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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前我失忆了
作者：双瞳烟华
内容简介
 董桑被一场车祸送进了医院，醒来后发现自己不仅失忆了，还多了个帅气的特警老公谢亦，全方位多方面地照顾着她，让她很是过了一段美滋滋的日子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曾经向谢亦提出过离婚申请，两人婚后感情不和，婚前也毫无缘分，全凭她一人苦追 对方之所以到现在还陪伴着她，完全是因为她失忆了，责任心让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得知了这一点，自觉善解人意的董桑立刻对谢亦提出了二度离婚申请，并且贴心地把理由从你不喜欢我改成了我不喜欢你，以此来免除对方的心理负担 哪知一向沉稳内敛的谢亦却在瞬间红了眼，克制地抬手撑在她身后的床板上，哑声询问她为什么 董桑看着他手下被捏变形的靠垫，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谢亦的吻和他的回答一同向她压袭下来：谁说的，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 董桑对谢亦的喜欢始于她大一的迎新晚会，她对当时上台演讲的学生会长谢亦一见钟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谢亦对她的喜欢也始于这一时刻 早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记住了那个在演讲台下明眸生辉看着自己的女孩儿 这一记，就是一辈子 婚后甜文，狗血追妻火葬场，帅气可靠十项全能特警男主VS甜美可爱脑补狂魔失忆女主 互相初恋，甜度爆表，可放心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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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今天是董桑和谢亦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一大清早，董桑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是笑着醒来的，因为她梦见了谢亦向她求婚的场景：单膝跪地，手执钻戒，就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周围人的众目睽睽之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样的美梦自然带来了美好的心情，洗漱刷牙、穿衣打扮、照顾宠物……每一件事，董桑都做得满怀干劲，甚至当养的那只鹦鹉日常开骂“傻蛋！”时，她也依然笑眯眯的，嗲声嗲气地回了它一句“小可爱”。
这样雀跃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中午，谢亦昨晚因为要执勤而没有回家，所以董桑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迎接他回来，有不少都是去超市现买了来做的，怕隔夜了不新鲜，还有一锅鸡汤，怕放到桌上凉了，就在厨房里慢慢炖着，准备等他回家了再拿出来。
做这一桌子菜可不容易，费了她很大一番功夫，从早上九点一直忙活到中午十一点才能歇下来喘一口气，但她的心里是甜蜜的，因为这是给她最爱的人做的菜，还是结婚两周年的庆祝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董桑坐在桌边，双手托着脸颊，期待地想着谢亦回来看到这一桌子菜会是什么模样，感动？还是惊喜？会给她一个拥抱，一个吻，还是……
真是让人等不及啊，快点回来吧。
董桑候在饭桌边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没有等来谢亦，等来了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响，她拿起一看，来电人显示谢亦，就赶紧接通了电话。
“喂？老公？我跟你说，我今天——”
“桑桑。”手机那端传来熟悉的声线，虽然显得有些低哑、疲惫，却依旧悦耳动听，像是空谷里的一汪碧潭，幽雅沉静，“对不起，刚才这边紧急接了一个任务，我今天可能又要晚回家了。”
董桑怔了一下，“什么？”她喃喃反问了一句，像是没有听清对方刚才说的话。
手机那头顿了一下，再响起的声音就多了几分歉疚。
“对不起桑桑，本来说好了今天一定回家来陪你的，但是刚才队里又下来了一个紧急任务，所以……我可能今天还是得晚回家了。”
董桑这下子听清楚了，她“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发问：“那你……今天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不能确定。”谢亦低声说，董桑听见他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类似电子设备的蜂鸣声，并且他说话时虽然语含歉意，但语速还是比较快的，大概是在节省时间，看来的确是一个紧急任务。“这个任务下来得很急，之前不是我们这边处理的，所以……”
谢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董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归期不定，可能下午就回来了，也可能晚上才会回来，当然，更有可能是和昨晚一样，彻夜不归。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牵，想弯出一个笑容来，但没能成功，也就不再尝试，转而用一种略带僵硬的温柔语调说道：“好，我知道了。你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会的。”谢亦也温柔地回答她。
通话到此结束。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董桑挂断电话，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
端起餐盘，转身走向厨房，把盘子里的菜倒进垃圾桶，把盘子放下，再返回到餐厅里去拿菜，倒菜……她木然而又机械地一遍遍重复着这个举动，直到桌上的菜全部被倒进垃圾桶里。
鸡汤也不炖了，关火，起锅，倒水池，整个厨房里喷香弥漫，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只可惜这是一顿注定吃不到的美味午餐了。
汤锅的手柄有些油，董桑在往水池里倒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力道，锅子一歪撞倒了旁边倒完菜叠起来的盘碟，哗啦啦一下全部掉在了地上，碎了个精光。
她只得再去拿扫帚过来，扫了半天才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只残留一小部分飞溅进厨柜缝隙里的，扫帚伸不进去，也就放弃了，反正伤不到人，随它去吧。
做完这些之后，董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回忆人生。
她的回忆还没开始就被打断了，家里养的狗见她坐下，撒丫子跑过来一跃蹦上了她的大腿，二十多公斤的重量差点没把她压断气，好不容易才把这祖宗赶下去，呵斥它不准再上来，她才接着继续回忆往事。
说是回忆，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回忆的，她和谢亦相识六年，她光是倒追就用去了一半的时光，从大一到大三整整三年，剩下来的三年一年用来谈恋爱，两年用来结婚，想想还真是不容易。
董桑第一次见谢亦是在她大一入学的迎新晚会上，后者作为学生会主席上台演讲致辞，讲的是什么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她第一眼见到谢亦时就惊为天人，感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帅哥，从此开始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倒追之路。
过程异常惨烈，谢亦在学校素有男神之称，而男神之所以被称之为男神，除了外表的英俊出尘之外，其本身也是如同一朵高岭之花，轻易不可接近的。
倒不是说谢亦有多么不好相处，实际上他本人还是挺好搭话的，甚至在第一次和董桑交谈时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这笑容纯粹出于客气，但就是那好看中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笑容让董桑彻底沦陷，坚定了要追求他的决心。
但也仅限于此了，和谢亦相处不难，难的是想要再进一步地和他扩展交流，乃至亲近约会，这就很有一点难度了，董桑已经记不得谢亦拒绝了自己多少次，反正到最后除了她唯一的好友苏冰儿，其他所有人都劝她重新选个目标，不要再继续下去，谢亦不是她能追到的。
那时她很霸气地回复了那些人，说她董桑身为校花，怎么可能连个人都追不到，就算那个人是校园男神，高岭之花，也照样还是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信等着瞧。
功夫不负苦心人，在苦苦倒追了三年之后，谢亦终于松口答应和她交往试试，而这一试就是一年，在董桑毕业时，谢亦向她求了婚，当着一众师生的面给她递了戒指，让她一举成为毕业典礼上的瞩目焦点，时至今日，校园里还流传着她的传说。
然后就像是所有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王子和公主步入婚姻的殿堂，结为夫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但童话终究是童话，能在最美满的时刻戛然而止，现实却不会停下脚步，无情地继续向前走着。
董桑和谢亦就读的是警校，毕业后自然从事了警察工作，谢亦比较特殊，他进入了特警队，并且很快就以出色的实绩升任了队长。交往时董桑只觉得他的这个身份格外帅气，就算会不时因为紧急任务而推迟取消约会，她也能够完全理解，会觉得他是在守护这个国家而升起崇拜之情，但等到结婚之后，这份体验就没有当初那么美好了。
平日里不能按时回家？没关系，她可以等他回来，或者留好晚饭；周末需要加班？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独处或者是喊小姐妹出去逛街；节假日需要值勤？还是没关系，她可以调休，用补假或者年假来迁就他的休息日期……
上面的几种情况，哪一种单独拎出来董桑都能忍受，但如果全都撞在一起、时间长达两年，并且到现在为止都看不出有什么改变或者停止的迹象，还有很大可能会再持续上四年、六年……就有点难以忍受了。
她当然知道，身为特警，谢亦时时刻刻都要为可能发生的事件而做好紧急出动的准备，她不能为此去苛求什么，毕竟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可是无止境的备勤和训练完完全全地压榨了她和谢亦相处的时光，饶是有再多的理解和耐心，也都快被磨没了。
她当初嫁给谢亦又不是为了奉献自我，是因为喜欢他才想嫁给他的，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块，现在？呵呵，她和家里的宠物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他的长。
“SaSa！SaSa！遛狗时间到了！遛狗时间到了！”
正当董桑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时，她养的那只鹦鹉吊着嗓子尖叫起来，在鸟架上拍打着翅膀来回横跳，“飞！飞！”
董桑先是惊醒回神，接着就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原本和谢亦聚少离多就已经够烦恼的了，她还给自己找罪受，养了两个祖宗，一条过分活泼好动的狗，一只喜欢扰人清静的鸟，生活怎么能这么艰难。
本来是想着有宠物陪伴，可以排遣一点独自在家的寂寞，谁想到寂寞没少多少，烦恼却多了一打，比如现在，她正烦心着呢，想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回忆回忆往事，感叹感叹今朝，就被这鹦鹉大爷催着去遛狗遛鸟，还不能不去，不然就会一直被魔音灌耳。
“好了，我带你们出去，不要叫了。”她疲惫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狗链，准备给狗带上。
在戴狗链时发生了一点意外，链子是由金属制成的，每一环都被打磨得光滑，但不知道是在哪里磕着了，搭扣处多了一个缺口，董桑稍微一用力，指腹就被毛边一割，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争先恐后地从里面涌出来。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收回手，看着受伤的指腹蹙眉。
学校教过急救知识，董桑知道指端毛细血管分布多，出血量看着大，实际上并不严重，再加上搭扣的豁口处没有铁锈，也不用担心得破伤风，只需要做一点简单的处理就行了。
但是当她看着鲜血不断涌出的指腹时，她却忽然感到一阵委屈心酸，难受得直想哭。
她想，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把生活过成这样，家务自己做，宠物自己养，受了伤还要自己去处理包扎，明明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却还过得和单身一样。
不，比单身还要惨，最起码单身她不必给人留饭，也不会每每期待的等待换来一场空欢喜。
今天是她和谢亦结婚的两周年纪念日，而她的丈夫依旧一如既往地奔波在守护人民的道路上，留下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
“啊！啊！”鹦鹉在栏杆上扑扇着翅膀，“这日子没法过啦！离婚！离婚！”
董桑的心一个颤抖，她当然知道不是自己养的鸟成精了，这是最近热播电视剧里的台词，被这鬼机灵的小东西学去了，时不时就嚎两声，以往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此时此刻，听着鹦鹉不断重复的学舌，她却忽然生出了一股冲动。
她去卫生间处理好伤口，拿创可贴包裹住指尖，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和谢亦的聊天记录。
【今晚值班，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要出任务了，回头再聊】
【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晚饭不用给我留了，你身体不好，也别熬夜等我，早点休息】
【市里有一个演习要我们参与，明天的出行计划可能要延迟了，我尽量早点弄完回家】
……
十条消息里有八条都是这样的对话，董桑以前看着还会觉得心酸，叹气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样的困境，今天却奇异的平静，没有波澜的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谢亦，我们离婚吧】

第02章
离婚这样的念头，董桑并不是第一次产生，在和好友喝下午茶时也不止一次地说过，但每次都只是抱怨一下而已，抒发完了内心的郁闷生活还是照样过，毕竟她那么喜欢谢亦，喜欢到只要看着他就能感到开心，怎么可能会离婚呢？
可她就是说出来了，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她和谢亦的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看着消息变成气泡发送出去，一股奇异的感觉流遍了董桑周身，不是如释重负的解脱，也不是后悔发送了的懊恼，就是……很平静，一种奇异的平静。
似乎在冥冥之中，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
“SaSa！SaSa！遛狗时间到了！遛狗时间到了！飞！飞！”
鹦鹉又在拍打着翅膀叫喊，并且一声比一声高，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模样，董桑只得暂且收敛心绪，重新拿起狗链给狗戴上，这一回她很小心，没有再让搭扣刮破自己的手，又拿来牵引绳绑住鸟，让它飞到自己的肩膀上面，就带着这一狗一鸟出了门。
董桑和谢亦住在一所高档小区，附近是雪湖风景区，外围建有一座绿地公园，不需要门票就能进入，走过去大约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是董桑日常带宠物溜圈的地方。
今天也不例外，虽然是休息日，但大概是中午吃饭的关系，路上的行人很少，来往的车辆也稀疏零落，甚至在这条小区外的街道上只有董桑一个人的身影。
混账谢亦，笨蛋谢亦。董桑一边牵着狗鸟，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地骂着。明明说好了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一定要赶在中午前回来的，结果还是这样，一个电话打来就“对不起”、“不好意思”，当特警了不起啊，一句“有任务”就能把约定好的事情推迟取消，不守信用也不是这样的。
偏偏还不让人省心，都当队长了还跟以前一样，每次出任务都冲在最前面，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坐镇后方，队长就该总览大局，冲锋陷阵这种事让手下人去做就好了，他跟着去瞎掺和什么，真是个大笨蛋，大傻蛋！
笨也就算了，还不解风情，倒追他的那三年就不说了，就说确定关系之后，他们俩之间相处的日常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点亲密的接触互动，她大多数时候的撒娇羞嗔还会被他当成是在说真话：
比如说在聊天时回一句“我累了，不想和你多说话”，明明是想让他哄哄自己，他却真的让她好好休息，早点睡觉，半点没意识到她是在说反话，第二天还满脸关切地询问自己身体好点了没，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让她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婚后靠在他身上说只有自己一个人待在家无聊，本意是想让他努力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着自己，却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一只鹦鹉，说是从书上看到养只宠物能很好地排解寂寞，让她养着。看她面色不好，还误以为她是不喜欢鸟类，又去抱了只奶狗回来，导致她现在供了两个祖宗，连点追忆往昔的片刻安宁都得不到。
想想都让人崩溃，他到底是在关心她还是在折磨她啊？
……当然，也不能说他一丝优点都没有。
董桑在大四那年的冬天迷上了一款网红奶茶，那个时候谢亦已经进入特警队，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但无论有多忙，他都会在下班后去店里排上几十分钟的长队，买一杯奶茶和一块小蛋糕送到她宿舍楼下，递到她手里时奶茶还是热乎乎的，而他的脸颊则是冷冰冰的，不知道在寒风里等了多久。
对于擅自抱来给她排遣寂寞的一鸟一狗，他也没有当甩手掌柜，雏鸟需要四小时喂食一次，奶狗也什么都不懂，定点上厕所之类的都要交，弄得董桑手忙脚乱。那段时间谢亦依然很忙，但只要能回家，他就会接手照顾这两个小东西，也不管今天在外面出了多重的任务，身体又有多么疲惫。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多到和当年谢亦拒绝她的次数一样数不清，不，比那还要多，也正是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她才会把对他的喜欢转化为爱，并且越爱越深。
董桑停下了脚步。
……这么一想，她对谢亦还真是爱得很深啊。
仔细想想，和谢亦离婚，两个人从此一拍两散，真的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今天之所以这么心态爆炸，不就是因为谢亦无法按时回家，不能陪她一起度过这个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如果他们离婚了，那别说纪念日了，就连平常的日子都不能在一起了。
想到离婚以后的日子要一个人度过，再也不能依偎在谢亦的怀里，冲他或喜或嗔地撒娇，董桑就一个激灵，那股奇异的平静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和懊恼。
不，她不想和谢亦离婚！
意识到这一点，董桑立刻拿出手机，打开联络界面，看着上面的最新消息松了口气，还好，谢亦没有回复自己，应该是他没有来得及看到，因为一般来说他出任务不关机也会静音，防止发生意外。
幸好她刚才只是发了个消息说离婚，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虽然那时候她只是不想打扰到他出任务，也有冲动的因素存在，但到底给了她一个反悔的机会，要不然就真的麻烦了。
董桑低下头，点击对话框，正要打出“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这几个字，站在她肩膀上的鹦鹉忽然高声尖叫起来：“SaSa！SaSa！”
SaSa是鹦鹉对董桑的专属称呼，原本董桑是想让它叫自己女王大人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谢亦叫她“桑桑”，它也有学有样地叫了起来，只不过叫得含糊不清，听起来像是在喊“傻傻”，说骂人话，董桑只能强行给自己洗脑它是在叫她“SaSa”。
“好了好了，别吵，等会儿就带你们到公园去……”
她嘟囔地安抚了两句，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SaSa！SaSa！”
“都说了别——”
哐当！
一声厚重的、有些缓慢的巨响从董桑头顶传来。
董桑愣了一下，抬起头往上看去，就见矗立在旁边高楼上的巨大广告牌迎风抖了一下，接着就急速地朝她下坠。
与此同时——
“汪汪汪！”
一辆轿车从对面疾驰而来，车身明显偏离了直线，歪歪斜斜地朝着她冲撞过来！
刹那间，董桑只觉得天旋地转。
……
“队长？队长？”
萧晓明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两声自家队长。
然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队长仍然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他只能提高了嗓子再喊一遍：“队长！”
这一回终于把他家队长喊动了，对方像是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样结束了怔怔出神，把目光转向他：“什么事？”
萧晓明噎了一下，他还真没有什么要汇报的事，只是见自家队长从出发前看了回手机后就一直不在状态，眼看着车子都在路上跑了半天了还没回神，担心等会儿任务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就喊了他两声。
但他又不能把这个说出来，总不能说“队长我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在状态你行不行啊能不能好好干啊这可是重要任务不能分心的”吧，他才刚进队几个月呢，还不想这么快就被踹出去。
所以他只能说：“任务地点马上就要到了，请队长下达指示。”
谢亦揉了揉眉心：“……基本和刚才说的一样，具体的变动等到现场了再听我安排。”
“是。”
糟了，队长的声音听上去很不好啊，是不是连续几十个小时的执勤把他累垮了？
很有可能，毕竟就算是摸鱼如自己，也快要被两天一夜的加班给逼疯了，队长还要负责管理人手，肯定更累。
等会儿的任务不会真的出什么问题吧？应该不会吧，在他旁边的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谢亦谢队长，仅仅两年就坐上了特警队长的位置，任务失败率为0的传奇，不可能会出问题……的吧？
萧晓明紧张地在心中盘算着。
这一次的任务比较重要，一个星期前在长河路附近发生了一起运钞车抢劫案，而无论是被打穿的车胎还是被害的保安都证明劫匪持有枪支，市里高度重视这次案件，组织人手大力追查，终于在一个小时前发现了那伙人的踪迹。
考虑到可能会发生交火，特警队被紧急派遣出动，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进了特警队你就别想有正常的作息，只要你还能正常行动，那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原本，萧晓明并不担心这次的行动，不过是一伙持枪的劫匪而已，还不够他们这群训练有素的特警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他们这边还有一个传奇人物，这次行动肯定是十拿九稳。
但现在，他有点担心了。
……
任务没有失败，在谢亦的带领之下，特警队成功捉拿了全体在逃犯罪嫌疑人，只不过中间出了个小小的岔子，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没能避开，谢亦的手腕被对方打伤，子弹沿着他的皮肤飞快地擦过，留下一片灼烧痕迹。
虽然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皮外伤，但萧晓明还是惊讶不已，那些家伙跟队里的模拟演习比起来简直弱得不能看，队长每次演习模拟都能无伤通过，怎么这次却栽了？
果然，今天的队长很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还在后面，任务结束之后，谢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处理伤口，而是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手机那头应该是没有人接通的，因为他拨打了一遍又一遍，并且随着次数的增多，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像是焦躁，又像是着急。
“呃……”
正当萧晓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他眼尖地发现自家队长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跳出了一个来电界面，而自家队长看也没看地就接通了电话。
“桑桑？你听我说，我——”
谢亦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亦！你快过来！”手机里传出一道高亢的女声，声音很大，大到连旁边的萧晓明都听得清清楚楚，“小桑她出事了！！！”

第03章
董桑在一片混沌中费力地睁开眼睛。
嘀——嘀——嘀——
这是……哪里？
嘀——嘀——嘀——
什么东西在响……？
嘀——嘀——嘀——
规律的蜂鸣声在董桑耳边不断地响起，她尝试着转动干涩的眼珠，观察周围的情况，却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
——医院？
她怎么会在医院？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行，头好痛……
一阵剧烈的头痛猛然席卷了大脑，让董桑不得不终止回忆，口中也忍不住呻.吟出声。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抚摸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无法抬起，并且这个动作似乎惊动了握住她手掌的人，几乎是下一瞬间，那个人就凑到了她跟前，关切而又焦急地凝望着她。
“桑桑？你醒了！你还好吗？”
桑桑？
是在叫她吗？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啊……头好痛，想不起来——
董桑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守在床边的男人见状，立刻起身按下床头一侧的呼叫按钮，很快，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进入了病房，后面还跟着两位护士。
随着他们的到来，陌生男子也放开了董桑的手，空出地方让医生靠近观察。
“医生，她已经醒了，麻烦你看一下她的情况。”
医生点头上前，先是看了一下仪器数据，转头对两个护士吩咐了几句，接着就走到董桑床边，掏出医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她的眼睛。
刺眼的光芒让董桑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但没成功，不过医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满意地收起手电筒，说道：“病人的神智已经清醒了，身体状况也很平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很明显，这话是对刚才那个守在她床边的陌生男人说的，所以董桑没有应声，直到医生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问了她一句“感觉身体怎么样”，她才慢吞吞地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很沙哑，说的话也含糊不清，像是吞了一块磨砂的玻璃球，但这不能怪她，因为从她醒来开始喉咙里就蔓延着一股灼烧感，让她感到一阵酸涩难受。
好在医生听清楚了她的话，回答说道：“车祸，还有高空坠物。你在步行的途中被一辆车撞了，同时也被一块广告牌砸在了身上，但非常幸运的是它们两个撞在了一块，广告牌减缓了车辆的速度，而车头又挡住了广告牌，互相抵消了大部分作用力，让你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害，只有一些软组织损伤和头部震荡。”
说完这些之后，医生又笑着感叹了一句：“真的是非常幸运，普通人无论是遇上车祸还是高空坠物都凶多吉少，不死也会半残，你一下子遇上了两个，却反而因祸得福，没有受什么大伤，我当医生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么好命的。”
董桑艰难地消化着对方话里面的信息量，听上去她是不幸又万幸的集大成体，同时遇到两个飞来横祸，却运气爆棚地幸存了下来，还没受什么大伤，但是——
“医生，”她扯着干涩的嗓子缓缓说道，“你确定我的脑袋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伤吗？”
医生低头翻看了一下文件夹里的检查报告，抬抬眼镜说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点轻微的脑震荡，调理得好的话连后遗症都不会有，不用担心。”
“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董桑说，“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医生，我好像失忆了。”
一直关切地望着她的陌生男子一怔：“失忆？”
医生也是一愣，快速地翻阅了一下手中的检查报告：“什么都记不起来吗？还是说只是记不起事发前后一段时间的经过？”
董桑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阵晕眩，还有些恶心想吐，不过她把这些感觉全部都压了下去，看着医生回答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全部？”
“嗯。”
“那你自己的名字呢？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年龄？性别？”
“年龄不知道，性别女。”董桑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过我感觉我应该是比较年轻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从哪里判断得出你是比较年轻的这个结论？”
董桑没想到医生会在这个问题上追问，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说道：“声音吧。听上去不是很苍老，所以我还是比较年轻的？可能二十？……三十？”
医生若有所思：“那么，国庆节是在几号，你还记得吗？”
董桑脱口：“十月一号。”说完后连她自己都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日期，因为按理来说她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才对，可她就是知道，甚至不需要多思考一秒，脑海里那些深深扎根的印象就能让她立即回答出来。
难道她这么爱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却还记得一个国庆的日子？这也太……
医生却仿佛见怪不怪似的，继续询问：“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就更好回答了。“医院。”
“好。”医生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笃定的神情，看样子是已经确定了她的情况。
董桑刚准备开口问他，一个人就抢在她之前先把话问了：“医生，我爱人她还好吗？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的，是脑震荡导致的暂时性失忆吗？”
问话的自然是那个陌生男人，董桑注意到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关切担忧变成了现在的疑惑震惊，但更令她惊讶的还是他对她的称呼。
“爱人”？这这这，虽然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么一个亲密的称呼，应该是用在已婚夫妻身上的吧？
她结婚了？而面前的这个陌生男子就是她的丈夫？
她居然嫁给了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大帅哥？！
不不不，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综合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逆向健忘。”医生掏出一支笔，在文件夹里写了几下，“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但还存有生活的常识，属于记忆障碍的一种。有可能是脑震荡引起的间歇性脑部功能障碍，也有可能是面对灾祸情绪波动激烈，从而导致短暂性失忆。临床上并不罕见。”
沉稳的回答让董桑松了口气，“间歇”、“短暂”，这两个词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看样子她只是暂时忘记了一切，很快就会记起来的。
貌似是她丈夫的男人也微微舒了口气，不过眉头还是紧皱着，担忧地扫了她一眼，继续询问医生：“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说不准。”这一回，医生没有再给出令人安心的答案，“目前医学上对于这种失忆症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只能依靠患者自身来恢复，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病人目前的身体状况……”
医生又接着说了很长一段话，董桑躺在病床上默默地听着，提取出了几点结论：
第一，她的记忆可能会恢复，也可能不会恢复，但由于她还年轻，恢复力强，所以她恢复记忆的概率很大；
第二，恢复的记忆可能是全部，也有可能是部分，具体无法确定，不过从理论上而言，损失的记忆不会很多，原因同上；
第三，这种记忆障碍持续的时间长短不定，可能只有几个小时，也可能会长达几个月甚至几年，基于第一点提到的原因，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但也不排除会有后者的情况发生。
……说了简直跟没说一样，只是用概率稍微给一颗定心丸而已，可概率是针对群体的，万一她就正好这么倒霉，是那小而又小的一部分概率个体呢？
董桑在心中腹诽，不过没有责怪医生的意思，毕竟对方也只是说出他自己知道的东西而已，要怪就只能怪她倒霉，遇上了这么两个飞来横祸。
解释完了情况之后，医生就对董桑展开了一系列检查，检查的结果是一切都好——当然，除了她那不确定诱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康复的记忆障碍之外。
不过即使是这个也不算什么大碍，因为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逆向健忘只会忘记障碍发生之前的事情，之后的事情不会再遗忘，生活里的常识也还有，不影响正常生活。
上面这一段话是医生说的，但董桑觉得有必要修改一下，失忆不会影响到的是她的正常生存，至于正常生活——
“那个……”
坐在她床边的男人长相帅气而又俊朗，望着她的目光也是担忧中夹杂着深情，赏心悦目到光是看着就能心情变好。放在平时，董桑一定是会惊为天人的，说不定还会感叹几声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帅哥，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有点窘迫。
“怎么了？”听到她发出的含糊声音，男人立刻关切地询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董桑现在是挺不舒服的，头晕恶心还想吐，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也觉得冷飕飕的，还有点发麻，但这都不是她目前关注的重点。
“请问……”她眨了眨眼，望着床边关心凝视她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你是谁啊？”
说这话时她的心里有点愧疚，因为从对方和医生的交谈来看，他很有可能是自己的丈夫，并且从她醒转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一点而言，他应该是一直守候在自己的病床跟前的，是个关心爱护妻子的好丈夫，眼里含着的满腔深情更是做不得假。可她现在却把他忘记了，好像……有点残忍。
果然，面前的男人目光一黯，放在床沿的手微微收拢，低声说道：“我是你的丈夫，谢亦。”
董桑眼前一亮。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都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长相帅气、声音好听，还对妻子关心爱护，简直堪称极品，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居然是她的老公，简直是——
赚翻了！

第04章
接下来的几天，董桑都在医院里度过，她伤得不重，除了刚醒来时感到一阵头晕恶心之外，其余都没什么问题，要不是身体一侧时不时有疼痛传来，她都要以为自己没事了。
就是记忆还没有恢复，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结果还是和原先一样，轻微脑震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医生对此也没了辙，只能让她安静修养，顺其自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在这期间，董桑陆续得知了许多信息，比如她的名字叫做董桑，今年24岁，已婚未育，新京公安大学毕业，目前在市局上班，是一名小小的办事警员。
事发当天，她牵着家里养的狗和鸟出去溜圈，在要过马路时低头看起了手机，没有注意到另外一头疾驰而来的汽车和上方摇摇欲坠的广告牌，这才导致两起飞来横祸的发生。
不过事故的责任并不在她这边，因为那个时候她虽然在看着手机，没有注意观察周边情况，但并没有离开步行街道，反而是司机驾驶着车辆冲出了机动车道，事后更是检查出他体内含有高浓度酒精，属于醉酒驾车的范畴，理所当然地负担起了车祸的全部责任。
至于那块砸下来的广告牌，则是纯属意外，固定它的支架因为年久失修而松动脱落，正好在那一天掉了下来，属于真真正正的飞来横祸。当然，不是说董桑要就此自认倒霉，相应的管理人员还是要担负起责任的，只不过从广义角度来说，能被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中，也的确是运气差到家了。
说来也巧，当时董桑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街道上，高速行驶的汽车和急速坠落的广告牌无论哪个都很危险，偏偏它们俩碰到了一块，广告牌砸在车子上面，减慢了车速，也让车头的方向偏离，不再直直地朝着她驶去，结果是司机身受重伤，现在还躺在ICU里，她反倒只受了一点轻伤，早早地醒了过来。
这些都是谢亦告诉她的，据他所说，那天虽然是休息日，但由于正好是午饭时间，路上的行人很少，她和司机过了十几分钟才被人发现，拨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幸好她伤得不重，耽搁这么一会儿不要紧，至于那个司机——谁管他。
听到这里，董桑提出了一个疑问：“你说我和司机都被送进了医院？那……那我溜的狗和鸟呢？它们没什么事吧？”
谢亦：“它们没事。我把它们寄放在宠物店了，等你出院了就去接它们回家。”
董桑松了口气：“那就好。”她现在虽然失去了记忆，不记得曾经养过什么宠物，但对于小动物的喜爱还是存在的，自然希望它们能够平安无事。
谢亦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弯出一个浅笑，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亏了它们两个，你昏迷后它们特别着急，一直围着你打转喊叫，引来了在隔壁街道散步的路人，要不然可能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有人发现你们。”
“真的？”董桑露出一个惊奇的笑容，没想到宠物救主的桥段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么神奇？”
谢亦也笑：“真的。监控把这一幕拍下来了，到时候我放给你看看。”
他笑得很好看，沉稳中带着点少年气的清爽干净，看上去别有魅力，格外的吸引人。
董桑看着，心跳就有些加速。
她失去了车祸前的所有记忆，自然也包括谢亦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建立起新的印象，几天的相处下来已经足够了。
比如现在，在她的心里，谢亦就是一个有些沉默内敛、但并不寡言的人，脾气也很好，对人温柔体贴，每天跑出跑进地照顾她。
还是个特警队长。
特警队长哎，光是想想就很拉风，更不要说他还这么帅，简直是理想中的梦中情人。
失忆前的她眼光是有多好，挑了个这么极品的男人来当老公。
当然了，她自己也不差，不说别的，光是人缘方面就很不错，住院期间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波人，除去询问事情经过的交警，其余来的都是探望她的同事朋友，包括领导在内，虽然董桑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谁是谁了，但照样还是热情以待。
她似乎是个天生乐观开朗的人，就算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也不觉得有多么恐慌，反倒是谢亦总会用一种忧心忡忡的目光看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里除了对她的关切之外还隐藏着什么别的情绪。
不过董桑没有多问，仅存的那点常识告诉她，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问不出来什么的，问了也是白问，还会让对方感到苦恼，不如装作没有发现。
在过来看望她的那些同事朋友里面，其中一个人来得最勤，据说是她的闺蜜好友，大学时同住一个寝室，毕业后也一起在市局上班，两人的友谊到现在已经维持了七年之久，可以说是真正的情比金坚。
好友的名字叫做苏冰儿，听上去很有点梦幻风味，但董桑听了，却只想到一个词：“酥饼？”
对方先是一呆，接着就是抓狂：“卧槽，怎么你都失忆了还是没忘记这两个字？不行，不许这么叫我，再叫我就跟你绝交！听见没有？”
董桑当然没有听她的，既然是闺蜜好友，那总得有点专属称呼不是？况且从她抓狂的反应来看，自己似乎是以前就这么叫她，不算什么羞辱性的外号。于是以后只要苏冰儿出现在病房里，她都会笑盈盈地打上一声招呼：“哎呀，酥饼来啦。”
苏冰儿对此是又恨又无奈，特别不解地说道：“人家失忆都是变成乖宝宝，见人紧张得不得了，恨不得成为一只惊弓之鸟，怎么你就不一样呢？”
有一次谢亦不在，她还神神秘秘地凑近董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问：“小桑，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失忆是不是装的？”
董桑惊讶：“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你不是——”苏冰儿欲言又止。
“不是什么？”她好奇地追问。
“……没什么。”苏冰儿把话咽下，“我是说，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恩将仇报，要不是那天我打电话通知你老公过来，他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你出事的消息呢。你能一睁开眼就见到他，享受一把偶像剧里女主角的待遇？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继续叫我这个老土的外号，真是没有良心。”
董桑歪了歪头，她这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是——
“像他这么帅的人来当我的老公，你不觉得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偶像剧的事吗？我天天都在当女主角啊。”
苏冰儿：“……”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见好友被自己噎得哑口无言，董桑适时地见好就收，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打电话通知我老公，要不然手术费都不知道谁来交。”
她从过来询问情况的交警口中得知，当天她因为出门溜宠物，并没有携带任何身份证件，手机也被摔坏了无法使用，无法确认身份，也就没法联络到家属，警方正在感到难办的时候，是其中一名警员认出了她，这才联系上了苏冰儿，进而联系上了谢亦。
那名交警就是苏冰儿的男朋友，虽然没有和董桑正式见过面，但因为女友的手机里有很多两人的合照，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及时联络上了人。
苏冰儿一愣，脸上出现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你这……突然正经起来，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我失忆前很不正经吗？”
“那倒不是，你在别人面前还是挺人模狗样的，就是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所以在我面前一直都原形毕露。”
董桑“哦~”了一声，食指轻轻点唇：“人模狗样啊，那我长得还是挺不错的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苏冰儿白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举在她面前晃动，“看——这是什么？”
董桑先是一愣，等看清她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后，眼前就是一亮，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苏冰儿得意洋洋：“我是谁啊，我是你闺蜜，我当然知道了！”
苏冰儿拿出的是一个化妆镜。
而董桑需要的正是一个化妆镜。
自从她醒来以后，除了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之外，最常萦绕在她心头的就是长相问题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不要说她还有那么一个优秀的老公，如果自身条件不硬一点，让别人趁着她失忆的空当抢走了怎么办？
只是之前都是谢亦在照顾她，她不好意思问，就算问了，估计也只会得到“你很美”之类的滤镜回答，没有一点说服力。
医院里的卫生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一面镜子都没有，难道是怕毁容的病人看见之后心理受挫？还是不希望产生某种灵异事件？
再加上手机又在事故中摔坏了，所以一直到今天她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好友的这个举动可谓是雪中送炭，怪不得她们能维持长达七年的友谊，原来本质都是一类人。
从苏冰儿手中拿过化妆镜，董桑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缓缓打开。
下一秒，她就安心地笑了。
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黛眉如柳，双眸如星，虽然气色有些苍白，但并没有影响观感，反而还多了一丝病美人的娇柔羸弱，让人看着就不自觉地生出一股保护欲。
“我果然这么好看。”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嫁给谢亦了，光是凭镜子里的这一张脸，就足够她打败所有竞争对手，顺利上位。
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她喜欢。

第05章
董桑住的病房是单人间，除了招待客人的沙发茶几之外，还有一张给家属休息的折叠床，谢亦白天跑进跑出地照顾她，晚上就睡在那里陪着她。
偶尔也会有不过夜的时候，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队里有任务要执行，每当这时，谢亦就会带着歉疚的神情向她说明清楚，并且再三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董桑对此表示理解，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心智还是健全的，不是什么三岁的小娃娃，时时刻刻都需要家人的陪伴，相比之下还是他的任务更重要一点，毕竟需要特警队出动的不会是什么小事。
一个完美的妻子应该是善解人意的，所以面对谢亦的离开，她总是会微笑着说出下面这句话：“没关系，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每一次当她这么回答了之后，谢亦的眼里就会染上一分苦涩，看得她一阵心奇，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觉得她太冷酷无情了？她应该先挽留他几遍，然后在时间来不及了的时候再含泪放手，营造出一种依依不舍的离别氛围？
……不会吧，他不像是那种人啊……
不管怎么说，董桑在医院里的日子过得还是挺舒坦的，住的是单人VIP病房，吃的是谢亦精心烧煮的饭菜，身体上的伤也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困扰，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她的手机在车祸里摔坏了，每天只能靠电视度日，过得极其无聊。
而这个不方便在谢亦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后也解决了，她在接过手机后欣喜地摆弄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沉，谢亦询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才意识到自己刷手机刷得太投入，把他都给忘了，晾在了一边。
“不好意思啊……”她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我看见手机太激动，一不小心就……”
“没事。”谢亦对她温柔一笑，“看你这么有精神，我也就放心了。身上的伤还好吗？难不难受？”
董桑摇头：“好多了，只要不用力碰就没事。就是记忆还没有恢复，醒来前的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见她还是想不起来任何事情，谢亦略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精神，继续询问：“头还痛吗？”
“不痛了，除了在早上起来的时候会有点犯恶心之外，其余时间都没什么问题，偶尔回想以前发生的事时会有一点刺痛，不过马上就消失了，应该不要紧。”
“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听见这话，谢亦立刻说道，“既然医生说了这种记忆障碍不会影响正常生活，那就慢慢来吧，不要着急，顺其自然就行。”
说完之后，他又笑着开了一句玩笑：“好在你只是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具体的功能性知识都还记得，像是怎么使用手机、看电视这种都会，要不然我就得从牙牙学语开始教你了。”
董桑也很庆幸，想象一下，要是她一觉醒来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巨婴，需要人从说话开始教起，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不过她也很疑惑，她在见到人时会觉得陌生，想不起来有关于对方的一切，但在面对日常生活中所要用到的东西时却很熟稔，不需要教学就能上手操作，莫非医生说的常识指的就是这些身体记忆？
可是那也不对，她记得国庆在几号，也认得字，会说话，逻辑智商也还在线，没有变成个智障，这些都不是身体记忆，大脑是怎么区分哪些是需要保留的“常识”，哪些是可以忘记的“记忆”呢？
她把心中的这些疑惑告诉给谢亦听，谢亦在几秒钟的沉吟后说道：“其实，关于逆向健忘这回事，这几天我一直在查阅它的相关资料，比较重量级的国内外文献都看了一遍，发现医学上对它了解得还不是很透彻，没有什么特效的治疗方法，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所以……”
说到这里，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是在为董桑患上了这么一个疾病而感到担忧，但董桑却在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后就惊呆了，一直到他把关于逆向健忘的信息说完，都没有回过神来。
谢亦注意到了她的走神，有些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你……这几天都在查资料？国外的也查？”
“是啊。”他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虽然国内在临床这方面经验丰富，但理论研究还没有走在国际前沿，一些最新疗法没来得及引进，所以我就想都查一遍，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处，但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
“你、原来你还是个学霸啊。”董桑结结巴巴地说，“那些医学的外文文献你居然能看懂，真是太了不起了……”
谢亦：“……”
谢亦：“你刚刚就在想这个？”
“是啊！”董桑终于从震惊中缓过了神，“虽然——呃，我没了以前的记忆，但我印刻在脑海深处的常识告诉我，一般人是做不到生查外文文献这种事的，尤其是医学方面。你真是太厉害了！”
谢亦被她这煞有介事的认真语气逗笑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只需要把文献下载下来就行，别的都交给翻译词典，我什么活都不用干。我也不是要搞学术研究，每一句话都得弄通顺，能看懂个七七八八就行了。”
“那也很厉害了。”董桑依旧崇拜，“你上学的时候成绩一定很好。”
“我……”谢亦张了张口，大概是想说点什么谦逊的话，但才刚吐出一个字，他就停顿了下来，面上露出一个微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低头笑道，“算是吧，我是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当初你入学时，我还在迎新晚会上演讲了致辞。”
果然是这样！董桑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为自己的猜中，也为这么一个大学霸是她的老公。
“那我呢？”她满怀期待地追问，“我的成绩怎么样？”
按照谢亦的说法，他们两个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只不过他比她大一届，按理来说谢亦应该不会知道她的成绩，但既然他们俩从大三就开始谈恋爱了，那他应该还是会有些了解的，女朋友的学习成绩怎么能不关心呢，对吧。
想到那天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董桑就充满了信心，心想她和谢亦既然在颜值上达成了匹配，那么智商应该也处于同一水平线才对，不然就不平衡了。
所以她一定也是个学霸！
谢亦的笑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还不错。”
董桑：“……”万万没有想到，她没有在长相上听到的安慰性滤镜回答，居然在成绩这个问题上听到了。
不过没有关系，学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知道了，虽然经历了车祸和高空坠物这两样飞来横祸，还狗血地失忆了，但纯粹只是她运气不好，和成绩烂没有任何关联。没错，就是这样。
董桑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面上扯出一个笑来，看向谢亦道：“那你有查出什么恢复记忆的方法吗？”
话题一回到这上面来，谢亦脸上轻松的笑容就消失了，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方法，就算药物辅助也只是帮助脑部损伤尽快修复而已，具体的记忆恢复还是要看个人。”
这个结论和主治医生说的相差无几，所以董桑并没有感到多么失望，她对恢复记忆还是很有信心的，CT结果显示她的脑部功能完好，三个月一过连后遗症都不会有，而记忆障碍就属于后遗症的一种，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就算她是因为精神受到刺激从而导致失忆，也可以通过心理疗法来帮助康复。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她还这么年轻，身体的修复机能很强大，基本不需要为此感到担心。
再退一万步说，假设她真的恢复不了记忆，那也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工作上的事她可以从头再学，和周围人的相处也不成问题，苏冰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就是谢亦有点麻烦，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对他重新熟悉起来了，但也只是达到亲近友人的程度，离正常的夫妻关系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不能想起他们以前的事，她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什么？你还没适应？”苏冰儿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不是吧？我看你适应得挺好的啊，刚才还支使他出去给你买石锅拌饭呢。咦，不对啊，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知道石锅拌饭这个东西？”
“我是失忆，又不是失智。”董桑扬扬手中的手机，“附近有什么美食这种东西我还是能查到的。”
“你手机不是坏了吗？修好了？”
“没，直接换了一个新的，我老公买给我的。”
“哟。”闻言，苏冰儿就笑了，“刚才还说不适应呢，怎么这会儿又一口一个老公地叫上了？”
董桑有些心虚，不过面上不显，故意装作听不懂她的话，说道：“怎么了，不能叫吗？他就是我老公啊。”
“能，当然能。”苏冰儿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就是觉得某个人前后言行有些不一致，一会儿说什么陌生，一会儿又这么亲昵的，实在是让人怀疑她心底的真正想法啊。”
这话说得董桑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想到对方是自己的闺蜜，不用太过顾忌，才勉强把话题继续：“我……实话跟你讲，我对谢亦这个人吧，还是感到很满意的。他长得又帅，对我又好，职业还那么拉风，简直是最佳老公人选。就是……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有些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太客气了吧不好，太亲密了吧，我自己又觉得别扭，就觉得很苦恼。”
苏冰儿认真地听着她的话，摩挲着下巴思考道：“你这话说的，怎么像是不喜欢谢亦呢？‘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有没有这种感觉？”

第06章
“没有啊。”董桑惊奇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他完全是我的理想型，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就是这个。”苏冰儿一敲手心，“理想型这三个字，就代表你是从客观角度去看你老公的，他在你眼里跟那些货架上的商品没什么两样，长相、性格、智商、职业，等等等等，都明码标价，条件越好价格越高，但不一定是你喜欢的。”
董桑更加困惑了：“他条件好和我喜欢他，这两者并不冲突呀。”
苏冰儿：“你喜欢他什么？”
董桑：“……长相，性格吧……”
苏冰儿脸上就浮现出了“看吧，我就说是这样”的字样：“所以我才说你不喜欢他。你想啊，你老公条件那么好，正常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但不一定要嫁给他，因为每个人的好恶都是不一样的。理想型不代表一定要嫁，更不代表一定要喜欢。”
“可如果他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种类型，我没失忆前怎么会嫁给他呢？”
苏冰儿噎了一下：“这个嘛……”
董桑屈起双膝，坐在病床上细细思考：“莫非，当年我是被他死缠烂打才追到手的？你看，我长得这么漂亮，男人又都是看脸的生物，单身的时候肯定有一堆追求者。难道我们俩结婚是因为他一直坚持不懈地追我，而我也没遇上特别动心的，就凑合凑合地跟他在一起过了？”
苏冰儿：“……不，你想多了。”
“为什么？”董桑不解地看向她，“难道我的认知有误，我长这样不算漂亮？还是说别人也长得跟我差不多好看，这个世界的平均颜值很高，所以我不算特别出挑？”
“……也不是。”
“那就奇怪了。”董桑蹙起眉，百思不得其解，“我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呢？”
那是因为当初那个死缠烂打的人是你！苏冰儿在心里疯狂呐喊。追人追得惊天动地还用了整整三年的，全校也只有你一个了，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心想事成，当然会嫁给他了！
关于董桑和谢亦的那点事，没有谁比苏冰儿知道得更加清楚，从鼓励好友为爱追求不要放弃，到作为伴娘出席婚礼，再到聆听好友关于丈夫工作忙碌的抱怨，她可以说是围观了全部的过程，都可以编写成一本书了，书名就叫做《闺蜜为爱疯狂的那些年》。
就是没想到当初追人追得要死要活的好友一朝失忆，居然会怀疑起对丈夫的真心来，这世间万事还真是奇妙。
苏冰儿心里想的这些，董桑当然是不知道的，她还沉浸在嫁给谢亦之谜中。“既然不是凑合着搭伙过日子，那我当初就是真心喜欢他才嫁给他的了？”
“呃，对，就是这样。”
“那我现在应该也喜欢他才对啊。”董桑说，“是我失忆，又不是他失忆，他还是我之前喜欢的那个人。而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喜好和审美观应该还是和原来一样的，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也许是因为他当初吸引你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了？”苏冰儿尝试着解答，“当初你们交往的时候还在上大学，但现在他已经毕业工作三年了，可能气质上有了改变，所以你就感觉不到了？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心动？”
董桑认真地想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不过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喜欢他了，就凭我刚才说的‘理想型’三个字？万一我就那么专情，喜欢的和嫁给的都是理想型呢？”
“不不不。”苏冰儿老成在在地摇晃食指，“理想型只是举个例子，真正的论据还是你一开始说的话。”
“话？什么话？”
“你说你没有之前的记忆，和现在的老公相处起来觉得别扭，客气不好，亲密也不好。试想，如果你喜欢他，怎么会觉得跟他亲密别扭呢？难道不应该是脸红心跳地想着再靠近一点、亲密一点吗？”
“原来如此！”董桑恍然大悟，觉得她这番话简直是逻辑满分，说得非常有道理，“看来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了，那我要不要跟他离婚？”
“什么？离婚？！”苏冰儿吓了一跳，连忙大摆双手，“不不不，你怎么能跟他离婚呢！”
就算要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啊，那不成了她撺掇他们俩离婚了吗，被谢亦知道了还了得？特警队长的怒火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你不能离！绝对不能离！千万不能离！”
董桑被她这疯狂摆手的模样给逗笑了，其实她自己也被刚才那句话惊到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跳出了离婚这个念头，难道她出事前正好在看什么家庭情感剧，比如这几天在病房里看的《四十离婚》，所以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好啦，我说着玩的，怎么可能会离婚呢。”她对苏冰儿笑笑。
苏冰儿长舒口气：“你早说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就算要离也不会是现在，我现在住在医院里，都是他在每天跑出跑进地照顾我，我要是跟他离婚了，谁来照顾我？你吗？”
松到一半的气又被吸回去，苏冰儿被呛得连连咳嗽了几声：“别，我可照顾不起你，还是让你老公继续照顾着吧。”
“这样当然最好。”董桑说道，“但也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总得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苏冰儿：“？？？什么问题？”
董桑：“我不喜欢他的问题啊。”
苏冰儿：……她错了，她就不该说起这个话题的。
“是这样的。”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对董桑解释，“通常在面对不喜欢的人时，我们有两种解决办法，一种是把这个人给踹掉，重新找一个喜欢的，但这个方法我们不予考虑，太麻烦、太不现实了。”也太危及她的小命了。
“还有一种方法呢，就是把那个你不喜欢的人变成你喜欢的，这样就能皆大欢喜了。”
“恩恩。”董桑认真地听着，“那我们使用第二种方法？”
“当然是第二种！”苏冰儿语气坚决，严肃的表情仿佛在说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
“恩恩。”董桑继续认真听着，“那这第二种方法要怎么使用？”
“不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谢亦拎着外卖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妻子和好友凑在一块，两个人对着手机嘀嘀咕咕个不停的景象。
尤其是妻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的样子活像一只慵懒的猫咪，看得他嘴角不自禁地上扬，走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我把你要的石锅拌饭买回来了，是现在就吃，还是等会儿再用？”
苏冰儿正投入地和董桑说着什么，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吓得立刻从床沿弹跳起来，哈哈干笑了两声，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手机，说道：“呀，都中午十二点了，我也该吃饭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头再见啊，小桑。”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留下谢亦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发问：“她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我也不清楚。”董桑把手机收起，笑眯眯地摇了一下头，“大概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却被当场抓住，所以心虚了吧。”
谢亦一听就笑了，“你们在说我坏话？”他把外卖放到茶几上解开，取出里面的盒饭包装打开。
“不是我们，是她。”董桑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开病床，来到沙发边上坐下。
“就她一个人？”谢亦脸上写满了不信，“那你刚才在跟她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不是在一起讨论我的坏话？”
“哪有，我明明是在替你说好话辩解，别冤枉好人。”
谢亦失笑，不再跟她继续掰扯这个话题，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朝她招了招手：“快坐下来吃饭吧，趁热吃对身体好。”
董桑早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正等着开饭呢，听他这么说就立刻捧起了饭盒，准备用餐，但见坐在对面的他两手空空，饭也只买了一份，就有些迟疑地停下了动作：“你不吃饭吗？”
“没事，我在队里吃过了，你吃吧。”
今天是周末，但不知道是谢亦之前照顾她请了太多假需要补上，还是特警队本身就忙，他依然没能休息，医院警队两头跑，估计等午休时间结束还要再过去一趟，也真是难为他了。
依照常理，一个完美的妻子在这时候是应该对丈夫嘘寒问暖，表示一下关怀之情的，但美食在前，董桑的注意力全部被它吸引住了，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也就随意答应了一声，低下头吃起饭来。
她吃得专注，谢亦也看得专注。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她这么有活力的模样了。
上个月新京承办了一回国际赛事项目，安保需求很大，他为此忙得团团转，回到家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凌晨两三点，不想打扰已经睡下的妻子，他就一直休息在书房，两个人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没见过一次正脸，联系都是通过手机。
那时他忙于备勤，无暇分心他顾，而董桑也展现出了温柔体贴的一面，面对他晚归的消息永远都是表示理解，不再像以前一样缠着他撒娇，非要让他说出下一个确定的休息时间、或者安哄到她满意了才算完，让他在队里成为了被羡慕的存在，羡慕他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不需要白天累死累活地忙工作，晚上还要回家再应付河东狮吼以及一系列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的猜疑。
而他也就真的觉得这样没有问题，虽然愧疚于一直晚归，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忙完这一段就好了，总会有清闲下来的时候，到那时再好好地陪伴她，把现在错过的全都补回来，双倍三倍地赔偿，这样就行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谢亦继续忙着队里的事情，丝毫没有发现妻子变得越来越沉默，被告知无法归家时的回应也变得越发简短，永远都是“知道了”、“小心点”、“注意安全”这三个词排列组合，并且说完就挂断电话，不再和他多聊些有的没的，仿佛已经失去了谈话的兴趣。
甚至在她遇到意外的前一天，她一改往日的沉默，特地打电话过来叮嘱自己第二天早点回家，他也觉得这是一次很正常的聚会邀约，看队里没有多余的事就答应了下来。
而等到他执勤完毕，准备回家时，面对突然空降的一个紧急任务，他也没有多想，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打了一个电话回家，告知妻子队里有急事，先前的约定无法兑现，他感到很抱歉，但必须去执行任务。
这一次，董桑没有再继续容忍。
她选择了离婚。

第07章
【谢亦，我们离婚吧】
这是她在挂断电话后发来的消息，短短的一句话，七个字，表意简洁而又明确。
没有办法说清楚谢亦在看到它时是什么心情，震惊、茫然、无措……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以至于出任务时都无法集中精神，被子弹擦破了手腕。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恍然惊觉，妻子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笑颜了。
或许有过，但他每天忙着到处奔波，就算笑了也看不到，而他居然那么晚才察觉到。
任务结束之后，谢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董桑打电话，但对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信息也不回复，那段时间他心里充满了恐慌，生怕她不要他，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等之后得知董桑出事时，他更是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记得是怎么赶到的医院，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妻子好友质问他的那一句话。
——今天不是你跟小桑的结婚纪念日吗？怎么她一个人大中午地在外面逛？你没陪着她？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妻子会一反常态地打电话叮嘱他早点回家，原来那天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她大概是想和他来一场庆祝的约会，可是他不仅一点都没想起来，还又一次为了任务取消了，他真的是一个失败又混账的丈夫。
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的煎熬，医生说她伤得不重，身体的各项指征也很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可能是倒下时脑部先着地了的缘故，如果过了二十四个小时的观察期还不醒来，就可能会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了。
他为此心急如焚，推掉了队里的一切事宜守在病床旁边，盼望着她能早早醒来。
说来也是好笑，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董桑抛下工作，却是在她心灰意冷准备离婚的时候，拥有时不懂得珍惜，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终于，在经过了十三个小时的艰难等待之后，董桑醒了过来，却忘记了一切，不记得他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新生儿一样纯洁无瑕，让他在为之心动的同时也感到一阵黯然。
不过也好，虽然她忘记了和他有关的一切，但也同时忘记了要离婚的事情，他们的婚姻还可以继续维持下去，要不然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妻子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初见的时候说要追他，他们就真的成为了恋人，交往的时候说要一辈子在一起，他们就在毕业时结了婚，然后现在，她又说要和自己离婚了……
谢亦无法想象，如果醒来的董桑没有失忆，对上他时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是“你怎么在这里”，还是“我们离婚吧”？
幸好她失忆了。
失忆后的董桑少了一分沉默，多了一分活泼，看着她用明亮的笑颜面对自己，谢亦的心情是复杂的，为她能过得开心而感到宽慰，又为以前的自己不能带给她这份开心而觉得低落。
把婚姻经营成那么惨淡的模样还不自知的，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如果不是妻子用离婚两个字敲醒了他，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意识到问题。
幸好，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知道，他不该有这么卑鄙的想法，但是……他真的不想放手，他爱着董桑，深爱着她，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所以就让他利用这一次机会吧，趁着她失忆的这段时间来挽救这场婚姻，把他之前做错的都一一补偿回来。
看着在沙发上绽开单纯笑颜的妻子，谢亦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
有了手机之后，董桑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不用再看电视上无趣的节目，也不用再巴巴地等着探病的人过来，每天捧着手机上上网、聊聊天，生活过得格外充实。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这个手机号码是谢亦新买的，原来通讯录里的人都不见了，需要重新添加，但是她又没了之前的记忆，想不起来电话号码，只好让别人来加她，到目前为止也只加了谢亦和苏冰儿两个好友，剩下的只能慢慢来了。
聊天的候选人自然也是从他们两个之中挑选，董桑第一个找的是谢亦，对方一如既往地对她关怀体贴，但很快她就发现了谢亦工作很忙，时不时就要去处理事情出任务，她不希望对方晚上来照顾自己，白天还要放下工作来陪聊，就减少了找他聊天的次数，实在有事要找他时，也尽量挑选在午休这个时间段，确保他不会被自己打扰到。
苏冰儿倒是有时间和董桑闲唠嗑，每每有新消息发送过去，回复的时间都在一分钟以内，和谢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董桑记得她是和自己在一个单位工作的，都是市局的办事警员，不是什么自由职业者，对于她宽松的休息时间就有点疑问：【你怎么这么空闲？难道都没有工作的嘛？】
【有啊】苏冰儿回复得很爽快，【我现在就在工作啊】
董桑：【那你还有空回我消息？】
苏冰儿：【边工作边摸鱼，这才是幸福人生的真谛】
董桑：【……当心被领导发现，把你开了】
苏冰儿：【不会，当初你摸鱼比我厉害多了，领导也没发现，我就偷偷摸一下，不会被人发现的】
董桑：【……】
没失忆前的她原来这么不敬业的？
董桑觉得有点郁闷。
在学校里成绩差也就算了，智商这东西是求不来的，但工作不认真就是态度问题了，怪不得她只是个小小的办事警员，而谢亦成为了特警队长……她的人生居然是这么失败的吗？
又笨又懒惰，还娇气，被车撞一下就失忆了，谢亦会娶她完全就是因为这张脸吧？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哪些优点能被人看上了，身娇体软易推倒？
……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苏冰儿：【好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进展怎么样？】
看见这一句话，董桑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有些心虚地回复：【什么进展？】
苏冰儿：【和你老公的进展啊！】
董桑：【这个嘛……】
苏冰儿：【……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没开始尝试？】
如果这是一场面对面的聊天，董桑这会儿肯定是在满脸尴尬地心虚干笑了。
所谓进展，指的就是苏冰儿那天跟她说的第二种方法，也就是如何重新喜欢上谢亦。
据好友所言，当初谢亦之所以能吸引到她，原因不外乎是两个：一，长相；二，性格。
长相自不用说，即使是现在的董桑也认为谢亦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帅哥，就连电视上的那些明星在她眼里都没他长得好看。苏冰儿翻出学校官网给她看当年谢亦毕业时的照片，除了气质和现在相比有点差别之外，颜值一点都没有降低，还由于气质的原因上升了不少，让人第一眼看着就觉得心动。
至于性格，应该也是没什么大改变的，谢亦的家庭状况苏冰儿不清楚，董桑也不记得，但他们两人是独自在新京定居的，不和双方的长辈住在一起，结婚两年以来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一个人不太可能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性情大变，所以还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综上所述，谢亦的长相不变，性格也没变，只要董桑没有被撞坏了脑子，或者由于失忆导致基因突变，那么只要她找回当初对谢亦的感觉，就能够重新再喜欢上他了。
重点就在于这个“感觉”。
针对此，苏冰儿制定了一个方案，美名其曰“重新喜欢谢亦大作战”，方案内容如下：
其一，和谢亦多多交流，增进双方心灵间的距离，引起灵魂深处的共鸣；
其二，和谢亦多多互动，增加双方肢体上的接触，刺激多巴胺激素分泌；
其三，和谢亦多多亲密，把恋人之间该有的亲密举动全都来一遍，重新唤起对他的心动感觉。
以上三点中的前两点均为辅助性质，目的是为最后一点进行铺垫，起决定性作用的也在第三点，再加上董桑现在住在医院，每天和谢亦进行的言语交流和肢体接触不在少数，所以苏冰儿建议她直接略过前两点，进行第三点作战方案，重回当年对谢亦的浓情蜜意指日可待。
董桑当时听着没什么感觉，心想不过就是接吻拥抱，要办到还不容易，跟谢亦说一声就行了，他总不会连这点都拒绝吧？
但等到苏冰儿离开，她在病房里单独面对着人时，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害羞，太害羞了。
出乎意料的羞赧感充斥了她的内心，让她不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脸颊都红了起来，惹来谢亦几声疑惑的询问。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真真切切地认识到失忆代表着什么。
她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即使她在人生的前二十年谈过一百场恋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什么都不是，获得不到任何一点经验加成。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是一朵连初恋都没有经历过的小白花。
这让她怎么提出那种接吻拥抱的亲密要求嘛！
就算对象是已经结婚两年的老公也不行，因为她完全不记得那两年的过往，现在的谢亦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熟悉一点的朋友，并且还因为性别不同在某种时候连苏冰儿都比不上。
正常人可能对才认识几天的异性就提出这种要求吗？
当然不可能。
于是乎，苏冰儿的作战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宣告了失败。

第08章
苏冰儿：【小桑桑？在？回个话？】
苏冰儿：【你按我说的要求去做了吗？】
【酥饼，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想实施这个作战计划的】董桑冷静地在手机上打着字，【但是……】
她把情况说明清楚，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了一长串省略号。
苏冰儿：【……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追求真爱追求得轰轰烈烈的校花女神，失忆之后居然会变得如此矜持……】
苏冰儿：【人设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我是如此的猝不及防.jpg】
董桑的重点却不在这上面：【……当年是我倒追谢亦的？】
苏冰儿：【是啊，追了三年，可算是被你给追到了】
董桑：【？？？！！！】
苏冰儿：【？？怎么了？】
董桑：【当年居然是我倒追的？？？还追了三年才追到？？？】
苏冰儿：【……不然你以为呢？】
【我当然以为是他追我的啊！】董桑不可置信地回复。
她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是被人追捧的，怎么可能倒追人呢？就算对方长得再帅也不可能啊！
而且自从她醒来之后，谢亦给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地照顾，白天跑医院晚上睡医院，那仔细呵护的样子简直像是在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如果是她倒追的他，他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好？不是都说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吗？
难道是因为她出了意外，所以才对她这么好，而在此之前他对她都是爱答不理的？
不不不，这个事实太可怕了，她拒绝去相信。
然而，现实有时就是这么的残酷，苏冰儿的话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董桑的幻想：【傻孩子，你想多了，当初就是你倒追的，追了三年追得全校皆知，最后终于把人家给感动了，答应跟你谈一下试试】
……倒追了三年……全校皆知……还终于感动，答应谈一谈……试试？
董桑觉得她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我决定了】大脑空白了三秒后，她冷漠地发出一条消息，【我不要喜欢他了】
苏冰儿：【？？？不喜欢谁？】
董桑：【谢亦】
苏冰儿：【wtf.jpg】
苏冰儿：【你要跟他离婚吗？！！】
苏冰儿：【别啊小桑，虽然当初是你倒追的，但你俩谈恋爱后可甜蜜了，秀恩爱秀死了一堆人，简直是最佳模范情侣，你可千万别觉得丢脸就一时冲动地离婚啊！冲动是魔鬼！】
董桑：【不行，太丢脸了，我忍不了】
苏冰儿：【忍不了也得忍！你想想你老公多帅多好多有钱，职业还贼拉风，是特警队长，你离了之后上哪找他这么优秀的人？】
苏冰儿：【还有，没失忆前的你可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你现在离了是爽了，但你有没有想过等恢复记忆后要怎么办？六年努力你一个失忆就全浪费了，亏不亏？你不得哭死】
苏冰儿在手机那头苦口婆心地相劝，让她不要冲动，再多多考虑一下，三思而后行，但董桑却只觉得越说越丢脸，爱得这么要死要活还倒追六年，她是怎么把人生过得这么悲剧的？
失忆前的她到底是有多卑微，居然追一个人追了六年？
真是闻所未闻，见……也只见到她自己这么一个。
【你放心，我不准备跟他离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手机上打着，【我要让他喜欢我，然后来倒追我】
没错，这就是她的决定！
苏冰儿说得对，谢亦长得又帅性格又好对她又温柔体贴，完美符合她梦中情人的一切条件，她是傻了才会放弃他，但要让她再继续倒贴——那是不可能的。
开玩笑，女神怎么能倒贴呢，当然是要被人倒贴！
之前倒追的那六年不算，从现在开始，她，失去记忆的、重获新生的董桑董女神，要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了！
曾经那个为爱追求的卑微学妹已经不在了，现在存活于世的，是高贵冷艳的女王大人！
……可惜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按照董桑的设想，既然要开始走高贵冷艳的女王路线，那么她对谢亦的态度就应该是高傲且不屑的，对于他的任何示爱都嗤之以鼻，爱答不理，让他看得到、得不到。
这样一来，谢亦就会生出一种危机感，从而更加卖力地对她好，在患得患失中付出一腔深情，最终凭借着坚持不懈打动她的真心，两个人重归于好，一起开始新生活。
很完美的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报了失忆前的六年倒追之仇，也试探了谢亦的真心，问题在于操作难度比较大，往往心里想的和真正做出来的是两回事。
比如说今天中午，谢亦从特警队的百忙之中抽出身，回家烧了一顿饭送过来，董桑就想着她要维持女王风范，在接过饭菜时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只需要回复谢谢两个字就可以，并且语调要高冷矜持，最好再在吃饭的过程中挑一下刺，比如说这个饭太热了，汤太咸了等等，在最大程度范围内打击他的自信心，增加他的危机感。
但当她对上谢亦含着笑意的双眼时，那高贵冷艳的“谢谢”两个字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是在下一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满怀期待地问了一句“哇，好香啊，是什么菜？”
不是她对美食没有抵抗力，事实上这款保温盒密封性很好，盒子捂得严严实实，什么味都飘不出来，但……谢亦这两天一直在忙一个任务，白天黑夜地医院警队两头跑，就没有停下来过，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图省事让她点外卖或者吃医院的配餐，一日三餐都亲手做好了给她吃，并且一天一个花样，不让她腻味。
人家费了这么大劲地来照顾她，她要是还挑三拣四，岂不是太没有良心了？
对，就是这样，是她的良知不允许她做出这么恶劣的举动，才不是她被对方好看迷人的微笑笑晕了，什么都忘记了考虑。
“蘑菇鸡汁烩饭。”谢亦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随口回答了一句，就把保温盒放到茶几上打开，“你是在病床上吃，还是下来这边吃？”
董桑昨天夜里起了一点炎症，挂了一上午的水，现在点滴已经打完了，炎症也消了大半，但谢亦大概是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招呼她下来吃，而是询问了这么一句。
“我下来吃。”董桑回答，她一向不喜欢在床上吃东西，自从她醒来以后，除了谢亦给她削的苹果之外，她就没有在病床上吃过什么东西，再加上她现在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当然是选择下来。
“身体不要紧吗？”
“没关系，挂完水后感觉好多了，也不肿了。”
昨天夜里，董桑被一阵疼痛惊醒，发现左腿根肿了一块，正好谢亦忙完事情从队里回来，她就让他看了一下，结果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他反而紧张坏了，连床头铃也没来得及摁，直接去值班室找来了医生。
检查的结果是发炎导致的水肿，不是什么大毛病，医生开了点药让她吃下，等早上再吊一瓶点滴就完事了，但谢亦看着她肿起来的腿根实在放不下心，就坐在病床边上守着她。
那个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董桑想到他第二天还有工作，就让他去睡一会儿，休息一下，谢亦不肯去，她左劝右劝，最后还是说他在边上看着睡不着，才让他躺去了折叠床上，要不然的话他估计能一夜不睡守着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他高贵冷艳不起来的原因，除了被他的笑容迷住、咳，仅有的那点良心作祟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得她不忍心对他有一点恶劣的态度，让他失落。
但是这不行啊，如果不让他伤心失落，怎么反衬得出她的高傲难追，之前六年的仇还怎么报？
董桑心里着急，面上不显，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这会儿谢亦已经把保温盒里的全部东西都拿了出来，一样样地摆在茶几上面，香味四溢开来，让她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好香啊。”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本来是想弥补刚才的过错，颐指气使地让谢亦把筷子递过来给她的，结果一出口又是这么没有气势的一句，怪不得当初她倒追了六年，就她这不争气的性子，再让她失忆一百回也硬气不起来啊。
不行不行，不能放弃，想想那倒追六年的屈辱……虽然她想不起来，但既然是倒追，那肯定对她是有点伤害的，不会甜甜蜜蜜的，她要是不趁着现在连本带利地全部都讨回来，以后估计就没有这个可能了。
想到这里，董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鼓劲。
……真的好香啊，饭菜的味道。
算了算了，今天就先别高贵冷艳了，女王范哪有美食重要。
“你今天烧了什么菜啊，怎么这么香？”
谢亦：“蘑菇鸡汁烩饭。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
董桑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亦把菜名又报了一遍，董桑这回听清楚了，不可置信道：“你——你居然真的做了？”
“是啊，”谢亦不解，“不是你昨天说想吃这个的吗？”
“可我只是说说而已啊！”
董桑昨天在看美食视频的时候被种草了一道蘑菇鸡汁烩饭，当时就搜了一圈附近的所有美食商铺，遗憾地发现没有一家售卖之后，就和谢亦随口抱怨了一下，真的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有任何特别的用意，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把它抛在了脑后，没想到他居然记在了心里，回家给她做了这么一道饭出来。
要知道这道饭的工序复杂，食材的准备最起码要经过一个晚上，也就是说他从昨天回去后就开始着手制作了，他这两天这么忙，都快分.身乏术了，还抽出空来给她做了这么一道复杂的烩饭。
就因为她说想吃。
董桑觉得她的女王计划要进行不下去了。
救命，敌方攻势太强，她要缴械投降了怎么办？！

第09章
茶几上摆着一饭二菜一汤。
饭是蘑菇鸡汁烩饭，饱满均匀的米粒和切碎的蘑菇丁混合在一块，辅以鸡汁烩制完成，端的是色泽金黄，香味诱人。菜是清炒白菜和玉米虾仁，一荤一素搭配平衡，再配上一碗番茄蛋花汤，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就想大快朵颐。
这是一顿丰盛又精致的午餐。
董桑呆呆地看着它们，半晌没有动筷。
“怎么了？”见状，谢亦就询问道，“不喜欢吗？”
董桑一惊，连忙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摇头说没有没有，并且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说的话似的，捧起饭盒吃了一口。
烩饭的味道很鲜美，蘑菇和鸡汁的香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欲罢不能，但她的心里却更纠结了。
怎么办，总感觉女王计划要完蛋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学习又好，能力又高，就连做饭的水平也是一流，对人还温柔体贴，要是再微笑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大杀器。
她有点理解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倒追他倒追了六年了，这么完美的一个男神，换了谁都顶不住啊！
糟糕，总觉得要被他反过来攻略了……
董桑满腹纠结地捧着饭盒，在继续高贵冷艳的女王计划和放弃尊严直接扑上去求爱之间摇摆不定，谢亦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见她吃了一口后没有再继续动筷，还以为她不喜欢，就说道：“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那就别吃了，我去重新给你买一份外卖过来，你想吃什么？”
“啊？没有没有，这个饭你烧得很好吃。”董桑回过神，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快速嚼了几下咽进去之后说道，“……我很喜欢吃。”
谢亦犹疑地盯着她：“真的？不喜欢就说出来，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勉强你自己。”
“没有，真的很好吃。”董桑又吃了几口，还因为一下子吃得太多有些噎着了，连忙喝了一口番茄汤顺气，“做得比饭店里的还好吃，真的。”
闻言，谢亦看向她的目光更诡异了：“……你之前在饭店里吃过这个？”
董桑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话里的不合理之处，可说都已经说了，再要收回去就显得太敷衍了，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两下：“我不知道啊……可能吃过，可能没吃过，反正我都不记得了。”
谢亦：“……”
谢亦：“那你还说——”
“——我是说你做得比饭店里的东西好吃！”董桑强行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不专指这个饭，只要是饭店里面烧的东西都算。真的，真的很好吃！”
谢亦被她这三番五次强调好吃生怕自己不相信的模样逗笑了，也不管她是真的这么觉得，还只是在礼节性地赞美夸奖，反正只要她觉得高兴就好。
“那就好，我第一次学做这个，有些步骤都没太弄清楚，味道也不知道做得正不正宗，你喜欢吃就好。”
董桑又是一呆，为他的笑容，也为他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你……你是第一次做这个饭？”
“嗯。所以一直很担心会搞砸掉，还好成功了。”
听见这话，董桑此刻的内心是这样“……”的。
她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感想的话，那就是她对谢亦的学霸程度有了一层新的认知，也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没有在考试前向他求助过。
不过话说回来，他烧的菜这么好吃，难不成在家里一直是他掌的勺？那她呢，也会做饭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跟他做得一样好吃？亦或者……是和她的成绩一样，属于厨房杀手的级别？
想到这里，董桑就有些紧张地询问谢亦道：“那个……我问你一个问题啊，我会做饭吗？”
谢亦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忪了几秒才说道：“会，而且做得很好吃，比我的还要好。”
董桑不信：“你就安慰我吧。”
如果说他是在自己询问了之后马上回答，那她还勉强能够相信一下，但这明显的卡壳意味太直白了，看来她做饭的手艺跟她的学习成绩一样，都属于一言难尽的范畴。
不过这一次她还真的是冤枉谢亦了，他之所以会在这个话题上面愣神，纯粹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而不是因为她的手艺有多么难以启齿。
那是董桑从昏迷中醒来之后的下午，谢亦回家去取她住院要用的东西，想着差不到也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就进了厨房，准备做一顿饭给她带过去，没想到却在垃圾桶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满满一堆的饭菜，经过长时间的放置混合在一起，已经分辨不清原本的模样，但从份量上面也能推断得出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不难想象妻子花费了多少心思来做这一桌子饭菜。
几乎没有花时间疑惑，他就在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妻子精心准备的两周年庆祝大餐，却因为他的违约而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最上面一层甚至还有着碗碟的碎片。
谢亦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内心受到的震动不亚于他看到那条离婚的消息。
他想，那个时候的妻子是有多么失望愤怒，才会把盛着饭菜的碗碟全部摔到地上，然后再把精心烹煮的饭菜像垃圾一样收拾倒掉？
又或许，倒掉的不止是这些饭菜，还有她对他的真心。
辛辛苦苦地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却被他一个电话泼了一盆冷水，一个上午的精力全部白费……这还只是他发现的，在他没有发现的那些时光中，那些他无法按时归家的日日夜夜里，她是不是也像这次一样，一次次地期待，又一次次地失望呢？
她倒掉了多少回饭菜？又被自己浪费掉了多少次心意？
怪不得她会想要离婚，摊上他这么一个混账的丈夫，对她来说一定无比痛苦吧？
“……谢亦？谢亦？”
一声声轻甜的呼唤让谢亦从追忆中回过神，他抬起头，就见董桑坐在对面歪头盯着自己，漆黑的眼眸像珍珠一样光熠盈盈，虽然眉头是在蹙着，像是在为什么而感到苦恼，却丝毫不显愁苦，反而多了一份纯真与可爱。
“怎么了？”他询问道。
“是我要问你怎么了。”董桑说，无意识地拿筷子戳着饭盒，“我刚刚叫了你好几遍都不理我，在想什么呢？”
难道她的饭真的做得那么难吃，她只不过问了一句话，就让他回忆起了被黑暗料理支配的恐惧？
不是吧，她要不要这么差劲啊……
还好，谢亦的回答否定了这个可怕的猜测：“我……在想下午的事。”
“队里的事还没忙完吗？”
“忙完了，还剩下一点收尾的工作，我让手底下的人去做了。”他回答，就在董桑不解他既然事情都忙完了，那还有什么可想时，又接着说道，“两个小时前交警队的人打电话告诉我，撞你的那个肇事司机醒了过来，他们准备下午过去见一见，询问当天事故发生的情况。”
董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他醒了？”
谢亦点点头：“说是前两天就已经醒了，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加护病房，不能进去探视，今天早上才转到了普通病房。”
两天前啊……董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那就是昏迷了一个星期了？还真是有够久的，看来伤得的确很重。
当然，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醉酒驾车还肇事撞人，要不是她福大命大，有一块广告牌从天而降替她挡了一下，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人就是她了。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司机也算是替她挡了一回灾，毕竟广告牌是注定要落下来的，如果他没有醉酒驾车，不把车子歪斜地朝着她冲过来，那广告牌也就砸不到他，而是直接砸到她的身上，把她压成肉酱了。
想到这里，董桑就颇为感兴趣地对谢亦问道：“你们下午去问情况？我能不能也跟着去？”
也许是身为特警队长的缘故，谢亦在系统里认识不少人，这一次的事故处理特地去交警队打了个招呼，让那边一有什么进展就通知他，而他刚才又在说考虑下午的事情，那么这一次的情况询问他很有可能会跟着一块去，既然如此，再加上一个她应该也不要紧。
董桑本以为按照谢亦好好先生的脾气，是肯定会微笑着点头答应的，没想到对方却是一口回绝了她的要求：“不行，你的脚还没有好，不能多走路。”
“哪有，我的脚早就好了。”她睁大眼为自己辩解。
谢亦微微皱眉：“好了也要多多休养，而且昨天夜里你的脚腕不是又肿起来了？说明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才会有炎症出现。”
“可我挂完水后已经不肿了。”董桑说，怕他不信，还站起来跳了几下，“你看，一点问题都——呀！”
不知道是炎症没有完全消除，还是她落地的姿势不对，董桑的左脚在点地的那一瞬间酸麻不已，让她痛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感，往旁边一歪就要倒下。
谢亦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在担心她的同时又忍不住说了她一句：“你看你，还说没事，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扭到了？”
董桑在原地站着没动，不是她不肯配合，而是她压根就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话，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谢亦放在她腰间的那双手上面。
或者说，是搂。
也许是她穿的衣衫太薄，又也许是他掌心的温度太高，董桑只觉得被谢亦触着的地方一阵滚烫，像股火苗一样燃烧到了她的心里。
一时间，她都有些分不清是脸更红，还是心跳更快了。

第10章
之前说过，因为忘记了醒来前一切事情的缘故，现在的董桑是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也就是说，在她有限的记忆和认知当中，她从来没有和异性亲密接触过，甚至连靠近也没有。
而现在，谢亦的双手放在她的腰上，并且因为担心她的关系把得比较紧，看上去就像是在搂着她，清晰的触感随着他的掌心温度一同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晕红了脸，心跳也控制不住地加速。
“桑桑？”谢亦不知道她这会儿的心思，见她突然脸红，还以为是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连忙关切地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董桑有些慌张地后退一步，看谢亦没事人一样收回手，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心里就莫名地生出几分失落，沮丧地想难道她就这么没魅力，搂抱一下都不带点旖旎的？好歹他们两个也是夫妻呢。
还是说，正因为是老夫老妻了，他对她已经非常熟悉，所以这一点接触就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里，董桑的脸又红了一层，隐隐有发烫的趋势，赶紧低下头，同时暗自庆幸留了长发，能遮掩住发烫的耳尖，不用担心被他看出来。
“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脚，现在已经好了。”她小声回答。
谢亦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举动，听她这么说，先是松了口气，微笑了一声“那就好”，才带着一点责备地叮嘱她，“下次别再这样做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都没说你好全呢，你就觉得自己没事了，还是好好休养修养吧，别再让我担心了。”
又接着说道，“下午的问询我会跟他们一起过去，你也别急，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回来跟你说的。而且这一次是去做笔录调查，不是调解和谈，你跟着去不太好。”
董桑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分辩，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不过在他说她跟着去不好的时候问了一声：“我跟着去不方便，那你跟着去方便吗？你不是受害人的家属吗，应该也不能跟过去的吧？”
谢亦微微一笑：“不要紧，我跟交警队的人一起过去。”
董桑就明白了，看来他是准备隐瞒受害人家属的身份，以警察的身份跟过去谈话，她当然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么做对她没有坏处，不过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不赞同的神色来，故意笑着问他道：“这样好吗？你这不是在以公谋私？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了不要紧，只要不举报就没事。”
“那要是被举报了呢？”
谢亦笑道：“那我就等着你病好来养我了。”
董桑一愣，这还是她头一次在谢亦脸上看到如此轻松的笑容，明快的笑意仿佛天上的繁星，点亮了他的整个面庞，让她不禁看得有些呆了，心旌一阵摇曳，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完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工作，估计等我出院，我们两个就要露宿街头了。”
“没关系。”谢亦面上笑容更深，抚上她的脸颊，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睡天桥……”
警方针对肇事司机的问询定在下午两点，而一直到谢亦收拾好东西离开，董桑都没有从他的那个吻中回过神来。
虽然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额头亲吻，并且那个时候他们俩气氛正好，吻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结婚已经两年，对于夫妻来说这种举动算不了什么，但是——她没有那些记忆啊！
那些恋爱交往、夫妻生活的记忆她一点都没有，就算是曾经躺在一张床上的丈夫，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人而已，忽然之间就亲了下来……这这这——这让她怎么应对？
谢亦吻下来的时候董桑都懵了，等反应过来后更是心跳得厉害，连话都忘了怎么说，就定在那里呆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还好对方在亲完之后出去接了一个电话，给了她反应的时间，但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让她能装作正常而已，心里头还是晕晕乎乎的，所以一等他离开病房，她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苏冰儿发了一条消息。
【酥饼酥饼，在线呼叫】
苏冰儿回复得很快，看来是又在摸鱼，不认真工作：【爱卿但说无妨】
董桑紧张地打着字：【我觉得我的女王计划要失败了！】
苏冰儿：【……你之前原来是认真的吗】
董桑：【是啊，当然是认真的，但我觉得它要失败了】
苏冰儿：【？你老公不买账啊？】
董桑：【没，我还没开始执行它】
苏冰儿：【……】
苏冰儿：【你他妈这不是失忆了，而是去花果山逛了一圈吧？】
董桑一愣，有些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发了一个问号过去，得来对方颇为无语的一条回复：【你现在就像个猴子派来的逗比知道吗？？？】
董桑：【委屈.jpg】
苏冰儿：【好好好，我不说你了，先说说怎么回事吧，怎么还没开始就失败了呢？】
这事有点不怎么好解释，董桑思考了半天，才慢吞吞发过去一句话：【我……我有点理解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倒追他了】
苏冰儿：【……】
董桑：【怎么办酥饼，我觉得我要沦陷了】
苏冰儿：【……那你就沦陷啊，他是你老公，你不想沦陷他还想沦陷谁？】
董桑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词汇，打出一段话发送过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我一点谈恋爱的经验都没有，他刚才亲我，我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话都说不出一句，跟个纯情小白花似的，这反应也太逊了，我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冰儿：【？？？你他妈大中午扰人清梦就是为塞我一嘴狗粮？？？董桑你是不是欠秀啊，我可告诉你秀恩爱死得快，别逼我诅咒你！】
董桑脸上一红，倒不是她真的有炫耀的心思，而是被好友这么一说，她又回想起了刚才谢亦亲在她额头上的触感，那温暖中略带着些干燥的双唇柔软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就像是电流经过她的身体，激起一阵细小的酥麻之感，奇异的滋味让她到现在都难忘记。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吻额头】
苏冰儿：【？？？吻额头不好吗，又宠又暖，我跟我男票交往这么久那傻子还没吻过我额头呢，我真是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
董桑：【我真不是跟你炫耀，我是真的来寻求你的帮助的，酥饼饼】
苏冰儿：【呵，女人，你的诚意就只有“酥饼饼”这三个字吗？】
董桑：【那……冰儿？】
苏冰儿：【不用！你还是继续喊我酥饼吧，被你一叫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算了算了，快说是什么问题，我还要赶着工作呢】
董桑就把她遇到的问题说了。
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她现在毫无恋爱经验，但谢亦却有跟她实打实的两年婚姻记忆，所以夫妻间一些正常的亲密之举在他看来或许没有什么，但在她眼里就不一样了。
比如刚才的那个搂抱和亲吻，都让她感到一阵脸红心跳，但谢亦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样，让她觉得没底的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能显得正常。
苏冰儿对此感到很不理解：【这有什么问题吗？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应对好了】
董桑：【我就是不知道该想什么啊，大脑一片空白，而且我怕我应对不好，显得傻乎乎的，到时候他会嫌弃我。我不确定他现在还喜不喜欢这个失忆的我】
苏冰儿：【这点你就放心吧，当初他答应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蠢，跟他出去约会都能跟我狂发消息，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不还是喜欢了你这么久，跟你结婚了？估计就是好你这一口】
【是吗？】董桑有些意外，原来她当年也这么紧张过？不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对啊，我现在这么紧张是因为我失忆了，没有一点恋爱经验，所以他对我来说就跟初恋一样，但当初我又没失忆，怎么会和现在一样紧张呢？】
苏冰儿：【你是没失忆，但你是初恋啊】
董桑震惊了。
初恋？什么初恋？
董桑：【？？？】
苏冰儿：【怎么，我没跟你说过吗，你就谈过一次恋爱，就是跟你老公】
董桑：【？？？】
苏冰儿：【你不会以为你很有经验吧？】
【可我……长得这么漂亮，难道就没有人追我？】董桑有些没底气地打下这一句话。
难道真的是她认知错误，她这模样其实不算好看？那谢亦又是为什么喜欢她，心灵美？
苏冰儿：【有啊，可多了，不过你都拒绝了，只看中你老公一个人】
苏冰儿：【而且想想就知道了，你如果很有经验，怎么会追三年才把你老公追到手，当时几乎都没人看好你了，说你拿了女配的剧本，白富美敌不过灰姑娘，注定失败】
董桑：【……】当初的她居然是这么废的吗？还有，灰姑娘是怎么回事，那时候还有人跟她竞争吗？
……好吧，以谢亦的条件来说，有人跟她竞争很正常。
苏冰儿：【别丧，最后的赢家是你，你老公对你是真好，失忆后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我现在相信他对你是真爱了】
苏冰儿：【妈呀，领导来了，先不说了，之后再聊啊】
苏冰儿匆匆忙忙地结束了对话，而董桑则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原来谢亦居然是她的初恋吗，那她现在这个状态在他眼里岂不就相当于回到了刚交往的时候？
怪不得他对自己态度这么自然，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那些男主角面对失忆爱人时那样悲伤痛苦，想尽一切办法让爱人恢复记忆，原来是因为这样……
想到这里，董桑稍稍舒了口气，正好她觉得有点口渴，就去茶几边上倒了杯水，在要喝下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小桑！我听说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差点没打翻手里的杯子，抬头看向门口，就见一个陌生男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那，皱着眉紧紧地看向她，目光中夹杂着震惊与关切。
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长相英俊，虽然相比起谢亦稍显逊色，但也依然让人过目难忘。
然而，让董桑更加惊讶的还是她看见这个人时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并且心脏也随之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律动，和刚才谢亦亲吻拥抱她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天呐。她充满震惊地想着，难道这个人才是她的真爱？要知道她刚醒来时，看见谢亦的第一眼可是没有任何特殊感觉的啊！

第11章
“小桑！”看见病房里的董桑，陌生男子很是激动，朝着她飞快地大步走来，“真的是你！你居然真的在医院！”
董桑站在原地，没有往后退，一是因为她心里的那股熟悉感告诉她面前的这个陌生男子不是什么坏人，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在思考对方刚才看见她后的反应。
自从她昏迷醒来，探病的领导同事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很显然她住院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怎么这个人却表现得像是刚刚才知道一样？这个不可置信的语气和说话的内容……
难道是有谁刻意瞒住了他？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狗血剧情在董桑心中快速上演。
苏冰儿说她追谢亦追了三年，这一点她相信，因为好友没必要骗她，那么当初的她对谢亦应该是真心的，不会有另外喜欢的人，可她又的确对这个陌生男人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而这种感觉她在面对谢亦时从来没出现过。
莫非……她在和谢亦结婚之后，发现对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模样，但又舍不得苦追三年的成果，所以一边干耗着婚姻，一边另寻真爱，准备等找着了之后就和他离婚？
又或者是她在婚后的一次偶然中遇到了这个人，顿时明白过来何为真爱，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谢亦都发现了他们两个的事，逼着他们断绝联系，以至于她住院都已经有一段日子，对方才刚刚知道？
……哈哈哈，她应该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吧，失忆前的她人品不会有这么差的吧。
可是这种感觉——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董桑心中快速闪过，与此同时，陌生男子也来到了她的跟前，带着满脸紧张关切的神情上下打量着她。
“小桑？你怎么样，还好吗？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我知道的时候真是完全不敢相信——小桑，你怎么不说话？你还认得我吗？你总不会连我也忘了吧？”
陌生男子的最后一句话让董桑心里涌起一阵惊涛骇浪，什么叫总不会连他也忘记了？看来在对方的心里，她就算忘记了一切也不会忘记他，这是怎样一种坚定的感情，他们两个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她……她难道真的给谢亦戴了绿帽子？
不是吧，别这样，不带有这么玩人的啊，老天爷。
压下心中的震惊，董桑一边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这样的剧情，一边把水杯放回茶几桌上，对着陌生男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你是谁啊？”
对方闻言，本就激动的情绪更加剧烈起伏：“你真的不认识我？难道你连我都忘记了？！”
“我……我真的不认识你……”
完了，看这发展的样子是要朝她最不希望的方向走下去了，难道接下来她要经历一场真爱和责任的可怕修罗场剧情吗？不要啊！这种事电视上看看就好，现实生活里她一点也不想遇到啊！
董桑在心里哀嚎。
“我是你哥啊！”
看吧，果然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她要这么倒霉，失忆也就算了，明明现在结婚的丈夫她这么喜欢，还要强迫她来——
等等。
“……哥？”
听见她喃喃自语喊出的这一声疑惑呼唤，陌生男子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是我，小桑。你还记得我吗？”
“你……”董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是我……哥？……”
经过一番混乱的解释，董桑终于弄清楚了情况，面前的这个陌生男子是大她三岁的哥哥董方尘，他们俩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妹，怪不得她在看到他时会有那样一股奇异的情感涌出来。
兄妹的事实让董桑大大地松了口气，也让她对他彻底放下了心防，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妙，明明才只见了一面，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能如此轻易地交付信任。
唔，这么说起来，她对谢亦好像也是这么无条件信任的……也是，从某种角度而言，谢亦也的确算是她的亲人，无血缘的夫妻至亲。
“小桑，这些日子以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仅把自己弄进医院，还把记忆都丢了？”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椅上，董方尘又是关切又是疑惑地询问妹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一点都不记得？”
董桑坐在他对面愧疚地点点头：“嗯……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谢亦呢，你也忘了？”
“也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在说出上面这三个字时，她总觉得对面的董方尘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有点像是解气，又有点像是在幸灾乐祸。
看来她的哥哥和谢亦不怎么对盘啊，莫非是大舅子和妹夫之间的特有矛盾？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这一回住院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也不算小事，怎么他现在才过来看她？不说她的领导同事，就连谢亦那边的同事下属都过来看望过她一轮了，她这亲哥来探病的速度也太慢了一点吧？
难怪她要胡思乱想，一般来说，亲人不应该守候在病人的旁边，好让对方一睁眼就看到他们吗，就像谢亦那样，他倒好，晚了快十天才过来。
想到这里，董桑就询问道：“哥，我都住院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话语里带着一点撒娇和轻嗔，虽然才和董方尘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但她心底对这位哥哥已经很信任了，所以才会用这么一副亲近的口吻和他说话。
没想到她不问还好，一问就惹来了对方的一通牢骚抱怨，大声叹气着说：“别提了，上个月我去东二区参与商务洽谈，没想到遇上了病毒爆发，在那边耽搁了五六天，好不容易回到国内，又被隔离了两个星期，今天早上才被放出来。我们两个还真是难兄难妹，出事都在同一个时候出。”
“什么？”董桑惊讶，“你去东二区了？那里最近两年不是很乱吗，又是战乱又是恐袭的，还有病毒肆虐，你怎么能去那里呢？”
这些都是她从网上和电视新闻里面看来的，那里最近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大事，热点新闻滚动播放个不停，她醒来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看见了不下七八个新闻，足以见得有多么混乱。
董方尘扑哧一下笑了：“还真是巧了，上个月我出差前你也是这么说我的，只不过是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不像现在这么乖巧。看来你失了一回忆，连带着性格都变得安静多了，嗯，好事。”
“我在跟你说认真的。”董桑有些不满地嗔了他一眼，“这么危险的出差任务，你就不能和你老板说说，让他换个人嘛，也太危险了。”
董方尘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缓缓出声：“小桑啊，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董桑有些不明白他这话：“记得什么？”
“你哥我就是公司老板啊。”
董桑：“？！”
这么厉害的吗？她的哥哥原来还是一个企业家？那她就是企业家的妹妹了？
怪不得苏冰儿说她大学里拿了白富美女配的剧本，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女配这两个字身上，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三个字的前缀。
“你是老板？”
“是啊。”董方尘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这一次是大项目的商务洽谈，必须得把它拿下，所以我带着我公司里的几个得力干将全部过去了。还好谈成功了，要不然非得亏死不可。”
“那……那你隔离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非常好，没有任何隐患。”董方尘道，“病毒爆发这回事只是听着可怕，但只要防护工作到位，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倒是你出事的消息吓了我一跳，连公司都来不及回，直接打飞的赶了过来。”
他边说边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身上穿着的服装：“你看我身上这身西装，还是出差前准备的，一路赶过来差点没累死我。”
听着对方略显夸张的抱怨，董桑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为她有这么一个关心爱护她的哥哥。
她微笑道：“那，哥，你是从谢亦那边知道我情况的吗？”
董方尘点了一下头：“他在你出事的第二天联系过我，但我那个时候正好在被隔离，一切对外通讯都不允许，所以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等出来了才知道。他大概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我被隔离的事情，发了一条长消息给我，把你的情况和住院病房都说了一遍。所以我一看到就赶过来了。”
“原来如此。”董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怪不得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还没有见到你。哥，你不知道，刚刚我一看见你……”
她兴致勃勃地把刚才见到他时心底产生的情绪波动说了，听得董方尘目光亮起，咧嘴笑道：“真的有那种感觉？”
“真的。”她点头保证，“连对谢亦都没有产生过。”
最后一句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她的哥哥，董方尘脸上的笑意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那是当然，也不想想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亲兄妹，他和你才结婚几年，怎么能跟你哥哥我比？”
董桑含笑应和，心底生出一个猜想：“对了，哥，我这几天上网查有关失忆的事情，都说要让病人多多看见以前印象深刻的人和事，这样有助于恢复记忆。我刚才看到你觉得特别熟悉，是不是代表亲情在我的心中占比很重？那我要是见到爸妈他们，岂不是就能全部想起来了？”
闻言，董方尘笑容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低头说道：“那小子没告诉你吗？小桑，爸妈他们……已经在三年前过世了。”

