心有所感，察觉到长安气运有异，似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地仙之境，神而明之。
一些和他关系密切的事发生后，他就会心血来潮，哪怕相隔万里也不例外。
李道玄掐指测算，紫微斗数运用得越发熟练，天上星光闪烁，冥冥之中印证着天机。
李道玄眸光一动，已知晓了前因后果。
他轻轻一叹，觉得似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
长安城，大明宫。
武则天已经收到了松州大捷的消息，却没有让人传出去。
这段时间，李治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出，她不仅没有揽权，反而主动下旨，要还政于太子李显。
新君明天就要继位了，无数大臣心潮澎湃，许多人暗自庆贺，大唐终于要摆脱牝鸡司晨的局面了。
一时间，东宫热火朝天，车水马龙。
而武则天的紫宸殿，却冷冷清清，连她最信任的北门学士都转投了太子，所有人都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后，大势已去。
上官婉儿正在给她梳头，发现这位总是有着旺盛精力的天后，发丝竟然变得干枯杂乱，其中混着一根根白发。
武则天似是在一夜之间就变老了，露出一丝暮气。
“嗯……”
上官婉儿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但梳子上还是落下了一根根白发。
武则天并未生气，她只是静静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个一脸褶皱，老态龙钟的妇人，觉得十分陌生。
“婉儿，你说……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当皇帝呢？”
她突然问道，声音十分平静。
上官婉儿汗如雨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宸王，没有国师，那么天后很有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皇帝，但可惜……
“婉儿，你跟了我十几年，办事一向很得利，现在，我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天后请吩咐，婉儿一定尽力做到！”
武则天小声说了一句话。
上官婉儿身子一震，露出震惊之色，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
翌日。
百官入朝，准备参加新君的继位大典，然而他们刚刚入宫后，却发现路不对，那些太监并没有引他们去太极殿，而是去了神龙殿的方向。
最后文武百官都到了万象神宫之下。
这座巍峨壮丽的高塔，依旧耸立在神龙殿中，那在阳光下璀璨耀眼的金凤，振翅翱翔，俯瞰人间，以皇者之势镇压了九条神龙。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新君继位后，这座天后的标志性建筑，就将成为历史。
“为什么让我们到这里？”
“新君呢？太子呢？”
“天后，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些老臣纷纷抗议，就在这一片喧哗中，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万象神宫的塔顶，头戴帝王冕旒，身穿龙袍，垂眸俯瞰天下。
不是新君李显，而是女帝武则天！
霎时间，百官一片死寂，无数人仰着头，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从未想过，女人也能穿上帝袍，登临九五之尊。
阳光照在武则天的脸上，仿佛为她渡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和旁边的那只金凤隐隐呼应。
上官婉儿在下方望着这一幕，不由得痴了。
此刻的天后，不复昨晚的憔悴和苍老，而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整个人仿佛重获新生，散发着不可直视的逼人气势。
“朕今日继位，荣登大宝，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改元万岁通天，大赦天下，举国以贺！”
当她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出这些话时，下方的大臣都觉得她已经疯了。
但接下来的话才更让他们觉得震撼。
“天降陨石，不佑我唐，以致松州大败，数万将士死于沙场，此乃天罚，上苍震怒！”
众人闻言不禁一颤。
他们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如今松州已经大捷，只知道确实是天降陨石才导致大唐兵败。
一种悲怆弥漫在心中，难道上天真的抛弃了李唐？
虽然他们都饱读儒家经书，但儒学亦讲究‘天人感应’，天子为政不明，上天亦会降下惩戒，比如地裂、山崩、干旱、洪涝等天灾，往往天子还要下罪己诏。
“天后，纵然如此，也不是你能自行称帝的理由！”
有老臣大声喊道。
武则天垂眸望向那些大臣，淡淡一笑。
“你们都看错了朕。”
她抬起头，神采飞扬。
“昔商王成汤，为免社稷陷于天谴，愿自焚祭天，以息天怒，今日朕欲效仿成汤，延续李唐社稷！”
话音落下，万象神宫突然升起大火，并迅速蔓延。
原来她早已命人在塔中洒满了火油。
火光漫天，迅速将这座巍峨的高塔吞没，她站在熊熊烈焰中，金色的帝袍飞舞，就好像一只骄傲的凤凰，浴火而生。
百官望着那道渐渐被火焰吞噬的身影，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涌现在心中。
想起松州突然坠下的陨石，还有各地层出不穷的天灾，不知是谁带头，开始有人跪了下来，以天子之礼三拜九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口诵吾皇，哪怕是心向李唐的大臣，也被这位女帝的气魄和胸襟所折服。
就这样，大明宫里，烈焰之中，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登基大典。
李道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武则天的身边，轻叹一声。
“只为了当这一日天子，值得吗？”
武则天站在高塔上，目光穿过大明宫，穿过长安，望向这个大唐盛世，万里山河。
她突然笑了。
“仙尊，我虽不修道，却也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道玄默然片刻。
“不论如何，这史书，终究是绕不过我武则天的名字了。”
她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身影彻底被烈焰吞噬。
大火弥漫，神宫崩塌，一只重达上千斤的铁凤凰从高空坠落，身上的金箔都已被烧化，焦黑一片，却依旧神情高傲，振翅欲飞。
……

第七百零四章 脚踏金莲，独闯灵山！
昭陵。
一个身穿布衣，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正在清扫地上的落叶，他的动作悠闲舒缓，神情放松安宁。
仿佛扫去的不是落叶，而是心中的灰尘。
突然，他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如有所感般望向大明宫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抹赤色的火光。
他突然有些怅然若失，原本平静的心湖生出涟漪，久久不散。
就在他发愣时，一道声音响起。
“喂，愣什么呢，快点扫，不然抽你鞭子！”
一个太监大声喊道。
男人回过神来，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开始扫地，但心中却久久难以平静。
……
吼！
在武则天被火焰彻底吞噬的那一刻，李道玄听到了龙吟之声。
那是一头黑龙，自大明宫中飞出，向着西方飞去。
李道玄对这黑龙感到眼熟，当年他和师姐不就是乘此黑龙飞入天庭的吗？看来师姐在转世前又将它放了回来。
这是武则天自身的气运黑龙，她能以女子之身执掌大唐帝国几十年，甚至最后登基成帝，气运的帮助亦是不小。
如今这头黑龙，比之当年不知壮大了多少倍。
这也能理解，一个人越是身居高位，身上的气运便强，武则天成为天后，执掌朝纲几十年，最后还称帝了，反哺之下，气运自然也会暴增。
李道玄眼中精芒一闪，他正要趁机看看，圣人们以武则天为棋子，究竟所谋为何？
他睁开天眼，注视着黑龙离去的方向。
那黑龙似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径直向西方而去，最后梵音一响，佛光普照，西天极乐世界洞开。
黑龙没有任何犹豫，朝着灵山飞去，须臾之间便消失不见，纵然是李道玄的天眼都无法再看见。
他心中一震，竟然是灵山？
李道玄立刻默诵青衣娘娘的神名。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南无宝莲华青衣普渡月光佛！”
……
然而这一次，青衣娘娘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骤起眉头，觉得此事越发不简单，并未放弃，而是继续在心中呼唤。
可惜的是，不管他唤了百遍千遍，青衣娘娘都没有任何回应，掌心的卍字印更是黯淡无光。
难道娘娘遇到不测了？
他心中一慌，但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娘娘已经成了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而且她似是知道诸圣的谋划，刚刚西天极乐世界洞开，很有可能就是娘娘所为。
但如果不亲眼去看一看的话，他总归是不放心。
……
玄都小院。
九品功德金莲从池中升起，金色的花瓣缓缓绽放，露出一道姣美的身影。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而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梦幻般的眼眸下意识向四周望去，当看到师父就在身边时，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师父，这莲台可真神奇，我的伤全好了！”
长乐肌肤如玉，气质灵动，神采飞扬。
不只是伤势全部恢复，就连根基都提升了很多，现在的她，总算有信心渡过天劫了。
“哪有那么快，以后你还要常常在莲台中修行，加以稳固。”
长乐乖巧地点点头，笑道：“师父，这些年除了花蜜糕，我还特意学了其他手艺，你等下，我这就去膳房给你做！”
李道玄却摆手道：“先不急，长乐，你为我护法，我要先去做一件事。”
长乐看到师父凝重的神色，立刻点头道：“好，师父放心，交给徒儿就是！”
她跳下莲台，手持打神鞭，目光奕奕，英姿飒爽，瞬间从乖巧听话的小徒弟，变为了英武的宸王。
李道玄坐上莲台，默诵佛说三十七品经。
金莲护着神魂升天，向西方而去，不久便来到了灵山，然而这一次，李道玄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灵山。
曾经那株弥漫三千里的菩提树变得更加广袤，枝叶遮天蔽日，将整个灵山都给笼罩，不容任何人窥视。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菩提子湛然流光，宛如漫天繁星，隐隐构成一座惊人的大阵，光幕流转，隔绝了所有窥视，也挡住了李道玄的神魂。
连九品功德金莲都不放行。
“止步……”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心中浮现，响若洪钟。
这是菩提树的声音。
李道玄却没有理会，而是眸光一凝，九品功德金莲上绽放出璀璨金光，幻化出一片片莲花般的海洋，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你说止步就止步？
他偏偏要闯进去！
菩提古树的声音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子会如此霸道，态度如此强硬。
轰！
九品功德金莲狠狠撞在由亿万颗菩提子凝聚的大阵上，整个灵山似乎都微微一颤，光幕之上荡漾起一道道涟漪。
李道玄立起身来，眼中冷意更盛。
他单手向天，虚空一引。
轰隆！
西天之中顿时雷音滚滚，阴云密布，十道恐怖的仙雷在云海中酝酿，蓄势待发，直指这株菩提古树。
仙都十雷法！
不仅如此，李道玄的右手上似是升起了一轮烈烈大日，有三足金乌在其中飞舞翱翔，太阳真火熊熊燃烧。
日出汤谷，光耀十方！
神通，金乌法相！
以地仙之境施展金乌法相，威力之强十倍于从前，真好似掌托大日，翻手之间即是天火灭世，焚尽万物。
一雷一火，皆是树木最畏惧之物，顷刻间，哪怕是这株曾伴随佛祖成道的菩提古树，亦是枝摇叶颤，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它不知想到什么，又生生止住了。
“仙人，可否听我一言？”
“你若是硬闯的话，只会害了佛祖！”
李道玄冷哼一声，手中雷火纵横，背后更是升起五色神光，全都锁定着这株菩提古树，随时都能打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是佛母的先天五色神光……
菩提古树认出了这门威名赫赫的大神通，心中微微一颤。
它还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地仙，这还只是神魂出游的状态，若是肉身在此，岂不是更加厉害？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话说清楚，不然……”
李道玄冷笑一声，道：“那便是你的遗言。”
也不怪他霸道，老实说，他被这种什么都蒙在鼓里，云遮雾绕的态度搞得有些难受。
果然是越老越喜欢打迷糊，不当谜语人会死吗？
如果菩提树还给他打哑谜，那李道玄就真的会下杀手，也算是杀鸡儆猴，告诉那些在幕后布局的人，他不是棋子。
不仅如此，有时候脾气还很臭，如果杀红了眼，管他是敌是友！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的杀气，菩提树叹道：“仙人不必动怒，我所言句句属实，佛祖不仅不会有事，还会获得一份无上机缘。”
李道玄想起那头气运黑龙，心中一动，问道：“什么机缘？”
菩提古树枝叶摇晃，声音沧桑，不急不慢。
“佛曰，不可说。”
草！
“仙人还是请回吧，等佛祖——”
轰隆！！！
仙都十雷轰然砸落，雷光撕开天幕，如暴雨般劈在菩提古树上，一颗颗菩提子震颤，如雨点般掉落。
不仅如此，李道玄托着大日金乌的右手直接翻转，好似一个火焰世界倾覆，撞在那阵法光幕上，金乌啼鸣，熊熊烈焰将阵法烧得扭曲变形。
刷！
最猛的还是要属五色神光，直接以五行之力消弭阵法，纵然菩提古树已经竭尽全力，催动了所有的菩提子，却依旧挡不住那可怕的神光，阵法的力量在迅速衰减。
再过片刻，它精心布置的这座大阵，就要灰飞烟灭，而它自己，也会被天雷轰顶，烈火焚身，或是被五色神光连根拔起，生不如死。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一刻的菩提古树，纵然已经活了无数岁月，阅尽沧桑，心中还是难免生出了一丝委屈。
不是佛曰不可说，而是我就知道那么多呀！
眼看着阵法将破，灵山之中，一张符纸飘来，贴在了李道玄的身上，上面是佛门的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呢吽。
一瞬间，天雷散去，烈火消弭，他一身雄浑的仙力竟被短暂封印，就连五色神光都无法运转。
西游记中，孙悟空差点掀翻五行山，如来佛祖便是贴了这张符才将其镇住的。
李道玄大声喊道：“娘娘，我请求一见！”
四下无声。
过了许久，一张淡青色的丝帛飞来，李道玄伸手抓住，上面有娘娘的字迹，淡雅俊秀，风骨卓绝。
只有一个字。
“等。”
……

第七百零五章 采莲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这一个等字让李道玄沉默下来。
虽然娘娘最终还是没有出来相见，但丝帛传字，也说明她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而是真如菩提树所说，是在获得某种机缘。
六字真言符从李道玄身上飘落。
他深深望了一眼被菩提树笼罩的灵山，朗声道：“娘娘，还希望你不要忘了之前所说，等我修至天仙境，会再来找你！”
他有预感，等自己修成天仙境，一切就都会真相大白了，现在的他，还是不够强。
修炼，唯有修炼！
李道玄将丝帛收入怀中，最后望了一眼菩提树。
“保护好娘娘，不然我劈了你当柴烧。”
枝叶摇晃，似是微微一颤。
菩提古树的声音响起，却不再沧桑深邃，而是有着一丝战战兢兢。
“好……仙人放心，我一定尽力。”
尊重果然是用拳头打出来的，李道玄点点头，这态度就舒服多了。
九品功德金莲绽放光芒，带着他迅速远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菩提树才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佛祖，此人也太凶了！”
“刚才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被他拆了……”
声音透着一丝委屈。
灵山中心，莲台之上。
青衣娘娘金身璀璨，一头气运黑龙围绕着她周身飞舞，每飞过一次体型便缩小一分。
她不言不语，闭着眼眸，三千青丝如瀑，手结莲花印，神情肃穆。
菩提古树说了许多，絮絮叨叨，言下之意希望佛祖能为自己做主。
却不想在他倒完苦水后，佛祖的声音在他心中淡淡响起。
“送他三百树冠菩提子，以息其怒。”
菩提树顿时愣在了那里，枝叶摇晃，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送……三百树冠菩提子？
须知道菩提子是它修行多年的结晶，每一颗都蕴藏着磅礴灵气，而树冠部位的菩提子更是最为纯粹，万里挑一。
菩提古树想说什么，但想起之前那雷火纵横，五色神光铺天盖地的恐怖场景，最后还是没敢抱怨。
这位新佛祖哪都好，就是对那个道门仙人也太纵容了吧。
……
回到长安，元神归窍，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师父，你回来了！”
长乐欣喜道。
李道玄点点头，神色凝重。
长乐一看便知道师父此行并不顺利，但师父的事层次太高，她也插不上手，甚至她都有些疑惑，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住师父？
“相王李旦的第三子，是不是叫李隆基？”
李道玄突然问道。
长乐愣了一下，而后快速答道：“不错，那小子虽然只有七岁，却英锐果敢，颇有胆魄，曾经在长安城中还传扬过一段佳话。”
“当时有酷吏看上了一个王府婢女，当街拦路，李隆基虽然才七岁，却当街怒斥酷吏，吓得其狼狈而逃。”
长乐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做为从贞观时期活到现在的李唐皇室‘老祖宗’，她对李隆基的印象颇深，觉得此子有一丝太宗风范。
只可惜，他的父亲李旦是高宗第八子，注定和皇位无缘了。
“师父对隆基感兴趣，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他来拜见您？”
李道玄摆摆手，道：“不必了，你派人多注意一下他，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汇报。”
“是，师父！”
长乐心中泛起波澜，师父乃是当世高人，得道真仙，绝不会无的放矢，难道李隆基那小子，真有帝王之命？
李道玄倒也没想太多，如今历史的进程已被打乱，李隆基到底还能不能当上皇帝，就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不过这一世，他和杨玉环的故事就不可能再上演了。
师姐只能是我的！
红线一绑，情定三生，谁来了都不行！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李道玄还是十分在意的，现在师姐还未降世，一旦她出生，李道玄就会立刻前去寻找。
至于那位在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唐玄宗，如果是穿越之初，李道玄还会有兴趣去认识一番，但现在却只觉得无趣。
“为师准备去阎浮山闭关一段时间，不过不是闭死关，这段时间，你若有任何修行上的困惑，都可以去那里找我。”
长乐感到一丝失落，道：“师父，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阎浮山闭关？”
在她看来，李唐如今江山已定，她一个人守在长安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和师父在一起，侍奉左右。
李道玄咳嗽一声，望着她的目光略有一丝尴尬，道：“不行，因为还有件事，为师想拜托你。”
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长乐见到师父如此模样，聪慧的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师父，是不是你的私事，而且和……某位师娘有关？”
李道玄在她异样的目光下点点头，道：“这些年，你帮我留意一下蜀州司户杨玄琰，什么时候他生女儿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杨玄琰，便是四大美女之一杨玉环的父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件事……不要让你紫玉师母知道。”
以玉姐那霸道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自己和师姐的事情，恐怕还真不好哄。
长乐倒吸一口冷气，道：“师，师父，人家女儿刚出生……你就要下手，是不是太——”
啪！
李道玄狠狠敲了她一下，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他的女儿是我的一位……故人转世。”
长乐揉着脑袋，对他哼了一下，娇声道：“知道啦知道啦，徒儿会好好关照您的那位故人的！”
她特意在故人二字上加重声音。
李道玄摇头笑笑，刚要说话，周围突然阴风阵阵，一只雀鸟从幽冥中飞出，羽翼流光，声音清脆，落在李道玄的肩膀上。
正是多年未见的小雀儿。
她早已非李道玄的对手，然而此刻怀有上意，狐假虎威，把脑袋高高扬起，像一只傲视苍生的雏鸟。
“传帝君法旨！”
“李道玄，你再不回来，我就亲自去带人去长安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简短，霸气，直抒胸臆。
李道玄笑了笑，道：“再给我些时间。”
小雀儿十分傲娇道：“休想！”
就是你这家伙，当年把帝君给拐走，害它在青冥界中十万火急，日日焦躁，夜夜掉毛。
报应！
李道玄比划了三根手指，小声道：“三百只虫子。”
小雀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五百，不能再多了。”
它眼珠一转，哎呀一声摔在了地上。
“好累，兴许是病了，大概一炷香才能好，那本仙子就勉为其难的休息一下吧……”
对不起帝君，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李道玄转身望向长乐，悄悄塞给了她一本书。
书名《玄真集》，里面记录的，正是他和师姐的故事。
这玩意，自己拿着实在有些烫手。
玉姐的修为越来越强，李道玄也不确定自己拿着就一定不会被发现，既然要在阎浮山长住，那不如将此书暂时交给徒弟保管。
看到长乐迅速将书收起，并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李道玄暗自感慨，渣男不好当，还好他有一个聪明可爱，听话懂事的好徒弟。
……
三日后。
地府，阎浮山，帝君殿。
李道玄穿好衣服从华丽的寝宫中走出，盘膝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上，开始修炼。
体内那充盈的莲花精气被不断炼化，按照黄庭古经的口诀周天运转，让他的修行进步神速。
这一坐便是数日。
他睁开眼睛，目光湛然命令，却透着一丝无奈。
果然，在莲花精气被炼化完后，仅靠吸收天地灵气实在是太慢了，仿佛一下子从猎豹变成了蜗牛。
进境慢到令人发指。
其实他的修行在别人眼中已经是神速了，阎浮山位于整个地府的灵脉中心，灵气之充裕还要胜过人间的龙虎山，只比天庭和灵山差一些。
而且他已经修炼到了地仙境，到这个境界，修行动辄都是以十年甚至百年为单位，上古时期的那些大能，更是动不动就闭关千年、万年。
李道玄是多有奇遇，再加上想要突破天仙境，故而有些着急了。
“夫君，该就寝了。”
殿中，威严的幽冥帝君，正慵懒地躺在凤床上，衣衫凌乱，香肩半露，素来冷艳的眉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媚意。
雪白的莲足在裙下若隐若现。
若是被地府中人看到，必定会惊掉下巴，万万想不到，他们敬若神明的铁血帝君，竟然有着如此反差的一面。
这绝美的风景注定只有李道玄一人独占。
他摇头笑笑，终于彻底放弃了心中最后一丝坚持。
原本他出于男人的面子，还想靠自己修行来破境，但这些天的修行进境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唯有采莲。
玉姐，我不想努力了……
采莲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接下来的荒唐岁月，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

第七百零六章 玉环降生，夫人吃醋
修真无岁月，采莲不知年。
转眼间，十七载春秋而过，地府在狄仁杰、薛仁贵以及关羽等人的治理下，变得越发井井有条。
自上次阴兵灭国后，阳间再无任何人敢小觑这个新生的地府，也没有任何势力敢打这尊庞然大物的主意。
当然，地府也严守阴司戒律，不再插手阳间之事。
阎浮山，帝君所居的寝宫中。
李道玄躺在床上，怀抱佳人，冰肌玉骨，青丝柔顺，静静体会着云雨之后的余韵。
他可不是荒淫无度，而是在修炼一种道门中历史悠久，传承千年的养生之法，名为房中术。
是的，你没有听错，在道门中，房中术确实是一种养生法。
活了八百年的彭祖，其养生的法门之一便是房中术，相传他有四十九位妻子，日夜操劳却能延年益寿，被视为古之高人，靠得便是房中术。
他的第四十九位妻子，名为采女，据说是殷纣王派去向彭祖学习长生法的女子，彭祖传她的便是房中术，后来学着学着，弟子就变成妻子了。
《医心方》卷二八称：素女云，有采女者，妙得道术。王使采女问彭祖延年益寿之法。
《千金要方》卷二十七更是称，夫房中术者，其道甚近，而人莫能行其法。
也就是说房中术本来是好的，但大部分人都不得其法，不仅没能延年益寿，反而殚精竭虑，误入歧途。
李道玄乃玄门正宗弟子，自然不会犯这些错误。
这十七年，他和玉姐一起修行房中术，双修之下，各自的修为都进展神速，再加上后来菩提树送的三百颗菩提子，李道玄在五年前就已经将《黄庭古经》修至第六层。
打通肉身三万六千穴窍，暗合天罡之数，法力暴涨，修为已臻至地仙巅峰。
下一步，便是突破第七层，成就天仙大道！
就在他思虑之时，突然感觉到手腕上微微一烫，好似被火焰灼烧了一下。
以他玄功五转的肉身，就算跳进岩浆中洗澡，也不会有任何灼痛，因此这烫感就显得十分异常。
李道玄刚想抬起手腕看一看，突然心中一惊。
不好，该不会是师姐降生了吧！
他下意识想藏起手腕，然而一只柔软的玉手却顺藤摸瓜般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线上轻轻抚摸。
玉姐坐起身来，墨发披散，肤如白璧，斜睨着李道玄，红唇冷艳。
“夫君，这是什么？”
李道玄身子一僵，表面上却保持镇定，笑道：“是我新炼的法宝。”
陈紫玉微微侧首，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李道玄，看不出任何波澜。
“夫君，很久没见你有新法宝了，不如拿出来试一试？”
李道玄哈哈一笑，试图混淆过去，道：“还未完全炼成，以后，以后再说。”
冷汗都快流下了。
“这样啊……”
陈紫玉松开了手，她走下床，晶莹的玉足踩在雪毯上，如火的红裙自动飞到她的身上，曳地而行，优美华贵。
华带束腰，披帛飘舞，青丝自盘，碧簪束发。
李道玄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差点就被玉姐发现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夫君，我也想和你绑上红线。”
……
长安，玄都小院。
长乐神色焦急，来回踱步，惴惴不安，手中不断敲着青冥令。
为了方便联系，李道玄便把青冥令留给了她，通过阎浮山寝宫中的青铜镜便能实现双向联系。
但长乐不知道的是，师娘已经提前一步将那面镜子给封住了。
“师父，我对不起你呀！”
她垂头丧气，不知道会不会被师父逐出师门。
前几日她去阎浮山拜见师父，询问一些修行上的问题，当时师父还在修炼，她便在山下等候。
闲着无聊，便拿出了那本《玄真集》翻阅。
其实那本书她已经看了很多次，但每次看还是会为师父和太真师娘的爱情故事而感动，尤其是看到两人绑定红线，定下来生之约时，总是会泪眼婆娑。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紫玉师娘就默默站在她的身后。
……
寝宫中。
李道玄眼睁睁地看着玉姐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本十分熟悉的书籍，上面玄真集三个大字格外眼熟。
这不就是他自己写的吗？
书名还是他精心设计的，取自己名字中的玄字，以及师姐的真字，再加上师姐喜欢诗词，便叫做玄真集。
陈紫玉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不急不缓地翻开这本书，声音异常平静。
“夫君，我最近得了一本书，里面的故事，倒是颇为感人呢，而且其中的主人公叫李玄，和你只差一个字。”
“你说，是不是很巧？”
李道玄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暗自咬牙切齿，长乐！！！
你个妮子，竟敢背叛为师？
想起自己还曾感叹过，徒弟是多么的乖巧听话，懂事可爱，李道玄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识人不明呀！
陈紫玉淡淡一笑，轻声念诵了起来。
“诸葛姑娘，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两人一同坠落山崖，李玄将她拦腰抱起，只觉身子柔若无骨，玉足晶莹似雪，心中不由一荡……”
李道玄的脸瞬间变得滚烫，脚趾在凤床上抠挖，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师姐你写就写，为什么还要有这么详细的心理描写？
我哪里偷看脚了？你不要瞎说！
直接社死！
不管了，咬死不承认，李玄做的事，和我李道玄又有什么关系呢？
据说八仙之一的铁拐李便叫李玄，嗯，说不定是他的故事！
李道玄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然而玉姐的声音很快便如晴天霹雳般响彻在他的耳中。
“两人在阆中相见，原来李玄就是威名赫赫的大唐国师李道玄，黄药师便是他苦苦追寻的太真师姐……”
得，这回不认账不行了。
接下来的话才更劲爆。
“李道玄倒在西王母的凤床上，浑身无力，只能看着师姐一步步走来，衣裙一件件脱下，到最后——”
“停！”
李道玄苦笑道：“夫人，别念了，我承认，师姐和我之间……是有些……比较亲密的关系，但是，但是我对你也是真心的。”
这话，怎么越听越渣？
陈紫玉合上书，静静注视着他，周围的温度不知何时开始急剧下降，阴风习习，令人不寒而栗。
“她应该已经降生了吧，叫什么，我去除了她。”
李道玄摇头苦笑，道：“夫人，师姐对我有大恩，看在我的面子上——”
“我可以不杀她。”
陈紫玉静静地望着他，道：“但你要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面对她的目光，李道玄有些羞愧。
这里虽然是古代世界，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玉姐毕竟是堂堂的幽冥帝君，天下水脉之主，以她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像武则天一样广开后宫，但她却始终忠贞如雪，对自己不离不弃。
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又怎会容忍自己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你想娶她吗？”
李道玄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陈紫玉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深邃如渊，长发无风自动。
“那我呢，我和她，你选哪一个？”
李道玄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都，都要！”
其实还有一个青衣娘娘，但他暂时不敢说。
轰！
整个阎浮山轰然巨响，发出剧烈震动，声势骇人。
正在操练阴兵的薛仁贵听到动静立刻神情一肃，翻身上马，望向阎浮山的方向。
“不好，帝君遇袭，所有人，随本将支援帝君，斩杀来犯之敌！”
就在成千上万的阴兵大军即将出发时，一道身影却从天而降，如陨石般砸落在地上。
“何方——”
“先生！”
薛仁贵目瞪口呆，看着那在众目睽睽之下飘然起身，拍拍身上灰尘仿佛若无其事的李道玄，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还纳闷，阎浮山有先生和帝君在，又有谁能闯得进去，还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结果没想到，是先生……
李道玄咳嗽一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什么，这夫妻之间，有时候难免也会闹一点小矛盾。”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薛仁贵点点头，然而下一刻，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帝君陈紫玉的声音。
“自今日起，地府禁止此淫贼出入，若有见者，可立地格杀！”
薛仁贵神色一僵，有些尴尬地望向李道玄。
这就是您所谓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李道玄还想再说什么，一道流光飞过，他伸手接住，是那本《玄真集》。
“李道玄，你可以去找她，但我要提醒你，转世后的她，真的还是你的师姐吗？”
李道玄一怔。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只不过每次都下意识避开了。
师姐为了不变成西王母而毅然转世，那对这一世的杨玉环而言，是否也是如此？
师姐不是西王母，同理，那杨玉环，真的会是师姐吗？
这是一笔糊涂账。
“世上并没有两朵完全相同的花，花谢了，就是谢了，哪怕种子破土而生，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一朵了。”
陈紫玉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夹杂着一声叹息。
身为幽冥帝君，执掌轮回权柄，在某些方面，她其实看得比李道玄还要清楚。
地府中的亡魂转世后，往往会成为与前世迥异的人。
轮回，真的非常奇妙，哪怕是神仙遁入其中，也会深受影响，在她看来，即便是太真身上的西王母意识，也未必就是曾经的那个西王母了。
李道玄垂下眼眸，道：“夫人，我总要试一试，如果那个转世的人是你，不管十世、百世，我也总要把你找出来。”
玉姐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不试试，总心有不甘。
陈紫玉没有再说话，只是轻叹一声。
“若是你失败了，便斩断此缘，老老实实在地府待着，彻底放下那段陈年往事，可能做到？”
李道玄心中一动，问道：“那若是我成功了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难道齐人之福有望？
陈紫玉冷哼一声，道：“若她变回了太真，刚好，与我战上一场，决出生死，也不算是我欺负她了。”
李道玄脸上一黑。
不过这确实是玉姐能说出的话，以她的性子和骄傲，指望她突然答应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想喂他喝药了。
老实说他心中隐隐有些开心，玉姐的态度其实有一丝软化，至少她答应让自己先去试一试。
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线，李道玄脑海中浮现出师姐那白衣出尘，潇洒肆意的身影，不知不觉，那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他今年正好一百岁。
真不知道和师姐再相见时，会是什么场景。
……
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
一刻时后，他已经来到了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府邸上空，不算特别气派，但在整个县中，已经算是大户人家了。
司户掌管一州的户口账籍，正七品，比县令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
李道玄站在云上，眉头微皱。
好浓的阴气，这是把方圆数百里的孤魂野鬼都给招来了吗？
师姐这刚一出生，就闹出了不小动静呀。
……
杨玄琰徘徊在自己的府门前，满脸愁容，徘徊不已，眼中露出畏惧之色，竟连自己的家门都不敢迈进。
前几天夫人诞下一个千金，他虽然有些失望，但多少也算是一桩喜事。
而且据周围的人说，女儿出生那天，有霞光在他们府上凝而不散，甚至还有人听到了凤鸣。
他起初也以为是祥瑞，但事情很快就诡异了起来。
那女婴一生下来，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望着明月，怎么拨弄都没有反应，产婆说可能是脑子坏了。
紧接着，府里就开始出现各种怪事。
女儿的房间外经常出现各种野兽的尸体，血淋淋的，仿佛是刚被咬死，其中甚至还有一头斑斓猛虎。
都是山珍野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朋友悄悄送的，便命下人偷偷藏起来，看看到底是谁。
结果第二天，那个下人就死了，瞳孔瞪大，面色惨白，仵作说，是被活活吓死的。
从那之后，女儿房间周围就很少有人敢踏足。
府中闹鬼的说法渐渐传播开来，甚至有算命先生说，他的女儿是灾星转世，会招来无穷厄运，建议沉江淹死。
他自然不信，但有时候心中却也会发怵。
“老爷，不好了！”
“我刚刚扫地时看见，小姐房间中……有，有一道身影！”
下人急匆匆而来，此刻天已经黑了，小姐的房间中突然多出一道身影，任谁都会害怕。
杨玄琰连忙喊上家丁，抄起家伙，一起向女儿房间冲去。
隔着窗户望去，确实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行人举着火把，手持利刃，有的人还抱着神佛雕像，在杨玄琰的带领下闯了进去。
然而他却看到了让自己震惊的一幕。
月光下，他那个从出生后就一言不发，只会呆呆看着月亮的女儿，竟然在望着那道身影，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李道玄望着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小小女婴，眼神复杂。
“师姐，终于又见面了。”
……