第12章
董桑一愣，脸上的笑容也和董方尘一样僵硬在了半途，好一会儿才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兄妹两个一时静坐无言。
“他们……是怎么去世的？”半晌，她出声问道。
“……大三那年，爸出国去谈一场生意，正好那里新建成了一座水上度假区，妈想过去旅个游，爸就带她一起去了。去的时候没什么事，谈完生意后公司里的其他人都回去了，爸和妈则是多留下来两天游览度假区，结果在回国的时候遇上空难，飞机在过海的时候忽然解体，一下子就……”
董方尘力图把话说得轻松一点，但这种事即使已经过去三年，为人子女又怎么可能轻易忘怀伤痛，所以他说得还是很低沉，声音也越来越轻，直到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董桑静静地听着，感觉心里头空空落落的，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但又没有那种预想中的尖锐疼痛感，只是觉得钝钝的、闷闷的。
是因为当初已经伤心过了，透支了现在的情感，还是因为她失去了和父母相处的记忆，又不像她的哥哥这样见到了真人，所以缺少那么一份实际感？
不过有一件事她算是明白了，那就是为什么失忆前的她会这么反对哥哥去国外出差，除了东二区实在混乱之外，更大的原因恐怕还在于父母过世的那场空难，让她对此有了一种恐惧感，害怕剩下的哥哥也遭遇这种灾难，才会情绪激动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的程度。
也怪不得……自从她醒来以后，从来没有想过亲人的问题，每天有丈夫和好友陪着就觉得心满意足，不再去细想其它，或许是潜意识里也在逃避着吧。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不少端倪，虽然现在的她看上去四肢俱全，似乎没受什么大影响，但当初的她可是昏迷长达十几个小时，连医生都没有完全的把握确保她能醒转。面对这样危急的情况，如果不是实在抽不开身，或者是感情断绝，她的亲人怎么会一个都不过来，只有谢亦守在她的旁边？
就算是因为事发突然，他们当时来不及赶到医院，但过后总可以吧？十天的时间，都够环游世界七八圈了，她的亲人却迟迟不见人影，除去她人品不好、所有人都不愿意跟她来往的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不能过来。
这个“不能”，指的既可以是像她哥哥这样，被隔离在观察病房，被禁止与外界交流，也可以是像她的父母那样，永远失去了再见一面的机会。
……她早该想到的。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董方尘抬头看了董桑一眼，不愿那样悲伤落寞的表情出现在心爱的妹妹身上，遂深吸口气，把话题移开：“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吧，小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谢亦在发给我的那条消息里面说得不清不楚的，我早上打你电话没有打通，打他的电话他也没接，害得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你有个什么好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失忆之外，身体还有哪里有问题？”
董桑就把她遇到的那两桩意外和现在的身体情况说了，末了道：“我的手机在事故中坏掉了，谢亦给我买了一部新的，还重新办了一张电话卡，让我在医院里的时候临时用用，等出院了再去把原来旧的那张挂失补办回来。”
她边说边把现在的手机号码报了一遍，让董方尘记下，又问了他的手机号码记在通讯录里，新的联系方式就算是交换完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兄妹俩交谈得就比较随意了，想到哪里说哪里，不过基本上都是董方尘在说，董桑在听，陆陆续续地知道了不少事情。
比如说他现居云州老家，但目前所管理的公司并不是继承自父母的，而是白手起家搞创业搞出来的，至于父母原先的那家公司，则是在他们遭遇意外之后就因为种种原因资金链断裂，被别的企业收购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爸妈原来的公司虽然不在了，但还有哥在这给你撑着，哥的公司目前营收不错，已经在半年前挂牌上市，算是间大公司了。”说到这里，董方尘拍着胸脯和妹妹大力保证，“谢亦那小子要是对你不好，你半点也不要犹豫，直接到云州来找哥，哥罩着你。”
董桑一笑，也不分辩，点头应了声好，收下了对方这份怀有满满爱意的承诺。
董方尘继续说下去，和一毕业就结婚的董桑不同，他到现在都是单身，并且对婚姻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相应的，对于妹妹的婚姻，他就有许多话要说了。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对于谢亦这个人的不满与抱怨。
“小桑啊，不是我想说他的坏话，实在是他真的……这么说吧，当初你们俩结婚时，是我把你交到他手里的，当时他对我保证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说是绝对会对你好，一生一世都呵护你爱护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又是被车撞又是被广告牌砸的，还失了忆，这像是好好照顾的样子吗？”
董桑试图替谢亦说点好话：“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两件事都是意外，谁也预料不到，包括我的失忆也是，就连医生都说不出原因，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哥，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怪他。”
“我就要怪。”董方尘眼睛一瞪，“是他没有照顾好你。还整天瞎忙活，我早上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想问你的消息，结果没一个接的，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
这个就完全是在迁怒和瞎怪罪了，董桑有些无奈地分辩道：“他是特警队长，肯定要比别人忙一点的，但他对我照顾得真的是很周到了，白天给我做菜烧饭，晚上陪我过夜，只要队里没事就会过来看我。哥，你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董方尘不屑地轻哼一声：“你现在是生病住院，他当然会好好照顾你了，要是他放着你一个人在医院不管，跑去执行他的什么任务，我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了，直接就喊律师过来给你们办离婚了。”
董桑弯眉浅笑：“可是他现在并没有放着我不管呀，所以他还是很有担当和责任心的，是不是？”
只可惜这句话没能起到什么正面作用，反而让她的哥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看你，我才说他几句话，你就跟我急了。还说对我有特殊的心灵感应，有心灵感应有什么用，还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跟以前一样爱跟我在那小子的事情上顶嘴，我真是要被你气死。哥是在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她耐心地回答，“但你也不能随便说他坏话啊，我虽然失忆了，但是智商还在，他如果真的对我不好，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难道我会一点都看不出来？哥，你要相信妹妹的眼光。”
闻言，董方尘就张了张口，看上去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但不知道是不想再继续就这个问题跟她争论，还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想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话还没出口就在中途停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算了，我说不过你。反正你就是被那混小子迷住了，谁说他的坏话也不许，失忆前后都一个样，喜欢谁不好，非要去喜欢他。”
“哥，看你这话说的。”董桑忍俊不禁，半是撒娇半是嗔怪，“我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选择嫁给他？哥，你没有结过婚，是不会懂的。”
董方尘呵呵冷笑：“以前你拿这话来挤兑我，我无话可说，谁让你哥我是万年单身狗呢？但现在可不行了。小桑，你都没了过去的记忆，怎么就能肯定你当初嫁给他是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什么其它的缘故？”
董桑就问道：“什么缘故？”
董方尘想了一下：“比如说，他的那张脸？”
董桑：“……”
真不愧是她亲哥，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现在喜欢谢亦的最大前提。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她就只喜欢谢亦这一点，长相只是前提，之后的性格品行之类才是最重要的地方，他这样说完全就是断章取义，她哪里会那么肤浅？
“我才没有，你别乱说。”她有些心虚地辩解道，“我要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为什么不每天对着镜子看？还嫁什么人呀。”
“那就是资本了？”董方尘继续推测。
“资本？他有什么资本？”董桑不解道，“他家里也很有钱？”
“有个屁的钱，比不上你哥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的资产。”
“……那你还说什么资本。”
“不一样，你哥我主打的是经济资本，他主打的是政治资本。”董方尘拿过茶几上放着的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当初要不是看他家里有背景和人脉，我才不会把你嫁给他呢。特警这工作钱又少事又多，干个七八年就得给年轻人腾位子不说，还不需要什么技术手段，是个人拉过来练练就能干，可替代性强，有什么前途可言啊。”
董桑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他谢亦家里有什么背景和人脉，又为什么现在说特警前途不行、当初却同意把她嫁出去时，谢亦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打断了她将要问出口的话。
看见他们兄妹俩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情景，谢亦先是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接着就露出了一个友好客气的笑容，冲董方尘打了一声招呼。
“哥，过来看桑桑？”
董方尘秒变神情，不再像是面对妹妹那样的轻松亲近，而是用一种公司老总对待下属的考察态度，放下纸杯，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嗯：“一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刚刚才到病房，跟小桑说了几句话。”
说完又道：“谢亦，你怎么把我妹妹弄成这样了，当初不是说好要照顾她的吗，怎么把她照顾到病房里面来了？”用的是一种质询的口吻，使他听上去似乎对自己妹妹的遭遇很不满意，亟需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13章
董方尘前后的态度转变，董桑全部都看在眼里，登时感到一阵哭笑不得，心想她这哥哥怎么对着自己时还好好的，一见到谢亦就变了一个模样，把脸拉得比面条还长。他们俩以前不会真有什么过节吧？还是说大舅子天生就对妹夫有一种敌意？
她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站起身，笑着打了个圆场，“哥，我刚刚不是对你解释过了吗，这件事真不能怪谢亦，他已经很用心照顾我了。”
同时走到谢亦身边，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不过有一件事我还真要问一问你。谢亦，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一个哥哥呢？害得他今天来的时候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把他当成——”
她说得一时兴起，差点就要把“真爱”两个字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意识到了不对，半路刹车换成了另外一种说法，“——把他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了！”
董方尘在一边好奇地询问：“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董桑没理他，继续和谢亦算账，不过她嗓音甜美，脸上又挂着笑容，这幅笑意盈盈的轻嗔情态与其说是算账，倒不如说是撒娇：“我哥他要是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一直不跟我说这件事，直到他来了的时候才告诉我？”
谢亦对她一笑，握住她的手掌放在膝盖上：“当然不是。本来如果能联系上你哥，在一开始我就会和你说的，但你哥哥他……”
他没有再把话继续说下去，看了坐在对面的董方尘一眼，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董方尘对这个妹夫一向看不顺眼，两人之间也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这回他却神奇地立刻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不冷不热地轻哼一声，说道：“我已经把我被隔离观察的事跟小桑说了。还有，别一口一个你哥哥你哥哥的，你这么跟小桑说话，是不拿她当自己人的意思吗？”
“哥！”董桑抽出手，咬唇看向对面，“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嘛。”
说这话时，她的脸颊晕红，看上去很像是被气红的，但其实是被羞的。
谢亦刚才握住她手的那个举动吓了她一跳，要知道自从她醒过来以后，他对她虽然照顾得周到体贴，但一直都很注意保持距离，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摸摸她的头顶，并且宠溺意味居多，使得他们俩之间更像是亲人而不是爱人。
结果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先是吻了自己，又在说话的时候握住自己的手，还握得这么亲密……不是说她排斥这些，但她还没有从之前的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呢，他就这么做，会让她心跳加速得无法正常思考的。
再一想到自己的哥哥还坐在对面，董桑就更加不好意思了，连忙借着说话的机会抽出手，好在谢亦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见她想要抽离手心，也就顺势松了手，和她一起坐正了面对董方尘。
“我是在跟他好好说话啊。”董方尘睁大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们两人刚才的小动作，脸上挂满了无辜之色，不过刻意的行为十分明显，一看就是在装模作样。
“你——”
“是我不好，桑桑，你别生气。”谢亦笑着安抚董桑，“我本来是想直接和你说哥的事情的，但那个时候你才刚刚醒来，我怕你知道这件事担心，就没有告诉你，准备等他出来了再和你说。”
原来是这样。听了他的解释，董桑露出一个微笑，刚要说话，坐在对面的董方尘就又是一声轻哼，没什么好气地说道：“那我现在出来了，怎么小桑还是不知道我的事情？没告诉就没告诉，别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哥。”董桑无奈，“你今天早上才从病房里出来，直接就过来找我了，他怎么能有时间告诉我你的事？”
“我难道没有联系过他吗？是谁不接我打过去的七八个电话，让我一路都在担心你的事情？”
董方尘的这句话让董桑一噎，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替谢亦辩白，而是不好辩解，因为要是她连这件事都替谢亦解释，就好像显得她哥哥打这七八个电话不应该一样，也太没良心了一点，毕竟他是担心她才打那么多电话的。
好在谢亦及时接过了董方尘的话，道歉说道：“不好意思，哥，这两天我有点忙，尤其是今天早上，所以就错过了你的电话，下次不会这样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光这一次意外就够小桑受的了，要是再有下次，我看你也别照顾小桑了，因为你根本就照顾不好她。”董方尘毫不领情，“小桑是喜欢你，所以感情用事，一直觉得你好，为你说话。我不一样，要是再让我知道小桑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谢亦微微一笑：“我不会再让她有事的。”平稳的回答声中暗含着坚定。
董方尘不为所动：“保证的话谁不会说，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现在怎么样？小桑还是躺在了病床上——”
“好了，哥，你少说两句。”董桑终于忍不住开口，见董方尘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满，但看在她的份上总算是消停了不再说话，这才松了口气，转向谢亦询问起那个肇事司机的事情来，一是为了转移话题，二是她也的确很想知道。
谢亦本来就是回病房和她说这件事的，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大舅子，而这大舅子又一向看他不顺眼，这一次见到心爱的妹妹出事住院，肯定不会和他善罢甘休，只得先打起精神来应付对方，直到这会儿才有空和妻子说起正事。
肇事司机姓林，45岁，全名林顾岩，明州人，这一次来新京表面上是带着一家三口过来旅游，实际上却是想制造在旅游中不慎意外身亡的假象，以此来骗取巨额保险。
据他本人所说，他原本有一个小康的家庭，虽然说不上多么有钱，但也是有车有房，吃穿不愁，没想到在外地就读大学的儿子不知道怎么的沾染上了校园贷款，利滚利之下欠了高达一百五十万的债务。
本来，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虽然看上去可怕，但以林家的家境也不是还不起，咬咬牙把车卖了、再把家里的存款全部拿出来，勉勉强强能凑够这个数，实在不行还可以卖房。但林顾岩不舍得这么多年的奋斗全部打了水漂，想到自己平时炒股，一年下来怎么也能赚个三四万，就起了把所有的钱都投进股市的心思。
和借贷公司谈好先还二十万的本金，等三个月再一口气把利息全部还清之后，林顾岩就开始了行动，把家里所有能拿出来的现金资产全部投进了股市。结果当然是失败的，三个月下来他不仅没能赚到一分钱，还把所有的本金都赔了进去，甚至在后期急于想要回本，不断地向周围的亲戚朋友借钱，钱借光了就去贷，从银行到民间借贷公司贷了个遍，最后清算下来居然比儿子贷的款还要多，连本带利一共欠了五百多万的债。
“这么多？”听到这里，董桑忍不住惊讶出声，“他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欠了这么多的？炒股风险有这么高吗？”
“有。”董方尘懒洋洋道，“多的是炒股失败全部套牢的，但那也只是损失本金而已，欠下这么多债的一般来说都是炒红眼想翻盘的，到处去借钱，借不上就贷，最后不仅本金没了，还欠下了一堆外债，还又还不上，只好去死了。”
董桑听得直蹙眉，“居然是这样？那……哥，你现在——”
董方尘对她一笑：“别担心，你哥我虽然也炒股，但只是用一点小钱去炒，充当生活调剂，赔了也没事。当然了，你哥我这么聪明，是不可能被全部套牢的，到目前为止有失有得，算起来大概也就小赚了个一两百万吧，不值一提。”
董桑：“……”
要不是坐在她面前说这番话的人是她的哥哥，这种话真是让人听了想……她的哥哥大概需要一本指导书籍，比如《说话的艺术》这种，要不然她真是担心他哪一天被套麻袋。
“谢亦，你继续说那个肇事司机的事情吧。”她对谢亦说道。
谢亦一笑，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揭穿，顺着她的意继续讲下去：“其实这里面还有一段隐情，按照林顾岩本来炒股的步伐，是不会这么快把本钱全都赔光的，但当初他儿子欠款的借贷公司听说他要去炒股来还钱，就给他介绍了一个投资机构，说那家机构能确保前三周稳赚，之后可以选择撤出，也可以继续跟投，每跟投一次就稳赚三个星期。”
闻言，董方尘就“哟呵”了一声，嗤笑道：“这家借贷公司挺厉害啊，还兼职搞庞氏骗局呢，我说呢，怎么能在三个月里就把所有钱都赔光，还欠了这么多外债，一般人都办不到这种事情，原来是有个吸金盘啊。”
董桑奇道：“什么骗局？”
“庞氏骗局。拆东墙补西墙，或者几个新类型的变种，但总目的是不变的，就是吸光你的所有可用资金。”董方尘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种骗局古老到都上了股市教科书，但就是有这么多笨死的，真是想钱想疯了，一见到有利可图就立马扑上去，也不想想这背后的可信度。”
谢亦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炒股不慎外加投资骗局，很快，林顾岩的所有本钱都赔了个精光，并且在借贷公司的蛊惑下不断欠债借钱，三个月下来不仅一分钱都没赚到，还倒欠了五百多万的债款。
直到这时，他才清醒过来这是一场连环骗局，但为时已晚，眼看着就要家破人亡，林顾岩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买过的人身保险，就带了一家三口来新京旅游，趁着妻子和儿子在雪湖风景区游玩的时候驾车离开，准备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以此来换取巨额保险。
为了让车祸更加具有可信度，他还特意喝了一大瓶酒，本来想驶去风景区附近的一座大桥，冲出栏杆落到河里的，没想到在半途他就意识不清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撞了人，进了医院。

第14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谢亦讲述完了肇事司机的情况。
一时之间，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董桑的心情没有多少波动，诚然，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一个好好的小康之家在一夜之间欠债无数，人生前几十年的奋斗全部化为齑粉，的确很是悲惨，林顾岩想要轻生很正常，尤其是当他死了之后还有可能获得巨额赔偿时，这种动机就更是被无限放大了。
但作为被波及到的无辜受害者，她对此同情不起来，就是因为他的醉酒驾车，才导致了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失去了过往的一切记忆，生活工作都受到影响。虽说如果没有他替她挡了一下那块广告牌，她很有可能比现在伤得还要严重，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多多少少总会迁怒一二。
董方尘则是更加心怀偏见，直接冷笑一声，说道：“找死也不找个好地方，连累我妹妹，真是活该被骗得家破人亡。这案子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最后一句话是对谢亦说的，谢亦在听完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两个案子分开处理。借贷公司的非法借贷和投资诈骗问题由经侦队接手介入，车祸的案子还是交警队继续处理，醉酒驾车，肇事撞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显然，他已经和交警队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董方尘听了，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件事我妹妹应该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没有。车祸的全部责任在林顾岩那边，广告牌的责任在使用方、管理方和所有方那边。调取的监控显示桑桑没有任何违规行为，在这次事故里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那就好。”董方尘面色稍霁，转向董桑，“律师这边哥来出人，小桑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你放心，不管是肇事司机那边还是广告牌那边，哥都不会让他们讨到一分便宜的。”
董桑莞尔一笑，刚要开口，谢亦就在她的身旁继续说道：“我问过了交警队，一般这种受害人没出什么大问题的事故都会建议双方进行协商解决，实在不行了才会由交警部门介入裁定。”
他说着，看向董桑：“桑桑，你的意见是什么？要跟他们协商解决吗？还是直接进行事故认定？”
董桑一愣，有点没弄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谢亦：“一个算私了，一个算公了。私了的时间比较快，公了的程序比较繁琐，不过看肇事司机一家的情况，不管是公了还是私了，赔偿问题估计都很难解决。至于广告牌那一方，因为具体的受害者是肇事司机，进入程序调查的话牵扯的问题会比较多，时间也会拖比较久，所以我建议直接跟他们进行协商解决，就解决我们这边的问题就行。”
董桑听得似懂非懂：“你是说，我们直接和广告牌那一方进行私了，并且只解决我这边的赔偿问题，不管肇事司机那边的？”
谢亦点点头，看她还有些不明白的样子，就进一步和她解释：“因为如果进入程序调查的话，肇事司机那边也要一起过来，三方一起进行太慢了。不如两两之间互相协商解决，一个是速度快，还有一个就是赔偿多，广告牌那边肯定是不介意用金钱换时间的。”
董桑这下听明白了，就是化整为零，把一个三方都要介入参与的问题变成互相之间两两解决的问题，既然财大气粗的一方愿意拿钱消灾，那他们也乐得顺水推舟，就点头笑道：“行，那就听你的，跟他们进行私了。”
“好。”谢亦微笑着应了一声，又问她，“肇事司机那边呢，你准备怎么做？是协商解决还是程序解决？”
董桑这回干脆不想了，直接问他的意思：“你觉得哪个方案比较好？”
经过刚才的一番讨论，她已经确定那些会被大脑保留的常识里面不包括她在大学里学的各种专业知识。既然如此，不如让专业的来，虽然特警和交警警种不同，但都是警察，总会有相通的地方，而且他还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出最合适的办法的。
只是不等谢亦回答，董方尘就在对面说道：“两边都先协商解决吧，让我的律师过去跟他们谈判，协商不行再进入程序，反正不能让小桑吃一点亏。”
“这点可以放心，桑桑在这次的事故中属于完全无责的那方，就算开具事故认定书，她也不会吃一点亏的。”谢亦说，“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肇事司机的经济赔偿上面，以他们家现在的状况，就算事故认定书下来，估计也是没钱赔给我们的。”
闻言，董方尘就是一声冷哼：“没钱出来旅什么游，还醉酒驾车把小桑撞了。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他们家付得起ICU一天的医药费吗？”
“根据林顾岩妻子的说法，他们一家三口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全部上了征信黑名单，无法乘坐高铁动车出行，这一次出来旅游还是租车过来的。至于医药费，他们也的确是付不起，但总不能让医院对他见死不救。”谢亦无奈笑笑，“并且因为无力支付住院费用，他们一家人在刚才已经为林顾岩办理了出院手续，估计等过几个小时就要离开了。”
董方尘听得直皱眉：“这种人就不应该救他，浪费公共资源和纳税人的钱。”
“所以我说和他们一家在赔偿问题上面会有麻烦。”谢亦说，“交警队的人告诉我，根据以往经验，遇上这种家庭要么是干脆利落的没钱赔，要么是没完没了的纠纷扯皮，基本上得不到满意的结果，还会耗费掉大量的时间精力。”
董桑“啊？”了一声，蹙眉问道：“那怎么办？”她在此之前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问题，虽然说看谢亦和她哥的样子，应该是不差那点给她医治的费用的，但总不能因为对方没钱就让他们不用赔偿吧？
“跟他们耗。”董方尘毫不犹豫地吐出这四个字，怒火似乎被谢亦这一番话激了出来，“就这么定了，先协商解决，协商不行再走程序。并且全程都由我的律师代理解决，小桑不用出席，在家等着就行，我倒想看看他们能老赖到什么程度。”
商量完了事故的处理方案，董方尘就接到了来自公司的电话，不得不离开新京赶往云州，董桑看他皱着眉头，一副遇上了麻烦的样子，就有些担心地询问：“哥，怎么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我之前被隔离观察半个月，公司内部积压了一些事情，让我赶过去处理。”董方尘简单解释了一下，就往病房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又转过身，和董桑约定等忙完了公司的事就过来看她，让她不要太想念他。
惹来董桑扑哧一声娇笑：“哥，你和谢亦还真是像，一个说等队里的事忙完了来看我，一个说等公司的事忙完了来看我，两个都是大忙人，只有我一个人闲在病房，让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董方尘不以为然，“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本来就该好好休息，你要是怕谢亦不肯养你，就到哥哥这边来，哥养你一辈子。”
董桑笑意盈盈地应了：“好啊。等哪天我被他嫌弃了，我就到云州去投奔哥哥你，吃香喝辣当白富美。”
谢亦知道她是在说玩笑话，不过还是笑着辩解了一句，“不会有这一天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
“谁知道呢。”董桑继续和他开着玩笑，“万一哪天你就不喜欢我了呢，或者我不喜欢你了，嫌弃你了也说不定啊，都有可能的，所以我得早点找好退路，免得事到临头无家可归，那就太悲惨了。”

第15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董桑的这句玩笑话正好戳中了谢亦心底最隐秘的担忧，让他笑容一僵，又在下一秒恢复原状，若无其事地笑着回了一句“不会的”，就站起身，询问董方尘需不需要送他一程。
董方尘对此没有异议，两个人穿过走廊，乘坐电梯下到住院部的一楼，期间他看妹夫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以为是妹妹的病有什么隐情，就问道：“谢亦，你实话跟我说，小桑的病到底怎么样？只是失忆吗？医生还有没有说别的？”
“逆向健忘，记忆障碍的一种。”谢亦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还以为他是正常地询问妻子病况，就把医生之前说过的话说了一遍，“医生说她这种情况恢复的概率还是挺大的，所以不用太过担心，只要等着就行。”
“除了失忆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了，等再过几天，她身上别的地方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去办理出院手续，让她在家里休养。”
见自家妹妹真的只是单纯失忆，没有什么脑肿瘤之类的可怕隐情，董方尘这才松了口气，又在下一刻皱起眉：“这家医院的脑科医生权威吗？要不要让小桑转到新京最好的医院去？就是那个……第一医院。那里的专家多，或许有什么针对这种病症的治疗方法。”
新京第一医院是一所综合性的三级甲等医院，其医疗水平全国顶尖，国人有什么疑难杂症都会往那边就医，可以说是病患的最后希望，对于某一种疾病，如果连这家医院都治不好，那么80%是没有希望了。
“相关资料我都查询过，这里的心脑科室在全国范围内都是一流的，也是一家三甲病院，暂时足够了。”谢亦回答，“我准备等桑桑度过这三个月的观察期再说，如果三个月后她还是想不起任何东西，就带她去一院看一看。”
董方尘有些不放心：“万一这三个月过去了，小桑没有恢复记忆，又错过了最佳治疗期怎么办？”
这点谢亦倒不担心，因为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临床病例，都证明逆向健忘这种记忆障碍是没有最佳治疗期的，就算有，靠的也是患者自身的恢复能力，药理治疗几乎不起作用。
不过他也清楚，就算把这些和大舅子解释了，对方也还是会继续担心妹妹的情况，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在沉吟了一会儿后，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这样吧，我抽空去一趟一院，把桑桑的片子给那里的专家看一看，问问情况。如果有对症的治疗方法我就带她转院，没有就让她继续在这边养病。”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有私心的，因为如果他真的希望董桑尽快恢复记忆，那么无论药理治疗的作用有多小，他都会带着妻子去一院、甚至辗转全国各地求医，但是——他不想让她这么快恢复记忆。
妻子在出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要和自己离婚，如果她在这时候恢复了记忆，可能就真的和她刚才说的一样，直接抛下他一个人，跑去她哥哥那边兄妹团圆了……他不想变成这样。
所以就让他自私一回吧，用这三个月的时间来弥补之前的过错，挽回这一段岌岌可危的婚姻，之后再把大力气花费到求医上面，三个月，就三个月。
谢亦心底的这些想法，董方尘全然不知，只觉得这个提议可行，就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说道：“好好照顾我妹妹。”
这句话他说得很郑重，没有任何的不满挑衅，有的只是一个哥哥对妹妹最深切的关爱。
谢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面对这声嘱托，他回以了一个沉稳坚定的微笑，颔首允诺：“我会的。”
……
回到病房，董桑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出神，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如同五彩斑斓的泡沫，如梦似幻。
听见谢亦进来的动静，她回眸一笑：“你回来啦？”
谢亦应声上前，走到她旁边立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在看你哥离开？”
董桑住的这间病房视野很好，从窗口望下去能把整个住院部的外围都收进眼底，包括大门出入口和去往停车场的路，她站在这里目送董方尘离开很正常，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在看下面那些人。”
她边说边伸手指了指底下的几个人影，谢亦定睛看了，发现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正被人推着在外面散心透气，他仔细看了几眼，确定记忆中没有任何相似的身影之后，就抬起头来问她：“怎么了？这个人你认识？”
“现在不认识。”董桑说，“至于以前认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你认识他们吗？”
谢亦失笑，明明是她先盯着别人看的，怎么反倒问起他来了？“没有，应该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董桑就“哦”了一声：“既然不是我们认识的人，那你刚才干嘛问我认不认识？我还以为你想测试我的记忆有没有恢复呢。”
谢亦一怔，有些迷惑：“你既然不认识他，怎么刚才一直站在这里看？我还以为他是你新认识的朋友，或者有什么特殊之处。”
“无聊啊。”董桑回得理直气壮，“我本来是想能不能看见你们的，但等了半天也没见着，又正好看见他，就一直盯着看了。”
谢亦：“……”
“不过要说特殊之处，那也是有一点的。”说道这里，她又话锋一转，把额头抵上玻璃窗，垂眸看着外面说道，“这个人从刚才被推着出来开始就一直坐在轮椅上，没有站起来过的时候，肯定病得很厉害。看着他我就感到一阵后怕，觉得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如果那个时候我再倒霉一点，可能现在也会像他一样，幸好没有，要不然我一定会疯的。”
听出妻子话里隐含的担忧，谢亦在心生怜惜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自责，说到底这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在那天出尔反尔，又一次取消了两人的约定，她也不会独自一个人出去溜圈，更不会遇上这种意外。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她还能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给自己一个弥补赎罪的机会，要不然不仅她会疯掉，他也会疯狂的。
“好了，不要去想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揽过董桑的双肩，对上她温暖明亮的双眸，抚上她的脸庞温声安抚，“我向你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让你遇上这种事情。”
董桑被他的举动弄得脸颊一热，心也再度怦怦跳了起来，无暇去想他话里那句“再留下一个人”是什么意思，有些慌乱地从他的揽抱中退出，就装作要喝水的模样离开窗边，走到茶几旁坐下。
没想到的是谢亦也跟着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含笑望着她。
满含着温柔情意的注视让董桑一阵心跳加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得在努力稳定着情绪的同时开口说起别的事情，希望能把他的注意力拉开：“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肇事司机的事情。”她说，“他的妻子说他们一家人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上了征信黑名单，无法乘坐高铁动车出行，所以才租车来的这里旅游。但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现在的租车行都已经接入征信，租借人需要登记身份证才能租车，如果他们一家人都上了黑名单的话，是连车子也租不到的，可他们却借到了一辆，就很奇怪。”
谢亦一愣，眸色微凝：“这我倒是没有注意……”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看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董桑生怕自己闹个乌龙，连忙补充说道，“可能还有车行是只需要押金就能租车的，具体的情况还要依照实际，这都说不定的。”
“我知道。”谢亦拿出手机，“现在正规租车行都需要登记身份证，但也不排除他们是去黑车行租借的车辆，我去问一下交警队。”
他说着就拨打了交警队的电话，起身走到窗边询问相关事宜。
董桑的目光追随着他，看他和手机那端的人进行交谈，又在片刻后挂断通话，坐回到沙发上面，就问道：“怎么样？”
“肇事车辆的信息已经查明了，是明州一家正规租车行租借出去的车辆，但租借人不是林顾岩，也不是他的妻子或儿子，而是另外一个人。”谢亦回答，“至于林顾岩本人那边，还没有询问过这个问题，我和他们说过了，会在下一次的调查中着重注意的。”
董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由得愣住了，租车人不是林家人，这代表着什么呢？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帮忙租借的车辆，还是……
“那个租借人的身份，交警队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一个叫做瞿昌的人借的，身份证上登记的住址和林顾岩一家住得很近，就在同一栋小区里，所以很有可能是委托熟人租借。”
“原来是这样。”董桑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谢亦微微一笑，“可能吧。”
接着他就没有再说话了，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面，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心事。
董桑坐在他的对面，也不说话，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以往两个人也不是没有沉默以对的时候，但气氛都是很宁静怡然的，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难道是因为那个吻和拥抱的缘故？
“桑桑。”就在她忍不住抬眼偷觑的时候，谢亦忽然开口唤了她一声，吓得她还以为是对方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连忙正襟危坐，有些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
“什、么……？”
谢亦看向她，“刚才我送你哥离开的时候，他对我说——”
他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着语句。
“你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你觉得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对我，却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第16章
自从董桑醒来以后, 谢亦看向她的目光就一直都是含情脉脉、温柔带笑的, 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温暖，偶尔有觉得害羞的时候，也会避开目光, 不和他对视,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虚过。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她哥居然会把她说的那些话告诉谢亦, 并且还一个字都不漏, 真是她亲哥啊, 为了在妹夫面前逞一时的威风，就连她今后的生活都不顾了，有这么坑妹妹的吗！
董桑在心里对董方尘恨得咬牙切齿, 同时也是万分懊悔, 不该一时冲动地说出那些话，现在好了，亲哥满意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留下一个满心疑虑的丈夫来让她对付，她要怎么办？
“我……”她硬着头皮对谢亦扯出一个笑容，“我那是——”
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响打断了她的对话，谢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对她说了声“我接个电话”，就起身走到一边，接通电话和那头交谈起来。
谈话的时间很短，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他就挂断了电话，回到董桑跟前，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桑桑，队里忽然有急事要我过去一趟，我只能晚上再过来看你……你晚饭要吃什么？”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董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顿时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努力克制着脸上的笑容回答：“没关系，你快去吧，工作要紧。”
一边说，她一边捡起他脱在沙发上的制服外套，起身抚平了递给他，又在面上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让她看上去就像是在不舍他的离开，却又大度地包容理解，和往日面对他去工作时的模样无二。
谢亦看她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如幽幽深境，看得她心尖一颤，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谢亦？”。
“没什么。”他一笑，接过她手中的外套，“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做好了拿过来。”
“什么都行。”董桑这时哪敢还提什么要求，一心盼望着他早点离开，随口说道，“就粥和榨菜吧，清淡一点，也有利于消化。”
“好。”谢亦依旧笑着，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心虚急迫，从容地留下一句“我晚上再来看你”，就离开了病房。
董桑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穿过走廊，在尽头乘坐电梯下了楼，这才松了口气，一颗心落回到肚子里，全身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
好险好险，终于把他给糊弄过去了，刚刚还以为死定了。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她不确保晚上谢亦回来后会不会继续问这个问题，所以她关上房门，扑到病床上就给苏冰儿发了一条消息。
【嚎啕大哭.jpg，酥饼，我完了！】
过了几分钟，苏冰儿发来一张一头雾水的表情包：【啥啥啥，你完啥了？说清楚】
董桑就把刚才的事和她说了，末了连发好几个哭泣表情，求救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他晚上要是再问起我这事，我要怎么回答？嘤嘤嘤，我哥太不厚道了，居然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不知道是她叙述的文字太零碎，还是里面的内容量太多，在她把这一大段解释的话发送过去后，那头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发来一句：【我发现你自从失忆之后，生活就过得特别多姿多彩……】
董桑：【嚎啕大哭.jpg】
董桑：【快帮我想想办法】
苏冰儿：【好好好，我想我想】
苏冰儿：【首先，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对你哥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点安慰或者欺骗性质？】
董桑委委屈屈地打下一行字：【嗯，这也很容易理解啊，他毕竟是我亲哥，血浓于水，有特殊的心灵感应很正常。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苏冰儿：【之前是谁说光看老公颜值就生活在偶像剧里的？身为偶像剧女主不好好演下去，半途换剧本可不就GG了？】
看见这话，董桑更委屈了：【我哪知道我哥这么坑，好饼饼，你快帮我想个办法糊弄过去，说那些话都是用来安慰欺骗我哥的行不行？】
苏冰儿：【不行，你怎么确定你老公听了之后不会跑去跟你哥耀武扬威？到时候两边一通气，最后死的人不还是你】
董桑：【那我该怎么办？】
苏冰儿：【很简单，换回你偶像剧女主的剧本！】
董桑：【？？？】
偶像剧女主剧本？什么意思？……让她痛哭流涕地跪在谢亦跟前抱大腿认错吗？
苏冰儿：【嗯哼，且听我慢慢道来】
……
当晚，董桑捧着谢亦带来的一碗热腾白粥，迟迟无法下咽。
“怎么了？不想吃吗？”谢亦当然看出了下午那会儿妻子的慌乱，本来也没把她想喝粥的话当真，但当他处理完警队的事情，再度发消息询问，得到的依然是原先的回答后，就以为她是真的想换换口味，准备了清粥小菜拿过来，结果却是这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难道他又想错了？
“啊？没有，我想喝，想喝。”董桑正沉浸在苏冰儿和她说的妙计里，冷不防谢亦一声询问，连忙一个激灵回过神，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热粥。
粥有些浓稠，大概是在保温瓶里放久了，把水都胀干了的缘故，按照她平时的口味，是要更喜欢薄一点的，不过她现在没心思顾虑这个，所以囫囵吞了几口就放下了碗，榨菜也没动一筷，不是不喜欢，是实在没这个心情。
因为她现在很紧张，非常紧张。
谢亦也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有些困惑和关心地问道：“桑桑？”
董桑应了一声：“这个……关于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有话想说。”
谢亦一愣，意外于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明明他在之前说的时候她还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艰难地开了一个头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在听他说有事要离开后更是大松了一口气。也因此，他在回来后对这事闭口不提，就是不想让她为难，即使心里会有失落，但一切都比不过心爱之人的笑容，至于什么特殊感觉之类的就随它去吧，不重要。
但其实他心里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所以在听董桑这么说后，他略微怔了一下，就微微一笑，认真看向她道：“你说。”
董桑清了清嗓子，极力维持着面上的沉稳，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内心：“我在看见我哥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觉得他对我很熟悉，一定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亲人。”
她咬重音特别强调了“亲人”这两个字，“至于你……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的确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相处得越久，就越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谢亦似乎来了一点兴致，又似乎只是在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不至于让她在那边一个人唱独角戏冷场。
脸不一样。董桑在心底回答，当然，这个答案是不能说出口的，苏冰儿早就给她拟定好了一套标准回答：“哪里都不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底总是会隐隐有一些波动，感觉这样的相处在哪里有过，具体想却又想不起来。”
“你是说，你隐隐约约能记起一点以前的事情？”
很好！这个反应和苏冰儿说的一模一样，接下来就是——就是——
董桑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但是想到下面要说的话，她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并且在不断地升温，让她在说一早就打好的腹稿时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可、可能吧……只有一点点的印象，具体的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如果让失忆的患者重复以前他经历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恢复记忆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比如说——”
到这里，董桑说的一切都还遵守苏冰儿的叮嘱，可接下来的几句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什么亲吻拥抱亲密接触之类的，光是想想就让人脸红心跳，再说出口还活不活了。
果然，一些话只能在手机上看看，真要从文字转化成语言，真的是打死她也说不出来。
但总不能话说一半就停了，谢亦还在等着她的下文呢，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蹦极、跳伞、过山车之类的……”
谢亦看着她笑了：“你没玩过跳伞和过山车，蹦极倒是试过一回，大四那会儿我带着你去永离山跳的。离新京比较远，开车过去也要七个小时，不如出院后我带你试试？”
董桑的脸在瞬间变得煞白，“我……我还蹦过极的吗……”
他点点头：“那个时候网上很流行这个，说是什么最接近死亡的体验，你就让我带你过去跳，我让你多考虑一下还跟我发脾气，说我看不起你的胆量。”
“那我……跳完了没？”
“跳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好，抱着我说以后再也不会去那个鬼地方。”谢亦道，“对你来说印象应该非常深刻，所以如果你要刺激记忆的话，再去跳一次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董桑：“……”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的这张嘴，恨到想打两个大耳光子扇上去。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怎么就这么巧呢，她竟然在以前跳过这个。而现在，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想跳，看来那次蹦极之旅一定非常的刺激，让她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一阵寒战，一点都不想再重温一遍。
人果然是不能乱说话，一撒谎就要倒霉。
就在董桑欲哭无泪的时候，谢亦忽然笑开，深眸粲然如星，充满了熠熠的神采光辉。
“傻桑桑，我逗你的。”他抚上她的脸庞，“医生说脑震荡的愈后期是三个月，这期间你不能经受太大的刺激，我怎么可能带你去蹦极呢？要去也是三个月后去。”
董桑像是被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一下子放松了全身，连对方捧在她脸上的手也顾不得害羞了，只觉得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万幸万幸！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然而，人一放松下来就容易作死，比如现在，她又犯了刚才的毛病，多嘴问了一声，“要怎么恢复记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未免谢亦再想出什么可怕的游乐项目，她连忙又加了一句：“有什么温和一点的方法能让我产生较大情绪波动的吗？”
重点在于温和这两个字，温和，她相信聪明如谢亦是一定能听得懂的。
谢亦定定地看着她，几秒钟后扬起一个微笑，说道：“有。”
接着，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对着她的唇亲吻了上去。

第17章
董桑万万没有想到, 谢亦说的温和方法居然是这个,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全身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唇瓣上面，感受着对方出其不意的亲吻。
和之前的那个额头吻不同, 这一次的亲吻触感更加鲜明, 也更加具有压迫力和侵略性, 谢亦不仅在她唇瓣上面辗转厮磨, 还让这温暖通往更深处, 绵绵交缠氤氲湿意, 并且用略显强硬的捧脸阻断了她的退路，让她只能仰首接受，无法拒绝。
一个亲密无间的深吻。
董桑心尖一阵颤栗,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不同于宠溺十足的额头吻，这个唇舌交缠的吻更带有情.欲色彩，独属于谢亦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把她包裹在风暴中心，让她神晕目眩，无法动弹一下，只能这么被动地承受着、接受着。
当然, 就算她想，她也没有办法回应，因为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恋爱交往的经验技巧全都忘了, 谢亦的这一个吻相当于她的初吻，她紧张得连心脏都要跳出喉咙口了，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四肢僵硬，还能再想些什么呢？
谢亦自然也察觉到了她不同以往的青涩反应，不过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失忆前的董桑每每看到他都会脚步轻快地迎上去，扑入他的怀抱，撒娇歪缠的事没少干；失忆后的她虽然也时时扬起一张笑脸，在相处中却很拘谨，能少碰他就少碰，显然是还不适应他们之间的夫妻身份。平时都这样了，他这一吻下去还不得吓坏？
但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之前是想让她好好养伤，不欲让她受到惊吓，所以一切都顺着她来，和她保持着距离，更多的从亲人的角度去出发照顾她，而不是爱人；现在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他的态度也越渐习惯，会笑着和他开玩笑，也会轻嗔着和他撒娇，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他的接触，面对他握手捧脸之类的举动都会避开，但他不想慢慢来了，忍了这么多天，他已经忍够了，干脆直接吻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董桑被他的这个举动吓坏了，全身僵硬在那一动不动，好在她没有激烈拒绝，虽然有很大可能是吓忘了，但也多少给了谢亦一点安慰，让他安下心来，一点点地引导安抚她，让她慢慢软下身体，接受自己的亲吻。
成果不错，虽然到最后也没能得到回应，但当他结束这个吻时，董桑看向他的目光是羞怯而又紧张的，没有一点的厌恶或者惊恐，说明她对这个吻不讨厌，一张娇唇嫣红欲滴，泛着盈盈的水渍，让他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
这个吻就和之前的那个额头吻一样了，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不过董桑的心头还是狠狠颤动了一下，并在他离开后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像是——失落？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想不是吧，难道刚才的那个吻还没满足她？还是说她在期待更多的事情？
不不不会吧，她居然是这么一个欲求不满的人？
“欲求不满”这四个字一出现在脑海里，董桑的脸颊就腾地一下烧红了，像是终于从亲吻中回味过来一样，开始后知后觉地表现出名为害羞的情绪。
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谢亦依然保持着捧住她脸的姿势，自然能感受到她脸庞温度的变化——这个认知让她的羞赧又加深了一层，连忙低下头，把他的手拿开，垂眸小声开口：“你……你干嘛突然……”
声音细若蚊蝇，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这么一副害羞青涩的小姑娘模样，谢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初刚交往的时候，两个人连牵个手都会一阵脸红心跳，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他和她一样紧张，而现在，她懵懂如故，他却已经熟稔于心、游刃有余了。
这样的反差让他有些惆怅，不过更多的还是兴奋，在恋爱这件事上，他们是站在同一根起跑线上的，一起青涩，一起成长，最后再一起蜕变为成熟，这样的发展固然很好，但是像现在这样，他作为主导者带着她慢慢学习，也不失为一种新的乐趣。
“你刚刚不是问我，有什么温和一点的方法能让你产生比较大情绪波动的吗，我就想到了这个。”他含笑说道，“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一点什么？”
董桑不知道他心底的真实想法，但光是听他这带笑的口吻，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不由得羞恼交加，有心想抬起头来瞪他一眼，可惜还是败在了紧张羞怯之下，只得继续把头抵着，抿唇不语。
“没想起来？”谢亦的声音听上去很关切，似乎真的只是在单纯苦恼她恢复记忆的事情，“那我要不要再——”
“不不不，不用了，”董桑吓得连声拒绝，抬头看向谢亦，正对上他含笑看着自己的视线，脸庞就又是一红，思绪飞回到了刚才的那个吻上面。“已经……已经够了……”
谢亦：“真的？”
“真的，真的。”
“可我还觉得不够。”谢亦故意说，欺身上去再度捧住她的脸庞，摩挲她柔嫩盈水的红唇，“桑桑，你这些天一直和我保持距离，不愿意和我亲近，是不是因为忘了我，所以就不喜欢我了？”
因为常年训练的缘故，他的指腹上有着一层薄茧，而此刻，感受着他略带粗糙的轻抚触碰，董桑只觉得浑身一阵战栗，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他指尖发出，随着他低哑的喟叹声一起窜进她的心里。
“没……没有……”她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好不容易才理顺一点思绪，磕磕绊绊地回道，“我……一直都和你很亲近啊……”
就像刚才那样，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她早就推开他了，有些事不是顶着一个夫妻的名头就能做的。但是这种话她要怎么说出口？真是佩服失忆前的自己，居然能够坚持不懈地倒追六年，那些考验身心的行动暂且不说，光是把这些表白爱意的话说出口就需要具有很大的勇气，当初的她是怎么办到的？
董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份勇气是从哪里提炼出来的，只能紧张羞怯地继续蜷缩在沙发上，看着谢亦在她上方微微蹙眉：“真的吗？可我一直觉得你在避开我。就像现在，我亲了你之后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以前的你是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那……那是因为我失忆了，还……没有习惯……”
“没有习惯？”
“嗯、嗯……”
谢亦就“唔”了一声：“那看来得让你多多习惯，要不然，我们今天就——”
今天就什么？
董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她想的那样吗，就在这里？在医院病房、在这个沙发上？
不不不，这也太快了，她还没有准备好，不能这样做，不可以这样做，得想办法阻止——
“——暂时到这里为止吧。”
……什么？
董桑呆愣愣地看着谢亦，一时间忘了言语。
他刚刚说了什么？
是到此为止吗？还是继续下去？
被她怔怔凝视的谢亦眉眼弯弯，笑得和煦如风，收回抚着她脸庞的手，起身坐直道：“既然你还不太能习惯，那我们就一步步慢慢来，今天就先到此为止，等之后再看情况——”
他轻咳一声，含糊带过后半句话，收敛神情，带着几分愧疚和歉意地看向她：“刚才没吓着你吧，桑桑？抱歉，看着你那副模样，情不自禁就……”
董桑依然处在愣怔之中，有些无法适应他这突然的转变，怎么前面还在说觉得不够，后面就转头向她道歉了，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而等她看见谢亦眼底隐藏的笑意时，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
他刚才就是故意那么说的，好看她紧张出糗的模样！
“谢亦！”一意识到这一点，董桑的脸立刻就红了，被气红的，“你——”
她羞恼地叫了一声，就作势向他扬手打去，却忘记了自己是坐在沙发上，起身起得太快没有稳住重心，直接往谢亦身上飞扑过去，被他抱了个满怀。
这个意外的投怀送抱让她的脸更加红了，忙忙爬起来端正坐好，咬唇瞪着他：“你刚才一直都在耍我？”
“没有，”谢亦道，“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董桑气哼哼地想着，只是用故弄玄虚的态度来吓唬她，让她在那里提心吊胆地紧张了半天，他就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还真是被她猜对了，谢亦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当然想和心爱的人进一步亲密，但也知道，对于现在的董桑来说，一个深吻就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及时地停下了步伐，手脚不动，只在言语上挑逗一二，就是想看她红着脸紧张却又强撑着不想让他看出来的样子，那可爱的模样真是让他欲罢不能。
本来在他的计划里是还有几段的，但董桑的紧张超出了他的预料，想到刺激也包括精神刺激这个方面，要是一个不巧把她刺激得过了，影响她的身体状态就不好了，他就临时收了场，不再继续逗弄她。
至于董桑现在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面对她的诘问，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还从容不迫地微笑着：“不过，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的话，我也可以改正，比如说继续——”
“不用了！”董桑果然没让他把话说完，羞红着脸起身快步走向病床，看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我……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第18章
住院的这些天, 董桑基本上都是在十点钟左右休息的, 今天却破天荒的八点刚过就躺到了病床上，并且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向里侧躺着蜷曲身体, 一副准备睡觉休息的模样。
但其实她压根就睡不着, 病房里一片漆黑, 只有几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 幽暗的环境让她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明显, 一下又一下地怦怦跳着, 带动血液汩汩流淌，裹挟着莫名的情愫在身体里循环不息。
之前在沙发上面对谢亦时，紧张和羞涩让她无暇分心他顾, 只能专注应对着面前的人, 这会儿安静下来后，倒是让她有了更多的心思去回忆那个亲吻。
和下午那个短促温和的额头吻不同，刚才的亲吻缠绵而又激烈，如果说前者是和风细雨的话，那么后者就属于疾风暴雨了，光是回想就忍不住让人一阵脸红心跳，不知道那时候的她是怎么缓过来的。
谢亦的味道、谢亦的气息、谢亦的温度……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鲜明热烈, 让她被包围沉溺，等要脱身时，也已经沾染上他独家的印记，交汇融合, 分离不开了。
温暖、灼热、濡湿，像是夏日沙滩边上的海风，带着阵阵清爽的咸腥味袭来，并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卷起一个浪头当头打来，让人在措手不及的同时也沉醉其中，难以忘怀。
不得不说，这个吻带给了董桑极为特别的体验，她想，就算她以后会经历更多的亲吻、更进一步的体验，甚至恢复从前的记忆，她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个亲吻了，这个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得她浑身湿透、却又酣畅淋漓的亲吻。
正当董桑沉浸在回忆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由于她是向里侧躺在床上的，看不见后面的情形，只能听见一串轻微的脚步声朝着她靠近，接着，她就感到床铺外沿微微凹陷了一块，像是有谁坐在了上面。
黑暗中，谢亦的声音低低响起：“桑桑？你睡了吗？”
董桑没有回应。
不是她想故意装睡，是她没想到谢亦会来这么一出，夜半摸黑坐到她的病床上询问她有没有睡，这发展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导致她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等她终于考虑好准备回答说“没有”时，谢亦已经误解了她的意思，在那边继续把话说下去了。
“刚才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抱歉。”
董桑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向自己道歉？
道歉什么？亲吻吗？可是夫妻之间做这种事稀松平常，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也没有抗拒生气他的亲吻，差不多是默认的态度，他有什么好需要道歉的？
还是说自己之前的表现让他有了误会，误以为她很不满他这种举动，现在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也是因为在生着闷气的缘故，所以过来向她道歉？
这……她该怎么回答？说“不要紧，没关系”，还是说“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亦或者干脆一个字也不说，直接装睡到底？
不等董桑犹豫着做出决定，谢亦的声音就再度响了起来，轻低的声线如同一汪幽幽山泉，在寂静的空谷中蜿蜒流淌。
“可能是看你醒来以后对我比较疏离的缘故，我这几天一直都有些患得患失的，所以才会那么做。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桑桑……”
“不要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似呢喃又似叹息，含着惆怅消散在黑暗之中，又悄然送进董桑的心底，让她感到一阵悸动，忍不住地想翻过身去，抚上身后人的脸庞，告诉他不是那样，她喜欢他，不会离开他。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鼓起勇气，依旧静默不语地侧躺在病床上，只是在谢亦离开后对着墙壁露出了一个微笑，无声莞尔。
他真是想太多了。她在心里说道，他那么好，那么讨人喜欢，她喜欢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离开他呢……
悸动的心绪缓缓平静，谢亦的这一番话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让董桑从内而外地感到一阵舒坦，病房门外的来回走动声、窗户外面的虫鸣鸟叫、树叶被风吹动地婆娑作响，在此刻的她听来都格外宁静，仿佛整个人融入了这种静谧之中，与之合为一体。
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董桑还没有从朦胧的睡意中彻底清醒，就看见谢亦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茶几上摆着她这些日子以来司空见惯的保温瓶，不用说，里面装的一定是她今天的早饭。
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是早上七点，她居然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不过更让她惊讶的还是谢亦，从病房回到家给她烧早饭，再从家里给她带过来到病房，这一来一回要花费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多，他得几点钟起来才能完成这些事？
“你今天起来得好早。”她去卫生间洗漱好，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才这个点就弄好了早饭，几点起来的啊？”
“五点不到吧，具体的时间忘记看了。”谢亦微微一笑，“昨晚休息得早，今天也就起来得早。”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董桑有些小小地抱怨，“睡太久睡得我头都晕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我一天加起来都没睡这么久过。”
谢亦听了，先是微感惊讶，接着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抱歉……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态度也很随和自然，和往日没有什么差别，仿佛昨晚的那个亲吻和那席话都不存在一样。反倒是董桑听了他话里说的抱歉两个字，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不要离开我”，脸颊不由自主地发起了热，连忙低下头去，不让他看出来。
与此同时，她也在心里面暗自懊恼，心想她这爱害羞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要是老像现在这样纸上谈兵，和闺蜜说的时候大吹特吹，真要实际操作了却连一个字都出不了口，那她和谢亦的感情什么时候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啊。
虽然现在也挺不错啦，无论是拥抱还是亲吻都是对方主动来，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实现了她当初的女王计划，但心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挫败感，莫非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勇气？要不然怎么连六年前的自己都不如，不敢大声说爱？
真是让人郁闷……
董桑的低落没有持续多久，谢亦今天煮的早餐是皮蛋瘦肉粥，里面加了一点切碎的香菇豆干丁，一口下去醇香顺滑，回味无穷，让她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不再考虑主动还是被动这么严肃的问题，专心对付起面前的美食来。
等时间来到七点半、谢亦去队里上班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把刚才的那份心情抛之了脑后，含笑站起身，把保温盒收拾好递过去，等着他打招呼离开。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谢亦今天换了种招呼方法，不再是以口头告知，而是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用离别吻的方法作为了去工作上班的道别。
没有任何的预兆，直接就是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并且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分离开来，等她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时，病房里已经没有了谢亦的身影，只留下她一个人呆立在沙发边上。
回想着谢亦刚才含笑离开的模样，董桑伸手缓缓抚上唇瓣，指尖传来的触觉温暖，像极了他亲吻自己时的感觉，就仿佛春水漫上心田，叮咚谱出一首花开的乐曲。
她垂眸露出一个微笑，轻哼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歌谣，来到窗边，拉起百叶窗，低头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车流人群。
她没有期望能看见谢亦的身影，因为她知道谢亦是开着车来的，而她自从醒来以后就待在医院，没有出去过一回，一直到今天都不知道他的车长什么模样，就算知道了，医院每天人流量这么大，也不能确保某个型号的车辆就是他的。
所以她只是倚靠在窗边，看着下面的风景，想象着谢亦驾车离开的模样，心里充满着格外曼妙的滋味，就像是饮下了满满一杯的蜂蜜水、不，比这还要甘甜。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还真是一种能让人心醉的神奇体验啊……
正当董桑沉浸在这份美好感觉中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出苏冰儿发来的消息，询问她昨天晚上的女主剧本进行得怎么样，有没有成功糊弄过去。
她把这份蜜糖般恋爱的心情滋味抒发给好友听，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对方的怒飞板砖。
苏冰儿：【拒绝狗粮！告辞！再见！】
【别呀，你又不是单身狗，这么生气干什么】她笑眯眯地回复，【而且我也有正经话要跟你说，虽然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但我的记忆一点也没有恢复，也没在做梦的时候梦见什么以前的事情，是不是这个方法行不通啊？】
苏冰儿：【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医生，只是偶像剧里都这么演的而已，本建议不能代替医嘱，请谨慎使用】
董桑：【……】
苏冰儿：【再说，我出这个主意给你又不是为了让你恢复记忆，是让你蒙混过关，看你这么给我发狗粮的样子，想必昨天晚上肯定是身心愉悦，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董桑：【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董桑：【我就是怕我恢复不了记忆，虽然现在的生活看上去没受什么影响，但过去的那些记忆也不能这么丢了啊，太可惜了】
她本来还想加一句【尤其是和我爸妈的，他们已经去世了，如果我再失去和他们相处的记忆，那就是真的彻底失去他们了】，但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好友不一定知道要怎么回复，就没有说，只打了这一句话发送出去。
苏冰儿：【别担心了，医生都说你恢复的概率很大，那就是很大，你要相信自己，你越这样自我怀疑，你恢复记忆的速度越慢，真的，我有经验】
董桑：【哦？失忆的经验？】
苏冰儿：【那倒没有，但失忆也是生病啊，我生病的时候就老是默念自己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最后果然痊愈得很快，你也要跟我一样】
苏冰儿：【实在不行，你再把你那女主剧本升级升级呗】
升级？
董桑有些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打了一个问号发送过去。
苏冰儿：【普通的亲密接触不行，那就来点不普通的】
董桑：【不普通的？】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事实还真就是她想的那样，大概是也觉得这种话不好意思直接打出来，手机那头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发来了一张动图，和谐美好，没有丝毫的不健康之处，然而其所代表的意义却是韵味深长的。
【为爱鼓掌.gif】

第19章
中午十二点, 本该是谢亦过来送午饭的时间, 病房门口却迟迟不见他的人影，反倒是一个陌生的身影一直在外面走来走去，还时不时扒拉着门框探头探脑地朝里面瞥一眼, 引来走廊里不少过路人的侧目。
董桑已经注意这个人很久了, 之所以一直坐着没动, 一个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心底也不像见到董方尘时那样莫名悸动, 就没有贸然出声，想再看看情况；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这个人在走廊里面徘徊不定的样子挺好玩的，多看一会儿解解闷也好, 而且也想看看他能走到什么时候。
终于, 在来回走动了二十多遍之后，那个人总算停了下来，立定在病房门口不动，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手，敲了两下门：“那个，请问……呃，我可以进来吗？”
这小心翼翼的询问语气听得董桑不禁莞尔, 从沙发上站起身：“可以是可以，但能麻烦你先告诉一下我你是谁吗？”
“小明、不是，萧晓明。”来人自我介绍道，“姓萧的萧, 破晓的晓，明天的明。不是小学课本上的那个小明，当然，队里的人都叫我小明，嫂子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我，反正我这么多年来都已经被叫习惯了。”
听到“队里”这两个字，又听见他喊自己“嫂子”，董桑就基本上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你是特警队里的？谢亦的同事？”
“对对对。”萧晓明迭声应着，往里面走了几步，迈进病房，“上周一我和队里的人还来这里探望过，嫂子你还记得吗？”
董桑想起来了，那是她刚刚转醒的第二天，谢亦去门诊大楼拿她的检查报告单，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等着，忽然来了一波穿着特警制服的人，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失忆前的自己犯了什么罪，让警察都摸到医院来抓捕她了。
直到之后谢亦赶来，告诉她自己是特警队长，这些人都是他的下属同事，过来看望受伤住院的队长妻子的，她才明白过来是虚惊一场，好好地松了口气。
怪不得她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大概是那天人太多的缘故，她只是笼统地看了一遍，没有一个一个地去记，他今天又脱下了那身黑色的特警制服，缺少了职业特色，所以才没有认出来。
想到这里，她就笑着对萧晓明说道：“原来是你啊，你今天怎么没穿制服过来？叫我差点没认出来。”
“响应上级号召，非工作时间段不身着制服出入公共场所，以免让群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萧晓明摸着头嘿嘿一笑，“其实这个要求早就下来了，但队里一直没严格执行过，上次我们全体出动过来看望嫂子，忘了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回去后被队长训了好长一段时间，从此以后就严格执行这个条例了。”
董桑听得愣了一下，没想到谢亦看上去那么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居然也会训斥下属，还是说这种温柔只属于她自己，在面对外人时他其实是很严厉的？
……说起来，上次她好像是有在他们离开后对谢亦抱怨过，说了什么“你怎么不早说你是特警队长，刚刚差点吓死我，还以为我失忆前干了什么坏事呢，出动这么一大批警察过来抓我，病还没好就得坐牢去”之类的话。
但那个时候她抱怨的是谢亦没有及时告诉她他的特警队长身份，不是他那些穿着制服集体过来看她的属下，所以这一顿训应该和她没有关系……的吧？
她有些心虚地想着。
“那……小明啊，你今天怎么来这了？和你们队长有关吗？”
被董桑这么一问，萧晓明就拍了一下额头，像是才想起来一样把手里拎着的袋子在茶几上放下，边拿出里面的东西边回话。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是这样的，嫂子，队长他今天临时有事，被市局叫过去开什么专门会议了，脱不开身，就拜托我来给你送午饭。不知道队长他之前有没有跟嫂子你说过？就半个小时前的事。”
董桑低头查看了一下手机，发现谢亦的确在二十分钟前发消息说过这事，还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她接到，可能是因为别的事错过了吧。
想到这里，她就收起手机，笑着请萧晓明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凉茶：“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在这么热的天还要大老远地过来跑一趟，喝点冷茶解解渴。”
“哦，好，谢谢嫂子。”萧晓明也不和她客气，接过递来的一次性纸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全部冷茶，看来是真的热坏了。
见状，董桑正要再给他倒一杯，萧晓明连忙摆手阻止：“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喝够了，不用再倒了，谢谢嫂子啊。”
听他这么说，董桑也不坚持，转而问道：“现在是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怎么你们队长他还要去市局开会？有这么忙吗，让人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
“可不是。”不知道她的哪句话触动了面前人的神经，年轻的特警队员开始向她大吐苦水，“每天白天没什么正经事情，不是训练就是备勤，一到休息时候要准备回家了，事情就开始一件接着一件地来，让你加班加班再加班，连轴转个不停，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是吗？这么忙？”董桑有些惊讶，之前看谢亦时不时在半夜出去一趟，她虽然觉得特警队有点忙，但也还以为在正常忙碌的范围内，他是在补白天照顾自己落下的工作，原来这居然是属于常态吗？
“就是这么忙。我们先不说，就说队长，现在已经算好的了，把工作时间压缩到极限，准时午休下班，到医院来照顾嫂子，之前嫂子没出事的时候才叫拼，连续加班几十个小时都不带闭眼的。”
萧晓明边说边摇头撇嘴，像是在回忆什么惨烈的过往。
“尤其是在嫂子你出事的当天，队长他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心有灵犀感应到嫂子你出事了，在抓捕嫌疑犯的过程中被打伤了手腕，这可是他第一次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伤，队里的兄弟都惊呆了。”
“受伤？”董桑一惊，“他哪里受伤了？”
“手腕啊。”萧晓明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遍，在看到她变得苍白的脸色之后呆了呆，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咽了口口水，干笑着说道，“嫂、嫂子你……不会不知道这事吧？”
董桑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压根就没听谢亦提过！
他受伤了？就在她出事的当天？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受伤呢？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她急急询问，一想到谢亦这些天都是在忍着伤痛照顾她，给她打理住院的一切事宜，准备一日三餐，心里就一阵懊悔，又担心他，又恨自己。
她到底心大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连丈夫受伤了都没看出来，整天只顾着自己的那点小破记忆，在那里伤春悲秋，要是今天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她会不会一辈子都不知道？
萧晓明被董桑的反应吓了一跳，心想自己不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难道队长不想让嫂子担心，所以没说这件事，眼看着就要瞒过去了，结果让他给捅了出来？那还得了，队长知道了不得削死他，得赶紧补救补救。
这么想着，他连忙伸出手，指着手腕外沿的一处地方对说道：“不重，一点都不重。队长只是这个地方被子弹擦了一下，受了点皮外伤，处理后没两天就能好，连疤都不会留一个。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肯定都好全了，这些天来队长行动自如，前几天还空手擒拿了一个持刀的恶性歹徒，身手比谁都要利索，一看就没有影响到身体健康。嫂子你别担心。”
董桑依旧蹙着眉头，看上去对他这话有些不太相信：“真的吗？”
“真的。”萧晓明搓了搓手，搜肠刮肚地想着合适的话语，“我们会感到惊讶主要是觉得当时的队长状况有些不太对，因为那次任务一点都不麻烦，按理来说很轻松就能完成，可队长却破天荒地受了伤，就比较在意。实际情况一点都不危险，真的。”
他竭力把话说得真诚，董桑也从他的态度里看出了他没在撒谎，可心里还是懊悔依旧，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回应了两句，就目送着他离开了病房。
萧晓明走得很不放心，他总觉得自己的补救行动没有成功，但看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再不回去就得迟到了，只能犹犹豫豫地起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队长今天煲了鸽子汤，嫂子你记得趁热喝啊，别等凉了，保温瓶也是有时限的。”
董桑轻声应了，然而，看着静静立在茶几上面的保温瓶，她就会想到谢亦在厨房里为她忙碌着煮饭烧菜的模样，继而想到他手腕上的伤口，完全没了一点食欲，又怎么能吃得下去呢？
……
市局大厅。
结束了会议的谢亦刚刚走出门口，准备驾车回到特警支队，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来自下属发来的消息。
萧晓明：【TUT队长，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你发消息说一声，就是那个那个，你之前出任务受伤这件事嫂子是不是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嫂子不知道这事，刚才去把午饭送给嫂子时不小心说漏嘴了，然后嫂子就知道了队长你之前受伤这事，虽然我已经尽力补救，说队长你伤得一点也不严重，但嫂子看着还是很担心的模样，我我我没搞砸什么事情吧？】
萧晓明：【简而言之，就是那个，嫂子知道你之前受伤的事情了，队长】
谢亦：【……】

第20章
萧晓明离开后半个小时, 董桑接到了董方尘打来的电话, 对方在手机那一头很是关切地询问她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一点事情，末了又告诉她律师已经找好了, 相关的赔偿事宜都不需要她再去操心, 躺着等钱拿就行。
董桑都一一回答了, 只不过因为她此刻心情低落, 声音也显得比较有气无力的, 被另一端的董方尘听出了端倪：“怎么了, 这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她出事，是谢亦出事，还是半个月前的事情。董桑在心里回答, 可这些话她又不能说, 只能强打起精神，笑着说道：“没有啊，我就是……有点饿了。”
这是她临时找的借口，但也不完全算是，因为她从早上喝完粥起到现在过了整整五个小时，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只在中途喝了杯水, 当然会感到饿，不过她现在更多的是心情不好，所以身体上的这一点不舒服就被她自动忽略了。
然而，这个借口却引来了董方尘更大的狐疑：“没吃午饭？医院里不是有配餐的吗, 怎么会没吃呢，是不喜欢吗？不喜欢也别饿着，点外卖呀，不用心疼钱，哥给你发个大红包，想吃啥吃啥。”
听了他这话，董桑先是心里一暖，又怕他真的打钱过来，就连忙婉拒道：“不用不用，一日三餐我都不吃医院的，是谢亦回家做，做好了送过来给我，今天他有点事，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董方尘打断了，并且音调提高了八度，像是在不可思议着什么：“他还没给你送午饭？”
“没有，他——”让属下送过来了。
后面半句话董桑依然没来得及说完，先首两个字的回答让董方尘彻底误解，以为妹夫为了工作把妻子放在一边，顿时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还是这样，工作工作工作，既然这么热爱工作当初就别娶老婆啊，娶了你又不好好照顾，算什么男人！”
“哥，不是——”
“面对人时保证得好好的，转头就给忘了，老婆都住院了还不天天守着照顾，整天的不见人影，亏我还以为他转性了，终于明白了要好好照顾你，结果还是这个鬼样子，我真是——”
说到这里，董方尘犹豫了一下，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好在妹妹面前说，但怒火还是让他继续了下去：“真是气死我了，等哪天得空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家庭责任四个字怎么写！”
董桑却来不及感动，她甚至忘了替谢亦辩解，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上面：“哥，什么叫‘以为他转性了’？难道谢亦他以前对我不好吗？”
手机那头忽然没了声。
过了几秒钟，才传来董方尘有些迟疑的回答，伴随着几声打哈哈的干笑：“哪有，你想多了。我刚才就是太生气了，所以随口那么一说，那家伙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哥我肯定第一个不放过他，怎么可能还让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这话董桑能信就怪了，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自己，还不如萧晓明呢，最起码别人没想着糊弄她。
她有些生气，觉得董方尘不肯对自己说实话，带着点赌气地说道：“是啊，哥你昨天不是还说，他要是放着我在医院不管，跑去执行他的什么任务，你就喊律师过来让我们俩离婚。那现在他人不见了，你准备怎么办，哥？”
“那敢情好啊！”董方尘立刻接话，声音听上去又惊又喜，“小桑你可终于是想通了，等着，哥立马去和律师谈，让他给你拟一份离婚协议书，保证让你舒舒服服地离了这婚，不再管什么谢亦谢二，和哥一起单身到天荒地老！”
“什么？”董桑一呆，万万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说，连忙解释说道，“哥，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想跟他离婚，你别当真呀。”
董方尘还没乐够，就被告知了这么一个悲惨的消息，不由得气结：“董桑！”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董桑小声嗫嚅。
正所谓希望过后的失望远不如一开始就绝望，董方尘现在就处于这种痛苦之中，恨不得能把手伸到手机对面去狠狠戳一下妹妹的额头，让她好好地清醒清醒：“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就是吊着这棵歪脖子树不肯下来了是吧？”
“他不是歪脖子树。”董桑辩解，既是为了谢亦，也是在给她自己说话，毕竟这关系到她的眼光问题，“他对我真的挺好的，刚才是我没说清楚，他今天虽然有事不能过来了，但让他同事给我把午饭送了过来，没有不管我。”
董方尘噎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董桑哭笑不得：“我一直都想解释，是哥你在那里不停地打断我说的话，不让我把话说完的，我就是想早说，你也得给我机会说啊。”
董方尘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一个状况，刚才还一窜三丈高的气焰立马消了下去，在那头笑着给妹妹赔不是：“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小桑，你就原谅哥这一回吧，哥也是因为关心你才会那样的，俗话说关心则乱嘛，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怪你。”董桑无奈，“就是……哥，你下回能不能先让我把话说完，再来发表你的高见？”
“能能能，一定能。”董方尘连声保证，“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还是你起的头，那家伙既然让人把午饭给你送过来了，怎么你还肚子饿？没吃饱啊？”
不是没吃饱，是压根就没吃，没那个心情。
当然，这句话董桑也不能说，否则一定会被追问为什么没心情。谢亦瞒着她受伤这件事是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的事，她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而且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董方尘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越搞越乱。
唯一剩下的借口就只有——
“这不是哥你打电话过来，让我没来得及吃么……”
她有些心虚地开口。
手机那头陷入了沉默。
董桑心里也打起了鼓，生怕她哥揪出自己话里面的毛病，把这个谎言拆穿。
好在董方尘选择了相信，一般而言，正常人也不会去想每一句话的真实性，更何况说话人还是自己的妹妹。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吃饭吧，吃好了午睡休息一会儿，好好保养身体，不用操心赔偿的事情，一切都包在哥的身上。”
董方尘讪笑着挂断了电话，董桑也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被这么一通搅和，她的心情好歹没有刚才那么低落了，再加上她现在也比较饿，还真生出了几分吃饭的心思。
正当她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准备把保温瓶打开时，手机的屏幕忽然亮起，发送来了一条谢亦的消息：【桑桑，午饭吃了吗？】
看见这行字的第一眼，董桑首先冒出来的念头是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问她有没有吃午饭，其次才把重点放到发信人身上，拿起手机正欲打字回复，想了想，还是拨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之前她不给谢亦打电话是怕妨碍他的工作，现在他主动发来消息，想来这会儿应该挺清闲的，接她一个电话并不要紧。
果然，提示音响了没一声，就被对方接通了：“桑桑？”
“谢亦。”董桑开口，“我……”
她才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她想询问谢亦受伤的具体事宜，这些问题在刚才的半个小时里一直在她的心头徘徊，可真要开口了，却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了一会儿，才接着继续说下去。
“刚才你的同事过来给我送午饭，跟我说，你在之前的一次任务中受伤了，就在我遇到意外出事的那一天。”她带着点抱怨问道，“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你是说那个擦伤？”谢亦含笑回道，微微的笑意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又像是在觉得她小题大做，“小伤而已，处理两天就好了，不用担心。小明也真是的，怎么把这个和你说了。”
“他要是不和我说，你是不是就准备永远瞒着我？”董桑皱眉，有些不满于他这轻飘飘的态度，话里也带上了几分恼意。
“没有。”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情绪变化，谢亦及时端正了态度，不再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话，而是用一种认真平缓的口吻和她解释，“如果是平时，我肯定就和你说了。但当时你术后昏迷，花了十三个小时才醒过来，醒来后还忘记了一切，不记得我是谁，我怎么跟你说？”
董桑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个可能，不是不想说，而是当时的条件不允许，但是……“那你也可以之后说啊，之后我不是和你重新熟悉起来了吗？”
“之后我的伤都好了，再跟你说干什么？”谢亦的回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董桑又是一愣，觉得他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他刚受伤时自己在昏迷中，醒来后又不认识他，他要是在那个时候巴巴地上赶着和自己说他受伤了，她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而之后他们重新熟悉起来，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提起伤情，也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不，应该说以他的性格，不管伤好得快慢他都不会提，因为不想让她担心。
想到这一点，董桑的气就生不起来了，也理解了他的这个做法，但理解不代表赞同，所以她还是说道：“那你也总得和我说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同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要是之前和我说过两句，让我知道点真实情况，也不至于让我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你还没吃饭？”谢亦的重点却不在这里，“现在都十二点半了，你怎么还没吃饭？药呢，是不是也没吃？”
“没有……但我是在担心你，所以才没吃的。”董桑咬唇，“一想到这顿饭可能是你忍着伤痛给我做出来的，我就愧疚得吃不下。”
“桑桑……”谢亦在那头听得是又心疼又无奈，失笑道，“我的伤真的早就好了，你要是不信，等会儿我回来给你看，就一点小擦伤而已，走路上摔个跤都比这伤得厉害。”
“我之前不知道嘛，就想象得可怕一点了。”董桑嘟起嘴，带着点委屈地反驳，“还不是你，瞒着我这件事，害我知道后心里一点也没有底，都怪你。”
“好，都怪我，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谢亦耐心地柔声安哄，“可是反过来想想，如果事情真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忍着伤痛给你做这一顿饭的，你不是更应该吃掉？不然岂不就浪费我的一片心意了？”
董桑：“……”
好像……是这么个理……？

第21章
最终, 董桑被谢亦劝服, 乖乖地吃下了午饭，不过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伤口，所以在晚上谢亦回到病房之后,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前挽起他的衣袖, 查看他的手腕外侧。
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仔细观察谢亦的手,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无论是手型还是线条都很优美, 和他的相貌一样极具有观赏性，但她却没有半点的心思去欣赏这些，只专注寻找着类似伤疤的印痕。
她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 就在谢亦的手腕外围, 印子比较浅，看着淡化了不少，但和周围的皮肤组织相比起来还是很明显，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疤痕的范围不大，愈后情况也很良好，的确如萧晓明所说，伤得不重, 但董桑还是看得揪心不已，忍不住去想象他受伤时的模样，还有之后包扎着伤手在自己病床前守候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呢？是觉得伤口痛，还是哀叹他们夫妻怎么会那么倒霉, 一个受伤一个出事，亦或者什么也没想，只是守在那里，期盼着她能早点醒来？
“怎么会受伤的呢……”她蹙着眉，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疤痕，指端传来一阵柔嫩的触感，是新皮肤特有的质感，“特警出任务不是全副武装的吗，怎么会伤到手呢？我看网上的图片，都是连手腕也保护起来的，难道你们没有吗？”
“你是说半指作战手套？”谢亦答道，“这个我们有的，特警的武装都是上面统一批发，不会出现别的地方有、我们这里没有的情况。不过那天正好不巧，护腕部位被我调节得有些往上了，裸露部分比较多，就被子弹擦伤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董桑蹙起眉，双手不知不觉地合拢，握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掌，“是因为听到了我出事的消息吗？”
听萧晓明说，他受伤的那天正好是她遇到意外的那一天，如果是这样，那他受伤也不奇怪了。
谢亦反握住她的手，在沉默片刻后说道：“没有，我只是……有点心悸，心里头一直萦绕着一股不好的感觉，很……担心你，所以就有些没进入状态，以后再不会了。”
董桑关切地看着他，总觉得他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神情有些怪怪的，像是在黯然着什么，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那天她真的出了事，他的不祥预感成了真，再回想起来的时候一定没有什么好心情。
说起来，她还没有问过当天她出事时的具体情形呢，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关于他的，她出事的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出的事、来到的医院，她都没有问过，之前是没有想到，现在想到了，这好奇心就起来了。
她询问谢亦：“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出事的，完成任务之后，还是回家之后？对了，那天不是休息日吗，怎么你还在出任务，加班啊？”
“临时加的紧急任务，一伙持枪抢劫的逃犯被发现了藏匿地点，必须得赶紧去把他们逮住，要不然就跑了。”谢亦简单地解释了两句，“你出事的那个时候……我可能还在去往任务地点的路上，后来任务结束，你的朋友打电话通知我，我才知道你出了事，之前……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董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一出事你就有不好的预感，那下次——”
“不会有下次。”谢亦截断她的话，握着她的手也是猛然一紧，“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桑桑。”
董桑被他这突然变得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又很快冷静下来，觉得他这反应可以理解，毕竟同时遇上车祸和高空坠物不是什么幸运的事，她当时要是再倒霉一点，也许就不能站在这里和他说话了。
不过她有些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按照通常的套路，不应该说“不会再让你出事”吗？难道他是在自责当天明明是休息日，他却临时去出了任务，没有陪伴在她身边，所以才让她遭遇到了意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那他这责任感也太高了……虽然她是很感动啦，觉得有这样一个体贴关爱又富有责任心的丈夫真是开心幸福，但也不用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啊，飞来横祸又不是他能决定的，老天要一个人倒霉的时候，就算派保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守着，该倒霉的时候也还是会倒霉的，不关他的事。
想到这里，她就对谢亦绽开一个笑容，柔声说道：“好啦，你是特警，总会有临时有事的时候，不可能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说到底还是我不小心，以后我在路上走的时候都会注意周围情况的，不会再低着头看手机了。”
说完之后，她还有些纳闷，心想明明是她在询问他擦伤的事情，怎么变成她来安慰他了？不管了，反正都是在关心对方，没多大区别。
“你也一样，不许再在出任务的时候分心，既影响行动，也对你自己不好，还会像现在这样让我担心，有弊无利，多不好。”
谢亦安静地听着她的叮嘱，凝视着她，深邃如夜的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了一下，把她搂入怀中，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拥抱深情而又真切，董桑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等反应过来之后，脸就慢慢发起了烫，分不清是脸颊的热度还是他胸膛处传来的体温，唯有心跳声鲜明剧烈，一下又一下地连续不停，彰显着她此刻的心情。
不得不说，这个拥抱的时机来得很巧，放在一天之前，谢亦来这么一出，董桑少说也会无措个几秒，但在经历了昨天的深吻和今晨的离别吻之后，她已经能很好地应对这种亲密举动了，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一言不发，只是垂眸敛容，唇边漾出一个浅笑，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温情。
……
董桑在医院里住了差不多半个月，在经过又一次的检查、确保除了记忆障碍之外都没有别的问题之后，谢亦就办理了出院手续，把她接回了家，让她在家里好好静养，为此还特意请了一天假。
一路上，董桑都维持着高昂的兴致，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离开医院，又因为失忆的缘故，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非常新鲜，让她大开眼界。
比如谢亦的车，虽然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私家车，和旁边停放着的车辆没什么不同，她还是颇感兴趣地围着它转了两圈，甚至伸手触碰了一下车身外漆，直到谢亦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招呼她上车，她才收回目光，矮身钻进了车厢里。
在她坐进去后，谢亦又贴心地问她：“还知道安全带怎么系吗？要不要我帮你？”
这个董桑还是知道的，就跟她知道怎么用手机一样，属于被保留下来的常识之一，所以她笑着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会系。”
接下来就是坐车时间了，谢亦的车开得很稳，没有什么惊险事件发生，道路两旁也是常见的城市风景，但董桑还是觉得十分奇妙，明明逻辑思维清晰，能够和周围的人正常谈话，也对大部分的事物熟悉，但就是没有具体的记忆，这种感觉真是非同一般的神奇，简直就像是穿越到了异世界一样。
——等等，她不会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真相吧？
失去的记忆……男神类型的丈夫……偶像剧女主一样的剧本……
这这这、她不会真的穿越到了什么影视剧、小说、游戏等乱七八糟的位面、异世界、异次元里面了吧？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是这样，按照好友的说法，她是倒追了谢亦六年的，这么深刻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就算她因为意外失忆了，也应该留下点印记才对，比如说似是而非的熟悉之感、或者朦朦胧胧的往事回忆之类的。但她面对谢亦时却没有这种感觉，即使她现在喜欢着他，也不是因为心底深处的什么悸动，而是她以陌生人的身份去重新认识、重新熟悉他之后，才重新喜欢上他的，没有任何潜在的故人旧情。
“……桑桑？桑桑？”
耳边传来的呼唤声让董桑一个激灵，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谢亦，有些茫然地“什么？”了一声。
“我是说，餐厅到了。”谢亦露出一个无奈中包含着宠溺的笑容，“你不是想吃小火锅吗？这家火锅店是你之前一直很喜欢吃的一家店，今天你出院，我们就在这里庆祝一顿吧。”
董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今天早上他去办理出院手续那会儿，她在病房里看电视，正好播到小火锅的美食广告，精心制作的视频看上去格外美味，她就在他回来时说了一声，但也只是随口一提，就和那次烩饭一样，属于说过了之后就忘的，没想到他又听进了心里，和那次专门回家去做烩饭一样，特地开车带她来了这个地方。
这样的细致体贴自然让董桑感到一阵暖心，但是紧接着，她就想到了刚才的那个猜测，如果她真的是穿越了，而不是单纯的失忆，那么面前这个人的这份关心和爱护是给谁的？或者说，是源自何方？
一时间，董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2章
谢亦带董桑来的是一家知名连锁餐厅, 店内装修豪华, 飘香弥漫，每一个食客面前都摆着一架小火锅，里面咕嘟嘟煮着各色食材, 和电视广告上播放的相差无几, 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菜单上面也是五彩纷呈, 各色各样的菜式印在上面, 看得人眼花缭乱, 让董桑暂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兴致勃勃地勾选了一份汤底和几样菜式，就把菜单递给了谢亦，让他勾选自己要吃的东西。
倒是在服务员拿了菜单走人之后, 由于等待上菜需要一段时间, 她又继续起了刚才的猜测，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得谢亦一阵疑惑不解：“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喊你好几声也不应，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董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含糊其辞地道, “忽然想到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他追问。
关于人生、世界和本我，人生是谁的人生，世界是谁的世界，本我又是谁的本我。
董桑很想这样告诉他, 但也知道这样说了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让谢亦脸上的疑惑之色更加浓厚，并且她也不想跟他辩论哲学问题，所以就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来描述这个事情。
“我就是在刚才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你们之所以确定我失忆，是因为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那如果我没有失忆呢，是本来就没有那段记忆呢，我还算不算是失忆？”
不过很显然，她的这番表述也是失败的，因为谢亦在听了之后虽然微笑了一下，但明显只是出于礼貌，面上的困惑之色不减，看向她道：“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看过穿越小说吗？”
“没看过，但我听说过，是讲述主人公穿越到异世界的故事，对不对？”
董桑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对他道：“我怀疑，我就是这些人的其中之一。”
谢亦：“……”
餐桌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
谢亦看着董桑，脸上的神情像是在问她“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尽力克制着不露出痕迹、维持原来温柔微笑着的模样。
“……你是说，你怀疑你穿越了？”
“对。”董桑再度点头。不愧是特警队长，反应能力一流，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谢亦思考了一下，决定顺着妻子的话说下去，看看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认真的，虽然他觉得这种问题只有傻瓜才会当做论文课题一样去认真探讨，但既然是心爱的妻子说的，那么傻一回也不要紧。
“那……你怀疑你穿越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一个和现实世界没有什么区别的世界。”董桑回答说，“除了人。”
“人？”
“你，我，还有和我关联的一切人和事物。”
谢亦看上去更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不符合常理。”董桑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和他详说清楚，“首先是你，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年纪轻轻的特警队长，外表完美，待人温和，这样的人现实中不是没有，但是几率很小，特别小。”
这一番夸奖让谢亦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就是有。”董桑先是强调，接着又眼前一亮，问他道，“你也觉得你的身份经历很夸张对不对？夸张得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人，就像是我一样。”
“像你什么？”
“不真实啊。”董桑说，“你看我，又年轻又貌美，有个完美到不切实际的老公，还有个霸道总裁的亲哥哥，最重要的是车祸失忆，这都是偶像剧里面的桥段，十个女主有十一个会遇上这种事，用来升华和男主之间的感情。”
听到这里，谢亦总算是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不禁哑然失笑，眉宇间的困惑尽数化为宠溺，像一道阳光照进森林，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董桑看得怦然心动，俏脸染上一抹嫣红，既是害羞的，也是不好意思的。
“你笑什么呀……”她有些局促地小声呢喃，“我说得有错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你怎么解释我刚才说的几点？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一觉醒来，不仅发现自己是个大美人，还有个男神老公在那里深情相待，外加一个霸道总裁的哥哥，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命的事……我都不敢相信……”
“那要是按照你的想法，正常的情况该是怎么样的？”谢亦收住笑，看向她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丈夫，还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哥哥？”
“……嗯，差不多就是那样。”
“可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他含笑看着她，“你，我，还有你哥哥，都是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之一。你会觉得我们不一样，是因为我们在你心里是特殊的，就像你在我心里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儿一样。”
董桑的脸又红了一层。真是的，这个人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呢，还说她没有穿越到偶像剧里面，除了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正常人会在交往时说这种肉麻兮兮的情话吗？虽然她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就算有也没有和别人交往的经验，但是——
……好吧，她的确不知道别的情侣交往时是什么模样，改天问问苏冰儿，看她家男朋友对她是不是也这么情话连篇的。
但是！她还有最重要的一个论据！
“如果我不是穿越，只是单纯的失忆，”她对谢亦说，“那为什么我把过去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按理来说，我应该是有点模糊的印象才对，就算是得了老年痴呆的人，在前期的第一阶段还是认识人的，只是会慢慢遗忘，到了后期才全部忘记一切，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番话之后，她总觉得谢亦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变了，变得有些……怎么说呢，虽然还是很温柔，但莫名地有股冷意，让她忍不住地心里发虚。
但是她也没有说错啊，这是她上网看了许多小、咳，查了很多资料后得出的结论，为什么他要用那种目光看着她？
“是啊，你应该是有点模糊的印象的。”谢亦浅笑地看着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波澜不惊，如同一潭幽水，却是听得董桑心惊肉跳，“就像是你哥来的那天一样，你心里不是生出了一股熟悉感，告诉你那是你的亲人？只是在面对我时没有这种感觉而已。”
“……”
“大概是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不够重吧，所以让你生出了这种错觉。”他轻叹口气，“对不起，桑桑，是我不好，害得你对世界的认知出现了混乱。”
“……”
“啊哈哈哈……”董桑干笑，“我、我忘记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糟糕了，她怎么能忘记她哥的事呢，就因为她对她哥有一股发自内心的熟悉感，而她对谢亦什么也没有，才导致她丢失了醒来后的初吻，还被调戏了一通，这么惨痛的教训她居然都忘记了，是还想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吗！
想到这里，董桑的冷汗瞬时就下来了，连忙对谢亦扯出一个笑容，讨好说道：“其实，那个……我刚刚都是在和你说着玩的。你也知道，我没了以前的记忆，所以这一次出院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世界，看什么都很新鲜，就产生了那么一点错觉，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都是说着玩的，说着玩的……哈哈哈哈……”
谢亦也对着她笑，只不过笑了没一会儿就垂下了眸，于细微的神态变化中透露出几抹黯然：“其实，仔细想想，你刚才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你醒来的时候只有我在你的身边，但你把一切都忘了，又对我没有任何的印象，会觉得不真实也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董桑忙不迭打断他的话，又在发觉自己接的这句话有歧义后赶紧补救，“呃，我是说，当初我醒来时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虽然……虽然我是对你没什么印象，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坏人过。”
谢亦抬起眼，看向她。
这个动作让董桑受到了鼓励，继续说下去道：“像是当初的时候，你对我说你是我的丈夫，我很轻易地就接受了，没有怀疑过半点真实性，还有你留在病房陪我过夜这件事，我也没有拒绝过，说明我心底对你还是非常信任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对你这么放心，对不对？只不过……可能……我们结婚的时间短了一点，所以对你不像对我哥那么亲……？”
谢亦看着她，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
董桑也不说话，一颗心忐忑不安地悬在半空，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终于，在认真地思考了几秒之后，谢亦说道：“有道理。”
董桑长舒口气，悬着的心一下落回肚里：“对对对，就是这样。”
“但我又有一点不明白了，既然你心里对这些都很清楚，那刚才怎么会——”
“我、我就是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就顺着下去想了一下，然后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就说出来了……”这句话董桑说得很小声，想的时候不觉得，一说出来就能感觉到里面的逻辑神奇了，也不知道她刚才怎么了，忽然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奇葩的想法来。
“那你是怎么会忽然想到这方面的？”
“可能……是因为昨晚看了一本穿越小说的缘故？我昨天一直看到凌晨两点还没看完，睡觉的时候还在想着里面的剧情，所以印象比较深刻吧，刚才坐车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个方面……”
董桑说这话本来是想为自己找个台阶下，证明她是看小说看得太入迷了才会胡思乱想的，不是她自己真的脑抽那么以为的，没想到谢亦听了却是神色一顿，凝眸看向她道：“你看小说看到凌晨两点？”