第七百零七章 百岁老人李道玄，心慈手软活神仙
李道玄伸出一根手指，那襁褓中的女婴立刻伸出粉嘟嘟的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笑声清脆动听。
那白嫩的手腕上，有着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线，散发着淡淡红光。
李道玄望着她，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亲近感。
杨玄琰见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其他下人也是纷纷侧目，眼中露出若隐若现的八卦之火。
这父慈女孝的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白衣金带的男子才是小姐的父亲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怎么从生下来就不哭不闹，像木头一样的小姐，在此人面前会如此开心？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闯入我女儿的房间！”
“本官警告你，我大唐自太宗以来，就不惧妖道邪神，如果你敢无礼，就休怪本官上禀刺史，请调不良人了！”
他这话一半是威胁，一半是真有底气。
如今乃是开元七年，陛下英明神武，励精图治，有太宗遗风，让原本就底蕴深厚的大唐更进一头，实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开元盛世！
威压四方、万国来朝，无论是经济、军事、农业，还是文学、律法、天文等，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通典&#183;食货典》记载，米斗至十三文，谷斗至五文，自后天下无贵物。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百姓考虑的不再是如何填饱肚子，而是如何满足更多的精神需求，在此基础上，文学艺术百花齐放，群星璀璨。
大唐成为了世界的灯塔，长安成为了世界最繁华的城市。
唐人这两个字，早已成为了一种骄傲。
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神，想动唐人，还是大唐的官员，总要掂量一下，想一想是不良人的刀不够快了，还是长乐老祖的打神鞭抽不动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杨大人，不知最近这些天，令千金的门前，是否会常常多出许多野兽的尸体？”
杨玄琰面色微变。
“而且贵府中的下人，是否会常常看到鬼影出没，听到某种像野兽低吼般的声音？”
杨玄琰心中一震。
因为此人所说全部属实。
“道长莫非知道原因？”
他的称呼客气了许多，但仍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
李道玄朗然一笑，道：“贫道出身龙虎山，略通道术，对这个中缘由倒是知晓一二，只不过现在子时已到，恐怕来不及再给你说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敲锣打鼓以及唢呐之声，十分喜庆，像是有人迎亲一般。
然而谁会选择在大半夜迎亲？
“杨大人，别人送了六天的礼，现在，是准备来要人了。”
紧接着，那唢呐之声便越来越近，听上去喜庆，但在大晚上的却格外渗人。
一支迎亲队伍进入杨府的大门，朝着杨玉环的房间而来，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抬轿，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僵硬，若是仔细观察，还会看到他们的脚尖似乎并未碰到地面。
月光下，整个迎亲队伍显得异常诡异，有种莫名的阴冷。
许多家丁手中的火把飘忽，一下子黯淡了许多，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放肆，你们到底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我府上的，都出去！”
杨玄琰到底是蜀州司户，关键时刻还算镇静，站出来呵斥道。
热闹的锣鼓声骤然停歇，四周陷入一片寂静，那些抬轿迎亲的人齐刷刷地望向杨玄琰，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眼睛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没用的，杨大人，聘礼已下，他们自然就要接令千金回去，你如果强行阻止，恐怕一场喜事，会变成白事呀。”
李道玄摇头笑道。
杨玄琰浑身一颤，脑中电光一闪，他想起这些天常常出现在女儿房间前的各种山珍野味，终于醒悟了过来。
那些东西……竟然是聘礼！
一念及此，他火冒三丈。
混账呀，我女儿才刚出生，就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道长，还请您救救我女儿，本官必重金相报！”
他只能求助这个白衣道士，毕竟对方看起来是真有道行在身，而且此人气度非凡，应该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放心，你女儿和贫道有缘，我这次来，便是要度她出家。”
不管是入佛门还是道门，都可以称为出家人，当然，龙虎山正一道的修士也可以在家修行，更宽泛一些。
杨玄琰一怔，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取舍，一个是出家，一个是出嫁，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若是出家为尼，他恐怕还要犹豫一下，但这白衣人刚刚说过，他是龙虎山的道士，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大唐尊道教为国教，虽然这些年玄奘大师弘扬大乘佛法，让佛门声势大震，隐隐有后起之势，但道教依旧稳压一头。
而龙虎山又是道门中的执牛耳者，就连大唐自开国以来唯一的那位国师，也是出自龙虎山。
女儿若是能成为龙虎山弟子，倒也是一桩机缘。
听到李道玄的话，那些抬轿人纷纷望向他，阴风袭来，然而在李道玄身前三丈就自动停下，化为无形。
“区区纸人，也敢卖弄？”
李道玄大笑一声，而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轰！
一瞬间，狂风呼啸，九天罡风似万刀刮骨，直接将那群迎亲的人吹得七零八落，化为一个个纸人，散落各处，那花轿竟也是纸做的。
人们见到那些纸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纸人、纸轿，这不都是上坟用的吗？
“道长，这，这就解决了？”
杨玄琰望着那散落一地的纸人，有些担忧道：“他们是否还会再活过来？”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纸人中附体的魂魄已经被贫道给吹散了，现在这些不过是寻常之物，当然，因为被厉鬼附身过，阴气较重，你可以将其烧掉，免得给府中招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杨玄琰连忙命人将那些纸人搜集起来一把火烧掉，看着他们化为灰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多谢道长的救命大恩！”
此刻他哪还不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轻轻一吹就解决了这么多厉鬼，此人的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女儿真是福缘不浅呀！
李道玄却摇头道：“先别急着谢我，此事还未结束，其实这件事，也有你的原因。”
杨玄琰一愣，也有我的原因？
李道玄口诵玄音，威严浩大，隐隐与天地共鸣，大道相合。
“敕令，凤栖山山神、蜀州城隍、土地，速速相见。”
杨玄琰望着四周静谧的夜色，不禁有些纳闷，山神、城隍还有土地，那可都是护佑一方的神明，地位尊贵，怎么会深夜来此？
然而下一刻，三道流光飞至，一人相貌魁伟，须发茂密，足有一丈多高，好似黑熊成精，乃是凤栖山山神。
蜀州城隍则是身穿官服，头戴乌纱帽，面容肃穆，眼中有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最后的土地公依旧是白须飘扬的老头模样，望着李道玄的眼神有着一丝战战兢兢。
刚刚他还在处理公务，突然便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降临，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便被传送到了这里。
城隍和凤栖山山神的感觉也是如此，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均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就算是阳神境，也不能做到同时摄来三位神明吧。
当凤栖山山神看到自己竟然在杨玄琰的府上时，面色更是再度一变。
“小神拜见上仙！”
不敢摆任何架子，他们对着李道玄躬身行礼。
杨玄琰则是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望着李道玄。
不得了，难道自己家里真的来了一位神仙？
“凤栖山山神，这位便是你想结为亲家的杨玄琰，怎么，见到后不打一声招呼？”
李道玄笑道。
山神心中一颤，知道一切都瞒不过这位白衣道人，估计他派来接亲的那些纸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上仙容禀，此事并非小神欺人，而是和这位杨玄琰大人早有约定。”
杨玄琰自己都郁闷，他女儿才刚刚出生，怎么可能会和别人定下婚约？
山神望向他，道：“杨大人，难道你忘了一个月前，曾在山神庙中所说的话？”
杨玄琰疑惑道：“一个月前我确实去了山神庙，为夫人祈福，可，可我没说过什么定下婚约的话呀……”
山神怒道：“你堂堂朝廷命官，怎可出尔反尔，当日你看到我儿子的神像，是否说了一句，此子相貌堂堂，若能为婿，岂不美哉。”
“是也不是？”
经过他的提醒，杨玄琰灵光一闪，终于想了起来，但他万分委屈，道：“我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声，这，这也能算？”
当时他看到山神之子的雕像颇为英俊，便想着夫人若能生下一位这样的儿子最好，若是生的女儿，将来能有一位这样的女婿，倒也是一件美事。
然而一句无心之言，却正好被山神听到，视为定下婚约。
杨玉环的出生，普通人觉得没什么，但这些鬼神却都有所察觉，此女出生时霞光满天，香气三日不绝，整个蜀州的气运都有所增加。
将来绝对会有大成就！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悄悄盯着杨府，山神便是其中一位，他打定主意，要凭借昔日的“婚约”，先下手一步，让其成为自己的儿媳。
年龄小不是问题，可以先嫁过来当童养媳。
李道玄淡淡道：“此女跟贫道有缘，我将度其出家，婚约之事本就是无心之言，山神又何必当真呢？”
“今日城隍、土地皆在，贫道亦为见证，此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这件事双方都有错，杨玄琰不应该在神庙中口无遮拦，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在你看来是戏言，但鬼神或许会当真。
而山神则有强行逼迫之嫌，动机不纯。
城隍和土地皆拱手作揖，恭敬道：“我等听从上仙之令！”
山神却有些不乐意，扯着脖子道：“这位道长，我知道你法力高强，小神不是你的对手，但这已经定下的事，岂能反悔！”
他自认也是一位受朝廷册封的正神，不是什么旁门左道，对方应该会有所顾忌。
李道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所以你是不愿卖贫道一个面子了？”
山神心中一颤，却还是强硬道：“婚姻之事，言出无悔，就算您把小神杀了，我的魂魄去幽冥见到帝君，也还是这么说！”
李道玄轻叹一声。
“那我送你一程。”
屈指一点，指间流转仙光，穿透了层层神力屏障，落在了山神的眉心。
刚刚现出石身来试图抵御的凤栖山山神身子一震，浑身崩散，变为一地落石，山神印漂浮在李道玄掌心，被他随手收了起来。
“这，这……”
城隍和土地心中一颤，凤栖山山神虽然还不是阳神境，但却是妥妥的阴神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阳神。
结果连一指都挡不下？
李道玄摇头道：“今年我正好一百岁，百岁老人，杀心也没那么重了，所以才好言相劝，却不想总有人冥顽不灵。”
不过他并未让其魂飞魄散，而是给他留下了转世投胎的机会。
唉，人老了，果然不像年轻时杀心那么重了。
我真是太善良了。
……
李道玄取出一块玉佩送给杨玄琰，道：“令千金与道门有缘，但她如今年龄太小，等七岁时，可让她持此玉佩到凤栖山寻我。”
说罢，他又望向城隍和土地。
“这七年间，还请两位对她多多关照。”
城隍和土地连忙点头，不敢有半点推辞。
李道玄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杨玄琰的声音响起。
“上仙，敢问您尊姓大名，等小女长大了，我等也好让她知道自己的恩公是谁。”
李道玄微微一顿，转身望向那正在朝自己伸手，似是渴望拥抱的小女婴，她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像极了师姐。
“贫道太冲，俗名李道玄。”
“原来是李——”
杨玄琰的声音猛地一滞。
李什么？
李道玄！！！
不仅是他，蜀州城隍和土地也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白衣金带的身影。
一道道无暇仙光流转，夜空霎时间亮如白昼，隐约可见一道如神明般的身影脚踏祥云，乘风而去。
霞光久久不散。
杨玄琰激动不已，国师，竟然是国师！
他跑到女儿身边，大笑不已，仿佛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足足笑了一刻时，他才终于缓过来，连忙将国师赠送的环形玉佩放到女儿手上，看到女儿紧紧握着玉佩的样子，眼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我杨玄琰的女儿竟然能成为国师的弟子！”
“环形玉佩……”
“乖女儿，以后你便叫……玉环吧。”
……

第七百零八章 我杨玉环，誓与李老魔一决高下！
七年后，杨府。
杨玄琰今日休沐，但他却起的比平时还要早，穿好官服，一遍遍地打理衣襟，黑眼圈很重，目光却格外兴奋。
今天便是送玉环去凤栖山见国师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连续几晚都激动的睡不着觉，日日沐浴熏香。
那可是国师李道玄！
这个秘密埋在他心中已经太久了，就连自己的夫人都未曾透露，生怕女人嘴快，不经意间给说出去了。
毕竟国师并没有说过可以传扬出去。
他向玉环的房间走去，看到门口的丫鬟，便问道：“玉环呢，还没醒吗？”
“老爷，小姐已经醒了，但是，但是……”
丫鬟不敢看他，欲言又止，杨玄琰哼了一声道：“但是什么，还不快服侍小姐去沐浴更衣，对了，记得用最上乘的紫绛香。”
或许是因为从小备受宠爱的原因，玉环这丫头，性格有些野，他担心到时候会冲撞了国师。
“老爷，小姐虽然醒了，但是……她，她离家出走了！”
杨玄琰如遭雷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离家……出走？
我视为掌上明珠的乖女儿……跑了？
他突然想起，今天可是去带女儿拜见国师的日子，要是耽误了这件事，那恐怕……
一念及此，他又气又惧。
杨玄琰心急如焚地走进女儿的房间，看到她平日喜欢穿的那几件小裙子都不见了，攒着银两的小荷包也不见了，还有她整日挂在墙上的那柄小木剑……
一张纸条留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许多行字。
“坏爹爹，我才不要去深山老林中呢！”
“想不到吧，我会读心术哦，你天天在我耳边说什么李道玄多厉害，我早就知道你的意图啦！”
“哼，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我才不去陪他呢，本姑娘走啦，我要去长安看看，告诉娘，让她不要担心，我有倚天剑在手，赤兔马在身，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最后她划掉了一句话，依稀可以看出是‘我永远都不回来啦’，改成了‘等我没钱就回来啦’。
杨玄琰两眼一冒黑，差点晕过去。
片刻后，他冲出门外，大声喊道：“快，把家丁都派出去，沿着去长安的驿道找回小姐，快去！！”
……
“赤兔马，驾！”
“给我冲锋！”
郊外，一头小毛驴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啃食一下道路旁新鲜的苜蓿草，速度犹如龟爬。
在它的背上，骑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不过故意换上了男装，脸上也抹得脏兮兮的，眼神乌黑灵动，明亮有神。
正是勇敢出逃的杨玉环。
她挥舞着手中的小木剑，拍在那名为赤兔马的驴臀上，试图加快点速度，但最后终于放弃了。
索性躺在驴背上，让它自己走吧。
她并不担心爹爹的人会找到自己，因为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去长安的路，甚至背道而驰。
望着天上的白云，人生第一次离家出走而心潮澎湃的小玉环突然有些惆怅。
她讨厌被人安排自己的生活，但真离开家了，天宽地广，却又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
“李道玄……”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环形玉佩，轻轻抚摸着，下意识念出那个名字。
不知为何，每当想起这个名字，她总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一定是坏爹爹成天在我耳边念叨！
她一狠心，想将这玉佩给扔掉，一个一百多岁的糟老头子，还想让我去陪他？
说不定就和那些话本小说中的老妖怪一样，没安什么好心，想把本姑娘炼成丹药，我才不上当呢！
但就在她准备扔掉时，又停下了。
“算了，等没钱了，还能拿去当呢。”
傲娇的小姑娘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这个玉佩。
时间缓缓流逝，望着天上的白云，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好在她的平衡力非常强，天生就异于常人，并未跌落，而是沉沉睡去，毕竟为了策划这场离家出走的大戏，她可是一宿没睡。
……
不知过了多久，小毛驴突然停了下来，一声嘶鸣。
杨玉环被惊醒，睡眼惺忪，环顾四周，想看看自己到哪了。
只见夕阳西下，一座巍峨挺拔的连绵山脉出现在落日余晖中，峰峦叠嶂、奇峰罗列，千山万岭，气象万千。
杨玉环被眼前的美景给吸引了，欣赏了一会儿，她看到了一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凤栖山。
一瞬间，她如梦初醒，打了一个寒颤。
凤栖山？
这怎么可能，她事先查过，凤栖山在家的东方，她便特意往西边走，绝不可能会来到这里。
“赤兔马，好呀，原来你竟然是叛徒！”
她愤愤不平地跳下来，用小木剑狠狠打了几下它的屁股，然后转身向后跑去。
我自己走还不行？
半个时辰后。
气喘吁吁的小玉环第六次回到了凤栖山，望着这座高山，她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激发，像一只愤怒的小猫。
“好好好，李道玄，是你逼我的！”
“今天本女侠就要会会你！”
“我这就上山，看看你能挡我几剑！”
……
凤栖山，玄真观。
群山之巅，白云之上，金乌巡天，银河飞泻。
古松下，两道身影正在对弈，一个白发如雪，道袍朴素，双目湛然清亮，颇有出尘之气。
另一人则是白衣金带，腰悬酒葫芦，墨发如云，斜倚青松，看起来更加潇洒松弛，面容清俊，眉心有一道淡淡赤痕。
白发道人下的很认真，李道玄却很随意，时不时还要喝几口美酒，欣赏一番山水。
白发道人思虑片刻，然后缓缓落下一子。
李道玄突然笑了出来。
白发道人有些不解，道：“国师，可是我这一步下错了？”
李道玄摆摆手，笑道：“你这一步棋，不仅没有错，还非常精妙，我是在笑别的事。”
没想到师姐转世后，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妥妥一叛逆少女。
这一分心，棋盘上就被抢占了先机，李道玄咳嗽一声，拿起白发道人刚刚落下的棋子，笑道：“李兄，悔个棋呗。”
白发道人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笑笑。
“我就不该来找你下这盘棋。”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不找我，这普天之下，你可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白发道人心中一震，望着正在拿走棋子的李道玄，轻轻一叹。
“国师，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来此的目的了。”
李道玄洒然一笑，不作回答，只是道：“下棋，下棋。”
“……不许再悔棋了。”
“绝不再悔！”
李道玄信誓旦旦道。
白发道人幽幽地望向他：“可你已经是第三次这么说了。”
……
杨玉环迈着小腿，像是踩着风火轮，迅速上山，哪怕山路崎岖，有时还要攀岩，她也毫不畏惧。
愤怒已经激发出了她的潜力。
这也是她最大的底牌。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一旦生起气来，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气，甚至能一拳打碎一块大石头。
即便是空中迅疾如电的飞鸟，在她眼中也会变得动作缓慢。
只不过聪慧的她，知道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会被当怪物一样对待，因此她才特意藏了起来。
有时候她也会偷偷蒙面，趁夜出府去行侠仗义，还在蜀州搏了个夜凤凰的侠名。
爹爹以为她的木剑只是摆设，实际上，此剑在其他人手中确实只是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但在她杨玉环手中，便是天下无敌的倚天剑！
李老魔，我来啦！
一路上山，飞檐走壁。
杨玉环终于来到了山顶，她发丝飘舞，眸光湛湛，小小的身影竟有几分剑客之风。
“玄真观……”
她望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道观，眼中露出一丝冷笑。
真是老土的名字。
大门紧闭，门口除了两尊石像外，就只有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黑狗，在落日下显得十分安逸。
“杨玉环来此，李老魔，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她想起话本小说中的女侠形象，随手舞了个剑花，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那黑狗打了个哈欠，用脚趾掏着耳朵。
“喊什么喊，你有玉佩吗？老爷说过，有玉佩的人才能进去。”
杨玉环傲然道：“我当然有——”
等等，狗说话了？
！！！
“好呀，原来是只妖怪，本仙子才不会怕你！”
一下子身份就从女侠变成仙子了。
哮天已经看到了她腰上的玉佩，嘿嘿一笑。
“终于等到了，太好了，我终于能解放了，小红她们都该等急了。”
说罢它猛地一张嘴。
霎时间，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起来，就仿佛一个在不断扩大的黑洞，最后甚至连太阳都给吞了进去。
血脉神通，天狗食日！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再次升起，却是一只在空中飞舞巡游的三足金乌，照亮天地。
杨玉环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虽然还是在凤栖山，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银河自天穹而落，一泻千里。
明明她已经登上了山顶，此刻却仿佛站在山脚，看着凭空多出的那一截高山，好似一柄长剑直插云霄。
至于那原本破破烂烂的大门也变得伟岸高大，足有十丈之高，杨玉环站在门前，就仿佛一只蚂蚁。
这……这该怎么开门？
轰隆！
门口的石像突然动了，石块脱落，露出盘虬卧龙般的肌肉，在阳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他们共同发力为她推开了大门。
黄巾力士！
哮天一边掏着耳朵一边笑道：“小姑娘，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斩妖除魔？”
……

第七百零九章 莲花成熟时，七岁小师娘
杨玉环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木剑，咽了口唾沫。
眼前的一切有些超出她的想象，那能食日的黑狗，变为黄巾巨人推开大门的石像，还有门后那一望无际的天梯，云海都只到其半腰。
仿佛直达凌霄，连接天界。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倚天剑或许不够锋利了，应该要再打磨一番，才能和李老魔一较高下。
小姑娘默默转身，准备溜下山。
告辞！
然而一转身却傻眼了，下山的路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万丈深渊，渺渺云海，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两道庞大的身影穿梭，一青一白。
吼！
龙吟声动，龙尾在云中甩过，杨玉环这才看清，竟然是一头白龙和一头青色的蛟龙。
二龙戏珠，似玩耍，又似切磋。
似是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凝视，两只巨大的龙头齐刷刷转向她，青色蛟龙率先开口，声音娇蛮清脆。
“姐姐，她就是老爷要等的人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白龙的声音温柔娴静。
“小青，不许乱说，老爷能为她在凤栖山建立道场，等了七年之久，足见对她的重视，咱们万不可造次。”
“哼，知道啦知道啦～”
二龙远去，只留下杨玉环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仅狗说话了，竟然还有……龙？
尤其是那头白龙，虽然声音温温柔柔，但当真是深不可测，自己只是被她望了一眼，竟然就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行了，快上山吧，老爷还在等你呢。”
哮天说完这句话，再次施展天狗食日之神通，但这一次并没有天黑，只是泛起一道道虚空涟漪，它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成仙之后，它的血脉神通得到了极大的强化，食日不仅能用来吞噬，还能影响空间波动，从而带人穿梭虚空。
这也是李道玄让它守门的原因。
他建立的道场，虽然在凤栖山，实际上却是以斡旋造化的大神通自创了一个小世界，这里金乌为日，神山撑天，银河垂泻，万里云烟。
实是道门神仙之福地洞天，无上妙境。
杨玉环被这种大手笔给深深震撼了，年幼的她，突然想起爹爹经常给她讲的那些关于国师的故事，以前总觉得虚假浮夸，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踏上了登天之阶。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后都已看不见那座山门，她见到了一个在瀑布边练剑的男子。
他须发如戟，面色黝黑，身材魁梧高大，身后背着个剑匣，口中剑气一吐，竟能让瀑布倒流，剑指一伸，匣中万剑齐发，能将漫天流云斩碎。
杨玉环悄悄把自己的小木剑藏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
枉她自以为剑术天下第一，和眼前这个魁梧汉子比起来，当真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笑而已。
她走过去，小声问道：“你，你就是李道玄吗？”
如果他就是李道玄，那倒也不是不能拜他为师，这等神仙般的剑术，让她十分心动。
魁梧大汉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而后收剑入匣，哈哈大笑。
“小姑娘，我可不是国师，我叫燕赤霞，只是暂时在他的道场中练剑而已。”
杨玉环目光一亮，道：“燕赤霞，要不我拜你为师吧，你这么厉害，李道玄一定不是你的对手吧？”
燕赤霞一滞，随后露出一丝苦笑。
你拿我和那人比？
要不是对方是个小姑娘，他还以为是别人在故意说反话。
摇摇头，他叹道：“和国师相比，我的剑术不过是驽马比麒麟，寒鸦遇凤凰，米粒之光，焉能与皓月争辉？”
这倒不是他在假意恭维，而是真心实意。
他向来是个高傲的人，在刚进道场时，还想着找国师切磋比试一下，验证这些年自己在剑道上的感悟。
然而当他看到国师一剑开天地，重塑地水风火，将原本只有万丈的道场变成万里乾坤后，那份不服输的心就彻底熄灭了。
后来的比试也证明了这一点。
“怎么可能，你是在骗我的吧？”
小玉环将信将疑，不太相信，在她看来，燕赤霞的剑术已经如神仙一般不可思议，李道玄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燕赤霞是个坦荡磊落的人，笑道：“小娃娃，我骗你作甚，我曾和国师切磋过，他有七柄剑，每一柄都是举世无双的神剑，而且一把比一把更厉害，你猜我坚持到了剑几？”
杨玉环竖起三根手指，道：“剑三？”
燕赤霞摇摇头，苦笑道：“是连剑一都没有看见，因为在他面前，我连让自己的剑出鞘都做不到。”
当年师父还活着时，他曾和国师有过一次比剑，当时虽然惨败，却还能出鞘一展锋芒。
然而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他已经是阳神巅峰的剑仙，但和他的差距，却比当年更大了。
杨玉环陷入了沉默。
她有种与生俱来的神通，当她聚精会神时，能听到对方的心声，有点像佛门的他心通。
刚刚她听了一下，对方并未说谎，那种崇拜和自愧不如，非常纯粹和坦诚。
辞别了燕赤霞，小玉环继续向上，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多出了一丝好奇和忐忑。
李道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她又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美貌无比的女人，她穿着一袭红裙，肌肤宛如冰雪，碧簪束发，气质威严华美，冷艳如霜。
那双乌黑深邃般的眼眸正俯瞰着她，细细打量。
她可真好看呀……
杨玉环有些羡慕，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就是不知为何，那眼神有点吓人。
小玉环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木剑，凝神想听一下对方的心声。
敌意！
一瞬间，她寒意上涌，虽然没有听到具体的声音，却感受到了对方的态度，那种淡淡的敌意让她如坠冰窟。
陈紫玉微微侧目，静静望着她，声音淡漠。
“终于见面了，太真。”
可怕，如临深渊的可怕！
杨玉环下意识后退几步，道：“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太真，我是杨玉环！”
之前的那个大胡子剑仙，都远远没有如此可怕的压迫感。
陈紫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摸向杨玉环的头。
杨玉环想躲，却感到身体一片僵硬，完全无法动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束缚，不管她如何着急或生气，都难以挣脱。
“师娘不要！”
一道身影飞来，淡黄长裙，长发如瀑，明眸皓齿，气质华贵，手持一根碧色神鞭，流转着琉璃般的动人光泽。
玄门道首，李唐皇室的老祖宗，宸王李丽质！
但陈紫玉却并未理会，玉手已经快落到杨玉环的头上，眸光清冷，顾盼生威。
长乐情急之下，挥出了打神鞭，企图将杨玉环给卷回来。
然而一道红莲虚影绽放，摇曳神辉，垂下缕缕仙光，直接将打神鞭给震回。
陈紫玉的手终究是落到了杨玉环的头上。
长乐闭上双眼，不敢看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陈紫玉只是轻轻摸了一下杨玉环的头，淡淡道：“希望你能永远这么认为。”
说罢她瞥了一眼长乐，道：“你师父都不急，你急什么，怎么，你真以为我会欺负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长乐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去抱住师娘的一只胳膊，撒娇道：“哪有，师娘最好了，长乐最喜欢的就是师娘～”
撒娇大法！
陈紫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摇头叹道：“你师父能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幸运。”
长乐嘻嘻一笑，心中却是暗道，师父，徒儿为了你可真是操碎了心，想想自己都九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在这里撒娇装可爱。
“行了，我不过是想来看看她，如今目的达成，也该走了。”
“师娘不去见见师父吗？”
陈紫玉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道：“已经见过了。”
她的莲花法身已经完全成熟，到了能够结出莲子的时候。
此行已经达成了目的，就算面对转世的情敌，竟也有几分顺眼。
陈紫玉化虹而去，长乐躬身相送。
“恭送师娘！”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而后转身望向有些被吓到的杨玉环，眼中露出一丝好奇和善意。
这就是太真师娘吗？
她看过很多次《玄真集》，早就对太真师娘有了极大好感，便蹲下身来，帮她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蛋，温声道：“怎么弄得这么脏，走，姐姐——我带你去沐浴更衣。”
似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杨玉环放松了许多，她扬起小脸，道：“姐姐——”
“咳咳，玉环呀，你还是叫我长乐吧，辈分不能乱。”
师娘喊我姐姐？
杨玉环虽然不懂，却点头道：“长乐……仙子，刚刚那个红衣女人，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是哪里做错，惹她生气了吗？”
长乐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没有做错，你不要多想，紫玉师娘的性子比较冷，但心却是善良的。”
说罢她带着杨玉环去泡了温泉，洗去污垢，换上一身漂亮的白色留仙裙，眼前不禁一亮。
脸蛋粉雕玉琢，精致可爱，肌肤宛若玉脂，眼睛更是清澈如雪，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小小仙子。
真是个美人胚子。
“长乐仙子，你是要带我去见李道玄吗？”
杨玉环死死抓着她的小木剑，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长乐点点头，道：“等见了师父，你可不要那么调皮，乖一点，知道吗？”
杨玉环点点头，她才不是害怕了，而是准备先打入敌人内部，努力变强，然后再向李老魔一雪前耻！
嗯，我就是忍辱负重的卧底女侠！
在长乐的带领下，两人终于来到了山巅，下方白云如海，银河如瀑，头顶便是巡天而游的金乌，隐约能看见神鸟嬉戏，白鹿出没。
孤松之下，有两道身影在对弈。
一人白发如雪，梳理得整整齐齐，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另一人则是白衣金带，潇洒肆意，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却自有出尘之气，似真仙游于闹市，不拘一格。
两人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杨玉环下意识以为那白发道人是李道玄，施展了读心神通，而后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心忧。
那是对黎民苍生的担忧，对天下命运的悲观和绝望。
但即便悲怆如此，他却依旧风轻云淡，一丝不苟地下着棋，这份定力让杨玉环心中敬佩。
不愧是传说中的李老魔！
这时她却看到长乐仙子对着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道人躬身一拜。
“师父，弟子已将玉环带到，刚刚紫玉师母来了，不过并没有做什么。”
李道玄点头笑道：“此事我已知晓，辛苦你了。”
随即他望向杨玉环，看到那一袭白裙，微微有些失神。
很像师姐，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又坚定，仿佛世间的一切磨难，都无法困住那颗向往美好和自由的道心。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杨玉环并不是师姐。
小玉环心中一震，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多岁，俊美绝伦的年轻人，竟然就是……李老魔？
而且不知为什么，在见到李老魔的时候，她心中竟浮现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一定是他给我施法了！
杨玉环下意识施展了读心神通，成功读出了一句话。
“小丫头，随便窥视别人的内心，可不太好。”
一瞬间，杨玉环头皮发麻，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似笑非笑的李老魔，在对方玩味的目光下，她只觉得自己的一切手段都如此可笑。
李道玄屈指一点，一道流光飞到她的脑海中。
“我已传你修行法门，接下来你自行修炼即可，若有不懂之处……就去问长乐吧。”
简单来说，就是别来烦我。
“李……国师，我这就算是拜你为师了吗？”
李道玄摇摇头，淡淡道：“你我并无师徒之缘，我不过是将你度入道门的接引之人。”
杨玉环有些不解道：“你既不想收我为徒，为何又要度我入道门？”
李道玄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因为一个承诺。”
他答应过师姐，他们之间的故事，将由他继续写下去。
如今他做到了。
……

第七百一十章 推背图，李道玄死于开元十七年！
从小到大，杨玉环的耳边都不断出现一个人的名字，李道玄。
父亲对其推崇备至，就连只喜欢烧香拜佛、与世无争的母亲，听到李道玄的名字时也敬若神人。
整个蜀州，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关于他的故事流传在大街小巷，经久不衰。
听多了这三个字，杨玉环本有些反感，在她的想象中，李道玄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喜欢装神弄鬼糊弄世人，还对自己心怀不轨。
但当亲眼相见后，她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
他不仅看上去非常年轻，而且不知为何，在对方的目光望过来时，她心中一颤，总觉得异常熟悉和亲切。
似曾相识。
“长乐，带她下去吧。”
“是！”
长乐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杨玉环离开。
突然，小姑娘停下脚步，大声喊道：“李老魔，我才不怕你呢，你不收我当徒弟，我就偏要当你的徒弟！”
“你一定会哭着求我当徒弟的！”
小姑娘那股天生的叛逆心又被激了起来。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拜师的心理准备，结果到头来，你竟然不愿意收我？
好好好！
这对自负天纵奇才的少女来说绝对是一次巨大的打击，不过她并不服输，准备努力修行，一展锋芒，然后让李老魔后悔去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李道玄愣了一下，而后笑而不语，直接无视，全当童言无忌。
等师姐恢复记忆了，倒是可以拿来取笑她。
长乐抱着张牙舞爪的小玉环赶紧离开，生怕她又乱说话，走了好一段路才将她放下。
“长乐仙子，你刚刚不应该阻止我的。”
杨玉环十分认真道：“我本来还想提醒李老魔的，那个和他下棋的白头发老道士……不是人！”
刚刚听对方的心声时，她便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个人是鬼！
长乐却并不惊讶，只是轻叹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怅然。
“他叫李淳风，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杨玉环心中一震，道：“当然听过，他和袁天罡据说是天下第一相师，怎么会变成……鬼？”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鬼，而是最后一缕无法消散的执念。”
长乐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这也是我不让你乱说话的原因，师父看似随和，但实际上心中并不开心。”
“因为这是他和一位老朋友，下的最后一盘棋了。”
……
李道玄手捏一枚黑色棋子，在棋盘上一顿，而后微微偏移落了下去。
局势依旧胶着，难分难舍。
李淳风却摇了摇头，直接投子认负。
“国师，从刚刚到现在，你四次悔棋，三次故意走错，其实都是在让我，这盘棋，你早就能赢了。”
李道玄注视着他，两人二十多岁时相识，相交不多，却有种十分难得的默契。
在李淳风执掌钦天监的那些年里，他从未出过错。
如今他已经满头银霜，苍颜白发，脸上堆满了一道道皱纹，但衣衫依旧打理得干净整洁，坐姿端正，甚至没有一根发丝是散乱的。
李道玄轻轻一叹，饮了一口酒，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能一直走下去的棋局，也罢，李兄，相识一场，我便送你到此吧。”
李淳风微微一笑，道：“多谢国师成全。”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当此书现身时，天上巡游的金乌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一片璀璨的星空，玄机万象，妙不可言。
李道玄凝视着书面上的三个大字。
推背图！
他心中一叹，李淳风和袁天罡似乎还是逃不过自身的宿命，终究还是写出了这本享誉千年的奇书。
推背图并非教人推拿的书，而是一本预测未来的奇书。
相处此书预言了唐朝之后两千年的历史，被后人津津乐道，当然，因为天机不可泄露的缘故，所谓的预言都十分隐晦。
“师兄临终前，预感到人间会有一次可怕的大劫，为此他和我以截天、补天秘术，进行了最后一次推演。”
“推演的结果，便是这本书。”
李道玄接过这本书，触感冰凉，好似金属一般，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和文字，连他这个对紫微斗数深有研究的人都无法看出其奥秘。
但能察觉出，这东西和他记忆中的推背图完全不同。
“国师可用元神沟通此书，便知其用。”
李道玄点点头，而后将元神沉入书中，一些信息顿时浮现付现在他的脑海中，是这本书的使用方法。
他想了想，对这本书问出了一个问题。
“李隆基寿数几何？”
李隆基还是和历史中的一样登上了皇位，武则天死后李显继位，但他太过宠信皇后韦氏，结果被利欲熏心的韦后毒杀，企图自己登上皇位执掌大权，就像武则天一样。
但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空有武则天的野心，却没有相应的手腕和能力。
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悍然发动政变，推自己的父亲李旦上台当皇帝，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
之后李隆基更是战胜了太平公主，登基为帝，彻底掌控了大唐帝国，也开创出了享誉千秋的开元盛世。
推背图上的符纹和图案开始流动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座精密的仪器在不断运转，折射出星斗之光。
天上的星辰似乎也发生了变化，隐隐与此书相连通，有着一层玄之又玄的联系。
一行行星光凝聚的文字出现在书中的空白处。
“李隆基，生于垂拱元年八月，死于开元十七年，因人间浩劫而死，带领李唐帝国玉石俱焚，至死不降。”
李道玄眉毛一挑，人间浩劫？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杨玉环能够觉醒前世记忆变成太真吗？”
推背图再次运转，这次花费的时间更长，过了许久才浮现出一行行星光古篆。
“不能，杨玉环自幼跟随仙人修行，下山后辅佐李唐，逝于开元十七年，因人间浩劫而死，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李道玄目光一凝。
又是人间浩劫！
想了想，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会死于何时？”
推背图这次用了更长时间，足足过了一刻时才慢慢浮现出了一行小字。
“李道玄，大唐国师，龙虎仙人，生于大业七年，死于开元十七年，因人间浩劫而死，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李道玄倒并未感到什么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什么难关没有闯过，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预言而感到害怕，哪怕它是推背图。
李淳风轻叹一声，道：“国师，任何人，甚至是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都将毁于那一场浩劫，我和师兄以此书推演了十二万九千六百种救世的方法，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有一件事他没有说，为了推演救世之法，他耗尽了自身修为，全身心投入推演中，以致青丝成白发，寿元将尽。
是师兄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才让他猛然惊醒。
因此这本书才叫《推背图》。
三日后，师兄去世，他将师兄入土后，自己不甘心之下继续推演，终究耗尽了所有寿数，但他的执念依然久久不散，只为了将《推背图》托付给一个人。
李道玄抚摸着推背图，眸光深沉，道：“我想，我或许知道那大劫是什么。”
李淳风目光一亮，浑然没有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
“我会好好用推背图，尽力阻止那场大劫，将来楼观道若有出色的传人，我会将这本书还给他。”
李道玄望着这位逐渐消散的故人，静静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为了这本《推背图》，李淳风和袁天罡这两位楼观道的宗师已经燃尽了自己的一切，连魂魄都没有留下。
李淳风是有一丝执念附着在这推背图上，如今终于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执念消散，一切成空。
但李道玄却知道，他为天下苍生，江山社稷的那份牵挂和奉献，却不会成空。
李淳风起身，最后一次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然后一丝不苟地对着李道玄作揖行礼，身影彻底消散不见。
李道玄也没有说话，只是洒下美酒，以送故人。
……
星辰散去，白昼再临，仿佛一个时代的交替。
李道玄收起心中的伤感，望着手中的《推背图》，默默思量着一个时间。
开元十七年……
现在已经是开元七年，也就是说，还有十年，那场人间浩劫就会降临，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都要毁灭。
发展到巅峰的开元盛世将戛然而止，李隆基甚至会率领整个帝国玉石俱焚。
哪怕是李道玄自己，也将陨落。
那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浩劫？
《推背图》给不了答案，它能算出一个大致的时间就已经非常难得，但李道玄能猜出一二。
是那个将神佛当做食物，让诸圣都陷入沉睡的恐怖怪物，要彻底苏醒了。
人间将陷入一场最终的浩劫，或是最终的决战。
李道玄默默唤了几声娘娘的佛名，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些年他每天都会默念三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总是徒劳无功。
那一个等字，似是遥遥无期。
恐怖的怪物到底是什么，诸圣的布局又是什么，关于那场即将来临的最终浩劫，他竟一无所知。
“必须要尽快突破到天仙境了。”
李道玄垂眸望向《推背图》，又问了一个问题。
“普天之下的邪神，都躲藏在何处？”
……

第七百一十一章 仙桃抽芽，三年之约
不知不觉，杨玉环已经在山中修行了三个月。
她的天资极高，仅仅三个月便已将李道玄传授的《彭祖谷仙卧引功》修至圆满，迈入了辟谷后期，随时可入阴神境。
这个修为进境，就连长乐都被深深震撼了，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太真师娘转世。
然而修道奇才杨玉环，也有她不为人知的烦恼。
这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晚上做梦时竟然会出现李老魔的脸，几乎夜夜如此，更诡异的是，在梦中，她还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一个白衣出尘的女道士，衣襟散漫，青丝不束如瀑披洒，赤足踩在清澈的溪流上，斜倚山水，姿态慵懒。
可恶的李老魔就坐在她的身边，两人有说有笑，越来越近……
小玉环从梦中惊醒后，往往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李道玄果然是个魔头，还是个色魔！
老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翌日，清晨。
“长乐仙子，你说我该怎么做，李老……神仙才能收我为弟子？”
杨玉环双掌虚按，调和周天之气，在氤氲紫气中结束了今日的早课，双目湛然明亮，神采奕奕。
《紫气养元功》第三层！
她有些郁闷道：“是我修炼的太慢了吗？”
和她一同打坐的长乐默然无语，尽管她现在已经成功修至人仙初期，却仍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
如果这还叫慢，那除了师父外，其他人恐怕都是庸才了。
“你的资质很好，师父不收你为弟子，或许是有其他原因。”
她并未说你是我师娘，师父若是收你为弟子，岂不是有悖人伦？
毕竟对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实在是开不了口。
杨玉环有些不忿，毕竟她可是一言九鼎的巾帼女侠，既然说了要让李老魔哭着喊着求自己当弟子，那就一定要办到！
可她已经尝试了很多方法，比如在李老魔路过时耍上一套从燕大叔那里学来的剑法，或是展示一下自己修为的进境。
但可恶的是，李老魔却看也不看，对她十分淡漠。
“长乐仙子，你有没有办法，让李神仙收我为弟子？”
望着少女不服输的眼睛，长乐心中一叹，知道性格固执的杨玉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不让她打扰师父修行，倒不如给她找个事情去做。
突然，她灵光一闪，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她。
那是一个桃核。
“这是什么？”
杨玉环握着那枚桃核，不知为何，她心中微微泛起涟漪，竟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事实上她却是第一次见。
“此物乃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核，能种出仙桃，吃了不仅能让人长生不老，甚至还能法力大增！”
“你若是能让其发芽，开花结果，我想师父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甚至还要向你求几颗蟠桃尝尝。”
长乐信誓旦旦道，实际上她心中很明白，想在人间种活蟠桃树，绝对是痴心妄想。
当年师父赠她桃核，还送了天庭之土，但这些年她用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让其发芽，最终只能放弃。
杨玉环却是十分自信道：“不就是种一棵桃树吗？看我的！”
一想到李老魔要毕恭毕敬求她赏赐蟠桃的样子，杨玉环就感觉自己十分兴奋。
而且这可是仙桃，等种出来后，还能给爹娘尝尝，这样他们就不会老去了。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已是三年过去。
杨玉环已经十岁，更恐怖的是，她已经踏入了阳神境。
是的，十岁的阳神真人！
长乐都已经麻木了，早已把太真师娘列入了非人的行列，虽然她现在还能勉强教导对方，但十岁的杨玉环思路如天马行空，往往能提出让她都难以回答的修行难题。
最后还要去请教师父。
“奇怪，玉环今日怎么没来早课？”
长乐皱眉，这三年，她可是从未缺席过，怎么今天会一反常规？
就在她准备去杨玉环的住处看一看时，突然听到一声声黄鹂般清脆的笑声，十分嚣张惬意，仿佛女扮男装的混世小魔王。
“成了，我成了，哈哈哈！”
一声轰鸣，杨玉环直接撞碎屋顶，脸上和身上都是泥土，浑身脏兮兮的，但目光却格外明亮。
她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花盆般的罐子。
长乐刚想说话，目光却突然一凝，死死望着她怀中的罐子，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杨玉环脚踏风火轮般的法器，这是长乐送她的生辰礼。
“长乐仙子，发芽了，它发芽了！”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罐子，里面有一根清脆欲滴的幼苗，周围灵气氤氲，清香扑鼻，甚至流转着丝丝缕缕的仙光。
真的活了……
长乐有些失神，喃喃道：“你怎么养活它的？”
杨玉环感慨道：“确实挺不容易的，这三年来，我每天都要给它浇水！”
长乐还在等她的下一句话，却久久没有听到声音。
“就……浇水？”
杨玉环诧异道：“不然呢？”
长乐默然，突然想起自己几十年如一日的为其浇水，灌注灵气的日子，她突然觉得备受打击。
师父，怪不得您不肯亲自教太真师娘，我再这样教下去，怕是会信心尽丧，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长乐仙子，我要去见李老魔！”
长乐回过神来，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禀告一下师父，便点头道：“好吧，你跟我来。”
杨玉环再次来到山顶，远远便看到一袭白衣飘舞，端坐在悬崖之上，在孤松下手持一根钓竿，静静垂钓。
让杨玉环感到不解的是，下方明明是无尽云海，并没有湖水，为什么他要坐在这里钓鱼？
就在这时，她看到李道玄手腕轻轻一提，鱼线从云中升起。
吼！
一头巨大如蛟龙般的怪物被提了上来，却发出虎啸之声，竟是虎首蛇身，四足，龙属，额头上还有一个王字，霸气侧漏。
但可惜这头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强悍凶兽，却只能像待宰羔羊般无力挣扎。
“李道玄，我远遁海外，并未踏入大唐疆域，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吾乃虎蛟，神兽之躯，李道玄，你杀了我，会遭天谴的！！”
凶兽发出一声声咆哮，看似凶戾，实际上却外厉内荏，心虚至极，连威胁都是用天谴这种软绵绵的话。
这些年，躲藏在世界各地的邪神开始神秘消失，疑似有仙人垂钓。
它一口气换了十七个地方躲藏，然而那鱼钩却好似知道它要去哪，早已等候多时，轻易便将他勾上。
一身法力，竟好似遭了禁锢，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杨玉环听到凶兽的话，心中不禁一震，竟然是虎蛟！
这是一种《山海经》中记载的强大异兽，相传是神虎和巨蛟的血脉，天生就有操纵罡风和巨浪的神通，肉身更是强横无匹，没想到……竟然被人给用鱼钩给钓上来了？
李道玄也不理会，只是将鱼钩一甩。
那虎蛟的身形迅速变小，到最后竟宛如鱼儿一般，落入了李道玄身边的……锅中。
锅中热水沸腾，锅下是金色的太阳真火。
虎蛟在锅中咕嘟了片刻，很快就没了声息，再洒上些花椒和大料，一把细盐，慢火煮开，将皮肉炖烂，一锅香气扑鼻的炖虎蛟就做好了。
汤汁雪白，一身血肉精华都被煮开，散发着盈盈辉光，肉香极为浓郁。
李道玄侧目望向杨玉环，淡淡笑道：“你找我有事？”
杨玉环心中一颤，望着他脚下那横七竖八的碎骨头，其中有的似龙，有的似凤，有的似鹿，有的似龟。
难道这些都是上古凶兽，被他给煮了吃了？
长乐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赶紧回话。
杨玉环回过神来，暗道自己怎么能被他吓到呢？我只是假意逢迎，等把他的本事都学到了，再把他绑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
下一刻，她露出天真烂漫的笑脸，甜甜道：“李神仙，仙桃发芽啦！”
呕！
太做作了，杨玉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骄傲和不屈呢？
李道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了不起，如果你能在三年内让它结出桃子的话，我虽然不能收你为徒，却可以代师收徒，让你当我的师姐，如何？”
“你没骗我？”
杨玉环连忙问道，眼睛雪亮，心中已经开始幻想李老魔成为自己师弟的场景，到时候自己对他呼来喝去的，简直不太太爽！
“当然。”
大劫当前，为了尽快提升实力，李道玄已经连小姑娘都骗了。
杨玉环和西王母魂魄同源，因此才能让蟠桃抽芽，若她真能让桃树在三年内结果，那对李道玄将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杨玉环举起小手，道：“一言为定！”
李道玄和她一拍，笑道：“一言为定。”
长乐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暗道师父也太坏了，竟然给师娘挖坑，也不怕师娘恢复记忆后找你麻烦。
“对了，要一起吃顿饭吗？”
李道玄指了指锅中的虎蛟。
杨玉环露出嫌弃的小表情，道：“我不喜欢吃肉。”
半个时辰后。
她咀嚼完了最后一根骨头，连喝三大碗富有虎蛟生命精华的浓汤，小脸变得红扑扑的，气血激荡，汗出如雨。
她眼睛迷离，香，太香了！
原来肉竟然这么好吃！
李道玄静静望着她大吃大喝，嘴角擒着一丝笑意，十岁的杨玉环眉眼已有张开的趋势，和师姐越发相像了。
性子也像，都那般无拘无束，都喜欢美食和看闲书，沉迷于角色扮演的游戏。
她正在这片道场中纵情欢呼，无忧无虑的成长。
“怪不得你躲在这里不下来，原来是一个人在这里偷吃！”
杨玉环对那虎蛟的滋味念念不完，吧唧着嘴巴。
李道玄摇头笑笑，伸手帮她擦净脸上的油渍，笑道：“你若喜欢，可以常来。”
李老魔突然的温柔让杨玉环有些不知所措，第一反应是警惕。
糖衣炮弹！
不过紧接着李道玄就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身继续垂钓，一只手中还拿着本黑色的书，依稀可见推背图三个字。
杨玉环深深望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她感觉李老魔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发生了改变，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
而且还有件事她不想承认。
从小到大，她都有种深深的孤独感，哪怕是面对父母至亲，也会有种说不出的隔阂与疏离感。
但每次见到李老魔时，她却没有那种感觉，反而觉得异常熟悉和亲切，孤独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不会是给我施法了吧？
小玉环抱着罐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
云海孤崖之上，李道玄心中轻轻一叹。
以前他不太想和杨玉环接触，是因为有师姐的前车之鉴，假如他和杨玉环有了师徒之情，那么当她不愿意成为太真时，自己又该帮谁？
师姐不愿成为西王母，那杨玉环也未必就愿意成为太真。
虽然从目前来看，杨玉环和师姐越来越像，但这种分歧未必不会存在。
不过在得知大劫将在开元十七年降临后，李道玄也不想那么多了，毕竟现在已经是开元十年，只剩下最后的七年了。
而他距离天仙境，还差了那最后的一丝。
也许他真会陨落在那场最终的浩劫里，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这么多，自然相处就是。
一边钓鱼，李道玄一边分心望向《荡魔天书》。
这三年，死在他手上的邪神不在少数，为了不浪费，能吃的他都吃了，再加上《荡魔天书》的奖励，实力在不断进步。
奈何他迟迟没有悟到何谓先天之炁，无法勘破那层玄关。
但八九玄功却进步很大，已经即将突破到第六转。
须知全盛时期号称天庭战神的二郎真君，也不过是第七转的境界。
“哦？竟然大爆了？”
李道玄心中浮现出一丝喜意，没想到那只虎蛟竟然如此争气。
“开元十年四月，于凤栖山斩杀邪神虎蛟，获得奖励——天罡大神通【回天返日】！”
……

第七百一十二章 龙虎金丹，王母蟠桃！
“回天返日，天罡三十六神通中排行第四，可逆转光阴，颠倒岁月，一念青丝起，一念白发生……”
李道玄没想到竟然能获得这门大神通，天罡三十六法，尤其是排行前十的神通，对他都有极大帮助，比如斡旋造化和移星换斗。
这门回天返日的大神通他眼馋许久，成佛后的青衣娘娘会此神通，李道玄曾向她求教过，但得到的答案是，她是在成佛后觉醒的先天神通。
这种先天神通，她能运用自如，却不知道该如何传授。
李道玄后来也就渐渐放弃了对这门神通的想法，却不想在垂钓天下邪神的过程中，竟然将其爆出。
可谓是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先天之炁……”
神通虽好，但李道玄目前最想要的，还是悟通何谓先天之炁，从而突破到天仙境，但遗憾的是，这些邪神，最强的也只是人仙境，没有一个是天仙。
天仙者，天人化生，先天神明，执掌大道法则，有言出法随之神力，皆是某个领域的顶尖大能。
比如西王母，她是先天太阴之炁化生，刚一降世便是天仙境，执掌太阴之道，后来修至金仙境，是准圣之下最顶尖的那批人。
与之相对的东王公，则是先天太阳之炁化生，也是刚一降世便是天仙境，掌太阳之道，但他后来并未达到金仙境，故而比西王母要差了一些。
李道玄猜测着，自己想要成为天仙，是不是也要成为先天神明？
没有人可以给他指出一条路，号称道门祖庭的龙虎山也不行，因为修行到他如今的境界，已经是前路我为峰。
唯一可以参考的，是龙虎山祖师张道陵，他地仙境巅峰后，便在山中炼丹，丹成而龙虎现，后服丹飞升，成就天仙大道。
李道玄怀疑，张道陵祖师炼就的那枚龙虎金丹，可以让人转变为某种先天神明，从而踏入天仙大道。
但可惜的是，张道陵祖师曾经炼就龙虎金丹的古方，传到现在已经面目全非，早就失了精髓。
李道玄轻叹一声，感受着时间的飞速流逝，只能闭上双目，继续垂钓。
荡魔天书，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转眼之间，又是三年时间过去。
十三岁的杨玉环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段袅娜，长发如墨，越来越喜欢穿白裙，仙肌玉骨，灿若神仙妃子。
小小年纪，就已经展露出倾国之色。
古人十四岁就可以成婚，十三岁的她，放到俗世，已经算是到了即将嫁人的年龄，可以挑选夫婿了。
她却丝毫没有这个想法，每天都在一处溪流边，对着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桃树喃喃自语。
“小树，小树，你要快快结果哦，三年之约都快到了。”
这三年，她无微不至地照料着这棵桃树，甚至连自己的修行都放慢了，将自己苦修的法力大半注入桃树中。
而这棵桃树也不负所望，迅速长大，可惜还未开花结果。
杨玉环脱下鞋袜，晶莹剔透的小脚丫在清澈的溪水中轻轻拍打，溅起点点水花，灵动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哀怨。
这几个月，李老魔似乎非常忙，她多次上山，对方都没有相见。
哼，难道是见到我没能让桃树结出果子，就准备卸磨杀驴了？
想着想着，杨玉环的思绪又开始落到了李老魔的身上。
随着少女逐渐长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每天想起李老魔的时间越来越长，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那张可恶的脸。
不管有事没事，她总喜欢跑到山上和李老魔待在一块。
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她也觉得非常安心和满足。
摇摇头，她努力把那张脸给甩出去，而后拍拍有些发烫地脸颊，深吸一口气，靠着桃树缓缓入梦。
这些年来，她常常梦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她和自己长得很像，却更加潇洒从容，仿佛对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显得漫不经心。
在梦中，那个女人种菜、酿酒、做饭，看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杂书，还会欺负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
山中小院，闹市静宅，显得那般恬静和美好。
杨玉环很喜欢这种生活，她总觉得这个女人非常熟悉，可又偏偏从未见过。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年龄渐长，她的梦境越发逼真，到最后，她甚至可以在梦中和那个女人对话，还成为了好朋友。
“姐姐，我为什么总会梦到你？”
梦境中。
白衣女人斜倚在桃树下，抚摸着躺在她腿上的杨玉环的头发，温柔一笑，道：“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想有一个朋友吧。”
杨玉环躺在她温暖的怀中，突然问道：“姐姐，李老魔对我如此特殊，是不是因为你？”
她并不傻，相反冰雪聪明，天资聪慧。
这些年她能感受到李老魔对自己的特殊态度，不管她如何调皮捣乱，他总是会笑着观望，甚至给自己打理凌乱的发丝。
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好几次让她心中怦怦直跳。
杨玉环虽然喊着他李老魔，但心中却不得不承认，他是神仙般的人物，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无缘无故的好？
如果是要收徒还能解释，可他偏偏不愿收徒。
白衣女人并不意外，她淡淡一笑，摘了一朵桃花插在杨玉环的头上。
“不管他是因为谁才对你好，却改变不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之间，已经有了只属于自己的羁绊。”
杨玉环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似天上的星星。
小姑娘痴痴地笑了一下，随即连忙隐去，她坐起身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凝望着白衣女子。
“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让那棵桃树开花结果？”
“李老魔好像遇到难关了，我想……他需要你的帮助。”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笑道：“不是需要我的帮助，而是我们。”
随即她凑到杨玉环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杨玉环的眼中微微一震。
“此法有些凶险，用与不用，全部在你。”
白衣女子说罢此话，便不再开口，而是手中多了一本书，静静观阅。
杨玉环看到封面上有着三个字。
玄真集。
……
梦醒后，杨玉环想起白衣女子的话，眼中露出一丝忐忑，但望了一眼山顶，最终都变成坚定。
李老魔，本姑娘才不是要帮你，只是为了赢得约定，好一雪前耻！
对，就是这样！
她撸起袖子，手指一划，雪白的手腕处顿时流出殷红的鲜血，但没有丝毫腥味，反而有种淡淡的清甜，宛如琼浆。
血液浇到那株桃树上，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桃树突然枝叶摇晃，迅速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朵，荡漾着璀璨霞光，一缕缕仙灵之气浮现，仿佛成了整个道场的灵脉中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杨玉环的眼睛十分兴奋，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色也随着血液的流出而逐渐苍白。
桃树终于结出了第一个桃子，从青涩到成熟，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香气弥漫在整个道场天地，灵根结果，甚至引动了天地异象，一层层霞光如琉璃闪烁，荡起丝丝缕缕的紫色云烟，有大道之力显化而出。
龙凤呈祥，麒麟飞舞。
小青、小白还有哮天都被惊动，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悸动，仿佛某种天大的机缘和造化在向它们招手。
就连人仙境的长乐都豁然睁开双眼，心中浮现出一种渴望。
长生之药何所求，忽有仙桃现世间。
见到有一颗桃子成熟，杨玉环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晕。
桃子成熟到极致，忽然掉落下来。
杨玉环心中一急，伸手欲接，但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在昏迷之前，她仿佛听到了一道龙吟虎啸之声，看到山顶处霞光璀璨，有龙虎虚影盘旋。
……
当她再度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顶。
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外衣，手腕上流血的伤口也已消失不见，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大半。
不远处，那道身影坐在古松下，迎着夕阳，手中拿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颗金丹，灿灿流光，隐约可闻龙虎之声，凝聚着大道之力，乾坤法则，一看便是极为珍贵的仙丹。
另一样则是一颗成熟的桃子，表皮仙光流转，清甜的果香让人疯狂分泌唾液，仅仅是闻到那股香气，便让人飘飘欲仙，精神百倍。
左手龙虎金丹，右手王母蟠桃。
李道玄表示，他从未如此阔绰过。
这两个都是稀世奇珍，旷世之宝，皆蕴藏着先天之炁，有可能让地仙境巅峰的他打破枷锁，直升天仙大道。
龙虎金丹是荡魔天书的奖励。
这本伴随他穿越而来的天书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在斩杀一只邪神后，竟然奖励了一颗龙虎金丹。
不是现在龙虎山阉割般的金丹，而是东汉时祖师张道陵开炉所炼的无上金丹！
真正的龙虎金丹！
而王母蟠桃，则是先天灵根，号称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吃后能让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李道玄最看重的，不是其中蕴含的磅礴仙力，而是那股先天之炁。
“李老魔，这次你可是输给我了，快叫师姐！”
杨玉环抱着胳膊，笑嘻嘻道。
李道玄转过身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而后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你正在成仙的关键阶段，精血至关重要，也就是你造化深厚，换做他人，恐怕此生都成仙无望了。”
杨玉环哼了一声，神色十分傲娇，却任由他摸着自己的头，不做抵抗。
“别以为你假惺惺地关心一下，就可以逃避话题了，快叫师姐，不然你就是背信弃义！”
李道玄望着她逐渐长开的眉眼，清澈灵动，肤若冰雪，越发有出尘之气，已有七分像师姐。
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看到了少女时的师姐。
“好好好，小师姐，这次是我输了，你以后大可以对外宣称，李道玄是你的师弟。”
“怎么样，够风光吧。”
杨玉环美滋滋地掐着腰，道：“哼，师姐就师姐，加什么小字……”
李道玄望着还有几分稚气却已经惊艳出尘的杨玉环，眸光深邃，他想起了《推背图》的回答。
杨玉环将在开元十七年，死于人间浩劫。
“我要闭关了，是死关，成则突破天仙，败则身死道消，也许，还会关系到天下苍生，人间存亡。”
杨玉环收起了笑容，突然有些心慌。
“回到人间去吧，陪一陪你的家人，做你想做的事情，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她突然伸出手，紧紧拽住李道玄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好似被人遗弃的小猫。
“李老魔，你，你是要赶我走吗？”
“你要是生气了，我，我可以取消赌约的，我，我不当你的小师姐了，我也不再和你捣乱了……”
她清澈的眼中水雾蒙蒙，小手发白，紧紧攥着李道玄的衣角。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里长大，也习惯了和李老魔斗智斗勇的日子。
直到离别的这一天，她才恍然发现，李老魔早已成为了她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
李道玄轻轻一叹。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再教你的了，下山去吧，若有缘，终会再见。”
他一拂衣袖，杨玉环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再次回过神来时，又站在了当年那个又破又旧的玄真观前。
仿佛这些年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一本书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本《玄真集》中有一段你一直想知道的故事，便送与你了。”
李道玄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哮天和小青小白，以及长乐也都被强行推出了道场，他们手中有着各式法宝、灵丹妙药。
“多为李唐培养一些种子，诸位，有缘再见。”
这话已有几分离别之意。
长乐最先反应过来，担忧道：“看来师父是准备闭死关，这一次，连他也没有把握吗？”
哮天施展食日神通，却发现道场空间的大门已经彻底关闭，完全无法打开。
悬崖上。
李道玄一口吞下龙虎金丹，然后再服下王母蟠桃，感受着体内那火山般喷涌而出的磅礴仙力，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距离开元十七年只剩下四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此次，必证天仙大道！
……

第七百一十三章 道门九印，十世成仙
无论是龙虎金丹还是王母蟠桃，都是有可能助人突破天仙境的奇珍异宝，服用一颗足矣，李道玄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全部吃下。
似乎有些太莽撞了。
但实际上他别无选择，因为普通的天仙境，根本无法抗衡那即将来临的可怕劫难。
如果有人在旁边的话，就会看到在那本《推背图》上，有着一行行文字，那是李道玄在杨玉环昏迷时，所问的问题。
“我服下蟠桃或是金丹，能成为天仙境吗？”
“可以。”
“成为天仙境的我，什么时候死去？”
这本是一个错误问题，地仙境便可以永生，天仙境更是与日月同辉，天地不朽，根本不会死去。
李道玄之所以这么问，其真实意图，是想判断出天仙境的自己能否阻止那场浩劫。
结果让他非常失望。
“开元十七年，天仙境的李道玄死于人间浩劫，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没有任何改变。
于是李道玄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将龙虎金丹和王母蟠桃同时服用，会如何？”
《推背图》的回答竟然有些不确定。
“很有可能会死，但亦有极小可能发生某种蜕变，成为强大的先天神明。”
“若是发生了蜕变，成为强大的先天神明，是否还会死于开元十七年？”
《推背图》的回答是一片乱七八糟的文字，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
这就意味着，这个问题超出了它推演能力的极限，宛如后世的计算机一般，出现了一行行错误代码。
但这却让李道玄看到了一丝希望。
回答不出，就是最好的回答。
“同时服下金丹和蟠桃，该如何实现蜕变？”
“第一步，将所有仙力用来修行八九玄功，第二步，悟出先天之炁的玄妙，第三步，转化为先天神明。”
……
仙力如山呼海啸，冲击着他的肉身，以李道玄第五转的八九玄功，竟然都生出了一条条裂缝。
一道道仙力流散而出。
显然已经超出了他运功的极限，单是第一步，他就要失败了。
肉身三万六千处穴窍熠熠生辉，身体下意识想吸纳这股磅礴的仙力，但却被李道玄以意志力生生压住了。
三万六千处星辰般的穴窍渐渐黯淡，被他强行关闭。
哪怕他明明知道，只要开窍吸收，自己就能压力骤降，还能轻松突破天仙境，他也没有去做。
此时此刻，李道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人的脸。
老天师、师父、师姐、娘娘、师妹、师弟、李世民、长乐、杨玉环……
最后停在一张脸上，是玉姐。
她依旧是一袭红裙，冷艳如霜，但小腹处却微微隆起，眉眼之间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玉姐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
在杨玉环进山前，玉姐曾来过道场，在此住了一段时间，她的莲花法身已经到了可以结出莲子的时候。
修行到两人的境界，想孕育出生命结晶是非常不容易的，而且往往要孕育多年。
因此李道玄对那个还未出世的骨肉十分牵挂，只不过他并没有沉迷于温柔乡中，因为他知道，如果渡不过大劫，那么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包括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李道玄想再最后拼一把，以父亲的身份。
他双手结印，是道家九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将自己的肉身当做阵盘，以九印为锁，施展绝地天通大阵，霎时间，每一根毛孔仿佛成了锁，原本裂开的肉身又迅速合拢。
这是他这些年垂钓邪神的收获之一，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努力按照八九玄功的口诀运转，消化着体内那彭拜的仙力，一时间，五脏之中就好似在燃烧着烈火，烘烤着他快要炸开的肉身。
也就是他的肉身有着金刚不坏的神通，换做其他地仙，恐怕早就粉身碎骨了。
但恐怖的是，龙虎金丹和王母蟠桃虽然都有先天之炁，但其成分却不太一样，金丹中的先天之炁是金色的，十分炙热，王母蟠桃却是蓝色的，略有些冰凉。
两者隐隐相冲。
李道玄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缕鲜血，落在地上，一半犹如烈火烧灼草木，一半竟结成冰霜，散发着凛凛寒气。
八九玄功运转的速度很快，但还是抵不住那庞大的仙力，李道玄口中不断咳血，只觉得内脏都在破碎。
他开始支撑不住，甚至连修行的法门都无法继续运转，整个人逐渐陷入了黑暗中。
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李道玄有些不甘心，伸手虚空一抓，却只有流云清风。
他想起了死在马背上的太宗李世民，想起了慷慨赴死的许青玄，想起了舍身镇苦海，为天下苍生承受苦痛的三乐大师……
最终他想起的，还是自己那个尚未降世的孩子。
……
阎浮山，帝君殿。
正在修行的陈紫玉突然皱眉，小腹处微微一痛。
她轻轻抚摸，以仙力安抚着那个突然有些躁动的生命，良久才让其平静下来。
这一胎，已经足足怀了六年，但离出世依旧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父亲是一位修炼八九玄功的地仙，母亲是地府之主，又被莲花法身孕育多年，这个小生命的起点之高，已堪比上古时的神魔。
出生便是神明。
祂的性格相当安静，平时从不妄动，但今天却表现出一种不安。
难道是夫君那边出了事情？
陈紫玉连忙掐指测算，然而天机混沌，什么也无法算出。
……
灵山深处，菩提树下。
青衣娘娘周身笼罩着一层层佛光，密密麻麻，细数下来，竟超过了三十二层，达到了三十六层的天罡之数。
须知世尊如来，也只有三十二层佛光，象征着佛门三十二相。
那头气运黑龙早已被她吞噬，但从人间而来的气运并未断绝，而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那是新生的佛门气运。
随着玄奘弘扬大乘佛法，佛门气运如日中天，但除了玄奘和慧能外，佛门并未出现更多的奇才。
只因为那些气运都被送到了灵山，成为了青衣佛祖的养料。
这无异于杀鸡取卵，但她却仍然这么做了。
树下，青衣娘娘的睫毛微微一颤，似是要睁开，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菩提树则是有些诧异，因为在这一刻，整个灵山都降下了雨。
……
茫茫大海之上。
一个女道士手持碧色神剑，刚刚斩杀了一头巨型章鱼，她收剑入鞘，踩在怪物的尸体上，一边痛饮美酒，一边回味着之前的战斗。
她已达到了人仙之境。
天劫几乎将她劈成了飞灰，却也让她置之死地而后生，彻底顿悟了太上剑经，从而破而后立，斩断枷锁。
如今她这柄剑，已是锐气冲天。
“嗯？”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太薇望着深邃的海洋，眼中寒芒一闪。
紧接着，她口中一啸，海洋上顿时纷纷炸起，掀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无数潜藏的怪兽纷纷变成了尸体浮出水面，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都变成了红色。
“奇怪，最近这些怪物怎么越来越多了？”
太薇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她那颗通明璀璨的剑心微微一颤，手中的璃龙剑发出一声哀鸣。
太薇神情一肃。
“是师兄出事了？”
她眸光毅然，身化剑光向大唐的方向飞去，须臾之间便斩破万重浪。
……
在一片黑暗中，李道玄渐渐看到了一点光亮。
他的意识也渐渐苏醒。
周围是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医院。
“太好了，病人醒了！”
护士非常高兴，道：“你现在有意识吗？你出了车祸，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李道玄冷冷地望着她，而后猛地拔掉身上的管子，走到窗户处，一跃而下。
砰！
剧痛袭来，死前他听到了无数惊呼声。
……
再次苏醒，是在现代的家中。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后脑袋还有些昏沉。
洗衣机隆隆作响。
他推门出去，父母已经做好了饭菜，都是他爱吃的。
李道玄望了他们一会儿，昏黄的阳光下，两人的鬓角都有些斑白。
他一言不发，默默吃完了这顿饭，趁他们都去厨房时，走到阳台上，一跃而下。
……
就这样，他开始一次次苏醒，一次次自尽，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
他渐渐变得麻木，死法也逐渐多样化。
跳楼太痛，投湖憋得慌，上吊勒得疼，服药不痛苦，但会被送到医院洗胃，要是救活了还得再死一次。
他十分清醒，这些八成是修成天仙境的幻觉。
昔日吕洞宾成仙，便有十关考验，历经了十种人生幻境，最终全部勘破方证天仙大道。
他推测自己只要死十次，应该就能破掉幻境。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那些仙力撑爆，反而还进入了成仙试炼，但这对李道玄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仙道十关。
随着一个个世界破碎，他的意识也越发不清醒，或者说，是陷入的越来越深，从一开始的果断自杀，到后来会犹豫，从三五分钟，到三五小时，甚至是到三五天后才能鼓起勇气。
第九个世界，他重生回到了高中时候，就和那些曾看过的重生流小说一样，有白月光女神，也有青梅竹马，他还有一些异能。
这一次，他足足过了三个月，才最终下定决心，与这个充满诱惑的世界挥手告别。
第十个世界，他在龙虎山的白鹤湖边苏醒，老天师在一旁垂钓。
又是重生？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的精神意志并未遭到腐蚀，反而异常清醒。
就在他准备找东西自尽时，垂钓的老天师轻轻一叹。
“祂提前苏醒了。”
“六圣之中已陨落了三位，太冲，我们没有时间了。”
……