第23章
糟糕, 又把话给说漏了。
董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连忙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昨晚谢亦临时有事去了支队，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休息, 本来这也没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 又是在有安保巡逻的医院病房, 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时间一到照睡就行, 但她一想到第二天要出院回家，就忍不住一阵兴奋期待，怎么也睡不着, 正好淘到了一本合胃口的小说, 就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原本，她只是想随便看看，打发打发时间的，顺便酝酿一下睡意，哪知道那本小说写得精彩至极，又是百万字的大长篇，她一直看到凌晨两点也没看完, 要不是听见谢亦回来的动静，她赶紧把手机关了装睡，可能就会这么一直通宵看到天亮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现在这个社会, 年轻人通宵晚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偏偏她处于特殊时期，身体遭受外部损伤，脑子又有问题患了记忆障碍，不好好作息的行为在这时就显得极为不可取了。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过刷手机刷到兴起想晚睡的时候，但每一次谢亦都在旁边陪着，她不去休息他就也不睡觉，为了不影响他第二天的工作，她再怎么依依不舍，也只能放下手机躺回被窝里面。
也因此，从外在的表现上来看，有他在的时候，她都是非常乖巧听话的，结果他一走就看小说到凌晨两点……他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果然，谢亦脸上的笑容隐去，眉心也微微皱起，一副严肃又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昨晚两点回来，你就给我看小说看到两点，桑桑，你……”
“我错了！”董桑赶紧接话，到底是特警队长，平时温和含笑，看着平易近人，一旦敛了笑容，即使还没有沉下脸色，显露出的威压就能让人吓出一身冷汗，“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么晚睡了，真的。”
“……我之前几次出夜勤，你不会也跟这次一样，偷偷在玩着手机，等我回来时再睡觉吧？”
“没有，绝对没有，就昨晚那么一次装睡，真的，你要相信我。”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就差指天咒地地发誓了。
然而，谢亦的重点却不在这上面。
“装睡？”他重复了一遍她不经意间吐露出的两个字，凝眉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昨天晚上还是装睡的？”
董桑：“……”
董桑现在有点想哭。
今天是她的倒霉日吗，怎么老是说错话？能不能申请把刚才那一句话撤回？
可惜生活中的对话不是在手机上的信息往来，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也不行，因此她只能哭丧着一张脸，望向谢亦说道：“我……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谢亦：“……”
谢亦：“到底有没有？”
“有。”董桑怯怯承认，她还没那个胆子敢在特警队长面前撒谎，“但我就那么一次，真的。之前无论你在不在，我都一满十点钟就乖乖上床睡觉了，没有熬过夜，你要相信我。”
谢亦看着她叹了口气，“不是我对你不够信任，实在是……桑桑，我一离开，你就看小说看到凌晨两点，还给我装睡，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如果我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就准备通宵看到天亮了？”
“也不一定……”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那本小说我快看到最后了，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估计再看个半小时一小时就能看完了，不会一夜不睡的。”
“你还有理了？”
谢亦的声调微一上扬，董桑就立刻一个激灵，正襟危坐道：“没有没有，我改正，我一定改正。”
她边说边可怜兮兮地向他求饶：“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谢亦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满脸都是拿她没办法的头疼表情，正好这时服务员把点的两份小火锅汤底和几样菜端了上来，他也就不再说话，帮着在桌上摆盘。末了，看她依旧在那里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心就软了下来，不准备再跟她计较这件事情。
“算了，昨晚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准时睡觉就行，我不是不让你看手机，是晚睡对身体不好，尤其以你现在的状态，更是要好好休养。等以后身体好了干什么不行，非要在这种时候勉强自己？”
“嗯嗯，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虽然心里觉得看小说一点都不算是在勉强自己，但董桑还是不住地点头，讨好地冲他甜甜笑着，当真是乖巧又惹人怜爱，让人看着就不忍心再说她一句不好。
饶是谢亦和她在一起三年，深知她只有在犯错时才会露出这么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来，好哄着人不跟她计较，也还是沦陷在了她的盈盈目光之下，回以一个安抚宠溺的浅笑。
“还有，也别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了，本来你记忆就有问题，再看那些天马行空的奇幻小说，就更加容易思绪混乱了，就像刚才那样对现在的生活产生怀疑，不利于你恢复记忆。”
“嗯嗯，我准备以后都看现实向的题材。”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随你喜欢吧，只要不熬夜就行。”
“嗯嗯，不熬夜不熬夜，我以后一定准时准点睡觉休息。”
“虾滑要吗？你之前一直都很喜欢吃这个，每次来这里都会点它，我刚才看你菜单上没点这个，就加了一份，你还喜欢吃吗？要不要来一点尝尝？”
“嗯嗯，我以后都不吃虾滑了。”
“……”
“啊？要的要的，我刚刚没看见有这个，要不然肯定就点了，啊哈哈哈……”
就这样，董桑的这顿小火锅开始得心惊胆战，好在谢亦这个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当他说一件事过去了的时候，那就是真的过去了，不会再揪着不放。所以在剩余的时间里，他对董桑依旧温柔体贴，和在医院时一样照顾周到，让后者慢慢放下了拘谨，不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用正常的态度面对起他来。
不同于传统火锅，小火锅每人一份锅底，要吃什么自己烫，卫生又方便，董桑点的是松茸鸡汤锅底，配菜不管醒来以后吃没吃过，只要是第一眼看上去合心意的，她都点了一份，等呈上来时才发现有两样属于海鲜，按着医生的叮嘱是需要忌口的。
放在之前，她肯定就跟谢亦撒撒娇，说就吃一口两口，不会有什么事的了，但她才暴露了昨晚熬夜的事实，不敢再在这个当口不听医嘱，只能偷偷瞥觑两眼，埋头烫着蔬菜丸类。
还是谢亦看她一直巴巴地盯着那两样东西看，却又不夹起来放进火锅里烫，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样，失笑地给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去：“少吃一点没事的，医生也没不让你吃，只是让你多多注意而已。酒精和辣倒是真的不能碰，对你身体不好。”
董桑眨巴眨巴眼，看着雪白的墨鱼仔在汤里翻腾，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把这可爱的小东西吞入腹中的渴望，不过还是保持着矜持，假意推辞了一番：“可医生说海鲜和辛辣的东西不能吃，需要忌口，我吃这个东西真的没事吗？医生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她话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快告诉我吃一点不要紧，你再跟我说一次不要紧，我就真的下筷子吃了”诸如此类的想法，然而就和她前两次多嘴导致她自己遭难一样，这一次她也依然为自己挖了一个坑，往里面跳了进去。
因为谢亦认真想了一下，居然赞同了她的这个说法：“你说得对，海鲜里含有大量的组胺，很容易刺激身体里面的免疫蛋白产生高度反应，对正处于康复期的病体不利，所以医生都会叮嘱病人少吃辛辣刺激性的食物。既然这样，那这两盘海鲜你还是别吃了吧，还有虾滑，不管是河虾打的还是海虾打的，里面的组胺成分都一样，不能因为一时的口腹之欲就不顾身体。”
他说着就拿过那盘没有动的鱿鱼须，对她说道：“我去把这盘鱿鱼退了，墨鱼仔和虾滑已经动过了不能退，就先这么放着，等我回来再——”
“等、等等。”董桑一听他要去退菜，吓得筷子都拿不稳了，连忙阻止他，“你要把这盘鱿鱼退了？这……这不太好吧。”
“放心，这盘菜我们还没有动过，可以退的。”谢亦冲她宽慰地笑笑，“之前我们来这家店吃过好几次了，只要是没有动过的菜都能退的。”
董桑欲哭无泪。
她想问的不是能不能退，是能不能不要退啊。
她怎么就不记教训呢，人家都把菜夹锅里烫着了，还在那装模作样地矜持，矜持个什么劲啊她，现在好了，到嘴的美食飞了不说，之后的几个月里估计都别想尝点鲜头了，天天吃清淡无刺激的健康绿色食品吧。

第24章
“其实……我觉得吧, 吃一点海鲜还是没事的。”董桑讨好地对谢亦笑笑, 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这俗话说得好啊，是药三分毒, 不谈剂量只谈成分就是在耍流氓——不是, 那个, 我的意思是, 我就吃一点点海鲜, 就一点, 应该不会造成体内免疫系统的紊乱……只要我对这些东西不过敏。”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不记得过往病史, 说不定还真对这些东西过敏，连忙问道：“我应该对海鲜不过敏吧？”
“没有，你不是易敏体质，目前还没发现你对什么东西过敏。”谢亦回答，“但你现在情况特殊，平时要是身体好，随便你吃多少都没问题, 但现在——”
“现在我也很好！”董桑连忙接过话头，“今天早上的检查报告单上面不是写了嘛，一切都恢复良好、愈后良好，医生也说我除了失忆之外没什么问题, 所以海鲜应该还是能吃一点的。”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反正点都点了，就别浪费了……”
“所以我说把这盘鱿鱼拿去退了，这样也不算是浪费。”谢亦说，“至于剩下来的这两盘墨鱼仔和虾滑——我和你分了？”
这样当然最好，但董桑拿不准他是真这么想的，还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这么说了来逗她玩的，所以只能维持着矜持的样子，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抿嘴笑道：“不用平分，我只吃一点点就行了，一点点。”边说边还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真的只是尝那么一点点的味道。
谢亦倏然一笑，把装有鱿鱼的盘子推向她：“既然这样，那这盘鱿鱼也不退了，你之前一直都挺喜欢吃的，自从醒来以后还没吃过，今天就先尝尝味吧。”
董桑眼前一亮，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真的？”
谢亦笑着看向她，明亮的目光像是能看穿她的所有小心思：“你刚才说了这么多话，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
听他这么说，董桑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想起刚才话多嘴快导致的两场惨剧，那声“不是”就卡在了喉咙里没有出来，纠结再三，终是吸取了教训，没有再死要面子活受罪，小小声地“嗯”了一下，承认了。
“我就是想尝一点……世界上不遵守医嘱的病人这么多，也没见有多少人出事，没道理我吃就不行了……”
“你要赌概率吗？”谢亦平静道，“这世上的人那么多，可也没多少人像你这样，遭遇车祸之后又遭遇高空坠物，两个意外一起来的。”
董桑噎了一下，强自镇定地回答：“那……那说明我很幸运，遇到两个意外还活了下来，并且没有受多大的外伤。所以我吃海鲜也一定会没事的，又不是吃几大盘子，就一点点，尝一尝味道，不吃海鲜的火锅多没意思。”
谢亦一怔：“桑桑，你想起来了？”
董桑愣住：“想起了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他说，“‘不吃海鲜的火锅没有意思’，这是你失忆前和我来这里时经常说的话，每次一说完，你就会点一份海鲜套餐，吃了这么多次都没有吃腻过。你还有印象吗？”
原来这是她以前说过的话吗？董桑有些惊讶，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发现还是和之前的几次一样，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歉疚地摇了摇头：“没有，刚才那句话是我随口一说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句话她没有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也没听什么人说过，就那么不经过任何思考地脱口而出了，简直和医生询问她国庆节在几月几号时的情况一模一样，难道这也属于被保留下来的常识之一？
……这都能被保留下来，她以前是有多喜欢吃海鲜火锅啊。
谢亦显然也和她想到了一块，因为他露出了一个哑然失笑的表情：“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吃这些东西……算了，你也别就吃一点点了，想吃多少吃多少吧，今天是你出院的第一天，就当做是给你庆祝了。但之后你得好好控制一下自己，毕竟还是身体要紧，等你病好了，我再带你去吃海鲜自助，让你一次吃个够。”
“真的？”董桑惊喜不已，“是我想的那个海鲜自助吗？就是……每个人付一定的价格，然后所有的菜随便你吃到饱的那种？自助餐是这个意思吧？”
不怪她这么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实在是她不敢确定自己的那些常识在经过车祸之后有没有产生一点扭曲，比如说把某个词义给弄混搞错了之类的，要知道她刚刚还在为一点海鲜沫沫艰苦斗争，现在却告知她马上就能吃到海鲜大餐了，是个人都会感觉不敢置信的。
“真的，是这个意思。”谢亦含笑回答，倾过身捞出她锅里的虾滑，“你也别光顾着和我说话了，快吃吧，这虾滑不能烫太久，久了就会变老，不好吃了。”
董桑抿嘴笑着，看着他把虾滑盛进自己的碗里，心里就像是有小小的烟花棒在燃烧一样，释放着五彩斑斓的星子，既有马上能吃到美食的欢喜，也有他对自己这么照顾周到的贴心，后者的份量甚至比前者还要占得更多一点，看来比起美食，她更喜欢面前的这个人。
不过看着谢亦端起盘子，准备把剩余的虾滑都打进她锅里的动作，她想了想，还是阻止了他：“不用了，我吃这些就够了，剩下的都你来吃吧。你说得对，我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吃太多海鲜，要真吃出毛病来就不好了。”
“你确定？”谢亦停下动作。
“嗯。”董桑点点头，“反正之后还有海鲜大餐等着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再说，我要是吃得多了，让身体恢复的速度变慢，导致迟迟吃不到海鲜大餐，那多划不来。”
谢亦失笑，“原来你是在打这个主意，不过也好，你少吃一点，我也放心。”他说着，把放着虾滑的盘子搁下，指指鱿鱼，“那这盘鱿鱼呢，你也只吃一点点？”
董桑继续点头，嗯嗯两声：“尝尝味道就行。”
见状，谢亦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无奈之色：“我刚才就是和你这么说的，让你少吃一点，尝尝味道，可你却在那里推三阻四，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担心身体，想着今天这盘虾滑多点了，结果——”
“我就是礼节性地推辞一下，谁知道你居然当真了。”董桑心里也有委屈，“我们都结婚两年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个性吗？还是说我失忆后性情大变，以前我都是有话直说的，不像现在这么——”
她想了想，选了一个不那么贬义性的词汇：“这么矫情？”
“那倒没有。”谢亦笑道，笑里有着无奈，更有着拿她没辙的宠溺，“你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在这种事上面捉弄我，完了之后还抱怨我不解风情。”
“啊？是这样的吗？”闻言，董桑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没想到以前的她不仅爱犯矫情，还喜欢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啊……怪不得苏冰儿说她大学时拿了女配的剧本，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家里有钱呢。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清楚的，要不然对方以为她真的性情恶劣就不好了：“这个，我觉得我吧……我应该不是在故意捉弄你的，因为我就是这么个性子，就像刚才那样，你也看到了，这么一通矫情犯下来，最后差点吃亏的人还是我。”
说到这里，她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话，“如果我是故意想捉弄你的，怎么会选这么笨的办法。”暗暗地吹嘘了自己一把的聪明才智。
“我知道。”谢亦微笑，“我没觉得你在犯矫情，也不是在怪你，就是……”
他话语一顿，想起收到的那条离婚短信，神色就变得有些沉郁起来，眸光也黯淡了几分：“桑桑，有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直接说出来就行了，不要藏在心里，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就像是在她出事之前，他每一次告诉她队里有事、无法按时回家时，她的回答永远都是善解人意的“没关系”，而他也就真的这么以为了，直到收到那条离婚短信，他才恍然惊觉，原来以前的那些包容理解都是她的口是心非，她其实对自己能不能按时回家这件事在意得不得了。
如果当初她能多说一点，而他也能多想一点，他们之间的婚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了？
董桑不知道谢亦的想法，见他神情不对，还以为他们之前因为这事闹过什么误会，心想看来做人果然不能太矫情，不然不仅会自己倒霉，还会连累他人受罪。
其实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谁让她脸皮薄呢，一些话不拐弯抹角一点就说不出口，还爱装矜持，她自己也很苦恼，想扔掉这个坏习惯。
“我知道。”她垂下眸，怏怏地戳着碗里的虾滑，“但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呢？”谢亦注视着她，柔声说道，“我是你丈夫，是这个世界上和你关系最亲密的人，有什么话你不能直接说出来？难道还怕我笑话你吗？”
这么多天以来，他除了照顾董桑和忙碌工作以外，就是在思考着之前的婚姻问题，终于让他发现了症结所在：想要好好地维系一段婚姻，夫妻之间的坦诚交流是必不可少的。
他不是第一天忙工作了，也不是第一天晚归家了，甚至在半年前还有过连续一个星期出任务不着家的经历，但那个时候董桑还是和他甜甜蜜蜜的，得知他有好几天不能回家时，第一个反应是惊讶抱怨，再接着是撒娇关心，最后才是表示理解，而不是像她出事前那样，除了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就是一声平静的“你要当心”，夫妻间几乎没有正常的交流。
而现在，董桑虽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重新对他变得活泼开朗起来，可在他要出任务时，她的态度还是和没出事前一样，平静淡然得没有丝毫波动，或许是因为失忆导致的生疏客气，也或许是失忆前的那段日子她过得印象深刻，让她就算忘记了一切，也下意识地遵循了原来的处理方式。
谢亦原本准备慢慢来，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尽量把工作在白天完成，实在不行也是留到后半夜，绝不压缩减少两人的相处时间，这样即使妻子恢复了记忆，应该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决绝地提出离婚了。
然而，刚才的海鲜一事让他忽然意识到，想要挽回这段婚姻，光有行动是不够的，还需要两人间的交流，要不然这么你藏我猜的，迟早会重蹈覆辙，所以才对董桑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不要藏着心事来让他猜，他猜不准，也害怕去猜，把喜欢的、讨厌的、想要的、不想要的都说出来，他会用最认真的态度去对待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永远都不会笑话她。
因为她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心爱的人。

第25章
董桑不知道她在出事前曾经和谢亦提过离婚, 自然也不知道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听他这么说，还以为是在单纯感慨她的性格，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 小声回答道：“我以后会尽力改正的……”
谢亦看出她的窘迫, 有心想解释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他没有抱怨嫌弃她的意思, 但又不好把话说破, 只能以一笑应之, 把她火锅里的东西又捞出来一点，放到她的碗里：“好了，不说这些了, 快吃吧, 再不吃东西都要被煮烂了，当心烫。”
“嗯……”
这一顿火锅吃得可谓是一波三折，好在最后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这家餐厅的汤底和配菜都很符合董桑的口味，甚至就连酱料都像是专门按照她的偏好调制似的，又香又醇，怪不得谢亦说她失忆前最喜欢来这里, 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等回到家里，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半，这是董桑醒来以后第一次回家，从车子驶入小区门口开始, 她就开始四处张望，一个是感到好奇，想知道她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另外一个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唤起一点记忆，毕竟这是她住了——
对了，她在这里住了多久来着？
“两年多，三年不到一点。”谢亦这么回答她的询问，“我是在毕业之后住进来的，那个时候你已经和我交往了，又正好大四实习，学校里没有课，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等你毕业之后，我们又结婚了，就一直住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董桑点点头，看来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算太长，恐怕找不到多少——
等一下。
她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三年的时光，其中一年是她毕业之前住的，剩下来的两年是她毕业之后的，而她和谢亦结婚才过了两年，也就是说……她一毕业就和谢亦结婚了？
不是吧，这么迅速？
董桑有点不敢相信，连忙询问谢亦：“那个……我想问一下，我是什么时候和你结婚的？”
“毕业之后。”
“我知道，我想问的是毕业后多久？是半年还是一年这种。”她说，未免谢亦继续误会，又加了一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在哪一天？”把问题精准到了日期上。
听见“结婚纪念日”这几个字，谢亦心中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几秒，才微紧着嗓音开口：“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了？”
“就是忽然想起来，所以才问一下你的。”董桑说，见他这态度似乎有点不对劲，就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难道你忘记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了吗？”
“没有。”谢亦立刻答道，“8月12号，这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董桑没有在意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把重点放在了日期上面：“八月十二？是我毕业那一年的八月十二，还是我毕业后第二年的？”
“你毕业那一年。”
毕业那年！
也就是说，她在毕业后只过了一个月就嫁给了谢亦？
董桑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她才结束了学生生涯，就飞快地嫁人成为了人.妻，中间仅仅隔了一个半月，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她就那么恨嫁？还是说谢亦太受欢迎，她怕给人抢了，所以赶紧定下来敲章归属？
……总觉得无论是哪一种，都好丢人啊……
不不不，她要对自己有信心，想急着结婚的人未必是她，也有可能是谢亦太喜欢她，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娶回家，所以一等她毕业就拉着她去结婚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就问道：“这个日子是谁提出来的？为什么要在8月12号这一天结婚？”
她专注地盯着谢亦，生怕对方吐出一个“你”字，连周围的小区风景也忘了继续观看，一心等待着回答。
谢亦却以为她是对这个日期感到疑惑，解释道：“这是我和你生日的中心天数，原本我是想定在国庆的，但你说太没有新意了，不如取我们俩生日的中位数，又有意义，又和七夕相近，也不怕忘记，就定在了这一天。”
董桑：“……”
原来真的是她提出来的……她这是把倒追和反求婚都一手包办了？
幸好理由听得过去，不是她想的什么恨嫁或者害怕之流，而是要在有纪念意义的这一天结婚，勉勉强强也算是能说得通吧。
不过问题又来了，日期是死的，年份是活的，为什么他们要在她毕业那一年的八月十二结婚，而不是在她毕业后第二年的八月十二结婚呢？
嗯……
董桑拒绝去思考这个问题。
话说回来，8月12号……总觉得这个日期好熟悉，是在哪里听到或者看到过吗？还是说，因为这是她和谢亦的结婚纪念日，所以即使她失忆了，心底也还残存着一点微末的印象？
但这样就又有新的问题了，她醒来以后对谢亦没有印象，对他们的过去没有印象，唯独对她哥哥和这个结婚日期有印象，难道在她心里，家庭才是第一位的？身为亲人的哥哥和组成家庭的日期远比身为爱人的谢亦重要得多？
唔……虽然也不是说不通，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谈话间，谢亦已经把车行驶进了地下车库，董桑跟着他下车来到电梯等候区间，一边默记着路线，一边转头四顾，看周围建造得宽敞明亮，装修得也是气派豪华，比她在医院那看到的要高出好几个等级，一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模样，就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我们住在什么地方？”
“雪湖别畔。”谢亦说，“这是小区的名字，我们住在清茗苑，六区叁号楼，第六层。”
董桑：“？？”
什么畔什么苑什么号什么层？
“不、不好意思，我有些没记住。”她讪笑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谢亦安抚一笑：“没关系，雪湖别畔是这周围一整片地方的名字，你记不住也不要紧，只要知道我们家是住在清茗苑六区叁号楼的就可以了，至于楼层，和区号是一个数字，六楼，很好记住。”
“你等等，我先记下来。”董桑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准备打字，免得她自己一个人出去后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就尴尬了。“雪湖——雪是哪个雪？”
“我来吧。”谢亦拿过她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一行地址后还给她，“其实你不用记这么仔细的，等回到家后定个位，记个具体的楼层数就行，以后回来都可以跟着导航走。”
这一点董桑倒是真没有想到，看来失忆还是给她在生活方面带来了一定的影响，不过既然写都写了，记下来也不错，就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雪湖别畔，清茗苑，六区，叁号楼，六层”，没有写具体的房间号，就问道：“怎么没写门牌号？第六层应该有好几户人家吧，我们住在哪一户？”
谢亦愣了一下，回答道：“没有，这里的房子都是一整层一整层地卖的，就是第六层，没有具体户数，要说有也是一号，不用专门去记。”
董桑：“？？？”
是她听错了，还是事实就是那样，他们家住在一整个六层？
“你……你买下了一整层？”她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想起在来的路上看见路边广告牌上写的“创新低房价，限时只要六万六一平方”，心神就忍不住一阵颤动，“现在当警察的工资都这么高了吗？三年就能买下一个楼层了？”
那她岂不是个小富婆了？
“当然不是。”谢亦失笑，“这是我爷爷送给我的，作为我毕业的礼物。我才刚工作三年，哪有钱买房啊，又不是什么高薪的工作。”
一番话让董桑又是失落又是惊讶，失落的是他身为特警队长都没什么钱，那她这个小民警就更不用说了，惊讶的是他爷爷出手之阔绰，随手就送给了孙子一套房，还是高档住宅小区的一整层，这是什么神仙爷爷。
她哥还说他们家没钱，比不上他二十分之一的资产，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没钱都能对孙子这么大方，也没见有钱二十倍的他送可亲可爱的妹妹一点什么东西……
正当董桑在心里腹诽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到达了负一层，她跟着谢亦走进去，看他摁下六楼的按键，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那这个家里就我和你两个人住吗？没有其他人？你……爷爷他们住在哪里？”
她本来想问“你爸妈和爷爷他们住在哪里”，但怕谢亦和自己一样，也有什么亲人在此之前去世了，问起来会让他想起伤心往事，就把前面几个字吞下了，又想到他们已经结婚，一直“你爷爷”、“你爷爷”地说不礼貌也不亲近，就把“你”字也去掉了，让他好回答一点。
果然，谢亦道：“爷爷他现在退休了，在森林公园那边的度假区疗养，爸住在东紫阁，这里暂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只说了两个亲人，没有说其他人的下落。
“你爸他一个人住？”董桑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不说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住处还可以说是没有必要，但连自己的母亲也没有提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要么就是他的父母离婚了，要么就是……
“嗯。”谢亦先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接着就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她道，“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这些事情，本来是想和你讲的，但总是有别的事情临时打岔，然后就忘记了，不好意思。”
正说着，电梯到达六楼，轻响一声打开了门，他带着董桑走出电梯，一边拿钥匙开门回家，一边和她说明他的家庭情况。
原来，谢亦的母亲早逝，又因为父亲工作忙碌，爷爷身居要职，都分不出心思来照顾他，就由姥姥抚养长大，等到他九岁那年姥姥去世，姑姑又接手了照顾他的事情，一直到他上初中之后，姑父一家因为工作举家搬迁去了云州，才转由保姆阿姨来照顾。
不过那时他已经上了寄宿学校，也有了一定的自理能力，有没有人照顾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等读了高中、上了大学时更是如此。他就这么一个人生活着，直到遇到董桑，和她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才结束了这场孤舟之旅。

第26章
听了谢亦的这番讲述, 董桑在了解了他过往人生的同时, 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住院这半个月以来，除了他在工作方面的同事下属之外，她就没有见过他的什么亲戚长辈, 她还以为是他的亲人不在新京, 或者和她父母一样都早早去世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爷爷身体不好, 老毛病犯得厉害, 虽然在人前一副身强体健的模样, 但其实照顾他的护工在私底下偷偷告诉过我，说他在夜里要起来好几次，很难睡得着安稳觉。我怕他担心你, 就没有把你住院失忆的事告诉他, 想着等你病好了之后再一起去看望他。”
谢亦继续在那边说着，末了，把目光移到董桑的脸上，略带有征询意味地问了一声：“可以吗？”
“当然可以。”董桑不假思索地应道，“作为小辈，本来就需要常常去探望长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就是……你爷爷他对我印象怎么样？”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谢亦的爷爷是什么人了, 但能一出手就送一套房子，还住在度假区疗养院里的，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种老人家对孙媳妇的要求一般都很高, 她这既不聪明也不贴心的，只有一张脸勉强能看看，能讨得到对方的欢心吗？
“放心吧，我爷爷他对你印象很好，特别喜欢你。”谢亦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当下笑道，“以前只要我能抽空过去看他，他就很心满意足了，自从我带着你去过一次之后，再见到我一个人去，他就不肯给我笑脸了，非要让我把你也喊过来，说是和我讲话没劲，和你聊天才有意思。”
“那就好。”董桑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悬紧了心，有些紧张地问道，“他都和我聊些什么？”可别是什么诗词歌赋之类的，她可不确定那些东西会不会被作为常识保留下来，万一一个不巧忘了，到时候对着长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多尴尬。
“没什么特定的内容，都是想到哪里说哪里，我的事情，你的事情，他在疗养院里见到的人和事，还有你家那边的风俗传统等等，什么都聊一点。和我以前跟他讲的差不多，但我爷爷他就是喜欢你，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亦一边说，一边领着董桑走进客厅，带她到沙发边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先喝着休息一会儿，就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茶几上面，准备收拾里面的东西。
见状，董桑连忙起身道：“还是我来吧，不用麻烦你了。”在医院时她就一直受着他的照顾，那时还可以用她是病人来当做借口，现在都出院回家了，怎么还好意思再继续坐享其成，尤其袋子里装的还都是她住院的衣物用品，就算他不介意，她也会嫌弃自己的。
“没事。”谢亦微微一笑，“你才刚刚出院，需要静养，这种事我来做就行了，你坐在一边休息就好。”
“那怎么行。”董桑不肯听他的，“就算是骨折的人也需要一定的运动来复健，我又不是残疾了，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桑桑，我们是夫妻，你对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对啊，所以我来帮你嘛。”董桑从善如流地改了话头，既然他不想和她分得这么清楚，那就一起来好了，“夫妻之间一起做事，效率肯定要快一些。”
果然，听了这话，谢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出声地微笑了一下，就和她一起分门别类，把东西放到了该放的地方，顺便带她在家里转了一圈，把几个主要的房间都介绍了一遍，其中就包括有他们两人居住的卧房。
董桑一一看了，发现这个家和她想象得大差不离，虽然走的是现代简约的风格，但在细枝末节上布置得却很温馨舒适，比如餐桌上铺着的格子桌布，客厅墙面上挂着的字画，阳台一角放置着的多肉花架，无一不透露着房屋主人对这里的精心爱护，让人打心底感到温暖。
尤其是卧室，暖色系的墙纸、海蓝色系的床褥、外棉里纱的双层窗帘，无论是布置还是色调都合乎她的审美喜好，简直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间卧房，让她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不过也说不准，这里是她和谢亦的卧室，说不定就是婚后的她一点一点改造来的，毕竟房间里和房间外的风格相差有点大。
而且……
环顾着房间四周，董桑心头逐渐涌起一股奇怪的情感，像是甜蜜，又像是惆怅。
甜蜜容易理解，毕竟这里是她和谢亦睡觉的地方，一定发生过许多难忘的事情，但惆怅就有点奇怪了，不是说她和谢亦这两年就一定得恩恩爱爱，没有过一点摩擦的时候，可这摩擦得大到什么地步，才能让失忆的她都留下印象，以至于一来到这就心生惆怅？
当然，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里对她来说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要不然不会有这种复杂的心情出现。
这么想着，董桑更加仔细地观察起周围的一切，期望能看到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来刺激一下她的记忆，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立着一个相框，就走过去拿了起来，低头一看，发现里面放的是她和谢亦的结婚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婚纱、戴着花环地坐在碧草地上，同样身着婚服的谢亦从背后环抱住她，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远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还有几根杨柳枝条从上方垂落下来，构成了一幅美好的画面。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董桑心头就迅速涌起了一股潮水，不再是刚才的甜蜜惆怅交织，而是满满的幸福之感，像被琼浆甘露灌溉了心田，让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旁的谢亦见了，就走到她的身旁，也低头跟着看了一眼，笑道：“这是结婚那天姑姑给我们拍的外景照，本来你是戴着头纱的，但不小心被乔乔扯坏了，就临时用了花环代替。”
“乔乔？”
“姑姑的女儿，还在上小学，婚礼上跑前跑后地黏着你，这个花环也是她编了来送给你的，作为弄坏你头纱的赔罪。”
“这样啊。”董桑点点头，她说怎么自己戴个花环呢，还半披着头发，跟个花仙子一样，又听他说这是他姑姑给他们拍的外景照，就问道，“你姑姑是专业摄影师吗？怎么能把照片拍得这么好看？”
“她是业余的，但技术很好，得过几个新人奖，不过一般都拍景物，很少拍人像。”谢亦道，“但她特别喜欢你，听说你是云州人后觉得非常有缘，结婚前就跟我说好了，一定要让她来拍我们出的外景照。”
他说着，看着她莹润美丽的侧脸，就是温柔一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家的人都很喜欢你，就连乔乔见到你的第一眼都黏上了你，抱着你的手不肯放开。”
“小孩子嘛，都喜欢美丽的事物，我长得这么好看，她当然喜欢我了。”董桑半开玩笑地自夸了一句，伸手抚上相框，轻触花环图案，“还别说，这花环编得挺好看的，又精致，你不说我都以为是化妆师特意弄的什么道具，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小孩子做的。”
“你当初也是这么说的。”谢亦从背后搂抱住她，就和照片里的他一样，双手交叠相握，低头脸贴着贴，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那时我还以为你是在说客套话，没想到是真心的。”
董桑的身体微微一僵，即使已经和他有过接吻，但在谢亦靠近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害羞，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亲密动作，比蜻蜓点水的亲吻还要让她心跳加速，因为前者只是一瞬间的，她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而后者则是绵长持久的，能切实清晰地感受到他，只比那个深吻要好一点。
就这么过了几秒，她才慢慢软下身体，放松了一点害羞的心情，接着他的话轻抿着嘴，低声笑问道：“没想到我是真心的？难道你觉得我这么戴着不好看呀？”
“当然不是。”谢亦道，“你戴什么都好看，我也喜欢你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就是有点不像是在拍婚纱照。”
“不像婚纱照？那像什么？”婚纱广告？
“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
“嗯。”谢亦应了一声，“乔乔说你像花仙子，而我就是来娶你的白马王子，但仙子是不会嫁给王子的，她只会留在大自然，所以这是仙子留给王子的最后一抱，之后他们就要分别了。”
董桑扑哧笑了，脑海里自动响起一个女孩儿的声音，用着奶声奶气的腔调说着这些话。“这是什么故事？很知名的流行童话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几年新出的吧，就算是旧的，小时候姥姥也只给我讲寓言故事，不讲童话故事，大概是觉得不适合男孩子听。”
“我小时候应该听过很多，可惜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了，现在也想不起来，要不然就能知道仙子和王子最后的结局了。”董桑说，看着照片里一身白色西装的谢亦，莞尔笑道，“不过你这身打扮还真像是白马王子，怎么会想到穿白西装的？我看网上的婚礼图片，好多新郎都是穿的黑色西装，很少有白色的。”
“我当时也想穿黑色的，但你说我穿白色的好看，就选白色了。”谢亦说，“那会儿我也问了你同样的问题，说一般新郎都穿黑色的婚服，我穿白色会不会太奇怪了，结果你说……”
他笑着停顿了一下，“你猜，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董桑想了一想：“我的婚礼我做主，就要不走寻常路？”
“不是。”谢亦轻笑着在她头顶回答，“你那个时候说，婚礼上的西装本来就应该是白色的，但因为白色显胖，又显丑，一般人穿着不好看，所以才选了黑色的来穿。我长得又高又帅，就应该穿白色的，也符合你小时候嫁给白马王子的梦想。”

第27章
别人穿黑西装是因为又胖又丑, 而他穿白西装是因为又高又帅？
董桑忍不住被这回答逗笑了：“真的假的, 我真的这么对你说的？”
“真的。”谢亦也笑，亲昵地蹭了一下她头顶上的软发，“很惊讶？”
“有一点……”她有些纠结地抿嘴笑着, 万万没有想到她让谢亦穿白色西服的理由居然会是这个, 这也……太埋汰那些穿黑色婚服西装的新郎了。
不过仔细想想, 这话说得其实还挺有道理, 谢亦本身的外形条件就很不错, 不需要用人靠衣装来衬托, 再加上他的气质也不是冷酷那一款，穿黑色的西装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特殊加成，反而是白色的西装能给他添上一股贵气, 难怪人家小妹妹说他是白马王子, 的确很有一种梦幻童话的风味。
董桑又看了几眼照片，越看越爱不释手，觉得照片里的新娘真是美丽漂亮，而新郎也是俊朗帅气，让人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在徘徊：天生一对。
“还有这样的照片吗？”她问道，“我想看看我们结婚时的其它照片。”
“当然有。”谢亦松开搂着她的手, “剩下的照片都在相册里，放在书房那边了，我去拿过来给你看。”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去吧。”董桑把相框放回到床头柜上, 转头对他盈盈一笑，“正好也看看书房长什么样子。”
看着她如山茶朝露般的笑容，谢亦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个微笑，柔声应了一句“好”，带着她离开卧室，去了两人的书房。
说是两个人的房间，但谢亦工作忙碌，能抽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妻子了，后期的书房基本上只有董桑一个人在用，他不常踏足，就算进去，也只是坐在椅子上睡一觉，不干别的事，所以对于里面的物品陈设比较陌生，在书柜里翻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那本结婚相册。
在他寻找的期间，董桑也没闲着，和在卧室时一样四处观察，绕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能激起她内心波澜的东西，就回到了书桌边上，看着谢亦翻找相册。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是一个倒扣着的相框，放在书桌的边缘一角，离中心比较远，人如果坐在椅子上，就算伸直了手也够不着它，必须得站起来，绕着走过去才行。
这个相框引起了董桑的兴趣，因为书桌是靠着墙摆放的，桌面边缘就是墙壁，不存在经过时不小心碰翻的可能，所以只能是被人为倒扣上的，而一个相框会被倒扣在桌面上的原因，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它的主人不想看到里面的照片。
这就有些奇怪了，能被放在相框里面的照片肯定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不会是什么辣眼睛的丑照，让人不忍直视，但它又被倒扣起来，并且放到这么一个角落的地方受着冷遇，就说明原主对这张照片的心态产生了变化，从喜爱变成了讨厌，但又不舍得毁掉或者收起来，只能远远地放到一边，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什么样的照片会让人前后产生这么大的反差？喜欢时精心装裱起来，放在桌上天天看着，不喜欢时又倒扣远离，发配边缘地带，并且这个循环可能还重复了不止一次，前一天还看着，后一天就把它倒扣推开了，再过一天又重新把它拿回来，摆好放在桌面上……
想到这里，董桑不禁好奇心起，上前翻过相框，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下一秒，她的心就“怦咚”一声，倏然漏跳了一拍。
里面放的是她和谢亦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身着一袭酒红色的鱼尾裙礼服，长发挽起，妆容明丽，倚靠在脱下了西装外套的谢亦身上，手里还拿着他的领带，背景是华丽的水晶吊灯和旋转楼梯，氛围梦幻又典雅，像是在参加什么名流晚宴。
只一眼，董桑就认出了这是一张婚纱照，因为虽然她穿的衣服变了，但谢亦的没变，依旧是那套白色的婚服西装，只是把外套脱下了，搭在胳膊上，露出了里面的衬衫和马甲小两件。
她怔怔地盯着照片。
一张婚纱照，被倒扣在桌面上。
这意味着什么？
“桑桑！”就在她出神的当，谢亦带着点兴奋地唤了她一声，手里拿着本厚重的相册冲她举了一下，“我找到婚纱相册了，你快过来看。”
“哦，好。”董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把相框重新倒扣回桌面上，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微笑迎了上去，“在哪里？”
“这儿。原本相册是没这么厚的，但影楼把婚纱照的修图给你看后，你就改了主意，把拍的照片全部买下来了，只得换一本更厚的相册。你看这张照片，是我们当时第一个照的，摆了好久的姿势……”
谢亦指着相册扉页的婚纱大图，缓缓讲述起了当年拍照时的往事，眉眼含笑，声线温柔，显然，重温这些照片让他想起了不少美好的回忆。
放在几分钟前，董桑是一定会和他好好看一下的，并且顺着他的话去努力回想，看能不能想起一点当年的记忆，但现在，经过了刚才的发现，她已经无法把心思放在这本相册上了。
她面上听着，心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张照片上，那个被倒扣的相框上面。
这个家里只住着她和谢亦，也就是说，能进到书房、翻动这个相框的，不外乎他们两人。
是他们之中的谁把相框扣倒的？又是为什么……不想看到那张结婚照片？
……
谢亦给董桑翻了一下午的结婚照，一边翻，一边和她讲述着当年发生的往事，看样子是把这当成了一次寻找记忆之行。董桑初时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后来见对方有些察觉到了她的走神，疑惑地询问了她一声怎么了，才勉强把注意力收回，集中在照片上面。
说实话，这些照片拍得很漂亮，没有一点瑕疵，无论是摄影还是修图的技术都很完美，当然，最主要的是人好看，就算把它们放大挂在影楼里，也不比那些展示的海报差。可一旦没了欣赏的心思，一张张地慢慢翻看这些相片就成了一种折磨，好不容易看完了整本相册，时间也来到了傍晚。
看着窗外笼罩的一层暮色，谢亦合上相册，一边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一边转头对董桑道：“差不多也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桑桑，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
原本，董桑是准备回到家后去厨房试一试手，看看她有没有保留下一点烧饭做菜的常识的，如果有的话就她来做饭，没有就给谢亦打打下手，总之是要找点事情干，不能让他把活全都包了，他能这么一直心甘情愿地照顾自己，她也不能这么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可现在她连吃饭的心思都快没有了，更别提什么做饭了，听他这么问，也只是兴致缺缺地答了一声：“随便什么吧，清淡点的就行了，不用太麻烦。”就完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亦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中午那顿火锅吃腻了，想换换口味，笑着应了一声好，就离开书房，转身进厨房去准备晚饭了。董桑则是继续在书房里待着，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视线，而后再度翻起桌面上的相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离开到了客厅。
客厅的一角围着一圈塑料栅栏，里面铺着张毛地毯，上面放了狗屋、食盆、和自动喂食机等物，狗屋上还挂了个牌子，用马克笔写着大大的“毛毛”两个字，字写得不怎么好看，“毛”的最后一笔还斜飞到了木板边缘，一看就出自于学渣之手。
很显然，这地方是用来给一只叫做“毛毛”的宠物狗居住的，应该就是谢亦之前跟她提过的那一鸟一狗中的狗了。
这么说来，那剩下来的一鸟也应该居住在客厅的某个地方……
这么想着，董桑环视了一圈周围，果然在靠近前阳台的玻璃门那里发现了一个鸟笼，里面内置着一间鸟窝和几个干草堆，还挂着架带铃铛的木头秋千，用手指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听极了。
和狗屋一样，鸟笼外面也挂了张木牌，上面写着“哔哔”两个字，不同的是这上面的字比狗窝那边的要好看得多，遒劲有力，颇有几分笔走龙蛇之调，一看就出自于学霸之手。
不用说，这么好看的字一定是谢亦写的，至于那边的狗爬体……算了，不说也罢。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董桑一件事，那就是她的一狗一鸟还寄养在宠物店里，之前是她住院，没有办法，只能送去店里照顾，现在她出院了，是不是也该接回来了？
在吃晚饭时，她把这事和谢亦说了，谢亦也赞同她的想法，但觉得现在时间比较晚，宠物店说不定已经关门了，不如等明天再去，他会联系好店主的。
“明天去？明天你有空吗？”听见这话，董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的工作要不要紧，平时都掐着点的医院警队两头跑了，他今天又请假一天，明天再带她去宠物店，积压下来的事岂不是要堆成山了？
“有。”谢亦微笑道，“明天是休息日，我不去支队，就待在家里陪你。”
原来明天是休息日啊，董桑恍然，看她这日子过的，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有空就好，虽然没空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她也不怎么着急，再等几天也不要紧。
“那就明天去吧。”她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对了，明天你再顺道带我去补办一下电话卡吧，我现在用这个新卡，通讯录里都是空白的，又想不起别人的联系方式，有事找人都不方便，不如换回原来的用，最起码能同步联络好友。”
谢亦执筷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才微笑应道：“好。”

第28章
在得知要出院回家时, 董桑设想过种种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比如一回到家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给刺激地恢复了记忆，眼睛看向哪里，哪里就浮现出她和谢亦往日在这个家生活的虚影；又比如她对整个家都陌生至极, 像是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似的, 从此陷入自己到底是失忆还是穿越的怀疑人生之中；再想得贴近生活实际一点, 那就是菜会不会洗, 饭会不会做, 衣服知不知道放哪里, 家里的浴室会不会用，和在医院里的生活又会有什么区别……唯独没想到一种情况：
失眠。
没错，在回到家睡的第一个夜晚, 她失眠了。
不是认床, 也不是因为白天发现了那张被倒扣在书房里的婚纱照片，让她心绪繁杂，迟迟无法入睡……虽然也有一点这个因素的存在，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这个家里，只有主卧有一张双人床，其余的房间虽然多，但都是一些书房杂物室之类的房间, 就算有空置着的，也没有床铺来让人休息。
也就是说，她和谢亦如果不想有人打地铺睡地上，就只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和谢亦不是没有在一个房间里睡过, 但也仅限于同房，从来没有同床过，住院的那些日子，都是她睡病床，他睡在折叠床上的，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医院的夜晚总是不平静的，时不时有路过人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里传进来，再加上病房里环绕着的淡淡消毒水味，气氛一点都不暧昧，就算听到一点对方呼吸翻身的动静，也只会有满满的安全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被子，躺在同一张床上，互相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又是在周围环境幽静的高档住宅区里，房间里有一点动静都被听得清清楚楚：她自己的呼吸声，谢亦的呼吸声，空调运转的声音，还有她因为紧张而不停怦怦跳动的心跳声……
这样让人怎么入睡嘛！
就在董桑满心郁闷地纠结着睡眠问题时，谢亦也在一旁睁着眼，安静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事情。
他首先想到的是在边上睡觉的妻子，在她没出事前，碰上他工作不忙、能准时回家的时候，她总是会在夜晚休息时倚靠进自己的怀里，腻歪地说上一大堆话：工作时发生的趣事，和同事相处间产生的摩擦，对领导的抱怨，对时事的见解，还有养那一鸟一狗时遇到的麻烦事情……
她似乎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和自己讲，怎么说也说不完，他要是稍微走一会儿神，或者回答得敷衍一点，她还会不满地拍打他的胸膛，轻嗔着让他专心一点，而在他道歉之后，她又会绽开最甜美的笑容，灵动地眨着流盼杏眼，娇声说原谅你了。
每当这时，他总是会忍不住身体里的燥热，翻身压过去，把她的一切絮语都消堵在唇齿之间，只余满室的呢喃和喘息……她所拥有的芬芳甜美，是这世间的千百滋味都抵不过的。
而在他工作事忙、不得不加班晚回家时，她也时常会等到三更半夜，有时候实在困得不行了，也会睡过去，但无论她有没有睡着，只要他一回来，开门进到房间里，她就会惺忪着朦胧的睡眼看向他，朝他绽开欢欣的笑颜。
以至于后来为了不打扰她的睡眠，在超过半夜十二点回家时，他都不再去卧室休息了，而是悄悄地进到书房里，坐在椅子上睡觉。就算是这样，等第二天醒来，他还是会大概率看到在厨房忙活早餐的妻子，转头对晨起的他莞尔道一声早安。
那时的他没有想很多，只以为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夫妻生活，直到失去了才终于明白，那种看似稀松平常的幸福生活是多么难得，难得到犹如水中花镜中月，一个看顾不好就破碎了。
在董桑失去了过往一切的记忆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退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在医院时还不明显，一回到家，一切就都明晃晃地展露在了他的面前，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比如现在，他们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体上的距离和以前一样亲近，可心灵却疏远无比，妻子侧躺在床铺的一侧背对着自己，就算他没有学过心理学，也知道这样的一个姿势代表着什么意思，更不要说她的呼吸稍短，间隔不平，一听就知道是没有睡下，在紧张着这一次的同床而眠。
生疏、紧张、防备，这就是现在的董桑，他的妻子对他的态度和感觉。
谢亦很想出声和她说话，就像以前的她一样，说着零零散散的琐碎事情，听在人的耳里却觉得惬意无比，如同雨后画舫听荷，给人以一种心灵上的舒适宁静。但他办不到，他甚至连对她“不要多想，快睡吧”这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里面全是苦涩，仿佛一切都被禁锢、被凝滞了。
他又想到了吃晚饭时发生的事情，董桑要他明天去陪她补办原来的电话卡，事不难办，难的是补办了之后的事。现在她的电话卡是新办的，什么数据都没有，需要重新加好友联系，而一旦补办了原来的电话卡，那些存储在云端的聊天记录就会同步到新手机上，到时，她就会看见她在出事前给他发的最后那条消息了。
【谢亦，我们离婚吧】
无论过了多久，只要回想起这句话，谢亦的心里就总是会感到一阵刺痛，那七个字就像七把无形的利刃，一刀刀地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悔恨懊恼，无法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她在看到这条消息后会怎么想？会以为这只是夫妻间开的玩笑，一笑置之，不去理会，还是询问他这句话是怎么回事？到时他又该怎么回答？是实话实说，求得她的原谅，还是先欺骗她，用谎言稳住她，等他们俩的感情回归到了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再慢慢告诉她当初事情的真相？
谢亦被这些问题被搅得心烦意乱，一点睡意也没有，想翻身纾解一下这份焦躁，又怕影响到身边人的睡眠，只得这么仰面靠在枕头上，望着幽暗的天花板发呆。
直到身旁传来两声压抑的轻咳，他才回过神来，关心地翻过身去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冷？”
董桑正在努力压抑着咳嗽，冷不丁听见他这么一声询问，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心想他怎么还没睡。难道是也跟自己一样不习惯两个人同床共枕？还是他本来睡着了，但被她的咳嗽声吵醒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连话都忘了回，直到谢亦又问了她一声，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有、有一点……”
说起来还是她考虑不周，在医院待久了，习惯了病房里的低温空调和厚实棉被，因此回到家后想也没想，直接把空调温度开得和医院里的一样低，没想到家里的被子没有医院厚实，是很薄的那种夏被，盖在身上就觉得有些冷了。
其实这事也不难解决，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就行了，但坏就坏在空调的遥控器在谢亦那边的床头柜上，她想要拿到手，要么喊他拿给自己，要么下床绕过去拿。前者比较方便，但有可能会遭到对方的嫌弃，后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也有可能会吵醒对方，继续让人嫌弃自己，她就这么在两个选择中纠结，结果还没纠结完，就被冷得咳嗽了两声。
“很冷吗？”谢亦在她身后问，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之情。
董桑点点头，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小声加了一句：“还好，只有一点点冷。”
她本以为自己这么回答，谢亦听了后会去把空调温度调高，或者把风向改一改，再不济也是加盖一床被子，没想到他在沉吟了几秒钟后，居然倾身靠过来，从后往前地把她满满地抱在了怀里，像裹粽子一样地把她裹了起来，用身体的热度给她供暖。
“现在感觉怎么样？”做完了这些之后，他还一本正经地询问，“好一点了吗？”
“……”董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这个“好”指的是她的冷热感受方面，那自然是变好了无疑。夏日天热，两人身上的睡衣都是薄薄的一层料子，压根阻挡不了什么，属于他的温度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将她整个包围笼罩，尤其是后背，炙热的温度仿佛是在一处火焰山口，让她的血液都跟着加速流淌起来。
但是相应的，如果这个“好”指的是她的心理感受方面，那就完全是在雪上加霜了。她本来就因为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而紧张地睡不着觉了，现在他把她整个抱住，气息还喷吐萦绕在她的脖颈上面，让这份紧张直接翻了个倍，心跳快得都快出喉咙口了，还能有怎么个“好”法？
按理来说，正常人在听见说冷之后，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调高空调温度么，又不是什么数九寒冬的冷天，外面的温度高着呢，他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来帮她取暖驱寒的？
董桑欲哭无泪，“好”字说不出来，“不好”更说不出来，毕竟这也是他的一片好意，说不定他们以前就是这么睡觉的，现在只不过是回归正常的休息方式罢了……
她的这份有苦难说被谢亦当成了默认，焦躁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一分安定，对怀中人温声说了一句“不晚了，睡吧”，就阖上眼，放松心情，准备入睡了。
以前是他没有在意，所以一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现在不同了，他会好好地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即使最后的结局仍然无法改变，恢复记忆后的妻子依旧想要离婚，他也会努力让自己不留一丝遗憾。

第29章
这一晚, 自忖想明白了的谢亦睡得很是安稳, 董桑就惨了，侧躺着身子蜷缩在床上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 就惊醒了身后那具环抱着她的炙热身躯, 继而遭到对方更加“贴心暖意”地对待。
夏夜幽幽, 冷风被空调缓缓送入房间, 溢满一室清凉, 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替响起，绵长短促相互交织，如同弹奏着一曲悠远源长的古韵。
本该是安静美好的氛围, 董桑却如同遭受着一场酷刑的折磨一样不胜其苦, 身后是温暖灼热的怀抱，身前是萦绕鼻尖的气息，无论哪边都很明晰真切，让人无法忽视。再一想到她和谢亦的夫妻关系，想着在她没失忆之前，他们也是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共枕, 相拥而眠，或许还会有更加亲密的接触……就更是从脸颊直红到了耳根，许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她也不得安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侧睡导致血液流动不畅、从而脑部供血不足的缘故, 她这一晚上的梦做得那叫一个光怪陆离：
首先是梦见她站在一条古典的走廊里，青石板、木栏杆，弯弯绕绕、曲径通幽，建造得精致绮丽，非常具有古色古香的韵味，可她却生不出丝毫欣赏景致的兴趣，因为在她的前方是一间堂屋入口，入口处漆黑无光，仿佛一个血盆大口在朝她张开；头顶是一层玻璃天幕，倒挂在上面的广告牌正摇摇欲坠，时刻对准着她预备砸下来；外面是经久不息的车辆喇叭鸣声，在急迫中蛰伏着等待一个从她身上碾压过去的机会。
再接着，一个穿着血红色鱼尾裙礼服的女子忽然从她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往前方的堂屋走去，在要没入黑暗时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笑着对她招呼了一声：你也过来呀！
女子妆容艳丽，笑声娇俏，在这毫无人气的地方显得格外阴冷恐怖。
她不敢过去，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却清楚地知道那个女子不会放过自己，会从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堂屋中召唤出两个怪物来把她拖进深渊，分别是一头巨大的毛毛犬和一只食人肉的鹦鹉鸟，它们要是出来，她就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得救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使用国家最新研制的秘密武器来杀死它们，而这个武器正好落在她的老公、特警队长谢亦的手里，这让她心里多了分把握和安定，因为她坚信谢亦是一定会赶过来救她的，把她从广告牌、汽车、红衣女子、毛毛怪和鹦鹉怪的手中救下来。
她等啊等，等得广告牌在头顶上哗啦啦地响，不断鸣笛的汽车在外面四处横冲直撞，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都没有等来谢亦的救援，眼看着对方就要召唤出地狱恶犬和食人鹦鹉，她的手机终于一阵响动，传来了谢亦的消息。
她惊喜地拿出手机，查看这最后一刻的自救法门，却见上面写道：对不起桑桑，今晚我要加班，所以不能赶过来救你了。
……
董桑从一阵头晕脑胀中苏醒过来。
她在床上怔怔躺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处在何时。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啊……
也真是奇了怪了，在医院那么多怪谈聚集的地方不做这种怪梦，反而一回到家就做了这么一个离奇的梦，莫非她走的不仅是偶像剧本，还有恐怖剧本？
混混沌沌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董桑望着光线充足的房间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动静似乎惊醒到了旁边坐着的人，对方转过身来含着歉意地对她说了一句：“抱歉，是不是我起来的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是谢亦，他坐在床边，双脚落地，手还维持着起身的姿势，看样子才刚刚起来，正准备下床。
“没有……”董桑摇了摇头，刚从睡梦中转醒过来，她的情绪还有一半陷在梦里没有出来，神色便显得有几分朦胧，“我……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谢亦略带有好奇地问她。
“一个可怕的噩梦。”董桑回答，而随着话语的讲述，她的神思也逐渐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抱着被子对谢亦说道，“我梦见我站在一个古旧的阁楼里，前面的屋子对我张着血盆大口，要把我吃下去；头顶上的广告牌哗啦啦地晃，要把我砸成肉酱；外面的车子嘀嘀嘀响个不停，老想撞死我；还有一个女的，穿着红色的衣服，准备召唤出一只地狱恶犬和食人鹦鹉把我拖入地狱！”
她说得郑重其事，脸色也很严肃，试图营造出梦里的那种恐怖氛围，但大概是她比较有喜剧表演的天分，谢亦在听了之后不仅没有露出担忧的神色，反而还轻笑出了声，带着点困惑和不解道：“你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神情轻松，语调轻快，显然没把她的这个梦放在心上，或者说是归置在噩梦一栏、需要安慰的分类里。
“我怎么知道！”董桑有些不满地瞪着他，轻嗔着埋怨，“你也是，听我说了之后怎么这个反应？虽然这些话听上去是比较好笑，但我在梦里时的那种感觉可是很恐怖的，是真的恐怖，因为那些东西一个个地都想弄死我，跟个恐怖片一样。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笑话我，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
闻言，谢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过还是抬手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带着满满的温柔和宠溺柔声安哄道：“好了，不怕不怕，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是你白天经历的事物扭曲投射形成的映像。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在梦里看见的那些广告牌、机动车、地狱恶犬还有食人鹦鹉这些东西，现实里都有对应，不是吗？”
“我知道……”董桑屈膝抱起，把下巴抵在拱起的被褥上，闷声说道，“可梦里哪会有这样清晰的思考嘛，只会觉得恐怖、很恐怖、非常恐怖。”
“那现在呢？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了？”谢亦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
“好一点了……”依然是闷声的回答。
“那就好。”他和煦一笑，“不过桑桑，那个红衣女子是谁？你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形象的？是什么恐怖小说或者影视剧里面的角色吗？”
“没有，我哪敢看那些东西啊。”董桑抬起头，“是……”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一噎，想起梦中那个女子身上穿的衣服，很明显是一条鱼尾裙礼服，和她昨天在书房里看到的极其相似。也就是说，这个形象是根据那张被倒扣在书桌上的婚纱照形成的，可她又不能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让谢亦知道自己看见了那张照片。
她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昨天下午，我们不是看了婚纱照吗？其中有一组我穿着鱼尾裙礼服的照片，你还记得吗？我梦里的那个人就是穿的这件，只不过颜色更红一点，像血。”
听了她这回答，谢亦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失笑：“你梦见另一个你想把你自己拖入地狱？”
“不是我！”董桑辩解，“她只是穿着和我差不多的衣服，但是脸……”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因为她想不起梦里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还有那座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头顶的玻璃天幕，张着血盆大口的房屋，关于它们的清晰记忆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个大概的印象存留在脑海里，让她不至于忘记了这一切。
“……脸我不记得长什么样了，但肯定跟我不一样，她才不是我。”
“好，不是你。”谢亦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见她抱着双膝弓背坐着，把整个人都弯成一个可爱的球形模样，不由得心生喜爱，打消了去洗漱的念头，重新坐回到床上，和她并肩坐在一块，笑问道，“那你在梦里就傻呆呆地站着？不想一些自保的办法？”
反正今天是休息日，没有什么事情，和她多聊些也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了，在医院里两人虽然也会聊天，但说的都是一些实际事，不像现在这样，漫无边际地聊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像是回到了她失忆前的时光，给他一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蓬勃希望。
董桑不清楚他心里想的这些，见他居然认真地和自己探讨起梦境中的剧情来，还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才回答说道：“有啊，我等着你来救我呢。”
谢亦一怔：“我？”
“是啊。”她点点头，灵动盈水的双眸看向他，好似秋日里澄澈的碧湖，一眼就能望到底，“梦里的我虽然很害怕，但其实一点也不绝望，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知道……他会去救她……？
谢亦定定地看着董桑，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
她竟然这么相信他么？虽然只是一个梦境，但正因为如此，才会折射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她面对着那些恐怖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相信他会去救她。
她居然这么信任他。
而他，却在现实里辜负了这份信任，没有保护好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街，遭遇两场意外，最终导致了失忆……
想到这里，谢亦的心中就是一痛，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倒是董桑看他没了声音，有些窘迫地小声问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梦做得很白痴啊？但……但它就是那么做的嘛，谁让你昨天跟我说什么童话故事和白马王子，害得我潜意识真把你当王子了，披荆斩棘地过来拯救公主……”
“没有。”谢亦回过神，对她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能帮你消灭掉那些你觉得最恐怖的东西。”
“不是你，是国家。”董桑纠正，“国家研制了秘密的武器来对付那些家伙，那个武器就掌握在你的手里，所以只要你一来，它们就会全部都死光光。”
谢亦又是一愣：“国家？”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可能是我比较爱国？”
这个回答引来了谢亦的无声失笑，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宠溺，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儿呢，就连做的梦也是那么的可爱，让人想放在手心里好好疼爱：“那，亲爱的公主殿下，我最后带着国家分配的武器来拯救你了吗？”
董桑摇摇头：“这倒没有，你给我发了条消息，告诉我说你要加班，不能赶过来救我了。所以我说这是一个可怕的噩梦，要是我没有及时醒过来，接下来我就要面对——”
她掰着手指数了一下，“……五个可怕的东西了！”
谢亦的笑容一下凝固在了唇边。
“你说什么？”他轻声问道。
“我说，你最后没能赶来救我，因为你要加班。”董桑浑然不觉，继续在那边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你在梦里发给我的消息是怎么写的呢，‘对不起桑桑，今晚我要加班，所以不能赶过来救你了’。看来你在忙工作这件事上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你在梦里都继续忙着工作，连我的命都不顾了，是不是很可怕？”

第30章
董桑笑意晏晏,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像是铺了一层光影斑驳的碎金，看上去暖意融融，谢亦却如同没入了冰冷的海水一般, 在这炎炎夏日冻得遍体生寒,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低声应道：“是啊……你说得很对。”
他的确是为了工作连她的性命都不顾了, 甚至差一点就失去了她, 他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一个梦了，因为在她的心灵深处，即使失去了记忆, 也还是遗留着他之前带给她的深刻伤痕：为了工作, 他可以什么都不顾，不顾这个家，不顾她。
她到底被他伤得有多深，才会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求他的保护，认为他会为了工作抛下她？
而他又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她心里的伤痕，扭转这种局面？
谢亦沉默不语, 心里翻涌着阵阵悔恨自责，整个人的感觉就像当初他听到董桑出事时的消息一样，手脚冰凉，如坠深渊。
也是直到这时, 董桑才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他的不对劲，“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地询问道，“你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是她这话说得有什么不对吗，他怎么情绪变得这么低落？难道是听见自己在她梦里还要继续加班，继而联想到悲催的现实，所以深感沮丧，心情消沉？可那也只是一个梦而已，用不着这么当真吧？
“没什么。”谢亦微微笑笑，似乎想要变回原来温柔的样子，但苦涩的笑容和暗哑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不复先前和煦怡然。
“真的？”董桑怀疑地看着他，他这样子明明就是有事，怎么硬说没事？当她傻想忽悠她啊？她是没了记忆，又不是没了视力。“谢亦，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如果有的话，你就说出来。你也知道，我没了以前的记忆，有些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要往心里去。”
“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多想。”谢亦又是一笑，笑容看上去比刚才正常了许多，并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起身下床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脸刷牙，你再休息一会儿后也起来吧，今天要做的事情比较多，新京周末的路又很堵，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
“可是——”
董桑还想继续追问，但被他故作轻松的话语打断了。
“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她在一愣之下，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道：“我想吃油条和包子……”
谢亦笑容一顿，面上显出几分意外的神情，倒把他眼底的郁色冲淡了不少，看样子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油条和包子……我不会做啊，你真的想吃它们？不喝粥，或者什么别的面包吐司之类的？”
“我不想喝粥，面包和吐司我也不喜欢。”董桑摇摇头，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认真想了一想，说道，“要是油条和包子不行的话，那就……包菜蛋饼吧，包菜蛋饼你会做吗？”
“做倒是能做……”谢亦为难道，“可我上次——半年前曾经试着做了一回，你说里面的包菜味道是苦的，连毛毛都不肯吃，这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你要试试吗？”
董桑：“……”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毛毛指的是他们家里养的那条狗吧，连狗都不肯吃的东西，那味道得难以下咽到什么地步？可怕，太可怕了。
可他这半个月来给自己做的饭菜明明都很美味，怎么包菜蛋饼就做得那么难吃？难道是他这半年以来厨艺突飞猛进？这也是学霸的专属技能之一吗？
她要不要勇敢尝试一下？
董桑在吃与不吃之间犹豫不决，见状，谢亦就替她做了决定：“算了，今天早上就不做饭了，我们一块出去吃，你想吃油条也好，包子也好，还是包菜蛋饼都行，正好节省一点时间。”
这样当然最好不过，董桑“嗯嗯”两声，抿嘴笑着点点头，表示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看着她这一幅点头如捣蒜的模样，谢亦的心头也如同雨过天晴，感到放松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么沉闷，舒眉一笑，离开卧室去了卫生间。
董桑在床上坐了会儿后，也起身下了床，来到衣橱前打开，准备挑选今天出门的衣服。
之前她住在医院，换洗的衣物都是谢亦从家里带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他的审美眼光问题，还是她以前喜欢那么穿，每一次他拿给她的都是可以一穿到底的长裙，没有别的花样，饶是那些裙子质地优良，款式也很好看，她也都快穿腻了，好不容易回到家，可不得精心打扮一次。
还好，家里的衣柜没有让她失望，里面满满当当塞的都是她的衣服，挂在衣架上从高到低地摆放整齐，裙子裤子鞋子应有尽有，她几乎挑花了眼，才选好了一套夏日里穿的休闲常服，摊开摆在床上拍照给苏冰儿看。
不是她对自己的品味没有信心，是她这情况实在特殊，忘记了以往的一切，只凭着大脑里保存下来的常识生活，可谁知道这些保存下来的生活常识是不是对的，万一她的脑子要是在事故里出了什么问题，审美观念产生了扭曲怎么办？她可不想自己穿一身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奇土无比的衣服出去，当然得找个人好好把关一下。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休息日的缘故，平时都是秒回的闺蜜今日意外的沉默，谢亦都洗漱好回房来叫她了，董桑还没有收到对方的半条回音，没有办法，她只能指着床上摆好的衣服问房间里剩下的另外一个人道：“你觉得我今天穿这身出去怎么样？”
这是下下之策，因为但凡是情商合格的丈夫，在面对妻子这种问题的时候都会闭眼回答好看的，更不要说她对面前人的审美还没有多少信心，持怀疑态度。
果然，在听到她这个问题后，谢亦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扫过一眼床上摊着的衣服，目光都没有停留三秒以上，就笑着回答道：“很好看。”
简直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滤镜回答。
董桑撅起嘴，有些不满意他这简短的评价，但也知道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由不得她这么再挑挑剔剔地浪费下去，就合上衣柜的拉门，去了卫生间洗脸刷牙。
她没有在化妆上耗费太多的时间，真正的美女是不需要这些东西帮助的，所以她只是简单地弄了一下，就回房间换了衣服，和谢亦一块出了门。
两人首先去的是一家早餐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上去生意很红火。谢亦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让董桑坐下，就转身去了前面购买早点，等他端着一盘子包子、油条、包菜蛋饼还有豆浆回来时，董桑都惊呆了。
“我……我虽然说了想吃这些东西，可没有说三样都要吃啊，只要吃其中一样就行了，你买这么多，我吃不下……”她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知道，所以这三样东西每样我都只买了一份，你想吃什么就拿，剩下来的两份我来吃掉。”谢亦一笑，“放心吧，我饭量大，不会吃不光浪费的。”
董桑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她在三份早点间来回纠结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包菜蛋饼，“就要这个蛋饼好了，油少，蔬菜多，不会发胖，还——”
“还有营养？”谢亦笑着接口。
董桑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想说什么？”
谢亦把盘子放下，又把其中一杯豆浆端给她，坐下来回答说道：“在我大二、也就是你上大一的那会儿，我有一次在食堂遇上了你，当时你没带饭卡，过来向我借。正好我已经排到了窗口那里，就问你要吃什么，让阿姨一起拿给我，你当时选了包菜蛋饼，还把理由飞快地报了一遍，接着就拎着早餐袋子跑了，喊你也不应，像只小兔子似的没入人群里不见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怀念往事的神情中带上了一点不解无奈，笑着说道：“我那个时候都被你搞糊涂了，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选早点的理由说给我听，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拿了早点就跑，难道是怕我反悔不给你买？我看起来有那么小气吗？”
“啊哈哈……”董桑心虚地干笑两声，“可能……是我个人的特殊爱好吧……”
“看样子应该是的。”谢亦笑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蛋饼，没有在这事上继续纠结，拿起包子催促一声，“快吃吧，等吃好了之后我们就去营业厅，先给你补办手机卡，之后再去宠物店把那两个小家伙接回来。”
董桑点点头，就着手中的蛋饼小小地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豆浆，见谢亦神色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模样，才缓解了心里头的那份心虚，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啃起了包菜蛋饼。
在住院的那段日子里，她曾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苏冰儿询问过她当年是怎么倒追谢亦的，其中就有一段关于食堂早餐的事情。
也是在她大一的时候，但和谢亦所讲的不同，她不是忘带饭卡，而是带了却故意说没带，为的就是找理由和他搭讪，最好能借着这个机会要到他的联络方式，没想到他为人格外爽快，直接就刷了卡，准备送她一份早餐，也不需要她还钱，害得她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派上用场不说，还差点变成一个结巴，好不容易才从嘴里面挤出几句话，就抱着他给自己买的早餐逃之夭夭了。
当时董桑听了之后大呼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那么丢脸没用，质问苏冰儿是不是在撒谎骗她，被丢了一句“你现在的心情就是我们当初的心情”后才偃旗息鼓，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就是那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倒追也追得畏首畏尾，怪不得追了三年才追到人家。
而她好不容易把这件事忘掉，没想到谢亦却又在今天旧事重提，并且从不同的角度叙述了一遍，听得她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大摆着双手说那个丢脸的家伙才不是她。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她当初办得也不算是全砸了，最起码给人家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过了六年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这个印象不怎么好，有点丢脸就是了……

第31章
吃好了早饭, 董桑就被谢亦带着去往营业厅, 挂失补办了她原先的电话卡。
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手机的开启使用都需要登录账号，而董桑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记忆, 自然也忘记了原先登录手机用的账号密码, 所以在医院用新手机时, 她是临时新建了一个用户的。这会儿拿回了原来的电话号码, 也就需要登录旧号码绑定的旧用户账号, 要不然存储在云端的通讯录和照片等信息同步不下来, 可她一点都不记得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她拿着卡在开机登录界面的手机，怎么也想不起原来的账号密码是多少, 只能巴着眼望向谢亦求助：“你知道我原来登录的用户名账号是什么吗？还有密码, 我通常都设置什么？”
按理来说，谢亦是应该对此时的状况表示乐见其成的，毕竟她一旦找回了原来的聊天记录，她失忆前想要和自己离婚的事就瞒不住了，可是看着她眼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他的心就一阵发软，怎么也不忍心拒绝她。
但他是真的爱莫能助, 不知道她的用户名和密码，只能无奈笑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我倒是把自己的手机密码和你说过，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你应该全都忘了。”
“那……让营业员帮我们查一查？这个东西应该是能查的吧？”
一旁的营业员听了, 回答说道：“不好意思，这个信息是存储在手机公司那边的，我们这边就算能帮您查，也是查不到的。建议您先注册一个新的用户账号使用，再和手机公司那边的客服进行沟通联系，看看能不能找回原来的用户密码。”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董桑叹了口气，认命地输入住院时注册的新账号，她本来还以为换个电话卡是件很简单的事呢，只要把新旧两张卡一换，存储在云端的数据就能回来了，没想到这么麻烦，还得找回原来的登录账号。
手机顺利登入账号，进入使用界面，董桑点进通讯录里一看，果然，还是只有谢亦、她哥董方尘和苏冰儿三个人的联系方式，其余的地方空空荡荡，一片空白，照片也是一样，只有她拿到新手机后拍的几张，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越看越垂头丧气，不由得抱怨出声：“这样换卡有什么区别嘛，跟原来一点都没有什么两样……”
谢亦听见她的这声嘟哝，笑着说道：“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照片回不来，通讯录还是能回来的。”
董桑顿时眼前一亮，惊喜地抬起头问道：“真的？”
“真的。”他点头，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董桑闻言，立刻递出了手机，笑容乖巧，神情期盼，就像是在等着糖吃的小孩，看上去可爱又讨人喜欢。
谢亦接过，先是笑微微地看了她一眼，就打开聊天软件，用短信验证码登录了原来的手机账号，把储存在软件云端的通讯录同步到了手机本地。
很快，列表上就出现了一大批人，看得董桑心花怒放，迭声询问他能不能也这样同步聊天记录。
“当然可以。”谢亦说，“本来我登录的就是你原来的用户账号，软件和手机的本地账号是不一样的，可以分开来登录。”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很快就把原来旧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全部同步到了新手机上，但在做完这些之后，他并没有马上把手机还给董桑，而是瞥了她一眼，见她的注意力虽然放在自己的手上，但并没有盯着手机屏幕看，就不动声色地微微倾斜了手机，把屏幕对准自己，点开了他们两人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停止在8月12号，她出事的那一天，最后的一条消息也是由她发出。
【谢亦，我们离婚吧】
即使已经看过了很多遍，但当他再一次看到这一句话时，还是忍不住为之一阵心颤。
他定了定神，再次瞥了董桑一眼，确认她没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后，就把手指移到了这条消息上，长摁，点击弹出列表中的删除选项。
【是否删除该条消息？】
没有犹豫多少时间，谢亦的指腹只是在屏幕上方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就按下了确认选项。
【确定】
下一秒，那条让他好几个夜晚都无法安眠的消息就消失在了屏幕上，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他不该这么做的，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就让他先自私这么一回吧，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再和桑桑坦白，到时她就算冲自己发火，他也认了……
谢亦在欺骗和坦白之中挣扎，看在董桑的眼里，就是他呆愣愣地握着她的手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让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连忙紧张地拿过手机，一看之下惊喜笑开：“真的都回来了，你好厉害！”
谢亦在她的这一声夸奖中回过神，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有些犹豫地放下手，最终化为一个清浅的微笑：“没什么，只是同步数据而已，你随便上网查一下，也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走吧，去宠物店，接两个小家伙回家。”
董桑应了一声，跟着他离开营业厅，坐车去往宠物店。
一路上她都埋头摆弄着手机，翻看着她以前和各个亲朋好友的聊天记录，时刻不离眼神，就像医院里刚拿到它时一样，甚至比那还要专注，因为那一次她只是在单纯地玩着手机，而这一次，她是在借着这个载体找寻自己的过去，寻找那些可能会刺激记忆恢复的蛛丝马迹。
半晌，她有些疑惑地轻咦了一声。
谢亦心中一紧，以为她是看出了什么端倪，连忙问道：“怎么了？”他的嗓音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点，手也握紧了方向盘，费了很大心劲才把注意力保持在道路上，认真开车。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以前的聊天记录，发现你给我发的消息十条里有八条都是要加班，不能按时回家。”董桑说，话语里含着几分感慨和敬畏，“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在我梦里也要加班了，原来当特警真的很忙……你辛苦了。”
听见她不是询问他为什么有一条聊天记录不见了之类的问题，谢亦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为她最后一句话感到一阵暖心熨帖，微笑着回答道：“是啊，是挺忙的，不过那是以前了，之后我会尽量把事情压缩在工作时间，多多腾出时间来陪你的。”
“啊？”董桑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而是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他心中一沉：“……你不希望我陪你吗？”
“当然不是。”董桑连忙道，“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做，会不会让你的属下有什么不满啊？”
谢亦一愣：“怎么会呢？”
“当然会了。”见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董桑就认认真真地和他解释说道，“你想啊，下班时间一到，你的那些下属们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你这个队长却优哉游哉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哼着歌打卡走人了，他们心里会不会产生不平衡感？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他们肯定对你有所抱怨，到时你还怎么管理他们？”
她一口气不停地说了一大堆，完了后还盯着谢亦看，期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苦口婆心。
没想到他却回答说道：“我下班的时候不哼歌的。”
董桑：“……”
“而且也用不打卡，考勤不记录我的数据。”
“……呃，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你、你应该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谢亦微微一笑，在转弯的途中偏过头来看她一眼，“放心吧，队里的工作安排我都有数。其实按照每个月月初的工作计划，只要能准时完成分内的工作，是完全不需要加班的，但是特警这个工作你也知道，时不时就会有突然事件发生，根本不能提前应对，只能临时安排。”
“所以……”他目视着前方，用一种郑重其事的口吻说道，“我可能还是会有晚回家的时候，或者在家里休息到一半就急匆匆地出去，但我会尽量减少这类情况的发生，把时间更多地花在你和这个家身上，桑桑，请你相信我。”
董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承诺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这……这个，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你也不用为了我一点都不顾工作，啊哈哈……毕竟你是特警，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是要放在第一位的。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像在医院里时那样需要你时时刻刻的照顾，所以你想加班就加班吧，不用考虑我，真的。”
她说这话的本意原是想让谢亦不要有那么多顾虑，该加班就加班，别为了她把特警的本职工作给怠忽了，因为他要是平常的公司员工也就算了，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又能摸鱼还能拿钱那是能力，但他是警察，还是特警，就总让她觉得他身上蒙了一层光辉，不能为了个人私事耽误国家大事……不管是不是国家大事，反正她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懂了就行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舍小家为大家，说的就是现在这个状况。
然而，这番话在谢亦听来，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妻子不喜欢他，不需要、甚至是厌烦他的陪伴，所以想方设法地把他往外推，希望他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家庭和她的身上。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差点没把稳方向盘，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应和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两者之间的平衡的。”
董桑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那就好。”

第32章
接下来的一路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话, 董桑继续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谢亦则是在专心地开着车，不过这份专心要打个折, 因为他现在心里头乱得不得了, 勉强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
就这么一路行驶到宠物店门口, 谢亦停车熄火, 董桑推开车门, 正要下车, 忽然想起她昨晚做的那个怪梦来，就回头问道：“对了，我们养的那两个宠物性格怎么样？温顺吗？还是比较恶劣, 比如说喜欢咬人之类的？”
谢亦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还好，它们都挺乖的，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我早上跟你说的那个梦啦。”董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了别垂落在耳边的长发，“你不是说，我梦里梦见的地狱恶犬和食人鹦鹉分别对应它们两个吗，我就在想它们是不是很凶，要不然怎么会在我梦里是那样一种形象。”
谢亦听了, 就微笑道：“放心吧，它们的性情都很温顺，平时只喜欢咬拖鞋和家具，不咬人。而且和你很亲, 养起来不需要费太多心思。”
“……”是她失忆后对这个世界的词义认知产生了扭曲吗，喜欢咬拖鞋和家具也叫性情温顺？那不咬拖鞋也不咬家具更不咬人的宠物算什么性格？修炼成精了？
算了算了，不去管这么多了，自己养的宠物，跪着也要继续养下去，谁让她当初瞎了眼，选了它们抱回家呢。
嗯……应该是她自己挑选的吧？谢亦那么稳重的人怎么可能会看走眼选了两个拆家大王呢，肯定是她选的，所以这份苦还是只能她自己来吞。
这么想着，董桑跟着谢亦进了宠物店。
店里装潢精致，两侧的格子间放着不少猫猫狗狗，都是些品种样貌优良的幼崽，见人也不乱叫，只是表示亲昵地摇摇尾巴，或者嘤嘤喵喵叫两声，声音软糯，一看就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专门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吸引客人。
早在昨天晚上的时候，董桑就已经向谢亦了解过家里养的那一狗一鸟分别是什么品种，也上网仔细查过，此刻看见展示格子里窝着的一只同种幼犬，顿时感到一阵新奇，拉着谢亦指道：“当初毛毛也是在这里买的吗？就和它一个样子？”
谢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松然笑道：“是啊，当初你说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我就给你买了哔哔，后来看你对哔哔好像不是很喜欢的样子，就来这里抱了毛毛回去。”
“当初是你买的它们两个？”
“是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
原来稳重的人真的会有看走眼的时候……是她判断事情太片面了，以后再遇到事情一定要开口问一问，看看到底是谁办的，不能像刚才那样一声不吭地就自己把锅给背了。
早上十点，店里的客人不算太多，工作人员在送走了前来购犬的一家三口之后，就笑着朝董桑他们走来，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来接毛毛它们回家？”
熟稔的口吻让董桑有些惊讶，幸好谢亦在旁边解释了一句：“你之前一直带毛毛来这家店清洁美容，差不多快有一年的时间了。”她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她来这家店里消费太多次，让工作人员都认得她这个老主顾了。
“是啊。”她笑意盈盈地上前，很是自来熟地回打了一声招呼，“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家里没人陪它们，所以只能暂时寄养在你们这里，它们还好吧？”
“还好。毛毛对这里熟，一来就适应了，另外一只鹦鹉闹腾了两天，也安静下来了，不过每天清晨都会在笼子里骂一声‘负心汉’，准时准点，从来没有缺席过，可能是误以为你们把它丢掉了。”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又看了谢亦一眼，说道：“原来他真是你老公啊。当初他带毛毛来店里时，我们都不太相信，以为是他偷的，或者是在路上捡的，都准备和你联系了，直到他在手机里翻出了一年前的购买记录，我们才打消了怀疑，相信他真的是你丈夫。”
董桑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们不相信他会是我老公？”
难道是觉得她嫁不了这么男神的一个人？可这个思路也不对吧，男神会去偷去捡一只狗？
“因为你之前虽然和我们说过你已经嫁了人，可每次毛毛来店里洗澡剪毛的时候，你都是独自一个人过来的，没有哪回是你老公或者是你们夫妻俩一块来的，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你老公长什么样。看见陌生的男人牵着熟悉的狗进来，当然会警惕一点，这是我们对客户的负责。”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不过现在知道了，以后你老公再自己一个人来，我们也不会怀疑了，放心大胆地过来就成，就是别再把那只鹦鹉寄养到我们店了。它真的是特别话唠，现在还好，偶尔叫一两声，也不吵人，刚来的那几天简直了，只要不是在睡觉吃饭，嘴巴就停不下来，念得人头昏脑涨，店长还特地买了一袋瓜子，只要它闭嘴不说话，就给它磕。”
放在平时，董桑肯定会对这只扰人清静的鹦鹉感到兴趣，但现在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对方的前半段话上：“我老公之前一直都没来过这里？”
“是啊。”工作人员应道，又改口回答，“哦，不对，来过一次，就是买下毛毛的时候，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我们不记得也很正常。”
谢亦不自在地微笑了一下：“是……之前我工作比较忙，所以基本上都是桑桑你在照顾那两个小家伙，宠物店这里……也是你一个人过来。”
说到后面，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诚然，他工作很忙、没空带宠物来店里是事实，以往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听见了工作人员刚才的那番话，他才恍然惊觉，这本该是夫妻共同承担的责任，可他却让董桑一个人去做了，心里顿感一阵不是滋味。
原来他曾经忽略过妻子这么多地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董桑这次的意外失忆，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些事情，离婚那一天？还是永远也发现不了？
“原来是这样……”董桑喃喃应了一声。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谢亦怕她对此生出什么不满，连忙转移话题，询问工作人员道：“毛毛它们呢？我们今天是来接它们回家的，它们在哪里？”
“就在后面。”工作人员笑着回答，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董桑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却在想着谢亦的事情，不过不是不满，而是发愁。
他工作忙，没空打理宠物，这点是可以理解的，没看就算是在她住院的时候，他也会有半夜赶任务的时候吗？她还不会狭隘到为这个生气。
就是没想到特警的工作居然会忙碌到这个地步，连陪妻子来趟宠物店的时间都没有，怪不得他们结婚两年却没有孩子，想来就算生了也没有时间养，干脆不生了。
可总不能永远都不要孩子，到最后肯定是要养的，到时候该怎么办？是他换个行不当特警，还是她辞去工作，专心当个家庭主妇？或者等他升职？升职了应该就能一直坐办公室，不用这么频繁地出外勤了吧？……话说回来，特警队长再往上升是什么职位？局长？副局长？
就这么有的没的地想着这些，董桑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宠物寄养处，还没等后者指出毛毛它们被放置的地方，一个尖利高亢的声音就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负心汉！负心汉！”
是一只毛色艳丽的鹦鹉，正站在笼子里的横杆上来回走动，边走边扇动着翅膀高声尖叫。
“你还有脸回来！负心汉！负心汉！”
刺耳的尖叫声引得周围所有人都对它侧目而视，它却浑然不觉，继续拍打着翅膀高声叫嚷。
“你还有脸回来！”
带领着董桑和谢亦的工作人员噗嗤一声笑了，惊奇说道：“它今天居然说了‘负心汉’以外的话，看来是见到你们来太激动了，得赶紧安抚安抚它，要不然客人都要被它吓跑了。”
“这就是我养的那只鸟儿？”董桑早在鹦鹉叫出第一声负心汉时就被勾起了兴趣，只是顾忌着可能不是她养的那只鸟而不敢贸然上前，直到得到谢亦的点头肯定，才小跑着来到鸟笼前，笑吟吟地对里面的鹦鹉打了一声招呼，“哔哔，你好呀，还记得我吗？”
鹦鹉的叫嚷声戛然而止，翅膀也不再拍动了，停留在横杆上歪头望着董桑。
一人一鸟就这么对视着。
片刻后，鹦鹉疯狂地拍打起翅膀，从横杆飞跃到挂在鸟笼边缘的水盆边上，扯着嗓子大道：“傻傻！傻傻！”
董桑的笑容顿住。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谢亦：“它是……在骂我傻蛋？”
“没有。”谢亦说，但出现在他脸上的轻松笑容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它是在叫你SaSa，跟我学的，只不过发音不标准，把桑桑叫成了SaSa。”
“SaSa？”
“嗯。”
“……好吧。”董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她还是觉得那只鹦鹉在骂自己，但SaSa总比傻傻要好。“看来它很喜欢我，见到我这么激动，都快飞起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回头去重新看向那只鹦鹉，同时伸出手指试图逗引它。
鹦鹉果然更加激动了，拍打着翅膀直弄得羽粉四散：“SaSa！负心汉！SaSa！负心汉！”听声音是义愤填膺，恨不得把羽毛全部都扇到她脸上去，看起来的样子却是可爱至极，并且跳来跳去地躲避着她的手指，似乎不屑于她这个负心汉的触摸。
董桑忍不住笑出了声：“乖哔哔，不要吵，SaSa这就带你回家啦~”
“原来它的名字叫哔哔吗？”一旁的工作人员听了说道，“当时你老公走得急，我们都没来得及问它名字，就一直鹦鹉鹦鹉地喊着它，没想到它叫这个名字。哔哔，是指话很多的意思吗？那倒是很符合它的性格。”
“是啊，鸟如其名。”董桑把笼子提起来，这个举动又招致了鹦鹉的一阵乱窜，“这个名字肯定是我给它取的，让人一听就知道你是个小话痨。”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笼子里的鹦鹉说的，惹来鹦鹉的又一声学舌：“话唠！话唠！”
一人一鸟的互动看得谢亦眉眼含笑：“这个名字的确是你给它取的，不过并不是因为它的性格，而是它老喊你SaSa，你就给它取了这个名，说是正好配成一对。”
一对？董桑有些不解他这话的意思，SaSa和哔哔配成一对，不就是……
傻逼？？？
董桑：“？？？”
她给鹦鹉取这名字，是在骂鸟啊，还是在骂人啊？

第33章
和能闹腾死人的鹦鹉哔哔相比, 狗狗毛毛就显得乖巧多了, 除了在见到董桑时太过激动，刚一放出来就往她身上扑，导致在她精心挑选的裙摆上留了两个淡淡的梅花爪印之外, 其余的一切都很好, 对谢亦也很热情, 不停地围着两人摆尾转圈。
而大概是看到了多日未见的老友, 鹦鹉又一次激动地在笼子里上蹿下跳, 尖声叫嚷起来：“SaSa！SaSa！遛狗时间到了！遛狗时间到了！飞！飞！”
听得董桑惊奇不已：“鹦鹉都是这么聪明的吗？还能催主人遛狗遛鸟的？”她记得她昨天上网查时, 这个品种的鹦鹉虽然会说话的几率大，但也不是嘴皮子最利索的一种，更多的还是听歌哼曲调, 偶尔叫唤一两声, 没说过会讲这么流利的话啊。
工作人员也连声附和：“是啊，它刚来店里的那两天，说的话比人说的都多，让客人都跑去围观了。有客人专门看过这个鹦鹉，说它没有剪舌，按理来说是讲不出这么流利的话的，可它就是能说, 就很神奇，可能是基因变异吧。”
“也有可能是遗传的。”谢亦说道，“当初我买下它时，店主就和我说过, 它的父母都会说话，带回家好好养，肯定能让它开口说话，就是没想到能说得这么好。”
董桑粲然一笑：“肯定是我养得好。”她一边说，一边提起鸟笼，牵过狗绳，带着它们往外面走去，“走，回家咯。”
“回家！回家！”
“汪汪！”
回去的路比来时热闹得多，毛毛还好，多数时候都趴在后座的皮革垫上，做一个安静的美男狗，偶尔才会抬起前爪探头到前面来，被董桑驱赶回去后又继续趴着；至于哔哔，则是不负它哔哔之名，一路上都在笼子里喋喋不休地讲着话，“SaSa”、“遛狗时间到了”、“负心汉”、“飞”这几个词来回反复地念，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听得董桑恨不能把耳朵堵起来。
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喊了一声：“别念了！念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些话，你也不嫌害臊，就不会来点新鲜的？”
鹦鹉卡了壳，绿豆大小的眼珠子呆呆地望着她，没了声音。但只过了一会儿，它就再度张开鸟嘴，尖声念道：“两只小哔哔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PiaPia，飞呀，PiaPia……”
董桑惊恐地转头看向谢亦：“它它它……它还能听得懂人话？！”
这已经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了吧，是有没有成精的问题了！
难道它真的这么顽强，在建国后的今天努力修炼成了精？还是说这是一只电子鹦鹉，表面上看是一只可爱呆萌的毛绒鸟，实际上却是一个高级中级低级随便什么级的人工智能，就和手机助手一样？
“飞呀，啊啊，飞呀，啊啊……”
鹦鹉在后排继续说唱，谢亦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它，又看向认真表达着惊恐情绪的董桑，唇角就不自觉地微微弯起，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鹦鹉的智商在鸟类里排名中等，应该是听不懂你说的话的。不过你以前在家里常常教它说话，还录了几首歌谣在手机里循环播放，它听得多了，大概也就会说了。”
“是这样吗？”理智告诉董桑这个解释是正确的，但想起刚才鹦鹉的反应，她就总觉得事实不会这么简单，“我知道鹦鹉可以学说很多话，可那也只是在机械重复而已，和能听懂话是不一样的。我刚才跟它说让它换句话念叨，它就真的换了首歌谣来唱，如果不是没有听懂我的话，它怎么会这么做呢？”
“巧合吧。”谢亦说，“或者是你之前教得好，教导过它相应的口令，就和毛毛的行为训练一样，让它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个说法就比较有说服力了，虽然有些遗憾自己养的鸟没有成精，但教出一只能听懂指令的鹦鹉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所以董桑点点头，做明白状“唔”了一声，又好奇地问道：“那我之前在家里都教它什么呀？”
谢亦想了一下：“吃饭、回窝，还有洗澡和唱歌这种吧……再多的我也记不清了。”
他说了谎，最近半年新京发生了不少事情，压到特警队头上的安保反恐任务力度很大，能按时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一点时间也被他拿去陪董桑了，还能分出什么心思给那两个小家伙？所以他不是记不清，而是压根就不知道，或者说没用心去记，仅有的几个例子也是他很久以前听到记下来的，至于妻子最近一段时间在给它们做什么行为训练，又教了什么口令，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清楚。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怪不得董桑想要和他离婚，当初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能混账到这么一个地步？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董桑不知道身旁丈夫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话带来的兴奋中。在她存留下来的常识里，狗狗听懂口令是很正常的，但凡主人会教一点，都能学会，没想到鹦鹉也能听主人的口令，还能听这么多，当下就兴致勃勃地尝试了起来。
“哔哔，唱个歌给我听？”
“两只小哔哔呀，飞在花丛中呀……”
“不是歌谣，是歌。唱歌，不要念出来，要唱的，唱——歌，你听得懂吗？”
“小哔哔不回窝呀，就没有肉肉吃呀……”
“唱，不要说。”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只可惜现实永远比理想要残酷，在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之后，董桑终于泄了气，承认刚才的改口是个巧合，它压根就听不懂她的话：“算了，随便你念什么吧，不管你了。”
也不知道她的这句话触动到了它的哪根神经，鹦鹉像是得到了鼓励般高昂起头吊着嗓子念起来，并且上了瘾一样地越念越快，直到趴着休息的狗都受不了它的聒噪，抬起头冲着它“汪汪！”吠了两声，才不再鬼哭狼嚎，安静地站立在横杆上，偶尔才哼唧两声。
看来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是古今不变的真理，老祖宗真是有大学问，大智慧。
宠物店离家不算很远，但随着时间接近中午，车流量也逐渐进入高峰，谢亦在路上堵了有大半个小时，才堪堪把车驶到小区附近。
而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一狗一鸟却忽然进入了焦躁状态，一个在后排不停地转着圈低声呜呜，一个在笼子里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嘴里不断地叫嚷着“SaSa！SaSa！”。
董桑一开始还以为是哔哔这个小家伙又要做什么妖了，并且把毛毛也给带坏了，后来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向谢亦求助：“你快看看，它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晕车了？”
“晕车？应该不会吧。”谢亦把车停到路边，“它们要晕车早就晕了，怎么会快到家了才晕？而且上回我带它们去宠物店，也没见它们……”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突然顿住，像失了声一般戛然而止。
董桑有些不安地看向他：“怎么了？”
不会他也被传染到了吧？这玩意还能传染的？
“没什么。”谢亦回过神，冲她安抚性地微笑了一下，“我只是在想……我找到它们焦虑的原因了。”
董桑一听，立刻问道：“什么原因？”
“你看前面。”谢亦示意她抬头，“这条路就是当初你出事的地方。”
董桑一愣，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医院的时候，她曾经看过谢亦拿来的监控录像，知道了自己遭遇意外的全部过程，但那个时候的路上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人沿着步行街道走的身影，再加上一辆朝着她呼啸而去的车，和现在这条车流不息的热闹马路完全不同，所以就算她出院之后前后经过了这里三次，也都没有认出来这里就是她当初出事的地点，或者说没有意识到。
这两个小家伙认出来了吗？这个她遭遇意外、倒地不起的地方？
说起来，监控视频里的她倒下之后，它们两个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甩着尾巴团团转，一个在她附近四处乱飞，即使听不见声音，也能看出它们的着急焦虑。现在重新出现这种状态，是因为回想起了她当初出事的情形吗？
想到这里，董桑就觉得一阵暖意流过心田，回程路上因为鹦鹉不断制造噪音产生的烦恼全都消散，轻笑着温柔应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见到我时那么激动。”
谢亦也笑：“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它们一定知道你出事了，所以在宠物店寄养了半个月都瘦了不少。”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桑桑，你看这条路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产生什么特殊的感觉？”
特殊的感觉？是指残存的记忆那种吗？
董桑摇了摇头：“没有，很陌生。”如果有的话，她也不至于经过这条路三次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了，连她养的那两个小家伙都不如。
谢亦听了，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少失望的神情，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他随口一问，没有真的期望她能想起一点什么。
他重新发动了汽车，往小区驶去。
回到家时，已经差不多是中午十一点，到了该吃饭的时候，谢亦帮着董桑安置好了两个小家伙，就准备去厨房做午饭。
董桑正要叫住他，询问今天的这顿饭能不能让她来试试，回到自个豪华别墅鸟窝、站在铃铛秋千上的鹦鹉就忽然开口叫道：“啊！啊！这日子没法过啦！离婚！离婚！”