第七百一十四章 一气化三清
李道玄并未第一时间相信，而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老天师。
焉知其不是成为天仙的心魔？
老天师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怀疑，淡然道：“原本这确是考验你的心魔，但已被我李代桃僵，借机和你相见。”
“否则你在这个世界，至少会沉沦数年才有希望摆脱，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李道玄心中有些相信了，因为他原本是破境失败，即将身死道消，却不知为何突然进入了成为天仙的心魔试炼。
背后必然有高人在暗中相助。
但他还不能完全放下戒心。
“天尊果然守信，您说过在我成为天仙后，要送上一份礼物，如今可否告知是何物？”
心魔会知道一切李道玄知道的事，但心魔再厉害，也不能真的无中生有。
是真是假，等他给出礼物后，李道玄自能辨出。
老天师瞥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道：“你这小子，果然滑头，也罢，我便将那份礼物提前送给你吧。”
他屈指一点，一道三色神光飞出，化为一朵三蒂莲花，枝叶流转着无穷道韵，似包藏宇宙之机，造化之妙。
虚空中甚至想起了大道之音，如古钟玉磬，引起天地共鸣。
那三蒂莲花落于李道玄的泥丸宫内，散发着万道辉光，竟想要占据中央，挤走荡魔天书。
这是李道玄从未遇见的事情。
面对三蒂莲花的挑衅，《荡魔天书》并未无视，而是仿佛感受到了威胁一般轻轻颤动，绽放出璀璨玄光。
双方在短暂的僵持后，终究还是三蒂莲花退让了一步，跑到了《荡魔天书》下方的位置。
李道玄的元神触碰到那朵莲花，刹那间，一个古老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气化三清……”
他心中剧烈一震，有些难以置信，但随着这门古老神通的法门渐渐对他揭开神秘的面纱，一个个古老深奥的文字在心中浮现，他就好像第一次从洞穴中走出的野人，突然间抬头仰望星空。
群星闪烁，明月高悬，恍然发现，原来天地竟如此高远辽阔。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如果说道门之中还有什么神通比天罡三十六法更有逼格，那无疑就是这号称道门至高秘术的一气化三清了。
《道德经》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相传盘古开天陨落后，其元神一分为三，成为了三清道尊，后来三清于紫霄宫听道，被道祖鸿钧收为弟子，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这一气化三清的秘术，便独属于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道尊，相当于他们的先天本命神通。
《云笈七签》中也有关于一气化三清的记载，称三清均为混沌元气、先天之炁所化。
元始天尊禀自然之炁，存在于宇宙万物之先；灵宝天尊象征着混沌始清、阴阳初分的混元时期；太初时期，天地始有万物，老君乘虚空之炁而下，化身老子，设教布道，历劫度人。
一化为三，三合为一，用则分三，本则常一。
李道玄立刻便对老天师的身份没有了任何怀疑，毕竟这个东西做不得假，说句难听的，以他自身的修行底蕴，就算想编都编不出。
“弟子太冲，拜见天尊！”
李道玄立刻作揖行礼。
老天师摆摆手，叹道：“不必多礼，这次我提前出手，也是迫不得已，祂提前苏醒了，我等已撑不了多久，而你又被祂陷害，以致走火入魔，差点身死道消。”
等等，被祂陷害？
李道玄有些不解。
老天师摇头道：“是谁引导你同时服下龙虎金丹和王母蟠桃的？”
李道玄一怔，而后瞳孔一震，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推背图？”
老天师点点头，道：“推背图被祂利用了，如今祂已初步苏醒，元神触及三千世界，你的推背图，无形之中受到了其影响，想要致你于死地。”
李道玄重新回想起推背图所答的那些问题，果然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对于算不出来的问题，推背图都是浮现出各种无法辨认的文字，而对于能算出的问题，它都会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比如它会直接说杨玉环死于开元十七年。
但对于同时服下金丹和蟠桃之事，它的回答却是可能死亡，并语锋一转，说还有极小可能发生蜕变，成为强大的先天神魔。
这种回答，颇有引导的意味在其中。
李道玄不禁心中发寒，只是初步苏醒，意识就直接悄无声息地影响了《推背图》，并差点将他引入死地。
对方的恐怖，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六圣之中，准提、通天还有女娲三位道友已经陨落，不过我们也并非是全无胜算。”
老天师望着他，眸光深邃，露出期望之色。
“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也付出了太多，太冲，能否渡过浩劫，便要看你自己了。”
李道玄沉默片刻，而后道：“天尊，不是我不愿努力，而是连女娲、准提、通天这样的圣人都陨落了，我就算成为了天仙，又能做什么？”
六圣陨落了一半，这让李道玄心中有些绝望。
老天师却摇了摇头，道：“祂亦非毫无损伤，而且你太小瞧你自己了，太冲，你可知道，为了你的到来，我们已经等了三万六千五百年。”
他凝视着李道玄的眼睛，道：“无数神佛自愿赴死，舍了千年道果，被那怪物吞噬，就是为了在等这一天。”
李道玄心中一震，自愿……赴死？
难道那些陨落在天庭和灵山的神佛，事先知道自己将遭逢劫难？
他们为什么不逃？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天尊……”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道：“我想知道一切，告诉我你们所有的计划！”
老天师却摇头道：“太早了，只有你真正成为天仙境，才能知道一切，否则就有可能让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本来李道玄证道天仙，他便打算将一切说出，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但遗憾的是，李道玄被《推背图》诱导，铤而走险，差点身死道消，他不得不提前出现，消耗本就为数不多的力量出手相助。
“不过你无需太过担心，等你突破天仙境后，自会有一位故人前来告知你一切。”
他宽慰着李道玄，身影越来越淡，在消散前，他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李道玄的头，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高深莫测的太清道德天尊，而是那个喜欢在龙虎山垂钓的白发老头。
“我们还会再为你撑上几年，太冲，接下来的路，就只能由你一个人去走了。”
接下来，他也将陷入沉睡，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于限制祂的彻底苏醒。
李道玄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他不再称呼天尊，而是脱口而出道：“老爷子——”
老天师的身体彻底消散。
离开前，他留下了一道十分宝贵的信息。
“能否战胜祂的关键，是保住大唐，无论如何，不要让大唐覆灭。”
……

第七百一十五章 亘古以来，最强天仙！
随着老天师的离开，第十个世界轰然崩塌。
他再次回到了道场的悬崖上，这一次，他体内的药力和蟠桃仙力不再相冲，而是如太极阴阳般水乳交融。
一道道璀璨的仙光透过他的肌体映照而出，远远望去就好似一轮明月。
仙光逐渐内敛，他的肌体上开始浮现出一道越来越强的金光，就仿佛一块在烈日煅烧下熠熠生辉的金刚。
肉身神通，金刚不坏！
他的八九玄功竟然连跨两层，修至了第七转！
感受着体内那不可思议的恐怖力量，李道玄掌心一握，竟让他亲自创造的道场都荡漾起一阵阵涟漪，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就像他当年以斡旋造化的神通画出了一个现代世界，然后在其中施展神通，导致天地崩塌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这个小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打个喷嚏就有可能让地水风火混乱，从而湮灭崩塌。
这就是八九玄功第七转的力量！
李道玄终于知道在天庭切磋时，二郎真君到底放了多少水。
玄功七转，仅靠肉身之力便足以叫板天仙，已经和当年从炼丹炉中蹦出来的孙大圣没有多少差距了。
这强大的力量给了李道玄很大信心。
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十世之劫，是八九玄功的肉身之劫，渡过后他的肉身便已堪比天仙，算是另类证道。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松懈，必须赶快将修为也突破到天仙境，在开元十七年前将实力提升到极限！
两种先天之炁在李道玄掌心浮现，它们分别是龙虎金丹中的先天太阳之炁，以及王母蟠桃中的先天太阴之炁。
一金一蓝，一阴一阳。
李道玄眉心天眼洞开，仔细观察着这两道先天之炁，感悟着其中玄妙，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他端坐在古松下，身子一动不动，掌心跳动着一金一蓝两道华光，好似龙凤盘旋，蕴藏着周天之秘。
日升月落，朝霞黄昏。
三天过去了，李道玄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任何所得。
三个月过去了，他还是一动不动，但若仔细观察，就会看到他掌心跳动的两道华光似乎越来越亮。
一年过去了，道场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火焰的世界。
金色火焰将仙境般的道场彻底吞噬，原本的青山成了火焰山，仙湖寸寸干裂。
天地如炉，万物为碳！
只有在那火焰山之上，有一棵常年不败的青松，下方隐约坐着一道身影，白衣胜雪，掌心仿佛托着一个太阳。
又一年过去。
道场再次发生了巨大变化，熊熊燃烧的火焰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冰川和凛冽寒风，天地之间银装素裹，大雪纷飞。
火焰山成了冰山，天上巡游的金乌都变成了一只冰雕，连太阳真火都被冻结，依旧还保持着燃烧的姿态。
唯一不变的，是那冰山之巅的一株雪松，以及松树下端坐的白衣道人。
他的掌心仿佛托着一座绵延万里的冰川，是一切寒气的源头。
此时已是开元十五年，距离浩劫仅剩下最后的两年。
而李道玄依旧是一动不动，仿佛连他自己都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就这样，又是一年过去。
一滴滴水珠落下，冰川开始解冻，天上被冻住的金乌身上浮现出一丝丝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啼鸣，金乌终于复苏，再次燃烧起金色火焰。
河水流淌，山上也再次长满青色，整个仙境道场仿佛历经了一次轮回，最终又重新回到了原点，亦或是迎来了新生。
端坐树下，三年纹丝不动的李道玄终于动了。
他掌心一握，随着一道咔嚓声响起，掌心中金色的先天太阳之炁和蓝色的先天太阴之炁竟然被他一把捏碎，好似琉璃。
他长笑一声，潇洒快意，仿佛顿开枷锁，终获自由。
“哈哈，我懂了，原来如此！”
“先天之炁，天人化生，诸般玄妙，尽在掌中！”
李道玄一声长啸，声震云霄万里，气壮锦绣河山，心中之快意，怎可用言语来形容。
他手结道印，缓缓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刻，他仿佛来到了一片虚空中，周围是无尽漆黑，哪怕是他的眉心天眼，也无法看到任何场景。
但李道玄却丝毫不慌，反而心中十分兴奋，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一次机缘即将来临。
随着他演化先天太阳之炁，虚空中骤然生出万丈光芒，一轮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大星体浮现，以周天之数徐徐转动，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照亮了大片宇宙。
此刻李道玄只需意念一动，便可占据这有着无穷伟力的大日星体，执掌宇宙中的先天太阳之道。
这就是天仙境的奥秘。
所谓天仙，便是在一条道路上走到了极致，执掌了大道权柄，自身也蜕变为先天神明，受天地气运所钟。
万劫不灭，超凡入圣。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都具备了成圣的潜力，能不能继续突破，就看命数了，非人力所能及。
不过要注意的是，任何大道，最终都只能有一个人执掌最高权柄，后来者只能居下，退而求其次，神通和法力远远不如第一个登顶的人。
比如说东王公乃是先天太阳之炁所化，生来便是天仙，执掌先天太阳之道，那么这条路就被堵死了，后世修太阳之道的人，哪怕同样证道天仙，最多也只能证得纯阳、少阳之类的道果。
永远都无法达到东王公的层次，更别说成圣。
但对李道玄来说却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那些占据大道权柄的天仙们……基本上都陨落了。
只要他愿意，此刻就能轻松执掌先天太阳之道，达到东王公的成就。
但他却没有立刻做出决断，而是继续演化先天之炁。
太阴星出现，明净皎洁，至精至纯，虽不像太阳那般璀璨耀眼，却光芒如水，静静照亮了一大片虚空，和太阳星分庭抗礼。
太阴太阳，孰弱孰强？
得益于西王母已经转世，此刻先天太阴之道亦无人把持，李道玄可以随时将其掌控。
甚至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是否可以同时掌握太阴与太阳之道？
须知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合而万事生，两者若能结合，是否会更上一层楼？
当然，他也不敢轻易去试，万一出问题了呢，毕竟之前的经历犹在眼前。
面对太阴与太阳，李道玄并未做出选择，而是继续推演第三条大道——先天雷霆大道！
轰隆！
随着一道雷光劈开虚空，竟演化出了一个个小世界，这些世界如梦幻泡影一般，不断诞生，又不断毁灭。
先天雷霆大道！
宇宙之中浮现出一片庞大的雷泽，在无尽的雷光中，隐约可见一尊擎天撼地的长发巨人，通体由雷霆凝聚，目光所及，世界生灭。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位执掌先天雷霆大道的大神，如今已然陨落，李道玄若愿意，也可成就他的道果。
老实说，李道玄对于雷法的感情很深。
他一开始就是用龙虎山的五雷符斩杀的蝠妖，后来跟着师父修炼龙虎山的《神霄五雷正法》以及改良后的《五雷养元功》，对他的帮助非常大。
后来天书更是奖励了十六雷和三十六雷之法，尤其是三十六雷，李道玄这些年在道场常有修习，常常为其威力而惊叹。
雷霆大道的杀伤力和破坏力，在三千大道中都是名列前茅的。
李道玄依旧没有做出选择，而是手捏道印，进行最后一次推演。
鸿蒙初辟，万象虚空。
天地如鸡子，盘古生其中。
宇宙之中，一尊巨人从青莲中走出，浑身上下散发着混沌之光，四肢如五岳，血脉似江河，涤荡着无穷神力，他手持神斧，一声怒吼劈碎虚空。
于是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李道玄推演出的第四条大道——开天辟地，以力证道！
此为力之极尽，肉身演化到极致的先天之道，若摘了道果，虽然达不到盘古的程度，却也能有一丝开天辟地之神力，杀伐无双。
威力甚至还要在雷霆大道之上！
李道玄之所以能推演出此道，是因为他所修的八九玄功，此功竟然和开天的盘古大神有一丝联系，果然不愧是以力证道的无上法门。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四条大道摆在他面前，分别是太阴、太阳、雷霆和以力证道。
选哪个？
一时间，就算是擅长决断的李道玄，也不禁有些犹豫和纠结。
无论选择哪个，都能让他彻底迈入天仙境，战力大增，但同样的，无论放弃哪一个，都让人十分肉疼。
但遗憾的是，一个人只能选择一条大道。
李道玄沉思片刻，最终将目光放到了那尊开天辟地的巨人身上，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盘古的虚影。
执掌此道，他在天仙境中可以说是横压同阶，冠盖群雄。
这也是杨戬后来为什么能在高手如云的天庭中被称为战神的原因。
决定了，就选以力证道！
李道玄一咬牙，准备将元神投入那尊盘古虚影之中，以力证道，肉身成圣！
但就在此时，他识海中的那株三蒂莲花突然轻轻摇曳，散发出朦胧辉光，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李道玄一怔，而后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我先修成一气化三清的神通，然后让化身分别占据一条大道呢？
这想法让他怦然心动。
一气化三清是一门分身神通，而且和寻常分身不同的是，此神通下的分身，和真人几乎无异。
或许……真的可行？
但李道玄也清楚的记得，现在已经是开元十六年，距离浩劫降临只剩一年，现在修行还来得及吗？
这可不是天书奖励的神通，而是太清道德天尊所赐，博大精深，玄妙至极。
犹豫片刻，他决定先试一试，如果修行很慢的话，便放弃这一想法，选择以力证道。
双手结印，他盘膝而坐，开始琢磨起那古老而晦涩的法门妙诀。
“三洞既降，遂有大小中乘、初中后法三别，三天最上日大罗，是道境极地，妙气本一，唯此大罗生玄元始三燕，化为三清天也。”
“一日清微天玉清境，始气所成；二日禹余天上清境，元气所成；三日大赤天太清境，玄气所成……”
这些文字非常晦涩难懂，即便是李道玄在初看之下也有许多不解之处，但怪就怪在，他只需稍一琢磨，便立刻茅塞顿开，圆融贯通。
就好像这个道门至高秘术，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半个时辰后。
李道玄停下了修行，不是遇到了难关，而是修行的速度实在太快，把他给吓到了。
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还是说，是因为识海中的那株三蒂莲花？
李道玄思虑片刻后，决定继续修行，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身上开始生出一层层神光，有紫、青、白三色云烟缭绕，宇宙虚空之中竟然响起大道之音，震动寰宇。
一坐三十三天。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渊，气质返璞归真，什么神光、云烟通通都消失不见，似乎是修炼失败了。
但紧接着，从他体内走出了一道身影。
面容似青年，眸光锐利而明亮，周身荡漾起青色神光，对着李道打了个稽首。
“贫道上清，见过本尊。”
李道玄没有说话，体内再次走出一道身影。
如玉般的无暇仙光绽放，净化天地。
此人面似中年，有黑色胡须，手持拂尘，对着李道玄打了个稽首。
“贫道玉清，见过本尊。”
当最后一道身影从李道玄体内走出时，虚空中紫气纵横三千里，隐约可闻大道之音。
那是一位苍颜白发的老道，对着李道玄打了个稽首。
“贫道太清，见到本尊。”
李道玄微微一笑，对着三人作揖行礼。
“贫道太冲，见过三位道友，还请三位道友自选大道。”
青年相貌的上清道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似是早已有了选择，道：“以力证道是本尊的，那贫道便选雷霆大道吧。”
说罢他化作一道虹光遁入那无尽雷泽中，进入了那雷霆巨人的眉心，刹那间，那雷霆巨人的相貌已有三分和他相像。
等到十成像时，便可大功告成！
成功了！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玉清和太清道人对视一眼，皆洒然一笑。
“如此，我二人便分别执掌太阴与太阳吧。”
两人各自遁去，太清执掌先天太阴之道，玉清执掌先天太阳之道。
李道玄也不再耽误，而是将元神遁入那尊盘古巨人体内，一瞬间，力之大道对他彻底敞开门户，所有的秘密一览无余。
他彻底沉浸在那种质的蜕变中，开天辟地的盘古巨人也和他的面容越发相像。
修真无岁月，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掌握了八分大道权柄，三清化身也是相同的进度。
再过不久，他就能破境出关，成为天仙中的异类，甚至是亘古至今最强的一位天仙。
但就在这时，李道玄突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眉心神目洞开，似是看到了一大片铺天盖地的黑气，或者说，是死气。
他的耳畔仿佛听到了众生哀嚎，看到了生灵涂炭。
这一刻，李道玄的面色变得格外凝重，他知道，开元十七年，人间最终的浩劫，终于降临了！
……
长安。
一道白衣身影正在酒肆中豪饮，他一边饮酒，一边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写下一篇文辞华美，气象万千的诗篇。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莫为醒者传！”
白衣俊美的年轻人一边畅饮美酒，一边纵情吟诗，声音清亮高亢，气质潇洒飘逸，配合着那豪放不羁的文字，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尤其是这首诗，让不少人拍手称赞，纷纷进店买酒，不消片刻，店中的酒就全部卖光了。
掌柜的脸上都快笑出了花，刚刚这年轻人喝完酒说没钱，要作诗抵债，并扬言他一首诗能抵万坛美酒。
起初掌柜的还以为他是个疯子，但现在看来，对方的文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位公子，不知您高姓大名？”
“李白。”
掌柜的一惊，激动道：“您就是那位被称为诗仙的李白？”
听到诗仙的称呼，刚刚还潇洒豪迈，神采飞扬的李白却不再狂傲，而是轻叹一声，露出敬佩之色，如见高山。
“这世上只有一个诗仙，除非他死了，才能轮到我李白。”
“但可惜他是神仙，长生不死，所以我李白这辈子都当不成诗仙了……”
他饮下一大杯酒，叹道：“那首《将进酒》，写得是真好呀！”
……

第七百一十六章 仙人传法，安史之乱
李白自幼放荡不羁，豪气万丈，他总觉得这世上没有自己写不出来的诗，直到他见到了那首国师的《将进酒》。
当时那种巨大的冲击感，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写的。
再加上他喜欢寻仙访道，渐渐的便对国师越发崇拜，多次扼腕叹息，恨自己没有和国师生在同一个时代，不能拜其为师。
从青阳镇到龙游县，再到醴陵、龙虎山，以及现在的长安，他沿着当年国师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宛如朝圣。
虽然已经靠着诗文名满长安，被称为谪仙人，但每当想起那个男人时，他总是会自愧不如。
想了想，李白又写了一首诗。
“吾爱李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题目也很直接，赠李天师。
老实说，写这首诗，除了表达自己对国师的敬佩之情外，李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走了这么多地方，却都没有找到国师在何处隐居，既然如此，或许可以为国师写一首诗，若此诗能天下闻名，可能国师会主动现身相见？
但当写到最后一笔时，他心爱的那只毛笔不知为何突然断了。
李白顿时心中肉疼。
这毛笔的来历可不简单，他曾去龙虎山求见国师，国师没见到，却见到了已经一百五十二岁的张天师，也就是国师的师父。
他见张天师苍颜白发，却精神矍铄，气度超然，不禁感叹当真是神仙中人，当即为龙虎山作诗一首。
张天师看后哈哈大笑，还赠一礼，便是这只翠色毛笔。
据张天师说，这只毛笔是国师早年练习符箓时所用，虽不是什么名贵法器，却也有趋吉避凶之效，最主要的是其中的纪念意义。
毫不夸张的说，就凭国师早年所用这个噱头，此笔便能卖出一个天价，不说国师在民间巨大的影响力，就连当今天子，都喜欢收藏和国师有关的宝物。
李白得到此笔后，可谓是如获至宝，没想到今天不知为何突然断裂。
就连周围人的叫好和赞叹声都听不进去了。
但是下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周围突然开始骚动起来，有人高呼救命。
一只牛犊般大小的野猪在城中横冲直撞，獠牙闪烁着寒光，奔走如电，撞飞无数行人。
李白整个人都惊了，这里可是长安！
自布下周天星斗大阵以来，大唐便成为了妖魔禁区，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种事了。
不过好在朝廷的反应也很快。
一道身影自云中而落，竟是个妙龄女子，穿着一袭白色道袍，手持一根玉色拂尘，带着西王母面具，目光清澈灵动，气质飘逸出尘。
女子手捏雷印，晴空之中顿时降下一道霹雳，轰在那猪妖身上。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猪妖顿时倒了下去，浑身冒起黑烟，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女子微微蹙眉，心中疑惑。
为何最近周天星斗大阵频频失灵，各地妖物都有增多之势，难道是……他所言的大劫将要来了？
想起那个男人，她眸光一黯，最后轻拂云袖，收走了猪妖的尸体，飘然离去。
李白傻傻地看着，良久才回过神来，感慨道：“真神仙中人也！”
他打听此女是谁，实在找不到国师，拜她为师也可以。
有人摇头道：“大诗人，你就别想了，她是蛰龙的新人，西王母，据说她的法术，是国师亲手教出来的，不是弟子，却胜似弟子。”
李白顿时羡慕不已。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繁华的东市，准备找匠人修补一下自己的毛笔，然而看了几家都不满意。
直到他在一个角落中，见到了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是个修补匠，摆着摊，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覆水皆能收，破镜亦重圆。
好大的口气！
李白走过去，将自己断裂的毛笔递给他，先不说来历，故作考验道：“老汉可能修？”
老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笑道：“可。”
李白冷笑一声道：“你可知这是谁用过的笔？”
老人哈哈一笑，道：“不就是李道玄用过的吗？”
李白下意识道：“你知道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望着这个老人。
老人摇头笑笑，也不说话，但那根断裂的毛笔上却突然绽放出一道道辉光，不仅自动修复，还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好似有星云在其中流转。
“李白，你看看，老夫所修之笔，你可还满意？”
老人轻轻一抛，那只毛笔便自动飞到李白手上，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热流涌入他的体内。
“您……您到底是谁？”
此刻李白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遇到高人了。
老人轻轻起身，摇头笑道：“你找了我这么久，怎么真见到了我，却反而视而不见？”
李白心中一震。
就在这时，他看到老人飘然起身，浑身好似流转着无暇仙光，面容开始变得年轻，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了青丝，皮肤上的褶皱也隐而不见，变得光洁如玉。
尤其是那双星辰般深邃的眸子，如天之广，如海之渊。
真的是国师！！！
李白心中无比兴奋，他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国师竟然真的出现了，刚要开口请求拜其为师，却发现身子完全无法动弹。
白衣金带的俊美道人望着他，微微一笑。
“李白，我早年曾欠过你人情，如今便让你当一回名副其实的诗仙吧。”
说罢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落下，按在李白的头上。
一种难以言说的玄妙之感浮现在李白心中，他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重大变化，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切记，浩劫将至，替我护住大唐，以待贫道出关。”
声音落下，李白突然感到自己又能动了。
再次看向李道玄，却发现对方又变成了一个老头子，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喂，看什么看，你要不修东西，就别在这里一直站着，都挡住我生意了！”
老头喝骂道，完全没有了刚才云淡风轻的高人姿态。
而那幅“覆水皆能收，破镜亦重圆”的招子，也变成了“修补旧物，只需三文”。
李白立刻便意识到，国师刚刚是借用此人的身体来点化自己，赐予了自己一份大机缘。
他顿时仰天大笑，状若疯魔，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观望。
老头露出嫌弃的神色。
“看着是个读书人，没想到是个疯子。”
“真晦气。”
……
大明宫，紫宸殿。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身上没有穿龙袍，而是身披盔甲，手提青冥剑，如虎踞龙盘，威严霸气。
身为一手开创出开元盛世的帝王，他虽然已经四十四岁了，却依旧年富力强，精力充沛，身上气势逼人。
平定韦后之乱，挫败太平公主，他的帝王之路并不顺利，但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磨砺，纵然面对大变，依然能保持镇静。
此刻身居要职的文武大臣们皆站在殿中，面色凝重。
宸王李丽质则是坐于殿中，蛰龙成员以及不良人中的四大校尉都默默站在她身后。
殿中谁也没有说话，似是在等待一人。
不多时，一人飞至，正是戴着西王母面具的杨玉环，她亭亭而立，仙姿出尘，无形之中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这其中以李隆基的目光尤为炙热。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四十四岁的他，对刚刚十七岁的杨玉环颇有种一见钟情的心动。
但遗憾的是，杨玉环却对他爱搭不理。
啪！
一头猪妖的尸体摔在殿中，众人的面色微微一变。
“陛下，周天星斗大阵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连长安都出现了妖魔？”
李隆基凝望着她，叹道：“安禄山反了。”
杨玉环有些不解，谁反了？
安禄山又是谁？
这倒也不怪他，如今才是开元十七年，后世著名的安史之乱发生在天宝十四年，此刻的安禄山，还只是营州柳城中的一个小混混。
当有人向她解释了安禄山的出身后，杨玉环更加不解了。
一个没有兵马，无权无势的异邦之人，所谓的造反，不就是一个笑话吗？和长安出现妖魔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长乐开口了。
“玉环，师父将我们逐出道场后，我便一直心忧浩劫之事，多次推演，总算探出了一点眉目。”
“那安禄山，将会成为祸乱李唐的根源，因此早在三年前，我便派不良人将其斩杀，尸体就地掩埋，绝不会有错。”
顿了顿，长乐声音凝重。
“但现在，他又复活了，而且在营州竖起一杆大旗，名为万妖幡。”
万妖幡！
杨玉环心中一震，这不是传说中女娲娘娘的至宝吗？
传言此幡一出，三界十方的妖魔皆要俯首听命，听从派遣，乃是妖族之至宝，怎么会出现在安禄山的手中？
李隆基的声音响起。
“此幡极为厉害，整个营州都已变成了妖魔的国度，百姓沦为血食，冲天的妖气甚至让周天星斗大阵都受到了影响，屡屡失灵。”
周天星斗大阵再厉害，也不过是楼观道的一门阵法，和女娲娘娘的万妖幡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拒报，此贼麾下已聚集了数十万妖兵，正在杀向长安，先后攻下了晋阳、涿州、幽州等地，所到之处皆沦为人间地狱，距离长安已不到八百里！”
李隆基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这段时间，他已经派出了许多精锐大军前去支援，其中不乏佛、道两家的修士，但无一例外，只能勉强抵挡一段时间敌人的脚步。
连阳神修士都战死了。
因为妖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男女老幼无一能逃出，再加上朝廷有意封锁消息，所以长安的百姓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观此贼行军路线，是想以最短时间直取长安，宸王已算出，他们将于今晚子时抵达。”
听到这话，殿中大臣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焦急，有人恐惧，还有人愤怒不已。
“陛下，难道宸王和蛰龙也挡不住他们吗？”
“陛下可有通知天下的道门和佛门？”
“陛下，您是天子之躯，要保重龙体呀，不如您先行离开长安？”
……
众人你一言无一语，让本就烦躁的李隆基更加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拍，怒道：“肃静！”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今日召大家前来，是为了决定一件事，究竟是死守长安，和那恶贼血战到底，还是保存实力，迁往蜀州？”
一时间，众人讨论起来。
不过其中大多数人还是懵的，沉浸在开元盛世的美梦中，未曾想一朝梦碎，敌人竟然即将打到了长安。
最终还是名相宋璟一锤定音。
他问了大臣们两个问题。
“敢问诸位，是我等马力更快，还是妖兵更快？”
众人为之一怔。
“再问诸位，是蜀州的天险更厉害，还是我长安的四圣大阵更厉害？”
众人再次沉默。
逃，逃不过对方，反观长安的四圣大阵，号称护国重阵，他们眼前看似有两个选择，实际上只有一个。
这时李隆基站了起来，目光中杀气腾腾。
“宋公所言甚是，逃，是懦夫之为，亡国之举，此时此刻，我们唯有死守长安，方才有一线生机！”
他又给众人抛出了一个定心丸。
“国师不会看着大唐灭亡的，宸王说，他老人家正在突破，即将功成，只要我们能坚持到国师到来，那些所谓的妖兵，必将灰飞烟灭！”
听到这话，大臣们才纷纷安下心来。
李隆基锵的一声拔出青冥剑，道：“诸位，今日之后，若有人妄图出逃，或是言怯战之语，朕必以此剑，将其斩首祭旗！”
声音铿锵有力，将一位盛世帝王的气魄展露无遗。
“吾等愿誓死追随陛下！”
“死守长安！”
……
夜晚，长安的百姓还在睡梦中，城墙之上已经站满了大唐最精锐的士兵，李隆基身穿金甲，亲自立于城头，鼓舞士气。
旌旗飘扬，杀气弥漫。
当一缕妖风吹过时，李隆基猛地睁开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的那一片黑夜。
月亮不知何时被黑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点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的火炬被点燃，火焰升腾，照亮了黑暗，然而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们却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妖怪，密密麻麻如浪潮般的妖怪从远方呼啸而来，如山峦起伏，似滔天巨浪！
……

第七百一十七章 神佛降世，大战骤起！
李隆基立于城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万妖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有些虚胖的身影，正在用一种阴冷的眼神望着自己，手持一杆黑雾缭绕的大幡。
两人遥遥对视，长安上空的龙气被豁然惊动，如临大敌。
轰隆！
在妖兵踏入长安城外三百丈时，地下骤然亮起一道道雷光和火焰，顷刻之间漫天雷火纵横，将无数妖兵化为飞灰。
原来是地面下早已被掩埋了大量雷符和火符。
不少将士眼中露出兴奋之色，恐惧稍去，看来这些妖怪，也不是那么可怕。
但李隆基的目光却依旧凝重，因为他知道，埋下的符箓有限，无法挡住这些潮水般的妖兵。
他伸出手，朗声道：“准备！”
嗡！
弓弦绷紧的声音响起，箭矢上刻着钦天监的降魔符纹，蕴藏龙气和大日之力，对妖魔有极大杀伤力。
火焰雷光渐渐熄灭，无数妖魔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远远望去，数量似乎并没有任何减少。
“放！”
随着李隆基一声令下，无数降魔箭矢密密麻麻地朝着那些妖兵射去，如狂风暴雨，黑云漫天。
又是无数妖魔的尸体倒下。
唐军配合极为默契，弓箭手轮翻射出，确保箭雨没有丝毫的中断，如钱塘怒潮般滔滔不绝，奔流不息。
开元盛世积累了强大的国力，不仅是粮食富足，各种武器亦是准备充分，李隆基早就下定决心要死守长安，在数日前便让匠人昼夜不停，赶制出了大量降魔箭矢。
现在看来，这一决定是十分英明的。
妖魔的尸体好似地毯般铺满了城外的地面，可怕的攻势被生生压制住了，若非有万妖幡的操纵，这些妖魔绝对会感到恐惧，从而退却。
但可惜的是，现在的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只知道冲锋，悍不畏死地冲锋，不顾一切也要摧毁这座雄城。
不知过了多久，连绵不绝的箭雨突然为之一滞。
不是箭矢用完了，而是士兵们的力气开始耗尽了。
妖兵冒着箭雨冲至城墙下，正准备向上攀爬，等待已久的不良人们纷纷拔刀跳下，目光坚毅，人手一柄白虎腰刀，刃如霜雪，煞气弥漫，轻而易举就斩断了妖兽那坚硬的外壳。
绝不让妖魔登上城墙！
“誓死守卫大唐！”
“死战！”
“杀！！！”
不良人们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铸成钢铁防线，挡住了妖兽大军的冲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血染衣袍，不少人倒在了妖兽爪牙下。
然而更多的不良人从城墙之上跳下，如潮水般源源不断，他们立刻补上漏洞，替代战死的同袍。
这些人中甚至还有一部分女人，跟随着朱雀校尉苏慧玉，挥起白虎刀，其斗志和精神，丝毫不逊于男儿。
这些大唐花费了大量物力和时间才培养出的不良人，就这样一个个死在了守护长安的战场上。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不惊扰百姓，引起城内骚动，李隆基特意命人设下了隔音阵法。
那些熟睡的百姓们不会想到，此刻就在长安城外，有无数人正在为守护他们的家园而死去。
此战之后，威震天下的不良人，或许就将不复存在。
李隆基的眼眶渐渐湿润，他握紧手中的青冥剑，知道这些人不惜拼上性命，只是为了让那些阳神修士能晚一点出手，好多保存一分法力。
眼看着不良人以血肉铸成的防线逐渐破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高举青冥剑，仰天长啸。
“朕以李唐天子之血脉，号令鬼神，请遵太宗与天母之约，助我大唐，荡灭妖兵！”
言毕，他将青冥剑从手上划过，顿时鲜血淋漓，让李唐天子之血浇灌剑身。
霎时间，阴风滚滚，喊杀声震天撼地。
无数幽灵战马奔腾，从虚空中杀出，为首的是两员大将，一个是薛仁贵，手持震天弓，方天画戟，一个是关云长，手提青龙偃月刀，身骑赤兔马，威风凛凛，杀气满面。
“奉帝君命，相助大唐！”
“陛下莫慌，薛礼来也！”
十万阴兵上阵，势如排山倒海，硬生生让妖兽大军的攻势为之一挫。
杀声震天，一时间，大唐似是有了反攻之势。
但就在这时，安禄山一挥万妖幡，九天之上，羽族大军席卷而来，全部都是会飞的妖兽。
它们还有着各种法术，有的会喷火，有的能将羽毛像利箭一般射出，有的能吐出冰霜，在它们的加入下，战局再一次被逆转，就连那些阴兵都损失惨重。
但就在它们猖狂时，无数飞剑袭来，迅如惊雷，一时间羽族大军如下饺子般落下。
原来是道门弟子也参战了，龙虎山、茅山、崂山、龙门……
各大道门弟子，只要修至辟谷境以上，有一定战力的，竟然纷纷前来，或是结成剑阵，或是结成法阵。
就连已经一百五十二岁的张乾阳都亲自上了战场，老当益壮，天罡伏魔大阵依旧犀利，将无数妖魔炼成了灰烬。
他是第一个参战的阳神境，一时间，仿佛生出了连锁反应。
“阿弥陀佛，佛门弟子，亦应护国。”
佛号声响起，圣僧玄奘和探手罗汉路边生亦率领众多佛门弟子出现在战场，手持棍棒法器，金刚怒目。
蛰龙中人亦杀上战场，其中尤为惊人的是操纵大圣的王波，月下巨猿，以万斤熟铜为兵刃，每一击都是天翻地覆，乾坤俱震。
电母和祝融都已经老了，这对兄妹已经七十多岁，却依旧凶猛，一人以雷霆为枪，一人以火焰为鞭，纵横披靡。
其中最为显眼的有两人，一个是蛰龙魁首，大唐的长乐公主。
人仙境的她不仅有打神鞭这等利器，还执掌五行大遁这样的神通，场中无论是什么妖兽，皆非她一合之敌。
另一人则是太薇，她从海外归来，已成为货真价实的剑仙，甚至都未曾出剑，只是朝着妖兽大军飞过，周身纵横的剑气便如割草一般将它们斩成齑粉。
在众多人族强者的参战下，局势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妖兽大军呈现出了溃败之势。
眼看胜利就要来临。
然而安禄山却目光如渊，没有丝毫惊慌，在众多绝顶强者的包围下，他竟然主动扔掉了万妖幡。
霎时间，失去操纵的妖兽们纷纷胆寒，转头就逃。
似乎战局已定。
然而安禄山却露出一丝冷笑，声音低沉却响彻在每一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战争，才刚刚开始。”
轰隆！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化为一位长发道人，他眉心生有横目，周身缠绕雷光，气质威严而霸道。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电母震惊地发现，自己的雷法似乎不管用了，天地间的雷霆，竟然不再听从她的号令。
轰！
雷光一闪，电母的头颅飞起，面具破碎，露出其惊愕的面容。
“妹妹！”
祝融一声悲吼，化为大日朝着那长发道人撞去。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祝融在自知不敌的情况下，竟毅然选择了自爆，一位阳神巅峰强者，还是修行火焰神通，自爆的威力可想而知，就算是仙人亦要退避。
然而在火焰熄灭后，那长发道人的身影依旧静静立于空中，周身电芒依旧，衣袍上甚至连一丝焦黑都没有。
“这张脸……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有道门弟子认出了这长发三目道人的身份，大惊失色。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雷部最高天神！
眨眼之间，便秒杀了两位蛰龙中的阳神强者。
张乾阳眸光一凝，就要提剑相助，虽是道门弟子，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要主动向道门供奉的正神拔剑，以正门下弟子之心！
然而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令张乾阳瞳孔巨震，道心差点失守，甚至连他手中的三五斩邪雌雄剑都在颤抖。
那也是一位道人，高大魁梧，身高九尺二寸，庞首广额，红发绿眼，高鼻方脸，英气逼人。
龙虎山开派祖师——张道陵！
太薇停下了飞行，周身剑气激荡，剑心疯狂预警，她第一次将手按在了璃龙剑柄上。
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背负长剑，道骨仙风，双眉入鬓，头戴一顶华阳巾。
纯阳剑仙——吕洞宾。
玄奘遇到了观世音菩萨，路边生更是如遭雷震，久久难以说出话来，他对面站着的，是他曾经的生死兄弟，另外十七位罗汉。
长乐对上三眼王灵官，两人同样用鞭，已战至一起。
杨玉环则是遇到了太阴星君。
总之，人族阳神境及以上的修士，都遇到了一位或数位曾经的仙佛，他们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目光虚无，似是已经丧失了原本的意识，只知杀伐。
……
地府，阎浮山。
陈紫玉盘膝坐在莲台上，正在温养调息。
不是她不愿参战，而是怀胎十年，莲子已经将要成熟，这段时间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万一受了伤，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她不想在夫君回来后，连个血脉都不能给他留下。
就算天地真要迎来一场浩劫，她也要想方设法将夫君的血脉延续下去。
腹中微痛，似是将要分娩。
但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透着恐慌和无助。
“帝君快走——”
小雀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它的尸体坠落在陈紫玉面前，瞪大双眼，已是魂飞魄散。
咕噜……
一颗脑袋被扔到了陈紫玉面前，面容慈祥，白发如霜。
是孟婆，那位曾陪伴了青衣娘娘上千年的婆婆。
一道身影走进殿中，他戴着金色冠冕，身着一袭青袍，绣有云纹，随着其出现，整个地府都在微微颤动。
正是昔日的地府之主，泰山府君！
……

第七百一十八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轰隆！
随着雷霆炸响，王波所操纵的大圣傀儡浑身毛发焦黑，陷入了僵直，连那杆万斤重的熟铜大棒都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砸出一道深坑。
紧接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身化雷霆，劈碎虚空直接来到大圣面前，璀璨的雷光宛如战甲，连长发都变成了飞舞的雷霆。
滋啦！
在刺耳的雷鸣声中，他竟手持一节节雷霆，如标枪般刺穿了大圣的四肢，将其生生钉在山岳上。
鲜血滚滚流下。
月夜之下，巨猿发出一阵阵怒吼，不顾一切也要挣脱那雷霆的束缚，仿佛被彻底激起了凶性。
无支祁虽死，但它的肉身中却依旧保留着上古时的凶性，再加上王波所修的出马一脉和它的肉身极为契合，一时间，竟爆发出了超出极限的力量，隐隐有挣脱的趋势。
然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只是静静望着他，再次举起手中的雷枪。
雷霆般的长发飞舞，露出的肌肉好似钢浇铁铸，即便失去了自身的神智，仅靠本能在战斗，却依旧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和威严。
嗖！
随着雷枪掷出，即将挣脱束缚的大圣被直接洞穿了头颅，哪怕是铜头铁额都没有用，所谓的金刚之身，完全挡不住那轰碎一切的可怕雷霆。
它金色的双目如火焰般熄灭，渐渐变得空洞，就连操纵者王波的元神也一同涣散。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过身去，开始寻找下一个对手。
……
张乾阳的天罡伏魔大阵能炼化万千妖魔，却无法炼化那位道人，因为就连这门阵法，都是对方所创。
张道陵轻轻挥手，那炙热的天罡之气瞬间倒反，化为一道道烈焰朝着张乾阳杀去。
仿佛他才是这个阵法的主人。
张乾阳祭出阳平治都功印勉强护住自身，而后手捏太乙天罡剑诀，以万剑杀向自己的祖师。
他不知道祖师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完全无法交流，还相助安禄山，但他知道，身为道门弟子，乱世救国，救济苍生，是祖师定下的铁训。
千百年来，这句道门祖训早已深入人心，每逢乱世，老君背剑救苍生，哪怕拼着道统断绝，也要护国。
“不孝弟子张乾阳，请祖师归位！”
张乾阳一声怒吼，喊醒了许多彷徨的道门弟子，让他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嗖！嗖！嗖！
万剑齐发，瞬间刺穿了张道陵的身体，但张乾阳并未有任何喜色，反而表情更加凝重。
吼！
龙吟虎啸！
龙虎虚影闪过，张乾阳护身的阳平治都功印一阵晃动，连带着他的身影向下跌去，砸断了一棵棵巨树。
张乾阳口吐鲜血，他毕竟已经一百五十二岁了，又不像老天师一般修行了五雷养元功，身躯苍老不堪。
一抬头，他再次看到了张道陵的身影，对方手中正把玩着一座玉印。
正是阳平治都功印，已被他强行摘了去。
张道陵再次一抬手，张乾阳手中的三五斩邪雌雄剑自动抬起，架在了他的脖颈上，摆出了一个自刎的架势。
“乾阳！”
“爹！”
柳凝烟和张卫鞅大喊一声，企图前来相救，却被张道陵轻轻一挥，招来了两座大山，直接将二人压在山下。
随着大地剧烈一震，两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张乾阳眼中充血，发出一声怒吼，浑身血液都在燃烧，毫不犹豫地施展了搏命之法。
然而三五斩邪雌雄剑还是一点点靠近了他的喉咙，哪怕他连自己的灵魂都燃烧了，却依然完全无法抵挡。
冰冷的剑锋，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
此时此刻，不仅是张乾阳，人族的顶尖强者们都陷入了苦战，甚至是濒临死亡。
玄奘被观世音菩萨的柳枝拂去了金身，涮去了皮肉，浑身浴血，已是摇摇欲坠，路边生更惨，被他十七个老兄弟捶断了全身骨头，若不是吸收过迦叶金身，恐怕现在早就已经陨落了。
长乐身上也受了伤，三眼王灵官威猛绝伦，挥舞着火焰长鞭，从五行世界中杀出，破了她的神通。
太薇和吕祖比拼剑术，不消片刻，身上就已经多了数道剑痕，有鲜血渗出。
各大道门的阳神，更是死的死，伤的伤，局势瞬间岌岌可危。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豪放不羁的声音响起。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一袭白衣出现在城墙之上，让众人为之一振，但随即就失望的发现，那人并不是国师，而是一个普通的书生。
或者说是一位名动长安的大诗人，李白。
此人号称诗仙，但对此刻的众人来说，再好的诗文，再出众的文采，也对形势无益。
可令他们诧异的是，李白并不仅仅是吟诗，而是手持一根翠色流光的毛笔，在空中将那句诗写下。
一道道金色的文字出现在虚空中，汪洋恣肆。
哗啦！
恍惚间，众人似乎真的听到了瀑布声，不，或许那不是幻觉。
一道银河自九天而落，浩浩荡荡，熄灭了王灵官长鞭上的火焰，冲走了吕洞宾唤来的剑雨，淹没了张道陵的身影，让即将自刎的张乾阳恢复了自由。
滋啦！
电光一闪，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朝着李白杀来。
四圣大阵运转，掀起一道道光幕，笼罩整个长安城，将敌人暂时挡住。
李白趁机纵笔挥毫，以极快的速度写下了第二句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苍穹之上，似是出现了一只遮天巨手，轻轻捏起一颗星辰，似流星般朝着人间抛下。
那是一颗巨大的陨石。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声怒吼，整个人化身为一片雷泽，朝着陨石撞去，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陨石被雷光炸碎。
祂落在地上，衣袍出现了大片破碎，身上竟出现了伤痕。
在这场大战中，祂第一次受了伤。
而李白的第三句诗已经来临。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刹那间，万里寒风骤至，一片片雪花飘下，落在了降临人间的诸神身上，顿时结出层层冰霜，刚刚还难以战胜的诸神，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冰雕。
这些雪花并非人间之物，而是先天太阴之炁的结晶，再加上水神共工的本命真水，有冰冻三千世界之威。
人们望向李白，眼神惊疑不定。
这个普通的书生，怎会有这等言出法随的伟力？
唯有杨玉环和长乐美眸一亮，仿佛有所察觉，她们在李白的身上，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是他回来了！
李白继续写诗，他此刻完全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两耳不闻窗外事，无数灵感在他心中涌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一只金翅大鹏飞出，撑开羽翼，竟长达数千里，张口吞下了一个个被暂时冻住的神佛。
十八罗汉、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五德星君……
但也有神佛是例外。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率先冲破了冰层，躲开了金翅大鹏的吞噬，吕洞宾被它吞下后，荡起万千剑气，搅得其胃部天翻地覆，最终又被吐了出来。
张道陵则是施展了一种极为高明的遁术神通躲藏起来，脾气暴躁的王灵官则是一鞭子抽飞了许多鹏羽，观世音菩萨甚至都没有被冻住，早就提前躲进了玉净瓶中。
看到太薇在吕洞宾的剑下只能勉强招架。
李白再次写下诗篇。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锵！
太薇手中的璃龙剑仿佛得到了某种巨大的加持，剑气暴涨百倍，变得凌厉无比，哪怕是吕洞宾的纯阳法剑，都被劈出了一道道缺口。
剑气如龙，横扫八荒。
然而那些神佛中的佼佼者，依旧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在金翅大鹏消失后，原本向胜利倾斜的天平，似乎再一次被逆转。
李白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而且那根仙人所赐的神笔，也已经快要临近极限。
他只剩下最后一首诗的机会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写就，而是停在那里默然许久，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跋山涉水万里寻仙的艰辛历程，想起了一个个明月夜，举杯问仙仙不至，对影空叹成三人。
也想起了在长安的惊鸿一瞥，那白衣金带的仙人送了他一场诗仙造化。
李白终于写下了最后一首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
恍惚间，一道道无暇仙光绽放，照耀在众人身上，在那片纯白的光影中，人们好像看到了一个俊美出尘的年轻男子，他负手而立，屹立于山巅俯瞰人间。
张乾阳的修为瞬间暴增，竟冲破了仙之枷锁，达到了人仙境。
不仅是他，战场之中，所有的阳神境都立地破境，身上绽放出一道道仙光，成为了梦寐以求的人仙。
当然，这种突破只是暂时的，就像李白诗中所言，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就好比密宗的醍醐灌顶，是李道玄以大法力大神通，强行为众人打破枷锁，让他们暂时登临仙境。
至于长乐、太薇和玄奘这种本来就是人仙境或罗汉境的强者，更是被提升到了地仙境或菩萨境。
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大境界。
咔嚓！
李白手中的毛笔不堪重负，断裂成碎片，而他也摇摇欲坠，面色苍白，最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袭白衣金带的身影，对他颔首微笑。
……

第七百一十九章 慷慨悲歌，大唐亡国
“斩！”
璃龙剑一声清鸣，与太薇人剑合一，凌厉的锋芒似乎连时空都斩碎了，她的元神从肉身中走出，周围仿佛成了黑白世界，脚下荡漾起黑色涟漪。
吕洞宾的动作瞬间被放慢了百倍，犹如龟爬，连呼吸时的胸膛起伏都清晰可见。
太薇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此刻她施展的，是记录在《太上剑经》中的最强杀招，名为太上剑域。
以剑意破碎虚空，元神出窍，按理来说，此刻除了她，剑域之内的其他人都应该是静止的。
但吕洞宾却仍然能在她的剑域内活动，虽然速度很慢，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动。
太薇的元神和璃龙剑相结合，以一往无前之势，刺向吕洞宾的心口。
吕祖不愧是吕祖，在如此被动的前提下，竟然依旧挥剑挡住了。
然而太薇一声长啸，双眸好似剑光，竟然生生斩碎了那柄纯阳法剑，深深刺入了吕洞宾的心脏。
天遁剑意斩来，如钢针般刺入了太薇的眉心，让她眼口耳鼻中皆流出鲜血，但她却发丝飘舞，视剧痛于无物，毅然决然地刺穿了吕祖的心脏。
噗通！
现实世界中，吕洞宾的心脏上突然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并没有鲜血流出，但他的肉身却在万千剑气下逐渐崩解，化为灰烬消散。
太薇元神归窍，身子一个踉跄，连忙以剑撑地。
此刻她已是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以聋、哑、瞎为代价，在天遁剑意的反噬下，强行斩杀了吕祖。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一片黑暗中，她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头戴华阳巾，仙风道骨的身影。
依旧是吕祖，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再空洞虚无，而是眼含笑意，温润如玉，对着太薇微微一笑。
“好剑法。”
吕祖的声音温润平静，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潇洒气质，他手持断裂的纯阳法剑，对着太薇行了一个剑礼，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
于此同时，张乾阳这位一百五十二岁的老人彻底发飙了，他须发皆张，竟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罡之气全部吞入了腹中。
炙热的罡气如火焰般烧灼着他的内脏，蒸发着他的血液。
但也因此让他的法力道行突飞猛进。
“起！！！”
他一声怒吼，竟将压在自己头顶上空的阳平治都功印生生抬起，原本干枯的皮肤在罡气的烘烤下仿佛烧红的烙铁。
嗖！
一道剑光洞穿了他的护体天罡，刺入了张乾阳的心脏，鲜血洒落，竟冒起滚滚青烟。
三五斩邪雌雄剑发出一声悲鸣，它在不得已之下，竟沾染了天师之血，剑灵悲泣，剑身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这也给张乾阳留下了最后一丝机会。
他望着化为肉泥的妻子和儿子，还有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龙虎山弟子，双目通红，竟直接穿过了法剑，血洒长空。
“定！”
龙虎山定身咒！
张道陵的身影微微一顿，但刹那间就恢复了自由，正准备躲闪，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已经死死拽住了他。
“再定！”
张乾阳的另一只手竟然蘸心头精血为砂，以天师之血，在张道陵身上迅速画了一道定身咒。
这一次，张道陵就没那么容易解开了。
咔嚓！
被张乾阳吸入肺腑中的天罡之气彻底爆发，他的身上裂开一道道缝隙，如一座即将喷涌的火山。
“龙虎山第八代天师张乾阳，请师祖兵解！！”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让整座长安城似乎都为之颤动。
“大善。”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张乾阳似乎听到了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毫不掩饰的欣慰和骄傲。
……
长乐以一条胳膊为代价，终于以打神鞭缠住了王灵官的脖颈，如鳄鱼剪尾，生生勒断了他的头颅。
玄奘轰碎了玉净瓶，请菩萨圆寂。
之后他又和路边生联手，将十七位罗汉全部击杀，但两人也是伤痕累累。
在李白最后一首诗的加持下，人族的强者们，或是牺牲自己，或是以伤搏命，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将这些神佛通通斩杀。
就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都在众人的合力下陨落。
看着祂们的身躯化为灰烬，所有人都觉得，胜利最终还是属于大唐。
城墙上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众志成城下，人族终于扳回一城，在这场浩劫中杀出了一个出路。
李隆基也长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虽然这次大唐损失惨重，但只要社稷仍存，将来就一定能恢复过来，这是他身为盛世帝王的自信。
当然，他也不会忘了今夜所有为大唐而战的人。
“不对！”
人族强者中，唯一没有负伤的只有杨玉环了，她对阵太阴星君时一度不敌，但随即体内就突然爆发出一种强大的力量，让她瞬间反杀了对方。
此刻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寒意，道心疯狂预警，在提醒着她赶紧逃走。
“大家小心！”
她的声音刚刚喊出，一道巨大的金色佛手自天穹垂落，掌心的纹理好似大地上纵横起伏的山脉，清晰可见。
轰！
一声巨响，玄奘和路边生以及那些佛门弟子，在这一掌之下全部化为了肉泥，没有任何阻挡之力。
佛祖宝相庄严，自云中俯瞰人间，眸光不再慈悲，而是空洞和虚无，璀璨的金身照亮了整片夜空。
呼！
大风骤起，恐怖的吸力浮现，好似黑洞一般将道门弟子纷纷吸入袖中，轻轻一摇，便化为了一滩血水。
璃龙剑和打神鞭从空中坠落，重伤的太薇和长乐亦死于非命，连自己最心爱的兵刃都舍弃了。
头戴紫金冠，无忧鹤氅穿。履鞋登足下，丝带束腰间。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颜。三须飘颔下，鸦翎叠鬓边。
长袖翩翩，似能装尽天下万物。
地仙之祖——镇元子！
杨玉环突然感到浑身冰冷，似乎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给盯上了，她的体内骤然涌现出一道道无比精纯的仙力。
“快逃！”
一道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有些急切，杨玉环认出是那位白衣姐姐，或者说是自己的前世，太真仙子。
轰隆！
一方宝印从苍穹砸下，裹挟着无量光华，如渊帝气。
杨玉环试图逃走，但那宝印却后发先至，落到了她的头上。
刹那间，美人悲鸣，香消玉殒。
她虽然是西王母转世，但经过两次转世，西王母的法力和道行已经被损耗了大半，在这尊威势无匹的帝印下，终究是太过无力。
一道身影高居九重天阙，脚踏神龙，身穿龙袍，头戴金冠，手持一尊煌煌宝印，象征着三界众生的最高权柄。
玉皇大帝！
传说中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宇宙的仙界至尊，昊天上帝！
三道巨大的法身屹立在云霄之上，佛祖、天帝，以及地仙之祖，三人隐隐将长安包围，垂眸俯瞰人间。
灵山至尊，仙界主宰，以及地仙之祖……
那隐隐散发的法力波动，让整个人间都有些扭曲，这三位都是神佛中最为顶尖的存在，仅次于圣人。
而反观人族，顶尖强者已经死伤殆尽，放眼望去，甚至连一位阳神境都没有了。
蛰龙全部战死，他们的魁首长乐也陨落，道门弟子全军覆没，佛门亦是灰飞烟灭，整个大唐，唯一还能战的，只有那些普通的士兵了。
但谁都知道，那只能是送死。
李隆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陛下，我等……还要战吗？”
宰相宋璟问道，这位老成持重，素来以沉稳冷静著称的大唐宰相，此刻声音也微微颤抖，目露绝望。
士兵们纷纷望向他们的天子。
李隆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望着这些年轻却坚毅的面庞，仿佛想起了自己的当年。
那时候，韦后祸乱朝纲，专权好杀，李唐宗室岌岌可危，在众人都悲观绝望之际，二十五岁的他挺身而出，毅然发动了玄武门兵变，当场诛杀了韦后，为大唐一扫阴霾。
一种久违的豪情涌上心头。
他突然一声大笑，望向那些仍然信任和跟随着他的群臣，朗声道：“若战，我等必败！”
听闻此言，众人皆露出绝望之色。
但紧接着，李隆基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降，我等亦死，既然横竖都是死，我大唐男儿，铁骨铮铮，何惧亮剑？”
他吐字如雷。
“备马，随朕出城迎敌！”
在终将到来的死亡面前，勇气，是人族最后的赞歌。
随着城门打开，浩浩荡荡的大唐铁骑跟随着他们的陛下，朝着那三座遮天蔽日的伟岸法身冲去。
犹如飞蛾扑火，蝼蚁撼天。
“拔剑！”
锵！！！
整齐的拔剑声响起，大唐的勇士们，在月光下飞马而出，森寒的剑光照亮了他们坚毅的眼眸。
大唐铁骑，以孱弱不堪的血肉之躯，向着高高在上的神佛至尊，发动了最后一次出征。
宁可拔剑而死，绝不跪下求生。
这是属于唐人的骄傲，也是自太宗时便铸就的底色。
巨大的金色佛手再次垂落人间，随着一声轰鸣，万里山河上，多了一道无边无际的血色掌印。
城墙上的老臣们眼含泪光，他们都已经太年迈了，无法再骑马冲锋，却也不乏玉石俱焚的勇气，颤颤巍巍的手握起匕首。
“大唐，亡了！”
“我等亦死，还请大王不要牵连城中百姓！”
一些老臣还以为安禄山是想改朝换代，故而高声大呼。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手，目标是整个长安城。
安禄山并不想当皇帝，他真正想做的，是将大唐彻底覆灭，将所有的唐人赶尽杀绝！
佛手徐徐落下，许多老臣失声痛哭，为那城中的数十万百姓，也为这个本来如日中天，却猝然而终的盛世帝国。
一道声音响起。
“我大唐，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从敌人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众人望去，许多老臣瞳孔一震，难以置信。
那相貌，和太宗隐隐有六分相似，虽然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顾盼之间，却不乏天子威仪。
高宗李治！
李治微微一笑，道：“或许国师留我活到现在，便是为了这一天吧。”
他手掌一挥，城中四圣大阵运转，然而却是逆运。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朝着那巨大的佛手发出一声怒吼，接着纷纷兵解，化为一股股庞大的灵力。
帝陵中飞出一道道龙气，为此阵再添一把火。
李治朝着昭陵的方向一拜，而后挺直腰板，笑道：“父皇，你总骂我性格懦弱，没有你的英武之风。”
他声音轻快，仿佛得到了父亲夸赞的孩子。
“但现在，孩儿总算是像你一次了。”
言毕，他手掌一握，原本就崩溃到极致的四圣大阵彻底炸开，好似无数座火山同时爆发，随着一声轰鸣，地动山摇。
整座长安城，变为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而那巨大的佛手被生生震退，掌心处出现一道裂痕，佛血洒落人间。
……
地府，阎浮山。
陈紫玉红衣飘舞，长发滴血，赤足踏于满目疮痍的幽冥大地中，手中提着一颗戴着帝王冠冕的头颅。
她胜了，却也败了。
地府中的亡魂全部消散，空间破碎，她腹中的骨血，也成为了死婴。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好似失了魂一般，身上的伤口在不断流出神血，她却置若罔闻。
不知走了多久，她微微踉跄，终于倒了下去。
鲜血在地上凝聚成字，是她最后的遗书。
“李道玄，我尽力了。”
“对不起。”
雨水落下，似乎在为这位幽冥帝君的逝去而悲伤，但怎么也无法洗掉那红衣上的血渍。
……
事情似乎已成定局，整个人间都被死气笼罩。
大唐灭国，人间修士几乎全部战死，就连地府都变得支离破碎。
但是……一切真的已成了定局？
地府中，那以鲜血凝聚的字迹突然流动，和那些洒落的鲜血一起，自动涌入陈紫玉的伤口。
破碎的大地迅速复原，被打裂的山岳重新聚拢，就连雨水都自下而上飞去。
覆水皆能收，破镜亦重圆。
……