第34章
尖锐刺耳的“离婚”两个字一经响起, 谢亦的心头就猛地一震, 抬出去的脚也定在了原地，无法再向前跨出一步。
他缓缓转头看向董桑，只觉得全身血液一片冰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让他辗转反侧了数夜难眠的这个词语, 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从一只鹦鹉的嘴里听到。
哔哔的学舌能力很强, 但也没有聪明到一教就会的地步, 刚开始的时候董桑光是教它一句“你好”就教了很久, 这次这句话它说得这么流利, 可想而知从前听到过多少次。
原来在妻子的心里，这场婚姻竟然早就到了没有办法再继续进行下去的地步……
想到这里，谢亦的胸口处就一阵闷疼, 心脏似乎也扭成了一团,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离婚！离婚！”
鹦鹉继续在秋千架上嚷着，时不时拍打两下翅膀，晃得系在下边的铃铛一阵脆响，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董桑怔怔地盯着它，半晌，才转头看向谢亦，明丽的眸底含着一丝惊讶与茫然。
她想起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滑过谢亦的心间, 下一秒，他的心脏就纠结在了一块，拧成一个怎么也打不开的死结，喉头也在一瞬间发紧, 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桑桑……”，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该说什么？
说他知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平衡家庭与工作之间的关系，不会再晾着她一个人，所以不要离婚；还是向她表明爱意，请求她不要离婚，他不想离开她，也不能没有她？
他又能说什么？
表白也好，请求也好，在这种时候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苍白无力。话说一千一万遍，也没有行动一次来得有说服力，而他之前的一切举动，都证明了他没有顾好这段婚姻、这个家。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妻子重拾对他的信心，再度相信他，给他一个机会？
就在谢亦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董桑终于开了口，语气飘渺，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来……我在家里也看这部电视剧的啊……”
“对不起，桑桑，我——”谢亦下意识地低头道歉，说了一半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话音一顿，抬头看向她道，“……你说什么？”
是他听错了吗？她是说了离婚这两个字，但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难道是他不想离婚的念头太强，以至于都出现了幻听？
“我是说，没想到我在家里也看电视剧，而且和我在病房里看的一样，看来不管有没有失忆，我看剧的眼光都是一致的。”董桑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四十离婚》，这部电视剧你看过没有？最近这段时间超级火、超级好看的一部剧，看了之后都不想结婚了的那种！”
“没有……”他喃喃应声。
“也对，你不像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而且也没有时间看。”董桑点点头，“这部剧还挺长的，据说拍了有一百多集，我天天躺床上看才补了一点进度，连电视台的更新都没有追上。”
谢亦呆愣愣地看着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话题的进展速度，不明白怎么忽然就从离婚跳到电视剧上面去了：“你……你跟我说这个什么离婚的电视剧干什么？桑桑，你没有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董桑懵懵懂懂地反问。
“刚才哔哔说的那句话——”
“哦，你说那个啊。”她恍然笑道，“我现在就在跟你说这件事啊。你没看过那部电视剧，不知道也很正常，哔哔它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电视剧里的热门台词，女主角天天都说，我都快背出来了。”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视频APP，随意从观看历史记录里挑选了一集播放，拖动进度条到某个节点：“你听，就是这个。”
下一秒，视频里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女子呼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婚！今天就把这婚给离了！离婚！”
谢亦：“……”
他有些艰难地反问：“你……觉得哔哔刚才在说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董桑一脸疑惑道，“鹦鹉又不会自己讲话，所以这句话它肯定是从哪里学到的，不是从这部电视剧里，还能是哪部？难不成我以前还因为离婚跟你吵过架？”
谢亦喉头一哽：“……那倒没有。”就是在手机上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她要离婚。
“那不就得了。”董桑收起手机，满脸轻松的模样看得谢亦一时之间竟回答不出半个字。
此时鹦鹉又在高叫着“负心汉！王八蛋！”等语，董桑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不过很快就感到厌烦了，从附近的零食架上搜罗出一袋瓜子，倒进鸟笼的食碗里，果然让它不再聒噪，安安静静地低头嗑起了瓜子。
“它吃瓜子的样子真好玩，头一点一点的，上面的羽毛也一颤一颤的，好有趣。”董桑在边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它进食，看到精彩处，还朝谢亦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一起看。“你快看，它头顶上的羽毛张开了，跟孔雀开屏一样，它是不是公的呀？”
“是公的。”谢亦走上前，口中解释着她提出的疑问，目光却没有望向鹦鹉，而是看向正盯着鹦鹉的她，不再紧张的心情让他的神色也缓和下来，从温柔中流露出一股绵绵情意，“因为求偶需要，雄鸟身上的羽毛一般都偏艳丽，发音能力也更强，比较容易说话。”
“是吗？原来如此。”董桑笑道，“怪不得它的话这么多，原来是因为没有伴侣，所以导致的内分泌失调呀。你说，我们要不要再买只母的，给它凑成一对？”
谢亦刚要开口，正嗑着瓜子的鹦鹉却忽然抬起头来，凶巴巴地冲他们喊了一声“看什么看！”，就又低下头接着去嗑它的瓜子，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秒，却成功地让董桑的笑容僵住，神情也从满满的喜爱变成了嫌弃。
“不看就不看，你就自己一只鸟在这里嗑瓜子磕到天荒地老吧，看谁还管你。”她轻哼一声，转过身留下一个气呼呼的背影，大踏步朝前走去，“谢亦，我们走，去看毛毛。”
谢亦哑然一笑，转身跟上她的步伐，眼里有无奈和宠溺，但更多的还是感慨。
在他的记忆里，妻子一直都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和她在一起时，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开心的、矜持的、害羞的，甚至还有愤怒的，无论什么样的情绪，她总能很快地把它们转化为笑容，笑得眉眼弯弯。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话，那就是无忧无虑，能让身边所有人都忘却烦恼的纯真美好。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少了，人也不再开朗活泼，变得温柔娴静起来。他曾经以为这是每个女生在结婚后都会有的转变，就像男人成了家会更稳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大错特错。
一条跃动的溪流的确有可能会汇聚成一汪平静的湖水，但那也是有生命力的，不会死气沉沉。失忆前一阶段的董桑与其说是碧湖，倒不如说是一潭死水，没有朝气，也没有波澜，等待着最后的干涸死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出现了。
对董桑而言，这或许是一场灾难，但对谢亦来说，却不啻于一个转机。
就像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把整片潭水冲出泥淖，重新在山涧奔腾跃动，恢复生机，焕发活力，让她再度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候。
就在刚才，谢亦还以为这个转机要结束了，他们的生活将重新回到正轨，回到他们摇摇欲坠的婚姻、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上去。幸好，这只是虚惊一场，不过也正是因此，他想清楚了更多的东西。
他希望董桑能够留在他的身边，继续着这段婚姻、这场陪伴，但绝不是以她失忆前的那种状态，如果留下的她还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那他的一切行为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想守护的不仅仅是这段婚姻，还有她的笑容。
他首先想要的是她的幸福快乐，之后才是她的相爱陪伴，如果——不，没有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之前的错误，不会再重蹈覆辙，所以想让她相信他，只需要向她证明在他身边，她一样可以幸福、可以快乐就行了。
他会向她证明这一点的。
……
因为哔哔的这个插曲，董桑又一次地忘记了进厨房的事，等她想起来要试试手艺时，谢亦已经烧好了午饭，在把菜往餐厅里端了。
她也只能沮丧地叹出一口气，跑过去帮忙端菜，同时和谢亦约定好，第二天的午饭由她来做。
至于为什么不做今天的晚饭……白天时间多，万一她搞砸了午饭，谢亦还能有时间补救，要是搞砸了晚饭，他们就只能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了，还要花时间收拾残局，还是白天弄比较好，准备时间也比较宽裕。
就这样，董桑在吃完了午饭之后，就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上网精心钻研菜谱。说是钻研，其实也就是看哪个菜好吃，更重要的是好做，但翻了半天，她也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说是没看明白。
比如说生姜10克，拍碎备用，拍碎她懂，但10克究竟是多少份量？难不成她还要去买个称量器回来？再比如说盐少许，糖少许，这个少许又是多少？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琢磨啊。
再度看完一个美食教学视频，董桑坐在沙发里，严肃认真地想了一下，最终决定询问谢亦：“那个……问你一个问题啊，我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胃病之类的病史？”
谢亦一愣：“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她轻描淡写道，“因为明天我很有可能做出一桌黑暗料理，要是吃出毛病来就不好了，所以就先问问，既然没有，那我就放心大胆地去做了。”

第35章
谢亦有些疑惑地笑了：“怎么会呢？你的手艺一直都很好, 比我做得还要好吃, 为什么会觉得是黑暗料理？”
“哪里不会是黑暗料理？”董桑有些恹恹地反驳了一句，把身体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坐垫里, “你不要再安慰我了, 我自己的手艺我心里清楚。刚才我在网上找了几个菜谱, 对里面要求的份量做法心里都没什么数, 如果我手艺很好, 怎么会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呢？这些都是属于常识一类的吧, 我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就说明我对这个领域很陌生？”
谢亦听了，就沉吟了一会儿, 微笑着询问她道：“那你觉得, 什么算是常识呢？”
董桑眨巴眨巴眼，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因为这个她还真不知道，或者说无法用语言去描述。
“大概就是那种正常人都会知道的知识？”她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说道，“只要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普遍知道的东西，应该都能算作是常识……吧？”
“好, 就以你说的这个为标准。”谢亦说，“这个世界上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有很多，那么桑桑，你觉得他们都会做饭吗？”
董桑思考了一下, 干脆地摇摇头：“不会。”
“那就说明厨艺不属于常识，你不记得做法、看菜谱没有感觉是正常的，因为你的大脑不会保留下这方面的东西，但你的天赋还是存在的，只要你一进厨房，就能知道怎么做了。”
谢亦边说往她那边凑近坐了一点，此前两个人虽然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但中间还留有一段距离，现在被他这么一靠近，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亲近程度顿时上升了好几个层次，大大超过了安全距离的范围。
董桑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不自在地掖了掖腿边的裙摆，不过并没有往旁边挪动，一个是她不想让谢亦误会自己讨厌他的接近；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在经过了之前的亲吻、拥抱、同床共枕之后，她的承受能力大幅增强，现在面对这种程度的亲密举动已经完全不算什么事，可以坦然处之了。
当然，前提是他只靠近，不做其它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按照你这个说法，我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厨艺？”她看向谢亦，有些迟疑地问道。
谢亦一笑，充满宠溺温柔地应和她的话：“对。”
“你确定？”董桑还是有些犹豫，“万一我做出来的东西很难吃怎么办？”
“不会的，桑桑，你要相信你自己。”
话说得好听，敢情不是你去做。
董桑在心里嘀咕。不过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虽然说得空泛，但还是很有效地起到了安抚作用，也不知道是她打心底相信他，还是长得好看的人连说话都特别有说服力。
“那好吧，我就暂时先相信你一次。”她嘟起嘴，“不过话说在前面，要是我明天做出来的菜难吃，你可不能笑话我，也不能和我生气。是你让我保持信心的，我就按照我觉得最合适的方法去做了，保不齐就做出什么黑暗料理来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说这话的本意是想在谢亦那撒个娇，找找安慰，得到一些诸如“不会的，你做的都很好吃，就放心吧”或者“就算做得再难吃，我也会全部吃光，不会嫌弃你的”之类的回答，没想到他却是一口就应承道：“好，我知道了。”
“……”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他这个人，一会儿情商高得可怕，安慰她的话能说出一箩筐，一会儿却又低得可怕，脑子里一根筋到底，都不带转弯的，他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算了，不管这些了，做好明天烧饭做菜的准备才是正经。虽然她嘴上说不行不行的，但再怎么说也是她失忆后第一次下厨，不求做出惊天美味，总要能入口，最起码不能真的烧出一桌子黑暗料理来，那她的脸可就全丢光了。
时间就这么在董桑的紧张筹备中来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谢亦去了超级卖场，购买中午做饭要用的食材。
她买得很谨慎，照着清单上列出来的一一确认标签名称，而后才敢下手挑选，免得闹出什么想买山药却挑了香芋之类的笑话，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脑海里保存下来的常识都没有出过什么错，但万一正好这次就出问题了呢？防患于未然才是最保险的解决方法。
早上的卖场人流量很大，不少人都趁着周末休息、食材也新鲜的这个时候出来买菜，并且在摊位前挑挑拣拣，半天才拿一些放进推车里。董桑在旁边看着，有模有样地学着也掂量了两下，上手掐一掐，还真让她摸索出了一点门道，很快挑选出了一堆满意的食材。
这让她增加了一点信心，心想看来谢亦昨天说的都是真的，她可以期待一下等会儿的大展身手了。
等回到家后，董桑先是支使谢亦把买的食材都拎到厨房里，接着就把他赶到了客厅，并且三令五申地叮嘱他不能进来偷看，也不能催她怎么还没做好，要有耐心、有包容心地等待她把饭做好，要不然她一个着急紧张，可能就盐放多了、醋倒光了，到时候烧出来的菜味道奇怪，难以下咽，就全都怪在他的头上。
这话说得其实有点算是无理取闹的成分在了，但谢亦却毫不在意，一如既往地对她宠溺微笑了一下，就在她拉上厨房门后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安静等待。
他没有坐定太久，家里养的那两个小家伙大概是不甘寂寞，见主人回屋后没有理会自己，就开始叫唤起来，一个在狗窝圈里打转扒栅栏，“汪汪”“呜呜”地叫，一个在鸟笼里飞来飞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地喊，片刻不得消停。
这个场景谢亦并不陌生，以往他周末在家休息时，这一鸟一狗就会时不时地闹起来，董桑在场时还比较好控制情况，只要她说一声“安静，不要叫啦”，狗就会乖乖地回到狗屋里去窝着，鹦鹉也会在不甘心地“啊啊”两声后偃旗息鼓，可一旦她离开，场面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像现在，他尝试着让毛毛回到窝里，但对方只是冲他摇了摇尾巴，敷衍式地回头转了一圈，就又攀上了塑料栅栏，咧嘴吐舌地看着他，期望他能放它出去；哔哔甚至是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了，直接无视他的说话口令，在横杆和秋千架上来回飞跃，继续吊着嗓子高喊。
大概是因为他不常在家，就算在家也不怎么照顾它们的缘故，这两个小家伙的心里真正的主人只有董桑一个，他只能勉强算是一个看顺眼了的熟悉生物，玩闹可以，听命令就不行了。
在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之前到底有多忽视这个家、竟然到了连狗鸟都不买账的地步之后，谢亦认命地走向零食架，取下两袋专用零食分给它们，一个吃花生，一个啃骨头，终于成功地让它们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他嫌弃这两个家伙吵人，特警的要求之一就是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无论在多么紧急的情况下都能做出冷静理智的判断，这点声音在他看来不过是毛毛雨，还没有到需要放在心上的程度，只是怕在厨房里忙活的董桑受到影响，才想方设法地让它们安静下来。
说起来，也不知道桑桑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是已经把食材都收拾好了，准备下油热锅了呢，还是在翻看着网上的菜谱，按照上面的教程一步步慢慢来？
一边想，谢亦一边来到厨房门前，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很快，一阵水流声就传进了他的耳朵，接着是几下剁案板的声音，看来是还在进行准备工作。
听着里面的声音，再想起妻子上午在超市里认真挑选蔬菜的身影，他的眼前就不禁浮现出了董桑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顿时一阵温馨浮上心头，让他唇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平静，却幸福。
其实，厨房里远没有谢亦想象得那么清新美好。
或许一开始是这样，超市里出售的食材都是精加工的，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处理，一般清洗切剁完成，就能放进锅里煮了，最多再加一个腌制的步骤，可以说是非常的方便简单，再加上今天的菜谱是董桑特意挑选过的，都是一些比较容易制作的菜式，所以大部分完成得还算是顺利，只要再把山药切好片，一切就都准备就绪了。
问题就出在这个山药上面。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山药这么滑？一不小心就脱手了，还险些让刀切到自己的手指？！
明明教学视频里的主持人切得那么顺手，一刀下去一分两半，怎么等她切的时候就是这里滑一下，那里滚一下，最后切成的形状惨不忍睹不说，还差点把她自己的手指给搭进去？是因为她手上沾了水吗？还是她的刀把不稳？
这个意外可以说是大大出乎了董桑的意料，让她手忙脚乱，一盘子山药切下来没干别的，光顾着脱手和捡回来了，最后还有一个掉在了地上，滚进了厨柜缝里，让她一通好找。幸好厨房的地砖很干净，要不然她这么一趴一跪，身上这件漂亮的裙子就得放洗衣机里去了。
厨柜的缝隙比较狭窄，只能勉强容下一只手掌的厚度，再粗一点的手腕就不行了，还好山药滚得不深，董桑只摸索了一会儿就摸到了，赶紧用力按住不让它滑走，准备掏出来。
没想到她的手指刚一碰地，指腹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尖戳了一样，痛得她嘶声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收回手查看情况。
手掌上沾染着不少灰尘，都是刚才在缝里面摸索弄上的，和白皙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但更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刺在指腹上的一个东西。
这是……碎瓷片渣子？

第36章
厨柜缝里怎么会有碎瓷片渣子呢？是谢亦在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碗碟打碎了, 有一些溅了进去, 所以没有打扫干净吗？
董桑蹙眉端详着碎瓷片渣，尝试着把它从指腹取下，没想到刚一拿下来, 被它嵌入的地方就迅速地冒出一滴血珠, 顺着肌肤缓缓滑落, 紧接着又是一滴, 一滴接着一滴, 源源不断地涌出流下来。
她见势不好, 赶紧压住受伤手指的两侧，起身到水槽旁边进行冲洗，好一会儿才把血给止住, 看来这个口子扎得很深, 难怪刚才那么痛。
清理完创口之后，她又抬头环顾了四周一圈，没看见什么创可贴之类的东西，就准备离开厨房，去客厅找找，结果刚一拉开门，就被站在门口的人给吓了一跳, 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谢亦也被她这声惊呼给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桑桑？”
熟悉的声音让董桑的心稍微缓了一缓，在看清面前人是谁后则更是彻底地松了口气，埋怨道：“谢亦, 你干嘛一声不响地站在这里？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就被你吓死了，不是说了不准过来偷看的吗？”
“我没有偷看。”谢亦为自己辩解，“这扇门的玻璃是喷漆的，两边都不透光，你连我站在外面都看不见，我又怎么能看清楚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话里的玻璃两个字提醒了董桑，她出来是为了找创可贴的，不是和他站在这里理论他有没有偷看她下厨烧菜的，刚才只能算是紧急止血，要是不尽快包扎，伤口还是会继续破裂出血，当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看见没有血再流出来后稍微安了点心，抬头询问谢亦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家里有没有创可贴？我的手指刚才被东西扎破了，出了点血，想找个创可贴把它包起来。家里应该有这个东西的吧？”
谢亦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出血了？在哪里？让我看看。”
董桑伸出右手，把已经有些肿胀起来的伤口指给他看：“喏，就是这里。谢亦，你之前是不是在烧饭的时候不小心把碗碟打碎了啊？我刚才把手伸进厨柜缝里面找东西，结果被一个碎瓷片渣子扎到了，差点没痛死我。”
“碎瓷片渣？”谢亦一边观察着她的伤口，一边奇怪地问道，“什么碎瓷片渣？”
“就是碎瓷片渣子啊，那种碗碟摔碎之后飞溅出来的渣子，和玻璃渣子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玻璃一个是陶瓷。”她说道，又抿了抿嘴，带着几分不满地抱怨道，“肯定是你把盘子摔下去的时候有一些溅到了厨柜的缝隙里，又在打扫收拾的时候没有看到，就一直留在那了，害得我被扎了这么深的一个口子。真是痛死我了……”
谢亦闻言，神情就是一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垂眸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清理干净，让你受伤了……不过桑桑，你是怎么会把手伸进那里去的？”
“我刚刚在处理山药，一个不小心让它掉下去滚进了那里，就伸手探进去拿，谁知道里面有这种东西。”董桑说，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颇有种求安抚的意味。“然后就被扎了，伤口还特别深，出了好多血，好不容易才用自来水冲干净止住了。所以就想问问你家里有没有创可贴，有的话又放在哪里，我想拿一个过来包扎一下，免得等会儿伤口又裂开了，不好烧饭。”
谢亦凝眉看着她指腹的伤口：“不行，你这伤口太深了，得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要不然很容易感染细菌的。”
董桑一惊：“不会吧？我就是被扎了个小口子，再说那只是块碎瓷片，上面也没有铁锈，怎么会感染呢？”走路上被车撞和被广告牌砸就已经很倒霉了，她不会那么巧地再倒霉第三次，被块碎瓷片扎了一下就感染上破伤风了吧？
“说不准，破伤风梭菌是厌氧细菌，一旦伤口到达真皮内层，就有可能在里面寄生繁殖。”谢亦皱眉，“你这个伤口太深了，存在被感染的可能性，还是去医院打一针比较保险。”
“这……是不是有些太麻烦了？”董桑收回手，低头看着指腹处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伤口处的肿胀发白比刚才大了一圈，看着有些心颤。“不是说只有被生锈的东西伤到了，才需要去医院打针的吗？”这是她存留在脑海里的常识告诉她的。
谢亦回答说道：“被生锈的东西伤到了肯定要打，但不是说其它的就不用打了，一般来说，只要伤口比较深、伤到你的那个东西又不够干净的，就都需要去医院打针，还要把伤口消毒，单纯的自来水冲洗和创可贴包扎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又道，“那块扎了你的碎瓷片在厨柜隙缝里待了半个多月，肯定落了不少灰，无法确保上面有没有寄生细菌，所以还是去医院打一针比较保险。”
董桑被他说得心惊肉跳，回想那块扎了她的碎瓷片渣子，上面的确附着着不少污泥，以至于连伤口处也沾了一点，被她用水洗了好几遍才干净。再想起导致她失忆的那两场意外，都是因为她太倒霉而遭遇的飞来横祸，原本的犹豫就立刻变成了坚决：“你说得对，一定要打。”
开玩笑，赌别的还可以考虑考虑，赌她自己的运气那完全就是在嫌命长了，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吗？
“不过这个要打几针啊？不会像狂犬疫苗一样要打五针，连续一个月吧？”奇怪，她怎么对狂犬疫苗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是她之前被毛毛咬过，已经领教过这个疫苗的威力了？
谢亦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分好几种级别，你这种应该是最轻的，只要处理及时，只需要打一针就行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又露出一个笑容，安抚她道，“就算多打几针也不要紧，放心吧，不疼的。”
“我知道。”董桑的脸颊有些发热，有种被看穿了的心虚感，“我又不是怕疼，就是问一下，知道点情况……”
谢亦温柔微笑：“好，不怕。那桑桑，你现在弄清楚情况了吗？”
……这态度真是越来越像对待幼儿园里面的小朋友了，偏偏她还觉得特别受用，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她就真的这么胆小，需要别人用哄小孩子的方式来安慰她？
董桑有些郁闷地应了一声：“嗯……”
“行，那我们走吧。”
“哎等等等等。”她见谢亦转身就要离开，连忙喊住他，“现在就走吗？我菜还没烧呢。而且医院不是中午休息，下午一点半才开门的吗？我们现在去也没人啊。”
“没事，我们挂急诊。这种事不能拖，越早打越好，你的伤口也需要消毒处理，要是一个不巧去得晚了，细菌已经在里面繁殖，就不止打一针的事了。”谢亦道，“至于午饭，我现在还不饿，可以晚点烧。你要是饿的话，就在路上买一点吃的，你这伤口也不能碰水，饭还是别烧了，等我回来再做。”
没想到第一次下厨就以失败告终，还是这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失败，董桑不免有些沮丧，但一想到去晚了可能就得多挨几针，还有导致感染的风险，她就决定失败就失败吧，展示厨艺的机会不止一次，但命只有一条，她这么倒霉的体质还是别跟老天赌运气了，老天爷就是看她不顺眼，一切都以谨小慎微为重。
就这样，她被谢亦开车载去了医院，在给伤口进行消毒处理之后又挨了一针，有些疼，不过和她住院那半个月打的点滴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流程也走得很快，没有像她想象中的排队等半天的情况发生，挂号就诊缴费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完了，反而是在来回的路上花去了不少时间。
新京周末的路拥挤得超乎董桑的想象，高架上停滞的车流能从这个入口排到下一个入口，真不知道特警队在这种交通情况下是怎么出任务的，在路上堵了这么久，等到达地点的时候犯人早跑了，还抓什么呀。
她把这个疑问说给谢亦听，后者一本正经地回答说道：“不用担心，我们被堵在路上，犯人也被堵在路上，还没有警笛开道，跑不掉的。”
惹来她一声娇嗔，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佯怒撒娇：“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说认真的。”谢亦唇边漾起一个笑容，“之前有一次就是这样，我们和刑警队合作抓捕一伙逃犯，根据之前嫌犯行进的路线推测对方有可能逃出新京市，就把高速、国道还有省道等各个出入口都封锁了，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嫌疑车辆，还以为信息来源出了差错。后来才知道——”
话说到这，前方拥挤的车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他就停住了话头，往前跟着开了一小段路。
董桑等了一会儿，见前方的车流似乎开始被慢慢疏通，没有再堵起来的迹象，心里头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下文，等不急下一个红绿灯或者堵塞点，就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根本连高架都没有出，被一群节后回流的车堵在了半途，五个小时就往前开了两公里，连北二环都没有出，被我们赶过去的人当场抓获。”

第37章
“真的？”董桑惊讶不已, 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倒霉的罪犯, 因为堵车而被逮捕，这落网的理由也太神奇了，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要不是她明白谢亦的性格, 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她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
“真的。”谢亦含笑回答, “也亏得他们能沉得住气, 一声不吭地跟着大部队慢慢磨蹭, 要是半途弃车逃跑了，我们还得多费一些功夫。”
“那他们也真是太倒霉了。”她忍不住感慨道，“因为堵车而失去了最后逃跑的机会。”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比她还要倒霉的人的, 最起码她没有因为运气不好而被抓进牢里面去。
“还行, 其实也不是特别倒霉。”谢亦把车往前跟了一段路，边开边道，“当初我们在新京各个主要交通干道的出入口都设下了卡，就等着他们来自投罗网，如果他们顺利下了北环，上了高速，那等着他们的就不会是手铐这样的小东西了。到时候一通围追堵截下来, 能不能完好无损地从车上下来都不一定，不如被堵在半途，让我们的人去文明执法，文明抓捕。”
一番回答听得董桑不禁莞尔, 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笑话的时候：“那看来他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了。哎，有没有比他们还要倒霉的犯人？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倒霉，是真的倒大霉的那种。”
“倒大霉？”谢亦看她一眼，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样的才算是倒大霉？”
董桑想了一想：“就是完全意想不到的那种吧，喝凉水都能塞牙缝之类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新闻报道，说是有个人潜逃六年，都在异地安家立业准备重新做人了，结果和女友去影楼拍了次古装照，就被修图师认出来是网上通缉的逃犯，当场报警抓获。这种就算是倒大霉吧。”
“这样算是倒霉吗？”谢亦疑惑，“我怎么觉得有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感觉？”
“所以我让你说一个给我听听嘛。”董桑软声撒娇，“你是特警队长，出外勤的次数又那么多，这种事情没碰上也会听人说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到而已。你好好想想？”
谢亦被她缠得一阵无奈，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对这种事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明明以往都是她负责说事、他负责聆听的，怎么今天却反过来了？
不过妻子的要求还是得尽量满足的，对方撒娇求着自己的模样也让人无法拒绝，所以他认真回想了一下，沉吟道：“这种事……特警队遇上的其实不多，刑警队倒是遇到过不少，我之前听他们说起过一件案子，作案团体能算得上是十年内最倒霉的一伙人了，你要听么？”
“当然！”董桑兴奋应道，就差两眼放光了，“你快点和我说说，是怎么个倒霉法？”
这人呐，一旦倒了霉，就会希望这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加倒霉的人存在，要不然就会一直郁郁寡欢的，等听到了别人的倒霉事迹，盘亘在他们心头的郁闷之情才会消散，继而展颜欢笑。要不怎么会有“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一说呢。
“是这样的，前两年网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夏朝宣明皇帝和谢皇后的陵墓被埋在森林公园，里面陪葬着大量的金银珠宝，包括那幅失传的十二花月图，价值少说也有千万。就有一伙盗墓贼起了心思，白天买票入园，潜藏到了半夜，准备挖坑盗墓，没想到挖到了狼群的栖息地，用来自卫的武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猴子偷了，只得赶紧打报警电话求救，好不容易翻墙逃出野狼栖息园，又进了老虎的园子，吓得慌不择路地跳水逃跑，却又遇上了鳄鱼……”
……
总体来说，董桑在出院后的日子过得还是挺不错的，虽然头两天有些不习惯，觉得没了医护人员每天例行的查房，身体有哪些小毛病都不清楚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在好转还是在变坏，但后来就慢慢适应了，毕竟家里的生活还是比医院里要舒坦自在得多的。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毛毛和哔哔那两个小家伙，谢亦本身的工作就很繁忙了，能抽出空来打理她的一日三餐已经很不容易，不可能再把照顾宠物的事情交给他，所以每天定时喂食和清理卫生的活就落在了董桑头上，出去溜倒是两个人一起。大概是害怕她再遇上什么意外，谢亦坚持她不能独自出门，一定要有他陪着才行。
喂食还好，把口粮往自动喂食机里一倒，它们什么时候饿了就什么时候吃，她不用多管，偶尔兴致来了，还能给它们开两包小零嘴，它们吃得开心，她也喂得开心。清理卫生就比较痛苦了，毛毛虽然很乖，会定点大小便，但它一天的饭量惊人，相应的……嗯，也很惊人；哔哔就更不用说了，直肠生物，羽粉四散，光是这两个词就能道尽她的一切辛苦。
到后来她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不明白之前的自己是脑子进了什么水要养宠物，还一养就养俩，她现在病假在家都照顾得劳心劳力，以前她上班的时候是怎么扛下来的？
在又一次收拾被哔哔一翅膀扇翻的食盆之后，董桑终于忍不住向谢亦发起了抱怨：“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养这两个小家伙的？这根本就不是养宠物，是在供祖宗，招恶魔！”
谢亦的神情有些尴尬：“抱歉，桑桑，是我没有考虑周到。那时候听你说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我就想找个宠物来陪伴你一下，听别人说鹦鹉可以和人对话，能够很好地缓解主人的寂寞之情，就去买了一只过来。后来，我看你不太高兴的模样，还以为你不喜欢养鸟，就又去买了只幼犬。”
“不过，你好像两个都不怎么喜欢的样子。”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再一次低声道歉，“对不起桑桑，给你添麻烦了。”
他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董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本来她这火就不是冲他发的，只是随口抱怨两声，心里头对那两个小家伙也不是真的厌烦，就是吐吐槽而已，哪里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向她道歉，连忙有些手忙脚乱地说道：“呃，其实也不是很麻烦，反正我每天待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干，给它们喂食一下、打扫打扫卫生，也算是康复劳动了，一举两得。我没有讨厌它们的意思，就是跟你抱怨一下，真的。”
“我知道。”谢亦冲她微微一笑，那好看中带着三分清爽干净的模样看得她心神一荡，差点就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如果讨厌它们，也不会照顾它们这么久了。就是……如果没有我的自作主张，你本来是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的，是我搞砸了事情。”
被他这么温柔又含着歉疚的目光注视着，董桑就是有再多的火气也都消了，更不要说她本来就没有多生气，当下有些羞赧地梳理了一下耳边的垂发，低头软声说道：“也没有啦，它们在不气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给生活增加一点多姿多彩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当初是我对你说了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想养个宠物陪伴一下，你才把它们买回来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现在就完全是自作自受了，怨不得别人。她怎么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谢亦一愣，回想了一下那时发生在两人间的对话：“应该是这样，那个时候正好碰上大检查，队里的事情很多，我回家的次数比现在几乎要少一半，你就和我说一个人待在家很无聊，让我想想办法，不过没说要养宠物……”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确定地停顿了一下，迟疑说道：“难道我当初误会你的意思了？你其实并不想养宠物，而是想和我出去旅游？”
董桑：“……”
是不是想一起去旅游她不确定，但不想养宠物是肯定的。
“独自一人在家寂寞”、求助老公“帮忙想想解决办法”，这话内涵得简直和某些小网站上的广告有得一拼。当初她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话的？而谢亦又是要有多么迟钝的反射神经，才能够不仅没有听出她的话外弦音，还单纯地认为她只是真的无聊、需要宠物相伴？
就算她现在失忆了，她也能确定当初的自己需要的不是宠物陪伴，而是他好吗！
天啊，这是怎样一个天大又神奇的误会？
她真是……真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桑桑？”谢亦还在那边不解地继续询问着她，“你说我当初是不是想错了？说起来，你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出去旅游，和我交往的时候总是选择各种景点作为约会的地方，倒是婚后因为工作的缘故反而一直在新京待着，还没有出去过。要不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请假陪你去一趟西云雪山，好好地游玩一个星期，怎么样？”
雪山七日游？听起来是很不错，夏日炎炎去爬雪山，一定是趟舒爽又清凉的旅程。但比起远足旅游，她还是更想和谢亦在家里面一块待着，也不用做什么事，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在地聊天就行。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听见他的声音，看到他的笑容，她就会打心底觉得快乐。
不过这话董桑没好意思说出来，所以她只能装作对这个提议感兴趣的模样问道：“西云雪山？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以前去过吗？”
“是横贯西州和云州的一座雪山，你在大四的时候就想和我一起去了，说是只爬过云州那一面的东坡，没有爬过西州那边的西坡，但当时因为毕业的事耽搁了，等之后去云州，也是光顾着操办我们的婚礼，西坡最终没有去成。”谢亦回答说道，“这一次去爬雪山，我们可以从西坡上，东坡下，正好去云州看看你哥哥和我姑姑。”
后半段话把董桑的兴趣真正调动起来了，她早就想看看生她养她的云州是什么模样了，虽然已经在网上查过了相关资料，但总归比不过亲眼所见，能有这么一次亲自前往的机会当然最好，这样一来，雪山反倒成了其次。
“好啊。”她笑盈盈应道，“我们就去爬那个西云雪山。不过谢亦，你现在工作这么忙，能请到假吗？还是一周。领导会不会不给批啊？”
“没关系，我今年的年假还没有用，一口气请完，再加上周末双休，正好一个礼拜。”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又道，“你也别太勉强，要是实在抽不开身，就先忙你的工作吧，旅游的事我们可以往后拖，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能找到机会过去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日子还长”这四个字甫一入耳，谢亦的心弦就倏然一下绷紧了，再想起那条出任务前收到的离婚短信，就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不会的。”他道，神情坚定又沉着，像是在做出什么郑重承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食言了。”

第38章
董桑在出院之后, 本以为很快就要回警局去上班, 还担心过她失去了以往的记忆，没了之前积攒下来的工作经验，重新上岗后要怎么继续干活的问题。
没想到谢亦却告诉她, 他给她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 足够她在家里安安心心地修养一段日子, 等病假过去得差不多了, 她脑震荡的后遗症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大概率能恢复记忆。
至于这个假到底有多长, 谢亦没有明说，只是告诉她不用担心工作方面的问题，除了在家养病之外, 别的一切都不用她来操心, 有他在。
被人保护的感觉当然很好，尤其是这种全方位360度无死角考虑周到的，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完美丈夫，但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工作问题，心里没底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董桑就寻空找了一下苏冰儿，探听探听情况。
董桑：【酥饼, 在吗？】
苏冰儿：【到！.jpg】
苏冰儿：【咦，小桑，你换回原来的账号了？】
【嗯，我去补办了原来的电话卡, 找回了原来的账号，这样就不用一个一个重新加好友了】董桑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一下，就问她道，【对了，酥饼，你知不知道我老公给我请了多少天的假啊？】
苏冰儿：【怎么了？你要回来上班了？】
董桑：【不是，我就问一下，看看还有多久的假。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如果很快就要回去上班的话，肯定得提前做点准备，要不然不知道怎么工作就尴尬了】
听了董桑的解释，苏冰儿不以为然：【准备啥啊，你就一会议记录的，有事的时候写写材料，没事的时候坐办公室里发呆，工作特别轻松，没什么好需要准备的】
董桑：“……”
原来她在工作上是这么一个毫无建树的人吗？
好吧，想想也不奇怪，毕竟她在大学里的成绩烂到谢亦都难以启齿，只能用“还好”这两个字来敷衍她，可见她的学习业务能力有多么……咳，差劲了。
董桑：【酥饼，我问你，我是不是回不回来上班，都对局里没什么影响啊……？】
苏冰儿：【那不废话，你又不是你老公，没了他特警队就成了没头的苍蝇，你和我一样，就是最底层的小虾米，少了谁局里都一样运转，能有什么影响】
董桑觉得内心受到了重大打击。
苏冰儿：【不过也不全是，你比我还是要受到一点领导青睐的】
这话给了她一点信心，像是力竭的运动员注入了一针活力激素，又重新在赛场上站了起来，连忙打字问道：【什么青睐啊？具体是指哪个方面的？】
【就写材料的那方面啊】苏冰儿回答，【领导觉得你文字写得好，每次的报告交上去都特别有范，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写得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非常给局里争光，给他争光】
董桑：【……这是对我的青睐吗？】
她怎么觉得像是在损人呢，胡乱吹嘘，乱拍马屁什么的……一点都不像是好话啊。
苏冰儿：【当然是啊，你知道材料有多难写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领导让个新来的接手了你的工作，天天写材料写到凌晨，头发那是大把大把地掉啊，我看再过俩星期，他就得去定制个发套戴头上了】
看见闺蜜发来的这一段话，董桑忽然有点不想去上班了，在家里做个对国家社会没有贡献的米虫还是挺好的，最起码没有秃头之忧。
【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的工作好可怕……】
【还行啦，在外人眼里看来的确可怕，但你大概是在文字方面别有天赋，我看你写得还是挺顺手的，基本上都是一遍过，拍领导的马屁拍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苏冰儿轻松回答，【当初你大四时几门功课全都低空飞过，绩点徘徊在及格线左右，硬是靠着毕业论文拉分超过了我。这天赋，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董桑：“……”
就门门功课都低空飞过这一点而言，当年的她的确是很厉害……为什么越了解过去的她，她就越怀疑人生呢？她不该是个情商智商都双一流的白富美女神吗，为什么要让她拿胸大无脑的剧本？
【算了，不说这些了】她对话把拉回正题，不想再知道更多有关自己过去的悲惨事实，【我在局里的病假还有多久？你知道吗？】
【你等等啊，我去问问】
苏冰儿撂下这句话后就没了动静，等大约过了几分钟，才又发出一条新的消息：【我刚刚问了一下人事科的阿星，她说现在上面有规定，病假不得超过一周，所以你的假都是一周一周地请的，前两天你老公才刚来过，给你又延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她也不知道你这病假准备请到什么时候】
看到这话，董桑意外不已，没想到谢亦说的很长一段时间居然是这么个意思，一周接一周地请病假？她住医院里时还好说，现在都出院了，还这么大手笔地请假，领导会不会有意见啊？
她把这个担心说给苏冰儿听，得来对方满不在乎的一句回复：【安啦安啦，你是正当请假，有医院开的病假条，领导能有什么意见？就算他有意见，那又怎么了？你又没有违规，是规定来请假的，他有异议也说不出理，反正也不能把你辞退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养病吧】
又道：【我觉得你就是在瞎担心，大领导见天地忙，哪里有空顾得上你这个小喽啰今天有没有来上班，小领导倒是有这个闲空，可他就算想管，他也没理管啊，更不要说还有你老公帮你顶着呢。能在系统里当官的都是人精，知道什么人可以挑刺，什么人不可以，你就放心吧】
苏冰儿的这段话让董桑想起了当初在病房里时，她的哥哥董方尘对她说的那一番有关谢亦家世的言论，当时她就觉得好奇，想追问她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被谢亦的突然回房打断了，之后也没想起来问。这回又见闺蜜把谢亦说得跟个什么不好招惹的大人物一样，就有些奇怪地询问道：【特警队长官职很大吗？为什么说什么事都有他顶着，他不就一个特警支队的队长吗？】
苏冰儿：【emmmmm从高级阶层来讲，特警队长官不大，但从普罗大众的角度来讲嘛……小桑，你知道现任各支队队长的平均年龄都有多少吗？】
谢亦今年26岁，任职特警队长有两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从24岁开始，他就在担任这个职位了。但董桑也知道她这老公是属于万里挑一的人才类型的，不能以他作为标准来衡量，就做出了一个保守的猜测估计：【30？】
没想到苏冰儿还是回复：【低了】
董桑愣了一下，心道这还真是超出她的意料，难道谢亦是属于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类型的？就把预估值往上调了一点，继续猜测道：【35？】
苏冰儿：【小桑桑，你可能对我们这种广大基层办事员的政治才能有些错误的认知】
【还低？不可能吧】她充满纳闷地打字回复，【总不能40吧？都40岁了还当什么特警啊，就算心理上扛得住，身体也扛不住啊】
苏冰儿：【是啊，所以你失忆前老是和我吐槽你家那位，说他都是队长了，还老是冲在最前线。正经队长都干总指挥的活，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待装甲车里面，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傻子才跟新人似的一股脑往前冲】
董桑想了一想，觉得她说得很对，一般提到领导，在她心头浮现的都是戴着眼镜、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老领导模样，但大概是谢亦给她的感觉太年轻帅气了，她总是没法把他和那些形象挂起钩来，下意识地就把他当一个特别行动小队的小队长来看待了，无形中给他降了许多级。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官衔很大了？】
苏冰儿：【当然了！和那些大领导们没得比，但和一般人相比还是绰绰有余的，入职一年就升职当新京特警支队的支队长，这晋升速度，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苏冰儿：【给你看个帖子，看完你就明白你家老公有多牛了】
苏冰儿：【你先看着啊，我先去把工作忙完了，等会儿再和你聊】
苏冰儿发来了一个链接，董桑点开，跳转出一个网页，似乎是某个知名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现在的影视剧都太飘了，动不动就刑警队长、特警队长，编剧心里对窝巢警务人员的升职标准心里到底有没有AC数？】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是楼主对于某些涉警影视剧的疯狂吐槽，顺带科普了一番目前公安系统内各部门任职升职的现状，还很贴心地做了一个表格，计算了各省市支队长的平均年龄，非常清晰，一目了然。
在仔仔细细地拜读了一通之后，董桑深刻地认识到了谢亦的厉害之处，也总算是明白了刚才苏冰儿和她聊天时为什么总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可这又不是她的错，这种连影视编剧都会犯的错误肯定不属于常识类型的东西，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上辈子到底是做过多少好事，才能摊上这么厉害的一个老公，难怪当初倒追了他三年都不放弃。瞧瞧，什么叫慧眼识人，这就叫慧眼识人，辛苦三年，幸福一生，这买卖值了。
董桑心里一边美滋滋地想，一边往下滑动帖子，花了段时间看完之后又浏览起论坛内其它帖子来，发现这个论坛还挺好玩的，有情感版块、民生版块、军事版块、明星版块……涉及到各个方面，种类非常丰富。
她点进一个名为【生活中发生的那些奇特事】的版块，里面发表的帖子都是一些在生活中遇到的神奇事情，平常人很少或者基本上碰不上的，有一看就很夺人眼球的【花1999买的高档耳机在上公共厕所的时候掉进坑里了，已经用洗洁精清洗过三遍，也确认可以用了，但实在过不去心理那关，怎么办】，也有一看就知道是在瞎掰的【和游戏情缘面基，结果发现对方是当年拒绝我追求的男神，关键当年他拒绝我的理由是他是GAY，和室友在一起了，希望和我当一生的好闺蜜。我当年忍着内心的悲痛含泪祝福了他和他舍友，结果在游戏里他对我左一句小仙女右一句小姐姐地撩，还说就是喜欢我这个软妹范，呵呵，贱男，看我不整死他】，看得她乐不可支，抱着个手机笑倒在沙发上，惹来鹦鹉的一声尖音“傻蛋！”。
就这么看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她把几个热帖都翻了一遍，忽然想起她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属于生活中非常少见的那类神奇经历吗，也可以在这上面发个帖，说不定就火了呢，不火也可以试一下笔力，看看她是不是像苏冰儿说的那样，在文字方面别有天赋。
说干就干，董桑起身来到书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出那个论坛网站，注册了一个用户账号，发表了一篇帖子上去：【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失忆了，不仅多了个帅气的男神老公，还有个公司老总的哥哥，这样的体验有多神奇，进来你就知道了】

第39章
说是发表, 其实只有一个标题, 主楼除了一个声明之外什么都没写，就是这个声明，也是董桑为了防止那些鉴绿党什么都不看, 直接上来就甩手打下写手贴三个字, 引起一波没有必要的争执而特意标识出来的。
声明是这么写的：
【事先声明：虽然这个帖子看上去像是绿的, 但是我以我的体重保证以下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如果有一句造假, 就让我重二十斤……脸上再长满痘痘。】
她看了又看, 觉得这个声明发布得非常给力，应该没有人会怀疑了，才满意地按下回车键, 开始码起正题。
【从哪里说起呢……就从我醒来时开始说吧。我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 第一感觉除了茫然就是茫然，因为脑子里头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过去相当于也就不存在，好比一个婴儿从母亲体内出生，却保留了成年人的智商情商和常识，“我”这个存在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种感觉真的是非常奇妙，不知道坛子里有没有哲学大佬，或许可以来讨论一下意识和存在的关系。
醒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试图去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这灵魂三问，当然啦, 什么都没想起来，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发帖了。不仅如此，头还很疼，像有人拿着根铁棍在我脑海里搅，不把我的脑壳戳出个洞来就誓不罢休。
这个时候守护在我病床旁边的老公（我那时还不知道他是我老公，只觉得哇塞这个帅哥是谁啊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就叫来了医生，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确认我是逆向健忘，可能是因为身体上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心理上的缘故，罹患了记忆障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失忆：忘记过去的一切记忆，但还保留有生活的常识。
然后！接下来！我就开始了人生中的幸福之旅！！！
首先说一下我老公吧，个子一米八以上，大长腿，长相帅气，身材完美，对我也是特别的好特别的温柔，我住院时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他亲手做的。要知道他本身工作也很忙了，属于时不时就要半夜加班的那种，休息日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很周到体贴地照顾我，日子过得简直是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公还是我自己追来的！据我闺蜜所说，失忆前的我在大学里倒追了他整整三年，才把他攻略到手，听说当初他点头答应和我交往时我都快喜极而泣了（虽然最后的求婚貌似也是我先求的，因为我老公说我们的结婚日期是我定的）。
看来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为自己做好打算，现在过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看似舒服，万一将来哪一天失忆了，就知道现在的生活过得有多么不奋斗了。所以妹子们都要加油啊，看上谁就去追，看上什么就去买吧，你现在积累下来的都是将来能够用到的财富！
啊，话还没说完，偏题了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弘扬正能量了，继续说我的事吧……
后来有一天，我哥来病房看我，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白富美，我哥白手起家创立了一个公司，现在已经成功挂牌上市。我私底下上网查了一下（当初我哥跟我吹嘘他公司有多么多么厉害时我压根就没听懂，没办法，失忆人群，连自己的姓名都要别人告诉，老公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就别指望我能记住他公司的情况了），这公司还是挺有名的，市值也不错（这点我不懂，瞎说的，但既然都能挂牌上市了，应该还是挺不错的）。
我哥跟我的关系特别好，临走时特意叮嘱我，如果哪一天我不要我老公跟他离婚了（我个人觉得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哥他老是看我老公不顺眼，可能这就是大舅子对妹夫的天生敌意？），就去找他，他保证我下半辈子的无忧生活。
说到失忆，这个东西其实很神奇的。当初我刚刚转醒的时候，医生问了我几个问题，比如说姓名啊，年龄啊，性别啊之类的，我除了性别之外都答不上来，但一问我国庆在几号，我就脱口而出了。当时我就纳了闷了，心想难道我这么爱国？后来医生才告诉我，“国庆在什么时候”这种事属于常识，得逆向健忘的人是不会忘记这个东西的，我要是不知道，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还有，我老公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守在我的病床边，我和他倒追交往结婚加起来也有六年，他对我来说怎么也算是个非常重要的人了吧，但我醒来时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完全陌生，还是在之后的相处中才慢慢熟悉起来的，完全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看见爱人就怦然心动、熟悉得想落泪的感觉。
倒是对我哥有种不一样的情感，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非常熟悉，心灵一阵悸动，还有个声音告诉我，他是我非常亲近的人，可以无条件信任的那种，害得我误会他是我的真爱，没想到是亲哥……】
董桑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没有什么中心主题，都是想到哪写到哪，写个一段就发上去，没什么技术含量，反正又不是在撰写报告，不需要多么严肃，随便写写就行了。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确认了苏冰儿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因为她这帖子的表述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打字速度杠杠的，半小时就打了一大段，看来以前她真的是干文字工作的，要不然不会对敲击键盘这么熟悉。
正当她准备暂告一段落，翻回去看看有没有网友回复时，手机铃声忽然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见来电人显示谢亦，就把帖子的事放在了一边，转而接通起电话来。
“喂？老——”她在帖子里老公老公地打得顺手，导致在面对真人时也差点喊出了这个称呼，幸好马上意识到不对，及时顿住话音，改口道，“谢亦？”要是真喊了老公那么甜甜蜜蜜的爱称，光是想想就羞死人了，她不行的，绝对不行的。
“是我。”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桑桑，你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不用说，又是例行的晚餐询问时间，以往董桑都会报出想要吃的菜名，基本上谢亦会买对应的食材回家来做，工作实在忙时，也会去饭店打包回来，不过今天她另有打算，听他这么问，就盈盈笑答道：“我早就想好今天晚上要吃什么了，菜都已经全部买好切好放进了冰箱，就等着时间一到下锅呢。一个鱼头豆腐汤，一个蚂蚁上树，还有一盘水煮西蓝花和青椒炒土豆丝，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谢亦被她这一串话说得愣了一愣，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似乎是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今天下班后不用去超市买菜了，直接回家就行。”董桑矜持地抿嘴笑了笑，即使知道对方此刻身在警局，看不见她现在的模样，也还是下意识地坐正了，呈现出最完美的姿态。“我已经买好菜了，等会儿的晚饭我来做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自从上回她伤了手指之后，谢亦有一段时间没让她进厨房，说是在她的伤没有好全之前不能沾水碰菜，以免发生感染的情况，那天的那顿午饭自然也由他接手，变成了晚饭。
好不容易有一次下厨的机会，却被自己搞砸了，虽然谢亦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不让她再进厨房也是关心她，但董桑还是感到一阵沮丧，甚至想硬气地跟他来一句没关系，世界上受伤之后碰水的人那么多，也没见有多少人感染病发了，没道理她会那么倒霉。
但转念一想，她在倒霉这方面可以说是登峰造极，没有谁能跟她的运气相比，还是别意气用事了，先保住小命要紧，以后下厨的机会多的是，不必急于这一时，就没有再说什么，打消了下厨的念头，安安分分地养起了伤。
好不容易等到伤口结痂脱落，基本上算是痊愈、可以碰水了，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重回厨房，一雪当日耻辱，为此还特意先在家里试做了两回点心，确认自己在厨艺这方面格外熟练之后才买了食材，准备在今晚一展身手，做出一桌子让谢亦惊叹的菜来。
当然，这些事都是董桑瞒着谢亦偷偷做的，为的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之前试做的点心也都留了最完美的一部分保存在冰箱里，没有让他知道，所以当谢亦听见她的这个决定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惊讶：“你今天晚上要做饭？”
“是啊。”董桑笑应一声，“你不是一直说我做的菜要比你的好吃吗，那既然有我这个大厨师在，怎么能老是麻烦你呢？你今天晚上就等着品尝美食吧，看是我失忆后的手艺好，还是失忆前的好。”
“你……”谢亦无奈地吐出一个字，对她这先斩后奏的行为感到很是头痛，但见妻子既然连菜都买了回来，肯定是下定决心了，不让她做成这一顿饭恐怕很难，也只能随她心意，带着几分拿她没法的宠溺语气问道，“桑桑，你是什么时候买的菜？”
“今天早上。放心吧，这回我没买山药，不会再把东西滚到地上，然后弄伤自己的手了。”
“今天早上？”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紧张了，“你一个人去的超市？”
“没有，我是在网上买的，直接让工作人员送到的家里。”
董桑知道他对自己的出行状况一直很关心，自从出院之后，她的每次出行都是和他一起的，就连宠物也是两个人一块遛，这么多天了，她还没有一个人单独出去过。就是这样，谢亦还一直叮嘱她要注意安全，看来那次意外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如果她在没有告知他的前提下一个人单独出门，估计他能着急死，就选择了网上订购，又方便又快捷，虽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自己懒得出去，但这个不是重点，不需要格外讲出来。
果然，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手机那端传出一记轻微的舒气声，看来是稍微安了点心：“原来是这样……那我今天下班后直接回家？”
“嗯。”董桑抿嘴笑着点点头，“你大概几点钟能到家？”
“六点吧，”谢亦误会了她的意思，温柔回答道，“我尽量早一点回来。”
“不用不用，晚一点好，鱼汤要煮挺久的，你晚一点回来，我也能多点时间准备。啊，还有，和上次一样，我在厨房的时候你不准进来，也不准偷看，站在门外也不行！我之前在你做饭的时候试了一下，发现虽然看不到里面，但能听到声音，这也是不可以的，你一定要记住……”
董桑絮絮叨叨地和谢亦说了许多注意事项，一直到对方轻咳一声，有些无奈地打断她的话，说队里有事情要去处理，有什么事回家后再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和个老太太一样喋喋不休，难为他耐着性子听了这么久，连忙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回了声“好好，你去忙吧”后就挂断了电话。
等她放下手机，把目光重新转回到电脑屏幕上后，又想起自己刚才发表的帖子，就刷新了一下网页，想看看反响怎么样，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吓了一跳。
她和谢亦通话不过短短十分钟的功夫，再加上她刚才打字的那半个小时，也就四十分钟的时间，帖子竟然从她刚才的自说自话变成了回复爆表的热帖，翻了整整三页，盖了将近千层的高楼。

第40章
董桑看着被高亮的热帖标志惊呆了。
她她她——她这是要火了？！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她在文字方面的天赋居然这么强, 只不过随手发表了一个帖子，就引来了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的回复……果然，上帝给你关闭了一扇门, 就必定会留下一条缝, 此话诚不我欺。
虽然她当年在大学时成绩很烂, 连谢亦都说不出夸奖她的话, 但学习又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能静下心来, 上课好好听讲，下课多多练题，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优等生的；可文字方面就不一样了, 试观古往今来各路文学大家, 哪一个是靠背书背出来的？都是一身天赋打天下！
如今，她也终于要走上这条道路了吗？
想到这里，董桑心里就感到一阵激动和兴奋。
今天是一篇帖子，明天就有可能是一本书，一本……一本有关于警察方面的书！没错，她可以凭借着职务之便，去利用、呸, 去打听周围同事在工作时遇到的神奇事来当做素材，然后抄袭、啊不，化用编纂成一本合集，书名就叫做《我当警察的那些年》, 还可以聘请谢亦来当顾问，指出她书中的错漏之处。
她随手发表的帖子能引来这么多网友回复，文笔肯定很吸引人，再加上她担任上市公司总裁的哥哥，同为警察和特警妻子的身份，一张漂亮可人的脸蛋，只要小小地宣传包装一下，不愁书籍不大卖，新一代美女作家就此横空出世，成为传奇……想想都让人迷醉。
董桑在美好的幻想中沉浸了好一会儿，才把注意力拉回来，重新集中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顾好当下，看看网友都回复了什么吧，最好不是骂她钓鱼、绿帖、写手、白日做梦骂了一千层，不然她的玻璃心可就要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还好，虽然有少部分网友和她担心的那样，在回复里冷嘲热讽她是不是写手过来刺激流量了，或者是网文作者来试梗，又或者是小学生纯粹无聊YY白富美的生活、开帖湖绿，但大多数网友还是相信了她的话，看来人间依然是有真情存在的。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她发布在最前面的那段声明，不少人都表示“这声明太狠了”、“一般写手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我相信楼主是在说真的了，胖还可以忍受，但痘痘绝不能忍受”、“太狠了，光是想想就受不了”、“真是太悲哀了，现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居然低到了这个地步，需要楼主拿身材和脸蛋来赌咒发誓才肯相信”、“@写手贴，@湖绿贴，过来看看榜样”，等等等等，可见她把那段声明写在主楼的举动是极其正确的，避免了很大一部分的解释掐架。
还有人跑偏了重点，询问她“看样子楼主是个货真价实的白富美，不管富是不是真的，最起码瘦和白都有，我能问一下楼主养颜秘诀吗QAQ又黑又胖的东二区人真的是伤不起QAQ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又黑又胖我全有TAT求求楼主务必告诉我你的养颜秘诀嘤嘤嘤，千万不要告诉我是天生的呀”，董桑在看到这条回复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诚实回答：【呃，不好意思，这个就是天生的，我也想帮助你，但是……对不起，摸摸头，只能说一天运动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吧，我主治医生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有错。摸头.gif】
其余的回复则围绕着她的帖子展开：有就意识和存在的辩证关系进行讨论的；有科普逆向健忘、选择性失忆、心因性失忆和解离性失忆症的区别和联系的；还有从她透露的蛛丝马迹里推理猜测她哥哥的上市公司是哪一家的……杂七杂八说什么的都有，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比抢楼抽奖的热情还要大。
董桑把网页从头往下拉，一条条地仔细看过去，发现大部分人还是很文明的，偶尔有少部分言辞激烈的，也是在和人辩驳的过程中急红了眼，回复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火.药味，算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多数情况下她都会一笑置之，只有在双方有吵起来的迹象时，才会选择性地删掉几条言辞过激的回复。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怀着恶意揣度她的帖子，扭曲她语句的原意，辱骂替她解释的网友，360度无死角杠上开花的，对于这种人，她就是毫不犹豫地删帖伺候了，在发现充会员还有禁言功能之后，更是一点都没犹豫地充了个SVIP，直接禁言365天。
还有许许多多有意思的回复——
有一看就能让人笑出声来的：【楼主，你记得国庆在什么时候绝对不是因为你爱国，也不是什么常识保留之类的医学理论，纯粹就是国庆放假七天给你的印象太深了而已！相信我，就算楼主有一天把你老公和你哥都忘了，也绝对不会忘记国庆和春节在什么时候的！】
有让她感慨网络遇知音的：【楼主！大声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其实你不是失忆，是穿越了！你不仅抢夺了原女主的身体，还准备占据她的人生，这种行为是非常可耻的！我们穿越局已经盯上你了，穿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望楼主早日归还原女主身体控制权，前来自首以争取减刑！】
有让她醍醐灌顶、心想原来还能从这个角度看待事物的：【敲黑板——楼主之所以能追到她的男神老公，除了坚持死缠烂打三年的毅力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楼主她是个白富美！白富美！！各位姐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个高富帅深情追求你三年，对你矢志不渝，你是不是也把持不住？所以楼主的鸡汤是毒鸡汤！不要喝！当然，喜欢的东西还是可以买的，毕竟物品这玩意是死的，你买了就是你的，不像男人他长了三条腿会跑——警察叔叔我没有开车——谁说东西会被偷掉的？给我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还有虽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真心诚意赞美她文笔的：【首先我还是要说，这个贴太绿了，但是——没错我就是要说但是，不想听我说但是的可以滚了——但是楼主写得非常好！文笔优美，引人入胜，还会卡楼断句，看得人津津有味，这种写手贴我个人是非常赞同的，因为它不贩卖焦虑，看得让人舒心，不会让整个帖子都变得乌烟瘴气，生活嘛就是要简单甜美一点。要是所有的写手贴都像楼主这么有诚意，我也不用每天担心坛子糊了。PS：楼主后续是什么啊快更新，等得好焦急，给楼主大大一个钻石打赏求更新！】
虽然之前在看别的帖子时，董桑已经笑了一下午，大体知道了这个版块的氛围，但她还是没想到这里居然会藏龙卧虎着这么多才华横溢的网友，居然能从她短短的几段话里挖掘出一大堆她平日里想都想不到的注意点，给她带来了许多乐趣，所以相应的，她也投桃报李，打字回复起众网友关于她为什么会失忆的疑问来。
【谢谢大家之前的回复！因为问题太多，无法一一作答，所以只能挑几个大家都关注的问题回答。首先就是我为什么会失忆这个事情，其实这段经历也很值得说道说道，比我的失忆还要神奇。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我牵着我家里养的一条狗和一只鹦鹉出去遛圈……】
董桑隐去具体信息，把那两场飞来横祸的来龙去脉都详细说了一遍，等发表完回帖、准备再就几个网友关心的问题进行答疑时，无意间瞥了一眼电脑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离谢亦回家还有两个小时。
她吓了一跳，匆匆回复一句【我先去准备晚饭了，之后的等会儿再说】，就合上笔记本电脑，离开书房，去客厅把冰箱里处理好的食材拿出来，端去厨房进行烧煮。
首先是鱼头豆腐汤，这个汤要炖久了才好喝，所以董桑准备第一个做它，先是把鱼头、豆腐、葱、姜、蒜等材料整整齐齐地放在案板上面，然后比对着手机里的教学视频，确认没有缺漏之后，才开始开灶点火。
倒油、热锅、爆香葱姜蒜片、放入鱼头煎至两面金黄……她一项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刚开始还会时不时地停下来跟着教学视频里的步骤做，到后来越发得心应手，就完全不需要再借助外力了，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指导着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并且在制作的过程中手也很稳，有些她觉得很有可能会手抖做错的步骤，比如说放盐、翻炒、倒酱油等等，她都做得异常完美，手腕稳如泰山，说停就停，看上去都和教学视频里的主持人差不多了。
看来谢亦果真没有骗她，她在厨艺方面的确技术过人，光是在熬汤过程中散发出的香味，就让她闻得想喝上一大碗了。
用大火煮了一会儿鱼头之后，董桑就把锅盖盖上，转小火焖煮，接着去做蚂蚁上树、水煮西蓝花和青椒炒土豆丝这些东西，总共三菜一汤，不算多么丰盛，但也不显寒酸，足够两个人吃了。
其中，在水煮西蓝花时，她还按照网上的攻略，往里面额外放了许多火腿丝和鱼豆腐块，后来她看好好的一盘蔬菜被她弄得差不多成了大杂烩，干脆又切了一点昨晚谢亦做剩下来的香菇丁和黑木耳进去，最后做出来的成品看上去还挺精致，闻着也香，就是没什么蔬菜的样子，像清汤底的麻辣烫。
等最后一道青椒炒土豆丝出锅时，谢亦也正好回了家，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动静，董桑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一边放到餐桌上摆好，一边抬头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笑盈盈地说了一声“欢迎回家”。
谢亦正低着头换鞋，听见这一声招呼，进门的动作就是一顿，看向董桑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愣神。
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他们两个人刚新婚不久的时候，那时的他还没有担任特警队长，公务也不怎么繁忙，心里挂着念着的只有她，每天都尽最快速度处理工作，从支队匆匆赶回家里，就为了能尽早见到她一面。
而那时的董桑也和现在一样，系着一件围裙，端着一盘菜，或是从厨房里出来，或是在客厅里摆盘，但无论她在干什么，只要一听见自己回来的动静，她就会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抬头看向自己，盈盈道一声“回来啦”。
那个时候，望着心爱的妻子，站立在两人共同组成的家中，那种打心底升起来的融融暖意和满满幸福感，谢亦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
他曾经以为接下来的几十年都会这么简单而又幸福地生活下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回家的点数越来越晚，忙的工作越来越多，见到董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晚饭不是在队里点外卖对付，就是回家吃几口冷饭，很少再有和她一块共进晚餐的时候。
离他们结婚不过短短两年，可那些幸福生活的时光竟然恍如隔世，再回想起来时只觉得遥远，遥远到他都要好好地思考一下，才能想起上一回看见这样等待他回家的妻子是在什么时候。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第41章
董桑没有发觉谢亦的出神, 她正忙着摆弄桌上的餐盘, 分别把蚂蚁上树、水煮西蓝花和青椒炒土豆丝朝三个方向摆好，中心空出一片地方，用来放鱼头豆腐汤, 位置完美。
做完这些之后, 她才再度抬起头, 笑着对谢亦说道：“你回来得正好, 我刚把菜全部烧完, 还有一个鱼头豆腐汤在锅里炖着, 我去把它盛出来。你先在饭桌旁边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眼看着她转身就要进入厨房，谢亦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笑道：“不用, 我来吧，烧了这么多菜，你也应该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他边说边关上大门，从玄关处走进来，脱下制服外套，搭在餐桌旁边的椅背上, “我去就行。”
董桑不肯答应：“不行，都说了我在烧饭的时候——啊！”
话到一半，她忽然惊叫一声，吓得谢亦心里一抖, 连忙凝神看向她，紧张地询问道：“怎么了？”
“我……我忽然想起来一件很严重的事……”她喃喃捂住唇，睁大眼怔怔地说道，“我忘记烧饭了……”
谢亦：“……”
董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杏眸里似有波光摇曳，看上去乖巧又惹人怜爱，全然一副犯错后怕受教训的模样。
客厅里一片寂静。
鹦鹉哔哔在横杆上跳来跳去：“SaSa！蠢货！SaSa！蠢货！”
毛毛也附和似的叫了两声：“汪汪！”
听见这两个家伙的叫唤，董桑的内心更郁卒了，怎么连鸟都这么说她，虽然她的确犯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犯的基础性错误，但直接骂她蠢蛋也太过分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情况特殊，脑部受到过创伤、目前还在恢复期，说不定这次的遗忘就是病理性的——等等。
脑部创伤……病理性……
她不会是失忆症状加重了吧？不可能啊，医生明明说她患的是逆向健忘，只会忘记障碍发生之前的事，不会忘记之后的事情，难道他弄错了？她患的其实是那个什么……论坛网友说的解离性失忆症？
一想到这个可能，董桑的后背登时冒出了一阵冷汗，看向谢亦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惊恐了。
“谢、谢亦……”她心惊胆战地开口，因为太过害怕，甚至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听上去颤巍巍的，如同一片秋风中萧瑟打转的落叶，“你说，我会不会是病情加重了？我要得老年痴呆了？”
谢亦：“……”
“不会的。”他弯起一个微笑，“只是普通的忘记事情而已，谁都会有这种经历。我之前就有过，明明演习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却记成了中午十二点，还特意叮嘱队里人早点吃午饭，搞得人人怨声载道，一整天的安排计划都打乱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温雅低柔，却奇异的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一首沉静悦耳的钢琴曲，让董桑慌乱不安的内心安定下来，消散了大部分的后怕怀疑，只留下一点残余：“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可你只是记错时间，不是把整件事都忘记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是完全没想到有煮饭这么一回事……”
谢亦温柔一笑：“谁说的，你刚才不就想到了？只是想到得晚了一点，和我经历的事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记错了时间，区别是一个记早了，一个记晚了而已。”
听见这话，董桑眼前一亮，觉得他说得真是好有道理，怪不得当年是学生会主席，果然高智商的人看待事情就是全面，不像她，没事也要想出事情来吓唬自己。
看她彻底放松了神情，眸底也染上了几分粲然，如同夜色里洒遍天幕的漫天星光，谢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好看的唇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现在放心了？你啊，就是喜欢多想。要相信医生的话，你的这个记忆障碍不是什么大病，不会治不好，更不会加重的。”
董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抿嘴漾出一个羞赧的笑容，夹杂着苦恼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总是喜欢想东想西的，是不是真的在出车祸时撞到了脑子，导致我变得跟正常人有些不一样了啊？”
“怎么会。”谢亦失笑，“你和以前一模一样。”
硬要说有哪里不同，也只是变得更活泼了一点而已，但她本来就是这么个活泼爱热闹的性子，真要追究起来，还是他之前的错，为了工作耽误了家庭和爱情，才逼得那段时间的她被迫沉静。
“好了，你不要——”
“多想”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鹦鹉哔哔就在一边叫嚷起来：“SaSa！洗澡时间到了！SaSa！洗澡时间到了！”
董桑原本还算是在微笑的神情立刻变成了苦瓜脸，有些崩溃地长啊一声，“知道了，不要叫了！”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就耷拉着肩膀准备朝它走过去。
这个小恶魔真是片刻都不肯让她得到一点安宁，早上起来练嗓子哼谁都听不懂的歌，中午发出杀猪一样的声音让她去遛它和毛毛，晚上又准时准点地嚎着要洗澡，一只鸟那么爱清洁干什么啊！又没有配偶给它追求！
但她刚刚转过一点身，却又停下了动作，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祈求地看向谢亦道：“那个那个，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端鱼汤？这样，鱼汤不用你来，我自己去就好，但哔哔的洗澡任务就交给你了。很方便的，一点都不麻烦，只要放一碗水在旁边它就能自己跳进去洗，就是之后你得给它吹干羽毛，要不然可能会感冒——”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谢亦含笑打断她的话，“之前我也给它洗过澡，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应该不会记得……其实桑桑，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好了，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替你办到的。”
董桑一愣，只觉得心脏被他最后一句话击中，止不住地怦怦跳动起来，连忙别开眼道：“我没跟你客气，就是——就是不放心你，所以叮嘱你一点注意事项。不说了，我去盛汤了，再煮就要把鱼头煮烂了。”
她赶在脸红起来飞快地说完这段话，就落荒而逃进了厨房里，在合上拉门后还平复了好一会儿的心绪，才去灶台前关火起锅，把鱼头豆腐汤倒进了大碗里。
接着，就是端汤出厨房，放下汤回厨房，淘米煮饭等待，动作一气呵成，比她刨土豆丝时还要流畅，等到谢亦给哔哔洗好澡、吹好毛进来时，电饭煲已经煮了有十来分钟了。
董桑正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手机，听见门被拉开的动静，心里就是一紧，虽然她知道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住，这会儿能进厨房的除了谢亦不会有别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种反应，没有办法，对方就是有着这样神奇的吸引力，一举一动都能牵扯她的内心，受到她的无限关注。
“你给哔哔洗好澡啦？”她收起手机，从凳子上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冲他露出一个略显不自在的笑容。
谢亦看出她的异常，微感疑惑，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变了个态度，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和他有说有笑，是他之前说错什么话了吗？
“是啊，洗好了。”他应了一声，又问她道，“怎么待在厨房不出去？菜不是都已经烧好了吗？”
“哦，我在等饭煮熟。”闻言，董桑转头示意地指了一下电饭煲，“我才刚刚淘好米放进去煮，大概还要再等二十分钟才能蒸熟……”
其实她大可以去客厅等，但刚才那阵让她脸红心跳的余韵还没有过去，她怕再见到人会闹个大红脸，被看出自己的心思，就没有出去，躲在厨房当起了鸵鸟。
有时候她也真是搞不明白自己，和闺蜜谈话的时候胆大如虎，什么女王计划让他喜欢我统统都说了个遍，一到面对真人了，就变得胆小如鼠，说句话都会脸红。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勇在外头、怂在内心？
谢亦不知道她心底的想法，在听了她这番解释之后，只觉得更加不解，失笑道：“那怎么不去客厅等？还有二十分钟，等饭好了，你的汤也差不多要凉了，不趁热喝一点？鱼汤如果放凉了的话是会有腥味的。”
董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一想到她精心烹煮的鱼汤会变凉变腥，从而无法让谢亦正确认识到她的厨艺水平，顿时没了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忙忙上前两步道：“那我们快去客厅吧，你尝尝我煮的汤，看是现在的好喝还是以前的好喝。以前我应该是有煮过一样的汤的吧？”
“有。”谢亦含笑回答，“去年有一次你心血来潮，煮了一桌全鱼宴，其中就有一道鱼头豆腐汤，很好喝。”
全鱼宴？董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以后她把厨艺练熟悉了，可以也来一次全鸡宴、全鸭宴什么的，看来她除了成绩不好之外，其它地方都很可以嘛，简直是多才多艺的代名词。
心里头这么美滋滋地想着，董桑带着谢亦来到餐桌前坐下，亲手给他盛了一碗鱼汤，坐在桌对面满怀期待地盯着他，盼着他能给个极高的评价。
被她这么亮晶晶的目光盯着，谢亦颇有些不自在，只觉得手里捧着的碗有千钧重。他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在一年多前，妻子按照电视上的教学方法做了芒果冰激凌，把最终的成品给他吃的时候，也是用这么期待又紧张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心里都紧张起来了。
当然了，最后他还是用勺子舀起喝了一口，微笑称赞道：“很好喝。”
董桑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喝汤之后过了两三秒才吞咽下去，显然是经过了仔细的品尝的，就知道他没有安慰欺骗自己，登时心头一松，满意地露出一个笑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果然入口香浓，鲜美无比。
“那是当然，我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比的。”心头的大石放下，她开始自得地吹嘘起自己，全然没了之前对厨艺极度不自信的模样，“而且这是我一次就做成功的，厉害吧？失忆了都能做得这么完美，这一点就算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也做不到的。”并选择性地遗忘了先前在家里偷偷试做的两回甜点。
“嗯。”谢亦笑着应了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宠溺，“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知道的。”
这一声夸奖出来，更是不得了，董桑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想到他之前说的全鱼宴，就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全鱼宴，我不是也做了一次鱼头豆腐汤，这一次跟那一次，你觉得哪个更好吃？”
她边说边在心里定了一个主意，心想等会儿谢亦要是回答现在的好喝，她就质问他是不是觉得她以前做的汤不好喝；要是回答以前的好喝，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反正无论他回答哪一个，她都有不满他的理由，这就叫来自妻子的送命题，越亲密，越要命。
不曾想，谢亦却没有按着她的剧本来。
“这怎么能比呢，上回你的鱼汤里放了许多双椒，这回是清汤，口味都不一样，不能放在一起比的。”他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点怀念往事的笑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过往时光，“说起来，那个时候你还闹出了一点意外，在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了喉咙，怎么都不能咽下去，我急得差点就要带你去医院了，还好最后没出什么大事。”
董桑：“……”
上帝其实压根没有给她留条门缝吧，不仅如此，还把窗户缝都给堵死了，要不然为什么不论失忆前后，她都会出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糗？简直就跟苏冰儿说的一样，整个一猴子派来的逗比。

第42章
“啊哈哈哈……”董桑干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我肯定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你——咳，”她低咳一声, 压下因为被口水呛到而升起来的痒意, “你也不用再担心了。吃饭, 吃饭。”
谢亦默默看了一眼手中的汤勺。
“呃……那个什么, 喝汤, 喝汤。”她这才想起饭还在电饭煲里煮着没有熟, 哪里来的吃饭，连忙改口道，“还有其它的几个菜, 你都尝尝看。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怎么样, 所以调味的时候都是按着我的喜好来的，你尝尝看咸淡，要是觉得哪里不好就说出来，下次我就知道该怎么放调料了。”
她边说边伸出筷子，准备夹一些菜放进谢亦的碗里，但见他碗里盛着满满一碗浓白的鱼汤，上面还冒着几块豆腐尖, 就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放下筷子，面上火烧火燎发起了烫。
“你……你自己夹一点尝尝吧。”她充满艰难地开口，只觉得气氛真是令人窒息的尴尬。
好在谢亦很给面子, 顺着她的话伸出筷子，几个菜每样都尝了一点，还非常体贴地给出了赞誉性的评价：“都很好吃，桑桑，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见状，董桑心头的尴尬之情缓解了一点，不过仍旧有不少残留，让她面上的烧红难以褪下，附和地陪笑两声道：“是吗？你喜欢就好。”
这种时候她就有些怀念哔哔了，还有毛毛，心想这两个家伙怎么平时吵死人，在这种紧要关头却没了声，好歹叫唤两下呀，实在不行也可以骂她笨蛋。只要能让气氛不再这么尴尬，做什么她都可以接受，偏偏它们喜欢在不该吵的时候闹人，该吵的时候却成了锯嘴葫芦，一点声都听不见，真不知道养它们两个有什么用。
最后还是谢亦看出她的局促，微笑着问她道：“对了，这盘青椒土豆丝怎么一点都不辣？你买的甜椒？”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董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啊，对的，我特意买的不辣的。医生不是说了要我忌口辛辣嘛，就没有买辣的，难道甜的青椒也不能吃？”
“那倒不是，只要没有刺激性，随便什么食物你都可以入口。就是有点没有想到，你还能记得青椒分甜辣，这也属于被你大脑保留下来的常识那一部分？”
“这个嘛……应该不算，因为我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青椒这玩意还分甜辣，是我今天早上在手机上下单，看见青椒一栏的候选项里有甜的和辣的，才知道它居然有两种口味，当时还上网查了一下……”
话题被谢亦不知不觉地带偏，餐桌上的氛围也悄然改变，等董桑完全从刚才的那阵尴尬里脱身而出时，鱼汤已经被他们喝下了大半，缺失的两碗米饭也被摆上了餐桌，两个人有说有笑，真正变成了轻松愉快的晚餐时光。
吃好晚饭后，谢亦起身收拾餐桌，把碗碟端去厨房进行清洗，董桑这次没跟他争抢，以前是他准备晚饭，她不做点什么心里头过意不去，今天下厨的人变成了她，饭后清理的工作自然也换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她也没闲着，把之前偷偷试做的点心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摆放到茶几上面，准备给谢亦一个惊喜，分别是芒果千层蛋糕和酸奶提子司康，都是她留下的最完美成品，卖相上佳，其余那些歪瓜裂枣的都进了她和毛毛的肚子，差点没把她给腻死。
与此同时，被她打开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是关于新京市最新发布的治安管理条例的，气质优雅的女主持人正在采访市局治安支队副队长，询问最新条例的相关内容解释。
董桑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原本是想着这位副支队长有可能是她的领导，才额外看了两眼，后来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以她目前在局里担任的职位和工作，应该和治安支队没什么交集，就算有也不会是二把手的副支队长，再加上脑海里实在没有对方来医院探望自己的印象，就没有再勉强自己，低头看起了手机。
至于为什么不换频道看别的电视节目，一个是她想等新闻播放完之后的黄金剧场，追看那一部让她抓心挠肺的生活电视剧《四十离婚》；另外一个就是她心里挂念着在论坛上发的那个帖子，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想看了，但因为谢亦在场，她一直没法集中注意力，只能粗略扫一眼，好不容易现在有空，自然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看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看，却让她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在之前回复的最后一个帖子里详细叙述了自己遭遇意外的经过，也顺带提了几句肇事司机的事情，当然，模糊了具体的身份信息，只大概说了一下前因后果：比如那辆车为什么会歪歪扭扭地朝她撞来，是因为司机喝了酒，而那名司机为什么要喝酒呢，是因为自己投资失败、儿子又借了高利贷，眼看多年奋斗一朝化为齑粉，又欠下无数外债，就起了轻生的念头，她就这么倒霉地撞到了枪口上。
这其中又包括了无数的细节和转折，如校园贷、骗保、天降广告牌等等，在不泄露身份信息的前提下尽最大努力还原当时的状况，董桑在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回过头来一看，才发现写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叹为观止，连她自己都差点在重读的过程中陷了进去，更不要说网友了，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帖子的楼层数就突破了四千，并且以每秒十几的速度往五千大关迈进，掀起了一阵回复狂潮。
董桑按照回复的热度排序，发现点赞数最高的几个回答很是言之有物，校园贷投资骗局之类的科普先不说，光是【这司机霉是真霉，惨也是真惨，并且一看就没有什么常识，如果是醉酒驾车导致的事故身亡，保险公司是不予理赔的，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合同条款里。连这点都不知道，怪不得赔了那么多钱，也被骗了那么多钱，老子儿子都一个样，真是活该又可怜】这条回复，就让她惊讶万分，心说原来还有这么个规定存在？看来就算那天她没有出现，林顾岩的骗保计划也不会成功，真不知道是该说他惨还是自作自受。
不过这条回复带给她的惊讶远远没有热度最高的那条多，上面是这么写的：【卧槽，儿子深陷校园贷，老子放手一搏结果投资失败，股市套牢，还被催债公司二次金融诈骗，只能最后拼一把，用人为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来换取巨额保险……这剧本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那个一夜白头哥吗？？？@一夜白头，兄弟在吗，出来说个话，是进局子了还是进医院了还是成功进入太平间了？】
底下的楼中楼也是【卧槽，真的好像】【这他妈也行？虽然我在那个白头哥的帖子里回复过他这样很有可能会误伤到无辜群众，但没想到居然被我说中了，受害者还上网发帖来了？？？】【@一夜白头，@一夜白头，@一夜白头】诸如此类的回复，还有一个带网址的评论被顶到了前头，回复内容是这样的：
【楼主看一下这个帖子，这个楼主的情况和你说的那个肇事司机的情况很像，发帖时间在一个月前，那个楼主不再回复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楼主你出事的时候，时间线非常吻合，楼主你去看一下，说不定就是那个撞到你的肇事司机。不过很奇怪啊，那个帖子里我们已经跟他说了醉酒驾车保险不赔的，怎么他还是喝酒了，难道他购买的保险和一般人不一样？】
看到这些回复，董桑的内心是不可置信的，心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她不过就随意地上网发帖吐个槽，就让她遇上了肇事司机当初发的帖子？不可能吧。
而等她半信半疑地点开网址，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楼主的发言之后，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这个【一夜白头】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肇事司机林顾岩，帖子里说的家庭情况、本人心态还有事发时间线都和她了解到一致，并且被她刻意隐去的具体欠债数目也在这个帖子里提到了，都是五百多万。
这、这真是……
董桑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震惊不已。
上网发个帖也能遇到这种事，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她就每天买一注彩票，就凭她这运气，不信中不了大奖。
——霉运也是运！更何况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霉运了，是鬼神一样可怕又神奇的……那个玄学小说里是怎么说来着的？天运？对，没错，就是天运，她是受到奇奇怪怪神照顾的宠儿！
也是在这个时候，谢亦做完了清理工作，从厨房走了出来，董桑就赶紧招呼他到沙发上坐下，把手机塞给他，让他看这个【一夜白头】发的帖子。
“这是什么？”谢亦看了一眼被硬塞到手里的手机，有些不解地问了她一句，显然没明白她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问。”董桑示意他低头看屏幕，“把这个帖子看了再说。”
闻言，谢亦就没有再说些什么，宠溺地微笑了一下，就低头看起了手机，而随着他指腹在屏幕上的滑动，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最后凝固成一个略显严肃的神情：“这……”
“是不是很像那个林顾岩的经历？”董桑道，“谢亦，你能不能通过公安系统的后台查一下，看看这个发帖人是不是林顾岩？”
“可以，明天我就让人去查一下。”谢亦点点头，又蹙眉看向她，说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如果这个发帖人是他的话，帖子里已经有不少网友告诉他醉酒驾车是不会理赔保险的，怎么他还是喝了酒？”

第43章
“不知道, 我也觉得很奇怪。”董桑摇摇头, 心中满是疑惑，“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还是说我们弄错了, 这个发帖人不是林顾岩, 而是另外一个和他处境相似的人？”
想想也是, 作为一个金融诈骗集团, 肯定是广撒网广捞鱼的, 不会只逮着林顾岩一家, 发这帖子的楼主很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受害者，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许吧。”谢亦把目光重新放回到手机屏幕上，眉心依然微蹙, 显然不觉得她的这个设想有什么说服力, “可真的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不仅受骗的过程和经历相同，损失的金额数目一样，甚至连孩子都同样深陷校园贷款……”
“是啊，我本来也觉得不可能这么巧。”董桑说道，“可是后来想想我自己的经历，就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了。”
她指的是自己遭遇意外的事，同时遇上两个飞来横祸、少了其中哪个都有可能使她命丧当场, 偏偏二者相遇救了她一命，让她除了失忆之外没有遭受到什么别的大损伤，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恐怕也会像现在这样感到不可置信, 程度甚至可能还会更深一点。
被她这么一说，谢亦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松动起来：“也对，在没有明了事情真相之前，不能轻易下任何结论。”他把手机还给董桑，“桑桑，你把这个帖子的地址发给我，明天我就找人查一查，看看这个发帖人是不是林顾岩。”
董桑应了一声，接过手机，正准备把帖子的链接分享给他，忽然冷不丁听他问道：“对了，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帖子的？”动作就是一僵。
“我……”
她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飞快地闪过几个字眼，比如“完全陌生”、“无条件信任”、“我的真爱”等等，都是之前她在帖子里亲手打下的回复，尤其是“误会他是我的真爱”这一句话，更是让她冷汗直冒，心想绝对不能暴露她在网上发表的这个帖子，要是让他知道她曾经在心里这么想过就完了。
当初她只不过是在出院前夕偷偷看了一会儿小说，晚睡了那么几个小时，他就沉了脸，虽然没有责备她，也没有发火生气，但只是这样就已经让她心惊胆颤，连大气都不敢喘，要是真的让他动起怒来还了得，简直无法想象会是什么模样。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会生气——废话！谁能忍受妻子对另外一个男人心起过真爱的念头？就算那个人是她的亲哥哥，而那也只是一个误会，可谁知道他的胸襟有多少，她可不敢冒这个险来测试。
“桑桑？”见她久久不语，谢亦有些困惑地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董桑心虚地干笑两声，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借口，“我……这个帖子我就是这么看到的呀，我今天下午在家无聊，就问酥饼、就是苏冰儿，有没有什么搞笑的网站推荐给我，她就给我推荐了这个论坛，然后我就刷着刷着……刷到它了……”
她一边说，一边想原来那些关于人在撒谎时的研究说的是真的，人真的会在撒谎时不自觉地补充细节，以表示自己说的是真话，希望谢亦没有看到过相关的研究吧……话说回来，当初他在警校念的是什么专业？会教测谎相关的课程吗？他这么厉害，肯定一学就会，说不定还是过目不忘类型的，那他岂不是一下子就能看穿自己是在撒谎了？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董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走神了，连忙收敛心神，装出一副诚恳认真的样子来。
好在谢亦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在这上面撒谎骗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她的解释，释然笑道：“原来是这样。桑桑，你怎么每次都会有这么神奇的运气？”
“我也不知道。”见他没有怀疑，董桑松了口气，语调也变得轻快起来，“说我倒霉吧，我还挺幸运的；说我幸运吧，我又真的特别倒霉，可能是我今年命不好，格外犯冲——咦？”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询问谢亦道：“今年是不是我的本命年来着？”
她今年24岁，生日又是在下半年，按照虚岁来算也差不多该到第二轮了。果然，听见这话，谢亦先是一愣，接着就点点头，回答说了一声“对”字。
她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我今年这么倒霉，原来是本命年啊，真是怪不得……看来得抽空去个寺庙拜拜了。”
“寺庙？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晦气啊。要是不把这层晦气去掉，我说不定会一直倒霉到年底，那就太惨了，不行不行，一定要去一下，然后再买个消灾挡难的平安符戴戴，最好是开过光的。可是我也不会分辨，要是被骗了，买了一个假的怎么办？这种东西有证书证明吗……”
董桑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满脸都是认真思考的神情，仿佛这趟寺庙之旅已经是势在必行，只缺一个完美的旅游规划，看得谢亦一阵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无奈说道：“桑桑，不要迷信。”
“我没有迷信啊，难道你不觉得我今年很倒霉？”她睁大眼，“还是说我每年都这么倒霉？”
谢亦被她这声反问问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道：“也不能这么说……算了，你想去就去吧，反正等你好了之后我们要去一趟西云雪山，中途会经过长右山，全国最出名的长右庙就在那里，到时候我带你走一趟。”
董桑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他含笑回答，撩开她脸颊边垂落下来的碎发，动作宠溺又亲密，“不骗你。”
“那——那个长右庙是什么来头？有名吗？灵验吗？既然要去，就要去大庙，小的寺庙不顶用的。”
“有名，非常有名，它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庙宇，部分建材的测定年代甚至可以追溯到史书记载以前，每天都有许多人到它那里去朝拜，可以说是国内的第一大庙。每年还会举办两次讲道大会，全国各地的道士都会前往那里，名气在世界上都是排名前列的。至于灵验——这么大的寺庙，如果没有一点让人信服的本事，怎么可能传承至今？”谢亦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古老、灵验？董桑就希望听到这样的词，当即抿嘴笑起，高兴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谢亦也看着她笑，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面：“好了，把那个帖子的地址发给我吧，我等会儿再仔细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所有的信息都相吻合。”
“好。”董桑听话地把地址分享给他，余光瞄过茶几上面的甜点，忽然想起她本来等在客厅的目的，就放下手机，端起其中一份芒果千层蛋糕说道，“对了，这是我在家里做的甜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我以后再做给你。”
谢亦一愣，目光有些惊讶地在她掌心上过了一圈：“你做了甜点？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还有前天下午，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就试着做了一下。”她回答。
“昨天和前天？”谢亦有些吃惊，“你这两天在家里都忙着做这个？”
“是啊。”董桑道，有些不明所以地误会了他的意思，“放心吧，这些我都是放在冰箱里冷藏保存的，不会坏掉。这个是芒果千层蛋糕，就是在奶油冰激凌里面加好多层切成碎块的芒果丁，吃上去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的，非常解暑。”
她边说边拿叉子切下蛋糕一角，戳起送到谢亦的唇边，目光晶亮地盯着他道：“你尝尝看？”
冷不丁被个叉子戳到眼前，谢亦下意识往后避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又放松了身体，目光从蛋糕移到眼前人身上，最终定格在对方带着期盼的眸底，微微一顿，吃下了那块蛋糕。
“怎么样？”董桑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味道可以吗？”
谢亦仔细品尝了几秒，扬起一个微笑：“嗯，很好吃。”这是真话，芒果的酸甜加上奶油冰冻之后的爽口，在舌尖融化的滋味可以说是美妙无比，当然，就算味道不好，他也依旧会这么赞扬，毕竟做甜点味道其次，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知道的是，董桑在此之前已经试吃过无数个失败瑕疵品，对于口感的把握不说十分确保，也不比一些甜点店里卖的差，端出来给他品尝的更是最完美的成品，很有信心能够得到一个正面的反馈，但亲口听到他说好吃，她的内心也还是欣喜不已，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绽出一个粲然的笑道：“是吧，我就说很好吃的！还有这块提子蛋糕，你也尝——”
她边说边放下芒果千层蛋糕，换了酸奶提子司康的盘子在手上拿着，准备再用叉子叉一块给谢亦吃，手伸到一半忽然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就僵在了半空没有继续，话也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她刚才是把蛋糕送到谢亦唇边，让他吃下了吧？
她居然做出了投喂这么亲密度爆表的动作？！
而谢亦也就面不改色地吃下了？！

第44章
董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面, 像是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为什么她会想也不想地把蛋糕喂给谢亦？而他也想也不想地就吃下去了？还如此的流利顺畅一气呵成,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思考？
难道她失忆以前经常这么做，所以不仅失忆后的她继承了这个习惯，连谢亦也是见怪不怪、习惯成自然了, 才会一句话都没说地就吃下她递过去的蛋糕？
一想到他们两个人以前经常玩这种你喂我我喂你的亲密游戏, 董桑就感到一阵脸红心跳, 再回想起谢亦刚才吞咽蛋糕时喉结滚动的模样, 更是心手发抖, 端不住盘子也握不住叉子, 低头把这两样东西胡乱往他手里一塞，再也干不出像刚才那样喂他吃的举动来：“……你、你自己吃吧。”
谢亦对她这大改的态度猝不及防，有些不解地接过托盘：“桑桑？”
“我没事。”董桑讨好地冲他笑笑, 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你快尝尝这个提子蛋糕的味道吧，看看和刚才的芒果蛋糕比更喜欢哪个……虽然这个看上去很像小面包，但里面的夹心是奶油冰激凌的，需要冰冻着才好吃，我从冰箱里拿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再不吃，等里面的奶油融化, 味道就变了——”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很明显在紧张着什么，谢亦虽然听得好奇，但也知道妻子的个性, 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一惊一乍，像是只可爱的小兔子，一不当心就会被吓跑，就没有多问，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他拿起一块提子蛋糕认真品尝，片刻后给出了一个“都很好吃”的评价。
董桑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要是放在之前，她可能还会假做不满地撒娇轻嗔，说他敷衍，让他认真地评价一下，给两者分出个高低。但现在她心里的那阵害羞劲还没有过去，就也顾不上这么多了，附和地陪笑两声说道：“是吗？那就好……你多吃一点，白天工作了那么久，消耗肯定很大，需要多补充一点能量，这两份蛋糕都归你了。”
“你不吃吗？”谢亦问她。
她摇摇头：“你吃吧，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而且我最近也不怎么想吃甜食。”
闻言，谢亦有些惊讶：“不想吃？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些甜食的吗？”
“是啊，是挺喜欢的。”董桑有些尴尬地笑笑，“但我……我就是忽然想换换别的口味，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准备吃这些东西了，你吃吧，别管我。”
她说的当然不是真话，但也不全部都是假话，诚然，她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有不好意思和他同分一块蛋糕的成分在，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吃腻了。
连续两天吃了七八个失败品下肚，就算是再美味的东西也会吃腻的，更何况还都是些糖分充足的甜食，连毛毛都只吃了四五个就不肯再吃，一见她端着蛋糕朝它走过去就赶紧躲回狗屋，怎么叫也不出来，她能秉持着不浪费的精神吃掉大部分已经很了不起了，实在是不想再碰这些东西一口。
谢亦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不吃甜食？桑桑，你要减肥？”
“对对对，”董桑连连点头，如同抓到根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应声道，“我就是要——”
她的笑容慢慢僵住。
下一秒，她就神色一变，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带着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神情望向他道：“——你、你觉得我变胖了？！”
谢亦先是一惊，“没有啊。”继而疑惑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怎么说我要减肥？”董桑仍有余悸，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用手比划着腹部和腿根处，查看是否有多余的赘肉突出，“谢亦，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变胖了？”
“没有。”谢亦哭笑不得，“我就是随便一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真的，桑桑，你不要多想。”
他说这话本意是安慰妻子，表明这是无心之言，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董桑听了却是更加郁闷，心道什么随便说说，世界上有这么多的问题，他这个不说、那个不提，偏偏问她是不是要减肥，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让她怎么能不多想？
“我真的变胖了吗？”她有些闷闷不乐地抚上小腹，总觉得平日里光滑的腹部变得不那么紧致了，稍微产生了一点松动，像是赘肉产生的前兆。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阴云——难道她真的胖了？
仔细想想，她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处在休养当中，先是在医院里躺半个月，后又是回家休息半个月，一日三餐顿顿精致、营养丰富，运动却没多少，唯一的一项是带宠物出去遛圈，还是和谢亦一起的，并且让他分担了大部分的牵绳任务，她自己则是在一旁轻松地走着，其余时间不是坐在沙发上就是躺在床上，这样的生活想不变胖都难。
可她一点都不想这样，女神如果失去了身材，那还能算是女神吗？她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董桑心里百转千回，浮现在面上的表情也是千变万化，看得谢亦一阵无奈好笑，把手里端着的蛋糕盘子放下，抚上她的脸颊柔声安哄：“真的没有，桑桑，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真的？”董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咬唇闷闷地看着他，“你不要安慰我，我如果真的胖了，又不及时减肥的话，会变得越来越胖的，到时候不仅你看得糟心，我也会心情不好，记忆恢复得就更加慢了。”虽说她现在也没想起一星半点就是了，“这是医生在出院时和我说的，让我保持心情愉快，这样才能尽最大可能恢复记忆，你忘了？”
“我没有忘。”谢亦的目光在她泛着水蜜桃色的唇上顿了一顿，又不动声色地上移到她的眼眸处，和她对视，“我说的是真的。桑桑，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反问永远比肯定来得有用，好比此刻的董桑，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但听了这话，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只能表现出一副相信的样子来，柔顺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大不了以后少吃一点东西，实在不行再绕着客厅跑几圈，练练瑜伽什么的，她就不信还能胖出来。而且她都休养这么多天了，在医院里时还没有遛宠物这项运动，也没见胳膊小腿有哪里变粗，没道理回到家后就一下子胖成了个球。
虽然她这两天的确是吃得多了一点——但她要相信自己！女神是不会有变胖体质的，真正的女神，就算大鱼大肉、火锅海鲜从早吃到晚，也是不会长一个痘痘、变胖一丁点的，她要有这份自信！
……话是这么说，但在洗澡时，董桑还是忍不住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仔细来回地观察了好几遍，确认全身上下没有多出一点不该有的肉来，才勉勉强强放下这件事情，入水好好地洗了一个澡。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在来浴室时太匆忙，只拿了浴巾和睡裙进来，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她的沐浴露和洗面奶等洗浴用品都放在这里，她只需要拿好换洗的衣服就行，但等她擦干净身体、准备穿衣服出去时，却发现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她的内衣没有带进来！
这就有点尴尬了，虽然她穿的是及膝睡裙，在裙摆的遮掩下看不见里面有没有穿衣服，但总不能这么空荡荡地和谢亦躺在一张床上，这……这感觉也太奇怪了，就算他们是夫妻也不行。
最主要的是——她在今天下午把阳台上的衣服都收进了房间，内衣全叠放在了卧室的衣柜里，如果想穿衣服，就必须要进到卧室里去，原本不是什么问题，这间浴室和卧室相连，一开门出去就是卧室，偏偏谢亦喜欢在她洗澡的时候进外面的浴室冲澡，速度还比她快，往往她才刚出浴室，他就已经洗好澡在卧室里等着她了，所以回房间把衣服穿上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她还干不出当着他的面穿内衣的事情来。
剩下的——就只有祈祷他今天意外延迟，没有比她早回卧室，让她能有个补救穿上的机会了……
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愿的，当董桑偷偷摸摸地拉开一条门缝，通过缝隙往外面看时，她失望地发现愿望落空，谢亦已经回到了房间，正靠坐在床头翻看着一本书。
她在原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打开浴室门走出来，好在房间里的灯光比较昏暗，视野不足，她穿的也不是什么透明的睡裙，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她里面没穿东西，让她稍微安了点心。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谢亦合上书本，转头朝她微微笑了一下：“洗好了？”
“……嗯。”董桑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拉扯了一下裙摆，慢吞吞地走到床沿边上坐下。
真是奇怪，明明是惯例的招呼询问，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就连语气都没有多大变化，她却觉得今晚的氛围格外不同，似乎有一层暧昧隐隐地游离在其中，让她难以安坐，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
房间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她进浴室时还是正常的亮度，没有这么暗，不用想，调节灯光的人就是谢亦，大概是想早点睡觉吧，虽然今天的时间实在太早了点，才晚上九点不到，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白天工作累了，想尽早休息，可以理解。
那她要不要先将就着在床上躺一会儿，等他睡着了之后再偷偷起来？反正她明天待在家里没有事情，想几点起来就几点起来，不在乎牺牲这么一会儿睡眠时间，而且也不算是牺牲，以现在的时间来看，她完全可以清醒地等待上两三个小时，熬到谢亦睡熟过去。
董桑在心里这么想着，觉得这个方法不仅可行，还很隐秘安全，能免去许多尴尬，按理来说她该感到放心，可却一直惴惴不安，无法平静下来，总觉得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事情。

第45章
“怎么了？”正当董桑在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 靠坐在一旁的谢亦见她半晌没有动静, 就出声询问道，“坐在那里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董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连忙在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的同时并拢双腿坐到床上, 并且特别注意了让裙摆贴合肌肤, 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空隙, 然后才倚靠在床头, 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笑道, “我——我就是在想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
“是啊，你之前不是对我说，我做的芒果蛋糕和提子蛋糕都很好吃嘛, 所以我就在想以后做哪种蛋糕给你吃。”她临时想了一个借口, “每天吃两个的话好像有点太多了，对你的身体健康也不好，是不是一天一个地轮换着来比较好？今天是芒果蛋糕、明天是提子蛋糕这样的，还是隔几天一次？要不然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份别的也行，我看你对那两个蛋糕好像不是特别喜欢的样子……”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乍听上去似乎很有条理，一派考虑了很久之后才说的模样, 实则内容零散，逻辑混乱，一大段话全部都是东拼西凑来的，谁让她一撒谎就紧张呢, 完全做不到谈笑风生，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再加上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内衣上面，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来不及经过细想，到后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讲些什么了，只能含糊地敷衍过去。
好在谢亦没有深究，微笑着回答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你想做甜点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把它当成一项普通的兴趣爱好来对待就行，不需要为了我变成一个强制性的任务，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样啊……”董桑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说竟然得来了他这么认真的回答，心头不禁生出几抹羞愧，“那好吧，我就照着自己的意思来了……你有什么想要吃的也可以告诉我，甜点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都行，我会尽量满足你的愿望的。”
“好。”谢亦含笑回答，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她柔顺的长发，“我会的。”
接下来他就没有再说话了，坐在那边不出声地看着她，等到他的指尖从她的发端脱落时，两人的最后一丝互动也没了，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空调运转的声音，安静得似乎都能听见脉搏的跳动声。
董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身体，她不习惯这个氛围，和刚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不同，那个时候虽然气氛也很安静，她也很紧张，但她背对着谢亦，看不见他在自己身后的模样，对方也看不见她的，勉强能够维持最后一分镇定；而现在，她和谢亦并排地坐在床上，只要稍稍抬眸就能对上他的眼神，灯光还调得这么昏暗，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在黑暗中慢慢发酵。
冷风被空调送进房间，缓缓吹拂过她的身体，带起一阵凉意，董桑觉得有点冷，就想屈起双腿，让睡裙遮盖住脚踝，动作到一半，她忽然想起里面没穿内衣，抱膝坐着很有可能走光，又赶紧把腿放回去，转而拉过一旁的薄被盖上。
谢亦把她的动作看在眼底，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声：“怎么了？冷？”
他一边说，一边倾过身去，把她周围的被角掖了掖，压得严实了一点。
“没事……我还好。”董桑为他这个贴心的举动感到一阵暖意，不过心里的紧张还是没有缓解，毕竟只外罩着一件睡裙、里面什么都没穿的感觉实在有点奇怪，尤其是还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
当然，她和谢亦是夫妻，在一起睡很正常，但——她现在正处于失忆状态，没有了之前夫妻生活的记忆，谢亦对她来说顶多算是正在交往的男友，还是刚确定关系不久那类型的，平时的互动也就亲一下抱一下，别的什么亲密举动都没有，让她怎么能不紧张？
现在她该怎么做？是就这么和他肩并肩地冷场干坐，等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还是主动开口，劝他早点休息，为明天的工作养足精神、做好准备？
纠结半晌，董桑决定先发制人，不是不想和谢亦多说会儿话，实在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对，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她总感觉全身都怪怪的，与其这么难为情地继续坐上半个小时，不如先把谢亦哄睡觉了，反正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说话。
这么想着，她就对谢亦道：“对了，我之前看晚间新闻，说新京好像新出来了个什么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对你们有影响吗？会不会加大你们的工作量？”
“管理条例？”谢亦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这是治安支队那边的事，除非动作实在大，否则的话是影响不到我们这里的。”
“哦……”董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市里最近没有什么大的活动，只需要保持平常的备勤训练就行，工作量不算太大。”
这下尴尬了，工作不忙也不累，她要怎么劝他早点睡觉休息？
董桑有些窘迫地卡了一会儿壳，好不容易才想到可以接下去的话，继续问道：“那就没有什么突发任务吗？我看你之前在医院里的时候常常都会半夜出去执行任务，怎么现在却空下来了？”
这话说得有点不算好，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他太空了、工作不够忙似的，好在谢亦没有多想，听她这么问，也就从善如流地笑着回答说道：“突发任务如果能提前知道，就算不上是突发了。最近的话是比较难得，队里都没有什么事，大概是前段时间的严格安检起了作用，只有常规的安保和巡逻任务，但这些事都不用我自己去做，只要安排好计划分发下去执行就行。”
那温柔耐心的模样像是在给懵懂的学生进行科普，看得董桑一阵出神，差点忘了她本来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那你——你——”
“你”了半天，她有点接不下去话了，实在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目光紧张地四处乱瞟，正好瞥见他放在手边的那本书，登时眼前一亮，找着了一个全新的话题，伸手指指那本书，询问道：“这是你刚才在看的书吧，什么类型的？好看吗？”
“不要对我说谎。”
董桑心头一跳，连忙扯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道：“什么？我、我没对你说谎啊……”
“我是说，我在看的这本书书名叫做《不要对我说谎》。”谢亦失笑，举起书让她看清楚封面上印刷的名字，“不是在对你说话。”
“原来如此。”董桑放松下来，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了呢，真是虚惊一场，“这……这书名还挺犀利的，哈哈哈……悬疑小说？”
“不是，是心理学相关的讲解教材。”谢亦道，“是讲述微表情心理学的，教你如何通过一个人说话时的细微表情来判断他的情绪、以及是否在说谎等等，还挺有意思。你要看吗？”
闻言，董桑还没有完全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并且头皮一阵发麻，心想怎么怕什么来什么，之前还在想他会不会看过人类撒谎的相关研究呢，现在就直接告诉她他不仅看过、还正在看，还是微表情心理学一听就很高大上的东西，老天爷也不带这么玩人的啊。
“这个……我就不用了，我也没学过心理学，就算学了也都忘记了，看不来这么专业的书。”她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眼前浮现出自己在论坛上发表的那个帖子，就有些紧张地追问道，“不过这个书厉害吗？你要是把它看完了，是不是就能分辨出别人什么时候在说真话、又什么时候在撒谎了？”
谢亦笑着摇摇头，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哪有这么神奇，这也就是一本入门级的书，看完顶多了解个大概，实际能在生活中应用到的很少。而且人在说话时会有许多个微表情，都是转瞬即逝，用肉眼是捕捉不到的，只有用高精密的仪器拍摄录下来之后再回放，并且反复确认，才能进行一定的判别——基本上没什么用。”
听见这话，董桑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他没有变成一个人肉测谎机，要不然她以后的生活就会变成一个噩梦了，看一眼就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恐怖小说都不常写这个套路。
不过大概是她松了口气的神情太过明显，谢亦看得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问了她一声怎么了，吓得她心头又是一跳，连忙调整表情，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什么，我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她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谢亦越发疑惑的目光中干笑着支吾说道：“……我就是有点累了，想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起来还要工作呢。”
说完她就躺下身体，准备把被子盖上睡觉。既然想不出催促他早点休息的理由，那就自己先睡好了，不管睡不睡得着，只要能做出个样子来，以谢亦那么温柔体贴的个性，就肯定不会缠着她继续说话、打扰她休息的，大概率会跟着躺下，也算是达成了她本来的目的。
然而，谢亦却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做。
他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把薄被拉上的举动。

第46章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董桑有些发懵, 不明所以地看向谢亦, 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谢亦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腕, 漆黑的眼眸如同深邃的夜空, 泛着点点星光, 让人无法忽视。
董桑被他这沉沉的目光看得心尖一颤, 再加上他掌心处传来的炙热温度, 更是一阵混乱的心跳, 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微声唤道：“谢亦……？”
这回谢亦有了反应，他的眸光一动, 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了闪, 似乎是被她这声呼唤回了神，但还没等董桑缓一口气，他的下一个动作就又让她呆住了。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朝着她缓缓俯身靠近，亲了下来。
董桑彻底乱了思绪。
这不是她失忆后的第一次接吻，却是她最紧张的一次，心跳得越发剧烈, 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昏暗的灯光、暧昧的气氛、同床共枕的两人，她要是还不明白谢亦的这个亲吻代表着什么意思，她就不是失忆，是失智了。
如果不在这个时候阻止, 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就算她因为失忆成了一朵恋爱经验为零的小白花，也还是能猜出个大概。
她要阻止吗？
还是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接受？
董桑的心一下下怦怦跳动着，思绪因为太过混乱，甚至连亲吻都不能很好地应对，几乎是被动地让谢亦纠缠，直到差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导致呼吸困难，她才恍然回神，暂时抛开一切，把心思放到这上面，闭上眼好好地享受。
不同于之前的蜻蜓点水和狂风骤雨，谢亦这一次很温柔，像是引导、又像是品尝一般地带着她慢慢来，时间也拉得很长，如绵绵细雨般密实不绝，纠葛环绕，到结束时都有些微微的气喘。
董桑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很容易在这种事情上面害羞，现在被他这么一通亲密地吻下来，还是以被他压在床上这么一个强势又暧昧的姿势，脸红得都能堪比天边的云霞。
谢亦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唇上，亮晶晶的，泛着盈盈的水润光泽，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果冻，让人想吞吃入腹。
他想起了之前在客厅里看到的情景。
贝齿轻咬的樱唇虽然好看，却也比不上现在的嫣红情态让人动心。
一想到董桑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满足感。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多。
既然失忆后的妻子能够重回当年的天真纯洁，那么他也可以再来一次，把这浑圆饱满、却未经人染指的果实采撷摘下，重新变回他的所有物。
董桑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桑桑……”他缓缓上移目光，看着身下人清丽中带着几分懵懂无措的眼神，“我想要你……”
“把你给我，好不好？”
董桑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了一记。
她仰倒在床上，看着俯在上方的谢亦目光灼灼，神色于深情中带着一丝渴望，抚摸着她脸颊的手却又是那么的隐忍温柔，就知道他现在虽然非常想要，却也很尊重她，在没有得到她的点头许可之前，他不会越雷池一步。
其实他大可以哄骗自己，或者逼迫自己，反正他们是夫妻，她又失了忆，就算他行事过分了一点，她也不能拿他怎么养，顶多受点委屈，但对他而言是没有丝毫坏处的，不用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还要承担着被拒绝的风险。
可他还是问了，问她愿不愿意，接不接受。
这样的他该如何让人拒绝，说出一个“不”字？
她甚至连摇头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要一想到可能会看到他失落的眼神，她就什么拒绝的态度都做不出来了。
所以最终，董桑忍着害羞的心情，在谢亦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微声回答了一句：“好……”
这一个字吐出，她的脸就火烧火燎地发起烫来，并且在一瞬间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是被置入了滚烫的熔炉之中，心跳得越发加速。
谢亦的反应却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她会答应一样，唇角弯起，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有他眼眸里在刹那间染上的璀璨星光，能够彰显出他此刻一二的心情。
饶是如此，他也比董桑要镇定多了，用一侧的手肘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则是从她的脸颊往下，一点点地流连徘徊。
董桑被他弄得浑身战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口来，差点就想打退堂鼓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出声。
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一阵不解。
按理来说，她虽然失去了记忆，没有了在这方面的经验，但身体应该对这种事情很熟悉才是啊，她和谢亦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种事肯定做过不少，怎么她现在感觉这么陌生，像个初经人事的小姑娘一样羞涩害怕？
她到底有没有跟谢亦结婚两年啊？
董桑在心里抓狂，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因为谢亦的手已经伸到了下方，她在这个关头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不让他继续行动。
谢亦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阻止，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她：“桑桑？”
“你别误会，我没有反悔。”董桑红着脸，松开手小声道，“就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先说清楚……”
见她不是要拒绝自己，谢亦舒展眉目，温柔笑道：“什么事？”
“我……我今天去洗澡的时候忘记带……忘记带……”
对于没穿内衣这件事，董桑光是和谢亦躺在一张床上就觉得紧张害羞、连觉都睡不好了，当面说出来的困难程度可想而吃，但又不能不说，要不然谢亦以为她是故意不穿、早就起了这份心准备勾引他的，那可怎么办？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真的是巧了去了，她怎么就在今天忘带内衣，而谢亦又在今天起了这个心了呢？随便提前或者推后一天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偏偏就给她碰上了，她居然能倒霉到这个地步，真的是欲哭无泪。
结结巴巴地卡了好几次壳，董桑才终于克服心理障碍，小声又小声地说出了“内衣”这两个字。
“所以我……我今天就没穿，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偷偷穿上的，没想到你……”她支支吾吾地说着这些话，脸红得都能煮鸡蛋了，最后几句更是一口气不停地快速说完，不带有片刻的喘息时间，因为她怕一停下来，她就说不下去了，“反正你不要误会！我是真的忘记了，不是故意不穿的！”
谢亦的表情随着她的叙述不断变化，从疑惑到惊讶，再从惊讶到诧异，最后化为一个温暖人心的微笑：“好，我知道了。”
反倒是董桑对他的这个反应十分意外，有些呆愣愣地小声问道：“你——你怎么都不惊讶的……？”
“你想我怎么惊讶？”谢亦笑着反问。
董桑顿时一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我就是……觉得奇怪……”
这么……出乎预料的事，他怎么一点大的反应都没有，只回答一句“知道了”就完了？这、这反应有点像是不在正常范围啊，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想一想，如果他没穿咳咳咳……这个设想太可怕了，打住打住，不要去想，别去想了，不可能的。
董桑在心里疯狂甩头，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扔出去，不过也由此可见，同一件事情对换一下立场，她就难为情得连想都不敢多想了，怎么他却这么平静？难道她以前也忘记过，还是……故意不穿过，所以习惯成自然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猜想，千万不要是这样，要是真的如此的话，那她以后就不用做人了，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得了。
董桑的心念不断改变，脸色也是千变万化，看得谢亦一阵轻笑，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好了，不骗你，我刚开始是有些惊讶，但是仔细想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没什么感觉了。”
“……没感觉？”
“没有惊讶的感觉。”谢亦笑微微道，眼中流露出几抹意味深长的神色，“但要说别的感觉么……”他的手轻轻一动，“还是有不少的。”
董桑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蜷紧身体，想要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你别……”
“别怕，桑桑……”谢亦低声安抚，低哑的呢喃声仿佛无限远，又似是无限近，“……我不会伤害你……”
董桑在他的这阵轻声低语中逐渐迷糊了思绪，或者说，是终于卸下了最后一层心防，在此之前，她虽然对谢亦也很喜欢，喜欢和他聊天、和他相处，但总归有一层隔阂存在，阻止着她和他进一步的亲密行为。
她不知道这个隔阂是怎么产生的，也许是那些空白的记忆，使她始终无法全盘接受一个陌生的丈夫，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但不管是因为为什么，这些都在今晚不复存在了。
她爱谢亦。
她爱着他，所以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第47章
董桑在医院刚醒来时, 曾经和苏冰儿制定过一个“重新喜欢谢亦大作战”, 其中就有一项内容是让她和谢亦多多亲密，以此来重新唤起对他的心动感觉。当时的她不以为然，心想不就是拥个抱接个吻而已, 都是成年人了, 谁还做不到啊。
只可惜结果是残酷的, 社会现实毫不留情地击败了她, 她不仅一项要求都没能主动做到, 还被好友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告诉她所谓的亲密之举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些，什么拥抱啊亲吻啊之流的顶多算是开胃前菜，真正的大餐是紧跟在后的滚床单, 那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你不跟人滚一下床单，你怎么知道你对他的喜欢有多深？能不能达到灵肉合一的地步呢？
现在想想，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话糙理不糙，然而那个时候的董桑脸皮比现在还要薄，所以几乎是在听完对方说话的下一秒，她就一下子红透了脸,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样那样的画面，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害羞地轻推了一把好友，让她不要乱说话, 跳过这个话题换一个天聊。
苏冰儿表面上爽快地答应了，侃侃而谈起了别的事情，但等她离开病房，当天晚上就给董桑发了一个巨大的压缩包，曰其“教材一本通”，说是让董桑好好补课，别等事到临头了后不知道怎么办。
董桑在收到这份压缩包时还很好奇，心想对方怎么给她发了这么个东西，难道是想让她趁着卧病在床的时间好好充电，争取做一个有学问有素养的失忆症患者？结果解压开来一看，居然全部都是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影音漫画文字一应俱全，光是预览图就看得她面红耳赤，那天晚上谢亦还正好没有事情，坐在一旁陪着她，她当时的心情简直是……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直接一下子关闭了手机屏幕，顶着张大红脸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专注看电视。
至于那些文件，她本来是想直接删除再也不见的，但……嗯，成年人嘛，对这种事总是有种好奇心，再加上她失忆的特殊情况，更是对此好奇万分，终于在某一个谢亦加班的晚上忍不住内心的涌动，戴上耳机，打开文件夹，点开其中一份影音文件，偷偷摸摸地看了起来。
说老实话，观看的体验不是很好，那些小电影里的演员们长相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连普通人的水平都没有达到，让她这个被谢亦养挑了审美水平的人看得不忍直视，没过几分钟就受不了这份辣眼关了。动画方面倒是不乏有声音画面一流的名家之作，看得她羞耻感爆棚，一颗心跳来跳去的，好几天都无法直视谢亦，一对上他的目光就会想到他的丈夫身份，他们的夫妻关系，进而联想到那种事情上面去。
也因此，董桑虽然没有了这方面的记忆经验，但相关的知识还是比较充足的，当她点头答应谢亦的求爱时，她在内心的预设是这样的：可能会生涩，但绝对不会不适应。毕竟她这具身体是实打实经过了……咳，那个啥的，她和谢亦结婚的这两年估计也没少做，肯定早就适应了这种事情。
所以就算她在被谢亦抬高双腿时慌得厉害，心怦怦跳得都快出了喉咙口，也还是凭借着这个想法维持着最后一点的镇定，甚至抽出了几秒钟的时间来幻想她会不会因此刺激到大脑恢复一部分记忆，以此来冲淡内心的忐忑不安。
然而，事实却和她想得截然不同，酸胀感大得出乎她的意料，有那么一会儿，她都想反悔说不要了，身体翻涌上一阵难受，好不容易才通过深呼吸熬了过去，咬得牙关生疼，指甲更是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肩膀里。
“你……你轻点……”她低声轻吟，软绵绵的声线里有着几分泣音，忠实写照着她此刻的心境。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前戏都已经做足了，怎么还是这么难受，又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第一次……难道是因为太久没做，所以身体状况退化了？这……这可能吗？
谢亦看上去也不轻松，他的表情隐忍，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身体的线条充满张力地绷紧，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放松，桑桑。”他哑声叮嘱，“放轻松，别绷紧身体……要不然会很难受……”
董桑很想说她已经尽力舒展身体了，可在内心的紧张感无法消去的前提下，无论她再怎么放松身体也还是很僵硬，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可惜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压迫的感觉如翻江倒海般涌来，让她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把头埋低，承受着他缓缓的侵占。
好在谢亦始终维持着耐心，不断地安抚着她，减轻她的难受感，终于让她适应了他的存在，漫长的夜晚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谢亦的技巧老道而又成熟，两年的夫妻生活让他熟悉董桑身体的每一寸地方，董桑被他折磨得快要崩溃，但是同样的，这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欢愉体验，身体在这阵波涛之中似乎逐渐苏醒了相关的记忆，让她不自觉地迎合回应，越发地沉溺进去。
理智濒临涣散时，董桑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这就是身心交融的感觉吗？醉生梦死、欲罢不能，所闻、所见、所感，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除了他之外，天地间再无其它事物……
一切都平息下来时，时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董桑无力地趴在枕头上，疲惫得像是经历了一场马拉松，浑身上下都瘫软无力，只消人轻轻一碰，她就能散架。
她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不对，应该是两个，一个小错误，一个大错误。
前者是她想得太天真，只看了几个小视频就以为这种事是男方出力，女方只需要躺着等爱就行了，不用怎么动作，没想到视频里的都是骗人的，她从开头到结束就没有轻松过，费了好大一番的劲，到最后半点力气都没了。
至于后者，则是她太单纯，或者说是太自我中心，完全忘了考虑谢亦的情况，一个血气方刚、正值青年的男人每天面对着心爱的妻子而不得，好不容易有了一回亲近的机会，他会只轻轻地来一次就放过吗？
有一句话怎么讲来着的？男人都是衣冠禽兽，床下是人，床上禽兽。就算是再温柔的男人也一样，平时对她多么多么好，等上了床，一切就都不作数了，开始还假模假样地安抚她几回，等到后来，她都哭哑了嗓子，也没见他减缓半点速度，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揉搓。
那感觉就跟经历了好几场狂风暴雨一样，下的那个人淋漓尽致，身心舒爽，承受的那个人就惨了，蔫得透透的。
董桑越想越委屈，再加上身体酸疼，更是对谢亦生出一股闷气来，也因此，当谢亦柔声唤她起来去洗澡时，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说道：“不要！我累了，想睡觉！”
谢亦哑然失笑，这铿锵有力的回答可不像是没有力气的样子，不过他也大概能猜出来她这样对待自己的原因，所以放缓了声音，再次温柔地问她：“真的不去？你出了这么多汗，不洗澡就睡觉很容易患感冒的。”
“说不去就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他不说还好，一说董桑就气不打一处来，“再说了，要不是你一直不停下来，我会出这么多汗吗，我要是感冒了就都怪你，全部都是你的错！”
“好，是我的错。”谢亦从善如流地改口认错，“是我不好，没有听你的话。那桑桑，现在能去洗澡了吗？”
他这良好的认错态度让董桑感到舒心不少，气也消了大半，不过还是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没有一点动弹的意思：“不去。”
谢亦无奈：“桑桑……”
“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是真的不想去。”董桑把身体翻转过来，仰头看着他道，“真的太累了，我动不了。”
“真的累？”
“嗯。”她闷声道，“腰酸，胳膊酸，腿也酸。”
闻言，谢亦有些疑惑，别的还可以理解，但是……“胳膊怎么会酸？”
“我刚刚一直用胳膊在撑着啊，要不然脸就埋进枕头里窒息了，你在后面当然看不见。”董桑道，在说完这些话后又小声嘟哝，“你就会折腾我，身体都快被弄散架了，还来。”
最后这句话要是放在以前，她是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和谢亦来了这么一回之后，她的心理就产生了某种变化，让她……放得更开了，能在人前泰然自若地说出这种话来。
反倒是谢亦听了她这话有些不好意思，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说道：“对不起，是我没能控制住……要不然，我抱你去浴室？”
这个回答让董桑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这还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感冒暂且不说，光是这一身黏糊糊的汗液，她不洗干净就懊糟得慌，就算睡着了估计心里也膈应，就抿嘴望着谢亦笑了笑，抬起胳膊，脆生生应道：“好呀。”
见她点头答应，谢亦也露出一个笑容，先是下床扶起她，让她靠着枕垫坐好，接着就俯下身，双臂一展，把她整个人公主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第48章
在谢亦俯身去抱她时, 董桑内心其实是有点忐忑的, 生怕他抱不动自己，或者抱得很吃力，那就尴尬了, 还好事情没有像她想的那样, 谢亦一下子就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没有面露什么难色或者费力之类的表情, 让她松了口气, 放心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靠上了他的胸膛。
看来她的体重还是很轻的，能够轻轻松松地让一个……经受了训练的……特警队长……不管，反正她就是娇小玲珑, 警校身高线160她就160踩线过说不定还偷偷踮了一下脚的那种娇小玲珑！
董桑在心里疯狂默念着“我不重我不重”妄图给自己洗脑, 然而眼看着浴室门被谢亦横穿过她腿弯的那只手打开，抱着她摸黑往里面走去，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纠结，轻轻叫了对方一声。
“你……你觉得我重不重呀？”
谢亦先是一怔，接着就莞尔笑道：“没有，你很轻，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废话, 那是当然的。”董桑小声嘀咕，特警队长要是连一个年轻女孩子都抱不起来，那也太丢特警的脸了，“我是问你……”
她犹豫了一下, “你抱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很费力气？不是特别费力的那种，就是……比预想中要吃力的那种感觉。”
听见这话，谢亦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道：“什么叫做比预想中吃力的感觉？”
董桑：“……”她还是换个问法吧，再这么问下去恐怕问到天亮也问不清楚。
也真是搞不懂他，明明在大学里的时候是学生会主席，工作也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升任成了队长，这样的他不说有多么天才，精英和高材生是肯定能算得上的，怎么有时候对语言的理解力比她这个学渣还要差？
到底是他太迟钝，还是她太矫情？
董桑心中纳闷不已，面上也带出了一点苦恼的神色，询问谢亦道：“那……我问你，你一只手能抱起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吗？”
“这个……”谢亦回想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试过，不过我在训练时单手把人甩出去过。”
“甩出去？甩出去一名壮汉？”
“差不多，对方的身高在一米九以上，体重也有八.九十公斤，是队里专门请来的陪练。”
谢亦边答边把董桑抱到浴缸旁边，借着卧室里传出的那一点昏暗灯光小心地把她放进去，然后转身走到门边把浴室里的灯打开，等他做好了这一切回过头来时，才发现妻子一脸呆滞地望着他，目光里充满了震惊。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事。”董桑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视线，讪讪地笑了两声，“我就是……没想到你有这么厉害，啊哈哈……”
单手甩出去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这得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以后可千万不能招惹他，要不然一个不小心遇到生命危险就惨了。
尤其是她曾经误以为她哥董方尘是她真爱的这件事，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明天她就把那帖子提到的地方都删了！
董桑充满后怕地想着，看在谢亦的眼里，就是她坐在浴缸里满脸苦闷地想着什么，以为她还在纠结体重这件事，他上前几步，温柔宠溺地对她笑道：“好了，不要再想了，就算你变胖了，我也还是一样喜欢你，更何况你根本就没有变胖，身材和以前一样好，没什么好担心的。相信我？”
董桑在这会儿早已经把体重的事忘到脑后了，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想起了自己本来问话的目的，也算是误打误撞解决了她心里的一个疑惑。
“我知道。”她闷闷说道，“这都要怪你，本来我一点都不担心这方面，结果你一开口就问我是不是要减肥，把我的紧张全都带起来了。”
谢亦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你如果不觉得我胖，怎么会在听见我不吃蛋糕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要减肥，而不是不喜欢吃或者吃腻了？说明在你心里我已经到了需要减肥的地步，我当然很紧张了。”
董桑满是沮丧地回答，回想起他在客厅里说出的那些话，心里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郁闷感就又升了起来。
“都怪你。”她再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谢亦最见不得她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因为这会让他无法抑制地去想当初他在忙着加班时，她是不是也这么落寞地坐在家里，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他回来。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底就会涌上一阵酸涩，让他难过万分，为此连忙道：“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说了，桑桑，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拧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注入热水，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开口说道：“先洗澡吧，已经很晚了，早点洗好早点休息，对身体也好。”
这话听得董桑心里又是一阵嘀咕，心想是谁害得她到现在还没有休息啊，既然知道她还在康复期，就别忍不住做这种事情，忍不住也别来那么久啊，弄得她浑身酸疼不说，还累得要命，以后这种事做完了之后要都是这个样子，她可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该长期禁欲了，短暂的欢愉怎么能比得上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浴缸的出水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蒸腾的水气就氤氲满了整个浴室，董桑坐在浴缸里，看谢亦拿了毛巾和沐浴露过来，叠放在一边后单膝下跪，大有帮她洗澡的意思，吓了一跳，连忙开口道：“东西放在这里就行了，澡我自己来洗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谢亦动作一顿：“你不是说身体很累，一点都动不了吗？我帮你的话可以更方便一点。”
“现在能动了。”还真的是要帮她洗澡啊，董桑心道，面上忙不迭开口，“我刚刚……刚刚坐在这里，恢复了点体力。”
其实她到现在为止全身都还是很酸疼，但她一是不好意思让他帮忙，二是怕他洗着洗着跟一些小黄……咳、小说里写的那样来个鸳鸯浴，在水里和她这样那样的，她这腰就得废了，所以她现在就算再累，为了她的小命着想，也还是准备自己亲力亲为。
不过大概是她自己思想不健康，谢亦在听了她这番解释之后，没有继续坚持，确认她自己一个人来没有问题后，就微笑着应了声好，站起身准备离开。
董桑舒了口气，放松身体靠上浴缸，正准备好好泡一会儿澡，眼角余光瞥见一旁放着的沐浴露，又连忙开口喊住他：“等等！沐浴露拿错了，我不用这瓶的，那瓶放在洗手台上玫瑰色包装的才是我一直用的！还有——还有我的睡衣，你也帮我准备一下，之前那件不能穿了——”
就这样一通忙乱了半天，浴室里才真正地平静下来。
蒸腾的水气环绕中，董桑重新靠回浴缸壁，闭上眼，享受起这次热水浴来。
泡热水澡的滋味自然是舒坦无比，满身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一池子水给溶解了，她甚至在抹沐浴露时哼起了歌，边哼边想原来她的音色和音准这么好，等以后有空了可以去参加个歌手节目，说不定就一炮而红了呢。
轻快的歌声持续了许久，一直到董桑起身准备放水时才戛然而止。
停止的不仅是她的歌声，还有她的大脑，也在一瞬间停止了运作，变成了一片空白。
有什么黏稠的液体自她下腹而出，缓缓流经腿间，蜿蜒至小腿肚上。
不是……她想的那个东西吧……
董桑傻愣愣地站在浴缸中央，只觉得一阵不可置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声响都被隔绝了，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不会吧……
随着腿间的触感越发分明，她的脸也越来越红，到最后变得滚烫无比，捂着肚子重新坐回水里，半晌才缓过了一点神，不得不承认就是她想的那个情况。
居然……
天哪……
……
当董桑在卧室里的内浴泡澡时，谢亦也在外面的浴室里洗了一个澡。
和平常一样，他洗的速度比较快，先董桑一步回到了卧室，但这次似乎快得有点过头了，或者说，是对方慢得有点过头了，他在房间里等了很久，把弄脏的床单都换了一张新的，旧的拿去放进洗衣机里面洗了，浴室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董桑慢吞吞地从里面走出来，步伐姿势有点奇怪，并且还会时不时地停下来拉扯一下睡衣裙摆，就这么一步三停顿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才算是结束了这场和蜗牛比赛的回房之旅。
谢亦看得奇怪，心想她怎么这么个走路的姿态，难道是他不小心伤到她了？正想出声询问，忽然闻到一股从她发间传来的幽幽花香，和之前在床上闻到的味道相似，就是浓郁了点，才明白她刚才在浴室里洗了头，怪不得出来得这么慢。
“你洗头了？”他问道，伸手抚过几缕她的发丝，察觉到发梢处有些湿润，一副没有完全吹干的模样，就道，“这里好像还没有吹干，我去拿电吹风出来帮你再吹一下？”
“啊？不用不用。”董桑有些受惊地动了一下身体，把发丝从他手里抽出来，抬起头对他有些局促地笑道，“让它自己干就好，没关系的。”
谢亦皱了皱眉，她这反应实在不对劲，他要是还察觉不到问题，就白长这一双眼睛了。
“怎么了？”他挨着董桑在床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凑过去低头看她，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缓声问道，“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是在后悔答应了他之前的求爱吗？可她在进浴室前还好好的，没道理刚结束时没什么特别的态度，等过了一段时间才后悔……还是说，在浴室里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第49章
谢亦猜对了, 董桑之所以这么反常, 的确是因为在浴室里碰到了一件事，一件想起来就让她脸红不已、心跳加速的事情。
这样的事她怎么好意思往外说呢？所以面对谢亦的询问，她只能低着头, 摇首细声说道：“没什么, 我就是有点累了, 想早点休息。”
要是放在以前, 她这么说, 谢亦肯定就让她睡了, 并且不会多想，觉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在收到了那条离婚短信之后, 他的想法就产生了转变, 开始重视起夫妻交流这方面来，有什么话都争取当面说清楚，以免重蹈覆辙。
尤其现在情况特殊，妻子失去了记忆，遗忘了过往的一切经历，这一次的夫妻生活对她而言相当于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在这么重要的一次体验后露出这么一副表情，让他怎么能不紧张担心？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再度询问。
董桑继续摇头，轻言细语地回答他：“没有，真的没事。”
她这样子没事就怪了, 谢亦看得越发担心，心想难道真的是他动作太粗鲁，伤到了她，而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只能像现在这样推说没事？
他越想越有可能，心底涌上一阵自责歉疚，面对董桑说话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像是害怕吓到她一样问道：“桑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董桑心里正发着虚，回想她在浴室里遇到的事呢，忽然听闻这声询问，只稍稍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话里的弦外之音，顿时一阵红潮涌上脸庞，急忙开口澄清道：“没有！你别瞎想！”
谢亦看她神情羞赧，不似作伪，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没有在骗自己，但这样一来就更奇怪了，她不是因为这个缘故闷闷不乐，又能是因为什么？
什么事能让她露出这样一副情态来，并且在他两次询问后都保持沉默，不说出缘由？
是不好意思说，还是……不愿意告诉他？
后一个猜想让谢亦心底一阵发沉，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继续追问：“那是为什么？”
“没……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累了，想早点睡觉休息。”董桑目光闪躲地说完这句话，就收肩避开揽着她的手，转身往床上爬，钻进被窝里面，末了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道，“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晚安！”
说完她就闭上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有模有样地装起睡来。
谢亦没有阻止，任由她把被子卷起拉上，只是坐在床边，望着她的背影说道：“桑桑，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出院的那一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出院那一天？他说什么了？
董桑疑惑地回想了一下，没想起来，正要回答一声“不知道”，忽然想起她现在是在装睡，不应该有任何反应，连忙又把话咽了回去，险险地保持住了沉默。
谢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回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对你说，我是你的丈夫，是这个世上和你关系最亲密的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不用藏在心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缓缓响着。
谢亦坐在床沿，耐心地等待。
裹着董桑的被褥没有动，反倒是远在客厅里的毛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汪汪！”叫了两声，被哔哔呵斥了一声“别说话！安静睡觉！”后又没了动静。
卧室里依旧一片寂静，董桑的被褥也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回应的迹象。
谢亦缓缓垂下眸，神情染上几抹黯然。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为什么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当丈夫都会当得这么失败，连和妻子好好地沟通都做不到？之前还可以说他是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可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并且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为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连这么活泼开朗的妻子都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正当谢亦陷入深深的挫败中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床上裹成一团的被褥似乎有了一点动静，连忙抬眼一看，就见董桑一点点慢慢地翻过身，仰头望着他道：“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谢亦眸光一亮，她肯告诉他闷闷不乐的原因，他连感到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更不要说她现在这个小心翼翼中带着点讨好卖乖的神情了，看得他一阵心暖，恨不得就此把她抱进怀里，好不容易才克制下这份冲动，温柔应道：“当然，我怎么会生你气呢？”
“你保证？”
“我保证。”
“好，那我就问了——”董桑像是从他这份承诺里汲取到了勇气，翻身坐起，团着膝盖抱被问向他道，“你——”
她“你”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又停顿了几秒钟，抿嘴弯出一个充满羞涩的讨好笑容，才带着矜持地小声开口说道：“刚刚……是不是……忘记……忘记戴套了？”
谢亦一愣：“什么？”
“我、我是说……”问出这话的困难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董桑的舌头打了好几次结，都不能把话完整地说出来，谢亦困惑的目光更是让她的脸红得不能再红，直想蒙头钻进被子里不出来。
可是话已经开了个头，要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再被他继续追问，那尴尬的程度就更高了，简直没脸见人，所以她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你刚刚是不是没戴安全套？我我我——我就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最终，她还是没那个脸说出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强行把话结尾，避开了她这么问的原因。
谢亦怔怔地看着她：“你……刚才一直在想的事情……就是这个？”
董桑顶着张大红脸点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抬起头一分：“是啊……这件事很重要的，因为我……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不避孕……”
只有这一次还好，要是以前他们都是这样不做安全措施，结果两年了还没有孩子，那问题可就大了，得上医院去查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闷闷不乐的。
明白了妻子神色晦暗难明的原因，谢亦缓缓舒出口气，绷紧的肩膀松落下来，拍拍额头说道：“没有，我们以前都是避孕的，这一次是我太着急，把这件事给忘了。”
听他这么说，董桑就放了心，没有去想为什么他在听见自己的话后会做出这样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来，只要他们身体没有问题、不用上医院检查，那就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谢亦不解，“什么问题？”
董桑“呃”了一声，有些心虚地讪讪笑了两下说道：“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反正……你以后记得就行，别再忘了，这一次就——”
话到这里，她又卡了壳。
她该说什么？是“这一次就先算了”，还是“这一次就让我吃避孕药好了”？
先不说她主动提出避孕谢亦会不会多想，以为她是不想要他的孩子，就说她现在这样还在康复期的身体，能吃避孕药吗？会不会对大脑产生什么影响？
可她要是不吃，到时候怀孕了怎么办？打掉？那还不如吃药呢。生下来？这……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办，要赌吗？可她运气这么烂，一定会发生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的。
董桑心中纠结不已，话也卡在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总觉得无论她说什么都有问题，讨不着好，就有点埋怨起谢亦来。
说到底都要怪他，要不是他忽然来这么一出还忘记戴套，她也不用面对这么困难的选择了。他自己倒是舒坦了，完事后轻轻松松，什么都不用担心，把那么大一个隐患留给她，真是的……！
谢亦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但见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低着头，就明白她是又生起了闷气，当下满含抱歉地对她道：“对不起桑桑，是我太冲动了。我保证，下一次绝对会注意，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这回……你就先吃点药？”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吃药避孕，董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你……你不希望我怀孕吗？”
谢亦一愣：“你想要孩子？”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应该要孩子吗？
见对方一副意外的表情，仿佛完全没考虑过生孩子这件事情的模样，董桑有些紧张起来，心想难道他们结婚两年没要孩子不是因为没时间养，而是他们不想要？这、这问题可比她刚才想的那个还要大啊！
“你不想要吗？”她反问道，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谢亦的神色，不错过他的一丝表情变化。
“当然不是。”谢亦道，“这是你的意思，26岁以前不考虑孩子的事情，现在你才24岁，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两年。”
董桑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她怎么没印象？
谢亦看着她，宠溺一笑：“是你在结婚时和我说的，你应该都忘记了。”
……好吧，原来是她失忆前说的话，那她的确是会没有印象。
她26岁……也就是谢亦27岁，他们两个结婚四五年、事业和家庭都已经稳定下来的时候，的确是最适合生育的阶段。既不会有高龄产妇的问题，也不会像那些结婚半年就生孩子的夫妻一样，发现双方不适合在一起，却因为孩子而难以离婚，就那么硬撑着熬下去。
看来失忆前的自己考虑得还是挺周全的嘛，董桑在心里点点头，面上对谢亦说道：“那就吃药吧。避孕药放在哪里，你知道吗？”
谢亦被她这话问住，以往他们进行夫妻生活的时候，都是他来采取避孕措施，从来没有让她吃过药，今晚这回是头一次，突然间问他药在哪里，他还真不知道……甚至连家里有没有备这东西他都不清楚。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们在婚前同居的时候，曾经去药房买过一盒，放在床头柜里以防万一，这几年来一直没有动过，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这么想着，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仔细翻找了一通，好不容易才在最底层找到一盒已经被压变形了的避孕药，印有翻到生产日期的那一面一看，已经过期快一年，根本不能吃了。
“……”

第50章
董桑吃惊地看着谢亦把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药扔垃圾桶里：“你……你怎么把药扔了？”
难道他改变主意, 想要孩子了？可、可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忽然之间就让她怀孕生子什么的，这也太快了一点，才第一次就——再怎么也得给她几个月的缓冲时间呀——
“药过期了。”谢亦站起身, 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取出两件外出的衣服换上, “我去药店重新买一盒回来。”
乱七八糟的念头戛然而止, 董桑有些呆呆地“哦”了一声, 面上感到一阵发烧的尴尬,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也真是奇怪，为什么在知道他没有改变主意后, 她心里除了觉得松了口气之外, 还有些莫名的失落？这不符合常理啊，难道她潜意识里其实是想生孩子的？
正当董桑为这个发现惊疑不定时，谢亦已经换好了衣服，拿过手机钥匙准备出门，见状，她连忙开口喊住他：“哎等等——你真的要出去？”
“是啊。”谢亦有些不解地回过头，“怎么了吗？”
“呃……”她一噎,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他，身体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在大脑之前做出了行动，等她意识到时话已经说出口，来不及收回了, 只得硬着头皮临时找补，“都这么晚了，还会有药店开着吗？你——你会不会要找很久？”
见她是在担心这个，谢亦宽慰一笑，安抚她道：“不会，小区广场有一家24小时都开着的便利药店，走路过去十分钟就能到，很快的，不会花费太久的时间。”
24小时便利药店？小区里居然有这种药店？还真是一处高档住宅区啊，连药店都是不间断开着营业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的店铺，比如说烧烤摊大排档什么的……打住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董桑把乱飞的思绪收回，整理了一下心神，重新看向谢亦说道：“那万一要是药店临时有事关了呢，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关了？”谢亦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个假设，不过很快就又笑道，“那也没事，附近就是景区，肯定会有开着的药店，实在不行去最近的商业街，总能买到药的，你别担心。”
不，其实她一点都不担心，真的。买得到药当然最好，买不到也没什么，这种事都是看概率的，她运气这么不好，肯定不会这么巧地一次就中，就算不吃也没关系。
只不过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像是她不想吃药一样，所以董桑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而是闷在肚子里，转而回道：“那……你路上小心，记得早点回来。实在买不到也别去找了，明天再吃也是一样的。”
“好，我知道了。”谢亦笑着答应一声，又向她道了一声别，就离开卧室，出门去买药了。
他这一走，董桑就有些无事可做起来，靠坐在床头发着呆，总觉得下腹处感觉怪怪的，有些酸疼，但她刚才在洗澡的时候明明好好地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伤口，她这身体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应该只是单纯的心理作用，就拿过手机，想分散一下注意力，结果发现已经快到十一点，接近半夜了。
这么晚的时间，谢亦一个人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吧？能单手把一个一米九的大汉扔出去的特警队长，就算真的遇上了什么歹徒，有危险的也会是歹徒，而不是他吧？
这么想着，董桑就安心地低下头，刷起手机来。
首先看的自然是她白天在论坛上发表的帖子，不过几个小时，网友的回复居然就又翻了一番，破万了，甚至还被版主加精推荐，上了今日热门榜，涌入了一大波其它版块的网友，回复的速度比她晚饭后看时还要快，一刷新就多出几十条。
这么多的留言回复，再一一去看已经不现实了，所以董桑按照热度排序，从上到下地看了过去，其中有一条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是这么说的：【楼主误以为亲哥是真爱，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不是个误会吗hhh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hhhh/狗头】
后面跟了几十条楼中楼回复，有附和的，也有调侃的：【把狗头给我去掉，这明明是天大的实话，给我大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出来！】
【兄妹怎么了？看不起兄妹呀，老公不满意可以踹了再找，哥哥可是一辈子的事，出生即绑定的，你想有不一定有，有了还不一定是什么好货。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像楼主这样又疼妹妹又有钱的霸总哥哥就好了，不说了，国欠哥/允悲】
当然，也少不了挑事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楼主的语气很婊吗？什么男神老公真爱哥哥的，很像现实生活中那种有什么都要跑你跟前来炫耀的朋友，上来就是哎呀我怎么怎么样我老公怎么怎么样，语气各种得意，神色各种得意，偏偏话里还要展现出一副谦虚的样子，不肯承认自己是在炫耀，真的超讨人厌，我觉得楼主就是这种人。PS：免鉴定，我不是在酸，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说出心里话而已】
【楼主是哪种人我不知道，楼上是哪种人我倒是清楚了，别人都是大大方方地羡慕嫉妒，觉得楼主是在湖绿的也都直接开喷了，就你一个在这里阴阳怪气地酸，炸成不一样的烟火，还不是酸，我看你酸得都出汁水了】
【就是，我要是有楼主这样的老公和哥哥，我也得意，不仅上网发帖，还会特意跑到讨厌的人面前去炫耀，气死他们】
【别理那个sjb了，大家都来说说，如果生活中遇到像楼主老公和哥哥那样的人，你们会选谁当老公？我选哥哥】
【我也选哥哥，楼主只说了老公长得帅是男神，没说经济条件怎么样，但哥哥可是明明白白地说了是霸总了，这种情况当然是有钱第一，我只要钱，不要男神，有了钱找再多小白脸都行，而且还是哥哥，能一辈子宠着自己】
【我选楼主老公！！钱可以后天挣，但长相不可以后天改（整容党退散，我说的是能遗传到下一代的那种长相）相比起有钱，我还是更喜欢长得帅的！！而且谁说老公不能一辈子宠着自己的啊？说这话的人现实里一定没遇见过真爱！真爱无敌！我为真爱代言！】
【楼上别激动，这不是现实里渣男多么，碰上一个好男人的概率多低啊，但有钱人的概率就高多了，大家都是从现实角度出发，其实心里还是喜欢白马王子的哈。对了，我选哥哥】
【hhhhh楼上xswl，我选老公，我也是真爱党】
【真爱党+1，久病床前无孝子，楼主住那么久的院老公还天天雷打不动一日三餐地给她烧了送过来，光这一点我就给满分，拿一百万给我也不换，一千五可以考虑考虑】
【一千五我出了，楼上男神款的老公拿来，什么时候发货啊？包邮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的我全都要！】
【好了，都别吵了，要老公的爱，要哥哥的钱，终结此贴】
……
这条真爱相关的回复下楼中楼里讨论得热烈，一时间把董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翻着看完了大半的回复，然后才想起来她看到这条回复时准备做什么事，连忙退出排序，点击只看楼主，把提到真爱相关的楼层都删了。
虽然谢亦并不知道她发表了这个帖子，但谁知道公安后台有什么手段，要是在调查那篇可疑帖子时把她这帖也挖出来就惨了，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嘛。
删除了真爱相关的楼层，董桑本来是想发个声明，简短地解释一下的，免得网友误会她是在瞎诌，因为怕被人看出来所以心虚删层，但转念一想，她这解释一发出去，之前的帖子相当于是白删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大家都隔着网线，谁也不知道是谁，更不能把她怎么样，误会就误会吧。
做完了这些，她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就继续看起了楼里的回复，不过这回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按照热度高低排序，而是随意往下拉，看到什么是什么，看到有感兴趣的就回复几句，没有的就快速略过。
结果发现时间越往后，回复的留言就越没有意思，不是几波人互相掐架，就是在那边玩梗抖机灵，从她是不是在湖绿到她的失忆该不该由肇事车主负责掐了个全，怪不得盖楼的速度这么快。
董桑翻了几页，发现都是这种类型的回复之后就没了继续往下看的兴趣，正想退出论坛APP，忽然瞥见一条回复，是询问她结婚几年却没有孩子，是不是和老公在生育方面有问题的，如果有的话，可以私聊他拿一份独家生子秘方，保证一举得男，三年抱俩。
很显然，发布这条留言的是个骗子，没什么好说的，董桑顺手就把它删了，附赠365天的拉黑禁言和举报一条龙，不过这也让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上网查询避孕药的使用方法和服用禁忌，毕竟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处于脑震荡的康复阶段，还在失忆之中，保不齐就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副作用了。
结果不查还好，一查简直吓了一大跳，如果服用避孕药进行避孕，不仅成功概率只有80%，过后还有一大堆不良反应，轻者恶心乏力，重者月经不调、停经或者闭经，更可怕的是，由于孕激素的紊乱，在服药后还会有15%的概率造成体重增加，面部色素沉着，这这这——这简直是要她的命啊！
那些恶心想吐的不良反应也就算了，刚醒来时她也不是没体验过，忍忍就过去了，但变胖变丑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呢？绝对不行！赶紧再查查别的，看有没有什么规避方法。
董桑紧张地翻起了网页，可惜一条条搜索结果看下来，虽然里面的内容说法各异，但大致结果都是不变的，和她刚才看到的一样，尤其像她这种事后避孕的，更是需要服用三种避孕药中药性最大、副作用也最大的一款，别的常规药都不行。
这可怎么办呀，早知道就不答应了，就算答应了也要让他戴套，无措施这么刺激的事也敢做……也是她太胆小，没经验，又脸皮薄喜欢乱害羞，一被人亲就说不出话了，也没了正常思考的能力，现在好了，麻烦来了。
董桑从来没想过要面对这种情况，顿时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就在这时，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听着像是大门打开的声音，她连忙把手机放到一边，坐直了身体翘首以盼，果然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就被人打开，谢亦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她先是笑着招呼了一声，接着又紧张地问道，“买到了吗？”
“买到了。”谢亦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打开包装拿出一板药递给她，“我问了店员，这个药只要在24小时内服用就能有效，并且可以空腹食用。桑桑，你现在吃一片？”
董桑不置可否，接过他递来的药片，正反翻看了一下，问道：“你买的哪种类型的避孕药？”
“紧急避孕的。”谢亦回答，“店员说事后避孕只能用这种药，别的都没有用。”
果然是这样。
想到网上关于这个药“可造成多种不良反应，一年内最多只能服用三次”的特别说明，董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吃，还是不吃呢？
吃了，以她这么倒霉的体质，肯定会产生多种不良后果，要是倒霉到极点，说不定还会碰上那5%的失败率，来个意外怀孕人流一条龙套餐；不吃，她可能怀孕，也可能不怀孕，但是她不怀孕的可能性比较高，而且就算怀了，她也可以选择生下来，不用像前者那样因为服用了药物而必须打掉……
董桑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最终，在把情况进行了一番综合对比之后，她做出了决定。
“算了，我还是不吃这个了。”她把药还给谢亦，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说道，“这个药吃了会产生很多副作用，我现在还在恢复期，吃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还是别吃了。”

第51章
“不吃了？”谢亦惊讶地看向她。
董桑点点头：“嗯。”
“为什么？你想要孩子？”
“当然不是。”她道, “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 夫妻间进行一次成功受孕的概率也就10%，如果是在安全期的话概率还会更低，不用担心的。”
“安全期？”谢亦困惑, “什么安全期？”
董桑就把安全期的意思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下, 末了道：“我现在就正好处于这个阶段。”这是她下载了APP专门去查的, 为保准确, 她还特意下载了好几个不同的软件, 都算出来是在安全期, 才彻底放心，“所以这个药还是别吃了吧，它有好多副作用呢, 对身体不好。”
“确定吗？要是怀孕了怎么办？安全期也是有概率怀上的吧？”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董桑有些不确定地干笑两声。
谢亦听得微微蹙眉, 显然并不觉得她这个决定做得有多好：“再低的概率也是概率，万一要是那么巧，正好就有了呢？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万一……”董桑慢慢收敛起笑容，低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那就……生下来？”
“你确定吗？”谢亦听出了她话里的犹豫不决，把药放到床头柜上，坐上床沿, 伸手握住她置于膝上的双手，缓声说道，“桑桑，吃避孕药是对身体很不好, 但比起怀了再打掉，这已经是伤害最小的方法了。如果你不是特别想要孩子，我建议你还是想清楚再做决定。”
“我也想好好做决定啊。”董桑被他这话说得一阵委屈，心想明明是他的错，要她来承担后果已经很不公平了，怎么还用这么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来劝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他不是怀孕的那个。
“可就是很难嘛，我就算吃药，也有一定的可能会怀孕，而且因为吃了药的关系还不能要，必须打掉；要是不吃药，怀孕的概率虽然大一点，但也只是相比之下，总体还是很低的，就算不小心怀了，也可以选择生下来，不用像吃药那样不留余地。你说，哪个方法更好？”
“这……”谢亦陷入了犹豫。
“很难选吧？”看着他变得为难的神色，董桑不出所料地撇了撇嘴，悻悻说道，“说到底都要怪你，避孕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戴套，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你忘了戴是你的错，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我是在为你的错误买单，你不体谅也就算了，还反过来说我……”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比较小声，因为真要追究起来，他们两人都忘了这回事，谁也不能指责谁，所以她没想拿这个来占据道德制高点，但谢亦还是听清楚了，顿时感到一阵愧疚自责，低声道起歉来。
“对不起桑桑，是我不好——”
“好了，你别说了，现在说这些再多也没有用。”董桑有些不自在地打断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么一副歉疚的样子，她心里就也跟着感到一阵不舒服，难道她已经喜欢他到了这个地步，连在这种问题上都不忍心过多苛责他了吗？“你之前已经道过歉了，而且我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是想跟你商量个解决方法。”
“好。”谢亦从善如流地住了口，没有再继续道歉，“那这件事就都听你的，你想吃药就吃药，不想吃就不吃，反正就算怀了孩子，生下来我们也养得起。”
“不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董桑小声嘟囔，“是……算了，就先这么样吧，反正这个药的有效期有24小时，还有一整天的时间给我考虑，不着急。”
她说着，看向谢亦：“现在还是先休息吧，折腾了这么一宿，你不累我都累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这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觉，也不怕明天早上起不来。”
谢亦听了，没有再说些什么，微笑着应了声好，就把衣服换下，躺上床关灯准备入睡。
董桑也跟着他躺了下来，只不过心里想着事情，没有睡意，静静地躺了很久都没有睡去，一直睁眼望着天花板，直到身旁的谢亦低低问了一声“在想什么？”，她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略带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谢亦在黑暗中不出声地微笑了一下：“你的呼吸没有变化，一直都是一个平稳的节奏，说明你还醒着，没有要睡过去的迹象。”
呼吸？他居然还会听这个？
董桑感到一阵惊奇，心想他也跟她一样没睡，她怎么没听出来他的呼吸有什么问题，难道这种事也是看天赋的，就跟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有些人天生根骨清奇，耳聪目明，能做常人所不能？
可是这也不对啊，如果他会听这个，怎么之前在病房的时候没有听出来她在装睡，要等到她说漏嘴了才能知道？难道是因为医院里太吵了，他加班回来比较疲惫，又和她隔开一段距离分床睡，所以没那个心思去仔细听？
唔，好像也说得通……
“桑桑？”谢亦的声音把董桑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不是想早点休息吗，怎么一直都没睡着？”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的身上，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在想一些事情。”
“……孩子的事？”
“算是吧……”她迟疑不定地回答，“虽然我跟你说安全期基本上不会怀孕，但这种事都是说不准的，我刚才就一直在想……要是我真的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谢亦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道：“桑桑，你跟我说心里话，你到底想不想要孩子？生一个孩子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会耗费掉你大量的精力和耐心，如果你没有百分之百的意愿想要它，我建议你还是把药吃了，要不然……我怕你会后悔……”
“是这样吗？”董桑讷讷反问，手掌不自觉地抚上腹部，一想到那里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她的心情就变得奇特非常，说恐惧算不上，说期待又不像，无数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的整颗心都笼住。“可是……就算吃了药，我也还是会有一定可能怀上的啊……还不能生下来，必须得打掉。”
“可它的概率非常小，比不吃药要安全得多。”谢亦耐心地和她解释，“所以我让你想清楚，你到底想不想生孩子，如果只是单纯地怕有后遗症，那你大可以放心，单次服药的副作用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大部分人甚至完全没有不良反应，只有极少数人才会出现不适的症状，这些我都跟店员打听清楚了。”
不可否认，董桑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有一刹那的动心，但是很快，她又变回了原来那副纠结迷茫的状态，并且和刚才相比，心理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阻止她吃药的主要原因不再是药物的副作用，而是另外一层深埋在她心底的想法。
一个属于她和谢亦的孩子……
她到底想不想要呢……
“……我真的不知道。”纠结半晌，董桑还是无法做出决定，干脆询问起了谢亦，准备征求一下他的意见，“那你呢，你是想要我生孩子，还是不想？”
如果他说要，那她就跟着他要；如果他说不要，她……她可能还会继续纠结下去。
没办法，怀孕这件事太重大了，她连正常的夫妻生活才在刚才完全体会到，忽然之间要她做出这么个决定，实在是有点为难她。
要是她能恢复记忆就好了，如果她恢复了记忆，做这种决定肯定用不了一分钟，早就踏踏实实地睡过去了，不会像现在一样到了这个点还在纠缠。
“我？”谢亦愣了一下，“我当然是听你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想的，说你自己的想法就行。”董桑强调，“你是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
谢亦陷入了沉默。
关于孩子的问题，他曾经在刚结婚那会儿时想过，和所有正常的男人一样，他期待着自己孩子的出生，心爱的妻子怀着孕倚靠在自己怀里的画面，只要想一想，心里就会充盈满幸福感，让他对今后的生活抱以无限希望。
但那个时候他还年轻，对孩子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执念，所以在得知了董桑意愿生育的年龄后，就没有再多想这个事情，专心地过起了两人的小日子，偶尔闲暇时分，也会幻想一下要是将来他们有了孩子，这个家会变得怎么样，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细想过。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答，放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出肯定的答案，但在妻子遗忘了过去一切的现在，他关于孩子的一切渴望，都有了另外一层特殊的含义。
孩子是维系家庭和夫妻关系的重要纽带，如果他和董桑有了一个孩子，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俩的婚姻危机可以解除，即使她恢复了记忆，也不用担心她会离婚了？
他了解董桑，知道她比谁都要看重家庭，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就算只是为了孩子，她也不会轻易和他离婚的，更不要说他已经知道错了，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进行改正，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为了工作冷落她，冷落这个家庭，他们可以一直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只要他们有了孩子……
半夜十二点，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伴着茫茫的深沉夜色，给人以少许视物的微光。
这样的能见度，在董桑眼中看来自然是昏暗模糊，看不清楚的，但谢亦经受过夜视训练，夜视能力比一般人要强，所以能够较为清晰地视物。就像现在这样，他们俩面对面地躺在床上，她的脸庞、她的神色、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和神情，单纯、认真、好奇、等待，还有——满满的信任。
看着这样的她，谢亦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抽动了一下，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他垂下眸，掩去其中神采，低声说道：“我当然……是想要孩子的。”
他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和董桑的孩子。
至于这一份渴求，是出于对未来的期望、对董桑的爱，还是对婚姻稳固的寻求、他不敢直面问题的懦弱与自私……则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不清楚。
唯一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利用了董桑对他的信任，趁着她失忆的当口，妄图用一个孩子来绑住她，确保她就算恢复了记忆也无法轻易离开自己。
一个自私又罪恶的选择。如果他还有一点良心，一点身为警察的正义感，就不该这么做。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害怕心爱之人离开的情感压过了一切，让他不顾道德的谴责，说出了这个回答。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份收到离婚短信的恐惧感，这么久以来，他看似和董桑过得开心，回到了新婚时的柔情蜜意，可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害怕着她的离去。
那一份潜藏在他心底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失过。

第52章
听见谢亦的回答, 董桑眨了眨眼, 有些乖巧地“哦”了一声。
她回应得很平静，像是对他的话早有预料，其实内心远却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镇定, 全部都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生孩子吗”“九个月的怀孕过程听上去好可怕”“要不要孩子要不要孩子”“才24岁怎么就要当妈了真是魔幻人生虚幻现实”等诸如此类的念头, 一点也不淡定沉着, 就像是醉酒的人踩在云朵上面, 虚浮得没有一点真实感。
不等她把这些想法全部过一遍, 谢亦就又说道：“不过这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具体要不要还是看你的意思，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在意我的看法。”
说这些话的时候, 他心里是有愧疚感的, 因为他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强硬的态度，“想要孩子”这件事看似是他自己的想法，和董桑无关，但实际上会起到很大的引导作用，因为如果董桑本身内心坚定，就不会来询问他的意见，而他的选择一旦宣之于口, 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她的决定。
说到底，他还是利用了她，利用了她的犹豫不决，她对自己的依靠和信任。
“我知道。”董桑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 还以为他是在单纯地为自己着想，当下笑应一声，“所以我也只是参考一下而已，没说要听你的。”
心里头还在沾沾自喜，想她挑选男人的眼光真是精准独到，找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老公，又有主见，能拿主意做决定，又不强势逼人，尊重她的想法，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神级好男人，给她十个霸道总裁她也不换。
听她说话的语调轻快，没有了刚才的那份纠结茫然，谢亦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温柔笑道：“好了，别去想这些了，怀孕的事不着急，明天再想也不迟，现在就先休息吧，都快十二点了，晚睡对身体不好。”
“好。”董桑听话地点点头，“你也是，”她软声说道，“晚安。”
谢亦微笑回应：“晚安。”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不过董桑依然没有入睡，和之前一样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想着事情。不同的是上一回她愁肠百结，一直在要不要孩子之间纠结犹豫，而现在，她虽然也在思考孩子的事情，但心境平稳，不带有任何激动情绪，完全是在理性地忖量。
作为一个失了忆、但情感正常的女人，她没有办法把怀孕当做一件单独的事情来看待，它是夫妻感情的一种成果和证明，承载的意义远比染色体交换结合要来得宽广深刻。
如果她和谢亦的感情不好，或者时机不够成熟，那不用想，孩子肯定不能要；如果她和谢亦的感情很好，时机也够成熟了，那也用不着过多犹豫，想生就生，想养就养，套用谢亦的一句话来说，一个孩子而已，他们还是养得起的，只要条件到了，生不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问题就出在这个感情和时机上。
她喜欢谢亦，这毋庸置疑，甚至用爱来形容也不为过，不然也不会在记忆没有恢复的情况下答应他的索求，但这份爱有没有达到能够为他怀孕生子的地步，还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至于时机，现在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的时候：她受伤失忆，忘记了以前和他的一切经历，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要是像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一开始没查出来问题，怀孕之后才爆发出一系列可怕的并发症，那就完蛋了。
生活可能比艺术要悲惨，但永远不可能比艺术更幸福，她的运气这么差，那些概率为亿万分之一的奇迹肯定不会降临到她的身上，要倒霉肯定就一条龙倒霉到底了，不会产生什么转机，所以需要更加郑重地考虑这件事情。
说到底，她不想吃药的初衷也只是为了避开那些不良反应，怀孕是后来才考虑到的事情，如果她为此因小失大，没了激素的副作用，却得了怀孕并发症，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么想想，她还真不是一般的怕死，就为了不想吃药，避开那些可能会发生的副反应作用，就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真的是又矫情又做作，谢亦能耐下心来哄她也是了不起，算得上是真爱了。和他一对比，她就是个嘴上说爱、心里却只想着自己的自私小人，单独看着还行，一比较起来就高下立现了。
可是这没道理啊，明明怀孕这件事是她付出的多，为什么比较起来会觉得他深爱她、而她不够爱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
董桑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这时，一阵闷雷声从天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紧接又是哗啦啦的一片雨声，让她恍然回神，从越想越偏的内心世界回到现实中来。
下雨了啊……
连绵不绝的雨声仿佛一首幽静的谱曲，在寂静的夜中奏响一曲名为大自然的乐章，让董桑的内心变得平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舒缓呼吸，放松了心情准备入睡。
当然不是说就此放弃思考，但事情还没有发生，她现在假设再多也是徒劳，再这么想下去，结论没想出来，她就先被那些可能发生的最坏后果吓死了，还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让老天来做决定，也许明天起来，她就又改变主意了呢。
其实，仔细想想，拥有一个和谢亦的孩子，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也许是雨声助眠的缘故，董桑这一晚睡得很安稳，一觉醒来天光大亮，连身旁的谢亦是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到早上八点，都日上三竿了，怪不得房间里这么亮。
这个发现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起身环顾四周，没发现谢亦的身影，心里就有些嘀咕，心想他不会是去上班了吧，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觉醒来就不见人影，搞得跟睡完之后翻脸不认账一样，真是拔……那个什么无情……
这么想着，她翻开被子，准备下床去客厅看看，结果刚一动身体，就觉得下腹涌出一股濡湿感，让她动作一顿，僵在床上不动了。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董桑在床上定坐了几秒，才缓缓挪腿下床，等她慢吞吞站到地上立定，双.腿间的那股感觉更加明显，也让她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而等她看到床上的几点血迹时，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
她，在和谢亦做完事情的第二天，在做好了怀孕相关心理准备的第二天，在纠结要不要吃药纠结成一团麻花的第二天，来了，例假。
一瞬间，那些关于怀孕药物副作用等等的担忧全部变成了无数个“傻蛋”的字样，飞一般地向她袭来，把她压在一座上联为“想什么怀孕”下联为“怕什么副作用”横批为“你想多了”的山下，附赠数声哔哔一般尖利的嘲笑。
“……”就是她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原来老天爷真的有更厉害的耍人把戏。
原来她的运气真的有更神奇的表现方式。
她甘拜下风。
……
过了好久，董桑才从这阵不可置信中缓过神来，接受这个倍感打击的事实，深吸口气，打起精神往衣橱走去，期间还要忍受着腰肢酸疼两腿发软等诸多不适症状，让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决定以后再也不像昨晚那么好说话了，这种事能拒绝就拒绝，实在拒绝不了，次数也只能控制在一这个范围内，要不然这天天腰酸腿酸的，谁受得住啊。
酸乏无力的身体状况拉低了董桑的行动速度，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好一切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半，考虑到谢亦已经去上班，家里除了她和那一鸟一狗之外找不到第四个活体生物，就没有仔细打理头发，随意戴了枚发箍扣着，捧着床单出了卧室。
昨晚他们弄脏的床单谢亦已经换下来了，重新铺了一条新的上去，可惜架不住老天爷喜欢开玩笑，把这新的又给弄脏了，她只得把它又扯下来，放进洗衣机里重新清洗，当然，具体弄脏的地方已经被她用手洗干净了，剩下的只需要用清水过一遍就行。
在手洗床单时，她的心里还不断嘀咕，心想小说里的女主角在和男主角一夜甜蜜后，通常第二天起来都是腰酸腿软，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的，享受着男主角鞍前马后的伺候，怎么到她身上就变成了虽然腰酸腿软，但也依然要爬起来做家务活、洗床单，弄不好还得给自己煮早饭呢？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是小说太美好，还是现实太冷酷？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董桑捧着定点清洗干净的床单、准备离开卧室的时候。
在她伸手去握门把手之前，卧室的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险险地擦着她的额头而过，再有几厘米就能撞上，吓得她惊呼一声，差点没把手里的床单抖地上。
门外的人也被她吓了一跳：“桑桑？你起来了？”
“谢亦？”董桑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还在家里？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才对，虽然他们警队规定的打卡时间是早上九点，但以新京的堵车程度，不提早出发一个半小时是不可能准点到的，难道他准备翘班？
“哦，这个不急。”谢亦笑着回答，“今天队里没什么事情，只在市局有一场上午十点的会议，只要能按时到就行，晚一点去队里没关系。”
还真是翘班啊，当领导就是好，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不像她，请个病假都心惊胆战的，生怕请假时间太长，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董桑不无羡慕地想，要是她能在他的手底下工作就好了，那日子，肯定过得舒坦极了，想想就美。
与此同时，她也有点小自豪，心想这就是她看中的男人，好看，有才，还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当上一队之长了，可以毫无压力地翘班留家，照顾被他折腾得腰酸腿软的倒霉妻子。

第53章
交谈间, 谢亦的目光落到董桑的手上, 见她捧着床单，明显一副要拿去清洗的模样，就说道：“床单我昨晚已经换过了, 这条是新的, 不用拿去洗。”
“我知道。”董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是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又把它弄脏了, 所以……”她没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 “家里应该还有备用的床单吧？”
“有的, 就在衣橱底下的抽屉里，等会儿我就再去拿一条出来。”谢亦回答一声，又问她道, “你怎么会把床单弄脏的？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静, 听上去没有任何的责怪之意，只是单纯的疑问，但就是这样平淡中带着点好奇的语气，才让董桑感到更加的难为情，面上一阵发烧，好半天没有说话，站在那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讪笑。
“这个……是因为……”
谢亦微笑着, 认真聆听。
“就是……”董桑在找个借口和实话实说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后者，不是她不想说谎，是这种事瞒不过去, 就算现在糊弄过去了，等会儿他只要一问自己关于吃药的事情，或者晚上的时候想再来一回，她来例假的事立刻就会暴露，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终极尴尬场面，不如早点说了，把这阵捱过去，之后也就舒坦了。
“是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这件事告诉谢亦，可一对上他带着几分好奇不解的目光，她的脸就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更换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那个……昨天晚上的事，我想好了。”
谢亦一怔：“你决定了？”
决定？决定什么？董桑心里不解，不过面上还是点点头，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道：“嗯。那个避孕药，我不吃了。”
然后看着谢亦在听了她的话后眸光一亮，仿佛一片被星芒点燃的原野，她才明白过来他刚才说的决定是什么意思，连忙补充说道：“不是我不想吃，是没必要吃了，因为……因为……我今天，发现我来了……来了……那个。”生怕他误会她是想要孩子才不吃药，白白空欢喜一场。
“那个？”谢亦有些不解地询问，显然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不过好歹冷静下来了，眼里的光亮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什么那个？”
“就是那个。”董桑有些羞赧地咬唇，脸上的温度呈直线上升，到后来更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下头小声说道，“生理期……”
“生……”谢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张口想重复一遍这三个字，说到一半明白过来，立刻消了声，几秒钟后才缓过神，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脖子，轻咳一声问道：“那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就是腰有点酸。”董桑继续低着头，小声回答他，“还有腿，也有点酸。”
头顶又是一声不好意思的干咳。
“对不起，桑桑，我不知道你今天会……要不然我也不会在昨天——”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董桑满脸通红地打断他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会来，你不清楚很正常，不奇怪。”
也是她倒霉，从醒来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好亲戚从来没有找过她，所以就算她还记得这个常识，也不会刻意往这方面想，就连昨晚计算安全期，她不记得上一次来是在什么时候，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日子，发现这一个月都没有来过一次，很可能马上就要来了，也只是抱着“差不多就在最近这一段时间吧”这种想法，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不过也幸好是在今天，要是再早一点，在昨天晚上她和谢亦……的时候来，那真是想想都要尴尬死人，还好老天爷手下留情，没有对她太过残忍，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董桑一边在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把这个日期记下来，以免真的发生那样的惨剧，一边抬起头对谢亦说道：“所以我说药不用吃了，没有怀孕，不用担心。”
说完后她又觉得不妥，想起谢亦在昨天晚上对她说的话，他是想要孩子的，她这句话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仿佛对丢了工作的人炫耀今天又挣了多少多少钱，好像显得有些讨打，又连忙转移话题道：“所以我准备把这个床单拿去洗一遍，因为——呃，它被我……弄脏了，沾了点血迹……不过我已经用肥皂手洗过一遍了，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后半句话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既有害羞的因素存在，也是急着想把话题带过去，心里一急，大脑就有点跟不上行动了，好在谢亦没有在意，或者说是没空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那句“用肥皂手洗过一遍”上面了。
记得两年前，他们也是在这个家里完成了彼此间的第一次，因为没有经验，磕磕绊绊地折腾了好久，过后看着凌乱不已的床单都感到很不好意思，尤其上面还有一滩洇开的血迹。
那时候的董桑也是像现在这样，偷偷地卷了床单拿去手洗，并且特意对他说明已经洗干净了，不会留下痕迹，像是怕他责怪她弄脏了床单一样，那小心翼翼又讨好卖乖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不曾忘记半分。
想着这些，谢亦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渴望，希望董桑能够恢复记忆，把那些好的、坏的的事情都回想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懵懂不知，遗忘了过去的一切。
诚然，最近半年他忙于工作，忽视了她和家庭，伤了她的心，以至于让她都有了离婚的想法，失忆把这些从她的大脑中抹去，给了他们的婚姻一个喘息之机，让他们能够重新开始，但是同样的，也让她把以前那些无数美好的过往都忘记了。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他还会庆幸她失忆了，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记忆不仅代表着他们之间的过往，还承载着她对他的感情。
昨天晚上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面对他的索求，董桑虽然在最后还是同意了，但态度和没失忆前完全是两种模样，身体也应对得格外生涩，犹如初经人事的少女，青涩得他都不忍心下重手。不是说她不好，但终究……还是和以前有所不同的。
如果把那些伤心事比作砂砾的话，那么那些美好的回忆就是珍贵的钻石，他宁愿把砂砾和钻石一起摆放在沙滩上，承受着两者带来的甜蜜和痛苦，也不愿意它们沉入海底，了无痕迹。
如果她能想起来，那该有多好……
谢亦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不显半分，笑着拿过董桑手里的床单，说道：“我给你煮了早饭，就放在桌上，你先过去吃吧。身体还好吗？肚子难不难受？要不要给你煮一杯红糖水？”
董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贴心，连红糖水都想到了，在感到一阵温暖的同时也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这份好意：“不用，我就是有点累，身体还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疑惑，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红糖水这种东西，按照一般的规律，这种时候不应该叫她多喝热水吗？网上都是这么说的，所谓钢铁直男的回答。难道她以前有过痛经的经历，所以他才这么有经验？那她这几天可得好好保养了，冰激凌雪糕什么的先断断，身体要紧。
“那就好。”谢亦舒展眉目，“你去吃饭吧，我煮了粥放在桌上，现在去吃应该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烫。”
董桑点点头，应了一声，又问他：“那你呢？”
他笑着举举手中的床单：“我去把这个放进洗衣机里。”
“你早饭吃了吗？”
“还没，等着你醒来一块吃。你先去餐厅吧，我放好床单就过去。”
说完这些之后，谢亦转身离开，董桑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心想幸好她刚才脑筋转得快，把话题带偏了，要是让他把对话的重点停留在怀孕上，他来一句“没事，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怎么办，那她可就真的骑虎难下了。
看来她心里还是不想生孩子的，要不然不会这么紧张，不过也真是奇怪，明明昨天晚上她还想着有一个和谢亦的孩子也不错呢，怎么今天醒来就改主意了，是女人都这么善变，还是唯独她这么矫情，一会儿一个想法？
不管怎么说，以后都不要在晚上做决定了，半夜脑子不清醒，容易犯浑，就和她前几天头脑发热清空了购物车一样，第二天起来又觉得后悔，一件件地申请退款，到现在还有两件在那里走流程，又费时间又费精力，不好不好。
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董桑来到客厅，本以为谢亦煮的粥是普通的白粥，顶多在配菜上下点功夫，煎个单面流黄蛋加撒葱花之类的，毕竟早餐嘛，就图个清淡，不会太过丰盛，等走到餐桌旁一看，才知道她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仅粥是皮蛋瘦肉粥，配菜也是五花八门，从蒸虾饺到烤米粉，再到酱油花丸，一溜烟地排开摆了有四五样，甚至还有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但一看就很好吃、闻起来也特别香的肉汤，她昨晚烧的所谓大餐和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怪不得他今天翘班没去支队，原来是在忙活这个。做这一桌子菜得有一个多小时吧？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算什么，一夜温情过后的爱心早餐？还是对她造成腰酸腿软的道歉补偿？
嗯……如果以后每一次都和这次一样，能够吃到这么丰盛的早餐，那牺牲一下身体也不是不可以……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没骨气，美食算什么，有钱什么吃不到，还是身体最重要，纵欲过度是不好的，要坚守底线，不能放弃。
董桑看着这一桌子美食摇摆不定，等到她坐下来，就着不知名肉汤吃下一口蒸虾饺时，则是彻底举白旗投降，心里头泪流满面地想着这人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的美味，如果一天三顿都能吃到这种级别的饭菜，别说一夜一次，就是一夜十次——
谢亦走进餐厅，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穿着件白衬衫，别有一股干净的英俊风味，并且看上去神清气爽，一点都没有受到昨晚的影响，和她腰酸腿软的现状形成鲜明对比。
……也是不行的。

第54章
察觉到董桑望过来的目光, 谢亦抬起头, 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董桑脸一红，收回视线，努力稳住表情, 不让对方看出她刚才在想些什么,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这个汤是什么汤, ”她临时想了一个话题, 指指面前那碗不知名的肉汤, 问道, “怎么之前没见你做过，是不是新学的？”
“你说这个？”谢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看清她指的是什么后就笑着回答道, “这个叫三鲜留丝汤, 是用特殊的香料炖了火腿肉和鸡丝，和切碎的粉丝一块下汤做的。之前就想做给你喝了，但一直没买到对应的香料，就耽搁了下来，今天早上去超市看到有卖的，就买了下来，试着煮了一锅。怎么样, 味道还好吗？”
“嗯。”董桑点点头，抿嘴笑着回答，“很好喝。”
谢亦也笑，眉舒目展, 配合上他穿着的白衬衣和照射进餐厅里的阳光，颇有那么一点光风霁月的味道：“那就好。这是你家乡那边有名的风味小吃，当初还是你教我怎么做的，说是从小到大最喜欢喝它，要是在早上能喝到这么一碗，接下来的一整天就都会精神饱满，干劲充足了。”
“真的？”董桑惊讶，虽然她也在刚才喝汤时升起过“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的念头，但她还以为是因为折腾了一个晚上，身体累坏了、肚子也饿坏了的缘故，所以吃什么都觉得香，原来不是这样吗？
不过就是一道家乡菜而已，怎么就有这么神奇的魔力了？还是她自己都忘记了的家乡菜，以它没有作为常识保存在大脑里的情况来看，她以前应该不怎么重视这个东西才对，会喜欢到他说的那个地步吗？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这种话？”
“两年多前，你大四那会儿，我们刚刚同居的时候。”谢亦道，“你给我做的第一顿早饭就是这个，说是之前去云州时没让我尝到当地的美食，很不好意思，就亲自给我做了一回，让我看看什么才叫正宗的三鲜留丝汤。”
他说着，停顿片刻，有些试探地看向董桑，询问道：“桑桑，你还记得吗？”
董桑有些为难地蹙起眉，顺着他的话去努力回想，结果还是和之前的几次尝试一样，以失败为告终，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有的只是她听了他的描述后在大脑里构建而成的苍白画面，没有任何实感。
也是，她连自己最喜欢的家乡美味都不记得了，更不要说这种连记忆正常的人都不一定能想起来的陈年往事了，估计只有等到她彻底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才有可能想起来一点，现在就……
“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她摇摇头，有些抱歉地回答他。
谢亦听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失落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见她一副茫然苦恼的模样，还反过来安慰她，温柔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等这个周末有空，我再重新把它教还给你，好不好？”
这样当然最好，她本来就对这个汤很感兴趣，再加上从前是她教他，现在反过来换他教她，相似的情景、相同的事物，说不定就能想起些什么来，所以董桑点点头，答应了这个提议，又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去云州没尝到当地的美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很早就和我一起回过家了吗？”
谢亦一愣，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旋即微微一笑，把这些全部隐去，应道：“……是啊，挺早时候的事了。我陪着你去过不少次，到后来你哥都烦了，说我怎么老围在你身边转悠，不给你们兄妹留一点相聚的私人空间。”
“……”
就这样，两个人边聊边吃，等吃完早饭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零五分，离谢亦之前所说的开会时间还剩下一小时二十五分钟，勉强徘徊在能够准时到达的范围内，但已经很危险了，只要路上的堵车情况有一点严重，就有可能导致迟到。
意识到这一点，董桑就有些着急地站起来，催促他去换衣服出门，反倒是谢亦没什么急迫的样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餐具，看得她一阵着急上火，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碗碟。
“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就好，你快去上班吧。”反正按照以往两人一个做饭另一个洗碗的惯例，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她来收拾的，要是时间充裕，让他偶尔代劳一下也没什么，但今天他都快要迟到了，还是算了吧。
没想到谢亦却避开了她的手，说是她今天既然身体不舒服，那这个洗碗的活就不麻烦她了，他来就好，市局离家比支队要近，他今天上午直接开车过去，不经过支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不用担心。
董桑半信半疑，但见他说得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不再说些什么，由着他收拾碗碟去了厨房，转身去客厅照顾哔哔和毛毛，只不过隔几分钟就看一下时间，决定他要是耗得太久，就把他从厨房里拉出来，推也要推着他去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被毛毛吵醒了的缘故，哔哔在今天早晨破天荒地没有迎着鱼肚白吊嗓子，把她从睡梦中无情唤醒，安安静静地待到了现在。当然，也有可能是它叫了，但她睡得实在太沉，没有听见，不过从它没有呸她一脸“傻蛋！”的情况来看，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纵观鹦鹉鸟界，能够不在清晨嚎叫的行为是极其难能可贵的，所以董桑特意多给它了三粒瓜子以示奖励，然后在它磕完张嘴等着第四粒时拍拍手，笑眯眯地说“没有了”，转身去到毛毛那里投喂零食骨头。
身后静默了三秒，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痛骂：“傻蛋！傻蛋！这日子没法过啦！啊！离婚！离婚！”
董桑充耳不闻，继续逗弄着毛毛，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哔哔终于骂累了，或者说是明白了她的态度，不再以语言攻击她，认命地回到秋千架上，自己跟自己玩去了。
谢亦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收拾好了一切，换好衣服，拿过外套，准备出门去上班。
和往常一样，董桑到玄关处送他，然后就觉得他今天有什么地方变了，仔细打量了半天，才发现他把制服换了，从黑色的特警制服变成了蓝色的警用短衫，就和昨天电视上那个治安副支队长一样。
不同的是那个副支队长长得比较壮实，看上去就有些憨憨的模样，而谢亦身材颀长，所以就算换了件比较丑的制服，也还是潇洒帅气，并且多了一分平易近人感，让人看着就想不自觉地靠近。
“你怎么换衣服了？”她奇道，“是天气太热了吗？”虽然他的特警制服也是短款，但黑色比蓝色要吸热，这么大夏天的穿出去的确是很折磨人。
谢亦的回答却否定了她的猜想：“没有，是今天上午的会议要求。”
“这样啊……”
“怎么了，我穿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董桑奇特的反应让谢亦有些无所适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套制服我不常上身，上一次穿它还是在三月份参加会议的时候……有哪里不适合吗？”
就是哪里都适合才有大问题。董桑心道，他平时穿着的特警制服虽然也很帅气，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但毕竟类似黑色战衣款，看上去威严稳重，所以就算很吸引眼球，别人也不敢轻易上前搭话，但穿着这一身……
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谢亦。”她严肃了神情，对面前人郑而重之地说道，“你等会儿去市局开会的时候，注意不要多说话，也不要多笑，千万记得要少言寡语，尽最大程度降低你自己的存在感。”
谢亦听了，就是一愣：“我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奇怪吗？”看样子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这么说是因为他今天的穿着实在惨不忍睹，才这么提醒他。
董桑咬唇，纠结要不要对他说实话，最后还是决定说吧，免得没有她的提醒，他在去开会的路上被什么奇奇怪怪的女人搭讪，就算知道他不会被拐走，她这心里也还是会感到不舒服的。
“反正你听我的话，少说少笑，在和女同事相处时保持距离，最好连相处都不要有，实在不行，也只能跟她们说公事，不能有任何私事上的交流和肢体上的接触，还有……”
看着她在那边一条条地罗列要求，谢亦的神色逐渐从疑惑变得恍然，到最后眸光焕亮：“桑桑，你——”
“我就是小气。”董桑赶在他说完之前截住他的话，“怎么了，不可以吗？”
说这话时，她故意做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仰着头抿唇倔强地瞪着他，大有一副他敢不答应就要他好看的模样，其实心里头虚得很，生怕他皱一下眉，发表一句不赞同的言语，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谢亦怎么可能会生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因为这一番要求看似无理取闹，实则却是她在意他的表现，就像他也会在意别的男人投向她的目光一样，深爱一个人就会想要独占她的一切，如果不是足够喜欢他，以董桑这么害羞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真是世事难料，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苦恼妻子失忆的事情，觉得这影响到了她对自己的感情，不似往日那般情深，没想到现在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谢亦心里一阵悸动，对董桑弯唇露出一个微笑，柔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接着，他就捧起她的脸，低头落下了一个吻。

第55章
一个温柔的离别吻。
自从病房里的那一个吻之后, 谢亦就养成了在上班前亲吻董桑的习惯, 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额头，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她的嘴唇, 从简短的蜻蜓点水到绵长的细密深吻, 不一而足, 依照两人间的气氛而定, 有时候时间不够了, 也会仓促结束, 晚上回家看情形再补回来。
就像现在，他心情激荡，盈满了欢喜, 很想好好地和妻子亲密上一阵, 但因为时间不允许，也只能浅尝辄止，双唇相贴不过片刻就分离开来，只是动作极尽温柔缠绵，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董桑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这份情意，有些害羞地仰首接受了，结束时缓缓睁开双眼, 盈盈的眸光似水如波，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余韵，如同春雨下进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她的这幅情状让谢亦轻笑出声, 半是调笑半是宠溺地问她：“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习惯？”
闻言，董桑脸上就是一红，心道她也不想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两个人接吻，或者做点什么亲密的动作，无论她在过程中应对得有多好，事前的心理建设又有多么充分，结束时总会涌上一阵羞赧，表现得像个没成年的小姑娘一样，怎么也阻止不了。她也很苦恼，想要改变现状的。
“我怎么知道。”她小声嘟囔，有些羞恼地抬头看他一眼，故意抿唇说道，“也许是我和你不合适吧，所以才一直都习惯不了，要不然以后你都别亲我了，谈一场精神上的恋爱也挺好的，真的。”
谢亦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所以心里头并没有在意，面上还装出一副苦恼思索的样子来，道：“也有可能是我亲你的次数还不够多，没让你养成这个习惯，要不然我们再——”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低头，作势要再和她来一次接吻，吓得董桑连忙偏过脸，双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的行动：“别闹了，都快九点半了，你还不走，再这么耗下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手软绵绵的，压根没有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推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是半笑半嗔，显然不是在真的抗拒他的亲近。所以谢亦最后还是亲到了，只不过没有亲在她的唇上，而是落到了她的脸颊处，在她光洁红润的脸蛋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轻轻的，但也痒痒的，撩动人的心弦。
然后，他才真正地向董桑道别，穿上外套，离家出门去上班了。
董桑站立在玄关处目送，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关上门，脚步轻挪地回到客厅。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那两个亲吻，手指不知不觉地触碰到一个冰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在明亮的日光下闪耀着钻石的光芒，更是浮想联翩，把思绪飞到了她不记得的当初上面。
虽然谢亦说他们的结婚日期是她定下的，但求婚这种事总不可能是她来，就算是她等不及把自己推销出去好了，这戒指总不会是她自己挑了、自己买来给她自己戴上的吧？肯定有一个环节是他来的。
所以……当初的他是怎么向她求婚的呢？
又是怎么给她戴上戒指的呢？
是普普通通地在专柜前戴上，还是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单膝下跪向她求婚？
真是想知道啊……
董桑摩挲着戒指指环，低眉浅笑地想象着他们当初在一起时的情景，神情是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甜蜜幸福，直到半天过去，哔哔的一声“SaSa！”把她从神游天外中拉回来，她才回过神，想起忘记叮嘱谢亦一件重要的事情了，连忙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对了，那个帖子的事你还记得吧？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就是我昨天晚上给你看的那个疑似肇事司机发表的帖子，你记得让人查一下，看看发帖人是不是他】
消息发送过去后半分钟，传来了谢亦的回应：【嗯，我记得，不会忘记的】
又过了几分钟，董桑收到一条他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是他特有的清朗声线：“市局这边刚才传来消息，会议的结束时间延长到中午十二点，所以今天的午饭可能要麻烦你自己来解决了。早上煮的粥还剩下一点，被我盛起来放在冰箱里了，中午如果你想喝的话就拿出来热一热，不想喝就点外卖，不过要记得注意安全，确认来人无误后才开门。晚饭我回家来做……”
很长一段的嘘寒问暖，显然是怕她在经历了昨晚的事后又来例假，身体上受不了，果然，语音最后以“如果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别一个人硬撑着”为结束。
听得董桑一阵哭笑不得，心想她看上去像是那种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吞的人吗？别的事也就算了，关乎身体健康的大事她哪次闷不吭声了？就说昨天夜里，她都为了那些可能发生的不良反应不想吃避孕药呢。这么胆小的她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肯定第一个着急，然后到处找人求助，哪里会一个人硬抗？
当然，谢亦能够这么关心她是好事，说明他在意她的身体情况，所以她还是乖巧地回复了一条消息来让他安心，附赠一个比心的颜表情，代表她此刻的心情。
【知道啦~中午我喝粥，早上吃剩下的蒸饺你应该没有倒掉吧？/比心】
【没有，都在冰箱里放着】
【那就好，我今天中午吃这两样东西】
【好】
……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董桑都在家里好好地待着，除了休息就是休息，什么活都不用干，因为谢亦把它们都包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事干，家里的卫生有钟点工定时过来打扫，一日三餐有谢亦操心，遛狗遛鸟也不是她一个人来，剩下的洗衣喂宠都是轻松活，占用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她前两天才会在家里制作甜点，实在是没有事情可以干，太闲了。
而现在，因为她来例假的缘故，带两个小家伙出去散步的活也由谢亦一个人包了，她不用再跟着出门，只需要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坐着，等待他们回来就行，彻底成了一个无事忙的闲人。
日子像是回到了在医院里的那段时光，悠闲又舒适，当然，董桑也不是没想过替谢亦分担一点，毕竟他在警队里忙工作，回到家还要忙这个忙那个，她很担心他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了。
但一来对方态度坚决，不让她插手这些事情，说是她只要好好在家里休息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二来她自己的身体也的确有些不舒服，有些轻微的痛经，还有些乏累无力，就没有坚持，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休息，反正也就四五天的时间，等过了之后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不过虽然没有活干，但她在这几天里也没有闲着，还是做了点别的事情的。
首先是那篇可疑的帖子，技术人员行动迅速，很快查明了发帖人的相关信息，通过关联手机账号和IP地址双重比对，确认就是肇事司机林顾岩。这一发现受到了交警队的高度重视，因为在调查中，林顾岩本人是宣称不知道醉驾保险不予理赔这项规定的，被告知此事后还表现出了不可置信的模样，和他在这个帖子里的行为产生了矛盾。
因为在他发表的这个帖子里，有数名网友指出这条保险规则，他也进行了相关回应，表示很吃惊，之前并不知道有这回事，感谢大家的提醒，会仔细核对保险合同，然后他就消失了，没有再出现在这个帖子里，也没有进行任何一条的发帖回复。
听到这里，董桑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回复的网友这个问题？我怎么没看到？”是她对帖子浏览得太粗糙，所以看漏了吗？不过也是，那篇帖子的热度不算低，光楼中楼就盖了不少层，如果林顾岩是回复在那里面的话，她看漏很正常。
谢亦却道：“你没看到是正常的，因为这些回复被林顾岩删除了，还是技术联系了论坛网站，还原了历史记录才发现的。”
“删掉了？”听见这话，董桑更加惊讶了。明明被网友告知了醉驾不予理赔的事情，却还是要饮酒上路，并且对警察撒谎说不知道，删掉了在帖子里面的回复……这是什么情况？
“嗯。”谢亦应了一声，“他把所有关于保险理赔的回复都删掉了，零零总总大概有十几条吧，还有一些其它的回复，也都删掉了，只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琐碎内容，没有被技术人员做为重点追查，后期应该会有个统一的调查结果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董桑好奇不已，“难道是网友的回复把他最后的自救幻想也破坏了，受到了刺激，所以干脆删了贴，眼不见为净，当做不知道？”
不等谢亦回答，她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可是这也不对啊，他如果真的想当做不知道，应该把网友的回复也删了才对，或者干脆卸载论坛，删除掉整个帖子，不然他在删回复的过程中删一条看一条，不是更加刺激神经吗。而且他要是真的想要骗保，想要到了连死都不怕的地步，那就不要饮酒驾车，清醒着去自杀好了，他总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吧？”