第七百二十章 雷法洗地，神目洞天
陈紫玉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在莲台上打坐修行，身上没有任何伤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抚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心跳声，忍不住露出一丝后怕。
似乎真的是她做了噩梦。
但那种感觉却太真实了，而且早已成仙的她，不应该还会做梦。
突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飞到殿外。
阎浮山下，小雀儿身前正站着一个头戴帝王冠冕，威严挺拔的中年男子，在他面前，阳神境的小雀儿竟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你是谁？”
“帝君正在修行，不准进去！”
见到男人径直朝着阎浮山走去，小雀儿第一时间发出警告，勇敢地挡在了他面前。
“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啄你啦！”
它话音刚落，就看到那中年男子对着它轻轻一划，仿佛是在生死簿中的轻轻一抹。
小雀儿顿时寒毛耸立，精神陷入恍惚。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它面前，陈紫玉长发飘舞，凝视着这个中年男子，目光格外凝重。
果然……那并不是梦。
她摸了摸小腹，眼中露出一丝决然，正欲出手，却突然听到了一声轰鸣。
那是一道白色神雷，伴随着诸天星辰之力，轰碎三界屏障，蜿蜒如龙，劈在了中年男子头上。
他试图抵挡，帝王冠冕喷涌霞光，整个地府都在颤动，黄泉之力被调动到极致，形成了足足七十二层屏障。
这是以地府一界之力，来阻挡这道神雷。
然而神雷却以势如破竹之势凿穿了七十二层屏障，之后余威不减，当头劈在他的身上。
第三十六雷——大梵斗枢雷！
轰隆！
陈紫玉带着小雀儿连忙躲开，仅仅是逸散的雷霆余波，就让她都为之心惊，只觉得那不像是雷霆，反而像是诸天星斗压了下来。
地府再大，和万古苍穹比起来，也终究是一粒微尘。
那位昔日的泰山府君，地府最高主宰，就这样直接化为了灰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小雀儿望着陈紫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帝君，这是您招来的雷霆吗？好厉害呀！”
陈紫玉微微张开红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突然她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那个小生命逐渐变快的心跳，那是一种激动、期待的情绪。
陈紫玉终于明白了，她的嘴角露出一缕笑意，声音骄傲。
“是他回来了。”
……
一刻时前。
长安城，这座当今世界最繁华的城池，大唐帝国的象征，如今已经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天坑。
数十万百姓，全部于梦中死亡。
自此，盛世长安将沦为过去，后世若有人能活下来，都不会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大战。
但是云霄之上，天帝、佛祖，还有地仙之祖的宏伟身影并未消失，只因为一道身影的出现。
那是一位白衣金带的俊美道士，面如冠玉，目似星辰，气质深邃如渊，在三大神佛至尊的注视下，依旧潇洒自若。
赫然便是彻底突破了天仙境，以移星换斗大神通赶来的李道玄。
他眉心的天眼散发着一道道仙光，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更加璀璨，注视着长安。
视线仿佛穿透了岁月长河，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不良人的牺牲，师父、长乐、太薇和杨玉环等人的纷纷战死，李隆基率军出击，李治逆运四圣大阵，长安自爆……
以及让他无比怜惜和心疼的那袭红衣。
二郎真君洞开天眼神通法，第三境——洞天！
二郎天眼陪伴了李道玄很长时间，助他斩妖除魔，屡试不爽，共分三重境界，破妄、金光和洞天。
李道玄在西河斩杀蛟龙时，便突破到了金光境，从而战力大增。
但在随后的近百年中，天眼却迟迟没能突破到第三境洞天，直到他突破天仙境，才恍然醒悟。
原来想要突破至洞天境，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修至天仙境，第二是必须选择走以力证道的路子。
二者缺一不可。
此刻他注视着周围，目光已经超过了现实世界的限制，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种种事情，甚至连未来都能窥视一二。
用后世的话来解释，就是有一种站在四维世界看三维的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一本书，任他随意翻阅。
但也因此，他看到了师父、徒弟、师妹以及妻子的死亡。
“李道玄，你来晚了！”
“大唐已经亡了，哈哈哈！”
安禄山发出得意的笑声，他望着李道玄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这些神佛，都是曾被我吞噬消化的，如今他们都成为了我的傀儡，李道玄，你以为凭一个小小的李白，就能扭转乾坤？”
“哈哈哈，你来晚了，我赢了！”
李道玄心知，他口中所谓的赢，不是赢了自己，而是赢了诸圣。
老天师曾说过，胜利的关键是要保下大唐，这就意味着，大唐的存在，是诸圣布局中的核心与关键。
但现在，随着李唐的覆灭，诸圣的布局便宣告失败了。
“我确实来晚了。”
李道玄的声音有着一种暴雨将至的平静，让大笑的安禄山为之一滞。
“但你还没有赢。”
说罢他手捏道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慢，原本无形无相的时间，似乎被其生生抽离了出来，变成了某种涟漪般的液体。
“天罡大神通——回天返日！”
刷！
整个人间的时间开始倒流，血液从泥土中飞出，碎肉再次聚拢成形，一个个死去的人再次复活。
骁勇的大唐铁骑明明跃马扬鞭，身影却在不断倒退。
万物如走马观花，之前消失的人纷纷重现。
古人云，回天乏术，但有一门神通却偏偏不信邪，欲修得回天之力。
这便是三十六法中排名第四的回天返日大神通。
这是一种专门让时光倒流的神通，若非其只能倒流，而不能随意操纵时光长河，恐怕都能和斡旋造化争一争第一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很惊人了。
“快阻止他！”
安禄山猛地一惊，大声喝道。
佛祖、天帝和地仙之祖同时出手，三大金仙显神通，挡住了时光逆流，企图阻击李道玄。
换成其他天仙，本身就在施展一种极为耗费法力的大神通，再遇到三位金仙同时出手，恐怕只能仓惶逃命，或者闭目等死。
但可惜的是，安禄山遇到的是一位堪称亘古以来最强的天仙。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刷！
李道玄面不改色地继续施展神通，五色神光自身后浮现，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只骄傲、尊贵的孔雀身影。
五色神光，收！
地仙之祖镇元子施展了袖里乾坤的大神通，企图收走李道玄的五色神光，然而他能装载乾坤的袖子，在五色神光面前却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仅仅僵持了片刻，他的衣袖便滋啦一声破碎，人也被收进了五行世界中。
佛祖金身璀璨，遮天蔽日，似有无量之重，但依旧被霸道至极的五色神光给收了进去。
坚持最久的是昊天上帝，他掌心的那方三界帝印与五色神光僵持了片刻，但依旧难逃被收进去的命运。
神光消散。
李道玄顿时觉得腹内极为鼓掌，仿佛吃撑了一般。
就和曾吞下佛祖的孔雀大明王一样，那五行世界，其实就在他的腹中。
和以前被收进去的人不同，这三位都是曾经三界中最顶尖的强者，仅次于圣人的存在，他们并未被五行之力镇住元神，反而在不断反抗，搅得天翻地覆。
李道玄自知困不住他们太久，但能争取到这些时间，便足以施展回天返日了。
光阴倒转，岁月逆流。
片刻后，妖气冲天。
李隆基命人点燃火炬，照亮黑暗，看到了远处那好似浪潮一般无边无际的妖兽大军。
就是不知为何，执掌万妖幡的安禄山，却显得十分暴躁。
轰隆！
雷符和火符炸响，妖兽大军死伤无数。
李隆基命弓箭手拉开弓弦，引而待发，不良人们也是握紧刀柄，随时准备跳下城墙迎战，蛰龙等阳神修士，亦是目光决然，时刻准备出手。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但就在这时，长乐率先发出惊呼，声音满是惊喜和激动。
“是师父！”
只见在那无尽妖兽大军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木簪束发，卓然而立，气定神闲，似是视那妖兽大军于无物。
李道玄悠哉地拿起三界葫，喝了一口美酒，而后打了一个响指。
轰隆！
地脉裂开，地下数千里岩层仿佛一只只饕餮巨兽，将无数妖兽吞下，而后迅速聚拢复原。
尘归尘，土归土，月光下一片宁静。
长安城外静谧安宁，数十万妖兽大军，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李道玄倒也不是全部赶尽杀绝，而是杀掉了大部分，保留了一小部分，将其贬到地心空间生活。
从此以后，地上归人族，地下归妖族。
也算是让两种厮杀了无数年的人间生灵，能够保持一种平衡。
二郎天眼在突破至洞天境后，他也通过时光长河，看到了人族曾造下的罪孽。
河水被污染，森林被砍伐，山脉变得荒芜……
许多妖族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不得已和人族为敌，一饮一啄，也算是因果天定。
轰隆！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化身闪电，向着李道玄杀来，不仅是他，还有张道陵，吕祖、太阴星君、十八罗汉等等。
回天返日复活了朋友，却也让那些被消灭的敌人活了过来。
对于此，李道玄表示，再杀一次就好了。
他眼中泛起一道道雷光，手捏雷印，苍穹竟然直接变成了雷泽，降下无数道恐怖的雷霆。
飚火雷、社令蛮雷、地祗鸣雷、三界雷、大威雷、混元鹰犬雷、啸命风雷、神府天枢雷、大梵斗枢雷……
三十六雷降临人间，诸神皆灰飞烟灭。
唯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撑了下来，祂对雷法的抗性太强，以至于连李道玄引来的神雷都无法伤及。
轰隆！
祂手执雷枪，刺在了李道玄身上。
铛！
金光一闪，雷枪断裂，而且金刚不坏神通的反震之力竟直接将其震飞，口中不断咳血。
李道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手指轻轻一敲。
轰！
雷霆铸就的神躯直接四分五裂，化为灰烬消散不见。
以力证道！
当然，巅峰时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亦是天仙中的佼佼者，就算不敌李道玄，也绝不会如此不堪一击，之所以败的这么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现在只是一具傀儡，丧失了自我意识。
只能靠本能战斗，未免太吃亏了。
城墙上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数人高呼着国师二字，声震云霄。
李隆基看得心潮澎湃，羡慕不已。
是的，他身为天子，此刻却深深羡慕着那位万众瞩目的国师。
身具无穷伟力，以犁庭扫穴之势荡灭群魔，翻手之间力挽狂澜，拯救了一个帝国。
与之相比，他这个所谓的天子，实在是太过乏味和无趣。
蛰龙等修行中人除了激动外，更多的是震惊。
以国师的通天之能，如果只是消灭妖兽，他们并不会觉得意外，但那些突然出现的神佛，每一个都至少是人仙境，还有不少地仙，甚至有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这样的天仙。
但是这些人在国师面前，似乎都没有还手之力，唯有那位雷部最高天神，才让国师出了一次手，但也是轻描淡写，随手一敲。
国师他……到底有多强？
“师父！”
“李老魔！”
长乐和杨玉环飞来，美眸之中亮晶晶的，显得非常激动和欣喜。
现在看来，师父是破境成功了。
“师父，你来得好快呀！”
“李老魔，算你还有些良心……”
望着两女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欣喜，李道玄心中却有些羞愧。
其实他来晚了，她们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想起两女惨死的场景，李道玄眼中便闪过一丝杀机。
五色神光再起，三道身影从其中杀出。
两女大吃一惊，如临大敌。
天帝、佛祖以及镇元子将李道玄包围，祂们虽然失去了意识，但金仙便是金仙，比李道玄高出一个大境界，五色神光只能困住一时，却无法直接将其击败。
修士们也都认出了这三位的来历，望着那三道伟岸的身影，一种无言的恐慌开始弥漫。
这世上真有人能同时胜过祂们三人的联手吗？
李道玄却是摸了摸两女的脑袋，笑道：“莫怕，看我斩了祂们。”
下一刻，从他身上走出了三道身影。
一者手执雷霆长剑，面容英武，杀气腾腾。
“贫道上清，杀秃驴！”
轰隆！
他化身雷霆，朝着如来佛祖杀去。
一中年道人走出，周身好似大日，绽放出烈烈金光，掌先天太阳之道。
“贫道玉清，镇元子道友，请指教。”
最后一道身影是一个白发飘飘的老者，紫气纵横，似皓月当空，掌先天太阴之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
老者登天，向玉帝而去。
一气化三清！
三位执掌天仙道果的分身，以青年、中年和老年的姿态，向着佛祖、镇元子和天帝杀去。
他们掌握的都是最为顶尖的道果，皆是天仙中的佼佼者，一时间竟和三位失去自主意识的金仙杀得难分难舍。
李道玄则是向着安禄山杀去。
“就在今天，为一切做个了断吧！”
……

第七百二十一章 左手太阴，右手太阳
天罡大神通——移星换斗！
这次却不是虚空挪移，而是真的摘下一颗星辰，朝着安禄山砸下。
安禄山的身上流转着璀璨的混沌乌光，比曾经的宁采臣和明崇俨要更浓郁数十倍。
他飞天而起，举起双手撑住了一颗巨大的陨石，身躯下沉了一段距离，却又硬生生止住了，望着李道玄哈哈大笑。
“区区天仙，你能奈我何？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漆黑的夜空中骤然亮起了无数道星星之火，那是一个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或者说，是一片流星火雨。
不是一颗，而是一群。
轰隆！
安禄山身上的混沌乌光不断波动，他撞碎了一颗又一颗陨石，在第四十二颗时终于坚持不住，身子如炮弹般坠落到地面。
随即就是一颗颗陨石砸下，地动山摇。
李道玄虚空一握，天罡大神通——五行大遁！
陨石瞬间凝固成一座雄伟的山脉，将安禄山镇压在下面。
轰隆！
山脉颤动，安禄山竟然生生举起了这座大山，并准备向李道玄抛出。
要知道此山可是由天外陨石凝成，比寻常山岳重了百倍，如此神力，可见那混沌乌光的神奇。
但还没等扔出去，李道玄已经到了。
他握掌成拳，吸气声好似风雷。
认真一拳。
轰！！！
山岳直接崩碎，能够制成神兵利器的陨石，在李道玄的拳头下就好似豆腐一般，甚至比豆腐还脆，仅靠着拳风就将其刮成粉碎。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安禄山的脸上。
如天穹倾覆，似日月倒悬。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整个宇宙乾坤似乎都在颤栗，李道玄的身后隐隐现出一尊开天辟地的巨人虚影。
轰！！！
安禄山的身影直接被砸上了天穹，他护体的混沌乌光都在剧烈扭曲，鲜血从眼耳口鼻中飙出，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白色气浪，将云层都轰成两半。
这一刻，他仿佛成了一颗飞天的星体。
李道玄甩甩手，还挺硬，微痛。
不过在执掌了力之大道，领悟了开天辟地的法则之力后，那曾让他十分头疼的混沌乌光，再也无法阻止他力量的渗透。
刚刚那一拳，便让安禄山直接受了重伤。
当然，李道玄也知道，安禄山只是被祂降临附身的一个人类，并非最终的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安禄山才空中落下。
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掌法，只有从天而降的废人。
他的五脏全部粉碎，甚至有一根根断裂的骨刺扎出了皮肤，好像在身上长满了白点。
眼耳口鼻中不断有鲜血流出，他已经无法再说出话来，在地上颤抖不已。
其周身的混沌乌光并未放弃，试图修复这个残缺的身体，但奈何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而且李道玄的拳力犹如一根根刚锥般停留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仿佛无数把钻头在疯狂转动。
其结果可想而知。
能够没有瞬间化为肉泥，就已经算是那混沌乌光的强大了。
这就是以力证道的可怕。
力之极尽，足以破开混沌，开天辟地，有我无敌！
盘古，永远是这个世界的战力巅峰，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安禄山躺在地上，他已经成了瞎子、聋子和哑巴，全身都无法动弹，这样的伤势本该瞬间死去，但混沌乌光还在强行给他续命。
下一刻，混沌乌光疯狂示警，告诉他，那个人走到了他的身前。
李道玄手握三尖两刃刀，正欲将其斩杀。
夜空中的星辰突然动了，周围狂风大作，雷霆呼啸，浩瀚群星竟然组成了一张巨大的面庞。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伟岸，仿佛祂就是天，是道，是一切的化身。
祂比深渊更古老，比星空更沧桑。
李道玄握刀的手微微一颤，刚刚的轻松之色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这一刻，他知道，那位幕后存在，彻底苏醒了。
诸圣不惜一切争取的时间已经到了。
混沌乌光消散，失去了这股神奇力量的庇护，安禄山瞬间化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还被残存的拳力粉碎成了肉泥。
李道玄对其毫不在意，而是直视着那张由星辰组成的面庞，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答他，就仿佛人从来都不会理会一只蚂蚁的声音。
一道道身影从苍穹飞下。
以银河为披帕，星辰为耳饰的斗姆元君，气质深邃好似万古星空，手拿日月而来。
长须银发，御龙而来的南极长生大帝。
执掌天地人三才，手执万神图的勾陈上宫天皇大帝。
五方五老、九天玄女、黎山老母、三官大帝……
降世之神明，最差也是天仙境，更多的都是金仙境，他们虽然和天帝、佛祖相比差了一些，却也相去不远。
刹那间，群仙毕至，璀璨的仙光照亮夜空。
李道玄转身望向自己的三个化身，发现他们渐渐处在了下风，毕竟只是初入天仙，面对金仙中的顶尖强者，难免力有不逮。
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不管了，杀！
李道玄提起三尖两刃刀，向着漫天神佛杀去，心中有些遗憾，可惜这些神仙傀儡在斩杀后没有奖励，否则他也能以战养战。
吼！
三尖两刃刀似是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战意，发出一阵阵咆哮，煞气冲天。
他一把挑飞了哪吒的火尖枪，长刀斩断了他的头颅，然而对方再次变出两颗头来，并露出八臂法相，各执一件法宝。
但李道玄亦是越战越勇，仗着有金刚不坏神通，完全无视这些神仙的攻击，目光凶狠凌厉，专杀眼前人。
哪吒被他砍去了所有脑袋，混天绫都被撕碎了。
托塔天王的宝塔被他轰碎，一刀斩首。
太白金星被他扭断了脖子，四海龙王被抽出了龙筋。
寿星公被撞碎仙躯，赤脚大仙被拦腰斩断。
可谓是战绩彪炳，凶威赫赫，就算是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见到这一幕估计也要自愧不如。
但他身上也开始出现了伤痕。
斗姆元君掌心中显化的大日虚影将李道玄砸了一个跟头，发出响亮的金石之声，头脑竟有些昏沉。
南极长生大帝的宝剑竟然能斩破李道玄的肉身，似是专克金刚不坏体。
九天玄女执矛而刺，那是天地间的第一只矛，能破世间最坚固之盾，擦着李道玄的头皮而过，他伸手一摸，掌心满是鲜血。
最主要的是，随着连翻不休的鏖战，他的体力也渐渐下降。
另一边，上清、玉清和太清三道分身也渐渐不支。
危急时刻，李道玄骤然发出一声长啸，在群仙包围下，竟然收起了三尖两刃刀，双手结印，口诵玄言。
一气化三清！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逆运！
下一刻，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了，掌先天雷霆之道的上清道人，掌先天太阳之道的玉清道人，以及掌先天太阴之道的太清道人，同时化作流光，好似三朵花瓣，降于李道玄的泥丸宫中。
刹那间，那株三蒂莲花光芒璀璨，喷薄出万丈霞光。
李道玄睁开双目，左眼藏有皓月，辉光万千，右眼藏有大日，金光如炬，眉心天眼中则是雷霆纵横，充满了毁灭气息。
他左手画月，右手画日，太阴与太阳，第一次被人同时掌握。
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在他身上浮现，仿佛包罗了世间万物，大千万象。
那些刺向他的法宝纷纷被大日炼化，就连九天玄女手中的那杆天地间的第一支矛，战争的起源与象征，都融化成了一滴滴铁水。
而众仙本身，则是被太阴之气冻住了身形，速度变得十分缓慢。
这就是李道玄最后的底牌，逆运一气化三清，让摘了天仙道果的化身归位，从而让本体同时执掌四大道果。
太阴太阳，孰弱孰强？
答案是结合在一起才最强！

第七百二十二章 神佛如雨落，青灯照故人
当日月同时升起的刹那，整个人间的修士，不管是阳神还是仙人，亦或是初出茅庐的小修士，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头顶上，日月同辉。
整个天幕仿佛成了一张太极阴阳图，太阳星和太阴星成了为阴阳鱼的两极，流转着无穷道韵。
李道玄的修为、法力和神通在一瞬间被强行拔高到了金仙境，所受的伤势也瞬间痊愈，甚至在日月之力的加持下，他的肉身之力再次得到了加强。
但失去了自主意识的众仙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退让，依旧强势杀来。
九天玄女的长矛没了，就祭出一本兵书，玉手一挥，便从书中飞出百万天兵降世，布八门之阵，阵内布置三奇六仪，制阴阳二遁，演习变化，成为一千八百阵，名天一遁甲。
南极长生大帝手指一点，李道玄的寿命便被不断剥夺，似是在刹那间历经万古，光阴百代。
勾陈大帝手中的万神图向着李道玄飘去，在空中飞速变大，几息之间就有万丈之长，好似传说中的山河社稷图。
图中没有山水，只有他麾下的十万仙神，任何人落入画中，都将陷入无休止的围攻，直至法力耗尽。
镇元子、如来佛祖以及天帝也各施神通，杀向李道玄。
首先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光阴神通，李道玄开始变老，原本的雄姿英发渐渐变得苍老，但下一刻，他身上冒出金色的太阳真火，浴火重生，将所有诅咒毁去。
轰隆！
面对九天玄女唤来的百万天兵，李道玄毫不畏惧，神目中雷光璀璨，射出一道道混沌神雷。
这是在混沌未开，鸿蒙初辟时才会诞生的恐怖雷霆，是万雷之源，唯有执掌雷霆大道者，方可操纵。
混沌神雷有着近乎毁天灭地的威力，在耀眼的雷光中，所谓的百万天兵，奇门遁甲，瞬息之间便化为灰烬。
九天玄女手中的兵书也被大日之力灼烧，化为飞灰。
万神图将李道玄收了进去，但只消片刻，他就从图中杀出，左手演化太阴，右手演化太阳，直接将神图给生生撕裂。
猛的一塌糊涂。
但李道玄知道，逆运一气化三清无法持久，以肉身强行容纳四大道果，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虽然能将战力臻至极限，却也有极大负担。
短短片刻，他就感到有些胸闷，肌肉有撕裂之感。
也就是他以力证道，肉身成圣，若换做其他人，哪怕是位金仙，敢这样做也早就肉身爆炸了。
时间有限，必须奋力厮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道玄发出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主动向着漫天神佛杀去，以阴阳为兵，雷霆为刃，身后显化出盘古虚影，长发飞舞，开天辟地。
霎时间，漫天神佛如雨落，化为灰烬洒长空。
长安城下，无数人望着这无比震撼的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以一己之力，硬撼诸天神佛！
长乐眼中满是崇拜，杨玉环则是美目流光，望着那霸道绝伦，勇冠三界的身影，少女的那颗芳心怦怦直跳。
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现，有崇拜，也有钦慕，以及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在读过《玄真集》后，她便知道了为什么李老魔会对自己那么好，原来自己的前世，竟然是李老魔的……师姐，甚至是情人。
两人还在西王母的凤床上做了那种事……
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常常在梦中出现的女人是谁，原来她就是太真仙子，也是李老魔心心念念的人。
一开始她还有些生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反而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正是少女春心萌动的时候，她多次翻阅《玉真集》，从一开始的愤慨，到后来会忍不住笑起来，读到分别处，还会泪眼婆娑。
有时候还会自己幻想后续，转世之后的自己和李老魔最终喜结连理，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玉环。”
就在小姑娘浮想联翩时，面容潮红时，一道声音在她心中突然想起，似是有着一丝急切。
那是太真的声音。
“快入梦。”
杨玉环却没有立刻照做，而是露出一丝迟疑。
“想帮他……入梦……快……”
太真的声音开始时断时续。
犹豫片刻，杨玉环还是盘膝坐下，以疗伤之名，入定进梦中。
依旧是桃花纷繁如雨落。
太真白衣胜雪，赤足踏在离离青草上，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焦急。
“太真姐姐——”
杨玉环的声音突然停下，眼中露出一丝震惊，因为就在太真身边，还站着一道身影，祂身穿一袭尊贵的金色凤袍，长发高高盘起，头饰华美，披帛如烟，气质雍容华贵，霸道威严。
熟读《玉真集》的杨玉环立刻认出了祂的来历。
古神西王母！
……
李道玄已不知杀了多久，只知道死在他手中的神仙早已不计其数，他浑身浴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挡在他面前的神仙已经死伤大半，就连号称众星之母的斗姆元君都被他轰碎了诸天星辰，化为飞灰。
南极长生大帝的宝剑断折，镇元子的一只手臂被李道玄撕了下来。
就连天帝掌心的三界宝印都被轰出了一道道裂痕，几近粉碎。
如来佛祖那号称不朽不灭的金身上，多出了数道深深的拳印，即便有着浩瀚佛力都无法消除。
然而李道玄的状况也不太好。
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天仙，就算使用了逆运一气化三清这样的禁术，将战力暂时提升到了金仙境，然而面对诸多金仙的联手，依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口中连连咳血，金色的血液洒落长空。
最主要的是，使用此术的副作用也越来越强，从一开始的肌肉有撕裂感，到现在浑身好似刀割，简直像是在被亿万根金针刺穴。
除了肉身，他元神的负担亦是极重，一种深深的疲惫感渐渐涌上心头，他有种感觉，只要一闭上双眼，就能立刻沉沉睡去。
肉身和元神，都已经强撑到了极致。
好几次在战斗中，李道玄都精神恍惚，以致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杀！！！”
绝境之中，李道玄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宛如乌江之畔的霸王，长发飞舞，神目如电，扛着神佛的攻势，将镇元子的头颅摘下。
铛！
他一拳轰在佛祖的金身上，八九玄功全力运转，在舍生忘死的状态下，拳意竟和那尊开天辟地的盘古巨人有了一丝共鸣。
当年盘古劈开混沌，撑清气为天，踏浊气为地，方有洪荒天地，但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开天辟地，荡气回肠的一斧，本就是生命的燃烧和升华。
在这一拳下，纵然是佛祖的金身也剧烈颤动，三十二层佛光瞬间熄灭，好似被拳意吹灭的蜡烛，不朽的金身上生出一道道裂痕。
远远看上去，就好似一个被摔碎的金器。
佛祖已无再战之力，佛光熄灭，佛躯破碎，渐渐化为飞灰，好似陷入了天人五衰。
但李道玄的状况也很差。
他的拳头上鲜血淋漓，骨头几乎寸寸断裂，更致命的是，他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撑到了最后一刻。
逆运一气化三清，就此中断。
刹那间，他从金仙境跌落，太阴、太阳和雷霆道果化为三道神光遁入他识海中的三蒂莲花中，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一气化三清这门绝技了。
巨大的反噬瞬间袭来，虽然他的意志坚如钢铁，还有天遁剑意这样的秘术，却依旧阻挡不了黑暗的蔓延，整个人迅速陷入了昏迷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李道玄心中升起一丝遗憾。
时间，他还是太缺时间了。
如果能够让他修行到金仙境，八九玄功也练到第八转，再施展这一气化三清应该就不会有如此大的负担，足以杀穿漫天神佛。
但遗憾的是，浩劫并不会等他做足了准备才降临。
李道玄的身影向下跌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势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别说继续战斗了，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尚且存活的仙佛向他杀来，而他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看来……到此为止了。
李道玄的眼皮重如山岳，渐渐不支，但就在他昏迷过去的前一刻，恍惚中似是看到了一道身影。
她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挡在了神佛面前。
身影那般渺小，又如此坚韧。
是杨玉环……还是……师姐？
李道玄努力想睁开眼，但在短暂的挣扎后，最终还是彻底闭上，身子向下跌落，被长乐抱住。
徒弟的哭声响起。
“师父！”
……
周围一片漆黑，李道玄感到身子越来越冷，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大声喊着，然而四周空空荡荡，似是一片虚无，完全没有人回应。
多少年了，李道玄终于再次体会到了寒冷的滋味。
而比寒冷更可怕的，是无边的孤寂和虚无。
他感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周围好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不断向下坠落，被深渊吞噬。
最后的意识也在消散，他奋力挣扎，企图游上去，但这片黑色的海洋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他不断沉沦、坠落……
就在他即将彻底绝望时，透过朦胧的水波，似是看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灯光。
那是一盏青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平静地驱逐着周围的黑暗。
那光辉似乎给了李道玄温暖，让他的身上不再冰冷，身子也变得轻盈，迅速向上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他浮出水面。
一只竹筏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有个穿着蓑衣的身影，一手划船，一手提灯。
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李道玄心中一震。
那是一个年轻、英武的男子。
“太冲，好久不见。”
李世民如是说。
……

第七百二十三章 六圣之谋，三皇之殇
“陛下！”
李道玄精神一振，声音难免透着一丝激动。
在这片漆黑的海洋中不知沉沦了多久，再坚强的意志都会备受折磨，这时能看到一位熟悉的面容，难免激动万分。
但李道玄毕竟是李道玄，他爬上竹筏，望着李世民的目光犹藏着一丝警惕。
他真的还是李世民吗？
李世民似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道：“太冲不必紧张，我仍是我，只不过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我是该叫你陛下，还是紫薇大帝？”
李道玄试探道。
当年李世民去世时，李道玄并未看到其三魂离体，而是直接消失，徒留一具空壳。
当时李道玄便推测过，李世民极有可能是中天紫薇北极大帝转世，而且他的降世，应该是诸圣布局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或者说，整个李唐，便是布局的核心。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太冲，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你是谁。”
李道玄一怔，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李世民指了指四周，道：“这里是阿弥陀佛的道场，接引众生前往极乐净土的渡口，为了帮众生渡过浩劫，这位古佛自愿陨落，让这里与三界十方相隔绝，成为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
“这里的时间完全静止，其水能照见神佛的一切前尘往生，最主要的是，这里不会被祂察觉到，能够告知你最终的真相。”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这场局，从三万年前开始落下第一枚棋子，到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枚。”
李道玄心中泛起波澜。
阿弥陀佛，是佛门中一位非常低调的大佬，传说其是西方圣人的化身，负责将众生接引至极乐净土。
其实力甚至还要在如来佛祖之上，但为了布此局，竟然自愿陨落？
阿弥陀佛自陨于道场之中，以至于这个本该接引众生的道场，成为了被三界十方所不容的大凶之地。
哪怕是李道玄这样强大的天仙，魂魄到了此处，也要被生生溺死，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局，到底是什么？”
李世民轻轻一叹，道：“本来在你修成天仙境时，应该是由太清天尊带你来到这个地方，亲自相告，但谁知祂提前苏醒，天尊不得不陷入沉睡，便只能由我转告。”
李道玄心中一动，想起老天师曾说过，等到他突破天仙境，自会有一位故人前来相告。
原来那位故人就是李世民！
“太冲，你且向下看。”
李道玄闻言从竹筏上向水面看去，但依旧是十分漆黑，看不清晰。
李世民将手中的青灯向下，光芒照在水面上，瞬间便发生了变化，水面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此灯乃是燃灯古佛陨落后所化之物，可以打开此界奥秘。”
“太冲，去好好看一看，那一切的真相吧。”
……
火云洞。
这里是人族三皇的道场，天皇伏羲氏、地皇神农氏，以及人皇轩辕氏皆隐居于此，受人族供奉，万仙敬仰。
但此刻，这三位距离圣人都只有一步之遥的绝世大能，却面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碎裂的龟甲。
那是伏羲氏的河图洛书，是先天八卦的起源，据说其蕴藏着宇宙的一切奥秘，天皇伏羲氏便是观此甲而悟出了先天八卦。
但是这一刻，龟甲却碎掉了，只因为伏羲用它算了一卦。
“大凶，十死无生……”
伏羲氏缓缓开口，他擦干嘴角的鲜血，望向前方，道：“诸位圣人，你们的谋划……无法成功。”
此刻若有其他人在这里，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火云洞中坐着的，不仅有人族三皇，更有至高无上的六位圣人！
太清圣人端坐水火蒲团，手持太极图，垂眸不语。
元始天尊手持玉如意，眸光凝重。
通天教主则是静静抚摸着自己的青萍剑，面色冷厉。
女娲娘娘眸光悲悯，轻叹一声。
西方二圣互相对视，皆能看到彼此的愁容。
六圣齐聚一堂，而且氛围如此沉重，这一切都和那卦象有关。
半晌，隐隐为六圣之首的太清圣人终于开口。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劫，连我等圣人亦无法避免，有陨落之危，虽彼此摒弃前嫌，共同谋划，却依旧无法想出解决之道。”
众圣皆沉默。
他们商讨千年，自以为想出了解决之策，来找伏羲氏验证一番，结果卦象竟是十死无生。
术业有专攻，哪怕是号称无所不知的圣人，在占卜测算之道上，也未必敢说能胜过执掌河图洛书的天皇伏羲氏。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到他们自身的大劫中，哪怕是圣人，亦会被劫气所迷。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做出了巨大牺牲来制定的万全之策，竟然是十死无生之卦象。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伏羲长叹一声，道：“诸圣所谋，在下佩服，我愿舍此残躯，来为诸圣算一算，那一线生机。”
听到此言，六圣目光微动。
没有一个人说话，或者说，他们都在等伏羲说出这句话，只是没有人愿意率先开口罢了。
就连和伏羲有兄妹之情的女娲娘娘，眼中虽露出不忍之色，却也只是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浩劫之下，焉有完卵。
甚至就连她自己……
地皇神农氏轻叹一声道：“我来助道友一臂之力。”
他将手按在伏羲氏的身上，竟然毫不犹豫地将一身修为和功德全部送给了伏羲氏，不消片刻，便白发苍苍，好似朽木般闭上了双眼。
咔嚓！
神农鼎发出悲鸣，自动裂开。
人皇轩辕氏朗笑一声，他主动取出轩辕剑，道：“走吧，数万年后，或许你会迎来新的主人。”
他终究是不忍心让自己的爱剑毁掉。
轩辕剑化作金光而去，轩辕氏大笑一声，英武豪迈，也将自己的法力和功德送给了伏羲氏。
这一刻，伏羲身上凝聚人族三皇之力，短暂达到了圣人之境，他来不及缅怀兄弟的逝去，而是将破碎的河图洛书重新拼接回来，开始算卦。
他身上的功德和法力迅速消耗，整个人越发苍老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被他强行拼好的龟甲突然炸裂开来，整个火云洞世界都在剧烈颤抖。
伏羲氏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那遁去的一，找到了无尽死气中那唯一的生机。
然而他张口欲言，则舌头掉落，伸手欲写，则手指掉落，此刻又法力耗尽，无法传音。
生机快速断绝，他眼中流下一道道血泪，仿佛看到了万千生灵在浩劫中湮灭。
此刻他心中满是不甘，明明知道了那一线生机，却无法说出。
诸圣早已出手，试图将他救下，但伏羲氏身上似乎有着一种可怕的诅咒，哪怕是圣人都难以清除。
伏羲气绝。
火云洞三皇陨落。
诸圣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刚刚伏羲明显是看到了什么，可惜最终没有说出来。
诅咒加身，天道反噬，就连他心通亦是无用。
就在这时，女娲娘娘的声音响起，平静之中，有着一丝难言的悲伤。
“我想，我知道兄长想说什么了。”
……

第七百二十四章 封神真相，绝灵之地
女娲望着地上的血渍，那是伏羲所流下的血泪，看似凌乱无章，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这是一种只有两人才能理解的特殊文字。
成圣之前，她和兄长一起修炼，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曾因为一时兴趣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文字，本是想传给万族，却因为太过复杂，最终不了了之。
随着仓颉造字，传之于世，她便彻底将这种文字给抛之脑后。
却不想，兄长一直都记得，并最终用其来传递信息。
“兄长想说的是，我们的谋划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缺少了一个人。”
“什么人？”
通天教主率先问道。
“一个既与此世息息相关，又脱离于此世之外，不受天道管辖的人。”
这种话简直就是自相矛盾，既然息息相关，又如何能脱离此世之外？须知哪怕是不死不灭的圣人，都要受天道管辖。
但诸圣毕竟是诸圣，换做其他人或许会摸不着头脑，但他们却很快推演出了一种方案。
更主要的是，这个方案和他们之前的谋划并不冲突。
元始天尊叹道：“三皇以性命算出此卦，大善，我等亦何惜此身，不管成败，总要去试上一试。”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我西方教愿意参与此次谋划，让出佛祖之位和所有佛门气运，助道友功成。”
“还不够。”
太清圣人摇头叹道：“亦要算上人间气运，三万年后，便让紫薇入世为帝，辅佐大计。”
“只是三皇已陨，人道气运受到影响，从此以后的人间帝王，怕是无法再修行了，紫薇若是入世，很有可能连自身都难保，提前身陨。”
女娲娘娘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个时候，神佛消亡，他们或是沉睡，或是陨落，紫薇真能完成他的使命吗？
太清圣人颔首道：“所以伏羲道友口中的那个人便尤为重要。”
通天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闭眸，此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睁开双眼，剑光凛然深沉，仿佛要从那无尽的劫气中强行斩出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封神之谋……可以做出一些改变。”
……
火云洞中，六圣又商讨了许久，最终敲定了所有细节。
太清圣人施法变出了三皇分身，容貌气质甚至连法力都和之前的三皇没什么区别，即便是圣人，也未必就能看穿。
唯一的限制就是这假的三皇将永远无法离开火云洞，否则便会原形毕露。
有此三道假身，就可以确保不会打草惊蛇。
光阴流转，万年好似朝夕。
随着纣王在女娲庙中提下亵渎的艳诗，封神，正式开始了。
一切都和李道玄记忆中的情节一模一样，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原来通天教主早就知道了封神的一切。
他是故意要在这出大戏中扮演一个最终大反派。
剧情，按照李道玄熟悉的样子发展，但在最后却出现了一个巨大分歧，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被破掉后，便布下了万仙大阵，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
原著中，长耳定光仙叛变，致使万仙大阵被破，但这一次，长耳定光仙却没有背叛通天教主，截教上下，同仇敌忾，成功布下了这门大阵。
霎时间，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关键时刻，道祖鸿钧降世，出场的排场极大。
忽见正南上祥云万道，瑞气千条，异香袭袭，见一道者，手执竹杖而来。
作偈曰：“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正是传说中的道祖鸿钧，身合天道的存在。
太清圣人、元始天尊和西方二圣皆作揖行礼，停下杀伐，按理来说，通天教主这时应该停下万仙大阵，主动向道祖请罪。
然而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通天教主一声怒喝，竟操纵万仙大阵杀向道祖鸿钧，而且天地间传来四道剑鸣，剑气通天彻地，令群仙胆寒，神佛心惊。
那是四柄凶威赫赫的绝世杀剑！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诛仙剑阵！
传说此乃鸿蒙开辟以来的天道第一杀阵，主宰天道杀伐的无上阵法，通天教主曾布下此阵，逼得四圣联手才能破除，可见其威力之惊人。
众人万万没想到，在万仙大阵之外，通天教主竟然又布下了诛仙剑阵，而且还对道祖悍然出手。
鸿钧更是没有想到，眼中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但他毕竟是三清的师父，天地间的第一位圣人，天道的化身，面对两大旷世凶阵，竟然丝毫不惊慌，泥丸宫中飞出一方玉碟，蕴藏三千大道之妙，包罗宇宙造化之机，挡住了万仙大阵和诛仙剑阵。
造化玉碟，鸿钧的证道之宝，相传是盘古开天坐化后的大脑所化，记录了他对道的感悟。
面对一意孤行宛如入魔一般的通天教主，鸿钧也不再客气，以竹杖敲碎了圣躯，连通天教主的元神也被造化玉碟给收走。
好在四位圣人开口求情，这才让鸿钧面色稍霁。
最后鸿钧将通天教主的魂灵投入轮回，令其重修万世后方可回归圣人道果，并喂太清圣人和元始天尊服下了陨圣丹，称两人若是再起恶念，祸乱苍生，此丹就会立刻发作。
哪怕是圣人也会陨落。
之后鸿钧离开，封神大战结束，武王伐纣功成，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湖中景象一变，出现了一幅幅新的画面。
那是通天教主的转世经历。
他当过樵夫，砍柴时陷入顿悟之中，竟从劈柴的动作中领悟到了某种天地至理，眼看就要踏入修行之路，结果一只老虎出现，将其吞下。
他当过士兵，在沙场上勇猛无敌，几乎以武入道，却在行军途中遇到地裂，被一颗万斤巨石砸死。
他当过剑客，没有师父教导，便以天地为师，悟出一套玄妙剑术，纵横武林无敌手，后来他出海寻仙，无果，老死之前，写出一本《太上剑经》，里面是他对剑仙之道的猜测和感悟。
……
似乎是道祖的责罚，令通天教主的转世总是无法获得仙缘。
就这样，一代又一代过去了，直到太清圣人出手，狸猫换太子，悄然换走了通天的灵魂。
一样东西为他们遮蔽了天机，哪怕是鸿钧道祖都没有察觉。
因为那正是他的证道之宝，造化玉碟！
只是李道玄不明白，为什么造化玉碟会出现在太清圣人的手中。
紧接着太清圣人将造化玉碟和通天教主的灵魂送到了三千世界之外，一个与诸天隔绝，宛如被放逐或是遗忘的绝灵之地。
那片宇宙是诸圣联手创造，其中的核心，便是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在那个名为地球的世界，历史和洪荒世界大同小异，为了引导文明进展，诸圣还常常投影化身。
如太清圣人化身老子，西出函谷关，留下三千字道德经。
如女娲娘娘人首蛇身，守护一族。
如西方圣人化身释迦牟尼，教化众生。
……
他们从不会轻易插手，只会在文明进展的关键节点降下一丝投影，而且因为那里是绝灵之力，哪怕是诸圣化身亦无法长生，最终都会离世。
这一切，都是在为一个生命的诞生保驾护航。
他既和洪荒世界息息相关，又不受洪荒天道管辖。
医院中，婴儿的哭声响起。
李父望着自己的骨肉，抚摸着他软乎乎的脸蛋，忍不住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果然是儿子，看来那算命的老道士没有骗我。”
“这小脸，真好看呀！”
“以后你就叫……李道玄了，这是那个老道士帮你取的，说是能让你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

第七百二十五章 诛仙剑阵，三清归位
李道玄瞪大双眼，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久久不能平静。
我是……通天教主的转世？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曾因为李道玄这个名字问过父亲，毕竟在一众雨轩、宇轩、紫萱等类型的名字中，李道玄这个名字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父亲说，他母亲怀孕时，曾感染恶疾差点流产，当时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用，眼看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家里突然有一位老道士造访，让母亲喝了一杯符水，之后很快就好转过来。
父亲十分感激那个老道士，想送钱给他，却被拒绝了。
老道士说，他命中注定会有个儿子，如果真要感恩，便给出世的儿子取名为李道玄。
这个名字会保佑他的儿子将来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当时父亲给他讲这件事时，他还觉得是胡编的，问爷爷奶奶，他们都说根本没有什么老道士，母亲的病是一位医生看好的。
当时父亲因为太过担忧，精神出了问题，还去精神病院治疗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恢复正常了。
但对于李道玄这个名字，他表现的异常固执，母亲为了让他安心，便同意取了这个名字。
李道玄又想起了一件事。
老天师传了他一气化三清的秘术，后来他在证得天仙境时，想以此术将四大道果全部拿下，但又担心自己修炼起来太慢。
结果一气化三清就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在短短数月时间内便修至大成，甚至还能逆运。
李道玄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一气化三清，是他的本命神通，即便在无数次轮回中遗忘了一切，却也能快速修成。
李世民颔首笑道：“天尊，万世已尽，还请速速归位。”
他手中的青灯突然飘起，而后钻入了李道玄的识海。
刹那间，陋室千年，一灯即明。
好似闪电在脑海中劈过，许多在轮回中被遗忘的古老记忆如潮水般涌现，李道玄缓缓闭上双眼。
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期待和忐忑。
那青灯是燃灯古佛圆寂后所化，能唤醒终生的前世记忆，但李道玄太过特殊，他毕竟曾是圣人。
如果李道玄没能恢复圣人的记忆和修为，那么这场横跨三万年的谋划就彻底失败了。
浩劫将吞噬每一个生灵。
……
恍惚中，李道玄仿佛看到了一位手提长剑的紫衣仙人，屹立于绝颠之上，长身玉立，俯瞰芸芸众生。
“亿万年前，吾以截教成圣，所谓截，便是为芸芸众生，截取那一线生机。”
他转过身来，容貌英武俊朗，眸光凌厉如剑，隐约间竟和李道玄有着六分相似。
李道玄却是后退一步，露出警惕之色。
他见过师姐的反抗，焉知这位通天教主，对自己而言是祸是福？
他是李道玄，不是通天教主，就算曾经是，但这一世，他只是李道玄！
似是察觉到了李道玄的担忧，通天微微一笑，道：“你不是我，也没必要成为我，否则这些年师兄他们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李道玄灵光一闪，想到女娲娘娘说的话，伏羲算出的关键，是要有一个既和洪荒世界息息相关，又不受天道管辖的人。
如果他重新变成了通天教主，那无疑又会被洪荒天道所影响，以至于前功尽弃。
通天教主缓缓走向李道玄，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而后将手中的青萍剑递了上去，笑道：“别把圣人想得太坏，我等生于洪荒，长于洪荒，蝼蚁尚且会保护家园，神佛亦然。”
“李道玄这个名字，曾是我在成圣前游历洪荒时用的俗名，现在……送给你了。”
他洒然一笑，那双凌厉的剑眸露出一丝期许。
“我借众生气运成圣，今日，便还于众生，李道玄，去替他们截取那一线生机吧。”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只有那柄青萍剑依旧不曾消失，落于李道玄的手上。
随着一声熟悉的剑鸣，刹那间，如冰河解冻，似万物复苏。
李道玄感觉大脑仿佛炸了开来，无数感悟、声音、记忆、信息，好似开闸洪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中。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为什么老天师和娘娘都会说，必须要他修至天仙境才能知道真相。
因为唯有天仙境的修为，才能勉强继承一位圣人的记忆而不至于元神破碎。
而且也唯有达到天仙境，才不至于在圣人的记忆冲击下迷失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剑光瞬间照亮了这个漆黑的世界。
此刻的他，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不可同日而语。
顶上金光分五彩，足下红莲逐万程；八卦仙衣来紫气，三锋宝剑号青萍。
虽然通天教主在万世的轮回中，被消磨掉了许多性灵和法力，但圣人就是圣人，哪怕只是一角遗泽，对修士而言也如同汪洋大海。
李道玄的修为一瞬间飙升，以雷霆之势轰碎了金仙境的瓶颈，并且继续攀升，最终停在金仙巅峰。
八九玄功更是突破到了第八转，丹田好似宇宙，于体内开辟出鸿蒙天地，每一个穴窍都仿佛星体，绽放着璀璨辉光。
最惊人的是李道玄手中的那柄青萍剑。
身为通天教主的证道神兵，此剑伴随着圣人一起历经万世轮回，忠心耿耿，养剑三万年，只待出鞘时的那一刻刹那芳华。
李世民躬身一拜，道：“恭迎天尊归位！”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如万古玉钟，在这片世界中回荡，直震得江海起浪，涛声万丈。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却又好似没什么变化。
“李兄，多谢。”
李道玄望着李世民，没有称呼陛下，也没有称其真身紫薇大帝，而是唤作李兄。
李世民微微一震，眼中露出一丝动容。
他们曾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起开创出了大唐盛世，不管彼此有着怎样的前世今生，这份兄弟之情，始终都没有变。
李道玄身上绽放出无量光芒，瞬间将这个世界刺破，重新回到了现实。
“师父！”
长乐的哭声依旧，仿佛那漫长的经历，只是过去了刹那。
“哭什么哭，为师还没死呢。”
李道玄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头顶万道仙光，脚踏红莲，一袭白衣也成了紫色仙袍，手持青萍圣剑，好似于群山之巅俯瞰万仙。
长乐只觉得，师父的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难以直视的圣光，即便她身为仙人，都觉得眼睛刺痛。
“师父……”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师父隐约有些陌生。
李道玄深深望了她一眼，道：“帮我照顾好你师母。”
言罢，他踏空而上，来到了那白衣出尘的女子身前，望着她绝美的面容，眸光变得柔和。
“师姐，你回来了。”
李道玄的视线穿过她的肉身，看到了那个正在大放光明的灵魂。
西王母、太真和杨玉环，三人的意识似乎达成了某种共鸣，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放下隔阂，不分彼此。
太真微微一笑，明媚不可方物。
“师弟，让你久等了。”
残余的神佛不解风情，朝着两人杀来，转瞬即至。
李道玄并未动用青萍剑，而是手捏剑印，眸光中露出一丝杀机。
“剑来！”
但听锵的一声剑鸣，冲天杀气席卷而来，天上的明月都变成了赤色，尘世之中，顿时掀起血海虚影。
那是四柄将杀伐之道演化到极致的神剑。
诛仙剑，代表‘利’，悬挂于诛仙阵正东方的诛仙门上。
戮仙剑，代表‘亡’，悬挂于诛仙阵正西方的戮仙门上。
陷仙剑，四处起红光，悬挂于诛仙阵正南方的陷仙门上。
绝仙剑，变化妙无穷，悬挂于诛仙阵正北方的绝仙门上。
传说中的鸿蒙第一杀阵，自封神之战后，再次重现于世间，而且刚一出世，便展露出无上锋芒，赫赫凶威。
神佛被剑阵包围，一瞬间身上荡漾起阵阵血光。
头顶三花被剑气纷纷斩落。
九天玄女祭出了许多法宝，有护盾，有战甲，却被那一闪而过的剑光直接斩成粉碎，她的头颅也飞了起来。
诛仙剑下无神明。
南极长生大帝被戮仙剑斩碎金身，又被陷仙剑的火焰一烧，顿时灰飞烟灭。
即便是玉帝，也挡不住诛仙剑阵的锋芒，象征着三界大帝的冠冕都被斩碎了，披头散发，显得极为狼狈，仅仅多支撑了几息，最终被诛仙剑斩断了头颅。
剑阵一起，群仙灰飞烟灭，诸佛烟消云散！
李道玄立于诛仙剑阵的中心，长发飞舞，望着那只由星辰组成的巨大面庞，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那伟岸的意识终于垂眸，正视了李道玄。
天地之间，回荡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诛仙剑阵，还是我赐予你的，你真以为靠着它们，能挡得住我？”
李道玄朗声道：“师父，我当然挡不住你。”
顿了顿，他眼眸一凝，杀机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那诛仙四剑，青萍剑在他手中颤动不已。
“我本来就没想挡你，因为……我想杀了你。”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那位道祖。
鸿钧是天地间第一位圣人，按理来说，圣人便达到了修行路的巅峰，但鸿钧惊才绝艳，硬是创出了一个新境界，名为合道。
所谓合道，便是身化天道，成为道的化身，凌驾于圣人之上。
鸿钧成功了，但危机也在悄悄来临。
大道至公，天道无情，鸿钧的心性修为很高，但终究还是保留了一部分个人情感，短时间内并没有什么，但随着时间流逝，就慢慢开始出问题了。
他每天都听到众生之怨念，有亿万道声音在脑海中吵闹不休，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那些神佛分走了他大部分的力量。
妖、巫、仙、神、魔……
这些天生地养的生灵，生来就具有强大的力量，这些力量都来自于天地，换言之，都来自于他。
于是他尝试着悄悄掀起大劫，试图让这些强大的生灵陨落，巫妖之战，人巫之战，封神之战，背后都有他的推波助澜。
那些强大的生灵陨落后，力量都会回归天地，也就是回到他的手中，陨落的生灵越多，他的力量也就越强。
这种感觉让鸿钧十分着迷，没有任何修士能拒绝力量提升的诱惑，再加上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众生怨念。
那些因神灵争斗而被殃及死去的生灵，他们的灵魂在不断向天地倾诉，鸿钧身为天地，每日都会听到亿万遍。
力量的诱惑，怨念的刺激，再加上亿万年岁月的累计，终于让他一点点入魔。
直到有一天，一个惊人的想法出现在他的心中。
如果把那些神佛全部都吞了……会怎么样？
合道之上，是否还有一种境界？
魔念一生，便迅速壮大起来，直到不可收拾，酝酿成众生浩劫。
听到李道玄的话，鸿钧的声音似乎透着一丝笑意，仿佛听到了某个笑话。
“徒儿，我即是道，我即是天，想杀我，便登天来吧。”
李道玄毫不畏惧，道：“如你所愿。”
一瞬间，天地暗了下来，星辰和明月都消失不见。
永夜再临！
李道玄冷哼一声，他脚步一踏，便要登天。
“师弟！”
太真拉住了他的手，那双澄澈的眼眸静静望着他，柔和似水。
“我等你回来。”
李道玄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张开双臂，将那柔软的娇躯抱入怀中，嗅着她的发香，心中虽然不舍，却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
“此战之后，我们便可以退隐人间，不再理会这些世俗纷争了。”
太真嫣然一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李道玄神色一怔，而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
太真笑笑，道：“师姐说话算话，但前提是……你要活着回来。”
李道玄大笑一声，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等我。”
言罢，他登天而去，紫色仙袍渐渐消失在漆黑的苍穹中。
“真是……没大没小。”
太真嘟囔一声，然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那双总是洒脱灵动的眼眸，此刻却渐渐露出了一缕黯然。
……
天庭。
李道玄来到这里，四周的地面开始蠕动，像是怪物的肠胃，消磨之力席卷而来，哪怕是真仙，亦会被磨去道果，沦为食物。
但他有诛仙剑阵护身，剑气激荡，轻易就挡住了那消磨之力。
李道玄并未继续前进，而是望向远方，作揖笑道：“二位师兄，是时候了。”
两道神光飞至，一位中年模样，手持三宝玉如意，庄严肃穆，另一位则是老天师，紫气横空，道韵万千。
两人望着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慨然。
他们本来已经陷入了沉睡，但三清之间心心相印，有千丝万缕的关联，通天归位，也让他们从沉睡中苏醒。
当然，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三人对视一眼，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是成失败，是生是死，就看接下来的放手一搏了。
李道玄手结莲花印，识海中的那朵三蒂莲花也跟着绽放出璀璨华光，像是有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吸引力。
逆运一气化三清！
元始天尊化为一道金光遁入李道玄的泥丸宫，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人，盘膝坐于那三蒂莲花中的一朵。
太清天尊化为一道紫光遁入其中，同样变为一个拇指大小的人，盘膝坐于三蒂莲花中。
李道玄自己的元神也端坐于此。
刹那间，三清归位。
传说三清乃是盘古元神所化，一分为三，从此再也没有合体过，然而这一次在浩劫的逼迫下，终于再次合体归位。
李道玄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之中，有鸿蒙紫气闪过，地水风火纵横。
太极图在前，盘古幡在后，诛仙剑在左，玉如意在右，手中还提着一口青萍剑。
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在他身上浮现，蠕动的天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
远处那些璀璨的仙宫，仅仅是被李道玄望了一眼，便隆隆作响，生出一道道裂痕。
下一步，登天，斩道！

第七百二十六章 养剑三万年，只在今朝！
道教传说中，天庭共有三十六重天。
凌霄宝殿只在第九重天，三清则是住在第三十三重天到三十五重天，最高之境，名为大罗天，没有任何神仙敢住在那里。
或者说，大部分神仙，根本都无法察觉到这一重天的存在。
《度人经》有云：“三界之上，眇眇大罗，上无色根，云层峨峨。”
此天没有主宰，只有清静真一之道气弥漫诸天，以彰显大道无形无相之理。
但当李道玄踏足这里时，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紫霄宫！
传闻中鸿钧的讲道之所，紫霄宫中三千客，每一位都是洪荒中鼎鼎大名的人物。
本是仙家圣地，传道之所，然而李道玄却看到了一个个血脚印。
血渍已经干涸，却让他的八九玄功为之颤动，涌现出一种十分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大巫之血！
或者说，是兵主蚩尤的血液。
八九玄功是根据盘古所创，而巫，又是盘古血脉的延续，身为巫族的最后一位领袖，兵主蚩尤，他的血液曾帮助李道玄在八九玄功上突飞猛进。
李道玄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当年，兵主便是一路杀到了这里，向着巫妖大战和人巫大战的幕后黑手，高高在上的道祖鸿钧，举起了手中的虎魄刀。
那一定是惊心动魄的一战，蚩尤极尽升华，舍生忘死，流尽了最后一滴大巫之血。
他虽然战死于紫霄宫中，却用断成两截的虎魄刀，剜下了一块道祖血肉。
从此，巫族最后一位英雄陨落，天地之间，再无大巫。
那血色的脚印中，似乎仍然燃烧着那位巫族领袖的斗志和战意，历经百年而不曾磨灭。
李道玄顺着那些脚印，缓缓向前。
此刻他一人集三清之力，更有太极图、盘古幡、玉如意、诛仙剑等圣人之宝，手中那口青萍剑，更是已经蕴养了三万年。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他可以轻松碾压六位圣人中的任何一位。
但李道玄却走得格外小心。
脚印最终停在紫霄宫的大殿最上方，在万千紫气金光中，一道身影高坐在蒲团上，白衣白发，手持一根竹杖，仙风道骨。
祂仿佛是道的化身，在见到祂的一瞬间，任何修行者都会生起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哪怕是无恶不作的妖魔巨枭，亦会忍不住跪下叩拜，奉若神明。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合道境的鸿钧，便是天道的化身，顾盼之间如天之远，似海之深，大道至公，心高莫测。
就连圣人巅峰的李道玄，道心都微微一颤。
祂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可以让群仙束手，万魔叩首。
好在李道玄并不在其中，因为他并非此世之人，不受洪荒天道管辖，鸿钧对他的影响被削减到极致。
“徒儿——”
鸿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三千大道流转，仿佛将宇宙间的一切奥秘都悉数看透。
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完，迎接他的便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剑光。
青萍剑，出鞘！
李道玄根本没有和他废话，干脆利落地直接动手，眼中杀机凌冽，似万古冰川，璀璨的剑光将那亿万道祥云瑞气都给淹没。
养剑三万年，只在今朝！
鸿钧的眼眸微微一震，这一剑快过了光阴，冻结了时空，崩碎了大道，仿佛有三万年那般漫长，又仿佛只在眨眼一息间。
三清之中，通天教主为青年化身，性子最为凌厉霸道，李道玄本人也是个杀性极重的人，两者结合，故而铸就了一位面对道祖也敢悍然拔剑，一决生死的狠人。
“杀！”
李道玄声如雷霆，将整个紫霄宫都震得隆隆作响。
鸿钧眸光一凝，缓缓伸出了手，道：“定。”
刹那间，天地间的所有法则一起震动，仿佛一根根无形的锁链，拴在了李道玄手中的青萍剑上。
砰！砰！砰！
一根根大道锁链被剑气斩碎，但又有更多的锁链缠上，让这一剑越来越慢。
李道玄一声怒喝。
“诛仙剑阵！”
嗖！嗖！嗖！
诛仙剑阵再起，剑气好似万丈血浪，朝着鸿钧斩去，诛仙剑斩其头颅，戮仙剑灭其神魂，陷仙剑烧其肉身，绝仙剑迷其元神。
鸿蒙第一杀阵，并且还是在一位巅峰圣人的手中，威力会有多么强大？
一瞬间，就连鸿钧都露出了一丝肃容。
他周围的护体仙光被诛仙剑阵破去，眼看就要伤到肉身，然而道祖毕竟是道祖，轻轻吐了一口黑气，落在了四柄绝世无数的仙剑上。
神剑悲鸣。
刚刚还大方异彩的诛仙剑阵，竟然瞬间黯淡了下来，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和绝仙剑同时落在地上，变得晦涩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道术和法宝，多会被秽物所克，比如妇人的天葵血，或是茅房的粪便。
鸿钧所吐出的黑气，便是亿万枉死生灵之怨气，沉积了无数岁月，堪称天下至污至秽之物，连诛仙四剑这等神兵也无法抵挡，暂时失去了锋芒。
不过这时李道玄已经杀至。
他的身后飘舞着一面大幡，呈混沌玄黄色，展现时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散发着唯我独尊的霸气、不可一世的威严。
元始天尊的证道至宝，盘古幡！
此幡乃是开天斧刃结合无量开天功德所化，拥有撕裂鸿蒙混沌之威、粉碎诸天时空之力、统御万法奥义之功、开辟天地寰宇之能。
只见幡体之上，都天神煞之气勃然而发，聚成一尊盘古虚影，手持神斧，作势欲劈，似要将混沌毁灭，令天地重开。
开天一斧，大道尽碎。
李道玄束发的木簪早已崩碎，他长发飘舞，眸光如电，八九玄功已经飙升到了至高无上的第九转，隐隐和盘古幡上的巨人有了一种无形的共鸣。
青萍剑斩碎一切束缚，终于来到了鸿钧的眼前。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
一滴滴鲜血从鸿钧的指间落下。
蕴含着开天之力的剑意不断涌入祂的四肢百骸，让其白衣不断鼓起，好似被长风吹舞。
看上去，似乎是李道玄赢了。
然而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青萍剑上蔓延出一道道裂痕，而后轰然破碎，化为齑粉。
这柄通天教主的证道神剑，曾威震洪荒大地的绝世神兵，此刻灰飞烟灭，连剑灵都被抹去。
天道反噬！
“三清合一，不过如此。”
鸿钧感受着指间的疼痛感，摇头笑道。
祂举起竹杖，对着李道玄当头一敲，八九玄功第九转的肉身，竟然瞬间四分五裂。
这竹杖并不是什么天地至宝，而是道的化身，可以看作是祂的天道权柄。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敲，便等同于三千大世界同时砸落，封神之战时，通天教主的圣人之躯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瞬间化为飞灰。
李道玄要好一些，八九玄功第九转的肉身虽然裂开，他却眸光坚毅，双手演化太阴太阳，有混沌神雷生于肉身之中，好似草木抽芽。
以阴阳为针，雷霆为线，将被敲碎的肉身又生生缝了起来！
再战！
先天五色神光亮起，在圣人之力的加持下，这门大神通彻底发挥出了所有的潜力，威力之盛，还要远在当年的孔宣之上。
五行轮转，演化诸天，竟将鸿钧都给收了进去。
但李道玄却感到腹中如吞金铁，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五色神光只能短暂困住对方，并无法取胜。
好在他仍有底牌。
……
三息之后，李道玄的小腹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圣血挥洒，鸿钧从其中飞出，身上毫发未伤。
他淡淡一笑，正要说话，目光却为之一凝。
只见李道玄手持一把黑色弓箭，已经弯弓上弦，但瞄准的不是鸿钧，而是一个草人。
那草人上书写着鸿钧的名字，里面藏着一块在不断蠕动的血肉。
钉头七箭书！
当年姜子牙以阳神修为就能射死金仙境的赵公明，而如今李道玄以圣人巅峰的修为，又能否斩杀合道境的鸿钧？
嗖！
李道玄手中射出的箭矢正中草人的眉心，上面神秘而黑暗的符纹荡漾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气息，哪怕是金仙看到，也会生出头晕目眩之感。
而就在箭矢射中的刹那，鸿钧发出一声闷哼，明明没有伤口，眉心处却流下一道道鲜血。
但李道玄也好不到哪去，诅咒天道，他所受到的反噬亦是极为可怕，自身气运被大量消耗，顶上三花都在摇动。
好在有太清圣人和元始天尊帮他分担着伤害，才不至于身死道消。
李道玄继续搭箭，准备射出。
一共有三支箭，若是杀旁人，一支足以，但面对道祖，只有三箭全部射出才有希望。
但鸿钧却不会让他再出手，祂再次举起竹杖，敲向李道玄。
然而太清天尊的太极图浮现，重塑阴阳，包罗万象，挡在李道玄面前，与此同时，还降下了一座九层玲珑宝塔，吞吐玄黄之气，绽放无量光明。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传说盘古开天之后，大道感应，洪荒虚空生出无量玄黄气充斥于天地之间，逐渐凝结成一尊宝塔，是三界第一防御至宝！
太极图和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都是太清圣人的防御至宝，此刻皆挡在李道玄面前，帮他争取时间。
鸿钧的竹杖厉害，打得两件至宝摇摇欲坠，但李道玄已经又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正中心口，鸿钧的身子骤然一僵，心脏处流出汩汩鲜血，神色一下子萎靡了许多。
李道玄的口中也不断咳出鲜血，承受着天道反噬。
他一鼓作气，继续拉开了弓弦。
鸿钧的声音突然响起。
“诅咒天道，不仅是你自己会受到反噬，还包括所有你亲近的人，甚至是你那即将出世的孩子，李道玄，你真要射出这一箭吗？”
霎时间，李道玄握箭的手微微一颤。
身为圣人，他已经透过历史长河，看到一幕幕心痛万分的场景。
在未来的时间线中，长乐已经突破到了地仙境，但寿数却不增反降，不断衰老，最终苍颜白发坐化于玄都小院中。
玉姐和他的骨肉从生下来起就体弱多病，数次险死还生，尽管有着玉姐细心的呵护，但最终还是在九岁时死于病榻之上。
玉姐因此走火入魔，在雷劫中灰飞烟灭。
师姐和西王母、杨玉环的意识再次爆发出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还有师父、小白小青、哮天等，无一例外都遭遇了不测。
“不仅如此，李道玄，射出这一箭，即便你能活下来，也会被世人慢慢遗忘，你曾经所立下的那些功绩，也会被一一抹去，史书里不会有你的名字，人心里也一样。”
鸿钧望着李道玄，淡然自若，仿佛笃定他不敢射出这一箭。
然而回应他的，是李道玄毅然决然的目光。
嗖！
一箭破空，射在了那草人的胸口檀中穴上。
刹那间，李道玄便吐出一大口鲜血，身躯几乎四分五裂，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怕力量降临到他的身上，甚至顺着因果之线，蔓延到与他亲近的人。
不过也就是在这一刻，鸿钧的身躯开始化为飞灰，逐渐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草人和箭矢，以及李道玄手中的黑弓，也一起炸开，化为齑粉。
赢了吗？
李道玄盘膝坐于地上，肉身四万八千处穴窍都在熠熠生辉，这是黄庭古经修至圆满的表现，体内四万八千神全部觉醒，吞噬着四周的灵脉，调养伤势。
但就在一切仿佛尘埃落定时，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四面八方，天地共震。
“徒儿，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赢了吧？”
祂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笑意，有着一种智珠在握，主宰一切的从容。
“刚刚为师只是在陪你演戏，没想到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能杀掉我的天道化身，不错。”
那高高在上的声音微微一顿，露出一丝讥讽。
“但你真以为，靠着区区一个钉头七箭，就能击败天道？”
“你根本杀不了我，因为我就是道，道存在，我就存在，天地间的大道，又岂是靠外力能胜过的？”
李道玄猛地抬起眼眸，握紧双拳。
鸿钧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有着一丝淡淡的得意。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三万年前，伏羲看到的卦象……是我让他看到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走错了，在他们找你当应劫之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满盘皆输！”
这句话好似雷霆霹雳，足以让李道玄心如死灰。
但不知为何，他反而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道玄站起身来，笑道：“真巧，我也在陪你演戏，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响起，回荡在三界十方。
“吾名青霓，继西方二圣之志，承人道气运兴衰，建立新教，替众生求法，为万象更新！”
“新教，立！”
佛光照亮三界，梵音响彻诸天，亿万道瑞气弥漫，百千朵莲花盛开，圣人之威镇压十方，俯瞰万里山河。
青衣成圣。
李道玄的声音悠悠响起。
“谁告诉你……我是应劫之人了？”
……