第56章
话是这么说, 但董桑的心里其实还是有几分没底的, 毕竟世上之人千千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特点，说不定那个林顾岩就真的这么怂, 连清醒着去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只好借酒壮胆, 赌一把这微小的几率了。
可能还会期望着事后警方不会仔细查验他的尸体, 把事故定性为意外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
想到这里, 她就往谢亦那边坐了坐，把两人之间本就靠近的距离变得更加贴近，又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仰头问道：“哎, 你说，如果当初那个林顾岩按照计划落水死掉了，警方能不能检查出来他体内含有酒精，是醉酒驾车啊？”
“这个……要看情况。”谢亦沉吟，“如果尸体立刻被打捞上来，那么他体内的酒精含量是可以被检测出来的，如果在水里泡了很久, 再加上他本人体质特殊，酒精挥发很快，可能就查不出来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董桑听了，就叹了口气, “本来马上就能成功了，结果好死不死撞到我的身上，保险没骗着不说，还进医院住了好几天ICU，欠了一大笔治疗费。他这也算是功亏一篑了吧？”
“怎么能算是功亏一篑呢？顶多算是弄巧成拙。”谢亦被她这话说得哑然失笑，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想法，“而且听你这个语气，好像他没有成功骗保，你很失望一样？”
“那当然了！”董桑睁大眼看向他，“如果他骗保成功，就说明他成功掉进了河里，没有撞到我的身上；而如果他没有撞到我，我就不会——”
她本想说“得脑震荡失忆”，但忽然想起就算没有车祸，那天的她也会遇上高空坠落的广告牌，如果不是林顾岩的车子帮着挡了一下，她别说失忆了，失命都有可能，欲出口的话就卡在了中间，半晌才道：“——我就不会被他吓到，傻呆呆地站在路上，看见掉下来的广告牌也来不及躲了。”
她想起谢亦给她看的监控视频，里面的她看着失控驶来的汽车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哔哔和毛毛都比她要着急，要是她在那个时候能够反应快一点，躲开朝她撞去的车子和掉下来的和广告牌，说不定就没有现在这场失忆了。
归根究底，都是林顾岩的错，要不是他自杀失败，半途把握不住方向盘，她就不会被失控的车辆吓傻在路边，也不会被广告牌砸上，更加不会两个意外一起遇到，导致脑震荡失忆了。
没错，就是这样，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胆小没有勇气清醒自杀惹出来的祸，她感到失望很正常！
谢亦被董桑的理由说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回什么好，说她强词夺理吧，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顺着她的思路去想还挺有道理的；说她这话对吧，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有那么几分强词夺理的味道。
最终，他决定把这段揭过不提，反正在车祸这件事上林顾岩要负全责，董桑又是他心爱的妻子，强词夺理就强词夺理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么想着，他就微笑着说道：“其实，就算他落水死亡了，也不一定能成功骗保。正常人体内酒精含量的存留期是24个小时，过了这个期限，血液里基本上检测不出酒精，但这是针对活人的。针对死者，可以通过尸检脏器来检查内含的酒精量，包括事发前的详细侦查，都可以查出来他曾经喝过酒的事，能瞒过警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话：“除非警方懒得调查，草草结案，但我个人认为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董桑若有所思：“那照你这么说，不管他有没有自杀成功，只要他喝了酒，骗保成功的可能性就都会变得很低咯？”
谢亦点点头，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他为什么要喝酒？”话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都有勇气自杀了，还来醉酒壮胆这一套，也太奇怪了。他也不想想，万一要是事情暴露，到时候就是小命也没有，赔偿也没有，岂不是白死一场？”
“是啊，这一点是很奇怪。”谢亦应了一声，眉间微蹙，染上几抹深思，“按理来说，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既然都已经准备好要用自杀来骗取保险，那么应该万事都考虑周全才对。也不是冲动型的自杀，从策划旅游到选定地点，这期间有许多次反悔的机会，他都坚持下来了，没道理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事……”
“而且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个规定，有不少网友提醒过他。”董桑补充，“他也做出了回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把那些回复都删除了，之后面对警察的询问还故意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不说还好，这一把林顾岩前后异常的举动都放在一起说出来，里头透出来的怪异感和不对劲就顿时放大了好几倍，让她也跟着谢亦皱起了眉：“真的是太奇怪了……”
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来什么合适的理由，只能提出一个一听就很不靠谱的猜想：“难道他签的保险合同和一般人不一样，醉酒驾车也是可以理赔的？”
“这倒没有。”不出所料的，谢亦否定了她的这个猜测，“交警队已经查过了，林顾岩购买的是最普通的人身意外保险，醉驾出事不在理赔条款之中。”
“那他为什么要醉酒驾车嘛，难道他真的这么怕死？那还自杀个什么劲，窝在家里当老赖好了，那些催债的人又不会逼他去死，只要脸皮厚一点，他们一家人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一时间，董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像是黑帮大佬的恶趣味啦、四旬老父身后不为人知的秘密啦、金融诈骗集团背后的罪恶产业链啦，无一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在各种小说里看到的剧情，只可惜这些猜测都太过异想天开，就是连她自己也不怎么相信，所以只在心里想想，面上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谢亦的回答。
“隐情肯定是有，但到底是什么，就需要人去查了。”谢亦道，“目前技侦队的人已经介入，正在追踪发表那篇帖子的账号，相关的案情记录也已经移交给了刑侦支队，由刑警队的人接手处理，我问了一下他们的打算，说是会抽空再对林顾岩进行一次笔录，二次询问他醉酒驾车的事情。可能后期还会需要你的配合，毕竟这件事也跟你有关。”
他边说边看向董桑，微笑着握住她的双手，安抚道：“这个案子我会继续跟进的，一有什么进展就告诉你，不用担心。”
“我没在担心。”董桑低头看着他的手背，感受着他掌心处传来的温暖，嘴角轻轻弯起，漾出一个矜持的浅笑，“我就是觉得神奇。本来我以为自己的经历就足够不可思议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加不可思议的，这也太神奇了，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啊，真的很巧。”谢亦应声附和，心情却没有她那么轻松，闪过一丝疑虑。
如果说高空坠物和撞车失忆这两件事还能用巧合来解释，那肇事司机明知醉驾出事不在保险的理赔范围之内，却还要饮酒自杀、并且过后对警方撒谎的行为，也实在太不正常了一点……不是说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这几件事都那么恰巧地撞到了一起，就很耐人寻味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
董桑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在那边兴致勃勃地说着：“还有，我发现这件事的契机也很巧，是我上网发——看了一圈帖子，无意间发现它的，要是我没有上那个论坛，这件事可能就永远都发现不了了，偏偏我上了论坛，看到了它。你说巧不巧？”
“嗯，是很巧。”谢亦含笑回答，把心头的疑虑压下，不管怎么样，事情的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妻子，让她早日恢复健康、想起过往的记忆，其它的一切与之相比，都不重要。
“好了，别说这个了，目前进一步的情况还在调查之中，我们在这里再猜也猜不着的，不如耐心等待消息。”他把董桑揽进怀里，“说点开心的事情？”
“啊？”董桑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道，“我觉得说这个就挺开心的……”
谢亦无奈：“可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再说下去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你确定要继续讨论下去？”
“那……那就换件事情说，你想跟我聊什么？”
“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不舒服？”
这个问题一出，立刻得来了一声娇嗔：“哎呀，讨厌，你怎么又问我这个问题了。我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我身体很好，没有难受、也没有不舒服，你怎么就是不信我？”
“真的吗？”谢亦有些犹豫，“可我晚上看你睡觉，你总是蜷缩着个身体，半僵半直的，一点也不像平时睡着的模样。”
“当然不像了！”董桑想也不想地道，“平时我又不需要担心——”直到“侧漏”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她才猛然反应过来，戛然而止住话音，涨红了脸羞嗔谢亦一眼，闭紧嘴不再说话了。
谢亦被她看得一头雾水，又见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她的下文，不禁疑惑地开口追问：“担心什么？”
“……”
“桑桑？”
“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
“反正就是不知道……换个话题，别聊这个了！”
“桑桑……”
“不知道不知道……”

第57章
因为谢亦告诉她这些事情的关系, 董桑就抽空登上论坛, 把林顾岩发表的那篇帖子又看了一遍，然后就发现她没有任何的破案天赋，什么从一句不起眼的回复中觉察到不对劲从而追查出真相之类的事情都是骗人的, 不存在的, 最起码在她身上是。
这个世界果然真实得可怕。
放弃了破案梦, 董桑又开始专注于她最初的梦想, 即写作出版推理书籍, 这也是她在这几天的例假期间做的第二件事情。
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 其次是现在，如果实在没那个实现的能力，也可以在脑子里种, 收获的精神快乐是差不多的。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写作是人类快乐的源泉”, 好像是一个叫沃兹基硕德的伟大文学家说的，堪称至理名言。
而且这个梦想不像前者那样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空想，它有规划、也有资源，更重要的是已经进行了测试，反响非常良好——
她在【生活中发生的那些奇特事】版块发表的【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失忆了，不仅多了个帅气的男神老公，还有个公司老总的哥哥, 这样的体验有多神奇，进来你就知道了】一帖热度涨得飞快，盖起的楼翻了一页又一页，极有可能入选年度最佳,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文字很有感染力，她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
而且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有不少网友都在下面跟帖回复，说她叙述清晰、条理明确，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描写得一波三折、一环扣一环，让人欲罢不能，不去写小说可惜了，完美地道出了她的心声：她应该去写小说，推理届就缺她这么一个人才！
董桑被这些回复赞赏得飘飘然，体内更是热血澎湃，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摩拳擦掌地准备写出一片新天地，书封上的推荐语她都想好了：新锐天才推理作家，带给你不一样的刑侦推理体验。
首先，点击新建一个文档，把首行的光标居中，敲下书名《我当警察的那些年》，这是她在发表帖子的那天就已经确定了的，又吸引人又表述直观，主题明晰，精准定位阅读人群，让人看了就想一窥究竟。
其次，换行重启一段，调整格式和字体大小，首行缩进两个字——
然后，董桑就在电脑桌前干坐了半个小时，看着光标不停地跳动，愣是没打出来一个字。
不是她不想打，是她想不出来该写什么，推理大作？警察故事？没错，她是想写这些东西，但这仅仅是一两个空泛的主题，具体的故事内容完全没有头绪，甚至连主角该叫什么她都不能确定，想想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行，当然就不知道该从何落笔了。
最终，在和文档大眼瞪小眼地干耗了四十五分钟之后，董桑选择举白旗投降，悻悻地关闭电脑，像只斗败的猫咪一样夹着尾巴溜了。
成为推理作家的梦想，破灭。
……
接连失去了两个梦想，董桑遭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以至于当谢亦见到她这幅蔫蔫的模样时，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紧张地询问她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而董桑甚至连向他大吐苦水都做不到，因为她瞒住了他帖子的事情，自然也不能向他诉苦写作梦的破碎，只能把推理梦破碎的事告诉他，不过这样一来，她的这幅情状就显得有些无法理解了，毕竟单看这件事情只是一件小事，远远达不到她为此萎靡不振的地步。
果然，在听了她的讲述之后，谢亦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地问她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
“没有一下午，”董桑小声回答，“我也没躺着，就是在上面坐了一会儿，思考思考人生，连一个小时都没满。是你回来的时间太巧了，正好看到我在发呆。”
她说这话时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她撒了谎，在心虚，实际上她在沙发上坐了将近有两个小时，连哔哔的噪音骚扰都没能把她从出神中拉回来，就这么一直坐到谢亦下班回家。
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连续破碎了两个梦想，是个正常人都会受不了，丧一丧很正常，但在谢亦问了这么一声话之后，她就忽然觉得自己这些行为格外幼稚，完全是在浪费人生了。就没敢实话实说，仗着谢亦回家晚不知道她下午在家里干什么，悄悄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好在谢亦没有多想，听她这么说，也就相信了，笑着摸摸她的脸颊，半是安抚半是亲昵地说道：“如果光看一个帖子就能破案，那所有的警察都盯着网络好了，还要实地走访干什么？那篇帖子的信息这么有限，如果没有后台权限，任何人都看不出门道来的，不光你一个人。”
“你也是？”董桑问他。
“我也是。”谢亦点头。
“可你又不干刑侦，不办案子，看不出来很正常。”董桑咬咬唇，还是有点郁闷，“没有代表性……”
“你也不干呀。”谢亦含笑回答她。
“所以我才觉得失落啊。”董桑理直气壮地说道，“本来以为我会有什么破案天赋，毕竟这个案子和我的关联那么深，我的经历又那么传奇，说不定就是什么破案的关键人物……你和我又不一样。”
信心满满地打开帖子，本想做一回名侦探，挖掘出事情背后的真相，结果连个异常都没找着，这落差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她能够重振旗鼓很快收拾好心情奔向第二个梦想已经很好了，谁知道她这么倒霉，第二个梦想也破碎了。
谢亦想了一下：“那你这么想，我工作三年，处理事情的经验比你丰富，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又……比你好一点，连我都看不出来帖子有什么不对，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可以理解，是不是？”
董桑：“……”
理解是可以理解，但总觉得心上被插了一箭。
为什么他在说成绩时中间会有一个可疑的停顿？她当初在校时的成绩到底有多烂，才会让他在这种时候都斟酌再三？是害怕说得太过直白，伤害到她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吗？
这个世界果然是残酷的……
不管怎么说，这两件事总算是被折腾了过去，与此同时，董桑的生理期也结束了，日子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当然，只是大体不变，一些细枝末节上还是有所改变的。
比如说谢亦的特警队在好不容易悠闲了一阵子后又进入了忙碌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中秋国庆，各种各样的安保任务像雪片一样地砸下来，虽然作为特警队长不需要亲自出勤，但安排计划、布置人手都要花费时间，再加上市局总部那边大大小小的会议，谢亦整个人差不多是连轴转，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模式，再赶回家做午饭自然成了不可能的事，不仅仅是中午这一顿，就连早晚两餐都成了问题。董桑对此不觉得有什么，经过几次的试手，她现在的厨艺技能已经全部解锁，兴趣高涨得正愁没机会下厨，一听他没时间煮饭，立刻把早晚两餐的活揽下了，准备大展身手，让他好好瞧瞧自己的手艺。
至于中午饭，那就更好解决了，高兴时做一两个菜好好吃吃，不高兴时煮点面或者饺子之类的速食打发一下，懒得下厨时还可以点个外卖，一点也不耽误事情。
可惜谢亦没给她这个机会，在工作忙起来后就和钟点工联系了，让对方来家里打扫卫生时顺便做一顿午饭，原本还想把晚饭也一起包了的，但在董桑的强烈要求下无奈作罢，让她接管了掌勺任务，只不过在她询问自己晚上要吃什么时回答松泛，让她随便做点什么都行，不想麻烦到她。
陷入工作地狱的还有苏冰儿，董桑本以为像她这种摸鱼等级max的老油条顶多忙上个一两天，不会和谢亦一样忙得团团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结果在最近的一次聊天中得知对方一样忙碌，天天加班加点地干活赶任务，连见男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不禁发出了来自内心深处的疑问：【你们每年国庆都这么忙吗？还是每一次的节假日都这么忙？】
要每次都是这样，那也太惨了，好不容易有个长假黄金周，别人都在美美地做旅游休息的规划准备，他们却要在办公室里苦兮兮地加着班，这人民公仆当得也太悲催了一点。
好在苏冰儿的回答安慰了她：【以前也忙，但也就稍微忙个那么几天，咬咬牙就熬过去了，这一次是特殊情况，正好赶上整数周年了】
是这样？那看来现实还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残酷嘛。
【今年的任务那叫一个重，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就没有能歇下来的时候，周末我都在加班啊，还是没有薪水的义务加班，真的是血泪TUT】
【我可千万提醒你，别在这个时候销假回来上班，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能把你折磨得头发掉光，那个顶替你的新人已经换了好几顶假发帽子了……】
苏冰儿后来又发了几条消息，董桑都没有在意，因为她在忙着思考谢亦的事情。
他在这段时间这么忙，还要挤出时间来回家照顾她，她是不是也该想个办法好好地犒劳他一下？要不然他这风里来雨里去酷日晒着的，她却在家里优哉游哉地吹空调吃冷饮，实在是有点让人于心不安。
董桑在心里认真地盘算着能让人纾解疲劳的方法，是吃一次美食大餐？还是外出看美丽的风景？亦或者是好好地在家里休息上一回，睡它个十七八个小时？……
而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天真了。

第58章
一个人, 如果仅仅只是感到身体上的疲惫, 那么这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而如果在精神上感到疲惫，那问题可就大了, 需要好好关心、好好引导, 因为人的精神能量是巨大的, 它可以影响到人身体的方方面面。
反过来也是一样, 如果想要一个人彻底地放松下来, 从物理方面下手是行不通的, 必须得从精神方面下手，才能治根治本，消除他心灵和身体上的疲劳, 达到真正的轻松舒适境界。
如何让一个人得到精神方面的满足呢？
很简单, 给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就行。
那么问题就来了，谢亦目前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充足的休息？这个是很重要，但从他没有多少疲惫的模样来看，这应该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和谐美好的家庭氛围？这个也很重要，但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已经足够美好，不需要再进行调整优化了，倒是哔哔那个家伙该好好地调.教一下, 让它别在大清早的就扰人睡眠，啊啊叫个不停。
让人吃了就感到身心愉悦的美食？这个可以有，但问题是他喜欢什么呢？
谢亦喜欢吃的东西……
董桑陷入了思考。
鱼他好像挺喜欢吃的，虾也挺喜欢的, 肉类蔬菜都见他吃过，虽然不怎么喜欢喝汤，但只要是她煮的，他总会尝上一两口，然后被她逼着喝下一大碗——咳，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至于最喜欢吃的嘛，就是……
……呃……
她好像……并不清楚……
董桑的思维逐渐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她和谢亦相处了这么久，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呸，夫妻间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她居然还不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
虽然这里面也有一定的客观原因存在，比如说她失忆了，脑子在某种程度上出了问题，不够灵活，而每一次吃饭谢亦又选着她喜欢的来做，即使是在她掌勺的这几天，每当她询问他想要吃什么时，他也总是回答她喜欢吃的那几样东西，或者干脆不指定菜式，让她看着办，以至于她没有办法进行精确推理……
但说到底还是她对他的关心程度不够，要不然最起码也能说出一两样他比较喜欢吃的东西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
意识到这一点，董桑的心情是震惊的，不仅震惊，还很惊恐。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她怎么会连谢亦喜欢吃些什么都不知道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起对谢亦的感情来。
如果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会连他最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她对他的感情其实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深……？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被董桑在心底强烈否决了。
不不不，她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也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但最基本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弄错。她喜欢谢亦，喜欢到就算没有过往的记忆也还是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爱情了。
那她又是为什么不知道谢亦喜欢吃什么呢？
也许……可能……是她比较缺心眼……？
……嗯……虽然这个解释听上去有点让人郁闷，但总比刚才那个她不喜欢谢亦的猜测要好，而且也容易弥补，现在就可以去问谢亦喜欢吃什么，离晚餐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足够她做好一番准备了。
想到这里，董桑就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拿起一旁的手机给谢亦发送了一条消息，询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并且重点标明了是要他最喜欢吃的，为了防止他像前几次那样回答，还在末尾特意加了一句：【这几天你工作辛苦了，我想给你准备一顿大餐，乖巧.jpg】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她耐心等待了有小半个钟头，才等来谢亦延迟的回复：【不好意思桑桑，刚才在开会，没有看到你发来的消息。晚上你随便准备点什么就好，我都喜欢吃】
看得董桑一阵郁闷，倒不是嫌弃他回复的速度慢，而是心想她都把话说得那么开了，他怎么还是老一套的回复，是她没有把意思说清楚吗？
董桑：【不麻烦，反正我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你就告诉我想吃什么嘛~】
谢亦：【真的不用麻烦】
居然连撒娇都不行？看来只能使出终极绝招了，老天保佑千万要成功，要不然……要不然她就没别的办法了，命中注定她不是那个能让他纾解疲劳的人。
董桑：【谢亦，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觉得我烧的菜不好吃？所以每次我让你点菜的时候都推三阻四？就是因为你不想吃我做的东西？】
谢亦果然被她这话吓到了，接连发送了三条回复：
【怎么可能？】
【不会的】
【桑桑，你不要多想，我就是不想你太麻烦】
董桑：【我说了不麻烦。你就把想要吃的菜告诉我嘛，偶尔也让我为你做一顿好吃的，不能你给我烧饭的时候就天天这个菜那个菜地变着花样来，我就随随便便没有要求，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看不起我的厨艺】
她把这句话发送出去之后，对方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总算是发来了一条带着要求的回复：【那就和前几天一样，烧个汤，再炒两个菜吧，也不用准备太多，两个人也吃不完】
可惜这仍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不能和前两天一样，要说全新的、你最喜欢的菜式，不许敷衍我】
谢亦：【我没有敷衍，这些就是我想吃的菜】
董桑：【你就有！】
这一句话董桑回得比较激动，手机另外一头的谢亦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些无奈地唤她：【桑桑……】
董桑被他这一声唤回了神，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对，明明她是充满着一片爱心想给他煮一桌美食让他好好地饱餐一顿的，可现在却弄得像是在无理取闹一样，逼迫他说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完全违背了她的初衷，不行不行，重新再来。
正当她准备重整旗鼓，好好地和谢亦解释一番时，对方却在此时发来了一条语音，把她打到一半的字硬生生止住：“不好意思桑桑，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情，要过去看看情况，晚饭的事等会儿再聊，先挂了。”
她也只能删除输入框里的半段文字，改为一个“好”字发送过去，谁让她是善解人意的完美妻子呢，在这种时候必须得包容理解丈夫，不打扰到他一丁点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结果谢亦的这件事一忙就忙到了下班，董桑到最后也没能等来他关于晚饭的继续商量，只能自己拿主意，做了一顿虽然丰盛、但并不确定他喜不喜欢吃的晚餐，并且在煮饭的途中暗下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问出答案来，不然就不睡了。
于是乎，当谢亦洗好澡、躺到床上准备休息时，她拦住了他伸出去准备关灯的手，一脸严肃地询问他：“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听得谢亦失笑不已：“桑桑，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你不告诉我答案，我就会一直纠结下去。”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吗？”
“什么答案？”董桑先是一愣，疑惑他什么时候说过，她怎么没印象，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两个人的聊天后就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唇，说道，“这算什么答案，我问的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可我——”谢亦张口欲言，话到一半却又顿住，转而说道，“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得上来，我就告诉你我最喜欢吃什么，好不好？”
董桑眼前一亮，忙不迭点点头，示意他问。
“在我做的所有饭菜中，你最喜欢吃哪一样？”
这算什么问题？董桑刚想回答这还不简单，她最喜欢吃的不就是——思绪就到一半卡了壳，说不出话来了。
唔……她最喜欢的饭菜是……蘑菇鸡汁烩饭？好像不是，虽然他做得很好吃，但如果天天吃肯定会吃腻的……三鲜留丝汤？好像也不是，虽然这是她的家乡名菜，有情怀和滤镜加成，味道也的确很赞，但要是换了别的汤，她也一样喜欢喝……皮蛋瘦肉粥？也不对……椒盐排骨？还是不对……
想了半天，她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不是谢亦做的菜不合她的胃口，是太好吃了，让她挑不出最好的，总觉得哪一样都很喜欢。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谢亦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因为他的答案和她是一样的，她做的菜他都喜欢，自然就选不出最喜欢的了。
“想明白了？”看着妻子睁大了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谢亦含笑出声，“现在知道我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董桑受教点头，又转眸看向他，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地嗔怪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非要来这么弯弯绕绕的一套？害我整个下午都在家里浪费时间，思考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谢亦无奈：“我下午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可是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董桑一噎，面上就有些发烫，挂不住脸，只得勉强找了个漏洞，小声嘟哝：“你下午又没这么跟我说……你说的明明是我前几天烧的菜就是你最喜欢吃的，一看就是在敷衍我……”
“那我要是跟你说，不论你烧什么菜，我都喜欢吃，你会怎么想？”
“……”会以为他是在说花言巧语，继续不相信他。
谢亦看着董桑浮上几分心虚的脸庞笑了，倾过身，凑近她温柔说道：“桑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感到开心，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不需要你再为此多做些什么。”
“我知道。”董桑小声回答，双眼轻轻地眨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像是蝴蝶那样扑扇着翅膀，显得灵动又美丽，“我就是想知道你的饮食喜好……要是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还说什么喜欢你……”
没错，在意识到她居然连丈夫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后，给他做一桌子美食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弄清楚他在各方各面的爱好才是最要紧的事，要不然也太愧对她为人.妻子的身份了。

第59章
谢亦听得哭笑不得：“所以你就为了这个想了一下午？”还一直纠结到了现在？
“是啊……”董桑咬着唇, 闷闷地回答他, “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汤，也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甚至连我讨厌香菜和姜片不能切小切碎这点事情都知道, 每一次做出来的饭菜总是特别合我口味……我就差远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喝什么, 也不知道你是比较偏爱浓一点的口味, 还是淡一点的口味……”
“那是因为你每一次都会明确地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不喜欢什么，如果一样菜里有你忌口的东西，你就会表现得特别明显, 让我想忘也忘不了。”谢亦耐心地和她解释, 语气温柔又宠溺，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至于口味，这个就更加不存在什么问题了，难道我没有对你说过，你做的菜都特别好吃，比我的还要好？”
……说倒是说了, 她出院后第一次下厨做晚饭，他就这么对自己说过，可那时候她只以为是普通的夸赞，开心了一阵子就过了, 没有放在心上，原来这都是他的真心话？
“那，”董桑抬起头，尝试着做最后一次的努力，“你就没有什么特别偏爱的菜式？”都问了这么久了，总得问出来点什么，要不然就显得她是在没事找事一样，浪费时间。
谢亦想了一想，摇摇头：“没有，我在这方面比较中庸，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
“那在别的方面呢？”她直起身，背靠着枕垫继续追问，“在衣食住行的其它方面，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别的方面？”谢亦有些不解地笑了一下，“桑桑，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董桑抿唇，“你看，我醒来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也太说不过去了……一点都不像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不知道是她的哪一句话戳中了谢亦，对方在轻“唔”了一声之后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看向她道：“那——在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董桑一愣，心道这还用问吗，答案明摆着的，“当然是把你喜欢的那个东西送给你。”
她扬起脸，冲他粲然一笑：“你要是喜欢美食，我就学了做给你吃；要是喜欢外出旅游，我就上网买票，给你计划一次完美的出行；要是想一个人好好地休息一回，我就安安静静地在旁边陪着你，并且保证一句话也不说，绝对不打扰到你；要是……”
她越说越兴致勃勃，眉眼间渐渐带上了几分顾盼飞扬的神采，看得谢亦目不转睛，完全忘记了听她说的话，只注视着她容光焕发的脸庞，唇角带笑，含情脉脉。
“——总之，就是满足你的一切愿望，让你好好地开心开心。”
“愿望？”听见最后一句总结性质的话，谢亦总算是回过神来，并且误会了她的意思，笑着说道，“桑桑，离我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你用不着这么早准备的。”
“啊？不不不，你不要误会。”董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澄清，“我是看你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怕你太累了，就想让你放松放松，不是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她边说边讪讪赔笑，心里头一阵发虚，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他的生日在什么时候，要不是他多嘴提了这么一声，她甚至连这个概念都不会想起来，幸好今天不是他的生日，要不然以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子，真是好险好险……
谢亦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还因为误会了她的话而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可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一样。”
“是什么？”
“你。”他含笑说道。
董桑先是为他这短促的发音一怔，心想“你”是个什么东西，等反应过来之后，脸就唰地一下红了，有些害羞地娇声嗔他：“我是在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在和你说认真的。”谢亦说，“桑桑，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其它的一切事物都不能和你相比。如果你非要让我选出一个特别偏爱的话，那答案就只能是你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像是在说着什么不正经的玩笑话，可眼底却含着满满的情意，声音也很温柔，氤氲出几分心醉的意味，让董桑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假的。
但也只有一瞬间，很快，她就明白了谢亦说的都是真心话，因为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看着她的目光那么真挚、那么温柔，一看就知道是发自肺腑的话。
确认了这一点后，董桑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说“谢谢”太过客气，说“我也一样”又太羞人，只能含糊地应答一声，白皙的脸庞沾染上几抹嫣红，像是黄昏时蔓延在天边的云彩，绚烂而又美丽。
“所以，”谢亦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窘迫，继续往她那里倾身靠近，“你要怎么满足我的愿望……？”
两人间的距离被他拉得极近，近到在呼吸时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灼热又暧.昧，激得董桑心头一颤，微微睁圆了一双杏眼看向他。
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睫毛浓密，向上微微卷起，在眨眼之间就能勾动人的心弦，黑亮的瞳仁更是浸润满了细水，泛着微光，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盈盈曳曳的，一点都不漏地透出了她内里的心思。
娇情怯意，含羞带赧。
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住这样的目光，谢亦只看了一眼，就低头吻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她的眼睛，董桑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轻软卷翘的睫翼一阵颤抖，触碰到他的嘴唇，就像是微风拂过春原，带起一阵发芽开花般的瘙痒感。
这样的触感更是加剧了谢亦身体的燥热，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往一个地方汹涌奔去，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克制住，依旧温柔地亲吻着她的眉眼，一步步地慢慢往下移去。
董桑被他吻着，身体有些僵硬，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有排斥不愿意的意思，只是回想起上一次的经历，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她的心底就止不住地泛起一阵波澜，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那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虽然在开始时有点难受，但后来就渐入佳境了，毕竟她的身体经历了两年夫妻生活，在大部分方面都和谢亦磨合得很好。
不过董桑还是有些戚戚，在谢亦把她放平躺到床上时，她忍不住伸出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谢亦被她这个举动弄得一愣：“桑桑？”
“你……要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她晕红着脸小声叮嘱他，声音轻如蚊蝇，不仔细听都听不见，尤其是最后一句，“还有就是……要轻一点……”
谢亦听清楚了，微有些困惑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柔声回答她：“好，我会的。”
得到了保证，董桑绽放出一个安心的笑颜，收回手，让他继续了下去。在她的心里，谢亦是一个非常信守承诺的人，任何事只要他说出来，他就一定能够做到，这是她对他的信任。
谢亦也的确是做到了——在最开始的时候。
然后就和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一样，兴致一上了头，就什么都忘了，什么保证承诺统统抛到了脑后，就好像说下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董桑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折磨得几欲崩溃，泪花伴随着呜咽一波波地往外冒，到最后全身都没了力气，就这么软绵绵地趴着，任由狂风暴雨洗礼着她的身体，如同一叶残破的扁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沉浮不歇。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地轻喘着气蜷缩在床边一侧，被谢亦从身后搂抱住，在感到温暖的同时也觉得他的肌肤格外灼人，让她不敢轻易动弹，生怕他再来一次。
在这种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她要是再心疼他工作太忙太累，想帮他纾解纾解，她就是比哔哔还傻的傻蛋！
天知道他最需要的东西居然是这个……他也真好意思说得出来，什么满足愿望，分明是满足他的欲.望！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是好心想要帮忙，结果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明明都事先叮嘱过他了，他也做出承诺了，结果还是和上次一样，只在开始时人模人样上一会儿，之后就原形毕露了，完全不考虑她的承受能力……
董桑越想越觉得委屈，再加上身后的谢亦一直在拨弄着她的头发，弄得她脖颈后背一阵发痒，忍不住翻转过身体，把头发从他手里拿出来，先是抱怨地轻嗔他一声“别玩了”，然后又问道：“你最近不是一直都在加班加点地忙工作吗？怎么还这么……精神抖擞的。”
那体力充沛的，都能出去跑马拉松了，这是一个被工作折磨的人该有的样子吗？
谢亦闻言，就是一惊，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话了？”
这回轮到董桑惊讶了，没有吗？可是她明明记得——
……糟糕，她好像弄混了，和她大吐苦水说忙工作忙得头都要秃了的人是苏冰儿，谢亦这些天虽然也在忙工作，但从来没有向她抱怨过一次工作方面的事情，反而是她时不时地询问他累不累、忙不忙。
想到这里，董桑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暗道坏了，难道她从头到尾都搞错了？谢亦其实一点也不忙——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是比之前忙了一点，但还没有到忙得团团转、一点空都抽不出来的地步，端看他现在还能够继续准时回家吃晚饭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他目前的工作强度还处在他能够正常接受的范围之内，完全不需要她来帮助纾解？
那她刚才的那一番行为算什么？要知道她在结束第一次时就已经累得不行，不想再来第二次了的，是考虑到他这几天工作疲惫，的确需要一个放松身心的渠道，才咬牙忍着呜咽让他继续了的，简直堪称奉献自我的典范。
如果他压根就不累，没有什么精神和身体上的疲劳，那她这一通所谓的“纾解”……岂不就是白白便宜了他吗？！

第60章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白白牺牲了, 还是在自作多情、自我感动的情况下, 董桑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起来，看得谢亦一阵好奇，开口疑惑地唤了她一声：“桑桑？”
“啊？”董桑回过神, 有些慌张地看向他, “怎、怎么了？”
“怎么了？我才要问你怎么了。”谢亦失笑, “从刚才开始你的脸色就奇奇怪怪的, 一会儿青一会白的, 像是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什么事让你这么纠结？”
“有吗？我没在想什么啊。”董桑故作不解, 有些心虚地目光一闪，回避开他的视线，喃喃说道, “我就是觉得有点累……想要休息……”
虽然谢亦几次和她说过, 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彼此沟通，但不代表她什么话都要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不是她喜欢欺骗，是这种事压根就不存在于可以沟通的范围之内。
难道要她对他说，她本来已经精疲力竭，承受不了他再一次的索要, 但因为考虑到他最近几天忙于工作，身体和心灵一定很是疲惫，亟需一个纾解发泄的渠道口，就爱心泛滥, 充当了这么一个口子？还大大地自我感动了一把这种奉献精神，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她这样做到这种地步、深爱一个人了？
要光是这样也就算了，虽然羞耻度高了一点，但也没到说不出口的地步，顶多算是带点颜色的玩笑话，说好了还能增加夫妻情趣，可问题就在于——事实它不是这样啊。
真正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自己脑子犯迷糊把老公和闺蜜说的话搞混了，想做一桌美食来给他纾解身心，结果不仅没有成功，还发现了自己不清楚对方生日和饮食喜好这两件事情；
又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来了一次身体奉献，呃，算是两次吧，这一回倒是成功了，但结束不久她就发现这是一场误会，对方根本不需要她这么做，因为他没有加班加点忙到头都快要秃掉，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疲惫纾解的发泄口，从头到尾都是她在那边自作多情，一个人唱独角戏。
她感动了半天的自我牺牲到头来居然是一场乌龙，这样的话要她怎么说得出口？她还要脸来度过下半辈子的人生呢！
也因此，就算心里有再多的郁闷、再多的憋屈，董桑都只能把它们往肚子里咽，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说出一番一听就知道是借口的话来敷衍谢亦。
而这话要是能糊弄到谢亦，他这特警队长就白当了，成天面对着几十号手底下人，再怎么木的人都会察言观色了，更不要说面前的妻子还一点都不会掩藏心事，只要看一下她的眼睛，就能看出她是不是在说真话了。
就像现在这样，敛目凝神，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睫毛还在那边心虚地颤动着，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真的？”
“真的。”董桑也知道自己的这点斤两在谢亦面前根本不够看，想要骗过他是天方夜谭，但又能怎么办呢，实话说不出口，可不就只能说假话了？他那么体贴入怀、善解人意，肯定能看出她的窘迫，配合地不拆穿她的谎言，给她保留最后一点面子的……吧？
董桑在心里惴惴不安地想着。
谢亦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董桑也不说话。
她的心紧张地怦怦跳着，手心里渐渐沁出了冷汗。
最终，谢亦扬起一个笑容，温柔地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缓声说道：“既然觉得累了，就早点休息吧。需不需要我抱你去浴室？还是现在先不洗澡，留到明天早上再洗？”
董桑长出口气，用一种几乎是劫后余生的笑容看着他，说道：“我现在洗。我现在身上到处都是黏答答的，不洗澡压根就睡不着觉。”
他怎么能这么好呢！看出她的窘迫就真的不追问她了，她还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呢，是猜到她现在想的这件事情无伤大雅，就算不说出来也不要紧吗？他怎么能那么聪明！
她真是爱死他了！
就在董桑感到庆幸的同时，谢亦也在心里感慨，心想她怎么能这么可爱，不会说谎糊弄人也就算了，居然连面上功夫都不懂得做一点，当着他的面就大松一口气，是生怕他看不出来她在撒谎吗？
这样的一个妻子，真是……让人越看越喜欢。
这么想着，谢亦就翻身从床上坐起，笑着看向董桑：“我抱你去？”
董桑给他的回应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外加一个大大方方的点头。
她盈盈笑着脆应一声，朝他张开双臂，仿佛漫天星辰都落进了她的眼底，粲然耀目：“嗯。”
……
第二天是周六，早在昨天下午，苏冰儿就和董桑大吐苦水地嚎啕哭过，说是为了迎接国庆中秋，上头决定这个周末只休单休，周六继续为人民服务，加班加点地干活搬砖，为国家奉献青春、奉献自我、燃烧生命，还不给加班费。
董桑对苏冰儿的遭遇深表同情，听了她一个小时的碎碎念，然后就觉得她这闺蜜应该来她家探望一下鹦鹉哔哔，这一人一鸟肯定能聊得来，真的是话又多还唠叨，堪比魔音灌耳。
她本来以为谢亦也会去警队加班，毕竟特警支队不比市局，平时就比后者要忙碌不少，这会儿又正处于特殊时期，市局都忙得团团转了，他岂不是更加没有休息的时光？没想到一睁开眼醒来，熟悉的睡颜就映入了眼帘，让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怎么在这里？按照他平常的作息时间，不是应该早就起床去支队上班了吗？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难道是她起早了，现在才六点不到？可是看窗帘里透出来的光也不对，看这天光大亮的程度，保守估计也要到八点了，除非他今天又是和上次一样去市里开会，不然的话他再怎么赶也来不及了，新京周末上午的堵车程度比工作日还要厉害，反正就没有一天是不赌的。
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还是说……他因为昨天晚上运动得太过剧烈，从而导致身体机能疲惫，一睡就陷入了深沉的梦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起来？也就是俗称的——睡过头？
想到这里，董桑的脸就有些发起了红，心道不会吧，昨天晚上他还好好的呢，下床抱她去浴室的一路上手都很稳，看着轻轻松松的，一点也不像累着的样子，如果他真的因为昨晚那两次就一觉睡过了头，那也太……
虽然她第一次结束之后就累得不行了，但她是女人，又卧病在床了半个月，身体素质肯定没有天天训练的他强，她感到累可以理解，他就……还是说因为他昨晚全程都占据着主导地位，所以相应的消耗体力也大？但是会大到这种程度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到底一夜几次才算正常？她看那些小电影里的男演员们都是来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五六七八.九次多少都有，当然，这里面肯定有不少剪辑和做戏的成分在，不能以它来作为参照，但是她也没有别的对比物了，总不能用二次元的纸片人和一次元的小说人物来对比吧，那就更不科学了。
要不然……改天去问问苏冰儿？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又没有失忆，对这种事应该比较了解。而且要让她先说，免得自己这里的次数多了羞人，次数少了丢脸……
董桑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不觉就看着谢亦出了神，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往前凑了不少，再靠近一点就能直接亲上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脸立刻红了，耳根也发起了烫，像偷穿大人衣服被发现的小孩，心里漫上一股虚意，却还是保持着目前的距离，没有回归原位。
因为她忽然发现，谢亦睡着的模样是这么的好看，好看到她都舍不得挪开眼睛，想要再多看上一会儿。
当然不是说他醒来时的样子难看，像她这么看重颜值的人，如果不是他长得够好看，她不可能在失忆醒来后的第一眼就因为他的脸生出好感，进而在接下来的日常生活中喜欢上他，爱上他。
但是在这长达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她见着的都是清醒时候的谢亦，医院里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回到家后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她也因为贪睡赖床等种种原因没有见到过他的睡脸，像今天这样她比他醒得早、他又没有紧跟着睁眼醒来的情况，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自然的，这也是她第一次见着谢亦安睡时的模样。
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侧躺在床上，舒缓的眉目之间虽然没有他清醒时常常含有的一番笑意，但也很平和安定，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暖意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吐出，带出一股悠远的绵长幽静之意。
再往下看，就是他的脖颈，修长有力的线条下是结实紧致的肌肤，上面还印有一个浅浅的草莓印，一夜过去虽然淡了不少，但还是残留着一块印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看见它，董桑的脸就又红了一层，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种种旖.旎情景。
那会儿她其实是不想留下印记的，因为实在是不好意思，但谢亦一直哄着她，让她试一下，她又被他逗弄得情起难耐，就半推半就地试了。结果还不错，就是他在她专心的时候使了一下坏，让她忍不住用牙齿咬了一下，幸好没有破皮……
草莓印的发现让董桑的心理起了一点变化，从单纯的欣赏美颜变成了回忆昨夜，又见谢亦睡得安稳，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心里就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缓缓凑过去，仰头靠近，亲吻上了谢亦的唇。

第61章
董桑做出了一件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情。
她偷亲了谢亦, 在趁着他睡觉的时候。
虽然她吻得很淡, 几乎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吻，只是单纯的双唇相贴，没有什么唇舌交缠之类的动作, 甚至连探出舌尖来轻轻舔一下之类的举动都没有, 但她就是亲了他, 吻了他。
说她是见色心起也好, 想要恶作剧也罢, 反正她就是这么做了, 脑子一热、身体一动，等她回过神来时，他们两人的嘴唇就已经碰着了。
谢亦的唇瓣很温暖, 因为睡着的缘故稍微有一点干燥, 和平时濡湿的触感不同，但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
没错，在董桑的心里，她其实是很喜欢和谢亦接吻的。
别的先不说，光是在接吻的技巧这一方面，谢亦就可以直接拿满分了。他的吻.技纯熟而又高超, 能够轻而易举地带动起她的情绪，并且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下来，偶尔有那么一两回时间过长，他也会尽量让她感到舒心愉快, 从来不强迫她。
虽然他在夫妻那方面的技巧也很成熟，但两者给她带来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接吻时的谢亦温柔而又体贴，一切都以她的感受为准，是个十足十的温柔绅士；亲密时的他就比较强势了，除了在刚开始时会顾虑到她的感受之外，后面就完全遵从本心、由着他自己的性子来了，就像昨天晚上一样，不把她累到说不出话来不算完。
相比之下，董桑自然更加喜欢和他接吻的感觉，持续的时间不长，想停就停、想继续就继续，安安静静又温温柔柔的，非常的舒坦甜蜜，最重要的是还有一股满满的安全感，和着他的气息一同把她包围，让她在感到幸福的同时又觉得安心，美妙的滋味像是果汁的气泡一样轻盈地从心底冒出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抵挡住这种感觉。
而现在，她趁着谢亦睡着的时候偷亲了他，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但她的心里也还是泛起了和前几次同样的甜蜜滋味，看来她喜欢和他接吻并不是因为他的技巧厉害，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人，他的吻。
想明白了这一点，董桑就把头稍稍往后一仰，结束了这次偷亲，只是不知道是她离开时的动静太大，还是她刚才凑过去亲时用的力气重了一点，在她离开之后，谢亦原本舒展松开的眉微微皱了一下，接着就睫毛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董桑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心想他不会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早在她凑过去时就已经醒了，只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才一直装睡到了现在吧？等看到他把迷蒙的视线定格在自己的身上，目光里还带有刚醒来的惺忪睡意时，才松了口气，看来他是真的刚刚转醒，没有装睡。
这么想着，她就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甜甜地对他道了一声早安。
“你醒啦？”
“……桑桑？”谢亦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看样子还没有从睡眠中彻底清醒过来，低声的呢喃里带上了一点含糊的鼻音，听上去意外的可爱，听得董桑差点没忍住再亲上去，“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听见这话，董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在睡梦中还有知觉，迷迷糊糊地知道她对他做出了一些举动，难道是从警这么些年练出来的？特警这个职业应该是要保持比较高的警惕性的吧？
那她要告诉他吗，告诉他她刚才没有在做什么，只是在他还没有醒来时偷偷地亲了一下嘴？
嗯……
董桑在说与不说的选择之间犹豫了三秒，就决定说，用身体力行的方式告诉他她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我刚才……在……”她故意把话音拉长，果不其然，谢亦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她将出未出的下文上面，而她则是趁着这个时候飞快地凑过头去，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对你这样。”
谢亦愣住了，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主动，微微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董桑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相处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通常都是她傻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想到在今天反过来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看我干什么呀。”她咬唇笑道，有心想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来，只可惜脸上的笑容怎么止也止不住，只得作罢，“难道就允许你正大光明地吻我，不许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偷亲啊？”
被她这话一说，谢亦终于回过了神，有了一点反应。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视线凝睇在她的脸庞上，唇角弯出一个笑容。
“偷亲我？”
“是啊。”董桑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可以吗？”心中决定他要是说不可以，那这一辈子他都别想再亲近她一次。
谢亦当然不会傻到在这种事上面反驳她，妻子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亲他，这是喜欢他的表现，他感到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她，更不要说她还当面给他表演了一次，虽然他因为惊讶错过了回应的时机，也没能体会到这是什么感觉，但只要让他知道有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就够了。
“当然可以。”他微笑着对董桑说道，“只是桑桑，你要是想亲我，直接上来亲就好了，用不着偷偷摸摸的，难道你还怕我拒绝你？”
“偷亲和直接亲的感觉又不一样。”董桑有些脸红地回答他，那股促使着她接连两次偷亲的冲动因子退下之后，名为害羞的情绪就开始回流上浮、占据高地了，让她没了一开始说话的气势，回归到了她本来说话的模样。
“平时接吻的次数够多了，不缺少这么一次两次的……”反倒是偷亲的事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可以试一试尝尝新鲜，俗话说得好啊，家花哪有野花香、咳，不是，接吻哪有偷亲甜，规规矩矩地接吻多没有意思，当然是偷亲来得更刺激一点。“难道你就没有在我睡着的时候偷亲过吗？”
她就不信他没有这么做过，情到深处，连她这么矜持的人都把持不住了，更何况他？要是没有，只能证明他对她的感情不够深，或者她在他眼里不够有魅力。
闻言，谢亦就是一噎，这话让他怎么回答？说没有她可能会生气，说有她还是可能会生气，权衡半天，他最终决定说实话，反正都有可能会让妻子生气，不如诚实一点，还能博得些好感。
“有。”他老老实实地说道。
董桑听了，脸上就浮现出一种害羞和气恼交杂的表情来，混合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之意：“我就知道……你在什么时候做的？”
谢亦想了一想，有些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桑桑，次数太多，有点想不起来了……只有意义特殊的几次还记得具体的日期，你要听吗？”
董桑：“……说来听听。”
次数太多……想不起来……他到底都在她睡着的时候做过什么事啊？怎么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睡得有那么沉吗？！
“一次是在我们刚同居的第二天早上，那时候你有点认床，很晚都没有睡着，第二天就起得有点晚，我在旁边看着你的时候忍不住偷偷亲了一下……还有一次是在我们新婚度蜜月那会儿，你趴在沙发上，对着海边别墅的落地玻璃窗睡午觉，身上穿着当地流行的曳地长裙，看起来就和一幅油画一样，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咳……还有一次是在……”
随着谢亦的不断讲述，董桑脸颊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没有想到他对她有这么多次的偷亲，更加没有想到他们两人之间会这么多的甜蜜回忆。
也因此，就算她到后来听得耳朵都开始发红了，也没有打断谢亦的话，静静聆听着他讲述他们之间的过往。
听完之后，她发现谢亦对她的偷亲举动都是在她失忆之前的，失忆之后没有听他提起过，不知道是他忘记了还是真的没有，就有些遗憾：“原来我们之间曾经有过这么多美好的回忆……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头一次的，她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恢复记忆，记起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之前她的活动范围都固定在医院和家庭之间，见到的人也都在谢亦、董方尘和苏冰儿之间徘徊，失忆对她来说虽然是件麻烦事，但也没有到烦恼到睡不着的地步，日子还是照样继续过下去，她照样可以获得亲情、友情和爱情。
但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她现在获得的这些感情，都是建立在她和他们之间过去的经历上面的，如果没有过去的那些经历，就不会有现在这份感情，她不能只享受结果而丢弃最初的因缘。
她想要恢复记忆。
非常想。
董桑的这些想法没有瞒过谢亦，看出她内心的失落和渴望，他微微一笑，柔声安慰她道：“没关系，以后我们会有更多这样的回忆的。而且医生也说了，你只是暂时性的失忆，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是吗？”董桑蹙眉，一副想相信他但又不敢的模样，“可是这都过了一个半月了，我还是一点对过去的印象都没有……我真的能够想起来吗？”
“会的。”谢亦肯定地说，“如果你真的担心，那再等一段时间，我就带你去一院看一看，那里的医疗水平是全国顶尖的，临床经验更是处在全球前列，肯定有让你想起来的办法。”
听见这话，董桑眼前一亮，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柔顺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带出一丝缱绻风情：“真的？”

第62章
“真的。”谢亦也跟着她坐起来, 含笑拂过一缕垂落在她胸前的长发, 手掌停留在她赤.裸莹润的肩膀处，像是安抚，又像是无意识的流连,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昨天晚上就骗过我……”董桑小声嘀咕, 想起昨天晚上她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让他停一下, 他却安抚着她马上就要结束了, 骗得她含泪继续, 还听话地按照他的要求翻了一个身，结果等了好几个一会儿都没结束，心里就有些愤愤然的羞恼之意。
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明一直都在骗她, 都骗出花样来了，还好意思这么说，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谢亦听了，面上就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没想到她会拿昨晚来说事。
虽然说昨天晚上的事的确是他不好，几乎是在连哄带骗地让她继续下去，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有谁会把在做这种事时说的话当真呢？就像她哭着说不要的时候他也没当一回事一样……咳，虽然这也是他不好，没有尊重她的意愿，但有哪个男人能在那种时候还保持理智呢？
当然, 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的事都是他理亏，所以谢亦就算有再多的开脱话，也只能够放在心里，不能放到明面上说出来，反而还要额外向董桑道歉：“对不起桑桑，昨天晚上是我不好，我一时上了兴头，就没有忍住……但医院这回事是不一样的，我保证，再等一个半月，如果你还是没有一点恢复记忆的迹象，我就带你去一院找专家看，绝对不会食言。”
他竭力把这番话说得诚恳认真，希望妻子能够重拾对他的信任，相信他说的话，然而董桑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樱唇轻启，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他就被噎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说：“昨天晚上，你也是向我这么保证的，说你会轻轻的，不会像上一次那么重。”
谢亦：“……”
昨天晚上……他有说过这么一番话吗？
好像……是有这么说过……
董桑：“结果还不是转头就忘了，比上一次更加过分地对我。”
谢亦：“……”
董桑：“骗子。”
“……”谢亦冒起了冷汗，“不是这样的，桑桑，你听我解释。”
董桑轻哼一声，眼风一扫，收肩避开他的手掌，不满说道：“解释有什么用，说一两句话就算完了？到头来还不是想做的继续做，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思。”
谢亦艰难地向她解释：“是我不好，没有遵守承诺，但昨天晚上真的是特殊情况，我——”
他本来想说“我向你保证”，但想到妻子刚才就是因为这一句话心生不满、从而朝他发难的，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总之，失忆这件事你就放心好了。脑震荡有三个月的康复观察期，如果你的记忆障碍是由它引起的，那么一般来说过了这个期限就会慢慢自愈，如果不是，我们再去看医生也不迟。现在才过去了一半的时间，你再耐心等等？”
董桑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曾经向主治医生仔细咨询过她的失忆问题，当时医生就是这么回答的，让她耐心等待，不要着急，她就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到了现在。她也不是为了这个在和谢亦置气，她气的是昨天晚上他的说话不算话。
要只有之前的一次也就算了，她权当做是他很久没有碰她的补偿，勉强算是情有可原，昨天晚上还来就说不通了，虽然这两次之间前后也间隔了几天，但生理期这种事情又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不是一结束就跟他……这样那样了吗，他也做出了相应的承诺，没有遵守做到就是他的错！
所以就算知道谢亦此刻说得全是实话，任何一个医生到她面前都会这么说，董桑也还是继续抱怨道：“就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忽悠我，答应过的保证承诺一次都没有做到，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了。”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个定语：“任何话。”把话题说偏，没有猜中她的心思，要罪加一等。
谢亦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这些，还以为她是真的对他失望了，脸上就显出几分紧张来，连忙说道：“你不要这样，桑桑，我这次一定说到做到……要不然这样，我今天就带你去医院里看看？”
董桑没有想到他还在继续误会就医的事，更加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说道：“今天？一院的专家号不是都很抢手，要提前预约半个月的吗？”
“这个不用担心。”谢亦微微一笑，“一院的院长是我朋友的爷爷，正好负责心脑外科一块，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专家和领军人物。之前我就是找的他看的你的片子，说法和吴医生差不多。”
吴医生就是之前给董桑治疗的主治医生。
“他告诉我先回去耐心等等，要是三个月后不见好转，再带你去找他。如果你现在要去医院，我可以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她爷爷正好坐周六全天的特需门诊，应该可以帮忙加塞个号。”
谢亦拿她照的脑部CT片子去一院找专家看这件事，董桑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肯安安心心待在家里休养的原因，两边的医生都说她这种记忆障碍需要等三个月才能再做定论，她一个失忆的学渣当然是乖乖地听话回家了。
但是她不知道，或者说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专家来给她看片。
一院的院长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是全国医生的领头人，医疗水平属于超一流那种级别的，他居然认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的孙子？他上哪认识的啊？
董桑心里有疑问，嘴上就问出来了：“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朋友，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爷爷？”
谢亦有些奇怪，像是没想到她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不过还是回答说道：“她家里世代行医，从有族谱记载开始起就是大夫了，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医生，她自己也在攻读医学博士，爷爷是一院院长很奇怪吗？”
……如果是这么一个家世的话，那的确是不奇怪，但问题是——他是怎么认识人家的？难道是在一次任务过程中受伤，被送到医院，然后和治疗他的医生相识……怎么感觉这么像言情小说里面的桥段……
想到这里，董桑就偷偷觑了谢亦一眼，慢吞吞问道：“那，你那个朋友，是男是女呀？”
谢亦有些疑惑地回答：“女的。怎么了吗？”
董桑的脸色就阴沉了一点。
讨厌，更像言情小说里的桥段了。
她继续问：“那……她的年龄是多少，你知道吗？”
谢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和我同岁。”
闻言，董桑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居然想都不想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一般人会对异性朋友的年龄这么清楚吗？就算是她，突然之间问她哥的年龄，她也要想一会儿才能回答呢，更不要说非亲非故的异性好友了，不对，她压根就没有这种朋友。
讨厌！这都是什么事嘛！
望见妻子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愉快，谢亦就回想了一番刚才所说的回答，想不出来有哪句话说得不好，能让她做出这么一副表情，就有些试探地唤了她一声：“桑桑？”
董桑回过神，勉强收敛了表情，继续用和刚才无二的语气问他：“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要是敢说是因为受伤认识的，看她这几天还理不理他，她都没有这种女主角的待遇，凭什么那个女人有！
谢亦没有这么回答，然而，他给出的答案却更加让董桑感到生气，因为他是这么说的：“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她爷爷以前给我姥姥做过开颅手术，他们家又和我姥姥家住得很近，我跟着姥姥住的时候，我和她哥哥还有她就是一起上下学的，之后的初中和高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一来二去的，就成了比较熟悉的朋友。”
董桑：……呵呵。
青梅竹马从小相识，长大之后一个从警一个从医，家里的上一辈还有牵扯，这是怎样一对般配的男女主人设啊，她最近看的一本言情小说就是这个配置，她在看的时候还幻想过她要是当了医生会怎么样，没想到直接就有个正主了。
怪不得问年龄时回答得那么迅速，普通人预约难求的专家院长也能轻轻松松地联系上，原来是因为青梅竹马啊……
哼。
董桑在心里哼唧，面上半晌没有说话，虽然因为刻意的收敛，她的神色没有之前那么阴沉，但也是让人一看就能知道她是在生气，看得谢亦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着她了，让她摆出这么一副表情来。
“我和她就是这么认识的。”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说着，观察着她的神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里想的是，董桑是云州人，大学以前应该都是在云州上学的，和他那个新京本地人的朋友不会认识，可为什么他一把他那个朋友的生平说完，她的脸色就变了，难道她们两个其实是认识的，并且之间还有过过节？不然没有办法解释她的这个反应。
可在董桑听来，他的这两句话却像是在对她说“我和她就是青梅竹马，你有什么不满吗”，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抿着唇在心里狠狠地生了一通闷气，又瞪了他一眼，才硬邦邦地回复道：“没问题，你们两个好得很！”
说完这句话，她往旁边一侧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不想再理会这个混蛋一句。
接着，她就腿弯一软，酸软的双腿无力撑地，差点没跌坐到地上去。

第63章
“当心！”
谢亦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捞住董桑, 避免了她跌落到地上的窘状, 然而，他的这个举动不仅没有让董桑心生感激，反而还更加生气了, 夹杂着羞恼之意地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怀抱。
“你放开！”
“桑桑？”谢亦有些无措地松开手, 不明白她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一个模样。
虽然她刚才对他的态度也不怎么好, 一直在抱怨他不遵守承诺, 但只要仔细听, 就能听出她话里的撒娇成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然不给他好脸，他说错什么了吗？
董桑充耳不闻，本想不理会他直接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但她在刚才的趔趄中不小心带下了一角被褥, 只得回过头去整理，在整理的过程中眼角余光瞥见谢亦茫然无措地坐在床上，一副想要和她认错、又不知道哪里惹着她了的模样，心中就是一软，决定给他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我问你。”她重新坐回床沿边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飘平淡，仿佛这句话只是她漫不经心的一问, 没有任何的刻意成分在里头，“你的那个朋友……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她本来是想直接问她和他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谁比较漂亮的，但这样指向性就太强了，一听就知道她是在吃醋, 所以换了个不那么明显的问法，同时心中决定谢亦要是敢说一个好字，他就永远都别想再和她有什么亲密接触了。
谢亦一怔：“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管那么多为什么。”董桑头一次对他用这么强硬的态度，果然嫉妒中的女人是没有丝毫理智可言的，什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都通通往外站，她现在就想和他生气，有本事他也给她甩脸色呀，看她以后还理不理他。“你就说，她长得好不好看吧。”
“这……”谢亦有些为难地笑了一下，“我和她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没有见过面了，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他们一家送了请柬，请他们过来参观婚礼。这一次要不是为了你的事，我也不会再联系她，更加不要说注意她的外表、评价她好不好看了，你让我怎么回答？”
这个回答是董桑意想不到的，本来她都想好了，如果他回答那个女人长得漂亮，那不用说，等着她的二十四小时循环冷落套餐吧；如果他回答那个女人长得不漂亮，那么她也有话说，因为他很有可能是为了讨好她而故意这么说的。总之，无论他选择哪种回答，她都有后招在等着，没想到他居然跳出了这两个选项，选择了第三种回答，并且完美得挑不出一点刺来，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上网看了什么破解女友老婆送命题23招之类的攻略了。
不过董桑的惊讶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再度询问道：“她和你同岁？也就是说，她现在才24岁？”
“应该是，她和我上同一个年级。”谢亦说，“不过也有可能比我小一岁，我是大月生，六岁上的小学，至于她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我就不清楚了。”
这话说得董桑舒坦了，心里增加了一点满意度，嘴角微微翘起，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又立刻压下，用一种惊奇崇拜的口吻说道：“24岁就读博士了？那她还真是厉害，好多人这个年纪研究生都还没考上呢。”
“还好吧，医学院和一般的大学不同，有五年制的本硕连读和八年制的本硕博连读。她读的应该是后者，不需要考研考博，直接跟着学下来就行了，在医学生中不算少见。”谢亦说道，“她哥哥当年就是这么读的。”
听见这话，董桑心里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满意度又立刻降回了原位。
八年制本硕博连续，和一般的大学不同……他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学习经历还真是了解，连对方家人的学习经历都那么清楚，他怎么不说说她哥读的是什么学校专业，恐怕连开的公司叫什么名都不知道吧，哼。
董桑心里酸得直冒泡泡，下意识忽略了谢亦说这话时不确定的口吻，只把他这话当做他对那个青梅竹马人生学习经历熟悉的证明，再说出口时的语气就难以维持平静了，显得比较的阴阳怪气：“那也很了不起了，我们两个连研究生都还没有考上呢。”
听见这话，谢亦张口欲言，但是想了一想，又闭上了，没有出声。
他本来想说，他在大学前两年就修完了本科的课程，大三的时候提前毕业考上了研究生，又在读研时提前一年毕了业，现在是硕士学位，不是“连研究生都没有考上”，但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妥，像是在和她故意抬杠，就把这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董桑现在正处于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之中，什么话在她耳朵里都会自动换一个调，变成冷嘲热讽。他要是把这话说出来，她不仅不会夸赞他聪明，还会觉得他是在炫耀，在对她说他和那个青梅竹马是天生一对，连智商都是一样的学霸级别，到时候就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了。
不像现在，她还能挤点笑出来，假装和气地问他道：“那你把她的照片发给我看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24岁就读博士的人呢，想见识一下学霸长什么样。”
在谢亦表示没有对方的照片之后，她感到心平气和了一瞬，就又继续说道：“你的手机里没有，她的朋友圈里总有自拍吧，你翻出来一个给我看看？你总不会连她好友都没加吧，要不然你们之前怎么联系的？”
话是这么说，但谢亦要是真的去翻手机，她指不定会怎么生气，没有原因，就是想生他的气。
谢亦没有这么做，和之前那个关于漂不漂亮的问题一样，他跳出了唯二的选择范围，从另外一个角度回答了这个问题，但远没有上一次那么完美，让董桑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是这样说的：“桑桑，你是不是对她很感兴趣？不如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下，或许你们可以成为朋友？”脸上还带着些许不解的笑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他的那个朋友兴趣这么大。
董桑知道他是在说真心话，但就是这样才更加让她感到无力，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不，应该说是木头，一根不解风情的烂木头，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居然还没看出来她在吃醋，真是……让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是再生气也没有用了，因为对方压根就不理解她生气的原因，她要是和他置气，被他继续误会是因为医院的事在生气怎么办？她不得被气得一肚子内伤？
所以董桑干脆把话说开，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她是在为什么生气，免得他再误会到什么奇怪的方面去：“我是对她感兴趣，但不是想成为朋友的那种兴趣。”
谢亦果然一愣：“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青梅竹马啊。”她假意笑道，“她那么聪明，又那么漂亮，还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一定是你的初恋。我当然对她感兴趣了。”
谢亦下意识道：“她怎么会是我的初恋……”
话说到一半，他戛然而止，一直被困惑覆盖的眼眸猛地亮起一线光芒，恍然大悟般看向妻子。
“桑桑？”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你——”
董桑哼了一声：“我什么？我身为你现在的妻子，过问一下你当年的初恋都不行啊？”
谢亦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妻子在刚开始还勉强能算是轻微生气，在他提及联络医院的友人后却忽然翻脸，沉着脸想要离开；而后又一直纠缠着问他有关于友人的一切，表露出的兴趣比当初在医院里苏醒时对他的还大，他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喜欢医学博士这一款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明白了这一点，谢亦在感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倾身过去握住董桑的手，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对她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的初恋了？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
“真的？”
“真的。”
董桑抬眼看向谢亦，见他言之凿凿，不像是在骗她的模样，一直沉着的心就稍微往上浮了一点，别扭地撇了一下嘴，说道：“那好吧，那是我想多了。我向你道歉。”
生气了这么久，结果居然是闹了一个乌龙，她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在道歉时语气就僵硬了一点，没有完全软和下来，不过谢亦怎么会计较这个，见误会终于解开，妻子不再生气，他只有感到高兴的份，没空顾及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
就在他刚准备露出一个笑容，柔声和她说“没关系”时，却又听她问道：“既然她不是你的初恋，那谁是你的初恋？”

第64章
没错, 董桑今天就是和初恋情人这个词杠上了。
以前不说这个话题, 一个是因为很少想到，另外一个就是因为初恋情人这种东西具有特殊性，尤其是在男人的心里, 不管多少年过去, 中间经过了几度风雨, 最后又和谁走到了一块, 在提起初恋这个话题时, 他们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当年那个或单纯或妖艳的笑容, 心中柔软的地方也会塌陷一块——这可不是她自己瞎说的，网上的热门情感话题都这样讲。
所谓初恋，基本上就是这种模样了, 平时不显山露水, 一到关键时刻就跑出来扎你的心，还自带美化滤镜和免疫伤害的那种，所以广罗群众又给它起了一个贴切的别称——白月光，用来指代那些求而不得的爱恋，毕竟人类的本质就是吃锅望盆，得不到的总是最美好的。
所以就算董桑之前偶尔想到过初恋这回事，有心想询问一下, 也只敢问问苏冰儿，不敢问谢亦，怕他想起当年的初恋就觉得她不好，离婚跑过去和对方旧情复燃了, 就算没有，也破坏了他们两人之间甜蜜美好的气氛，不值得。
当时苏冰儿是这么回答的：【哦豁，这个话题我曾听过……你的脑回路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变啊，大学时就问过我这个问题，说你对咱们的学生会长一见钟情，想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有就准备追，如果有，就等到他们分手了再追】
看到这条回复的董桑自然是心里一紧，连忙打字询问：【那他当时有吗？】
苏冰儿：【没有啊，男人怎么会怀孕，你真坏坏.jpg】
董桑：【酥饼！】
苏冰儿：【哈哈哈，好了，不开玩笑了，跟你说认真的】
苏冰儿：【答案当然是——没有！你家老公当时在学校里可是属于男神级别的传说，男神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呢？有女朋友的人顶多算是校草，称不上男神，神仙就得可望而不可即的。他在大学四年也就交往了你这么个女友，最后还被你绑定了】
苏冰儿：【不得不说小桑桑你的手段真是高超，连这种级别的男神都能攻略到手，当时就该让你也给我参谋一下，说不定就追到了个级草系草呢，不用像现在这样，和个笨蛋谈恋爱】
董桑：【可以啊，你先和你男票分手，我就给你物色一个帅哥，手把手教你怎么追到他】
苏冰儿：【还是算了，像他那么不解风情的笨蛋全国也就只有他一个，我就行行好做个残次品回收站吧，别让他去祸害别人了】
董桑：【那就别说你了，说回我和谢亦，你确定他当年大学四年都没有交除了我之外的女友？那他在上中学的时候呢？有没有交过？】
苏冰儿：【你当初也是这么问我的……然后我的回答就是不知道，又不是我要追的男人，我知道那么多就怪了，只能告诉你他在大学时没有明确交往的女友，至于有没有什么地下恋情或者高中早恋的，我就不清楚了】
董桑：【啊？那就是说你也不知道答案了？】
苏冰儿：【是啊，然后你就抱着这个疑问抱了整整三年，直到你成功把你家老公追到手，去询问了本人，这个长达三年的问题才得到了解答】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董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在回复这条消息时手都有些发抖，对不准键盘：【什么答案？】
苏冰儿的回答很好听：【你家老公对你是初恋！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交往过女朋友！开心吗！】
【真的？！】董桑感到一瞬间的喜出望外，她都做好有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答案居然是没有，闺蜜不是在安慰她吧？
苏冰儿：【反正你是这么说的，那时候我在便利店兼职呢，刚准备把串串签里面的汤给换了，你忽然发消息给我，差点害我把手机掉进去，那可是我花了六千块钱新买的，要真掉进去了我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董桑没空跟她拉扯这些，着急地催促：【你现在手机不好好的嘛，就别揪着过去的这点事叨逼逼了，快跟我说下文】
苏冰儿：【？？？姐姐，我这手机是已经换了三代的手机，又不是当初那个，推卸责任也要讲究基本法的好嘛？】
董桑：【快说！！！】
苏冰儿：【好好好，反正你就是特别欢天喜地地告诉我，说你鼓起勇气问了他关于初恋的问题，然后他回答你你是他的初恋，是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狠狠地塞了我一波狗粮】
董桑：【然后呢？】
苏冰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董桑：【？？？】
苏冰儿：【事实就是这样啊，你们两个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双向初恋，最后还成功地步入了婚姻殿堂，完成了一生只有一次的恋爱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果苏冰儿说的都是真的，那董桑当然满意，从初恋到婚姻，从校服到婚纱，谁不希望有这样一段美满的姻缘爱情？可她能信吗？
不是在怀疑闺蜜说话的可信度，苏冰儿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面骗她，现在这个年代，结婚前没经历过几任渣男贱女的历练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有故事的成年人。她和谢亦结婚已经两年，感情生活稳固，知道对方有初恋这件事除了让她心里不舒服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没什么不好说的，她怀疑的是当初的自己。
成年之后，一个人的性格就固定下来了，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即使她现在失去了记忆，也可以从现在倒推过去，如果她当初得知谢亦有初恋，可能会哭得两眼泪汪汪地去找好友求安慰，但也有可能死要面子粉饰太平，反正只要谢亦不往外说，谁能知道他有没有初恋女友呢？
所以只要一天不听到谢亦亲口保证，董桑心里就一天都没有底，想把初恋的事问个清楚，但又怕他心里真的有个白月光，她这一提把他当年的遗憾不舍全都勾出来了，来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就可以唱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了。
一直到今天发生了这么个意外情况，忽然冒出来的青梅竹马让她打翻了醋坛子，主动提起了这茬，既然说都说了，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一口气问个清楚，免得她以后老想这个问题，反正气氛都被她破坏光了，也不怕再差上一点。
因此，她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询问谢亦道：“既然她不是你的初恋，那谁是你的初恋？”
谢亦明显地愣了一下：“初恋？”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庞，不错过他的一点神情变化，“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长得有我好看，有我漂亮吗？”
正常来说，这时候是应该问对方有没有她温柔、有没有她体贴的，但她在性格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自信，只能拿稳妥的长相出来比较，增加赢面的概率。
谢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她温柔地笑了，说道：“桑桑，我的初恋当然是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美好的笑容，清越的嗓音，再加上温柔的语调和他英俊帅气的脸庞，几者相合构成了一幅美好的画面，让人为之怦然心动。
看着这样的他，董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下意识蜷曲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还被他握着，温暖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面上也发起了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真的？……你不要说好话来哄我，我会当真的。”
“我哄你干什么。”谢亦有些无奈地失笑了一下，“你就是我第一个交往恋爱的对象，千真万确。”
董桑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他。
“第一个……交往恋爱的对象？”
他含笑点头，带着点怀念过往的神情说道：“当初我们刚在一起时，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说我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让我不要顾忌你，诚实回答。因为我也不是你的初恋，所以不要怕你会生气，大家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啊？”听见最后一句话，董桑正处于感动中的心情瞬间转化为了惊讶，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你不是我的初恋？！”
苏冰儿不是说她就谈过一次恋爱吗，其余追求她的人都被她拒绝了，因为她满心满眼都想着谢亦，只看中他一个人，难道她在上大学之前还有过别的恋情，或者说是暗恋的男生？
可是在医院里那会儿，苏冰儿明明信誓旦旦地对她说谢亦是她的初恋，她还为此怀疑过自己的魅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人说的话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董桑震惊得满脸不可思议，见状，谢亦就笑着安抚她道：“别着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当时我听完你的话后，感到很惊讶，心里也有些失落，我不是你的第一任男友……但是仔细想想，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温柔，又可爱，对人也很体贴善良，受到男生欢迎、有过几段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不能拿我自己的经历和你比。”
性格温柔可爱，待人体贴善良……这说的是她吗？确定不是在说他自己？
“不过在我再三保证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在你之前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和暗恋的人后，你就改了口，告诉我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其实我就是你的第一任男友，也是你人生二十年中第一个喜欢的人。你之所以那么对我说，是因为不想让我有心理负担，让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实话，告诉你，在你之前我到底有没有交往过的前女友，或者喜欢过的初恋。”
董桑：“……”

第65章
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操作……
董桑在心里默默感慨。
万万没有想到以前的她居然这么会玩, 套路一招接着一招的, 连这种骚操作都想得出来，一般人都不会用这种试探方法的吧？那时候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简直是杀敌一百, 自损八千的典范……
试想, 如果当初是谢亦这么做, 骗她以前有过几段恋情, 就为了从她嘴里套出一句没有旧恋情的真话, 她在知道事实后估计得发好大一通脾气, 就此提出分手都有可能，毕竟这关系到最基本的信任问题，那时候的谢亦……应该不会这样想吧？啊哈哈哈哈……
董桑在心里干笑, 面上也带出了一点尴尬的神情, 小心翼翼地看向谢亦，赔笑着询问道：“原来我们两个还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经历啊，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都忘记了……”
谢亦也笑，带着点无奈和宠溺地看向她：“那个时候我真的是被你吓到了，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前一秒还暗暗给自己加油鼓气，不要因为你有前男友而感到泄气，告诉自己两个人在一起看的是将来, 不是从前；后一秒你就告诉我说这些都是假的，你只喜欢过我一个人，真的是……”
董桑非常能够理解他这种心情，因为就在刚才, 她就亲身体验了一回从紧张到欢喜、再从欢喜到震惊的跌宕起伏，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说，就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想不想打爆你的狗头……咳，当然，她相信当初的谢亦是不会对她有这么咬牙切齿的感想的。
“那……”她继续赔笑，“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是你第一个恋爱交往的女朋友之类的话……”
不会也是假的吧？就为了以牙还牙骗她一顿？
“当然都是真的。”好在谢亦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恶劣，温柔笑着说道，“你忘记了不要紧，我可以再告诉你一遍：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也没有发展过任何一段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将来，我喜欢的人都只有你一个，桑桑。”
“你是我最初喜欢的人，也是我最后爱着的人。”
轻缓的声音如同优雅的钢琴曲，携着秋日的和风送入心底，绽放出美丽的花。董桑怔怔地望着谢亦，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的喉头像是被哽住了什么东西，让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说不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口处更是散发着一阵热意，以至于眼前都升腾起了股股酸涩之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半晌，她才低下头，抿嘴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拍电视剧呢……什么最初最后的……”
“我是说真心的。”谢亦说，维持着刚才的笑意不变，温柔而又认真地看着她，“我爱你，桑桑。”
董桑的心头像是炸开了绚烂的烟花，一瞬间照亮了周围所有的黑夜，又如同初春萌发的第一片嫩芽，在冰雪消融中流露出汩汩深情厚意，云霞悄然爬上她的脸庞，晕染开胭脂般瑰丽的色彩。
“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我也是……”
由青梅竹马引起的乌龙事件最终落下了美好的帷幕，并且还发展出了一个非常暖心的后续。
因为在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董桑都处在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里，不敢相信她和谢亦居然真的是双向初恋，完成了广大女性从初恋到婚姻的梦寐追求。
这是真的吗？她不会是在做梦吧？谢亦不会是在哄她吧？
她不可置信，一连对自己发出了三次灵魂拷问，但又不敢去细想，害怕这些假设都是真的。
要是放在从前，谢亦还没有对她真诚告白的时候，假的也就假的了，反正她本来就没抱多少期望；现在不一样了，她得到了那样一番动人心弦的告白，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忘记，要是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巨大的落差感绝对能把她淹没，还是别去想比较好。
……话是这么说，但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去想什么事，就越是喜欢去想，怎么也控制不住，董桑也不例外，一整个上午都浸泡在这些思绪之中，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闹出了不少笑话，比如把哔哔的瓜子给了毛毛，又毛毛的磨牙棒给了哔哔。
毛毛对此没有什么怨言，低头嗅一嗅瓜子，再卷进嘴巴里试着吃了一粒，还真被它磕成功了，就这么一口一个地嗑起瓜子来。哔哔就不行了，面对有它身体那么大的骨头开始尖叫，嚷嚷着“SaSa！SaSa！”地飞出笼子，照着董桑的脸来了几下翅膀小旋风，弄得羽粉四散，满室狼藉。
在她又一次差点被满客厅乱窜的毛毛绊倒后，谢亦终于看不过去，上前端过她手里的菜盘，免得整盘菜都被洒了，一边无奈问道：“在想什么呢，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有吗？”董桑还在那里装傻，不肯承认，“我没在想什么啊……就是觉得有点腰酸腿疼，你昨天晚上太过分了，害得我站都站不稳。”
她倒也不是完全在撒谎，清晨刚下床那会儿，她的确是腰酸腿软得差点摔下去，现在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酸，但是不影响正常走动，之所以这么夸张地描述，只是希望谢亦在听了之后能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给她留点面子。
果然，一听见这话，谢亦就沉默了，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让她到椅子上坐好休息，就自己去厨房把剩余的饭菜都端了出来，放到餐桌上一一摆好。
正当董桑以为她顺利蒙混过关了时，却见谢亦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抬头看向她，斟酌着问道：“桑桑，你不会以为……我早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哄你吧？”
董桑一惊，面上连忙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不解笑道：“没有啊，怎么会呢？”心里却是一片“卧槽”刷屏，吃惊他怎么能说得这么准，难道他之前看的那本什么《不要对我说谎》这么有用，能让他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谢亦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才猜中了她的心思，实际上他也不是特别确定，所以才用疑问的口吻说出了这话，只不过一见她的这种反应和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当即有些失笑。
“还说没有，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的初恋是你很奇怪吗，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在哄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董桑再装傻下去也没了意义，只能悻悻放下筷子，低下头小声说道：“你喜欢我不奇怪，可初恋是我就很奇怪了……不符合常理……”
谢亦不明白了：“这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你不也是只喜欢过我一个人吗？”
“是啊，我是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但那是因为……你特别优秀，无论什么方面都很完美，符合我的审美口味。”董桑本来想好好地夸他一顿，但话说到嘴边了才觉得词穷，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么几句干巴巴的称赞，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虽然我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但我可以肯定，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么……完美的男生，看不上别人也是正常的。可是你不一样啊，你长得这么好看，从小到大肯定有许多女生追你，里面也肯定有不少又聪明又漂亮的，就像你的那个青梅博士一样，你就从来都没有动过心吗？”
再怎么清心寡欲，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生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过那种念头吧？又不是去当和尚，再说了，就算是和尚也还有结婚的呢，更不要说他了。
像他这种一看就很受欢迎的男生，在校园里真的不会和别人发生点什么暧昧情节？又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有性格缺陷的霸道总裁，他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想也知道是最受欢迎的那种。
“是吗？”谢亦稍微愣了一下，“听你这么说……”
他慢慢收住尾音，开始认真地回想。
不是吧？！
董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陷入沉思。
还真有？！
此时此刻的她简直后悔得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光子。
什么叫作死？这就是作死，还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姿势……她怎么就那么嘴贱呢！
安安心心地听情话不好吗，把这份告白当做两人间甜蜜的回忆永远放在心底，等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时候再翻出来回味，多么美好的事情啊……非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舒服，现在好了，本来没有骗她的事，被她搅和得真有其事了，硬生生把初恋这个名头让给了别人，她……她怎么就那么能呢！
董桑欲哭无泪。
事到如今，她就是想说“既然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就把我当你的初恋好了”这种话，也没那个立场说了，只能苦巴巴地看着谢亦，准备等他想起当年怦然心动的女同学后就掩面奔走，跑回卧室里去一大哭。
谢亦陷入沉思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两三分钟，但对董桑来说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他结束了思考，抬起头，温柔的视线越过餐桌，落到她的身上。
“我刚才把过去都想了一遍，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董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说话声音都变调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掐住了裙摆。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存在于回忆中的白月光初恋吗？！
“——我对过去的那些女同学，都没有什么印象了。”谢亦含笑说道，望着她的目光如同一湾清澈的湖水，闪耀着粼粼的波光，“从头到尾，只有你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喜欢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第66章
“所以, ”苏冰儿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冰激凌放进嘴里, “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跟我炫耀这些？”
“这算炫耀吗？”董桑故作惊讶，“我明明是在跟你分享喜悦。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才特意告诉你这些的, 别人想听, 我还不给讲呢。”
苏冰儿呵呵一笑：“是吗, 那麻烦您把我从您的好友名单中划去, 从今往后有什么事都别对我讲, 我谢谢您了——我看着像是家里养狗的爱宠人士吗？”
董桑有些不解，没听懂她的最后一句话：“啊？什么意思？”
苏冰儿愤怒地用勺子敲打碗沿：“意思就是我不缺狗粮！不要再拿狗粮来塞我的嘴！还是这种过期反复多次的！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秀恩爱，分得快！”
董桑看得心惊胆战, 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碗给敲到地上摔碎了, 那她们可就要赔钱了，连忙讨好笑道：“好啦，我不跟你说就是，而且我也不是来炫耀的，我就是……那种内心深处的喜悦无处发泄，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分享的那种感觉，你懂吧？”
苏冰儿点头：“我懂。你就是在撒狗粮。”
“真的不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他肯定有个初恋二恋的, 毕竟他条件那么好，我又是直到大学才遇见了他，中间还倒追了他三年，这么长的空白期, 不谈一两段恋爱说不过去啊，他又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的人。”
“哦——”听见这话，苏冰儿就暧昧地拉长了音调，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董桑几眼，促狭笑道，“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的人？小桑桑，看来你最近一段日子过得很滋润嘛，怪不得气色这么红润，原来是因为这样~”
董桑脸上一红，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强撑着装傻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谢亦这些天是对她非常渴求，基本上只要回家时间不太晚，就会和她来上个一次两次，昨天晚上就是这样，两个人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过去，导致她今天挑选出门的衣服时苦恼了好久，才找到一件轻便当季、别人看着不会觉得怪异、又能遮掩住欢爱痕迹的穿上。
但这种事有是一回事，在别人面前承认又是另一回事，虽然她和苏冰儿是好闺蜜的关系，两人在聊天时也开过不少尺度大的玩笑，可那些都是在手机上，文字表达和当面陈述是不一样的，她的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只好装傻充愣，当做不知道了。
苏冰儿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心思？当下调侃意味更浓地嘻嘻笑道：“好了，你就别跟我装纯洁了，都是过来人了，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又不是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已经是结婚两年的老女人了，就别跟姐姐害羞了，啊。”
董桑先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想转移话题，但转念一想，依照好友平日表现出来的性格，她想举白旗投降，对方还不一定乐意放过她，别到时候又被一通笑，不如主动反击，反正谢亦不在场，不需要维持她淑女矜持的形象。
这么想着，她就镇定下来，甜腻腻道：“这样啊，既然我已经是结婚两年的老女人了，那么请问姐姐你什么时候结婚呢？别等妹妹的孩子都出生了，姐姐还在单身中呀。”
不就是呛人吗，谁还不会了，正好最近在看一部宫斗剧，把里面姐姐妹妹的话拿出来用一用，再附赠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就不信说不过她。
苏冰儿果然被她这做作的模样恶心到了，夸张地“噫”了一声，像是挥苍蝇一样嫌弃地摆摆手：“我说你们怎么都喜欢看那破剧啊，整天姐姐妹妹来回怼，不是流产就是争宠，就那么几个套路，没劲透了。”
“是挺没劲的，但是也没别的电视剧可以看啊，别的剧更加脑残，这个算是有智商的了。”
“都市生活剧你看不看？最近有一部《四十离婚》超级火，我觉得那个好看。”
“我看啊，天天追呢，但是它更得好慢，一周就更新四集，一个下午就看完了。”
“对对对！我特别想吐槽……”
两人就最近热播的电视剧聊了一会，又同仇敌忾地臭骂了一通电视台好剧不放放烂剧的神奇操作，就把话题转回了一开始的初恋上面，探讨起谢亦为什么没有别的喜欢的人来。
“虽然我很想说你是没事找事闲得慌，你老公都说从头到尾只喜欢你一个人了，你还不信，非要找出个初恋来膈应自己，但是嘛……要分析这里面的合理性，也不是行不通。”苏冰儿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沉吟道，“你当初的条件也没差到哪里去，不也是一颗红心向太阳，眼里除了你家那位之外再没有他人？可能他也是这样呢？”
“是这样吗？”董桑微微蹙眉，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劲，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冰镇红茶，才觉出味来，“不对啊，我眼里看不见其他人是因为我喜欢他，他不一样，他是被我倒追了整整三年的，在没答应和我交往之前肯定不喜欢我，怎么可能眼里只有我一个？”
苏冰儿恍然：“也对哦。那就是他眼光太高了，谁都看不上，一般的女生又比较矜持，顶多主动个一个月两个月，见他没有回应，也基本上选择放弃了，就你傻乎乎地倒追了他三年。可能他就是被你的这份坚持不懈感动，才会答应试着和你交往看看呢？”
董桑：“……”
苏冰儿：“结果因为没经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加广阔，他还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就这么被你套牢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的？没有恋爱经验的男生都是很容易被拿下的。”
董桑：“……我谢谢你啊，他要是那么容易被人拿下，我倒追他的那三年哪里来的？”
“那你说是为什么？”苏冰儿有点生气了，把勺子往挖空的冰激凌碗里一摔，发出叮当一声脆响，“你老公说只喜欢你一个你不信，我说他被你的坚持打动你也觉得不好，董桑，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董桑见势不好，连忙软下声来安抚她：“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就是喜欢想东想西，把一些事翻来覆去地纠结，不复杂的东西都喜欢想复杂，可能当初出车祸的时候真的撞到脑子了吧。”
“我看你就是闲的。”苏冰儿给她这种行为定了性，“就该让你回到工作岗位上好好体验一下秃头的快感，你就不会有空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又问她，“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前天你老公来市局给你请假，我还看见领导问他了，说你这个病还要休养多久，能不能赶在国庆前回去。”
“这个……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董桑有些迟疑地回答，“上个礼拜我去复诊，医生说如果不影响正常的作息时间，我是可以去工作的。但谢亦好像不放心我，让我继续在家里休息，直到记忆恢复为止。”
苏冰儿就“哇塞”地感叹了一声：“你老公对你真好，我要是结婚以后也能过这么舒坦的日子就好了，天天待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早起上班，更不用累死累活地加班，想想就让人美。”又问她，“那你要是一直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呢？”
“不会的。我和他说好了，如果到十一月还想不起来，就去一院看专家，而且像我这样的病例在全世界并不少，大多数人都能在后期自行恢复，不需要医疗介入，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正好就是那一撮恢复不了的人吧？”
董桑笑着说道，最后一句话本意是想用来打趣，可说着说着，她就有些不确定了，心想以她这神奇的运气体质遇到什么事都有可能，还是别在这立flag了，就把这个话题带过，询问好友道：“领导为什么忽然问起我的病来？是不是觉得我请病假的时间太长，对我有些不满意了啊？”
“没有的事。”苏冰儿起身去买了一份抹茶蛋糕回来，就着原先挖冰激凌的勺子舀了一口，边吞咽下去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又不是他给你发工资，你请多久的病假都没有关系。就是最近国庆要到了，市里有个专题演讲要他上台去发言，他对别人写的发言稿不满意，打回修改了好几版都没通过，就想起你了。以前他的发言稿都是你写的，几乎都是一次通过，稍微润色一下就完事了，估计是想抓你当壮丁，给他赶出一版稿子来。”
“哦……”董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这个发言稿要多少字？什么方面的？”如果难度不大的话，她或许可以试着在家里写一份，虽然她的写作梦破灭了，但本职工作还是要好好对待的，免得以后连饭碗都忘了怎么端了。
苏冰儿一摊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对最近一年来市局的工作总结，还有对今后的展望吧，反正就是列数据、忆往昔、吹牛逼，没了。”
董桑：……听上去好复杂，她还是继续在家里蹲着吧。
两人又接着聊了会闲话，在解决掉第二个抹茶蛋糕、又去点了杯乌龙茶之后，苏冰儿终于忍受不了地发问了：“我说小桑，你叫我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就在这边聊聊闲话、发发牢骚？我今天好不容易轮上一次休息日，你就让我在这种茶饮店浪费人生啊？”
“那你这人生浪费得挺奢侈的，才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干掉了这么多甜食，也不怕发胖。”董桑瞥了眼她那边堆成一座小山的包装袋，“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天和处理我事故赔偿的律师有个约，本来是准备和我老公一块来的，但他忽然临时有事走不开，就拖你来了。”

第67章
“不是, ”苏冰儿对此表示不解, “只是见个律师而已，为什么一定要拉人作陪？你又不是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在一边看着。”
董桑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 但他的态度很坚决, 一定要让我找个同行的人, 要是找不到就把见面的时间改成别天, 等他有空了再陪着我来。”
她想了想, 补充说道：“可能是怕我因为失忆的缘故, 不会处理这种事情？”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与律师交谈的信息，看来这种事情并没有作为常识被保存下来, 那谢亦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的了。
苏冰儿看上去对她这话有些不敢苟同, 不过也勉强接受了这种解释：“行吧，就算你被撞坏了脑子，需要人陪着去见律师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休假？”
“我在朋友圈看到的啊。”董桑理所当然地答道，“你也知道，我失忆过后把以前的朋友全部都忘记了，现在就没几个认识的人, 正在发愁找谁来陪呢，就看见朋友圈里你发的轮休信息。你说巧不巧？一周七天，你早不休晚不休，偏偏在我和律师有约的今天休息, 还被我看到了，简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是啊，的确是缘分。”苏冰儿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上天注定的孽缘，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认识你。”
“哎呀，别这么说嘛。”董桑笑着给她降火，“我也没让你白出来陪我一趟，不是准备请你吃中午饭吗，还有一开始的冰激凌，不都是我结的账？你就当是陪我出来吃吃喝喝好了。”
“这还差不多。”苏冰儿轻哼一声，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不过你跟律师约了几点见面啊？现在都快十点了，怎么还坐在这里跟我闲聊，你可别告诉我说约的十一点，那我们到下午一点也吃不上饭了。”
“没有，就是十点。”
董桑的回答引起了一阵沉默，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终以苏冰儿的震惊发问为结束：“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去见面？！”
“我也想去啊，可是商城门还没开，我怎么去啊。”董桑伸手指指上面，脸上满是无辜的神情，“律师事务所就在商城上面的写字楼里，可是我们刚才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商城的大门还关着，上面写着十点钟开门营业。它不开门，我怎么进去啊？”
这是一栋传统的商业写字楼，五层以下是商城广场，供民众消费娱乐，五层以上是各家公司，租赁办公场地，至于董桑和苏冰儿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则是商城一楼最外围的饮品店，开有一扇对外的小门，不和商城营业时间同步。
苏冰儿沉默了几秒。
“小桑，你知道商城的营业时间，和上面那些公司的上班时间，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吗？”
“我知道啊。”董桑眨巴眨巴眼，“写字楼这个概念我还是知道的，但是商城十点以前不开门，他们也没办法啊，你没看见这个店里通往商城的那扇门都是锁着的吗。”
“哦。”苏冰儿继续保持着冷漠脸，“那你知道，怎么去上面那些公司吗？”
好友的反应太过不同寻常，董桑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有些不确定地笑了一下，说道：“通过大门走进商城，再乘电梯上去？”
苏冰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董桑带着几分虚心求教的表情回望她。
最终，苏冰儿败下阵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你家老公为什么一定要让人陪着你来了。”
董桑干笑：“为什么？”
“因为失忆的你就是个二傻子！”对方一拍桌子，拎包起身，“写字楼有别的出入口，不和商城合用一个！快走！”
……
在医院见过妹妹后，董方尘就回去找了律师，委托处理董桑的事故赔偿，原本是打算找和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律师的，但由于他的公司开设在云州，有合作关系的律师也在云州，就找了大学时的同窗好友。
据说这位同学能力一流，虽然年纪轻轻，进入律师界没有几年，但已经小有名气，业绩斐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可以放心地把事情拜托给他。
董桑对此没有什么大的感觉，只是一起普通的事故赔偿案而已，又不是什么经济大案，交警那边对于责任的认定也很明确，一般的律师都能处理好，不需要特别找多么厉害的。但见董方尘这么热心地给她张罗，她的心里也还是感到热乎乎的，因为这说明她哥对她的事很上心，有这样一个疼爱自己的兄长，对于他找的代理律师，她当然是没有二话可说，把事情全权委托给了他。
这名律师也的确很有能力，只在最初签合同时去医院见了董桑一趟，让她本人签了个字，之后就一直没有来打扰她，直到这个星期的周一，才再次打电话联络，说是广告牌那方已经谈妥了，请她过去确认赔偿数目。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一看就很精明能干的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董桑跟前，“这是广告牌那边三方给出的赔偿方案，请您过目一下，如果觉得可以接受的话就在这个地方签字，我会尽快办理好流程手续，争取在这个月内把款项打入您的账户。”
“那如果我们觉得不行呢？”苏冰儿在旁边问了一句。
律师微微笑笑：“如果觉得不行的话，也请报出一个预期的金额数字，我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不过有一点需要事先说明，目前的这个赔偿方案已经是同类事故中金额最高的了，如果还要再往上添加金额，可能会比较困难，反让对方觉得我们狮子大开口，收回现在的赔偿方案，我个人并不建议这样做。”
董桑点点头，表示明白，就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扫过赔偿金额那一栏时顿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才放下文件，稳住面色，确保自己没有露出什么喜出望外或者天降横财之类的表情之后，才微笑着开口说道：“我对这个赔偿方案没有意见。”
“那就好。”律师满意一笑，把笔递给她，指指文件的某处地方，“请您在这里签个字，再确认一下您的收款账户和其它信息有没有问题，接下来就可以为您办理赔偿手续了。”
董桑应了一声，低下头开始签字。
苏冰儿在一边看着，因为董桑没有刻意遮挡，所以她的目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扫视文件的全貌，在看到赔偿金额那一栏时，她猛然瞪大了眼睛，低低喊了一声“卧槽”。
声音很小，但由于三人只隔着一张办公桌，会客室又很安静，剩下来的两个人还是听见了她说的话，目光下意识地朝她聚集了过去。
见状，她连忙笑着打了个哈哈：“这个赔偿方案还真是很不错……光是代理费就有很高一笔了吧？沈律师您还真是厉害，啊哈哈哈……”
听得董桑直想捂脸表示不认识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小腿。
苏冰儿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这位女士，您误会了。”可惜律师已经听见了她说的话，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斯文有礼地说道，“董女士的这个案子我是只收取委托费，不抽取代理费用的，因为我和她的哥哥是好朋友，这一次算是友情帮忙吧，所以收取的费用很低，当然，力还是照样出。”
这下苏冰儿也想捂脸了，气氛一时之间变得非常尴尬，好在董桑已经签完了字，趁着交还文件的机会把话题带了开：“字我已经签好了，沈律师您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遗漏的。”
律师接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就合上放到了一边：“没有问题，广告牌那边的赔偿就这么定了，后续如果还有变更的话我会通知您。另外关于肇事司机的事，交警那边的事故认定书已经出来了，全部责任在肇事司机一方，这点我相信您已经知道了，至于相关的赔偿事宜，则需要您再耐心地等待上一段时间。”
董桑稍稍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对方不配合，还是拿不出赔偿？”
“司机本人的态度还是挺良好的，就是家属情绪比较激动，我查过他们一家的财产状况，就目前而言的确是没有能力进行经济赔偿，并且由于是醉酒驾车，保险公司也不予理赔，所以情况较为棘手，很大可能没有办法协商解决。”律师答道，“我的建议是进行诉讼，向法院起诉对方要求赔偿，虽然金额可能不会太大，但是能够保证一定的执行力度，预期的情况是……”
……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当空，苏冰儿一边用手挡在额头前面直呼“好热”，一边对董桑说道：“我看我们也别去其它地方了，就在这个商城里吃吧，里面的餐饮店也多，随便你挑喜欢的地方。”
正好董桑也不想大费周章地去别的地方，就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这个提议：“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反正你请客，最好是牛排自助，或者海鲜自助，嘿嘿嘿。”
“这算什么随便？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那是，谁让你有钱呢，那么大一笔赔偿金，都够你环游世界了。你那律师也真是厉害，你这又没病又没灾的，他还能让对方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怪不得你哥给你推荐他，的确是个牛人。”
“没病没灾？你确定？刚才是谁说失忆后的我是个二傻子的？”
“傻子怎么了？傻人有傻福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商城，选了一家料理店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期间讨论起要不要起诉肇事司机的事，苏冰儿的建议是听律师的，理由是专业人士提供的方案肯定是可行性最高的，而且诉讼费也不需要她出，都被人家一手包办了，她只需要等在家里数钱就行，连出庭也不用去，何乐而不为呢。
董桑对此不置可否，她知道林顾岩家里的状况，可以说是债台高筑，即使上了法庭，恐怕也很难拿到赔偿金额，对起诉就没有多少兴趣。
律师在刚才已经详细给她分析了一番，以林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想要私了是不可能的，逼得紧了，对方还可能会采取消极政策，避而不见，或者干脆人间蒸发，不如通过法院来执行罚款，虽然可能照样没钱赔给她，但起码能有一定的保障。
上法院预计能得到的赔偿金额也说了，不及广告牌那方给出的十分之一，她就不怎么在意林顾岩这一方的赔偿了，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林顾岩在网上发表的那篇帖子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可惜谢亦没有告诉她调查的最新进度，让她想知道更多的情况都没办法。
她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苏冰儿，对方也在公安系统里工作，说不定能够通过后台帮她查出什么，但是想了一想，这样做可能会给查案的警察造成麻烦，这种事也算是调查机密，谢亦透露给她已经是违反规则了，不能再告诉别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68章
吃好饭后, 时间差不多到了下午两点, 苏冰儿询问董桑接下来还有没有别的计划，有的话就抓紧时间出发，没有的话就在商城里逛逛, 正好临近国庆, 各大商家都在做促销活动, 就算不买东西, 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董桑想了一下, 说道：“毛毛的项圈坏了, 需要重新买一个，这里有宠物店吗？”
“毛毛？”
“就是我家养的那条狗，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吗？”
“哦~你说它啊？我想起来了, 去年这个时候你跟我吐槽了好久, 说它就是个恶魔，天天疯狂拆家，把你最喜欢的一双鞋子都咬坏了，气得恨不得抽它一顿。”苏冰儿恍然大悟，“不过宠物店里卖的东西都很贵，你为什么不网上买？网上最近也在搞国庆活动，促销力度还比线下大, 同样的东西你去实体店里买肯定是吃亏的，不如上网买。”
“我也想啊，可是因为国庆，新京最近好多快递都送不进来, 店主不往我们这里发货了。”董桑苦恼地叹了口气，“问了好几家店，都说要等到国庆之后才能发货，我家那只狗又特别精力旺盛，一天不带出去遛就挠门拆家，只好先去实体店里买了。”
说到底这事都要怪谢亦，她在来生理期的那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把遛狗遛鸟的事交给了他，前几天完成得好好的，结果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让毛毛挣脱了牵引绳，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着，最后还是靠着哔哔飞到空中去，当了一回侦察机才逮住的。
那天正好是周末，董桑在家里准备午饭，因为身体疲累，就懒怠了点，没有弄得多么丰盛，用前一天喝剩下的鸡汤煮两碗面，再煎几个蛋，切几片火腿肉油炸一下，就算是准备好了，前后花费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然后她就坐在餐桌旁等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离平常回家的时间都过了好久，香喷喷的鸡汤面也成了一团糊糊，谢亦还没有回来，她终于沉不住气，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就被告知毛毛跑丢了，他转了一整圈公园都没有找着，怀疑是不是跑风景区去了，正把哔哔放了，让它飞进里面去找呢。
董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狗跑丢了很正常，人找不到也很正常，把鹦鹉放飞了去找跑丢的狗——这个方法他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就不怕狗没找回来，连鸟也一块丢了吗？
当时她的心情简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偏偏谢亦在手机那头和她说话的声音又特别低软，满含的歉意几乎都要溢出屏幕，弄得她也不好意思再指责什么，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我也出来帮忙找找？”。
谢亦拒绝了，理由是她正处在生理期，不宜剧烈运动，而寻找一条跑丢的狗显然是一件辛苦的体力活，不适合现在的她去做，让他来找就好。
董桑也知道他说的在理，但她和毛毛相处了这么久，虽然嘴上一直嫌弃这家伙掉毛又黏人，时不时就冲人来个飞扑，让她承受生命中不该承受之重，但心里还是很喜欢它的，听到它跑丢不见，很有可能找不回来，连带着哔哔也飞走了，心里就一阵着急，说什么也要一块去找。
好在哔哔不负所望，在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发现了毛毛的踪迹，带着谢亦过去逮住了那个家伙，让她感到一阵惊奇，从来只听说过会追踪技能的狗，没听说过会追踪技能的鸟，还是放飞了也不会一去不复还、懂得回到主人肩膀上的。
以至于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董桑都致力于把哔哔训练成鹦鹉中的猎鹰，期待着有一天能带它上个什么神宠节目之类的，可惜全军覆没的失败结果告诉她，那天谢亦能让它找到毛毛完全是撞了狗屎运，本质它还是一只吵人的笨鸟，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毛毛被找回来之后，再带它出去遛，两人就加强了监管，可惜因为那天它是挣断了绳子跑掉的，董桑把绳子换了一根新的就完事了，没有仔细检查别的地方，导致两人没发现扣住项圈的搭扣松了，在昨天遛狗时让那家伙再次挣脱了束缚，要不是谢亦反应快，没让它蹿出两米远就摁住了，估计还得再找它一圈，只不过项圈是彻底废了，不能再用。
项圈坏了，当然是要重新买一个新的，董桑在网购失败之后，原本是打算让谢亦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买一个的，不过今天她既然出来了，就顺带买一个，也免得再去麻烦他，本来他最近的工作就多，能减轻一点负担是一点。
就这样，董桑在苏冰儿的带路下来到了一家宠物店，根据店员的推荐选了一款据说是连大型犬都无法挣脱的超给力型胸背带，牵引绳也买了一根同色系的，准备先回家试试，要是不行再换回原本的项圈牌子。
买完宠物用品之后，两人就在商城里逛起来，走到一半，苏冰儿接到一个电话，是她的眼镜商家打来的，说是她定做的隐形眼镜好了，问她什么时候去店里面取，就问董桑能不能陪她去一趟。
董桑自然是满口答应，反正她接下来也没什么事，离谢亦下班的时间又还早，对方都陪着她过来见律师了，她陪着去取一趟隐形眼镜也是应该的，就是很惊讶好友居然是近视，她之前都没有发现。
她把这个疑问和苏冰儿说了，得来对方恍然的笑言：“对哦，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我其实是近视来着，不过因为一直戴着隐形眼镜，所以别人都以为我没近视。”
董桑的两只眼睛视力都是完好的，谢亦也是裸眼使用，不戴眼镜，所以在得知好友视力不佳之后，她问出了一个所有视力正常的人都会询问的问题：“近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嗯……怎么说呢，每天戴隐形眼镜很麻烦，不敢用力揉眼睛，吃火锅和烧烤的时候也不敢太靠近，要么就干脆摘下来，但这样就看不清楚菜了，想去做激光手术又不敢……总之就是很麻烦，非常麻烦，小桑桑你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千万别像我一样……”
苏冰儿定制隐形眼镜的商家在中心广场，距离两人现在所在的商城比较远，考虑到新京日常堵车的程度，董桑提议乘坐地铁过去，反正最近的地铁口离商城很近，走过去只要七八分钟的路，不算太远。
苏冰儿对此没有意见，两人就闲聊着往地铁口走去，因为对董桑在宠物店购买的铃铛很感兴趣，就在走路的途中要了过来，随手摆弄，一边摇晃一边问道：“不是说最好不要给狗戴铃铛吗，会损伤它们的听力，你怎么买下来了？”
“我不是买给我家狗的，是买给我家鹦鹉的。”董桑笑着解释，“它特别喜欢在挂有铃铛的秋千上跳，正好之前有一个铃铛掉了，找了半天都没找着，我就准备回家用这个补上。”
“鹦鹉？”闻言，苏冰儿好奇不已，把铃铛绳子套在食指上，转着甩圈圈，“鹦鹉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正在被她甩着圈做离心运动的铃铛忽然脱离了她的控制，绳子飞离指尖，按照原定的速度轨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到了地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人都呆愣了一下，接着就是异口同声的一声“哎呀”，迈步上前去捡，但是好巧不巧的，这一段路是往下的小斜坡，倾斜的角度还不小，铃铛落到地上，还没有停稳，就又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见状，董桑就加快了脚步，想赶在铃铛滚下斜坡之前把它截住，可就在她快要够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喇叭急鸣，伴随着苏冰儿的一声“当心！”大喊，一辆红色的跑车从她身旁险险擦过，速度快到她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这么呆愣愣地站在坡道中央，维持着弯腰捡东西的姿势，看着车辆轮胎以毫厘之差驶过她的指尖，碾过铃铛，直到刺耳的刹车声音响起，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小桑！”苏冰儿从后面赶来，紧张地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没事……”董桑直起腰，还有些不能回神，思绪停留在刚才驶过的跑车身上。
她这是……差一点就又要经历一场车祸了？
相比起她的怔然出神，苏冰儿的反应则要正常得多，大松一口气后在那感到后怕和庆幸地抱怨：“我的天呐，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被车撞了，腿都被你吓软了，动也不敢动，幸好你没有事……那个司机也真是的，在市区开跑车，还开得那么快，有没有搞错，有钱了不起啊……”
董桑在这阵碎碎念中彻底回过了神，先是梳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发丝，冲苏冰儿安慰地笑了一下：“好了，别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又循着刚才的刹车声转头看去，见那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坡道下方，没有要开走的意思，就示意了一下好友。
苏冰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神情就缓和了几分，哼道：“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有拍拍屁股走人。走，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富二代这么骚包，大白天的在新京市区开跑车，也不怕堵在回家的路上。”
董桑没有动，而是先转头看了四周一圈，拾起那枚被车轮胎压扁的铃铛，拍掉上面的灰尘，才抬头对苏冰儿道：“走吧。”
看见她手里变形的铃铛，苏冰儿刚消下去的一点不满又升了起来，嚷嚷着让车主赔地挽过她的胳膊，拉着她朝跑车走去。
董桑倒没有她这种想法，一个铃铛而已，还是因为她们的疏忽掉在地上的，被压坏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过看车主把跑车停下来的举动，显然是有和她们交涉的意思，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下车，但既然车子都已经停下来了，她们上前过去看一看也没什么，怎么说也差点酿成了一场车祸，互相交流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就这样，两人下坡朝车辆走去，而随着她们的靠近，驾驶座的车窗也缓缓降下，露出里头坐着的司机来。

第69章
车主是一名戴着墨镜的青年, 挑染着一头栗色的碎发, 看上去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富家少爷的飞扬劲，看见走在前头的苏冰儿, 就是一声轻佻的口哨：“哟, 美女, 碰瓷呢？”
原本, 因为对方不赖的长相, 苏冰儿是升起了一点好感的, 没想到他上来就是这么一句，登时怒气上涌，横眉竖脸地质问道：“你说谁碰瓷？是谁开车不长眼睛险些撞人身上的？你不知道开车过马路要礼让行人啊？”
她气势汹汹, 车主也不遑相让, 满不在乎地笑道：“这里又没有斑马线，礼让什么行人？再说，刚才明明是你的朋友忽然窜到路中央，挡住了我开车的路，我能反应迅速地避过去已经很好了，怎么还反倒来找我的茬？美女，你们可别看我有钱就想赖上我啊, 这年头已经不兴这种套路了。”
苏冰儿几乎要被他气得七窍生烟：“谁套路你了？新交通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不管有没有斑马线，只要车辆前方有行人，你就得让, 不让扣三分，罚两百！还有，这条路限速40，帅哥，你刚才车速多少？我看着都有八十码了吧，非高速路道超速过50%，扣12分，吊销驾驶执照！我看你是驾照不想要了，还说我们有问题。”
一通话噼里啪啦地说出口，说得车主一愣一愣，后头的董桑也听得啼笑皆非，心想明明差点遭到车祸的人是她，被压坏的铃铛也是她的，怎么好友反倒比她还要激动，更像个遭遇事故的当事人，话也说得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交警呢。
又见车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是简单的说理能说得通的，就不想再纠缠下去，反正人没有事，铃铛回去再买一个就行了，至于对方超速不礼让行人的问题，就更加不是问题了，记住路段时间，回头让交警监控一调一查，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正好苏冰儿有个担任交警的男友，让他来秋后算账再适合不过了。
想到这里，董桑就上前一步，拉拉苏冰儿的手，劝道：“算了，反正也没有撞到人，就别和他多说了，还要赶去中心广场拿你的隐形眼镜呢。别跟这种人废话了，说不通的，浪费时间。”
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是带了点故意的味道在里面，车主自然把她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当时就不干了，摘下墨镜推开车门，一副准备和她们动手算账的模样：“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和我这种人废话？刚才明明是你——”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不语，引得董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苏冰儿没有察觉到异样，仍旧是单手叉腰，气势丝毫不弱地和他互怼起来：“是我们什么？明明是你开车没长眼睛！你考没考过驾照？这种有坡度的路下去之前都要鸣笛示意，以防有行人蹿出，你鸣喇叭了吗？鸣了吗？”
车主没理她，目光定格在董桑的脸上，认真凝视。
董桑被他这视线看得有些不舒服，微微蹙了一下眉，伸手把耳后的发丝绕到脸颊边上，稍微遮挡了一下，又偏过脸避开和他对视，就再度劝说起了苏冰儿：“好了，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家做饭呢。”
这当然是她临时找的借口，现在离太阳下山还早着，时间一点也不紧张，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说服苏冰儿，这个车主看她的目光太奇怪了，总觉得不像什么正常人，还是别多加接触了。
果然，听见她这么说，苏冰儿就歇了继续怼人的心，抛下一句“算你走运，碰上我们两个好说话的”，就和董桑一起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车主却在这时叫住了她们，“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绕到董桑跟前，目光随着他眉宇的舒展越来越亮：“董桑？”
董桑和苏冰儿同时一愣。
“你认识我？”董桑原本是不准备理会他的，但听见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就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接着又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苏冰儿，意思是她自己失忆不记得眼前这个人了，身为好友的她认不认得。
苏冰儿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是和董桑一样的茫然疑惑，还带有一点警惕：“没印象。”
“我是洛景严啊！你怎么能没印象呢！”车主朝着董桑走近一步，低下头有些急切地说道，“就是当年那个送了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的洛景严！洛神的洛，风景的景，严格的严！桑儿，你不会这么绝情，真的就把我忘了吧？”
董桑：？？？
桑儿是什么鬼？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又是什么鬼？
这什么发展？？？
董桑陷入懵逼，她身旁的苏冰儿却是大叫一声，恍然大悟地指着名为洛景严的车主说道：“是你啊！怪不得，我说谁那么骚包呢，大白天的在新京限速的路段开跑车，原来是你啊？”
洛景严得意地捋了一把刘海：“就是我。桑儿，你想起来了？”
董桑：“……他是谁？”她小声询问苏冰儿。
“当年我们校隔壁商学院的高富帅，追了你大半年的备胎。”苏冰儿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她，“当初你生日的时候高调送了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在宿舍楼下摆了一个大爱心，还放了一小时的烟火，登顶了我们校的追爱传奇榜，可惜最后不敌你家老公，黯然退场。”
董桑：“……”
她当年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深情的追求者吗？
按理来说，有一个高富帅热切地追求她是件好事，说明她硬件条件不差，也是有人喜欢追求的，就算已经成了往事，也可以当做过去的战绩炫耀一下，可她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呢？
董桑心情复杂地看着洛景严，半晌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冷却下来，洛景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冲她热情又得意地微笑：“真是缘分啊，没想到我们在毕业多年之后居然能以这么戏剧性的方式见面。桑儿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的妈。”苏冰儿受不了地在旁边摸了摸胳膊，“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么一个调调，活该当年追你失败，这谁受得了啊。”
不管她的反应，洛景严只是盯着董桑看，目光深情又热切。
看着这样的他，董桑忍不住开口：“你……”
洛景严立即说道：“单身。”
“……什么？”
洛景严：“我是说，我目前还是单身，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
董桑：“……其实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不要‘桑儿桑儿’地这么叫我……”听着也太膈应人了，受不了。
“为什么？”洛景严一愣，“我以前就是这么叫你的，你也没让我改口过，难道你……不喜欢我了？”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寂寞，看着倒有了一些忧郁深沉的气质。
不得不说，这样的他看上去还是很有点吸引力的，毕竟颜值在线，比如全程围观的苏冰儿，就在心里默默感叹高富帅不愧是高富帅，只要拿腔作调一点，骗骗小姑娘完全不是问题，可惜脑子出了问题，不是当男友的最佳选择。
董桑不一样，她只感到震惊。
什么叫不喜欢他了，难道当年她还曾经喜欢过他的吗？不是说她从头到尾只喜欢过谢亦一个人吗，怎么现在又冒出了个深情高富帅？！
“我……有喜欢过你吗？”
洛景严目光一亮：“当然——”
“——当然没有！”苏冰儿迅捷无比地打断了他的话，“洛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小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当年没有，现在也没有，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这番话让董桑偷偷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一切只是面前这个人的一厢情愿，她一颗红心向谢亦的人设没有崩，要是她在除了谢亦之外还对别人有过感情，那她就没有理由吃谢亦初恋的醋了，幸好不是这样，她可以继续理直气壮地吃醋，然后朋友圈秀恩爱，大肆宣扬她和谢亦从初恋到婚姻的完美爱情。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不是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怎么解决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隔校老同学？
“洛先生是吧？”她对洛景严展开一个微笑，客气又疏离地说道，“不好意思，当年的事过去了太久，我都有些记不太清楚了，所以刚才没有认出你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有，我怎么会介意呢，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介意。”洛景严笑着往她身前迈了一步，“我也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你来，可能是因为你变得越来越漂亮的缘故吧。”
董桑：“……谢谢。”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拉过旁边的苏冰儿，让两人靠得紧密了一点，以便汲取安全感。
这不能怪她，谢亦在多数时候都是温雅内敛的，即使在和她亲热时，也是能多做就多做，很少在口头上面下功夫，很有他实战派的特警风格，陡然间遇到这么一个能言会道的追求者，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很正常。
说心里话，在听见洛景严夸赞她的容貌时，她心里还是挺开心的，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情绪，但足够让她对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追求者上升一点印象分，谢亦还从来没有这么夸过她呢。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仅仅能够使她对洛景严的评价从奇怪的追求者升级到会说话的追求者，至于什么“有好感”、“还不赖”，那就别妄想了，她可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

第70章
洛景严没有察觉到董桑的疏离, 或者说是察觉到了也不在乎, 继续在那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说起来也真是巧，我刚从国外旅游回来，就遇上了你, 还是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 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 他又话锋一转, 关心起她的身体状况来：“对了, 刚才车子有没有撞到你？我看你好像在弯腰捡什么东西, 东西捡着了吗？还有，我在开过你身边时好像听见了一声异响，是蹭到你了, 还是压坏你的东西了？要不要载你去医院看一趟？”
前后态度的反差之大, 简直和刚才吊儿郎当的他判若两人，看得一旁的苏冰儿叹为观止，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变脸大师，在喜欢的人面前和不喜欢的人面前完全是两幅面孔，不知道小桑是什么感想。
董桑没有什么感想，她只想赶紧和洛景严说完话，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这种热情的攻势体验一下就够了，再继续下去她怕是承受不起，还是谢亦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相处方式适合她，怪不得当初洛景严追求她失败了, 他们俩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不用了，东西我已经捡着了，你也没有撞到我，就不用带我去医院了。”她微笑着婉言谢绝，“我和我的朋友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叙旧吧。”
至于这个以后是多久以后，有空又是怎么样的有空，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的情形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这么想着，董桑就拉过苏冰儿，想要和她转身离开，可惜又一次被洛景严拦住了：“你们要去哪？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她继续客套地微笑：“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洛景严还不放弃：“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也没有事情做，就是出来兜兜风，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一边说，一边走到跑车旁拉开车门，一副热情邀请她们上车的模样。
他这样子坚持不懈，董桑倒有些无措了，到这一步，洛景严主动的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并且态度诚恳热情，不管这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总归是摆出了笑脸，她也不好拉下脸来不留情面地拒绝。
正当她想着该怎么委婉而有礼貌地表示出她的坚定拒绝时，旁边的苏冰儿发话了：“有人送当然最好，可你这跑车只有两个座位，怎么坐我们三个人啊？难道是准备把我撇下，和我们小桑去过两人世界？那可不行，我们家小桑是不会坐陌生男人的车的。”
闻言，洛景严就笑了，没有解释跑车的座位问题，反而就陌生人这个点辩论起来，似乎默认了苏冰儿说的话：“我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我和桑桑认识这么久了，虽然说这几年都没有见过面，可能感情是淡了点，但也还不至于到陌生人的地步吧？”
他倒是把董桑刚才的要求听进去了，改了称呼，只可惜这个新的称呼让董桑更加不得劲，醒来这么久了，不论是哥哥还是好友，在表示亲昵地称呼她时都喊小桑，只有谢亦一个人喊她桑桑，可以说这两个字是独属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爱称，现在却被一个记忆中没有丝毫印象的追求者喊去了，顿时觉得哪哪都不是滋味。
这人一向都是这么自来熟的么？真是不敢想象当初的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这种程度的追求已经不能算是追求了，叫折磨。
“真的不用，我……”
她试图再次拒绝，被身旁的苏冰儿截住话头，笑盈盈地以最自然的态度拿出了最有力的反击：“不是陌生男人，那就是追求者了？不好意思，洛先生，我们家小桑更加不能上追求者的车。”
“为什么？”洛景严笑着低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墨镜，“因为她不喜欢我？”
“因为我已经结婚了。”不需要苏冰儿的提醒，董桑已经知道好友说这番话的用意，当下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温柔大方地笑着回答说道，“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很抱歉。”
“结婚？”洛景严一愣，自从认出董桑后就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顿住，目光从墨镜移到董桑的脸上，仿佛在进行着求证，“你结婚了？”
告知追求对象自己已经不再单身似乎是一件残忍的事，这一点董桑完全能够从洛景严的反应中看出来，但是没有办法，如果她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对方就会继续没完没了地纠缠自己，她又不想搞婚外情，只能残忍一点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对，已经结婚两年多了。”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
洛景严沉默了，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墨镜半晌不语。
就在董桑以为他会就此离开时，他又重新抬起头，看着她开口了。
“和那个姓谢的？”
这回轮到董桑愣住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谢亦，转念一想，如果当初谢亦也有喜欢的人，她作为追求者，恐怕也会把对方打听得一清二楚，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如果你指的是谢亦的话，那就是他。”
“哦，他啊。”洛景严搭了一声腔，口吻是全然的漫不经心，“他不是不喜欢你吗？怎么结婚了？桑桑，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董桑：“……我们大三时就在一起了，谢谢。”
虽然很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但这不代表他就能说出这句扎心的话，以前不喜欢怎么了？现在喜欢就行了，前两天谢亦还亲口说初恋是她呢，当然能结婚了！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的自己没有接受他的追求了，有些人或许条件很好，但光是嘴欠一条就足够让被追求者把他拒之门外了，热切深情的高富帅也不例外！
最终，洛景严独自驾驶着跑车离开了。
不是董桑的那番结婚论给他造成了暴击，而是他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只能迅速离开，临走时还从董桑手里抢走了那枚被压扁的铃铛，笑着对她摇了摇，留下一句“下次再赔给你”后绝尘而去。
董桑没有设防，轻轻松松被他拿走了铃铛，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了车里，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目送着他离开，心想他这是不准备放弃的意思吗？是没有相信她刚才说的话，还是觉得她结婚了也不要紧？
苏冰儿也很震惊：“卧槽，他还真是对你情深意切啊……小桑，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别做出什么对不起你家老公的事。”
听得董桑又好笑又好气，半开玩笑地轻推了她一下：“你在说什么呢，我看着像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也是。”苏冰儿想了一想，点点头，“你要是喜欢这种类型，当初就能答应了，不会拖到现在。不过说真的，小桑，你现在没有之前的记忆，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洛景严有什么想法？”
“想法？……没什么想法吧，就是觉得……有点难缠。”董桑思考着，和苏冰儿一起慢慢往地铁站走去，“我还想问你呢，当初我和他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弄得像在拍电视剧一样……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是啊，当初他……”
就这样，两人在去往中心商城的路上聊起了当年的往事。
原来，当年董桑在读大二时，曾经出校去围观了一次什么比赛，因为苏冰儿没跟着去，所以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从那以后，洛景严就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了，并且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据苏冰儿所说，洛景严当初追她的声势弄得很浩大，基本上是把偶像剧里能用的都搬过来了，什么送玫瑰放烟火都是简单的，开着跑车停在学校门口邀请她去哪里约会更是常见情况，最厉害的一次是在520当天，他雇了一批音乐学院的学生过来，组成了一个合唱团来向她表白，动静大得都上了新闻热搜，被网友戏称为“年度最浪漫告白”。
“这么夸张？”董桑听得惊讶不已，“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这么挥霍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苏冰儿两手一摊，“洛神集团你知道不？刚才我们去的商城广场就是他家开的，还有这个地铁，”她拍拍身下的地铁座位，“也是他家投资的。反正就是巨有钱，你想象不到的有钱。”
这个董桑还真不知道，她失忆后对于这方面的知识都是一片空白，除非特别去查，否则一点都不清楚：“是吗？那他是这家集团老总的儿子？”那倒是可以理解他的做派。
“不是，他算是一个旁支，真正的洛氏太子爷另有其人。不过也很了不起了，普通人碰上一个稍微有点钱的老板儿子都要飘了，这种级别的富二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对方流利的回答引起了董桑的怀疑：“酥饼，你怎么对他们家这么清楚？你调查过？”
“废话！”苏冰儿白了她一眼，“你忽然间被一个高富帅疯狂追求，身为你的闺蜜好友，我不得调查调查？而且我这也不算是调查，这些东西当初都是许茵告诉我们的，只不过你都忘记了而已。”
“许茵？那是谁？”
“以前的舍友，不要管她。反正当初洛景严追你追得沸沸扬扬，我们学校和隔壁学校都知道了这件事，然后你又喜欢谢亦嘛，所以就一直不肯答应他，就有很多人说你矫情，在吊着他。一直到最后那次520告白，你终于受不了了，和他狠狠地撕了一通，把他彻底赶跑了。”
“撕？”
“是啊，你以前虽然也拒绝他，但一直都是很客气的，因为你说你和他一样是追求者，知道追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有多么难受，所以一直都很注意在拒绝时的语气用词，不想伤害他的感情。只有那一次，不知道是他做得太过火了，还是怎么着，你——也不能说骂，反正就是特别严厉地拒绝了他，于是他就再也没出现在你的眼前过，直到今天。”

第71章
苏冰儿的这一番话大大出乎了董桑的预料, 她本来以为, 像洛景严那种富家公子哥，就算喜欢人也不会喜欢得有多么认真，追女孩子更是和玩游戏一样, 只想体验征服过程中的快感, 不在乎结果如何, 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的……曲折起伏, 还很有些心酸。
不怪她把人想得那么坏, 在认出她之前, 洛景严对苏冰儿是一口一个美女，一点都不尊重人地调戏；认出她之后倒是挺热情的，但也很像一时的头脑发热, 毕竟他们俩的撞见完全是一场偶然, 他给人表现出来的感觉就是“哎呀，遇到当年没追成的妹子了，赶紧再追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追到手，成功了血赚，失败了也不亏”，吊儿郎当的, 没有一点正经模样。
而且也有一点无法理解，当初她那么严厉地拒绝了他，从他之后消失不见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真的放弃了, 距离现在又过去了四年多，不管当初他对她的喜欢有多么深，这会儿都应该已经淡得不能再淡了，怎么一重逢就又热情起来了呢？这不符合常理啊。
“怎么就不符合了？”苏冰儿对她的疑问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地回答说道，“当初谢亦还拒绝过你很多次了呢，你也不照样越挫越勇，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终于人品大爆发，攻略成功了？”
董桑下意识地反驳：“这怎么一样，我是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他是中间消失了好几年——”
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收住声，转头震惊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啊？”苏冰儿满脸茫然，“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当年被谢亦拒绝过很多次？！”
“呃……这个……”苏冰儿干笑两声，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言论，“貌似……应该……可能……是这样的？其实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很多情况都是我自己臆想的，你不要当真了。”
董桑怎么可能不当真，她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只能从别人的对话里了解过去一二，对于自己和谢亦的感情经历更是知之甚少，苏冰儿是唯一一个在她眼前的、和她共同度过了大学四年、工作三年的人，对于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她都很重视，不说句句当真，也差不多是信个百分之七八十了。
“我当年到底是怎么追求谢亦的？”她追问道，心里头直打鼓，想着不会比洛景严还惨吧？最起码对方只追了她大半年，她可是倒追了谢亦整整三年呢！
“这个……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嘛，就是那几件事，其余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谁有事没事打听别人的追求进度啊，又不是变态偷窥狂。”苏冰儿支支吾吾地回答，有些后悔起刚才的一时嘴快来。
董桑回想了一下，之前在医院时她的确是和自己谈过当年倒追谢亦的丰功伟绩，断断续续地说了有好几个小时，对于一般的好友而言，也算是到达能够知道的极限了，就换了个问题：“好吧，那他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追求的？”
“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没有，你只说了他被我的坚持打动，没说具体情况。”
“这样啊……”苏冰儿若有所思，“这就是事实啊，你坚持不懈地倒追了他三年，他被你的真诚打动，你们两个人终于在一起，然后一直走到了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董桑说，“我要的是他当年答应我的具体情况，不是这种笼统的经过！”
“具体情况？”
“比如说我是怎么向他告白的，他又是怎么答应我的，然后为什么他拒绝了我那么久，却在第三年答应我了，距离我上一次表白失败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他对我的看法产生了巨大改变，最终答应了和我在一起。这些才是我最想知道的东西。”
苏冰儿差点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搞了半天才理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正要张口准备回答，想起当初这两个人在一起的前因后果，就又顿住了，犹豫几秒后笑着打哈哈道：“这些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们两个人就是在一起了。小桑，你别着急，现在的你是想不起来，但是等之后恢复记忆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耐心点，重要的问题当然要自己发现答案才完美嘛。”
“那我现在不是没恢复记忆嘛……”
“那就没办法了，又不是我自己在谈恋爱，我怎么可能对你们俩之间发生过的事清清楚楚，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真的没有可以讲的了。”
“这么大的事我都没跟你说吗？倒追三年好不容易成功，这么值得可喜可贺的事情，我居然没有跟你炫耀？”
“……炫耀是炫耀了，可你就只炫耀了你们俩在一起这件事，至于具体的情形经过，你没有说，我就也懒得问，哪个正常人会上赶着吃别人的狗粮啊……”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到了最后，董桑也没问出她和谢亦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失落之余也只能无奈放弃，不再追问苏冰儿，安安分分地陪着去了中心广场。
等苏冰儿取完隐形眼镜后，她又去饰品店逛了一圈，找到了一枚和之前在宠物店里购买的差不多样式的铃铛，苏冰儿抢着把钱付了，说是对于原先那枚铃铛的赔礼，毕竟要不是她没有稳住手，把铃铛甩了出去，也不会被洛景严的跑车压坏，她有必要对此作出赔偿。
董桑没有推辞，好友之间是不需要这些假客气的，爽快地接受了她的赔礼。
做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傍晚，董桑发消息问了一声谢亦，得知他还是老样子到点回家之后，就去商城的地下超市购买了一份食材，准备回去做肉丝炒面吃。
炒面有现成的速冻版，微波炉一热就能吃，价格也比单独买要来得划算，不过董桑还是选择了购买原始食材，被苏冰儿询问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时，笑着回答说道：“做炒面又不难，也就几十分钟的事，我自己买的肉也放心，而且你不觉得给工作回家的老公做晚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不觉得。”苏冰儿摇头笑笑，“因为我还没有老公，所以体会不到你这种感觉。不过看你这样子，你是完全适应了家庭主妇的生活啊，闲在家里不用工作的感觉一定爽翻天了吧？真是期待看到你上班的样子。”
“那你就等着那一天吧。”董桑笑眯眯地回答，“在此之前，我会好好享受着这漫长的生病假期的。”
“哟，还跟我杠上了？”苏冰儿哟呵一声，“看来失忆后的你在某些方面还是有所改变的嘛，以前我一让你不要工作，回家去当家庭主妇，你就跟我一通大道理掰扯，说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全职太太是没有前途的，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现在倒是好了，一天天的不是在家里闲着就是在外面闲着，我看你很享受全职太太的生活嘛？”
“是吗？”董桑有些意外，没想到失忆前的她居然会说出这么有技术含量的话来，怎么想都不像是她这种在可有可无的岗位上工作的人会有的思想觉悟啊，“我以前工作是因为不想当全职主妇？”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因为热爱工作？”
“赚钱啊。”她说道，“虽然不用还房贷，可是小区的物业费很贵，高档住宅区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家里还养了两只宠物，每个月光是吃的喝的就要花一大笔钱；还有请钟点工的费用，节假日吃喝玩乐的费用，我买买买的费用，算来算去一大堆，光谢亦一个人的工资怎么能够？他自己还有辆车要养呢。”
苏冰儿：“……你们俩这么穷？”
“是啊，就是这么的穷。”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就说我现在的病假吧，要不是有一大笔赔偿金可以拿，局里还给我发基本工资，我是绝对不会安心待在家里养病的，实在是顶不住啊。”
这年头，物价高，工资低，小夫妻两个要是不一块出去打拼，就连一个家庭都支撑不住，此等现状，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惨。
苏冰儿：“……总觉得你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就别想了。”董桑把挑好的猪肉放进篮子里，“我买完了，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没有就去柜台结账，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各回各家？你确定？”苏冰儿闻言挑眉，“你老公放心你一个人回家？”
董桑噎了一下：“……那就你先送我回家去，你再回你自己的家。”
谢亦今天让她单独出来的条件是有人全程陪伴，这个“全程”指的是来回路途，也就是说，无论她是从家里出去，还是从外面回来，都必须要有人陪伴护送，待遇和幼儿园小朋友有的一拼。
董桑很不理解他的这个要求，如果是怕她失忆，不知道怎么和律师谈话，那让人陪着她去见律师就行，她又没有丧失生活的自理能力，至于这样吗？可是谢亦定死了这个要求，如果办不到，就和律师改天再约，等他有空了再一块去，她也只能照做。
好在苏冰儿不介意多花费一点时间，来的时候打车去了楼下等她，和她一块去了商城，回去的时候也是先打车送她到小区门口，再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去，堪称闺蜜好友之最，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直言今天这顿饭没白请。
董桑和谢亦居住的清茗苑在住宅区东部，靠近中心，就算从东门下，也要走一段不短的路，董桑左手提着晚上要做的食材，右手拎着给毛毛买的背带牵引绳，肩上还挎着一个包包，走得很有购物归来的风范。
她就这么大包小包地往家走去，途中被一个陌生女子叫住，问了一声路：“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清茗苑六区叁号楼在哪里？我是第一次来这儿，不太熟悉地形。”
陌生人在二十七八岁左右，长得很漂亮，卷着大波浪，画着浓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艳俗，身材高挑，曲线优美，穿搭也很时尚，属于那种一看就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
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前来搭话，说话的语调还很温柔亲切，即使董桑同为女性，也不禁油然而生起一股亲近之感，微笑着回答说道：“你要去六区叁号楼？那可真是巧了，我家就住在那里，我带你去吧。”

第72章
大美女欣然同意了董桑的带路邀请, 和她一块并肩往前走去, 期间自报家门，说是自己姓万名彤，来这里是准备看房买房的, 就在她刚才说的六区叁号楼第五层。
听见这话, 董桑对她的亲近感更深了一层, 因为她和谢亦就住在第六层, 如果对方买下了第五层, 那她们以后就是上下层的邻里关系了, 说不定还能发展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要买第五层？那可真的巧了，我家就住在第六层。”她笑着对万彤说道。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万彤果然露出一副惊喜的神情, “董小姐, 我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这里的居住条件。比如说晚上的时候吵不吵，物业管理负不负责，安保力量怎么样之类的。不瞒你说，我是孤身一人来到新京打拼的，没有什么亲戚，也没有在交往中的恋人，这次买房准备自己一个人住, 作为一名独居的单身女性，当然最看重安全条件……”
万彤的谈吐很有礼貌，说的话又很真诚，提升了董桑很大一部分的好感, 虽然她不是什么独居的单身女性，但安全问题也依然重要，要不然谢亦为什么死活不让她一个人出去，还不是怕她在外面遇上什么事，担心她的安危。
“这里的居住条件还是挺不错的，环境好，晚上也不吵。虽然离雪湖风景区很近，但因为周边的道路不是通往景区的主要干道，所以车流的噪音也不吵人，晚上的话就更听不见多少声音了。安保也挺负责的，陌生人进出都需要登记，每栋楼的底下也有安全锁，需要输入密码或者户主操作才能进去……”
董桑断断续续地说着，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万彤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一一答了，两人就这么聊了一路，来到了清茗苑六区的叁号楼里。
楼道里很清净，没有别人，电梯按照预设的标准停靠在一楼等待，万彤见状，就有些好奇地问道：“都这个点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这栋楼里是不是没什么人住啊？”
董桑本来没有在意这个方面，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奇怪了，环顾一圈，不确定地回答说道：“可能是时间还早吧……而且能够住在这里的人生活条件都比较不错，日常出行基本上都靠车辆，我今天也是情况特殊才从外面步行回家的，一般都是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来，不经过这里。”
“原来如此……”万彤若有所思，“冒昧问一句，董小姐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还是和人同居？”
董桑摇摇头：“没有，我已经结婚了，和我老公一块住。”
万彤听了，就扬起一个笑容：“是吗？那看来，你先生的工作一定很忙了。”
这一句话让董桑感到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对方笑着抱起手臂，“如果我有一个像董小姐您这样漂亮美丽、温柔善良、乐于助人、又没有戒心的妻子，是绝对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的，除非实在有事走不开。而能让这个年龄阶段的男人放下娇妻的，也就只有工作这一件事了。”
连番的夸赞让董桑感到一阵不好意思，又有些高兴，觉得能被这样一个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的美人夸奖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带着几分赧然地低头笑了一下，就跳过她的前半段话，回答道：“是啊，他最近的确很忙……”
“可以理解。”万彤一笑，“临近国庆，许多企业都会进入一个短暂的忙碌期，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脱了一天身，幸好这个周末还有一天轮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要不然等过完国庆，就又要忙一件大事了。”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对董桑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就娉娉婷婷地走到墙角边，支着手通起了电话。
她打电话的样子很好看，不徐不疾的，非常优雅，很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看得董桑心生艳羡，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成熟的女人就是要有韵味才能更加散发出魅力，光有漂亮和可爱是不够用的。
万彤的通讯很短暂，说了几声就挂了，只不过信息量似乎很大，因为她在挂了电话后朝董桑扬了扬手，说是忽然临时有事，不准备去看房子了，让她一个人上去，并且感谢她今天的带路，等以后买了这里的房，一定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就这样，董桑独自一人上了电梯，回到她和谢亦在六层的家，电梯上行到一半时还有些后悔没有要联系方式，转念一想，既然对方准备在这里买房，那么以后总有机会碰上的，也就释然了。
回到家，时间刚刚过了五点一刻，离谢亦到家还有三四十分钟，用来做肉丝炒面正好，她就把外套脱下，系上围裙，拎着超市里买的食材进了厨房，完美地在谢亦踏进玄关的那一刻把炒面出锅，装盘端上了餐桌。
“回来啦？”她高兴地笑着对谢亦打了一声招呼，“正好我把晚饭做好了，两碗肉丝炒面，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快过来趁热吃。”
谢亦含笑应了，关上房门，走到餐桌旁边，接过董桑递来的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一边吃，一边聊起了今天经历的事。
首先谈起的自然是今天会见律师的事情，董桑把广告牌那边的赔偿方案和肇事司机的索赔进展都说了，末了道：“虽然律师那边建议起诉，但是他也同时说了，因为我伤得不重，可以索赔的数目比较小，达不到刑事案件的标准，就算胜诉了，也只能让法院督促偿还，运气好的话可以强制执行，就怕他们一家连可以拿来强制执行的财产都没有，催个几年都拿不到钱。”
“是吗？”谢亦听了，就沉吟道，“那桑桑，你的意思是？”
“应该是起诉吧……”董桑迟疑着说道，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虽然耗时会比较长，但高律师说会全程帮我代理，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哥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说钱不是问题，他们不赔都没关系，但一定要好好地给个教训。”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连忙问道：“哎，你说，他们会不会跑路啊？就是那种反正都已经上了征信黑名单了，再多一笔欠着的赔偿金也没什么大不了之类的想法？”
“不会。”谢亦不假思索地回答，“司机已经被控制住了，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控制？”董桑一惊，“怎么回事？他被拘留了？”
只听说过开车撞死人了要被刑事拘留的，没听说过没出人命的也要被拘留啊？
谢亦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样，停下筷子，有些局促地笑道：“哦，我是说，经侦队那边因为非法借贷的事已经请他过去协助调查了，刑警队也因为网上那个帖子在盯着他，他跑不了的。”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董桑就又想起了那个帖子，兴致高涨地询问道：“对了，那个帖子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这个……”谢亦低头笑了一下，“我不太清楚，如果你想知道，等有空了，我会帮你去问一下的。”
又问她，“今天出去玩得怎么样？没碰上什么事吧？”
“没有，这大白天的，我能碰上什么事啊。”董桑先是下意识地摆手一笑，等说完了，才想起她今天还真碰上了那么两件可以说道的事情，就思考着说道，“嗯……要说事情的话，也还是有的，还挺特别的。”
“什么事？”谢亦笑着问她。
“我今天差点又出了一场车祸。”
“什么？！”笑容在脸上凝固，几乎是在顷刻之间，谢亦就皱紧了眉，从椅子上快速站起，着急又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道，“车祸？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董桑本来只想卖个关子，吊吊他的胃口，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这么大，反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没事，就是差点被撞到了而已，其实连蹭都没有蹭到，你不要担心。”
谢亦依旧紧皱着眉头：“真的没事？”
“真的。”她伸展了一下双臂，证明自己的确没有受伤，“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
她的软声安慰起了效果，谢亦缓缓坐回椅子上面，虽然看上去还有些担忧关切，但好歹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差点出车祸的？”
“是酥饼啦，她在路上玩铃铛……”董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就是这样。司机的反应很快，偏转了方向盘，我也没有离得太近，所以最后只有铃铛被压坏了，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故意把情形描绘得很宽松，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来，实际上当时的情况很危险，车轮几乎是贴着她的指尖飞驰了过去，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厘米，近到只要稍微再偏一点，轮胎就能碾着她的手指过去，只是为了让谢亦安心才故意这么说，反正他当时不在现场，她也是真的没有受一点伤，随便她怎么胡编乱造。
果然，谢亦没有丝毫怀疑地就相信了她的说辞，或者说，就算他心底不信，看在她完好无损的份上，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问了一句：“是你先窜到路中央的？”
“是啊，我去捡铃铛嘛。”董桑以为他要批评自己随意乱穿马路，有些心虚地辩解道，“虽然是我不对，但也是酥饼她先把铃铛甩到了地上，然后又正好处于一个坡道上面，我看不见后面有没有过来的车，就……下次不会这样了。”

第73章
“原来是这样。”谢亦舒缓了神情, “是你先到路中间去的话, 那就真的是一场意外了……”
“是啊，谁想到会那么巧，正好有一辆车就从上面下来了。”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董桑依然心有余悸, “要不是洛景严反应快, 你现在就要到医院里去看我了。”
“洛……”谢亦目光一顿, “谁？”
“洛景严啊。”董桑道, 带着一点试探心思地看向他, “开车差点撞到我的人就是他，我——呃，大学时期的隔校老同学, 你认识吗？”
她本来想直接说追求者的, 但这样太过明显，要是谢亦说没有印象就尴尬了，就换了个比较折中的说法，并且故意在最后问了这么一句，这样一来，就算谢亦说不认识，她也可以装作在不经意间说出洛景严当年追求她的事情, 来观察他的反应。
这应该不算是耍小心眼吧？但凡是正常的妻子，都会想知道丈夫在听到情敌的名字时会有什么反应的，何况前不久她还从他嘴里听见了一个青梅女博士，这会儿她来个倒追高富帅, 也算公平。
谢亦的反应却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说认识不认识，而是反问道：“洛景严？你还记得他？”
“啊？这个……”董桑很想说记得，但是想了想这么说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就有点怂了，没敢再继续作死，老老实实地摇头回答，“当然不记得了，是酥饼把他的身份告诉我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凝眉思考了一会儿，恍然惊道：“不对啊，听你这个说话的口吻，你……认识他？”
“算不上，只是听说过几句他的传闻。”谢亦微微一笑，“他当初追求过你很长一段时间，阵仗很大，学校里没几个人不知道他。”
又是一个出乎董桑预料的回答，他居然知道当年洛景严追求她的事情，并且说出这话时的态度平和，看不出有任何一点的嫉妒或者不满之心，连带着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只能支吾着回答说道：“是吧……酥饼是这么说的，不过我都不记得了……”
“你可以去问问她。”谢亦说，“当初他追求你的动静闹得很大，连我们老师都在上课的时候说过这事，让我以为……”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董桑等了半天，没有等来他的下文，就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以为什么？”
“……没什么。”他干咳一声，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用筷子挑起一大缕面，闷头吃了起来，“不说这些了，面都要凉了，快吃吧。”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董桑要看不出来就奇怪了，她本来想继续追问，但念头一转，又改了主意，装作没有看出异样地应了声好，用勺子舀了口番茄蛋汤，轻轻吹了两口气，抿嘴喝了起来。
有些话，是要换个地方才能问出来的。
……
是夜，董桑洗好澡，穿着件纯白的真丝睡衣，半躺半卧地倚靠在床头静静等待。
过了有十来分钟，卧室的房门被人打开，谢亦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坐在床铺上的她，就是一愣。
“桑桑？”他有些惊讶地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洗好了？”
“是你太慢了。”董桑当然不会承认是她刻意加快了速度，甜甜笑着答了一声，就拍拍身边的床铺，示意他坐过来，“你最近都好忙的样子，明明已经请好了假，还要被拉出去加班，这一次的国庆不会也和之前的中秋一样，只有轮休，没有放假吧？”
“这次应该不会。”谢亦走到她旁边坐下，“值班表已经排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在家里休息三天，之后的四天也是间隔着轮休执勤，满打满算，能够休息五天。”
“五天也不算多，正常人都休息七天，还有的公司放九天假呢……”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董桑在听到这个回答时，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声，“那这个周末你们是轮休还是正常双休？”
“轮休。”谢亦回答，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看情况要不要加班。”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撇撇嘴，“加班加班，整天就是加班，说好今天要陪我去见律师的，还是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特警的工作怎么这么忙啊。”
对此，谢亦只能无奈抱歉：“对不起，桑桑……”
很苍白无力的一句话，甚至连声解释也没有，但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特警这个工作就是这样，到处都充满了意外性，计划内的，计划外的，就拿这一次的陪伴去见律师来说，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不可抗力的因素降临到他的头上，让他不得不违背承诺。
“算了，不说这个了。”董桑知道他对此无能为力，心里头没有怪罪的意思，她本来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就揭过了这个话题，没有再谈，转而搂过他的脖颈，凑近他亲密笑道，“我今天不是遇见洛景严了嘛，你猜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面对她的投怀送抱，谢亦很是配合地抬起双手，环住她的腰肢，含笑问道：“说了什么？”
“他说……”董桑咬唇一笑，目光凝在心爱人的脸庞上，仔细观察，“只要我想，他随时可以成为我的男朋友。”
谢亦脸上的笑容就是一顿，虽然时间很短，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心里头就涌起一阵雀跃的暗喜，心想还真是不容易，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吃醋的机会。
“他这么跟你说了？”
“是啊。”董桑努力克制着语气，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不显得太过兴奋，以免暴露她此刻的内心，“我都被他吓到了，忽然之间说这种话……”
“那你……”谢亦梗了一下，“是怎么回答的？”
董桑张张嘴，又闭上了，故意停顿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观察着他的反应。
谢亦一开始还能维持住原来的表情，但在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答案后，他的神色就有些变化了，虽然还是在极力保持着镇定，但眉心已经拧起了，眸色也难掩紧张，薄唇微抿，盯着她不发一言。
董桑看够了，在心里面乐够了，才笑吟吟地说道：“我当然是拒绝了，我都已经和你结婚了，怎么可能还答应他？想想就知道的事情。”
她本来以为这个回答能够让谢亦松一口气，没想到他的神情却并未放松，依旧拧着眉，眼底甚至还显出几抹复杂来：“你是这么拒绝他的？……因为和我结婚了？”
“是啊。”她不解地歪了歪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来，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我还要答应他？”
谢亦继续询问：“那如果我没有和你结婚，你是不是就会……答应他了？”
董桑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在别扭这个！
这个人，不仅吃醋吃得不声不响，连别扭也闹得这么闷不吭声，真是……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怎么可能。”她笑得灿烂无比，搂紧谢亦的脖颈，靠上他的胸膛，甜声说道，“酥饼说我当初在大二时就被他追了，我如果要答应他早就答应了，哪里还会拖到现在？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是啊。”最后一句本来是她无心的玩笑话，没想到谢亦却苦笑着承认了，“我是对自己挺没有信心的，当初他追你追得那么热烈，我……”
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惜董桑这次不准备像在餐桌上那样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了，追问道：“你什么？”
谢亦沉默着，没有回答，眼也低垂了下来，避开她的目光。
见状，董桑就故意蹙起眉，做出半是不满、半是伤心的模样来：“晚饭时你也是这样，说到一半就不说话了……你不是说，夫妻之间就是要坦诚相待，有什么话都不能藏在心里，要告诉对方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就不一样了？难道你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当然不是。”谢亦立刻回答，抬起眼眸看向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董桑询问，见他又一次停顿下来，心下着急，干脆用起了撒娇大法，“哎呀，你就说嘛，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又不会取笑你。我——我之前连那么丢脸的事情都跟你说了，你总不会比我还要丢脸吧？快说嘛——”
听见这话，谢亦有些不解，心想她之前什么时候说过丢脸的事了？但也没有追问，以为她是为了让他开口故意这么说的，同时也架不住她的撒娇，无奈笑道：“好，我说。”
在说完这三个字后，他又停了一会儿，害得董桑以为他又要反悔了，好在几秒钟后他就开了口，看来只是在斟酌词句：“当时洛景严追求你的动静太大，闹得几乎全校人都知道了，不少人都说这是什么……把妹的究极手段，你肯定会答应他，我就……相信了。”
董桑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他的下文，第一个反应是他又闷住了，第二个反应才是他已经说完了：“就这样？”
“就这样。”谢亦点头。
董桑目瞪口呆。
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也就算了，没有爆炸性的内容也就算了，关键是——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误会嘛，还是好几年前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难道是觉得误会了她的人格，人云亦云地以为她会败在钞能力的魔法之下，结果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的清高，不为五斗米而折腰，所以不好意思说出来？
不，等等——
“既然你以为我和他在一起了，我跟他是一对。”董桑收回搂着谢亦的双手，正襟危坐在床铺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后来又为什么和我交往了？”
第三者插足是不可能的，虽然她做梦都想有这种修罗场剧情，但鉴于她倒追谢亦三年才成的实绩，这种事想都别想，轮不到她的。
那就只有——
“我……当时以为你们已经分手了。”谢亦迟疑着说道，瞄了她一眼，又别开视线，“在我大三、也就是你大二快结束的时候，洛景严忽然没了消息，你也沉寂下来，一改往日的活跃……就有人说，他出国了，你们两个分手了。”
果然如此！
他是在误会她和洛景严“分手”之后才和她交往的，也就是说——原本，她是有机会在大二那年倒追成功，把他追到手的。
结果——因为洛景严高调的追求，这个时间被硬生生推迟了大半年。
这个天杀的洛景严！

第74章
董桑差点被自己推理出来的这个结果气懵了。
就因为洛景严高调地追求他, 谢亦就误会她名花有主, 硬生生把她本来就不短的倒追之旅又拉长了大半年，多出来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她——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怪不得当初她对谢亦撒谎说有前男友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 原来有这么个铺垫在前面, 这——这谁能想得到啊？！
上辈子她是欠了老天爷多少钱, 才会把这辈子过得这么辛酸又曲折？
“桑桑？”见妻子坐在床上, 半晌没有说话, 脸上怔怔的表情像在出神, 又像是在不可置信着什么东西，谢亦就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董桑正处于残酷真相所带来的悲愤之中，听见有人叫她, 下意识地就是一声“闭嘴！”甩过去, 没有带一点好气，缓了几秒才意识到是谢亦在说话，登时像触电一样回过神，手足无措道：“啊，我不是在说你，我——我是——”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有解释清楚, 乱七八糟的情绪汇集在一起，让她脑子都乱成了一团浆糊，理不出一条清晰的思路，干脆不说了, 以行动代替语言，扑上去搂住谢亦的脖子，仰头对着他的唇贴了上去。
虽然误会她和洛景严在一起的人是谢亦，但追根究底，弄出这一场乌龙事件的罪魁祸首还是洛景严，如果不是他那么高调地追求她，弄得几乎全校人都知道，也不会有那么多吃瓜群众看戏，更不会让谢亦听见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言，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她怪天怪地怪洛景严都不会怪谢亦，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
没错，从谢亦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解释说明里面，董桑除了知道他当年对洛景严追求她一事有什么看法之外，还明了了另外一层信息，那就是——
早在她大二的时候，谢亦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要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关心她和洛景严的事情？知道洛景严追求她，知道围观群众对这件事的点评，甚至还因此产生了真切的误会，导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当年追求她的那个男人的名字……他看着可不像是那种会和别人一起讨论八卦的人。
所以，当年的情况一定是这样的：在她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谢亦那一颗坚固的心逐渐被她融化，产生了动摇，然而，就在他准备答应和她交往时，洛景严出现了，并对她展开了高调追求。
谢亦由此生出误会，以为她追他追累了，放弃了，准备另寻新欢，于是暗自伤心地默默退出，决定成全她和洛景严，直到第二年洛景严被她严词拒绝，消失不见，他们两个“分手”了，他才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代替她的“前男友”，和她一起走了下去。
董桑被自己脑补出来的这个爱情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连带着对谢亦也产生了一种母性般的爱怜情怀，觉得当年的他一定度过了一段特别难过的日子，不说肝肠寸断也是黯然神伤，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真是想想都让人心疼。
所以她一点都不怪谢亦误会了她和洛景严，虽然她的倒追之旅因此被迫延长了大半年，但他也过得不好受呀，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幸好他们两个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老天爷总算没有把门关严实，给她留了一条窗户缝。
一想到谢亦曾经为她有过这么伤情的一段，董桑的心潮就变得有些澎湃起伏起来，对于这个亲吻也更加专心，把全副身心都投入进去，温柔而又热切地吻着他，仿佛要把那错过的大半年时间都补回来。
谢亦不知道她的心思，对于她的主动献吻也猝不及防，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妨碍，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姿势，用一种能够让董桑感到更舒服的方法进行了回应。
等到这个亲吻结束时，他已经从靠坐在床头变成了仰躺在枕头上，董桑也随之倾下了身体，趴伏在他的上方，微卷的发梢从肩头滑落，拂过他的脸庞，带起一阵轻软的瘙痒之意。
谢亦伸出手，把垂下的发丝全部别到她耳朵后面，有些实在顽固的，也不去管，维持着五指插进她发间的姿势，目光从她乌亮的秀发移到她的肩头，再移到她的胸前。
董桑今晚故意把睡裙的肩带打得很松，真丝的质地又很顺滑，稍微一蹭就能往下滑落，露出一片美好春.光，这本来是她为了“拷问”谢亦而特意布下的手段，想用美人计把他晚餐时没有说完的话问出来，但是还没有等她来得及用，对方就已经把话全都说了出来，这件睡裙也就失去了额外价值，回归了它本来的作用。
而从谢亦的目光来看，这个作用发挥得很好，淋漓尽致。
“怎么停下来了？”他把目光从董桑裸.露的肩窝胸脯处收回，凝视着她泛着水渍的红唇，低声笑道，“累了？”
停下来的原因当然是结束了，接了这么多回吻，董桑就是再在这种事情上面害羞，也积攒了一定经验，知道如何完整地进行一场亲吻，怎样开始、又怎样停下，就拿这一次来说，她吻得有头有尾，没有偷工减料，更加没有戛然而止，谢亦的这声问话似乎毫无道理，但既然他说出来了，那就一定有其用意存在。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她弯唇漾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脆声回了一句“没有”，就低下头，重新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这一回，谢亦没有再让她掌握主动权，拥住她的身体，带着翻了个身，就反客为主地攻城略地起来……
周六。
董桑牵着毛毛站立在小区东门，等候苏冰儿的到来。
在看见一辆和信息中描述无二的白色轿车出现时，她连忙带着狗迎了上去，对着徐徐下降的车窗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酥饼，你来啦？”
驾驶座上的人头一抬，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庞：“嗯，我来了。祖宗。”
“哎呀，你别这样说嘛。”她故作亲热地套近乎，“就是让你送我一程而已，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放心吧，我家狗最近不掉毛，早上的时候我也仔细刷过了，把它能掉的毛全部都薅了出来。实在不行，送完它之后我陪你去一趟4s店，把你这车里外都清洗一遍，费用我出了。”
苏冰儿对此的回应是呵呵一笑：“那还真是谢谢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不用谢。”
在宠物店购买了全新的牵引绳和胸背带后，董桑本以为能支撑一段时间，不说一年半年，三四个月总能坚持下来吧，没想到才带出去遛了两天，就又被毛毛给挣断了，连号称大型犬都无法挣脱的超给力型胸背带也无法幸免，害得她和谢亦找了半个小时，才在泥潭边找到了煤矿打工回来的狗大爷。
在崩溃之余，董桑更多的还是感到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很温顺的毛毛忽然变得这么急躁起来，每次带它出去都玩命地往前跑，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终于，在经过仔细的观察和上网搜索之后，谢亦得出了结论：毛毛，一条一岁的成年公犬，它，发情了。
在大自然里，动物的发情代表着交.配，代表着繁衍后代，而在现代化的城市里，宠物一旦发情，等待着它们的基本上就只有一个结局。
阉——咳，生育权的剥夺。
换言之，就是从公犬，变成公公犬。
这也是董桑今天带毛毛出来的目的。
按理来说，给自家宠物进行绝育，是不需要友人陪伴前往的，但是——没错，就是那个但是，在谢亦又一次地表示必须得在休息日加班后，她也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再次把苏冰儿呼叫上场，让对方陪着走一遭了。
她倒是想自己带毛毛过去，可谢亦怎么说都不肯，非要让她叫人陪着，到后来她都有点生气了，闷着火在那里质问他：“陪陪陪，你就知道让别人陪，你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出去，怎么不自己把时间空下来陪我？整天就知道加班加班，别人是我老公还是你是我老公啊？！”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觉得不该把话说得那么冲，再看到谢亦骤然黯下的神情，更是感到一阵懊恼，想要道歉，又拉不下脸——她刚刚是真的打心眼里感到生气，气他无休无止的加班，和不说明原因但就是不让她一个人出门的执拗，她又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一个人出门怎么了？——只能木着脸僵持在那，听谢亦的低声道歉，含混应付几句，这才勉强把这篇揭过去。
也没有完全揭过，今天早上谢亦在出门时的笑容明显不如以往轻松，就算董桑说了已经和苏冰儿约好一起去宠物店，他看上去也依然心事重重，并且再一次地对她进行了道歉。
“对不起桑桑，我知道你已经听腻了这三个字，但是……真的很抱歉，我——”
“好了，你不要说了。”董桑叹着气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不是你自己要加班，让人陪着我出去更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她顿了顿，小声说道：“昨天是我不对，不该冲你发火。”
“桑桑……”
谢亦凝眉看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忧思。
董桑解读不出这份情绪，心里就有些焦躁，又不想再次冲他发火，只能强行把它们压下，仰头露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好啦，别再苦着脸了。既然加班不可避免，那就拿出干劲来，争取早点做完，早点回家！”
说完，她还踮起脚尖，印了一个吻过去，表示她真的不再生气了。
谢亦似乎被她这个举动安慰到了，笑容重回以往的温度，柔声和她道了别，离开家门去上班了；她也似乎放下了烦恼，不再纠结于这件事情，在约定好的时间到后哼着歌带毛毛下楼，笑着和苏冰儿插科打诨，看上去没有任何的烦恼。
只是在上了车后，抱着毛毛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驶去，想起离开医院的那天也是这么看着外面，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期望，再对比一下现在的情景，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露出了几分愁容。

第75章
“怎么了, 这么愁眉苦脸的, 如花似玉的小脸蛋上一丁点笑意都没有。”苏冰儿通过后视镜发现了董桑的郁郁寡欢，“是欲求不满？还是春乏秋困？又或者是——”
她带有夸张化的幸灾乐祸询问，“和你老公吵架了？”
放在往常, 董桑肯定会就第一个猜测和她争论上一段时间, 但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情, 恹恹地回了“吵架”两个字, 就闭嘴不再说话了, 专心致志地撸着怀里毛毛身上的狗毛, 努力把愁绪抛出脑外。
她这样不拖泥带水的回答倒让苏冰儿有些惊了，没想到随口一说的猜测竟然成了真：“真吵架了？”
“嗯。”
“不是——你们俩怎么会吵架呢？你老公也不让着你一点？他看上去挺沉稳的啊，不像是那种会对妻子发火的人。”
“是啊, 所以是我单方面地对他发火。”
“什么什么, 你对他发火？”苏冰儿的好奇心算是彻底被勾起来了，“不是吧？你平常不是把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也舍得对他发火？”
“不发不行，我心里有气。”
董桑烦躁地叹了口气，本来不想把这种家庭摩擦说给外人听，但既然已经起了个头，剩下的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干脆把话说开，想来苏冰儿也不是那种把八卦到处宣扬的人，还能让她分担分担愁绪，不用再自己一个人闷着, 挺好的。
“周三那天我不是要去见律师吗，他本来说得好好的，把这天空下来，陪我一块去，结果临到头被队里一个电话叫走，又死活不肯让我一个人出门，害得我只能临时点将拉你出去。我本来心里就有点生气了，但是想着他这也是为了工作，没有办法，我身为他的妻子得理解，所以就忍了，算我自己倒霉，正好碰上他有事的那一天。可是这次——”
“这次他怎么了？”
“又要加班！不能陪我出门，还不许我一个人出去，非要我喊人结伴！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本来就是他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休息日不能陪伴妻子也就算了，还指手画脚，对我说你这不能干那不能干，你要出门必须得有人陪着，没人陪你就待家里——我倒是想让他陪着，可他有空吗！”
董桑越说越气，一大串话连珠炮弹似飞射而出，说到后来更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怀里的狗臀，惹得毛毛一声嘤咛，从她膝盖上跳走，跑角落里蜷着了。
苏冰儿满怀敬畏之心地听完了全程，又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可怜兮兮的大狗，咽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呃……小桑啊，你到底是气你老公加班，还是气他不让你独自一个人出门啊？”
“加班！”董桑不假思索地回答，“所有的问题都是他的加班引起的，他要是不加班，我哪里会有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还不是因为他没有时间陪！”
闻言，苏冰儿就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左转方向盘，驶过一个交叉路口：“那你是想让他推掉工作，多花一点时间来陪你？”
“是啊。”发泄完了怒火，董桑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回话的时候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谁不想让自己的老公多陪陪自己呢？就说你，也肯定是想多和男朋友待在一起吧？”
苏冰儿不置可否，只是问她：“那你老公的工作能推掉吗？他去加班，是去加那种无关紧要的班，还是非他不行的？”
完美戳中了重点，董桑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就是不能推掉才烦。最近不是要国庆嘛，好多安保工作都需要他去安排，不然就是配合各级部门出警，都是一些重要的工作，他必须要到现场去指挥的。”
所以之前谢亦那么多次加班她才都忍了下来，不是没有怨言，是心里清楚他的确要去干正经事，还是于国于民于社会的，这才强忍着表示理解，没有任性地要求他留下来，这一次是实在忍不住了，好几次的沮丧失落加在一起，再加上他又要去加班的契机，可不就完全爆发了出来么。
是，身为人民警察，是该有一份舍小家为大家的气魄，可也不能一点都不顾家吧？特警也是人，特警的妻子也是人啊，她想要丈夫的多多陪伴有错吗？
董桑把心底的这份疑问宣之于口，得来苏冰儿犹豫的回答：“是没有错……可是你老公也没有错啊，他是特警队长，负责新京所有的安保工作，国庆来临，工作量肯定特别大，还不算那些临时加塞的突发任务，频繁加班很正常。我男票就是个逛马路的，为了应对马上到来的黄金周，都开了好几次战备会议呢，更别说你老公这种重任在身的了……你要理解。”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董桑说，几乎要把心累转化成实质了，“但就是……从理智上讲，我知道我应该支持他的工作，最起码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反对态度来，因为这不是他的错；可——从情感角度上来说，我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因为他加班？”
“一直加班。”
苏冰儿沉默了。
董桑也不说话，车里一时陷入安静。
毛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低沉的心绪，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董桑腿边，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拱她垂落在膝上的手掌。
宠物的贴心之举让董桑脸上的愁云淡了几分，对它漾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车辆在十字路口停下，苏冰儿观察了一下路况，见离跳绿灯还有一段时间，就继续开口，接着说起了刚才的话题：“那你准备怎么办？让你老公换工作？”
换工作当然可以，特警的薪资水平在新京不算高，以谢亦的聪明才智，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需要连轴加班也可以拿较为优渥的薪酬，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方法，问题是——他愿意吗？
“我觉得悬。”董桑闷闷不乐地开口，“他很喜欢特警这份工作，队里打电话把他叫出去时，他从来只有对我的歉疚，没有对加班的不耐烦。如果我要他换掉工作，他可能会听，但心里估计会不乐意，而且……就算他要走，也不一定能走掉呢。”
不是她说大话，对于目前的特警支队来说，谢亦就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就算他想走，估计上头也不会批准，最起码现在不会。
“是啊，要不是热爱这行，谁当年大学考它呀。”苏冰儿显然也和她想到了一块，“而且不是我说，你家老公入职一年就升支队领导，上任之后被总部点名表扬，多少人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高度，被你老公轻轻松松地踏上了，前途不可限量。你要他辞职不干，不是硬生生让他断送仕途生涯吗？”
董桑对谢亦当不当官并不关心，她也不指望过什么名媛贵妇的日子，只要能和谢亦平平淡淡地生活在一块，她就心满意足了。但听苏冰儿这么说，倒是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连忙直起身道：“对了，他可以升职啊。特警队长很忙，不代表别的职位也很忙。酥饼，你说特警支队长再往上升是什么职位？闲不闲？”
要是再过几年就能清闲下来，加班就加班吧，也就咬牙抗几年的事，谁让她爱惨了他呢。
“公安局局长。”苏冰儿回答，“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但比你老公现在要清闲，私人时间多。”
董桑：“……”
她艰难地发问：“我们局长今年多少岁？”
苏冰儿：“孙子都上小学了。”
董桑：“……”
她继续艰难地发问：“那……他当局长几年了？”
苏冰儿：“我们刚读大学时，来学校演讲的公安局长还不是他。”
啪。
听，希望破灭的声音，多么美妙。
遭受到巨大打击的董桑失去了语言能力，自觉说错话了的苏冰儿也不敢再多言，哈哈干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灰心，以你家男人的晋升速度，说不准三十就升局长了”，就心虚地不再说话，把注意力集中在方向盘上，一路沉默地开着车送她到了宠物医院。
董桑选的是一家知名的宠物医院，带着爱宠前来看病的铲屎官们很多，她带着毛毛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轮到号，接着就是说明来意，进行体检，看各项指标有无问题，一连串的流程走下来，等到签订好手术合同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大概是临近国庆的关系，不少人都选择在这时候带着宠物前来，以便有时间进行术后护理，导致医院的手术时间排得比较挤，要等到下午四点才能给毛毛进行绝育，再加上术后还需要留院观察一个晚上，董桑就把毛毛暂时留在了医院，准备明天再来接它。
或许是以为主人要抛弃自己，毛毛在董桑离开时叫得格外凄惨，爪子不断地扒着笼子的栏杆，听得苏冰儿都不忍心了，询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安抚一下也好。
董桑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让它嚎吧，毕竟这是它身体完整的最后一天了。”
苏冰儿就“噫”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狠心。”又问她，“接下来去哪里？我可先说好啊，我今天可是特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开着才清洗过不久的爱车带你和你家狗来这里的，这么深厚的情谊，你不请我意思意思一顿？”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请你一顿好了。”董桑故作无奈，“想去哪里吃？说吧。”
苏冰儿沉吟片刻：“还没想好，不过我们可以先回局里一趟，我有个快递到了。”
市公安局。
说来惭愧，身为市局的一分子，从出院到现在，董桑虽然月月躺在家里不干活白领工资，却从来没有实地到过工作地一回，每一次都是谢亦去给她延长病假，以至于当她跟着苏冰儿来到这里时，望着面前威严气派的建筑，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迟迟不敢进去。
“怎么了？进来啊？”苏冰儿往前走出几步，见董桑没有跟上，先是不解地回头她唤了一声，又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是不是不认识这里了？没关系，跟着我走就行，快进来。”
一边说，一边朝她招手，“你说你这忆失得也真是的，说麻烦不麻烦，说不麻烦也麻烦，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一个惊喜，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啊？”
“我也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董桑露出一个苦笑，抬脚跟上她的步伐，迈进市局大厅。
正值午休时分，大厅里的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从里往外走，接待处也不见办事人员，苏冰儿对此似乎已经见惯不惯，自动绕到柜台后面，蹲下.身去翻快递盒子。
董桑站立在大厅中央，转头环顾一圈，想看看这个她昔日的工作地能不能唤醒什么记忆，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之后，就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走到一旁立着的告示栏前，查看公告打发起了时间。
没等她看完第一张节假日安排表，一个声音就忽然在她背后响起，带着几分的疑惑和惊讶。
“桑桑？”

第76章
还没有转过身, 董桑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 会这么喊她、又叫得这么好听又温柔的，除了谢亦，也没有别人了。
但是谢亦所待的特警支队和公安市局不在一个地方, 今天早上也没听他说要来市局办事, 按照道理, 这个时间点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当董桑转过身去, 看到喊她的人真的是谢亦时, 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惊讶不解的神情。
“谢亦？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谢亦笑着说道，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惊喜，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你怎么忽然来局里了？”
董桑就把她跟着苏冰儿来这里取快递的事情说了, 末了，看着他身旁站立的几个人，疑惑道：“他们是……”
“哦，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刑侦支队的秦深秦队长，这是经侦支队的赵濯赵队长，这是缉毒支队的吴劲吴队长，还有这位, 是交警支队的周易斌周队长……”
谢亦的一通介绍说下来，董桑差点被这一个接一个的队长搞懵圈，面上维持着客套的微笑一一问好，实际心里早糊成了一团, 只勉强记得一位穿着便衣的刑警队长，另外三名穿着统一警服的队长就不行了，一点都分不清楚。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支队长的？不是说这职位很罕见，每个分队一个地区才有一名吗？怎么她一下子就遇见了五个？
董桑还在这边晕着头，谢亦已经在那边对各支队头头介绍起了她：“这位就是我的妻子董桑。”
很简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董桑却听得心里一疑，心想这话说得，怎么像是他曾经对别人提起过自己一样，正常的介绍不应该直接说她是谁吗，怎么还在前面加了个定语“就是”？
就在这时，苏冰儿找到了自己的快递，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看见他们几人在一块站着，就是一声惊呼：“呀，这么巧，谢队长也在这里？还有秦队长，赵队长……大佬们怎么全都聚集在一块了？今天市局好像没有会议要开啊。”
“是啊，”苏冰儿这话提醒了董桑，“谢亦，你不是在特警支队吗，怎么跑市局里来了？”
“我来办一点事情，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支队。”谢亦回答，又问她，“你呢？什么时候回家？”
“等我和酥饼吃完午饭就回去。”
“毛毛的手术做了吗？”
“还没有，医生说下午做，做完后还要再留院观察一天，等明天才能去接它。”董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听上去真像是一对在讨论孩子的父母，不知道以后等他们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交流讨论着关于孩子的点点滴滴，哪怕再细微的事都能被他们反复说上个好几遍。
这些幻想让董桑心里弥漫起了一点幸福感，但是很快，她就又想到谢亦没有止境的加班现状，她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已经要受不了了，等以后有了孩子，他要是还像现在这样忙于工作，不知道会闹出多少矛盾，那点幸福感就立刻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烦闷。
好在经过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的发泄，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面部表情，所以即使她现在心里再烦，面上也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让谢亦察觉不出一丝端倪。
甚至还真的有人误会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开口问道：“怎么，孩子生病了？”是三名穿着警服之一的吴劲吴支队长，至于具体是经侦缉毒交警的哪一队，董桑就分不清了。
谢亦笑着澄清：“没有，是家里的宠物发情了，我妻子带它过去做绝育手术。”
“给宠物绝育？我记得秦队家好像也养了条狗，是公的还是母的来着，前一阶段好像也送去绝育了。”另外一名穿着警服的赵濯赵支队长闻言，就笑着勾上了旁边人的肩，“秦队长，同样身为铲屎官，你和谢队长或许可以交流一下日常经验。”
“晚了。”便衣的刑警队长秦深懒洋洋回答，“我老婆刚查出来怀二胎，稍微起了一点过敏反应，丈母娘一家就死活不许她再养狗，把狗接去了江州，我这铲屎官也被迫卸任了。”
他边说边看向谢亦，“中午这顿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就回家伺候老婆了，反正该说的刚才也都说完了，这顿饭你留着下次请也没关系。”
几个人中剩下的周易斌一听，立刻不满地出声了：“哎哎，秦深，你这可就不厚道了，说好了中午一起去吃的，你可不能半途溜了，好不容易谢警官请一次客，你不来可不行啊。”
秦深不耐嗤笑：“我说老周，你怎么还没看出来？人家谢队长的妻子来了，当然是想夫妻两个聚聚，谁还和你们这些大老粗一起吃饭，这么不解风情，怪不得人到中年了还单身。”
最后一句话听得董桑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心想这个刑警队长说话还真是有意思，和这位不知道是缉毒还是经侦还是交警的支队长一唱一和的，就像是在听相声，挺好玩的。
谢亦看上去也有点无奈：“这顿饭是肯定要请的，就算今天不请，改天再请也是一样。不过桑桑，你——”
“我没关系，你不用管我，”董桑连忙笑着接话，“我中午和酥饼出去吃，反正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找你的。”
一句话引得在场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赵濯拍了谢亦的肩，故意用唉声叹气的口吻大声说道：“谢队长，看来你不行啊，被自家媳妇嫌弃了。幸好今天下午还有个美女主持人在等着你，可以安抚安抚你受伤的心灵，走，哥几个陪你喝酒解闷去。”
董桑一愣：“美女主持人？”
苏冰儿也愣了一下：“是那个简芯吗？”
“对！”赵濯打了个响指，“就是她。”
简芯？这名字董桑有些印象，电视台播放的晚间新闻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她在坐班主持，长得的确是很漂亮，气质也挺优雅，尤其是身材，前凸后翘，火辣十足，上过不少次热搜，被网友一致评为全国最性感主持人，甚至为此请愿电视台把她调去预报天气，因为只有这个节目主持人是站着的，可以让他们欣赏美女主持人的身材全貌。
想到这里，董桑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她可以把烦闷压在心底不表现出来，却阻止不了醋意上涌，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别人故意夸大的玩笑，用来打趣她和谢亦两个的，但只要一想到谢亦和那个美女主持人共处一室的画面，她就忍不住的心里发酸，直泛郁闷。
这都是什么事啊，走了一个青梅女博士，又来了一个美女主持人，老天爷是刻意跟她过不去吗，非要在这种事上给她添堵。
谢亦把董桑的神态变化都看在眼里，就有些着急地想要解释，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赵濯就抢先笑着应道：“是啊，你家老公约了本地电视台最著名的大美人主持进行特别采访，就在今天下午，他的支队长办公室里。弟妹啊，你要不要去现场观摩一下？”
“好了，赵濯队长，人家小夫妻两个好好的，你就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了。”吴劲打起了圆场，他是在场这几个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沉稳的，一开口就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这明明是电视台特意组织的国庆节目，每个支队的队长都会被采访到，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专访谢队长了，造谣可是违法的。”
“原来是这样。”董桑感激地看了吴劲一眼，神情舒缓下来。
谢亦也松了口气，笑道：“就是这样，今天正好轮到我接受采访，时间也不长，就几个问题，很快的。”
“哎~那可不一定啊。”赵濯似乎很不甘心没有见到家庭大战的场面，继续唯恐天下不乱地“放料”，“虽然是一个拼盘采访，每个人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但我们是这样，你就不一定了。谁不知道简大主持人对你另眼相看，当初你刚任职队长就给你做了一期专访，后来出书自传还专门提到了你，惹得多少男同胞眼红羡慕，说不定这次就又给你做一期长长——的专访了呢？”
董桑脸上刚挂起来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谢亦看上去也格外头疼，苦笑着叹气说道：“赵队长，你就行行好，别开我的玩笑了，桑桑会当真的。”
赵濯还在那边装傻：“我这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在开玩笑啊。难道当年简芯没有采访你，给你做专题报道，出的自传书里也没有提到你？现在是数据时代，这些可都是有证据留存的，说不了谎。”
谢亦脸上的无奈更深了：“我——”
“这个……赵队长是吧？”董桑打断了他将欲出口的话，笑眯眯地对赵濯说道，“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赵濯连连点头：“说吧弟妹，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位美女主持人给我家老公做的专题报道，具体名称是什么，您还记得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给个关键字就行。”
……
苏冰儿在驾着车驶离市局时，忍不住转头往大厅看了一眼。
“别看了，人早走了。”董桑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悠悠开口，“说说，看上哪位队长了，我好给你男朋友通个风报个信，让他早日甩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说谁呢。”苏冰儿笑骂一声，“我是在想你老公——”
董桑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她。
“——在我们离开时候的表情！”她赶紧把后半句话补上。
“表情？什么表情？”
“欲哭无泪的表情啊！”苏冰儿说道，“尤其是你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真的是——”
她摇头长叹：“可怜，太可怜了。”
“摊上赵队长那么一个猪队友，又摊上你这么一个小醋精。”
“真是人生艰难。”

第77章
“他有什么好艰难的。”董桑轻哼一声, 继续低下头去摆弄手机, “有大美女主持人为他做特别专访，还念念不忘，在出的自传书里也要特别提到他, 能够享受到这种艳福的男人可不多, 美得很呐。”
“我就说你是个小醋精吧？人家吴队长都给你老公辟谣了, 还咬着不放, 问赵队长那种问题。”苏冰儿啧啧感叹, “怎么着, 准备回家让你老公跪搓衣板啊？”
“家里没有那种东西，要跪也是跪电脑键盘，还是撒上方便面碎的那种。”
“小桑桑, 你真是有一颗好狠的心。”
“哪里哪里, 比不上他的桃花运。”
“哟，真生你家老公的气了？”苏冰儿笑看她一眼，“不是我说，你家老公这次是真的无辜，桃花运这东西又不是能人为抵挡住的，人家主持人欣赏他，带着电视台的工作任务来采访他, 他也不能拒绝不是？”
“我知道。”董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电视台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采访各支队队长，想也知道是为了配合国庆，宣传一下公安的正面形象, 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一件事，派谁来都有可能，只是正好选了名气最大的那位美女主持人而已，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都怪那个姓赵的队长，好好的什么话不说，非要说这种话，有美女采访谢亦就采访呗，说给她听干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种事情。
苏冰儿奇怪道：“那你怎么还这幅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河豚一样。”
“我生气。”董桑道。
“你不是说不生你老公的气吗？”
“是啊，我不生他的气。”
“那你生谁的气？”
“生世界的。”
苏冰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吧，都是世界的错。不过小桑，赵队长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就是那副样子，说话喜欢添油加醋，每年的总结大会上就他们经侦队吹的牛逼最大，什么耗费无数心血，侦破重案要案无数，水分特大，他的话你打个折听听就行了，别全都信。”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查证吗，问了他当年那个主持人采访谢亦的标题。”董桑撇撇嘴，“我又不傻，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看了才心里有数。”
“行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点心思，怪不得说每一个女人都是潜力股，会在捉奸的时候瞬间进化为名侦探，原来你是留了这手啊。”
董桑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我家老公和那个女人清清白白，怎么就捉奸了？”
苏冰儿：“不是捉奸，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董桑理直气壮地回答：“侦察敌情，排除威胁隐患。”
苏冰儿：“……”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
身为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首都，新京的假日道路永远不会让人失望，苏冰儿敲定的餐馆离市局不远，却硬生生被她开了半个小时才到，经过极个别拥堵的路段时甚至是一厘米一厘米地磨蹭过去的，以至于当她终于停好车时，整个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再不到我整个人都要炸了。”她开门下车，呼吸了一会儿自由的空气，转头笑着回望董桑，“小桑桑，敌情侦查得怎么样了？那位美女主持人能不能成为你的威胁啊？”
“还没看。你这车一会儿停一会儿走的，开得一点都不稳，我看得头都要晕了，干脆不看了，等吃饭的时候再看。”
“……那么堵的路有本事你来开！我看你能不能一路油门踩到底。”
“不好意思，我是病号，正处于失忆期间，行为认知不全，禁止开车上路。”
“……”
话是这么说，在餐馆里等待上菜时，董桑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没有再看，美名其曰不做餐桌手机党，在和好友吃饭的时候不玩手机，尊重他人，尊重自己。
苏冰儿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我看你是不想看到什么糟心的画面，影响你进食的心情吧！”
“哪有？”董桑不承认，“就是个普通的采访而已，能有什么糟心的画面，你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奇怪，不要套到我老公身上来。”
“我还说你疑神疑鬼呢。”苏冰儿嘁了一声，“记者可是很忙的，天天跑新闻，到处抓人采访，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说不定人家压根连你老公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更别提喜欢啊另眼相看啊这种了，都是赵队长瞎说唬你的。”
“怎么可能。”董桑睁大眼，不假思索地否定了她的猜测，“我老公长得又帅又俊又有型，待人接物还特别温柔，这么有魅力和吸引力的一个人，任何一个正常女人跟他独处超过五分钟都会喜欢上他的，那个简芯一定对我家老公有意思。”
苏冰儿：“……”
苏冰儿：“你——”
董桑：“嗯？”
苏冰儿：“其实是你家老公吹吧……”
“没有啊。”董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苏冰儿：“……”这话题还能不能进行下去了。
好在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一道私房豆腐，算是店里的招牌菜，苏冰儿也就借着推荐菜品的机会把话题带了过去，没有再聊那位美女主持人的相关事情。
不过到了后来，话题还是兜兜转转地回到了今天中午的这一次偶然碰面上，只不过重点从谢亦变成了另外几名支队长，尤其是那位名叫秦深的刑侦支队长，苏冰儿对董桑着重讲了他，惹得董桑都怀疑她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想到这里，她就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酥饼啊，我知道那位刑警队长长得很帅。”这也是她能够记住对方的原因之一，当然，在她心里谢亦还是要更胜一筹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但这也不是你看上人家的理由啊，想想你家那位全心全意只有你的小男友，你怎么忍心给他戴绿帽子？”
苏冰儿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后，心累得简直都无力吐槽了：“不是！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看你才是那个脑子里装满奇怪思想的人吧？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那你跟我说他干什么，我对他又没有兴趣。”董桑夹着碗里的豆腐，沿着边缘把豆腐皮和里面的嫩豆腐分离开来，做得小心翼翼又专心致志，像是在对待一项认真的工作。
“我的重点是他这个人吗？”苏冰儿几乎要抓狂了，“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在啊。你说他是从明州调过来的，大学刚毕业就直接空降当了明州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刷了一大批实绩，还上过好几次热搜，获得了全国最帅刑警的称号。”
董桑兴致缺缺地把苏冰儿刚才讲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悠尔笑道：“还别说，他这个称号和简芯那个全国最性感主持人有的一拼，挺像是一对的。”
“可惜人家已经有老婆了。”苏冰儿叹了口气，“这年头，优质的男人全被人套牢了，剩下来的尽是一些歪瓜裂枣，想找个好一点的都费劲——不对，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都怪你，把话题都给我带偏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嗔怪地瞪了董桑一眼：“我要讲的重点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董桑困惑不解。
“他的身份！”苏冰儿敲碗，“你知道他是谁吗？公安部现任一把手大佬的儿子，前任一把手大佬的孙子！”
“……哦。”董桑冷静地应了一声，“很厉害的身份。然后呢？”
“局里都在传下一任局长就是他，而且不会像我们现在这位一样四五十了才上位，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能接任，成为新京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安局长。”
“哦。”董桑继续很冷静地应了一声。
苏冰儿不解地盯着她：“你怎么就这个反应？”
“那我该是什么反应？”董桑说，“他是很厉害，很有背景，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苏冰儿说，“他当了下一任的公安局长，那你老公该怎么升职？”
董桑：“！！”
目睹好友的表情在瞬间产生变化，苏冰儿满意地笑了，觉得刚才的那一大段话总算没有白说：“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你家老公虽然能力突出，业绩斐然，但架不住人家也能力突出，业绩斐然啊，还有个当大佬的爹。”
不可否认，当听到苏冰儿的这番分析时，董桑慌乱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就又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哦，你说这个啊，没关系，我已经不指望他当局长了，下一任局长是谁我都不在乎。”
苏冰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禁奇道：“你不指望他当局长，难道还指望他在这特警队长的位置上坐一辈子？”
“升职又不止局长这一个位子。”董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之前上网查了，特警队长可以平调，也可以往上升职，但也不会一步登天，在局长之前还有副局和常务等着呢，随便他升哪一个都比现在要好得多，实在不行也可以换去别的支队，反正只要不像现在这么忙，他降级我都乐意。”
苏冰儿听得咋舌不已：“你可真是厉害，小桑桑，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期盼自己老公降职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老让他加班吧。”说起这个话题董桑就烦心，她都已经数不清这是她叹的第多少次气了，“先不说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么长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就说我吧，我现在是病休在家，一整天都有空，可以跟随他的作息步调，所以还勉强能够接受。等之后病好了，我白天去局里上班，他晚上去队里加班，我们俩一个白天一个黑夜全占齐了，还怎么过日子？更不要说等以后有了孩子了。”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孩子的问题还好吧？”苏冰儿说，“可以请保姆来帮忙带，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让家里的老人来帮忙。”
董桑摇摇头，轻声道：“我爸妈已经过世了，他的妈妈也早就去世，他爸爸工作又忙……如果要生孩子，只能我们自己来养。”
苏冰儿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啊，这样啊……”表情里掺杂着愧疚尴尬，像是在抱歉提起了这个话题。
董桑微微笑了一下，表示她并不介意。
但气氛还是沉默了下来，服务员把剩余的菜端上餐桌，香味伴随着蒸气袅袅上升，在空中飘散开来，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到菜品的美味，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动筷。
董桑没有心情吃，她在想，今后要怎么和谢亦继续生活下去，难道就一直在这样的现状中徘徊吗？有没有什么可以打破的方法。
苏冰儿倒是想吃，但是董桑不动筷子，她也不好意思去夹菜，只能用筷子戳着碗底，同时思考要不要把心底的想法说给对方听。
终于，在僵持了大约有半分钟后，她缓缓试探着开口：“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之前提过的建议。”
董桑有些迷茫地看向她：“什么？”
“全职太太。”苏冰儿说，“以你和谢亦的状况，真的不适合两人都出去工作，势必要有一个人留在家里。小桑，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辞掉工作，专心在家里当个全职太太。”