第七百二十七章 大结局（一）
在青衣娘娘成圣的刹那，鸿钧的声音突然沉默了。
紫霄宫中出现了一道身影，青色长裙飘扬，肌体流光，似万道金霞，眸光慈悲而圣洁，仿佛从一个恢弘、璀璨的新世界中走来，从头到脚都流转着圣光。
一朵朵金莲盛开，栽满了混沌虚空。
李道玄望向青衣娘娘，正对上那双澄澈如琉璃般的眸子，心湖微微一荡。
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原来是你……”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有着一丝凝重。
祂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复之前的淡定从容。
青衣娘娘抬起眼眸，背后浮现出一朵青莲虚影，足有三十六品，次第绽放，莲花中端坐着一位容颜绝世的女子，人首蛇身，气质圣洁而空灵。
三十六品造化青莲与女娲圣人！
见到这一幕，李道玄并不奇怪，继承了通天教主的记忆后，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更知道了女娲娘娘陨落的真相。
事实上，女娲和准提圣人之所以会陨落，不是因为牵制道祖消耗了太多法力，而是为他两位师兄替死。
封神之中，通天教主身陨，好有转世之机，而为了获得鸿钧的信任，让计划顺利进行，元始天尊和太清圣人不得不服下了陨圣丹。
但想要战胜鸿钧，三清合体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太清圣人和元始天尊不能陨落，女娲和准提便以身为祭，将陨圣丹的药力转移到了自身体内。
鸿钧在暗中将天庭和灵山炼成了自己吞噬神佛的道场，女娲和准提自知服下陨圣丹命不长久，便索性牺牲了自己，以兵解为代价，再加上其余圣人之力，终于暂时镇压住了鸿钧。
准提当即身死道消。
女娲娘娘也一样，但她却留下了一缕救世执念，太清圣人取出当年的三十六品造化青莲的莲心，结合那缕救世执念一起送入了昆仑镜中，穿越时光，随机转世到某个时间节点。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避开鸿钧的察觉，不至于打草惊蛇。
甚至为了毁掉‘证据’，圣人还出手将昆仑镜融入瑶池之中，毁尸灭迹。
所以青衣娘娘刚一出生，没有任何修为却能预知未来，并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济世之心，甚至在活着时，会为了化解豫章城的天灾而甘愿自焚祭天。
她转修鬼仙之道后，立刻便如鱼得水，还在游历时获得了《观音妙道莲华经》，与她的青莲之心极为契合，自此修行一日千里，超凡入圣。
故而西王母在见到她时，会称呼为半个故人。
在这个横跨三万年的布局中，李道玄并非是真正的应劫之人，真正的主角，是此刻正静静站在他身边的那位青衣娘娘。
为了让其成圣，诸圣可谓是煞费苦心。
首先是接引圣人主动让出佛门气运，让青衣成为佛祖，按照正常历史，西游之后当佛门大兴，大乘佛法的普及会将佛门气运推到一个高潮，诞生出无数高僧大德。
但事实上，这些年佛门却是人才凋零，原因就是所有的气运都被青衣娘娘给炼化吸收了。
仅仅如此还不够，圣人们还派紫薇大帝入世，建立大唐，兴胜人间气运，以帝王之名为青衣娘娘封神，奉为天母。
武则天登临女皇之位，那条气运黑龙不是为了让西王母恢复力量，而是为了送给青衣娘娘，助其修行。
从头到尾，诸圣都在给青衣娘娘铺路，她才是真正的开挂人生。
而李道玄在这场棋局中所扮演的，其实是一个护道者。
就比如他早就知道，鸿钧是杀不死的，但刚刚依旧舍命相搏，目的便是为了掩护娘娘成圣，好让鸿钧来不及去阻止。
“呵呵，吾为天道，不死不灭，就算多出一个圣人又能如何？”
“李道玄，你三清合体都赢不了我，她又凭什么？”
鸿钧的声音震耳欲聋，回荡着天地之间，似乎无处不在。
面对质问，李道玄却微微一笑，吐出了两个字。
“合道。”
一瞬间，那震天撼地的声音消失了，这沉默却仿佛比惊雷更加响亮。
“不可能……她不可能会合道之法！”
鸿钧十分笃定，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道玄似乎隐隐听到了一丝慌乱。
“合道是你创出的境界，对于此法，你从未传给过旁人，但可惜的是，你只顾着提防人了，却忽略了另一样东西。”
鸿钧立刻反应了过来，怒道：“造化玉碟！”
造化玉碟是他的证道之宝，乃是盘古的大脑所化，蕴藏着宇宙间的三千大道，当年鸿钧就是靠着此宝才迅速崛起的。
因此在合道前，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宝物都送人了，唯独此物没有舍得。
却不想就是这一点点私念，为这场浩劫留下了一丝希望。
鸿钧入魔后，造化玉碟便隐隐有所察觉，它虽然跟随了鸿钧亿万年，却终究是盘古所化，有开天之功德，不忍这天地毁于浩劫。
三清乃是盘古元神所化，借助这层关系，它悄悄与太清圣人联系，告知了一切。
故而圣人们早早就知晓了道祖入魔，并开始联手应劫。
当然，鸿钧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暴露，六圣找伏羲算卦时，因卦象涉及到祂，因而降下意识，故意给伏羲看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但祂当时并没有怀疑到造化玉碟的身上，只以为是伏羲推演出的浩劫。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青衣娘娘的声音悠悠响起。
“想要战胜天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新的天道。”
她玉手抬起，结成一个玄妙的手印，身上顿时散发出一种沧桑、古老、高深莫测的气息，隐约间竟和刚刚的鸿钧有些相似。
此乃造化玉碟传授的合道之术，必须以圣人之身方能施展。
鸿钧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真正能威胁到自己的，居然是他自己苦心孤诣推演出的合道之术。
李道玄却按住了青衣娘娘的手，静静望着她，道：“青霓，你只是初入圣人，不如让我来合道吧。”
合道听上去好听，但成为天道后，谁知道会受到什么影响？
强如鸿钧，竟也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沉沦入魔。
青衣娘娘眸光微垂，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身上圣光一震，企图将李道玄给震开。
然而这一次，李道玄却纹丝不动。
他露出一抹笑容，道：“青霓，现在你可打不过我了。”
青衣娘娘轻叹一声，终究不再抵抗，摇头道：“李道玄，你终究不是此世之人，无法合道。”
天道不会允许一个其他世界的人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想取代我，就凭你？”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再云淡风轻，而是雷霆之怒。
刹那间，连紫霄宫都暗了下来，陷入了极致的永夜，地水风火开始重塑，就连李道玄都生出一种寒意。
他眉心的天眼睁开，照见三界众生。
只见洪荒天地正在崩塌，人间开始出现一场场恐怖的灾难。
山崩、海啸、地裂、寒流、火山、瘟疫……
鸿钧是想重塑地水风火，让天地再归混沌，毁了青衣娘娘的成圣根基。
她能成圣，是因为有着佛门和人道气运加持，若是天地毁灭了，刚刚成就的圣人境界必然会跌落。
当然，重塑天地也会让天道受到巨大影响，鸿钧这是急了，也说明青衣合道，确实威胁到了他的根基。
青衣娘娘轻叹一声，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道玄默然，而后缓缓松开了手。
青衣娘娘口诵大道箴言，身上那种古老、沧桑的气息越发浓郁，她的容貌也开始发生变化，时而年迈如百岁老人，时而又像二八少女，朝气蓬勃，甚至还变成了一个粉粉嫩嫩的小萝莉。
千变万化，最终又恢复了本来面貌。
永夜之中，骤然降下一道雪白的光束，照在她的身上，那是天道的呼唤。
她深深望了一眼李道玄，身子盈盈飞起。
李道玄伸手去抓，却落了个空。
现在的青衣娘娘，已经处于合道之中，肉身渐渐消失，元神将与天道融为一体，并最终尝试取代鸿钧，让其烟消云散。
“青霓！”
李道玄突然问出了一个藏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会不会和我结为道侣？”
他想知道，青衣娘娘到底对他有没有情意。
青衣的身子微微一顿，她望向李道玄的目光极为复杂，最终凝视着他期盼的眼眸，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渐渐消散，永远消失在了那束雪白的光影中。
这回答似乎非常绝情，但李道玄却笑了。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真的不会，那她最终合道时，为何只带走了自己曾送给她的紫霞仙衣？
须知鸿钧合道时，带走的可是造化玉碟，证道之宝。
与之相比，那件紫霞仙衣简直就是凡物。
她之所以如此回答，不过是想故意表现得绝情，好让他斩断情念，好过一点罢了。
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是在为别人着想。
为徒弟，为太真，为李道玄，为天下苍生……
可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李道玄突然有些怅然，他望向夜空，在青衣娘娘登天合道后，永夜之中便多出了一轮皎洁无暇的明月。
夜色深沉，似乎想吞噬那轮明月，将月光困在方寸之间。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机凛然。
“刚成圣人就合道，凭你也能胜我？”
浓郁的夜色不断侵袭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在浓墨般的无尽长空中，显得那般孤独无援。
天地之间只能有一人合道，要么新人死，要么旧人亡。
李道玄知道，再这样下去，这轮明月就会彻底被永夜吞噬，从此世间再无光明。
但是他并不焦急，因为那场横跨三万年的布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环。
他脑海中的《荡魔天书》绽放出万道金光，第一次挪动了位置，从识海中飞出，落到了他的掌心。
封面上‘荡魔天书’四个大字开始发生变化，一勾一划，一撇一捺，都开始排列重组，最后变成了三个荡气回肠的煌煌大字。
封神榜！

第七百二十八章 大结局（终）
这便是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
荡魔天书只是伪装，它的真身是一样家喻户晓的神物——封神榜！
李道玄第一次入天庭时，便产生过疑惑。
封神之战后，天庭中的许多神仙，实际上是被封神榜掌控，元神真灵依附其中，即便战死也能不断复活。
神佛被吞噬时，为何封神榜没有起作用？
在觉醒通天教主的记忆后，李道玄才恍然大悟。
封神榜并非没有起作用，而是换了一个名字，叫做荡魔天书，成了他的金手指。
榜中保存着诸仙神的本源烙印，故而李道玄可以通过此书，获得他们的神通和法宝。
当然，将此榜交给李道玄，诸圣的用意绝不仅仅是为了培养他，而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李道玄展开封神榜，注视着上面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他张口念道：“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还不速速归位！”
一道牛眸声响起，黄飞虎骑五色神牛而来，五柳长髯，飘扬脑后，丹凤眼，卧蚕眉，身穿金装盔甲，手提金錾提芦杵。
他对着李道玄抱拳行礼。
“多谢圣人！”
他望了一眼人间，而后微微一笑，骑牛登天，化作光影消散不见，霎时间，漆黑的永夜之中，多了一颗明亮的星辰，驱散了一点黑暗。
封神榜上，黄飞虎的名字渐渐消失不见，李道玄见状心中一叹。
这意味着，对方主动放弃了最后的本源真灵，从此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哪怕是圣人也无法再将其复活。
与之相对的，是青衣娘娘的力量增强了一分。
他们选择将自己的力量还给那位新生的天道，助其战胜鸿钧。
当年鸿钧做梦都想吞下所有神佛，让一切伟力尽归于自己，为此他不惜将天庭和灵山炼成自己的胃，但吞噬过后却发现，自己获得的力量远比想象中要少。
因为那些神佛，早已将大部分力量转移到了封神榜中。
只等今日，开榜归位，登天斩道。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速速归位！”
轰隆一声雷鸣，三目雷尊降世，手持紫电鞭，长发飘舞，眸光凛然，嫉恶如仇。
行礼之后，他一甩紫电鞭，不怒自威，声音宛若洪钟。
“斩妖除魔，敢为苍生请雷罚！”
他魁梧的身躯化作雷霆向永夜飞去，最终变为了一颗耀眼如雷光般的星辰，熠熠生辉。
封神榜上，又少了一个名字。
“三坛海会大神，归位！”
哪吒身披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头也不回地朝永夜飞去。
“妖孽，吃我一枪！”
四值功曹、九曜星官、五方正神……
众仙归位，一道道身影出现，峨冠博带，面容威仪，他们对着李道玄行了一礼，便毅然决然地化作永夜星辰。
这是他们身为华夏正神，能为黎民苍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受百姓香火，行天地正道！
恍惚间，李道玄再次想起了太清圣人曾说过的一句话。
那些神佛……是自愿陨落的。
曾经他不理解，但现在，他终于懂了。
一个个名字在封神榜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永夜中那越多越多的星辰，它们护卫在明月周围，共同驱散着黑暗。
李道玄的声音突然一顿，默然片刻，方才缓缓念出那个名字。
“中天紫薇北极大帝……归位！”
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身穿龙袍，头戴帝冕，英姿勃发，神武俊朗，一如当年初见。
四目相望，对视一笑。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太冲，当年你为朕做的那首诗，朕一直都记得。”
顿了顿，他大笑一声，豪气不减当年，道：“就让你我二人，再开创一个盛世吧！”
他的身影破空而去，化作一颗无比璀璨的星辰，照亮黑暗。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特意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洒上美酒。
李兄，走好。
……
人间，长安城。
随着永夜降临，天地陷入一片黑暗，但和南朝时的那次永夜不同，这一次，人间爆发了许多劫难。
山崩地裂，寒流火山。
那无尽的黑暗，渐渐笼罩了每一个人，无数人开始绝望，感觉到了末世的气息。
天地即将重归混沌，万物都将凋零。
但就在这时，一轮明月突然升起，挥洒清辉，普照人间，刹那间，暖意浮现，驱散了寒冷。
不久后，一颗颗星辰亮起，将夜空逐渐点亮，点点星光汇聚在一起，大地不再震颤，山河不再崩塌，地水风火也变得稳固。
人们纷纷抬头，只见明月高悬，群星璀璨，梦幻般的星空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令人的内心为之悸动。
他们纷纷发出欢呼，喜极而泣。
没有人知道，那些点亮夜空的星辰，究竟意味着什么。
次日，太阳升起，晨曦明媚。
人们在阳光下歌舞，孩子们在金黄的麦丛中奔跑，大唐的女人们走出家门，和男人一起踢蹴鞠，打马球。
这场伟大的牺牲注定不会被载入史册，那场谋划了三万年的大局，亦会随风而去，当激流平复，万物生长，一切都继续前行。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但有几个人却对着史书中那个缺少的名字，对着记忆中那个缺少的身影，久久不能释怀。
阆中。
一只小绿茶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阳光，露出甜甜的笑容，开心得在地上打起滚来，和隔壁的黄狗比谁叫得更响亮。
师尊终于又回来了！
她等啊等，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见到了师尊。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师尊的心情有些不太好，最近总是发脾气，不断看着一本书。
室内。
太真看着手中的《玄真集》，上面缺少了许多文字，故事里的她，仿佛在对着一个空白的人说话？
直觉告诉她，那个人非常重要，但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出来。
她的发丝乱糟糟的，地上到处都是废纸。
是谁，那个我忘记的人，到底是谁？
……
阎浮山。
药王孙思邈被陈紫玉请来，专门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施针看病。
孙思邈已经走香火之道成神，医术更是绝世无双，但现在却目光凝重，最后对着陈紫玉摇了摇头。
两人出门后，孙思邈叹道：“禀帝君，老夫回天乏术，令千金，怕是没有几年了。”
“这绝非病，而是一种诅咒，甚至死后都会魂飞魄散，无法修鬼仙之道。”
陈紫玉如遭雷劈，神情恍惚。
“药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任何天材地宝，只要你说，我都能找到！”
孙思邈摇摇头，叹道：“不妨……再问一问她有何心愿，尽量满足吧。”
陈紫玉收拾情绪，回到房间中抱起那个安静文弱的小姑娘，她有着花一般精致可爱的容貌，却面色苍白，骨瘦如柴，走一步就要喘几下。
很难想象，她会是幽冥帝君的女儿。
“娘亲，我要死了吗？”
小姑娘抬起头，乖巧得令人心疼，她擦掉娘亲脸上的泪痕，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亲，我能……见一见爹爹吗？”
陈紫玉张开红唇，半晌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你的爹爹，我的夫君……
他究竟是谁？
又去了哪里？
……
龙虎山，天师大典。
垂垂老矣的张乾阳将象征着天师之位的阳平治都功印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张卫鞅，他已经老得快要动不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然而在晚上的宴会上，他却倔强地要求在餐桌上多加一副碗筷。
有人问他，是有重要的人要来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但当别人问他是谁要来时，他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
时间悄悄流逝。
史官已经补上了历史的空白，一些逻辑不通的地方也被春秋笔法掩盖，一切似乎都已过去。
大唐正欣欣向荣。
玄都小院中，一道身影即将坐化。
那是一个白发老妪，脸上皱纹横生，写满了岁月的痕迹，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着一点微光。
放在一旁的打神鞭象征着老妪的身份，赫然便是大唐宸王，威震天下的长乐公主。
她不断在卜算着什么，片刻不停。
一卦又一卦。
她在算那个被历史忽略的人，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那是一个她绝不应该忘记的人。
因此这些年她不断算卦，然而此事涉及天道，每算一次，她都要付出损耗寿元的代价，以至于现在苍颜白发，鬓角如霜。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卦！
她正准备抛出龟甲，然而一种冥冥之中的死气降临到她的头上，那颤抖的手慢慢僵住了。
她的瞳孔越发黯淡，心中涌现出一种不甘。
难道她真的无法算出那个名字吗？
就在这时，她浑浊的眼睛突然一震，露出了一道异彩，原本消逝的生机竟然又如回光返照般恢复了。
那是……彩虹！
只见一道五色彩虹从天而降，向着她而来，隐约间，似是见到了一位白衣金带，俊美出尘的道人。
刹那间，长乐全想起来了。
她眼中流出泪水，颤颤巍巍地喊出了两个字。
“师父……”
李道玄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微微一笑。
长乐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那个黄昏，父皇和母后在宫中为她备好生辰宴，年幼的她牵着师父的手，从彩虹桥上横跨长安，来到了宫中。
她牵着师父的手，缓缓走上彩虹桥，两人登上云霄，眺望着落日下壮美的长安城。
“师父，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李道玄摸摸她的白发，笑道：“再也不走了。”
长乐终于心满意足，缓缓闭上双眼，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
李道玄伸手一招，那根打神鞭盈盈飞起，重新变成柳枝的模样，他指间牵引，让长乐的魂魄遁入其中。
顿时柳枝绽放出阵阵清光，生机勃勃。
晚风拂来，柳叶摇动。
……
地府。
病怏怏的小姑娘骑在小雀儿的背上，俯瞰着幽冥中的景色，眼中露出一丝向往。
八岁的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却不得不整日躺在病榻上，每天只有一次出门的机会。
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脆生生道：“雀姨，快看，那里好像有一个人！”
小雀儿诧异道：“好像是个活人，怎么到了地府？”
它带着少主向下飞去，看到一个白衣人正在种柳树，当即不客气道：“喂，你是谁，这里是阎浮山周围，赶紧离开！”
白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身。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小雀儿如遭雷劈，声音都结巴了。
“你，你，你是……李，李道玄！”
李道玄微微一笑，目光却径直望向那个美丽而瘦弱的小姑娘，四目相对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让他心中一动，目光变得异常柔和。
“要一起种柳树吗？”
李道玄向她邀请道。
小姑娘眼睛一亮，道：“好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人，会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两人一起种下那根柳枝，给它浇水。
“谢谢你帮我种柳树，你看，它也很开心呢。”
柳枝摇曳，轻轻拂过小姑娘的手掌，仿佛在表达着感激。
小姑娘更加惊喜了，笑声好似黄鹂。
但很快她就累了，额头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
“你帮我种树，我送你一个好吃的。”
李道玄温柔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汗水和泥巴，随手一招，天上的一朵云彩落下，化为一粒雪白的糖果落于小姑娘的掌心。
“尝尝吧。”
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小姑娘咽了咽唾沫，却终究没有吃。
“娘亲说，我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我要吃药的。”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吃了这个东西，你就不用再吃药了。”
“真的吗？”
“当然，如果你娘亲骂你，我打她屁股。”
小姑娘没好气道：“吹牛！”
娘亲那么厉害，你以为你是我爹呀。
就在她准备吃糖果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红裙似火，冷艳如霜。
“等——”
陈紫玉刚要阻止，就看到了李道玄，瞬间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李道玄微微一笑，张开了手臂，走上前将她抱在怀中。
陈紫玉的身躯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悸动。
李道玄抱着她转了几圈，柔声笑道：“娘子，我回来了。”
“这一次，再也不走了。”
良久，怀中响起嗯的一声，微微颤抖。
小姑娘凑过来，怯生生的模样，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渴望。
“你，你就是我爹爹吗？”
李道玄笑着点头，道：“抱歉，爹爹去打坏人了，现在才回来。”
小姑娘顿时跳了起来，张开双手，兴奋道：“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李道玄哈哈大笑，一手抱起一个。
他望着女儿的脸，以及她胸口佩戴的那枚龙凤玉佩，轻声道：“没想到你会是我女儿。”
小姑娘诧异道：“什么？”
李道玄摇头笑笑，道：“没什么。”
“不对，就是有什么，你快说快说！”
晚风下，小姑娘的声音叽叽喳喳，好似百灵鸟一般。
李道玄静静听着，眸光柔和，时不时偷偷亲玉姐一口，伺机占点便宜，惹得美人娇嗔。
岁月静好，时光仿佛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
明月夜，温柔乡。
“你这么偷偷溜出来，就不怕家里的那位不愿意？”
太真美目一转，衣衫半解，柔弱无骨的娇躯趴在李道玄身上，轻声笑道，声音有着一丝媚意。
李道玄咳嗽一声，道：“我把时间暂停了。”
太真一愣，而后笑道：“差点忘了，我的小师弟……现在可是堂堂的圣人了。”
“只不过这圣人……怎么也有点惧内呢？”
为了和她幽会，竟然引动时间大道，让世界都暂停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李道玄连忙转移话题。
“师姐，你之前说的那话，还算数吗？”
登天斩道之前，师姐曾在他耳边说过一句话，内容相当劲爆。
太真微微一笑，道：“好，我的圣人小师弟，师姐今晚就满足你。”
她闭上眼眸，再次睁开时，变得威仪华贵，不可一世，仿佛西王母再次觉醒。
“师弟，你是喜欢这一款呢，还是……”
她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变得纯澈明亮，清纯灵动，声音好似惊慌的小鹿。
“李老魔，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李道玄咳嗽一声，长袖一挥，将窗户彻底关上。
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
“据报道，2021年5月26日，我国将迎来今年的第一次月全食，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将能够观测到……”
龙虎山，天师府。
一个小道士正在津津有味地刷着某音，突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他抬起头，诧异地发现是一个身穿唐装，面容俊美出尘的年轻男子。
“小道士，少玩点手机，更不要总是给那些跳舞的美女点赞，容易定不住道心。”
小道士脸上一臊，对他做了个鬼脸，道：“要你管！”
他气呼呼地跑开了。
李道玄摇头笑笑，一千两百年了，师父终于转世了。
这老头子性格真倔，死活不愿意走神道或鬼仙之道，非要转世重修，再塑根基。
没办法，谁让他是师父呢。
不过这一世，你可要乖乖喊我师父了。
想到此，李道玄微微一笑。
“让开，快让开！”
“掌教来了！”
远处乌泱泱一大片，当代天师气宇轩昂地走来，身边跟着一大堆社会成功人士，排场很大。
李道玄轻轻摇头。
换了天道后，世界慢慢进入末法时代，灵气逐渐消散，到现在，别说阳神了，辟谷境就可以说是得道高人，阴神境更是成了传说。
曾经那个璀璨的黄金盛世，已经彻底消逝了。
他转身离去，不知所踪。
晚上七点，月全食准时出现，随着那轮明月被遮住，天地间仿佛一下子黑暗了许多。
昆仑山巅，传说中与天最近的地方。
悠扬的琴声响起，山巅上，一道绝美的身影正在抚琴，她穿着一身紫色霓裳，披帛飘舞，仙气出尘，冰肌玉骨，美到不可方物。
尤其是她玉指下的琴音，宛如天籁，令人听之忘俗。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李道玄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笑道：“雅，实在是雅。”
“不过娘娘，你只有月食时才能下凡和我这个凡夫俗子相会，良辰美景，时间有限，咱们还是赶紧做正事吧。”
青衣娘娘摇头叹道：“让你听琴，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李道玄洒然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
“娘娘，你怎么知道的？”
青衣娘娘露出一丝疑惑。
“我不仅喜欢嚼牡丹，更喜欢嚼……紫牡丹。”
他吻了上去，挥手把古琴扇飞，一把将那不可方物的仙子拉下了云端。
不容易呀，这千年来，不知道磨了她多少次，今天终于肯换上这身紫霞仙衣了。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仙子落凡尘。
翌日。
“据报道，昨晚的月食不知为何比专家预测的时间要更长一些，具体原因尚且不明，疑似是受太阳运动的影响……”
（剧终）

完结感言
完结撒花！
首先向兄弟们汇报下成绩，均订一万五，追定也有三千多，写到大后期还能有这个成绩，算是成功着陆了。
这本书在写之前，我想着能有个精品就满足了，因为我上本书完结时也才两千四百均，精品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奢望了，没想到成绩这么好，在此多谢兄弟们的支持，爱你们！
这本书写到后期，我犯了两个比较大的问题，一个是主角战力提升过快，而我又不想用换地图式的写法，毕竟书名是黑神话大唐，换了地图，还能叫大唐吗？
这就导致主角实力太强，很难再写出我想要的那种志怪的感觉。
本来在我的设计中，后期主要是写主角在大唐各种显圣，和许多有名的人物，如武则天、杨玉环、太平公主、李隆基、姚崇等都有交集，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并不太擅长写这种无敌流的文。
另一个问题就是感情线，我看的后宫文很多，导致自己也想写后宫文，但是我这个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人，水平和经验实在有限，未免有些东施效颦了。
下本书，要减少感情戏了，多写降妖除魔的内容。
本来我这本书是打算写到三百万字的，但是当我意识到了问题后，便索性砍去了那些我不擅长的剧情，直奔主线了。
还记得当时为了修改大纲，晚饭后坐在书桌前，第二天，当媳妇上班的闹钟声响起，我才刚刚停下笔，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我真的很感谢这本书，它让我学到了很多，进步了很多，写了一年两个月，敲了两百一十三万字，掉了一根又一根头发，熬了一个又一个夜……
对于一个刚入行两年的新人来说，还是很不容易的。
当我敲下剧终两个字时，心中真是百感千回。
既如释重负，也怅然若失。
也是时候该和这个我亲手创造的世界告别了，李道玄，你终于可以脱离我的掌控，不用再打打杀杀，拼死拼活了。
去好好享受属于你自己的世界吧。
一路陪伴我同行的读者朋友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虽然我们素未谋面，却已在精神世界中同行了很久很久，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勾心斗角，只为一个故事。
我喜欢做这种纯粹的事情。
下本书，我还是会写古典仙侠，在写大唐时，我就感受到了自己积累的不足，准备多啃啃书，特别是道教和志怪方面的书籍，准备在图书馆好好泡一段时间了。
不出意外的话，新书应该会在三月份发，希望到时候能带给你们一个更精彩的故事。
朋友们，再见了。
希望明年三月，我们山水有相逢！
比心！
番外&#183;天下大同
2023年七月六日。
“乖徒儿，再坚持十分钟，否则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
龙虎山中，一个小道士正在站马步，头顶和腿上都绑着重物，胯下则是燃着一炷香。
小道士热得满头大汗，龇牙咧嘴，望着那个一袭唐装，正在树荫下悠哉地啃着西瓜的年轻男子，不断咽着口水。
“师父，我快……坚持不住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那今天就别想再玩手机了。”
一听这话，重度网瘾少年张明法立刻咬牙道：“别，我能行！”
他心中暗骂，真是个魔鬼一般的师父，要不是看他真有几分本事，自己才不会拜师呢！
几天前，他和龙虎山的师父下山做法事，结果招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就是这个年轻男子出手，轻而易举地摆平了那东西，并说自己和他有师徒之缘。
等等，他不会是想噶我腰子吧？
网瘾少年张明法一瞬间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放心，我对你的腰子没有兴趣。”
张明法心中一颤，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一炷香后，张明法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稍微休息会儿后，就开始玩起手机。
李道玄每天只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自由玩耍，其他时间都要拿来修行。
即便如此，张明法的进步也很慢，毕竟是末法时代，辟谷境都算是高人了。
“著名影后杨太真的新作《仙游记》正在热映，一袭白衣的赤足仙子形象引发无数人模仿，投资方青冥集团再创辉煌……”
刷到这个视频时，张明法啧啧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仙子，和那些整容和开美颜的完全不一样，师父，你说杨太真会不会是一个修士？”
张明法乃是张乾阳转世，灵根深厚，能在杨太真身上感受到一种与常人完全不同的气质。
李道玄淡淡一笑，道：“等你亲自见到她，不就知道了？”
“师父，你说得容易，那可是杨太真，享誉全球的顶级大明星，我哪里见得到？”
张明法叹道：“要是能要到杨太真的签名，我那些师兄师弟们还不得羡慕死？”
李道玄摇头笑笑，不说话。
“2023年七月五日，武当山上出现云顶金光，有人用手机拍到了一张照片，其中模糊看到，在金光中疑似有一个女子御剑飞行，后经专家解释，那不过是由于气象变化引起的阳光折射……”
“师父，你说现代社会，真的还有剑仙吗？”
李道玄在树荫下扇着扇子，笑道：“当然有，你面前不就是一位吗？”
“你？”
“当然，如假包换。”
张明法明显不信，道：“你上次还说这扇子是芭蕉扇呢，结果我一查，九块九包邮！”
李道玄也不生气，摸摸他的头，笑道：“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我家，我女儿的生日要到了，正好今晚热闹，有不少好吃的。”
……
黄昏。
李道玄骑着自行车，带着张明法进入了一个非常高档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对这一幕并不奇怪，默默敬礼。
张明法瞬间身子紧绷。
因为在这位保安的身上，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杀气？
那是军旅肃杀之气，唯有百战之士才能养出，有这种气质的人，无一不是精兵悍将，结果竟然在这里……当保安？
两人来到一座非常豪华的别墅大门前，李道玄按向门铃，咳嗽一声道：“老婆，我回来了。”
张明法看着师父，默默摇头，以师父抠门吝啬的性子，能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他不会是……倒插门吧？
师父这张脸确实很帅，也不是没有可能会被富婆看上。
想到此，张明法对着师父露出同情的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戴着大金链子，又丑又胖的师母。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两个风姿绰约的绝色美人款款而来，一青一白，青裙女子的身材十分火辣，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格外吸睛。
白裙女子则是秀雅端庄，气质如仙。
姐妹花对着李道玄盈盈施礼，笑道：“见过老爷～”
张明法整个人都震惊了，有钱人……都这么会玩吗？
还老爷……以为是封建旧社会呀，这两个美女，难道是通房丫鬟？
“婵儿呢？”
李道玄问道。
“回老爷，小姐被二夫人带出去玩了。”
“大夫人还在公司没有回来。”
李道玄摇头笑笑，女儿和太真的关系倒是好得很，不像紫玉，时不时还要和太真不对付。
“二……二夫人？”
张明法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李道玄。
啪！
李道玄狠狠敲了他一下，道：“小孩子别操这么多闲心。”
张明法揉了揉脑袋，哼了一声，跑向其他地方去了，准备探索一下这个豪华的大别墅。
这里是苏式庭院的样式，山水绿植极多，四通八达，而且暗含八卦九宫之数，很显然是出自大师之手。
一处庭院中，大黑狗正在晒太阳，旁边还有一只奇怪的动物，似狗似虎亦似狮，张明法盯着它看了半天，心中直嘀咕。
这样子，怎么越看越像是传说中的犼？
风吹柳树，清香袭来。
张明法顿时精神一震，转身望向那棵碧玉般的柳树，只见上面每一根叶子都晶莹剔透，好似流转着灵光。
天地间的灵气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这柳树……恐怕不简单！
又走了片刻，他看到了一片茶园，里面有着一个种茶的年轻人，气质温和，神情专注。
对方主动和他攀谈，称自己为陆羽，和妻子茶茶住在此处，还亲自煮了一杯茶给他。
张明法品了一口后，只觉得体内灵气激荡，法力竟如潮水般增长，一盏茶喝完，竟然不声不响地突破到了辟谷后期！
这让他万分震惊，要知道，当代龙虎山的天师，也不过是辟谷后期！
他再一抬头，发现陆羽已经消失不见了，周围空空荡荡，只有茶园依旧清香。
张明法心中一颤，连忙离开。
不对劲，这里太不对劲了！
我这个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
……
夜幕降临。
一辆豪车驶入院中，推开车门，一条雪白修长的美腿伸出，脚踩高跟鞋，玉足胜雪，脚趾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美艳逼人。
陈紫玉一袭火红短裙，长发如瀑，戴着墨镜，面容精致无暇，气质冷艳出尘，还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
张明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就被吓得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等等，我好像在手机上见过她，青冥集团的女总裁，亚洲最大商业帝国的掌舵者，常年名列全球富豪榜前十……
张明法没有忍住，一声卧槽。
陈紫玉微微侧目，隔着墨镜，张明法似乎都感受到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好在这时，李道玄走来，他张开双臂，抱起陈紫玉转了一圈，又在她冷艳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老婆，直接让张明法如遭雷劈。
不仅如此，就在这时，一道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飞速驶来，径直朝陈紫玉撞去。
陈紫玉冷冷望着，一动不动。
法拉利一个漂移，停在了她身边，太真下车，两女四目相对，隐隐有电光闪烁。
“妙婵，过来。”
“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一起出去吗？”
陈紫玉淡淡道。
一个穿着公主长裙的美丽女子低着头从车上下来，走到母亲身边，向着父亲露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喂，穿红裙子的，你说谁不三不四？”
“哼，勾引有妇之夫，你觉得我是在说谁？”
“呵呵，至少我不像某些人，冷得跟冰块一样，想去勾引，都没那个资本。”
太真微微挺起胸膛，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周围的磁场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多少年没有比划了，要比比吗？”
“呵呵，某人输了别哭就行。”
滋～
张明法好像听到了电流声？
片刻后。
“红中。”
“碰！”
“九万。”
“碰！”
“二饼。”
“胡了！”
……
张明法人已经麻木了，师父的大夫人是陈紫玉，二夫人是杨太真，而且她们所谓的切磋，竟然是在……麻将桌上？
李道玄、李妙婵两人则是被拉来当陪衬，看着两女在那里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只能无奈对视一笑。
好在她们并没有忘记，今天是李妙婵的生日。
小青小白送上《白蛇》的周边，哮天直接送儿子，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模样十分可爱，张明法想摸，却看到它一口咬断了钢铁。
柳树中走出一位亭亭玉立的古装女子，气质华贵，好似千年前的公主，送上了一根柳枝。
月光下，一个女子御剑而来，她穿着一袭白色的练功服，绑着高马尾，英姿飒爽，气质冷冽。
双眸好似剑光，让张明法只觉眼睛生疼，难以直视。
他突然想起，这不就是那个在武当山云顶金光中御剑飞行的女子吗？
李道玄大笑一声，道：“恭喜师妹出关！”
太薇一直追求剑仙大道，在武当山闭关数百年，终于一朝顿悟，成就了天仙大道，摘了剑仙道果。
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成为了能够和吕祖比剑的绝代剑仙。
“师兄，我来找你切磋了。”
“好。”
在张明法的注视下，李道玄踏空而去，龙吟剑匣中飞出一柄青萍剑，震动地水风火，斩碎混沌虚空。
两人在月下比剑，一招一式皆潇洒飘逸，妙不可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龙虎山试剑石上切磋的岁月。
张明法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顿时如痴如醉，待到比剑结束，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迈入了阴神境。
而且他还学会了龙虎山失传已久的太乙天罡剑诀！
难道这两位……都是我龙虎山的前辈？
太薇送给李妙婵一柄金色长剑，之前武当山的云顶金光，便是她炼剑而成。
李妙婵非常喜欢，她冲过去抱了太薇一下，小声道：“三姨娘，谢谢你哦。”
说罢她还对着太薇眨了眨眼，促狭一笑。
太薇心中泛起波澜，她下意识望向李道玄，发现对方也正在望着自己，四目相对，她不复之前的英姿飒爽，连忙转移视线。
面上微烫。
生日宴非常圆满，就连陈紫玉和太真这两个冤家，在李妙婵的撮合下，也缓和了许多。
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火热。
李道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静静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对了娘，今天我出去逛街时，竟然从天上飘下了一块星辰砂，这可是极品锻造材料，果然生日这天最最幸运了！”
听到女儿兴奋的声音，李道玄望着明月的目光变得越发柔和，仿佛在那片深邃广袤的星空中，看到了一位青衣女子。
他眉心的天眼睁开，望向整个世界。
夜色下，人间一片安详，在他和青衣娘娘的共同努力下，这个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病痛。
某个岛国早早被他一巴掌灭了，华夏大地山河永安，象征着东方巨龙的赤旗飘扬于世界各地。
他望向群星之中，那颗最为闪耀的紫微星。
“李兄，不知这个盛世，你可还算满意？”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紫微星变得更加明亮。
那个从唐朝时生根发芽的梦想，终于在今天长成了参天巨树。
人人如龙，天下大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