第78章
董桑回到家的时候, 哔哔意外的安静, 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喊着“SaSa！SaSa！”来欢迎她，可能是见她早上把毛毛带出去，下午回来的时候却孤身一人, 以为她把毛毛扔掉了, 害怕同样的命运也落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变得异常乖巧, 不惹人烦。
家里没有人, 唯一的鸟也闭上了鸟嘴, 就营造出了一种安静的氛围，非常适合思考人生。
董桑就在思考人生。
思考着她今后的家庭人生。
她回想起苏冰儿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
“……你也别说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起过日子的夫妻需要分那么清楚吗？你家老公的人品你又不是不知道, 绝对不会因为你当家庭主妇就看不起你、不把你放在心上的……”
“……钱的问题就更不是问题了, 你俩住着高档住宅区的大平层，请着钟点工打扫卫生，还敢出来叫穷，那这世界上就没有有钱人了……”
“……当然，我也就是提个建议，不是让你非要这么做。正好你最近都是病休，日子过得和全职太太差不多, 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看看是不是这样的生活更好……”
“……要是没有实感，还可以每天强制外出八个小时，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都不许接触任何有关家庭的事, 这样你就能知道上班是什么滋味了。而且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上班了，花费的可就不止八个钟头的时间了，运气不好在路上堵个一小时都是有的……”
全职太太，这是董桑不曾思考过的一种选择。
自从她在医院里醒来，谢亦告知她的身份时，用的就是“在市局上班”这样的字眼，紧随其后的领导探病、同事问候、申请病假等事，也都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她她是一名公职人员的事实，病假结束后就要回去上班的。
所以在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自己今后的生活是固定的，尤其在事业方面，会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民警到退休，从来没有想过另外一种选择，也从来没有想过能有另外一种选择。
全职太太……
董桑在心里慢慢咀嚼着四个字，有些意动。
她对当家庭主妇没有什么抵触感，虽然网络上有很多声音觉得这是一种对女性的压迫和不尊重，但只要不违法犯罪，别人的生活过成什么样外人都无权置喙，至于这样会不会造成家庭地位低下、没有话语权之类的后果，说实话，她不觉得谢亦会这么对她。
就算抛开感情不谈，她对谢亦的人品还是很有信心的，她敢保证，即使她一分钱都不挣地待在家里浪，谢亦也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好，没有为什么，这是事实。
所以，如果当全职太太能够有效化解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让谢亦的工作忙碌、加班频繁不再成为问题，等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好好养育，她是愿意这样做的。
只有一个问题，董桑心里有些疙瘩，如果不把它完美解决，就算她以后真的辞职了，这个全职太太恐怕也不会当得安心。
没错，那就是自古以来所有人都在烦恼的一个问题：钱。
换个更文雅一点的用词，就是经济来源。
虽然她现在有点小存款，还有一笔数额不菲的赔偿金，肇事司机那边还欠着一笔，但也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谢亦愿意养她一辈子也不行。
无关家庭地位，也无关事业前途，她就是想找点事情干，免得每天庸庸碌碌待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成为一个彻底被社会抛弃的边缘人，她想要的可不是那种每天干完家务照顾完孩子就看电视吃零食的主妇人生。
当然，这个事情也不能是洗碗送快递这种零工，必须得要说出去有逼格、有时髦值的，并且在干的同时还能赚点小钱钱，要求也不高，一年下来能攒出两次国内旅游的钱就行，时长一周半个月的那种。
董桑就着上述条件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有什么工作是符合这些要求、并且还是她能胜任的，只得无奈地搁置了这个想法。
不着急。她安慰自己。离医生说的自主康复期还有一个多月，也就是说她的病假还有一个多月，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思考，总能想出来合适的，而且说不定谢亦在一个月后就升职转职降职了呢，不需要她再烦恼工作还是全职的问题，这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上网查询当初那篇美女主持人对谢亦的专题报导，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篇报道，居然能让别人说出“另眼相看”这样的形容词来。
报导不难搜，虽然赵濯只给出了零星几个字的关键词，但一来这篇报导出来的时间不长，是谢亦刚任职队长那会儿写的，离现在不过一年，二来这位美女主持人的名气也足够大，她亲自出的每一篇报导都有不少转发，董桑很快就找到了一份稿件视频都齐全的完整版。
她本来以为这只是一篇普通的报导，就是那种每个新上任的领导都会有的宣传软文，结果一看之下才发现居然是一篇热点新闻的跟踪报道，标题起得也很有噱头：《是莽撞冲动还是胆大心细，24岁特警支队长打响任职第一枪——击毙8&#183;12特大连环杀人犯背后的溯源与秘辛》。
董桑在看到这个标题时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是谢亦是不是卷入了什么舆论风波，不然标题怎么会写成这个样子；第二个反应是咦，8&#183;12这三个数字好眼熟，她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过？
她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就把这个疑问暂时放到一边，仔细阅读起报导来。
报导写得很长，把前因后果都详细叙述了一遍，极大地方便了董桑理清楚信息：在去年8月12号的下午2点11分，一名持刀歹徒闯入了一家私人托儿所，把连同清洁阿姨在内的3名工作人员、7名被育幼童杀害，重伤1名工作人员、4名被育幼童，挟持保育人员与警方对峙三小时，最终被击毙身亡。
这样的一场残忍血案自然引起了群众极大的愤慨，网络上掀起一片讨伐之声，不出一天，凶手的真实身份就被曝光放到了网上：原来是一名离异单身的中年工薪族，因为遭到老板解雇而心生暗恨，遂前往托儿所准备杀害老板的孩子泄愤，但因为不清楚哪个才是老板的孩子，就把遇到的幼童和阻止其暴行的工作人员都一一杀了，老板的孩子也没能幸免。
没什么好说的，不管在工作上和老板有多大的矛盾，都不应该迁怒到无辜孩子的身上，因为被老板解雇就要去杀了老板孩子的是人渣，因为认不出哪个是老板的孩子而干脆全部杀掉更是人渣中的人渣，网友把愤怒全部倾泻到了那名凶手身上，一时之间口诛笔伐交替不绝。
全程看下来，这个案子似乎和谢亦没什么关系，但是在事发后的第五天，网上忽然多了一股声音，说是那天凶手在和警方对峙到后半程时，明显有点动摇了，如果再继续谈判下去，很有可能被说服把刀放下，却因为上级的命令被草率击毙了，警方的这个应对实在不能算好。
这个说法在一开始遭到了大量网友的辱骂攻击，没有人把它当回事，因为即使凶手真的在后半程动摇了，他在之前残忍杀害那么多名无辜孩童和工作人员的做法也足够判他一个死刑，并且死有余辜，警方人员击毙得好，对待这样禽肉不如的人渣不需要留活口。
然而，那股声音并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又产生了新的论调，说是因为警方最后那一下的狙击，使得凶手在中枪时带动了手里的刀，导致人质颈部被重伤，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才挽回性命，但也面临着终身残疾的危险，整个人生算是被毁了，而这些都是因为警方没有选择更好的方法，妄图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来结束骚乱造成的，是警方的错，他们不该选择击毙犯人，应该持续谈判，说不定最后就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这番论调依旧遭到了大部分网友的嗤之以鼻，嘲讽道明明是凶手把人质劫持了，他才是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不去怪罪这个禽兽不如丧心病狂的人渣，反而怪罪全力保护人质、解决事件的警方，这是什么毛病？并且警方当初已经和凶手谈判了三个小时，一群谈判专家和心理学家都在现场守着，能不能和平解决他们心里不清楚？用得着你们这群键盘侠来逼逼？还皆大欢喜，怎么着，还想把凶手的命给保下来啊？当心无辜死去的3名工作人员和7个孩子晚上来看你们！
遭到众多网友攻击的这股声音依然没有放弃，振振有词地回答道：谈判专家和心理学家当然专业，但是他们能够准确判断出现场局势，却不能左右警方的想法。当初已经有在场的专家指出凶手正在动摇，可以继续使用心理攻势，但因为当时现场的指挥官是新上任的特警队长，急于立威和立功，执意下命令狙击，甚至还亲自动手，一枪击毙了凶手，多么完美！可惜了人质的下半辈子人生，只能在轮椅和病床上度过了。
至此，这股声音完成了三段论据的升华，开始到处刷小论文博存在感，最后还真被他们弄出了一点热度，虽然多数网民拥有清醒的头脑和正确的判断力，对这些言论不屑一顾，甚至还有反骂他们圣母婊、别有用心的，但官方自然不可能让抹黑警方形象的舆论这么发酵下去，理所当然的，关于谢亦的这篇专访报导就应运而生了。

第79章
当初8&#183;12案件事发后的二十分钟, 警方就迅速赶到了现场, 控制事态，各大新闻电视台的记者也紧随其后，开始直播之后长达三个小时的警匪谈判, 最终, 犯人在镜头面前被警方击毙, 人质也被成功解救, 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而作为现场的指挥官和狙击手, 谢亦在事后接受了一段短暂的采访, 所以他的身份在一开始就是公开的，新上任的特警支队队长、击毙犯人的狙击手、担任支队长后首次进行现场指挥……等等信息都从他的口中透露出来，算是一次半官方的资料公布。
这段采访视频被放到网络上后, 播放量很快破了百万, 谢亦果断下令击毙犯人的做法获得了大量网友的认同与赞扬，被不少网友冠以“神枪手”的称号，“不要试图与警方谈判，因为你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吃到一粒花生米”、“原谅你是上帝的事，而我们人民警察的任务就是送你去见上帝”、“年纪轻轻的当什么特警队长啊，还是狙击手这个身份更适合我，看吧, 又替人民群众了结了一个凶残罪犯”之类的段子更是层出不穷，甚至还有“特警队长好帅！可以来保护我吗，24小时贴身那种”等无厘头的评论，总的来说还是非常正面的, 算是一次成功的形象宣传和案件通报。
但也正是因为视频里写明了谢亦的年龄和他刚任职特警队长不久的事，给了之后那股不和谐的声音“从另外一面看待事物”所可以倚仗的“证据”：年轻人容易冲动是事实，新官上任喜欢搞三把火是事实，而谢亦才24岁，很年轻，又任职支队长不久，是个新官，所以综合可得他是因为刚上任想做出一点成绩，才在冲动之下做出了击毙犯人的决定。
这么一个可笑的结论当然没能获得网友的认可，面对大量的质疑嘲讽，这群人一开始还“理性回复”，到了后来，大概是实在想不出新的论点了，就开启了胡搅蛮缠式撒泼抬杠，把那些替谢亦说话的人都打成颜狗，说他们是看谢亦长得帅才站在警方一边的，如果被击毙的犯人是个颜值高的帅哥美女，估计现在的舆论风向就会反过来了。
甚至还有人对谢亦的身份提出了质疑，说他才24岁就当了特警支队长不现实，因为按照正常的升职流程，一个基层特警最起码要花十年才能坐到这个位子上，他却只用了短短一年就上任了，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灰色交易，呼吁广大网友不要因为一件小小的案子就被蒙蔽了双眼，无脑支持警方，这个世界上是存在比变态杀人狂还要可怕的事情的。
如果说，这群“理智网友”的前几项猜测还算是处于正常讨论案情的边缘，那么这最后一项说法就是明晃晃的诽谤了，诽谤谢亦，也诽谤公安，存的什么心思一看就知。虽然大多数网友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被这些言论带偏，但官方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需要有一定的动作出来回应辟谣，简芯的报导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报导花费不少篇幅叙述了8&#183;12案情.事发前后的经过，包括凶手的身份和作案动机、警方在现场的应对和谈判内容、击毙凶手的决策执行等，然后就开始描写网络上对此案件的正面评价，最后以一句“但是，也有极少数网民对此表示出了不解与质疑”为结尾，引出了下文对谢亦的详细采访，内容量大到足以单拎出来做一篇特别报道，可见官方对这篇采访的重视程度。
而到了谢亦的个人访谈部分，按照一般套路，简芯首先对他的生平作了一番简要介绍，从他从小就梦想着当警察开始，到依靠个人努力考上新京公安大学、在校期间担任学生会主席、提前完成本科与研究生学业、以专业第一的优异成绩毕业进入特警支队，寥寥不过数百字，也没有说一句夸赞之词，却能让人从字里行间感觉出他的优秀，饶是董桑也看得不禁咋舌。
她都不知道他原来是研究生毕业呢！
……等等，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她在乱吃谢亦那位青梅女博士的飞醋时，是不是对他说过“我们两个连研究生都还没有考上呢”这样一句话？
当时谢亦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默认了她说的这句话，让她以为他们两个就是本科毕业，没想到他居然是研究生毕业，还是提前完成了学业的那种学霸级别。
那、那他在那个时候选择沉默，是因为顾及到她的自尊心，不希望打击到她，所以才没有反驳吗？
真是温柔的想法啊……虽然现在知道真相让她更受打击就是了。
收拾好沮丧的心情，董桑继续往下阅读。
介绍完生平履历之后，简芯就开始了对谢亦的正式采访，从事发现场的紧张程度开始问起，到在场谈判专家与心理学家的看法和建议，一段段循序渐进，直至抛出最后的关键问题：为什么要做出击毙犯人的决策。
谢亦对此回应得很好，先是说明了当时犯人的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定，在场的谈判专家只能尽量稳住他的情绪，但无论怎么劝说，犯人都不肯放下凶器，对警方不是提出“把老板杀了！”这种无法承诺的要求，就是在那边诉说着内心的愤慨，使谈判陷入僵局。眼看人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体力不支，犯人也逐渐变得暴躁，发布数次诸如“拉人垫背”“一起死”等玉石俱焚的言论，他当机立断地下了决定，击毙犯人。
在被问到有没有想过或许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时，他的回答是当然想过，但在当时的情况之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击毙犯人，还横向列举出了两个例子比较：
三年前的义州火车站抢劫事件，也是有歹徒持刀劫持店铺老板娘，义州警方稳住歹徒情绪失败，又顾忌人质安危，投鼠忌器，迟迟不敢下令击毙，最终导致歹徒杀害老板娘、自身逃脱失败被捕的结局；
同样是在三年前，明州发生了一起恶性持枪抢劫事件，歹徒抓住了一名小女孩作为人质威胁警方，明州警方选择先用谈判稳住事态，再诱导歹徒走出安全区，命令狙击手在歹徒注意力转移的一刹那开枪，最终成功击毙歹徒、解救了那名小女孩。
相似的两起案件，不同的处理方法，造成了不同的结局。以上述这两个例子来看，击毙歹徒似乎是解救人质的正确途径，他之所以会下令击毙的原因也在于此，但谢亦又在举例之后声明了，明州和义州的两起案件是相互独立的，义州警方的失败不代表警方从今往后没有和歹徒谈判的必要，明州警方的成功也不代表击毙歹徒是解决此类事件的唯一做法，具体事件还是要具体分析，只能说存在有“击毙歹徒、解救人质”的这个可能性，他在做出击毙这个决定时并不是一意孤行、头脑发热，而是有进行过相应的参考的。
对于为什么要亲自上阵的问题，谢亦的回答更加稳妥：当时的歹徒虽然情绪激动，但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时刻警惕着警方的一举一动，在双方对峙最后的二十分钟里，他点名让狙击手来给他送水，并声称他知道狙击手是什么模样，希望警方不要试图搞小动作，否则人质性命不保。
对于歹徒的这个要求，谢亦只考虑了片刻就答应了，让狙击手离开狙击点，持一瓶矿泉水上前送给歹徒，他自己则趁机前往隐蔽处，趁着歹徒注意力松懈的时候一枪了结了他的性命。
在被主持人问到为什么要自己上、难道就不能让别的警员去充当狙击手、歹徒看到现场指挥官不见身影会不会紧张时，谢亦的回答是这样的：
为了不让歹徒感到压力，继而做出冲动行事的决定，指挥官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不会直接露面，而是通过其它方式与歹徒交流，所以那天他全程都是坐在车子里的，歹徒既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又在准备做什么。
——至于为什么是他自己亲自动手，而不是让别的警员临时顶替狙击手，答案就更加简单了，那天在场的人里，他的枪法是最准的，在升任支队长之前，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待命狙击，这一回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这个回答直接让董桑笑出了声，心想还真是具有谢亦风格的回应，明明说话的口吻非常谦虚，说出来的内容却像是在炫耀一样，偏偏他还就是有这个资本，让人想抓狂也找不到理由。
到了这里，这篇关于谢亦的专题报道已经行文过了大半，全篇除了在开头部分提了一句“极少数网民对此表示出了不解与质疑”之外，其余的地方只字未提，要不是董桑在看完第一部 分之后上网查了一下8&#183;12案件的具体经过，连带着看到了当年两波人口水大战的遗迹，都会以为这篇报导是正经的个人专访，是热点时事的后续追踪，而不是对于那些“理智声音”的辟谣回应。
不得不说，这篇报导写得很好，叙述流畅，手法娴熟，撰写这篇文稿的人一定有着极为优秀的专业素养，在采访的最后还以一个巧妙的方式回应了网上关于谢亦24岁就任职特警支队长的疑惑，通过询问谢亦到目前为止的特警生涯中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案件，把他以往做出的成绩都一一公布，表明他这个支队长的位子来得名正言顺，完全不像是网络上某些人猜得那样阴暗。
即使董桑对撰写人戴着有色眼镜，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篇非常漂亮的报导，甚至在看到后来时完全忘记了挑刺的本来目的，全身心地沉浸到这篇报导中去。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那个美女主持人写得好，而是谢亦关于这件事情的经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也不知道去年的时候谢亦是怎样应对这件事的，在看到网络上那些诋毁他的言论时有没有感到伤心沮丧，而她又是怎样的心情，是义愤填膺地怒骂那些“理智网友”来出气，还是在一旁默默地陪伴着他、给予他安慰？
……这么一想，她还真是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啊……
再一次的，董桑心里升起了恢复记忆的强烈渴望。

第80章
在阅读完整篇专访报导后, 董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因为纵览全文，所有的叙述和笔锋都非常的官方化，不带有任何私人情感, 点开附带的采访视频, 谢亦和主持人的互动也很模板化, 保持着陌生人应有的距离, 看来所谓的另眼相看只是赵濯夸大的玩笑, 故意这么说来逗趣他们夫妻俩的, 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有这回事。
真好，她可以不用再隔空吃醋了。
解除了威胁警报的董桑松了口气，虽然内心深处有股莫名的失落, 觉得像谢亦这么好的人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喜欢他才对, 不能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就像稀世珍宝需要多人的抢夺才能显示出它不凡的价值一样，但是只做她一个人的宝藏也挺好的，只属于她一个人，别人都发现不了他的好，这样她就能一个人独享这份瑰丽了。
这样想着的董桑，心底就浮现出一股隐秘的满足感来, 把察觉到这点的她吓了一跳，心想自己不会是个变态吧，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唔……不过只要谢亦是她一个人的，就算是变态她也认了, 谁让她喜欢他呢，而且也不能这么叫，说是独占欲爆棚更贴切一点，完美地展现出了她对谢亦满满的爱~
怀抱着这样美好的心情，董桑关闭采访的新闻页面，随手搜索了一下简芯的自传，本来只想看个宣传语就完事的，毕竟实体书购买比较麻烦，她现在又确认了对方对谢亦没有意思，已经没有那个购书的必要了，但是在发现这本书出售有电子版、价格还很便宜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购买了，想看看这样一位知名的主持人会在自传里写些什么。
……好吧，其实她还是在意赵濯说的那些话，想知道这本自传里是不是真的提到了谢亦，又提了些什么。
支付完成之后，文件自动下载到手机本地，董桑按照它跳出的提示下载了指定的阅读软件，打开看了一眼目录，没发现什么“我与特警队长二三事”之类的字眼，想想一本严肃纪实向的个人自传里也不可能使用这么有噱头的标题，就用精确搜索的功能检索了“谢亦”二字，结果还真被她找出了几处地方。
而等她仔细阅读这几个段落之后，刚才那份轻松美好的心情就荡然无存了。
【说起我的记者生涯，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新京市公安局特警支队队长——谢亦。
那是我作为记者进行的最为特殊的一次采访，也是最惊心动魄的一次。
一月初，电视台收到一份匿名举报，称新京岭络制药公司违规生产不合格药品，第一批药物马上就要生产完成流入市场，如果不加阻止，造成的严重后果不堪设想。收到举报之后，我台高度重视，与公安机关进行联络的同时，也派遣我和另外一名男同事搭档前往该公司，由于我本人的知名度比较高，不适合进行暗访，就由我在明面上采访他们最新药物的研究进展，男同事在暗地里进行相关拍摄，以此来验证那份匿名举报是否属实。
……男同事迟迟不归，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借口采访结束准备离开，又在中途假装落了东西返回去取，趁机深入公司内部，因为事前已经借参观厂房为由记下了大部分的地形路线，所以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但是……
……我被收缴了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关进一间仓库里，里面很黑，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点透光的地方……我遇到了之前消失的男同事，他告诉我，他也和我一样被人发现，在逃跑的时候跌落楼梯被他们抓住，腿也摔骨折了，现在动一下就钻心的疼……我们在仓库里被困了不知道有多久，当时的我感觉时间流逝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样漫长，又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总觉得我们已经被困了好几天，冻得全身手脚冰凉，感觉嘴唇都裂开、开始出现脱水的现象了……后来才知道我们在仓库里其实只待了八个小时不到……
……终于，外面有响动传来，当时的我紧张到了极点，生怕外面的人进来“处决”我们，而我不祥的预感最终变成了现实，我被一个人抓住，充当了人质……当时的我已经站都站不稳了，被人强行拉着头发站起来时头皮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有那么一瞬间，我无比期望自己能晕过去，不用遭受这种折磨，又害怕闭上眼睛，怕这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那颗子弹准确地命中了我身后人的头颅，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就被劫持我的人倒下的力道带得跌倒在地……后来我才知道，当初那颗子弹直接射穿了我身后人的脑干，使得他在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虽然开这一枪的人一直说只是恰好，但在我的心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神枪手NO.1，是拯救我于危难之中的英雄、天神。
……当时的情况极为混乱，我又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包围，所以无暇分辨到底是谁开的那一枪，一直到我在医院里稳定了情绪，被前来做笔录的警察问询相关情况，才想起来询问这件事，然后就得知开枪救下我的人居然是我在半年前曾经采访过的特警支队队长谢亦，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神奇的缘分，神奇却又美妙……
……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我才得知了事情的原貌，原来，这家名为新京岭络有限公司的制药公司表面上制造药物，暗地里却是在提取成瘾性物品进行高度提纯，公安从去年开始就在盯着一条毒品销售的线，寻找上家源头，没想到就新京，天子脚下……查处出来的毒品达到了以吨位计算的程度，是建国以来新京破获的最大量的毒品案件，放眼全国都极为罕见……
……虽然谢队长一直说，那一天的行动是他们联合刑警、缉毒支队三方早就制定好的计划，不是专程为了救我和我的同事而来，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拯救了我的性命是事实，只要这一点是真的就足够了……
……他是一位极富魅力的男士，虽然年纪轻轻，比我还要小上几岁，但他所散发出的沉稳和安全感是在全年龄的男性阶段中都极为少见的，如此年轻有为的精英，担任特警支队长实至名归，我对他半年前遭受的那一场诽谤深感遗憾和愤慨……
……虽然我不曾见过他的妻子，但我想，能够嫁给这样一位优秀的男人，他的妻子一定会过得非常幸福……相应的，谢队长也影响了我对于另一半的择偶观，所以看到这里的男同胞们，如果你们对我有任何的想法，想和我来一场恋爱、或者参与我后半辈子的人生，就请往这个方向靠拢吧：沉稳，内敛，有安全感……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如果我能够在年轻的时候碰见未婚的谢队长，那么今天的谢太太是谁，或许都不一定呢……哈哈哈，开个玩笑。我在此忠心祝愿谢队长和他的妻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看完这些文字，董桑的心情是“……”这样的。
面无表情。
有点生气。
有一部分生气。
生气。
很生气。
她想要静静，别问她静静是谁。
原来赵濯没有忽悠她，这位美女主持人真的对谢亦有意思，并且还不是一般的有意思，都到了在自传里写“如果是我先”这种程度的话了。
真是厚颜无耻、芳草连天、婊里婊气、白莲绿茶……不可置信！
居然敢在这种公开出版的书籍里明晃晃地肖想别人的老公，以为在最后随便写一句祝福语就能糊弄过去吗？那满满的遗憾不舍之情都快溢出文字了好吗，要是她笔下的男主角是一个没有多少定力的男人，看到这本书、看到她写的这段话，还不被撩拨得心猿意马、意随心动、无法自控……这这这、这简直就是在蓄意破坏别人的家庭嘛！
一瞬间，董桑因为对方给谢亦撰写的那篇专题报道而升起来的一点好感度烟消云散，直接降成了负值，想到那个女人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和她的老公独处，说不定还会借着采访之便和谢亦产生各种各样不小心的接触互动，更是气得想骂人。
怪不得那个采访视频看着这么普通，专题报道也写得一板一眼，原来是还没有到时候，去年八月份的专题采访，今年一月份的英雄救美，这位简大美女和谢亦还真是有缘啊，比她还像拿了女主剧本……
讨厌！
董桑坐在沙发上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憋到她自己都快觉得内伤了，才在哔哔的小声呼唤下回过神，抓起一把玉米粒，走过去喂它吃零嘴。
或许是真的以为她把毛毛扔了，害怕自己也遭受同样的命运，哔哔今天表现得格外乖巧，低头啄一粒玉米就抬头看一眼她，偶尔还会小声地说两句“SaSa，乖宝宝”，似乎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对她声明自己是个不惹事的乖宝宝，不要扔了它，听得董桑哑然失笑，因为那本自传而升起的郁闷之情也散去了不少。
“真乖。”她摸摸它的头，夸奖了一句“真是省心的乖宝宝”，就望着鸟笼里花枝缠绕的秋千叹了口气，幽幽嘀咕，“要是他也能像你这么省心就好了，就知道给我找情敌，怎么就那么受欢迎呢……”
下午四点半，谢亦提早回到了家，对比他往日六点到家的记录，这个时间可以算得上是破天荒了，但一想到今天本来就是他额外的加班，提早回来也就显得不算什么了。
有本事在正常的工作日这么早回来啊。董桑酸溜溜地想，是结束了和那位简大美女的采访，觉得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索然无味，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回家寻找她这个“正宫”了吧！
当然，这只是她生气之下的臆想，理智的她还是很相信谢亦的，明白他绝对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提早回家，一定是愧疚今天本该陪伴她的休息日又变成了加班，才加快速度解决公事，尽最大努力到了家里，想和她多相处一点时间。
所以面对在玄关处换鞋进门的谢亦，她还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脚步轻盈地迎上前，仰头给了他一个甜蜜的拥抱：“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都还没来得及做晚饭呢。”

第81章
面对妻子的这份热情拥抱, 谢亦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身体甚至因为惯性稍微往后倾斜了一下，然后才站稳脚跟，抬手回抱住怀里人, 低头露出一个略带惊讶和困惑的微笑：“桑桑？”
“怎么, 看见我这个样子很惊讶？”董桑笑盈盈地抬起头, 明丽的双眼弯成一对美好的月牙形状, “以为我会拿着键盘在门口等你, 让你一边跪一边坦白今天下午都和那位美女记者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谢亦还真是这么想的, 毕竟她中午在离开市局大厅时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虽然是在笑着的，可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一副准备和他秋后算账的模样, 但现在的情形明显不适合他说真话，所以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她别的事情：“你刚才说还没来得及做晚饭？那干脆别做了，我们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
“当然。”
“那算了。”董桑笑眯眯地回答，“我现在还不想吃晚饭。”
谢亦听了，就有些疑惑地询问她：“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董桑说, 脸上挂着蜜糖般甜美的笑容，“放心，不是关于那位美女记者的，就是问一下关于你的晚饭选择。”
这一下子, 谢亦真的有些感到好奇了，明明前一句话还在说暂时不想吃晚饭，怎么转眼间就问起他对晚饭的选择来了？难道是想亲手做给他吃？
“你问吧。”他说，“我一定回答。”
董桑脸上的笑容就变得神秘起来，带着些微的矜持羞涩，混合着先前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甜蜜热情，衍生出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再配上她那樱桃般小巧红润的嘴唇，更是形成了一股致命的诱惑，如同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蔷薇，未见其殊丽颜色，就已被散发出来的暗香吸引。
“我想问你……”她踮起脚尖，凑到谢亦耳边呵气如兰，刻意拉长的尾音划出一缕暧.昧的长线，如同春风吹过田野，在不经意间就挑动了人的心弦，“是想先吃晚饭呢，还是……先吃我呢……？”
谢亦心头一跳，低头看向董桑，惊异的目光像是怀疑他刚才听错了话。
“……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清吗？”董桑抿嘴笑着，手还放在他的腰间，脸颊上面布满不知是紧张还是羞涩、抑或是动情的晕红，“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有些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刚才的话我是不会再说第二遍的，你真的没有听清？”
谢亦愣了一秒。
也只有一秒，紧接着，他就露出一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温柔又宠溺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就用行动代替了语言，把董桑打横抱起，用一种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进了卧室。
而董桑也很配合地搂着他的脖子，埋首在他的肩窝，只在谢亦把她放到床上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拉住他的衣领，不让他起身离开。
“你别走。”
“我不走。”谢亦回答，眉宇间含着一丝带笑的无奈，“但你总得让我把衣服脱下来吧？”
“不用，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的。”董桑扫过他一身黑的特警制服，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个要求提出得太急了，他连帽子都没有来得及摘下，稳稳当当地戴在头上，显示出一股特别的威压帅气，“别脱了……”
她这话让谢亦有片刻的不解，一时间没弄明白她的意思：“不脱下来？你确定？”
不脱怎么做？还是说他误会了，她刚才的那份邀请其实并不是他想的这个意思？
“是啊。”董桑抿嘴，再度弯出一个从刚才开始就频繁出现的笑容，神秘、矜持、羞涩，包含着隐晦不可说的情动邀约，“之前你都是穿着睡衣和家居服，从来没有穿过这身衣服……做这种事的时候偶尔也是可以尝试一下别的花样的……”
比如说制服play什么的……咳。
“别的花样？”
谢亦看上去还是没有明白，看得董桑心里一阵着急，心想难道失忆前的她是个正经人，从来没有玩过这种花样？明明两个人都是警察，真是太浪费……条件了！
董桑有心想和谢亦解释一二，但那几个字放在心里想想还行，要她说出口来实在有点困难，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上手捧住他的脸，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从不同的角度亲吻吮吸，就像以前每一次谢亦吻她时那样，只不过这一次主动的人换成了她。
终于，在她连续吻了好几下之后，谢亦总算是迟钝地悟出了她的意思，双腿微屈，撑在床上的手肘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压在了身下。
“这位美丽的女士，”高大英俊的警官压低声线，询问下方的娇小妻子，“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
也许是崭新的花样带来了与众不同的新鲜感，董桑原本已经逐渐适应的身体又回归到了最初的敏.感，红潮一次次地漫上脸庞，眼底也蕴满了水意，白嫩的肌肤每一次摩擦过谢亦身上的布料都会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感，等到结束时，她整个人完全软成了一团，无力地瘫倒在谢亦的怀里，任由他温.存抚摸。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房间里因为没有开灯，显得比较黑暗，只有一部分月色和外面的灯辉家火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笼罩上一层朦胧模糊的亮光，衬得两人间的气氛越发迷离幽静。
谢亦拥着董桑，一边轻抚着她光洁的脊背，一边低声和她调笑，慵懒的声线带出几分事后的满足感，显得既亲密又勾人：“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不一样。”董桑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因为我今天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才忽然变得这么主动，甚至和他来了一次制服play。
“什么东西？”
“你猜？”
谢亦的手在她背上顿住，他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的那篇专访报导？”
“答对了一半。”董桑凑上前亲吻了一记他的嘴唇，作为他猜正确的奖励，“还有另外一半，你再猜猜？”
这一回谢亦没有停顿，飞快地回答说道：“那本自传？”
董桑继续询问：“谁的自传？”
谢亦就有些无奈地唤了她一声：“桑桑。”
“好啦，我就是问问你，确定一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猜中答案。”董桑软声和他撒娇，又讨好般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总是这么风声鹤唳的，就是一个名字而已，我总不会小气到连这个醋都吃吧？”
那可不一定。谢亦在心里说道，前几天他不过就随口提了一句以前的朋友，她就吃了好大一场飞醋，这回那位主持人和他有过实质性的接触，她不吃醋就奇怪了。
而且中午在警局那会儿，她看上去明明是一副很生气的模样，他都做好回家被她拷问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这样一场惊喜，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表现出了相信的态度，以此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伸手覆上妻子的脸旁，柔声笑问，“你都看到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了？”
“嗯……让我想想。”董桑故意卖了个关子，“你有硕士学位，大学成绩优异，从警成绩也很优异，英勇击毙持刀歹徒什么的……这些报导里的东西写得还行，就是在那位大美女的自传里，我发现了一点——特别不一样的东西，或者说是事情。”
“事情？”
“是啊。”她笑吟吟地说道，“要不是她在自传里写了，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呢，英雄救美的谢警官~”
早在妻子提及那本自传时，谢亦就已经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了，毕竟那本书里值得她拿出来特别说的也只有这一段了，只是当他听见她真的这么说时，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无奈，失笑道：“什么英雄救美，桑桑，你太夸张了，只是那天的行动恰好和她的采访任务撞上，误打误撞地救了她而已。要不是犯人主动跑到仓库里去挟持她当做人质，我们都不知道还有人被关在那里。”
董桑当然知道这只是巧合，只是这巧合真的太巧了，都巧出了一种缘分感，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也不过如此了，所以还是忍不住酸溜溜地回了一句：“哟，我还没说是怎么样的英雄救美呢，你就知道了？看来你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嘛。也是，一个大美女被当做人质劫持，肯定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特别的惹人心疼，让人格外地想要保护她，是不是？”
“你看你，都说到哪里去了。”谢亦无奈，大概是觉得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不适合谈这种事情，就支起身拧开床头的小夜灯，在陡然明亮起来的环境里靠枕说道，“当时仓库里那么黑，犯人又那么穷凶极恶，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哪里有心思去注意你说的这些。”
床头灯的照明范围不大，但也足够他们互相看清对方，董桑有些不好意思在谢亦面前赤.裸着身体，就想把被子盖上，然后才发现她今天早上把被子拿出去晒了，下午收起来时只放在了沙发上，忘了拿进来，只得拿过谢亦脱下的外套披在胸前，以作遮挡。
一次完全无心的举动，却给谢亦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漆黑的特警制服盖在莹润白皙的肌肤之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制服下摆处若隐若现的春光更是强烈冲击着他的视觉感官，只是一眼，他就觉得有一股火从他心底瞬间燎至喉咙口，让他变得燥热起来。

第82章
九月底的天, 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 气温到了晚上也居高不下，董桑原本就觉得比较热，一番运动之下又出了不少汗, 谢亦的外套披在身上没多久就有些盖不住了, 就往下稍微拉扯了一点, 把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感受着空调的冷风缓缓吹拂而过, 总算是清爽了不少。
她是觉得舒坦了, 谢亦却开始难受了。
看着自己凌乱的衣服披盖在妻子美好的胴体上，还是这样一副欲露不露、半遮半掩的模样，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血液流速的加快, 不断传达给他欲望的信号, 催促着他上前做些什么。
但是不行，不能这么做，桑桑已经被他累得不轻，不能再承受额外的索求了，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就不顾她的感受。
不可以。谢亦一边在心底告诫着自己，一边强行把视线定格在妻子的脸庞上，用理智压下欲望, 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董桑浑然不觉他此刻的内心斗争，注意力还放在他对简芯英雄救美的这件事上：“算你说得对好了，但你怎么知道她在自传里写了你英雄救美这一截？我说出来的时候你一点也不惊讶嘛，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本书里写的什么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看过了这本自传, 还看得很仔细、记得很牢，不然不会这么轻松地跟上她的话题。
谢亦听出了她的意思，微笑着解释：“没有，是之前这书出版的时候我有一个同事买来看了，发现里面有提到我，就和我说了一下，正好是你刚才说的这件事，我才有印象。”
解释很到位，只不过因为他心里还存着别的念头，这笑容就显得有些怪异，看得董桑一阵奇怪，心想他不是在撒谎骗她吧？
“就说了一下你就记住了？真不愧是提前毕业的高材生啊，记忆力就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好，别人随随便便说的一句话就记了这么久，还这么清楚。”
谢亦有些无奈：“桑桑……”
董桑：“哼。”丝毫不掩饰自己吃醋的心态。
看着这样的她，说谢亦心里没有几分高兴，那是骗人的，因为只有真的在乎一个人时，才会连这种事都格外关注，董桑越是吃醋，就越是代表对他爱得深，这是一件好事，值得他为此感到开心。
但误会还是要解除的，比起生气吃醋的妻子，他还是更喜欢看到她展颜而笑的模样，遂进一步解释说道：“没有，你误会了，桑桑。买下那本书的人是你今天中午见到的那位赵队长，他的性子你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就是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见书里有几段话提到了我，就兴奋地拍下了照片发给我看，我当时不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就点开来看了。”
见他说得这么认真，董桑心里已经信了十分，但憋了一下午的闷气总要释放一点出来，就故意说道：“然后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谢亦看上去像是要叹气了，眉眼间全是满满的拿她没法。
最终，他无奈说道：“是啊，谁让我是提前毕业的高材生呢，记忆力就是这么的好，过目不忘。”
面对他破天荒的一句回击，董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情不愿地把这一茬揭过去。
“行吧，算你过关了。”她悻悻地嘟囔，又在下一刻恢复精神，“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还有？”
“最后一个。”董桑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撒娇，“问完这个我就不问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谢亦就算不想答应也只能答应了，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拒绝的意思，遂点了点头，让她提问。
“好，那我问了——”董桑清了清嗓子，仰起头，挂着一脸郑重其事的神色询问他道，“你在看到她写的这篇英雄救美时，是什么心情？”
“心情？”谢亦愣了一下，“能有什么心情？我就是普通地看了一眼……”
“你没看到她写的那些话？”董桑说，“那些赞美你是一个极富魅力和安全感的男人的话？说是如果先遇到你的那个人是她，会怎么样怎么样之类的。”说到后半句时，她的语气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几分酸味。
“有吗？”谢亦认真回想了一下那几张照片上的内容，结果发现大部分的细节他都已经忘了，只模糊记得一个大概的内容和零星几句话，“我只记得她写了你会很幸福，祝福我们两个白头偕老这些话……”
他困惑地蹙起眉，看向董桑：“还写了别的吗？”
董桑：“……”敢情他是开启了过滤模式，自动把那些不感兴趣的话全都屏蔽掉了，只留下他想记得的那几句话，真不知道她是该感到高兴还是无力……
算了，这样也不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位大美女再怎么意难平，谢亦也还是她一个人的，在自传里直抒胸臆又怎么样，他还不是照样连里面写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董桑竭力克制着对那位美女主持人的恶意揣测，但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语句是不是对方刻意设计出来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那位大英雄能够看到这些文字，从而动容于这份爱慕之情，来一场情不自禁的恨不相逢未嫁时……就算不是故意的，那些婊得浑然天成的句子也很能膈应人了，字里行间都散发出一股白莲绿茶的味道，一般人想要做到都难。
可惜啊，这位大英雄是谢亦，不解风情起来能气死人、就算解也只对她一个人解的谢亦，不管那位美女主持人对他有什么心思，都注定是白费劲一场了。
想到这里，董桑就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开心，脸上漾出一片笑意，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对谢亦说道：“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好。”谢亦笑着答应了，然后就没有再说别的话，默默凝视着董桑，含情的目光里满是宠溺温柔，似乎对那本简芯的自传里写了什么没有任何的好奇之心，比起那些未知的内容，他更对她感兴趣。
这样的表现自然让董桑越发满意，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甜蜜，轻声娇嗔着和他昵语：“你看我干什么呀，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谢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手掌在她柔嫩的脸庞上流连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只是在想，我回答完了你问的问题，是不是该轮到你回答我的了？”
董桑眨眨眼，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之前他问过她什么问题，抿嘴笑道：“哦，你说那个啊……我不是回答你了吗？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有意思的东西，我才会跟着变得不一样，这样不好吗？”
她故意做出一副懵懂的表情：“我看你挺喜欢的啊。”比她还要入戏，弄得她这个发起人都不好意思了，后半场全程都埋着脸嗯嗯啊啊。
“……当然不是。”谢亦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我只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你看到了那些东西会想到做这些，明明那些报导都挺……正经的。”
被他这么一说，董桑也有些难为情了，回想起她下午看到的那些东西，严肃官方的专访报导、火.药味十足的舆论战遗迹、还有那本虽然夹杂了私货但也描述得惊心动魄的自传，无论哪者都和夫妻情趣这种事打不着关系，她能因为看了这些就想到制服play也是厉害，谢亦觉得奇怪很正常……但她真的是有理由的！
把英雄救美这个讨人生厌的元素去掉，谢亦就是在去年八月和今年一月分别来了一次击毙犯人，还是特别酷炫的一枪爆头，当时在场的人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这个半途失忆的病患看当年的视频看得格外激动，尤其他在事后现场穿着特警制服接受采访的那一段，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心里面忽的一下就升起了这个念头。
——真是帅啊，不知道他穿着这一身在床上时会是什么模样，好想感受一下……不能作为人质被他拯救，来一场制服play也是好的啊，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被他英雄救美，但只有她一个人能和他玩制服paly，她是特别的……
……就是这样一个诞生的过程，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它就是这样出现了。
董桑本来想把这些话如实相告，但是看着谢亦提起这事时不好意思的样子，忽然就感到一阵难以启齿，总觉得她要把这话说出去了，她作为女性的最后一点矜持就不存在了。
她还是要点脸的、不，应该说她的人设是软萌娇妻，如狼似虎这种奔放型的不适合她，还是算了，算了……
这么想着，她就干笑着说道：“不理解就别理解了，反正就是这么想到了呗，做都做了，再去想这些干什么，大不了下次——”
她本想说下次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了，但是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滋味，发现感觉意外的不错，就没有把话说死，含混地咕哝带过，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折腾了这么久，我都快饿死了，去吃晚饭吧。你不是说要请我客的吗？那等我洗个澡，我们就出去吃吧。”
她边说边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只手还压着谢亦的制服外套，防止脱落走光，虽然以她和谢亦现在的关系来说这个举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好啊，你想去哪里吃？”谢亦笑着询问，帮忙梳理着她微有些散乱的头发。
“现在几点了？”
“我看看……”他拿过手机，“快八点了。”
董桑想了一想：“那就去附近的雪湖风景区吧，那边有一整条的美食街，可以慢慢挑。”
就这样，两人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就去往了附近风景区的美食街，挑选了一家传统京式菜馆解决了晚饭。因为距离很近，董桑没有让谢亦开车过去，纯靠步行走了过去，回家的时候自然也是步行回来，牵着手挽着臂地在夜空下散步。
半夜十点，街道上行人稀疏，显得夜色格外静谧，董桑望着头顶的漫天星河，看着璀璨的繁星在夜幕里闪烁着辉芒，心里就油然而生出一股浪漫的感觉，想着所谓的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了。
能和身边挽着的人一起这么走下去，就这样长长久久地走一辈子，就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了吧。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浪漫使人想到爱情，爱情使人想到婚姻，婚姻使人想到结婚纪念日，结婚纪念日……
谢亦曾经对她说过，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在8月12号。
这个日期她在第一次听到时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了，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这三个数字，只是没想起来才作罢，现在想想，这不就是去年谢亦击毙持刀歹徒的日期吗！
不止这样，她出车祸的日子好像也是这天——
8月12号！

第83章
意识到这一点的董桑感到一阵不可置信。
她和谢亦结婚才不过两年, 也就是说, 他们俩能过的结婚纪念日不会超过两次，去年的8月12号是他们过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今年是第二次。
然而……去年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谢亦遇上了特大刑事案件, 在现场与歹徒周旋三个小时, 虽然看事后的采访视频, 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事情已经差不多都结束了, 犯人的尸体被警方带走, 人质也被拉上了救护车，现场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但这样一起重大的事件想想就不可能以“啊犯人死了人质被救了, 大家没事了, 都下班吧各回各家”这么简单的方式收场，肯定要做不少事后处理工作，尤其他还开枪击毙了歹徒，引起了一阵舆论风波，连夜写个“论击毙歹徒的必要性”的上交报告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通忙碌下来，他真的能在零点之前赶回家吗？
不不不，应该说, 他真的能在当晚回到家里吗？
然后是第二次，今年的结婚两周年纪念日，这一次谢亦倒是没遇到什么突发事故，因为遇到意外的人变成了她。
没错, 就是那两起倒霉催的飞来横祸，导致她现在失忆的罪魁祸首。
她居然是在结婚纪念日这一天遇到的意外！
这是什么神仙日期，居然连续两年都遇到了意外……第一年还好，出事的是别人，谢亦只不过是被耽搁了时间而已，结果第二年受害者就变成她自己了，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翻黄历啊，怎么就选了这样一个日子？
……呃，好像还真的没有。
按照谢亦的说法，他们之所以会选在这一天结婚，是因为这个日期正好是他们生日的中位数，又有意义，又和七夕相近，不怕忘记，是她特别提出来的想法，他只是顺着她的心意去完成了而已。
真是……自作自受的感觉……
董桑欲哭无泪。
她怎么能这么倒霉呢，连精心挑选的结婚日期都能成为诸事不宜的黑道凶日，她这是什么神奇的体质啊！
“桑桑？”察觉到身旁妻子的心情变化，谢亦有些疑惑地停下步伐，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怎么了，她也想问老天爷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折磨她。
董桑苦着一张脸，满是幽怨地向谢亦抱怨：“我觉得我好倒霉。”
谢亦看上去更加疑惑了，不过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笑容，抬手搭上她的肩，低头耐心地询问道：“怎么忽然这么想？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在8月12号对吧？”董桑先是问了这么一句，在得到谢亦的点头承认之后继续说道，“然后我就发现，去年你击毙那个变态杀人狂的日期就在8月12号，今年我出车祸遇到意外的日期也在这一天。也就是说，连续两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们都没有好好过过，你说我倒不倒霉？”
谢亦愣了一下，立刻说道：“没关系，今年的我可以给你补过，至于去年是很险，差一点没能赶上，好在最后还是及时回到了家，和你一起度过了纪念日。”
“真的？去年你赶上了？”董桑因为他这句话而心情明亮了一些，旋即又低落了回去，“可惜今年的错过了，我记得我在医院里醒来时都已经13号了。”
好好的一个结婚纪念日，本来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结果他们俩一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一个陪在病床边彻夜忧心，想想也真是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们两个更倒霉的夫妻了……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谢亦温声道：“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补过。现在就可以，或者明天？今天有点太晚了，你也应该累了。”
董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这个提议：“算了，这种日子要在当天过才有气氛，错过就错过了吧。我就怕明年也会是这个样子，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意外事件，然后把纪念日推迟或者取消了。怎么就那么巧呢？就在这一天遇到了意外……”
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谢亦的心微微往下一沉，放在她肩上的手也忍不住有些收紧，又在下一秒收敛心神，微笑着宽慰道：“只是巧合而已，放心吧，明年不会这样的。”
“说得轻巧。”董桑小声嘀咕，显然不觉得他这话具有什么可信度，“连续两年都这样了，难保第三年不会也这样……我的倒霉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好端端走路上都能被车撞被广告牌砸的。”
“那是因为——”谢亦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想了一会儿，竟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不由得一阵哑然，半晌才道，“你今年是本命年，可能运气方面就有些……奇怪，等去寺庙里拜拜之后就会好了。”
董桑没料到他居然会用曾经反驳过的话来安慰自己，在感到惊讶的同时心头也一阵暖流涌过，嘴角一抿，漾出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学着谢亦那时安哄她的语气说道：“谢警官，不要迷信。”
谢亦哭笑不得：“桑桑……”
“好啦，我知道了。”董桑冲他莞尔一笑，挽过他的胳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去，“我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不会放在心上的，你放心好了。”
有一句话说的好啊，今天的快乐今天爽，明天的烦恼明天愁，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她现在过得幸福就行了，至于三周年的结婚纪念日是不是真的会像她想得那么倒霉，还是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刚才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看到了谢亦那副想要安慰她而又无从下手的表情心软了的，她本来就是这么开朗豁达的一个人，从来不会钻牛角尖的！
“不过话说回来，去年你击毙那个杀人犯的事好像引起了很大一场争议，我今天下午随便上网搜搜都能看见那时候的舆论风波，你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吧？”
“嗯，还好，公安部对我下令击毙犯人的决定没什么意见，按照流程写了一份报告书交上去就完事了，之后也没有再多过问，年终总结的时候倒是提到过一句，不过是作为正面例子来讲的，不用担心。”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网上那些人吵得那么厉害，不少奇奇怪怪的人连你的面都没有见过，就拼了命地把你往死里黑，那些恶心的言论我看了都觉得生气，你就没什么想法？”
“没有啊，网络上有支持我的，肯定也有反对我的，而且你也说了，说那些话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人，连我的面都没有见过，我在意他们的想法干什么？”
“也是。没必要跟这帮成分不明的家伙们生气——你笑什么？我是在为你说话！”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去年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他们是一帮成分不明的家伙，跟他们生气都是在浪费人生，不值得。”
“我真的这么说了？”
“真的。”
……
国庆前的最后一个轮休结束，又过了两个工作日，就到了全国人民都期盼的十一黄金周。
董桑本以为谢亦之前跟她说的休息三天是指一号到三号这三天，没想到他十月一号还要出去工作，连放的是二号到四号后面这三天的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班休混乱的状态，再加上这一次谢亦又提前和她说明了，所以她在除了感到几分失落之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沮丧生气，反而在听说了他要去执勤的地方后兴奋不已，连声追问：“真的是喷泉宫广场？你没有弄错吧？”
“就是那里。”谢亦坐在沙发上抱着她，给予她一个含笑的肯定。
董桑尤不置信：“真的是那里？这种程度的安保计划肯定早就布置好了吧，怎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是早就布置好了，”他笑着回答，“只不过因为保密条例的需要，不能对外说明，连家人儿女也不行，所以才一直瞒着你到现在。”
董桑想了一想，觉得也是，喷泉宫广场那么重要的地方，还是在十一这么一个重要的节日，所有的安全布置肯定都是严格保密的，谢亦能提前一天告诉她已经很好了，毕竟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又想到他明天要去干的事，她的心里就升起一阵激动，虽然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明天你会出现在直播的镜头里吗？”
“怎么可能。”谢亦果然失笑着打破了她的幻想，“我带的特警只负责外围的安保工作，内围和中心的安保工作都是由武警和军队负责的，他们都不会出现在镜头里，更不要说我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董桑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可我看网上那种运动会的视频，开幕式前都会介绍场地的安保工作，这种时候会有记者来采访你的吧？”
谢亦温柔地看着她，那满是宠溺的样子像在对待一个眼巴巴要糖吃的小孩儿：“运动会是会这样，可明天要举办的不是运动会啊。”举国之庆的升旗仪式和阅兵仪式，和那种竞技体育的运动会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好吧……”董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听见他连番的否定，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失落，导致在第二天她看完升旗仪式后就把注意力移开了，在电视机波澜壮阔的背景里摆弄着手里的卫星定位器。
定位器是买给毛毛的，按理来说，宠物在被绝育之后通常都会抑郁上一段时间，但毛毛却不是这样，还是和以往一样的精力充沛，董桑在把它接回家时差点又让它跑丢了一次，一气之下干脆买了个卫星定位器，准备装在它的项圈上，这样一来就算它以后再跑掉，她和谢亦也不用费力气找了，直接照着定位过去逮就行。
不过鉴于目前它还是带“病”之身，不适宜太早地出去浪，董桑就准备先把它关在家里好好休养上一段时间，等护理期过了再带它出去溜圈，这个定位器也就不急着装上。
还别说，这东西虽然只是宠物用的，但因为她在购买的时候咬牙选了最贵一款的，里面附带的功能有一大堆，除了最普通的位置定位之外，还有时速超过设定值就自动发送警报、活动范围超过设定值就自动发送警报、在每个地方的停留时间、根据行进路线画出活动图等各种各样的功能。
董桑按照说明书下载了指定的APP，把定位器和手机连起来，又试着设定了几个数值，就变得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想着等谢亦回来了，就和他一起带哔哔出去溜圈，到时候把这个定位器装进袋子里，再戴在哔哔的脖子上，就可以测试它是不是真的像说明书上写得那么有用了。
大概是阅兵仪式在上午结束的关系，谢亦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就收工回了家，并向董桑发出了一个邀请：“今天晚上八点，喷泉宫会开放所有的喷泉水池，表演音乐节目，我们一起过去看吧？”
董桑对此当然是欣然答应，随着国庆的临近，#喷泉宫音乐水池#这个话题上了好几次热搜，霸占了几乎所有旅游的头榜头条，让她这个失忆人员都知道了如果常年闭馆一半的喷泉宫开放所有的水池会是怎样一幅壮丽的景象，就算谢亦不跟她说起，她也会提议一起过去看的。
既然决定了要去参观夜晚的喷泉宫，晚饭自然也不会留在家里解决，谢亦让董桑先想好晚上要吃什么，就去浴室里洗澡了，今天的天气给足了国庆的面子，万里无云的晴空明朗，也导致气温居高不下，一场安保下来热出了一身的汗，留下董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浏览着美食APP里的各大餐厅。
这个举动她在医院里的时候就常常做，再加上还没有出康复期，有一大堆忌口不能吃的东西，生冷辛辣海鲜火锅全都需要忌口，剩下来的就没几家好选的了，所以她在看了一会儿后就没了兴趣，准备等谢亦出来跟他磨一磨，看能不能看在今晚祖国母亲生日的份上去吃个小小的自助料理什么的。
接着她就没事可干了，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坐了片刻，想起上午摆弄的那个卫星定位器，就拿起谢亦的手机，准备也给他安装一个APP，把定位器连接上，这样以后她身体不舒服，他一个人出去遛毛毛的也不怕它再跑丢了。
说干就干，谢亦的手机虽然设了密码，但对董桑来说相当于是没有，数字密码是她的生日，指纹密码也有她的拇指指纹，她很轻易地就解开了锁屏，扫码下APP连定位器一气呵成。
就在她做完这些、退出APP想要关闭手机时，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了一个消息气泡，是群发的国庆节祝福，看群的抬头名称，是谢亦的工作群里的。
董桑本来不欲理会，但手指习惯性地一点，就点开了联络界面，她赶紧再退出去，因为网速太卡还连点了两下，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聊天界面从群聊变成了她和谢亦的个人私聊界面。
看着上面熟悉的往来信息，那些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的温暖爱意，她不由得会心一笑，干脆不退出了，就着翻起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因为谢亦工作忙碌的关系，董桑很克制主动联系他的次数，一天发给他的信息不会超过五条，除非实在有事，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居然也陆陆续续地积攒了这么多消息，她一边回味一边往前翻看，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把这些消息都看完。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条让她怀疑人生的消息。
那是一条她发送给谢亦的信息，时间是8月12号的上午11：53，就在他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的当天。
信息很简短，只有七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却非常巨大，巨大到她都不敢置信，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上面是这样写的——
【谢亦，我们离婚吧】

第84章
董桑愣愣地看着这条信息, 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她发送给谢亦的消息吗？
一条有关于离婚的消息？
不……这不是真的, 她不可能是真的想要离婚，这一定是什么恶作剧或者玩笑之类的话，故意这么说来吓唬谢亦的, 只不过正好她在之后发生了意外, 没来得及对这条消息进行澄清, 所以才会显得这么突兀。
对, 就是这样……只要简单地想一想就能知道, 她这么喜欢谢亦, 怎么可能会想要和他离婚呢，还是在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的这一天提出来，想想都不可能。
所以这一定是句玩笑话, 还是被她开过了无数次的, 不然为什么谢亦在她醒来后没有对这条消息提到过只言片语，一定是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吓唬，不当真了……
她现在只要打开聊天记录，稍微搜索一下，肯定可以找出来一大堆类似的信息，然后就能知道以前的她是有多么爱开玩笑了，连这种话都发送得出来。谢亦真是太宠她了, 宠得过头了，等会儿她一定要好好地和他说一下，让他有点原则，别那么没底线地宠着自己, 把她都给宠坏了，还不如失忆后的自己来得懂事明理——
董桑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着话，说到后来，她都不记得想过些什么了，思绪搅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下一个“检索聊天记录”的念头还算清晰，在她完全懵了的大脑里留下一条较为完整的逻辑链：
打开聊天记录，搜索离婚这两个关键字，就算只能再多找出哪怕一条的类似信息，结合谢亦前后的回复内容，都可以证明她这条消息是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找不到，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万一这是她心血来潮在结婚纪念日当天开的玩笑呢？先给惊吓，再给惊喜，这都是已经玩烂了的套路，没道理她不能玩。
所以她不需要为这条消息感到大惊小怪，这说明不了什么，一点都说明不了什么，实在觉得怀疑，大不了当面询问一下谢亦，他总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比她现在坐在这里胡乱猜测要好得多。
董桑盯着谢亦的手机屏幕，半晌没有动作，直到设定的锁屏时间临近，屏幕亮度降低，她反射性地点了一下屏幕，才发现她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这条消息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要跟谢亦离婚，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更不是什么暗语或者哑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离婚？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想要和谢亦离婚呢？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玩笑话。
董桑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把手指移到屏幕一侧，点开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按耐住渐渐变急的心跳，在最上方的搜索框里打下“离婚”两个字，点击放大镜的图案开始搜索。
几乎是在下一刻，搜索结果就跳了出来，内容只有一条，就是她在不久前看到的那条离婚信息，8月12号上午11：53，除此之外屏幕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别的信息。
她又尝试着输入“分手”“离开”“分开”等相近的字眼，除了“分手”的结果一条也没搜出之外，别的都搜到了几条，但都是一些“你今天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忘记了带伞”“这个东西怎么分开啊”等无关紧要的内容，无论怎样反复搜索，真正和离婚有关的信息都只有她在结婚二周年纪念日发送出来的那一条。
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董桑的心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在一瞬间把她淹没，又在下一刻被她强行甩脱，安慰着自己这不能说明什么，只是一条离婚消息而已，以她跳脱的性格和清奇的脑回路来看，失忆前的她很有可能把这当做一种惊吓和玩笑发送出去，不会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再说了，这是谢亦的手机，不是她自己的，他的手机上查找不出结果，不代表她的也查不出来……对，她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机来查，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明这是一个玩笑的线索了，自己的手机……
董桑浑浑噩噩地想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充斥着她的大脑，好的不好的全都纠结在了一起，让她难以集中精神，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些心绪，把谢亦的手机放下，拿起她自己的手机，打开她和谢亦的聊天记录，开始搜索。
搜索的结果和刚才大同小异，只除了一样。
在她的手机上，搜不到任何有关离婚的信息。
包括那条她在结婚纪念日发送出去的消息，也没有。
搜索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董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就像是她刚刚从医院回到家的那个晚上，她做的那个光怪陆离又恐怖的梦一样。
但与此同时，她大脑的某一部分又特别清醒，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是现实。
可是……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虽然换了一部新的手机，但因为手机号码还是原来的，所以和好友的聊天记录都从云端同步到了本地，不管多久以前的聊天记录都可以翻阅，除非在同步的时候数据出了差错，或者在搜索的时候卡了bug，不然结果不可能是一片空白的。
搜索出bug这一点不成立，因为她在搜不出结果之后就选择了手动往前翻阅，翻到了两个月前8月12号所在的那一周，发现除了这一条离婚的消息没有之外，前后的几条消息都和她在谢亦手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有这一条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就是在同步的时候数据出了差错了，可是……真的会有那么巧吗？这么多的聊天记录，别的都完好无损地同步下来了，偏偏这条没有同步上？
除非……
董桑想起她在营业厅补办回原来的手机卡后发生的事。
那时候的她本以为拿回了原来的手机卡，就能够把旧手机的数据全部同步到新手机上，结果卡在了开机的用户登录上，怎么也想不起旧账号密码的她不得已登录了新的账号，正当她在为空空如也的手机感到困扰时，谢亦的一句话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把手机递给了他，让他帮忙恢复了通讯录和好友的聊天记录。
……如果……
董桑退出聊天软件，打开搜索网页，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如何删除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确定，搜索，网页跳转，查看最高赞回答。
【手机本地的聊天记录选中或者左滑删除都可以，不会有任何的本地备份，因为本来就是删除的本地存档，至于某X这种聊天软件上的，删不掉的，一辈子也删不掉的，只能自欺欺人这个样子，除非它家服务器炸了~
以下是自欺欺人三部曲：1，进入聊天界面；2，选中你要删除的消息；3，长按点击删除。这样一来就能完美删除在你手机本地上的聊天记录了，至于云端服务器里的，你只要不手贱去点同步就永远不会再见到它啦，就算不小心点了同步把原来删掉的记录又同步了回来，也可以再按照上面的三部曲走一遍~
哦，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把好友删了再加回来，这样你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就没有了，云端服务器里也不会留档，就是不能精准打击，只能全部删光，杀敌一百自损八千，劝大家郑重行事~】
同步……聊天记录……？
董桑怔怔地看着这个回答，想着她是不是会错了答主的意，还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可以选择再同步一遍记录，看看到底是不是数据库出了差错。
如果这一次的同步依然没有这条消息，那就说明是数据库出了差错，如果有……也可以是上一次同步的时候出了问题，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小，非常小，小到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
更有可能的是……
……
谢亦从浴室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董桑坐在沙发上，愣愣地低头望着手机发呆的模样。
“桑桑？”他还以为她是在纠结晚餐的选择问题，笑着唤了一声，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下，“想好晚上要吃什么了吗？”
董桑身体一震，像是受惊般回过神，抬起头冲他紧张地笑了一下：“还没有，我——还在选……”
“是吗？”谢亦不疑有他，叮嘱了一句，“喷泉宫晚上八点开馆，去晚了就看不到最开始的节目了，晚饭还是早点吃比较好，我们四点半出门怎么样？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
“嗯，好。”董桑此刻心乱如麻，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刚才发现的那条离婚消息上，压根就没有听清他讲了什么，只能含糊地附和两声，打开之前的美食APP，随便挑了一家上次去过的餐馆，对他说道，“就去这家吧，我挺喜欢吃的。”
谢亦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在看清上面的餐馆品牌后点点头，就和她聊起了上午在喷泉宫广场的所见所闻，这是董桑昨天晚上特意要求的，让他记下发生的事回来说给她听，毕竟安保国庆当天的喷泉宫广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经历。
放在半个小时前，董桑一定会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然而在发现了离婚消息的现在，即便她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到这上面来，也不能够了。
她想要询问谢亦关于离婚的事情，想要问他，这到底是不是一次恶作剧，为什么他的手机上有这条消息，而她的没有，在同步聊天记录之后又出现了。
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在结婚纪念日当天给他发送这条消息。
这条有关于离婚的消息。
可是她不敢。
她不敢问。
万一……万一呢？
她害怕得知真相。

第85章
由于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的缘故, 董桑从起床时就穿着睡裙没有换下, 等会儿的出门自然不能就这么出去，但因为她一直想着离婚的事情，心不在焉的, 完全忘记了这茬, 还是谢亦提醒了她才想起来, 赶紧回了卧室去梳洗换装。
等换好衣服化好妆,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四点半, 谢亦已经收拾好, 正站立在玄关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冲她微笑着说了一声“走吧”, 就回过身去握门把手。
“等等！”看着他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 董桑不知道怎么的，一个激灵就出声叫住了他，等意识到想要收回话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亦因为她的呼唤而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她。
“怎么了？”
“我——我刚才——”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感觉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在这个时刻了，“用了一下你的手机——”
谢亦“嗯？”了一声, 眉眼含惑，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一副等候着聆听她下文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他，董桑只觉得心头一阵紧缩,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喃喃说道：“……我用你的手机下载了个APP，把之前买给毛毛的卫星定位器连上了，你别——把那个APP删掉……”
“原来是这样。”听见她这话，谢亦就笑着回答说道，“好，我不删，有空你和我说说怎么用，免得毛毛再跑丢，让我们累死累活地找它大半个小时。”
董桑也勉强扬起一个笑容，轻轻地点头应了一声，和他一块出了门。
……
董桑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会过得很艰难，但她似乎高估了自己在一件事上的注意力集中程度，又或者是低估了自己苦中作乐的精神。
在车上时，她还能在和谢亦说话的间隙抽空想一下离婚信息的事，等到了餐馆，面对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她的心思就有些偏移了，周遭热闹的用餐氛围似乎影响到了她，让她暂时摒除了那些不好的心事，把一切烦恼都抛之脑后，专心地和谢亦说笑用起餐来。
甚至在观看喷泉宫的音乐水池节目时，她也能一边挽着谢亦的胳膊，一边笑得灿烂地拍照，到美食点处把小吃尝了个遍，在谢亦阻止她吃忌口的烧烤鱿鱼和章鱼小丸子时用撒娇大法来逼他退步，一人一口地把这些小吃分完，和每一对沉浸在甜蜜中的爱侣一样，开开心心地度过了这个音乐池之夜。
只有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人潮散去，热闹消弭，回到哔哔和毛毛早已睡熟的家里，听着一墙之隔的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流声，在安静的深夜氛围环绕下，她心里的那些高兴和欢欣才缓缓褪去，再度由沉郁取而代之。
虽然事情还没有定论，但在潜意识里，她已经相信了那是她发送给谢亦的消息，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更不是什么暗语或者哑谜，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消息，承载着她想要和他离婚的这一信息。
而她在手机本地消失不见的这条聊天记录，也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说，这是被谢亦删掉的，就在她拿回旧手机卡的那一天，在营业厅里，那个时刻，那个地点。
可是，为什么？
她那么喜欢他，怎么会想要和他离婚呢？还是在结婚纪念日这一天，并且不久之后，她就遇到了意外，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
意识到自己在怀疑着什么之后，董桑在猛地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也为自己升起了这个想法而感到深深的羞愧，连忙把偏差的思维拉回正轨，不再去想那些不可能的猜测。
对，就是不可能，不说她遇到的这两场意外完全是飞来横祸，和谢亦毫无关系，就算有关系，她也不能怀疑到他的身上去，如果仅仅因为发现了一条离婚的消息就这样随意猜测，那她也太对不起他们之间的感情和信任了。
她相信谢亦不会这样做的，她对他抱有绝对的信任。
那么把这两场意外去掉不算，8月12号的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她向他发送了这样一条信息？
董桑百思不得其解，不顾大脑的空白用力回想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想到她的头颅都隐隐有些作痛，还是想不起任何的片段，才不得已放弃了这个举动，转而陷入新一层的焦虑情绪里。
之前不是没有渴望过恢复记忆的时候，但那时她的生活还很简单幸福，想不起以前的事除了有些遗憾之外没有多少弊端，所以还能耐下心来静静等待，看能不能过了康复期后自主恢复记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发现了一条足以颠覆她苏醒以来所有认知的信息，过往的记忆就显得格外重要，偏偏她又一点都想不起来，这怎么能不叫人焦心着急？
真是好的不来坏的来，什么倒霉事都让她碰上了，她上辈子到底是欠了老天爷多少钱呀，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想着自己在这件事上面的无力，董桑都快要被气哭了，狠狠地扯着床单进行发泄，恰好浴室的水流声在这时候停了，安静了几秒后又响起吹风机的烘干声，她知道谢亦再过几分钟就会出来，连忙稳住情绪，把被拉扯得皱巴巴的床单铺平，又擦了擦眼，对着手机自拍照了一下，确保不会被他看出异样后就抱膝靠坐在床头，像以往每一个夜晚那样乖巧含笑地等着他。
果然，没过多久谢亦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也没穿睡衣，只套着一条内裤，赤.裸着上身走到她身旁坐下，笑着把她抱进怀里，抚摸她的长发温声问她明天想去哪里玩。
身为帝都，新京不仅是全国中心，还是旅游大市，早在几天之前，董桑就看中了好几个感兴趣的地方，准备趁着国庆放假的时候好好游玩一番，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想着离婚的事，什么玩乐的心思都没了，听他这么问，思维停滞了几秒才缓缓回答：“……森林公园，我想去看动物表演。”
这是她到今天下午之前最想去的游玩地点，网上的攻略都搜索保存了几份，即使她现在不想去了，更想一个人待在家里静静地思考关于那条离婚的消息，也还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诚然，那条有关离婚的消息搅乱了她所有的心绪，让她想什么都不管地待在家里，但是不行，不能这么做，谢亦好不容易放几天长假，能够有空陪她一起出去玩，她既然没有那个勇气询问他事情的真相，就不能因为一件还没有确定的事就任性把他强留在家里，日子还是得照样过下去。
直到她……寻找到真相。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董桑和谢亦一块去了几个知名的景点游玩，她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件难事，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想错了，那条离婚的消息的确成了压在她心上的大石，但只要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风景、美食、动物……就能够暂时把这块大石搬开，获得一点高兴的喘息之机。
更多的时候，她看着谢亦带笑的脸庞，就会不知不觉地忘记这些烦心事，和他一起沉浸在游览赏景的快乐之中，拍下无数张记载着美好回忆的照片。
而到了夜晚，他们尽兴回家，褪去白天一身的疲惫，在床笫之间肌肤相亲时，她更加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事情，从身体到心灵都充斥着谢亦的气息和滋味，在情天欲海之间沉沦，把自己最绚烂的一面绽放给他看。
对于这样的她，谢亦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白天的时候还好，除了极为偶尔的发呆出神，大多数时候她都和以往一样，对他灿烂又明媚地笑，拉着他观赏美丽的风景、新奇的趣事，共同品尝新鲜出炉的美食……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给予他温暖和力量。
但是到了晚上，她就变了，她的活力和热情似乎全部都被白天消耗完了，只剩下沉默和安静留给夜晚，像月光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让他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变化让谢亦有些胆战心惊，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几个月前，在他收到离婚消息之前的那段时光，他的妻子就是这样一副模样，沉默、安静，很少说话，整个人仿佛游离于尘世之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难道历史又要再一次重演了吗？因为他最近频繁不断的加班，她又觉得伤心难过，想要和他离婚了吗？
不，不可以，不可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恐慌开始在谢亦的心底滋长，回顾他在这两个月内的表现，虽然不能确保每天都朝九晚五地准时上下班，但已经尽最大努力减少工作时间，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家庭上了，每天晚上也一定会尽早回家，不再像以前那样忙得连夫妻交流的时间都没有，就是为了不重蹈过去的覆辙，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之前的事吗，说好了要陪她去见律师、给毛毛绝育，却不得不因为某些事情而食言，连带着让她的计划也被迫做出改变？可是……
……说起来，那个时候董桑的确和他生了一场气，虽然最后在他的道歉之下原谅他了，但是——明明做好了约定，却无法实现，这样一个言而无信的丈夫，果然还是会令她感到失望的吧？

第86章
一想到妻子很有可能会像之前那样产生了和他离婚的念头, 谢亦的心里就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海水,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唯一能让他感到一点安慰的，也就只有董桑在和他亲热时的反应了。
在这种事情方面, 董桑一直都属于比较被动的一方, 虽然随着次数的增多, 她对她的身体逐渐变得熟悉, 举动也在一步步慢慢放开, 但总的来说还是矜持内敛的, 这几天却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破天荒地主动邀请了他，在回应他的索求时也变得热情了许多, 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花, 烂漫绮丽，诱惑着他往更深入的地方探索。
这让谢亦开始变得情难自禁，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溃不成军，往往前一刻还在想着白天和她逛了那么多地方，一定要在晚上让她好好休息，不能累着，下一刻就被董桑情动的低吟挑动得难以把持, 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任何事情都不再足以成为烦恼。
与此同时，他也越发感到疑惑，如果说妻子变得沉默寡言是因为和之前一样对他产生了不满, 对这段婚姻产生了疲惫，生出了不想再继续下去的心思，那为什么又在和他亲密时这么热情以对，一点也不像是对他产生了厌倦的模样？
对比她在发送给自己离婚消息前的那段生活，他因为频繁的加班工作而早出晚归，又因为不想打扰到她的睡眠而去了书房休息，导致两人将近有一个半月的时间都没有见过对方一次正脸，虽然每天的联系没有断，时不时就进行一通电话或是消息联络，但董桑还是对他越来越冷淡，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后来他好不容易得空，申请假期在家里陪了她一天，她也对此表示得不咸不淡，虽然没有拒绝他的求.欢，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他的亲密接触表现出极度热忱的回应。
从董桑在夜晚变得沉默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想要疏远他，但从她在情.事上变得热情的表现来看，她又像是想要亲近他，如此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前后间隔的时间还很短，不由得让谢亦感到一阵困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终于，在又一次情.潮结束后，他搂着怀里人绵软无力的娇躯，抚摸着掌心下光滑细腻的肌肤，忍不住低下头，以下巴轻触着董桑的眉心，询问道：“桑桑，你最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热情了？”
董桑刚经历过一波情.潮翻涌，正觉得疲软无力，安静地倚靠在他的臂弯里恢复体力，听他这么一问，本就因为情动而潮红的脸蛋上更添一层霞色，抬眸对了一眼他的目光，又低垂下去，有些羞赧地低声回答：“我这样……你不喜欢么？”
谢亦当然连声否认，解释说他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有点奇怪，以往无论我再怎么说，你都总是在这上面装害羞，忽然之间就变得……”他干咳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在实践方面，他或许是个果断的行动派，然而，一旦把这种事情放到口头上来说，他就会被董桑传染，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何况他现在心底还藏着另外一层隐忧，所以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生怕听到什么难以承受的回答。
好在这份担忧没有成真，董桑听了他的话，只是咬唇害羞地笑了一下，就佯怒着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抬起头似嗔非嗔地看向他道：“我哪里装害羞了？明明每次说的都是真心话，只有你才会以为我是在欲拒还迎！我看你才是在装傻，把我的拒绝都当作反话来听！”
她这看似恼怒实则亲昵的态度让谢亦放了不少心，笑着握住她的手掌，和她十指交叉，贴合着放到胸前：“我知道，是我不好，没有尊重你的意思……不过桑桑，这几次可不是我——”
“就是你！”董桑瞪着他，没让他把话说完，板着脸和他对视了两秒，又忍不住微笑起来，扭动身体，把头往他怀里凑得更近了一点，细声说道，“我不主动的时候你嫌我太害羞，主动了，你又嫌我太热情，真是难伺候……干脆以后都不要做了，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去吧！”
谢亦知道她这是玩笑话，但在听见“孤独终老”这四个字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头一颤，压下那股猝然升起的恐慌彷徨，应和着露出一个笑容，强作镇定地亲吻她柔软的嘴唇：“那可不行……”
董桑闭上眼，顺从地接受了这个亲吻，并予以温柔的回应，仿佛要把满腔的深情都融入到这个吻里面，把她对他的爱、他对她的爱都糅合在一起，就像他们每一次缠绵时一样，把爱灌注到身体和心灵的最深处，缱绻悱恻，再也分离不开。
没错，最近这段时间她是在刻意迎合谢亦，尤其是在情.事方面，她几乎是在逼迫着自己放开承受，把以往那些羞于做出的举动一个个都变成现实，可是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一对深爱的夫妻，从身体到心灵都如此相契合，熟悉彼此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每一拍心跳，能够从对方身上得到最彻底的欢愉和满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适合对方的人了。
他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而这样完美相合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曾经走到过离婚这一地步呢？
所以这一定是骗人的。
一定是。
……
国庆的假期就这样在两个人的各怀心事中过去了。
出了十一，特警支队明显空闲了下来，不仅能保持正常的上下班步调不变，甚至还因为前段时间的频繁加班开始逐一发放调休，给累坏了的众人一个歇下来喘口气的机会。
谢亦的调休也下来了，一共五天，只要不连续请完，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随便他挑选哪天休息，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休息，继续坚持在岗位上为人民群众发光发热，并得到一点意思意思的奖励补偿。
初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董桑兴奋了好一会儿，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去周边的城市游玩，然后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他只能请单天假，甚至因为他支队长的身份连周一周五都不在候选范围里，登时就蔫了，嘟着嘴不满抱怨：“你们支队也太过分了吧，假也不让人好好请，还怎么休息啊？”
谢亦也觉得这样的安排很不人性化，但既然是规定就需要遵守，只能安慰她道：“这是市局的安排，所有支队都是一样的，不单只有我这里是这样。”
董桑其实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把这个附加条件加上，经历过国庆前夕加班地狱的众人肯定一通狂请，到时候支队里就没人了，但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还是为谢亦感到愤愤不平，觉得他这工作也太坑了，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那你这五天假期准备怎么请嘛？”
“我听你的。”谢亦含笑回答，“你想我怎么请，我就怎么请。”
董桑就歪着头，仔细地想了一想。
其实这根本就不用细想，周一周五不能请，周末双休不用请，剩下来的三天里不能两天连着请，一通筛选下来，也就只有两种选择了，要么周三单独请一天，要么周二和周四分开来请。
而且规定虽然说了这个调休直到年前都有效，但特警这工作一点保障性都没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忙碌起来了，假还是早点请完的比较好，想到这里，她就对谢亦说道：“那你就这周二和周四都先请一天吧，接下来的三天以后再说。”
谢亦爽快地答应了，又问她这两天想干什么，是在家里休息还是继续出去玩。
“明天你陪我去商场逛逛，国庆只顾着和你出去玩，都忘记买新衣服了。”提起购物，董桑刚减下去几分的兴致又升了起来，笑容明快道，“最近天气也开始换季了，需要买一点秋天的衣服来穿。至于周四……再说吧，反正你先把假请了。”
顿了顿，又威胁他道：“这一次你可不能再爽约了，你要再像之前那两次那样说好了又反悔，我可就不理你了。”
“好，不反悔。”谢亦笑着应了一声，伸出头在她头顶上摸了摸，“明天就陪你去商场买衣服，说定了。”
然后他就弯下腰，凑近董桑亲了一下，给了她一个例行的离别吻，把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换下拖鞋，准备出门上班了。
就在他要离开时，董桑忽然在他身后喊了一下。
他不解地回过头，轻松带笑的眉眼里有着几分困惑：“怎么了？”
看着这样的他，董桑只觉得心底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又在流失，但是她已经把这个问题压了好几天，不能再压下去了，如果不向他求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害怕自己会胡思乱想到发疯。
“我想问你，8月……12号那天……”她缓缓说着，心头一阵急跳，手心紧张得都要冒出汗来。
最终，她还是没能鼓起足够的勇气，只好问了一个擦边的问题。
“我遇到意外的那天……是我们结婚的两周年纪念日，对吧？你说那天我牵着毛毛和哔哔上街出了意外，但是那天不是休息日吗，又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牵着它们出去溜圈，而你……不在现场？”
自从董桑从谢亦嘴里听说了8月12号这个日期以来，她总是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前些日子想起这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后，还以为是找到了原因，也就暂时放到了一边，不再去管。
直到她发现了那条有关离婚的消息，开始仔细回忆她出事当天发生的事情，才意识到之前忽略了什么问题。
她在8月12号那天中午牵着毛毛和哔哔出去溜圈，中途因为低头只顾着看手机而忘了注意周围的环境，导致在意外发生时来不及做出反应，从而遭难失忆，这些都是有监控作证的事实，是她醒来以后就从谢亦口中得知的事情。
但是有一点，谢亦没有说，她也因为没有意识到而忘记了问。
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休息日，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为什么她会单独一个人的在大中午牵着两只宠物出去，而不是谢亦在她身旁陪伴着她，和她一起出去？
他明明应该在的，可监控录像里却没有他的身影。
那个时候……他在哪里？

第87章
谢亦愣住了。
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被问得猝不及防, 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就这么愣在了当场。
董桑凝眸盯着他，不错过他的一丝神色反应。
“那一天……”她启唇轻问, 声音里有疑惑, 更有紧张, “你没有陪在我的身边吗？”
谢亦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慢慢回转, 从侧对着她变成了正对, 但比起刻意的肢体回应, 这更像是无意识的举动，因为他的目光始终带着怔然之色，像是压根没听清她问了什么。
玄关处一时陷入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哔哔的一声“我是小哔哔”打破了沉默, 让毛毛应和地“汪汪”叫了两声，也让谢亦醒过神来，目光一闪，垂下眸低声道：“我……对不起，那天……我因为有一个突发任务，所以——”
“又在加班？”董桑接过他的话。
她用的是疑问句，话语里却带着肯定, 显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谢亦没有出声，但默认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一瞬间，董桑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几天她除了思考那条离婚的消息之外，就是在为他们以后的生活进行规划, 想着如果他的工作现状无法改变的话，那就从她这边下手，辞去目前的工作，无底线配合他的作息步调，让他想加班就加班，休息就休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这样总不会再闹出像上次一样的矛盾了吧？
她甚至想再去试一试闺蜜口中那所谓的“文字天赋”，看看能不能把破灭的写作梦捡起来，或者去报班学个什么绘画之类的技能，总之就是把工作从固定的朝九晚五上五休二中解放出来，变成可以弹性自由地安排工作时间的职业，以此来达到配合谢亦生活作息的目的。
婚姻不是一味的索取，也需要付出，需要磨合，在必要的时候还需要有人后退一步，为家庭做出妥协。
她愿意当那个妥协的人。
因为她喜欢谢亦，爱谢亦，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董桑一直以为，她对谢亦的这份爱会始终坚定如一，可就在刚才的那个瞬间，在得知谢亦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的当天还因为加班而抛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她开始彷徨，开始迷茫，那份坚定不移的爱意也随之产生了一丝缝隙。
她动摇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浮现，她开始忍不住思考，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她愿意为了这个家庭妥协退让，可是谢亦……他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对彼此的爱，真的是——对等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杂草般在董桑的心底疯长，她费尽力气才在彻底滑向深渊之前勉强止住，即便如此，怀疑的种子也已经被撒播种下，让她看向谢亦的目光无法再回到原来的模样。
谢亦发现了这一点，一瞬间，恐惧也在他的心底升起，害怕妻子像之前一样再度心起离婚的想法，他忍不住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又在下一秒改握为覆，努力抑制着把她抱进怀里的欲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气说道：“对不起桑桑，那天是我不好，抛下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真的吗？”董桑抬头看向他，茫然的神色里有迟疑，更有无法付诸的信任，“一周年的时候你遇上了特大杀人案件，二周年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想到你也还是在继续加班，还有之前……”
她忍不住喃喃低语：“你总是一直加班，你——”
她很想询问谢亦，询问他难道工作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连结婚纪念日都可以不管，说好了的约定也可以作废。可她问不出来，要是普通的工作也就算了，偏偏他干的是特警这一行，她自己都可以说出先大家而后小家的十七八个理由，更何况谢亦？
她更想问他，在他心里工作和她到底哪个重要，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为了工作把别的事情往后推，永远都有出不完的任务执不完的勤，新京的警备力量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但同时她也知道，她这两个问题纯属无理取闹，这个世界上有些职业是天生就背负着职责和使命的，面对这些疑问，谢亦只要回答一句“我是警察”，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是警察，所以他需要为人民的安全负责，需要先大家而后小家，需要为了工作把家庭往后推，这正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民警察”所该具有的素质。
董桑开始恨起他的特警身份来。
他为什么要当警察呢？
当警察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当最忙碌的特警呢？苏冰儿也在公安系统内工作，她就没有他那么忙碌，上班能抽出时间聊天摸鱼，下班放假也都很有保障，为什么他就不行呢？
当特警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有责任心呢？就因为他是一队领导吗？可领导又怎么样，兢兢业业也是当，甩手掌柜也是当，他为什么不选择更好过一点的后者？不为他自己考虑，也要为她考虑，为他们这个家考虑啊。
……可是偏偏，她喜欢的、爱着的，又是这么一个谢亦。
她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温柔体贴的性格，喜欢他有时不解风情的愚钝，喜欢他笑起来的模样、说话时候的模样、情动时候的模样……包括他的特警身份和为这个身份付出的一切努力，她都喜欢。
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董桑不在乎谢亦是不是特警队长，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选择了这样一种特殊的职业，他就必须要恪尽职守，不辜负穿的这一身特警制服，这正是警察这一特殊的身份带给他的特殊要求。
如果他在随便哪家企业任职，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加班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再马马虎虎应付了事，大不了换个工作，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博弈就看谁能忽悠住谁，偷懒摸鱼不要太正常——偏偏他是特警。
一个会偷懒摸鱼、不把工作放在心上、没有责任心的警察，还会是她喜欢的那个谢亦吗？
董桑无法确定。
所以看着满脸紧张望着她的谢亦，她就算有再多的话想要说、想要问，也只能全都吞回肚子里，化为一个无声的苦笑：“你的事情怎么老是这么多……要是早知道特警队长这么忙，当初——”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能说什么？要是早知道特警队长这么忙，当初就不该嫁给他？还是不该让他当这个劳什子的队长？
她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不知道她和谢亦的恋爱结婚过程到底是什么模样，所以就算能从时间线上推断出谢亦是在他们婚后升任的支队长，她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这个失忆的她没有资格替过去的她感到后悔，她也并没有感到后悔，她只是觉得很无力，很沮丧。
有一句话倒是能说，“你能不能别当这个队长了？”或者“你能不能别当特警了？”，她相信，只要她说出来，谢亦就会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但不管他答不答应自己，他一定都会很为难，而她不愿意让他难做。
所以她只能说：“……早知道特警队长这么忙，当初就该把结婚纪念日定在春节，看你还放不放假。”
听得谢亦忍不住笑了一下，紧张的神色消散了不少，回话的口吻也带上了几分轻松：“民政局春节不上班，桑桑。”
“……我知道！”董桑脸上一红，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心想他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难道看不出来她是故意这么说来缓和气氛的吗？还来挑她的刺，当初她就不该看脸喜欢上他，颜控果然是没有好结果的。
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管她此刻在心里骂谢亦多少句笨蛋混蛋，她都已经爱死了面前这个人，放不了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谁让她这么倒霉呢，运气惨到结婚纪念日当天老公都需要加班不能回家，自己出门还被车撞，被广告牌砸，都是她自己的问题，不能怪到他的身上。
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公平，她既然得到了最心爱人的感情，就要相应的付出一些东西，这样才能维持能量守恒嘛。
董桑一边苦中作乐地自我安慰，一边调整心情和神色，深吸口气，对谢亦莞尔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两边。
力气一点也不大，对谢亦来说估计就像是小猫挠痒，她连在这种时候都舍不得让他受一下疼，也是爱比海深了。
“好了，别苦着脸了，明明被放鸽子和遇到意外的人是我，怎么你表现得好像比我还要悲惨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倒霉的人是你呢。来，”她轻扯谢亦嘴角，把它们往两边扬起，“笑一个。”
谢亦没有抗拒，任由董桑对他的脸进行搓扁揉圆，在听到她话尾的要求时还配合地浅浅笑了一下，只是双手放在她的腰间，保持着她整个人重心的稳定，看向她的目光也透出几分讶异之色，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话题。
“桑桑……？”
“别说对不起。”董桑飞快地说，察觉语气有些僵硬之后又迅速软化下来，带着点无奈的自嘲说道，“反正你鸽子也放了，我事情也出了，再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谁叫我这么倒霉，运气天生差到底，好好的结婚纪念日都能过成这样。”
闻言，谢亦就轻蹙了下眉尖，似是不赞同她这话。
“我——”
他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董桑抢在他之前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与其每次都跟我道歉，不如把你改过自新的决心展现给我看！”她重重说着，手也在他颊边用力贴紧了，“明天一定要给我请到假，不许再放我鸽子，听到了没有？要是你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再对我说什么‘桑桑对不起，队里临时有事’，你就永远别想跟我睡一张床了！”
结婚二周年纪念日的事就这样被揭过了，谢亦的眼底虽然依旧蒙着一层忧虑，像是压着什么心事，但被董桑这么一通看似凶狠的话说下来，神情还是放松了不少，郑重地承诺明天一定请假陪她，就出门去上班了。
董桑看出了他的隐忧，但因为她自己心里也压着事，所以也无暇多管，站在玄关处目送着他离开后就关门回了客厅，沙发上静静地坐了许久，拿出手机，给苏冰儿发送了一条消息。
【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顺便问一点事情】

第88章
苏冰儿的回复很快就发送了过来：【？？？你不会又要我陪着你去哪里干啥啥吧？你家老公还没清闲下来？】
董桑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在感到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升起一阵心酸, 心想谢亦这班加得还真是人尽皆知，都到了她一找别人，别人就以为她是有什么事需要出门陪同, 但老公又没有空、只能拉壮丁顶替的地步了。
她慢慢打下字：【不是, 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顺便问些事情。你今天中午有空吗？】
苏冰儿：【emmm你这样忽然大方让我很慌张啊, 先说吧, 有什么事要问我？】
董桑：【也说不上问, 算是我有些事想讲给你听，让你给我参考参考】
苏冰儿：【真的？】
董桑：【真的】
苏冰儿：【那行吧，看在你是我多年闺蜜的份上, 你今天就算给我挖个坑我也跳了, 正好国庆过了，局里很闲没什么事做，我今天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都有空，可以提早跑人，去哪里吃？】
考虑到苏冰儿在市局上班，董桑就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靠近市局的茶餐厅，时间约在中午十一点半, 她自己提前半小时到了场，选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卡座坐下，静静等候对方的到来。
苏冰儿在十一点二十左右进了餐厅，进门之后四处张望了半天, 才在装饰的绿植后面发现了她的身影，快步走过去坐下，半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怎么坐得这么偏？我都差点找不到你。”
董桑微微一笑，轻声回了一句“这里比较清净”，就把手头的菜单递给她，让她选菜。
苏冰儿没接：“今天既然是你请客，当然是你点菜，反正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没关系，你点吧。”董桑说，她心里压着事，根本没有心思点餐，要不是她需要一个约人出来的借口，她现在可能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苏冰儿没有看出她的异状，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客气，拿过菜单翻阅一遍，点了几个菜和饮料，又问了几声董桑的意见，就下单交给了服务员。
接着，她端起面前附赠的热茶，一边啜饮，一边拿眼瞟着董桑，含笑问道：“一个人来的？”
董桑不解其意，有些懵懂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不容易。”苏冰儿朝她竖起大拇指，“你家那位终于不再把你当三岁宝宝一样紧张，让你一个人出门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我们应该点瓶啤酒好好地庆祝一下。”
“我不喝酒。”董桑这下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了，微笑说道，“而且也没到庆祝的时候，我今天没告诉他我要出门。”
言下之意，就是谢亦不知道她今天会一个人出来。
苏冰儿听懂了她的话，因为笑容而眯起来的眼有些惊讶地睁大，但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放下茶杯，用一副赞同的口吻对她说道：“我支持你，就该瞒着他好好地出来逛一圈，让他知道你就算失忆了也是能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的，不能拿你当幼儿园的小朋友看待。”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两杯珍珠奶茶走了过来，在董桑和苏冰儿面前一人放了一杯，苏冰儿就拿过她的一份，续上吸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接着说道：“这样我也可以解放了，不用再当你老公没空时的备胎了。很好，非常好。”
董桑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慢慢升腾起一股羡慕。
真是好啊，能够什么烦恼都没有地生活着，不像自己，麻烦的事都快卷成一团了，理都理不出头绪来。
苏冰儿还在那边继续说着，一直到面前奶茶杯里的水平线下降到原来的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董桑就一直安静地在她对面坐着，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要是放在别人的身上，苏冰儿或许还会佩服一下对方的素养，想这就是一个所谓合格的聆听者吧，但当这一切发生在董桑的身上时，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以董桑的性格，是不可能安安静静地放任她把一大段话说完，而不和她打趣或者抬杠上只言片语的，这不符合她们一贯以来的相处模式。
不对劲，很不对劲。
再回想起好友在消息里说的“有些事要讲讲”，苏冰儿就有些坐不住了，心想她这不会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吧，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松开吸管，有些迟疑地问向她道：“小桑，你……怎么不说话啊？”
董桑淡淡笑了一下：“我……”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最终还是选择平铺直叙：“我前几天……在看我老公手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一听这话，苏冰儿心里就“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老公、手机、发现事情，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某种方面上去。
她不会是遇上什么出轨之类的事了吧？！
这这这、这不可能啊，谢亦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轨的人，可是——好友现在的这个表情、这个语气和这个态度，明显非常的低落，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除了老公的出轨背叛以外，还有什么事能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不会吧？！
苏冰儿惊得话都说不稳了，努力克制着嗓门，小心翼翼地觑着好友的神情追问道：“你、你发现了……什么事？”
董桑没有立刻回答，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事说出来，最后还是遵从了一开始的想法，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给苏冰儿知道，现在也只有对方能帮助她了。
她深吸口气，握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垂眸避开苏冰儿的视线，低声缓缓说道：“我在出事之前，曾经向我老公发送过想要和他离婚的信息。”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把两人点的菜一样样上齐。
“……什么？”苏冰儿愣愣地反问一声，像是没听清她讲的话，又或者听清楚了，但是没听明白。
董桑没说话，等服务员走远了，才继续开口：“8月12号那天，我不是出了意外吗？之后我就失忆了，过去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然后，就在前几天，我在我老公的手机上发现了一条关于离婚的消息，是我发送给他的，上面写着我想要和他离婚，就在8月12号那天上午，我出事前不久的时候……”
苏冰儿“哦”了一声，回得很是干巴巴，这不能怪她，因为董桑说出来的话完全把她砸蒙了，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的确是比发现谢亦出轨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讲，她本人对此又并不特别感到惊讶，因为这些事在好友失忆之前早有预兆。
犹记得几个月前的一次下午茶，董桑就曾经满是郁闷地向她大吐苦水，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都要过不下去了，要不然干脆离婚吧，虽然最后把这话收回去了，说是一时气恼之下的玩笑话，但还是给苏冰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现在听闻好友居然真的对丈夫提出了离婚申请，她——她就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董桑很快发现了苏冰儿的不自然，黛眉有些疑惑地蹙起：“酥饼？我跟你说这个事，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啊？没有啊。”苏冰儿一个激灵，连忙否认道，“我很惊讶的，就是太惊讶了，所以才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董桑还是蹙着眉，觉得她没说实话。
“酥饼，我当你是我可以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才跟你说这件事的，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她摆出一副诚恳的姿态，认真地对苏冰儿说道，“因为我完全不记得失忆前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失忆前的我会向他发送出这样的一条信息。你是我多年的好友，我和谢亦之间发生过什么，你肯定比谁都要清楚，我现在心里很乱，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希望如果你有任何知道的事情，都不要对我有所隐瞒，这对我很重要，真的。”
她的这一番话让苏冰儿手足无措，目光乱瞥地“我……”了半天，都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为难地叹气说道：“你们之间的事，我……我真的知道得不是很清楚。”
“但你总是知道一点的，不是吗？”董桑说，“最起码比现在的我知道得要多。”
“话也不能这么说……”苏冰儿咬着唇，眉间紧皱，看上去极为的苦恼，“我也只是从你口中听说过一点而已，都是些片面之词，不一定就是事情的全貌。”
“没关系，我会仔细思考的，不会轻易地下判断。”董桑连忙说道，“你就告诉我吧，酥饼。你不知道，自从我发现了这个事之后，我这几天都睡不好觉，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亦，一想到我曾经想过要和他离婚，我……我这心里的怀疑和难受就止不住地往上冒，你明白吗？”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苏冰儿要是还说不明白，就太对不起她们七年的友情了，只是这种话真的不能乱说，尤其还是对一个失忆的病人，所以她就算磨不过董桑，也在说之前再三强调：“好，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这些事情都是我从你那边道听途说来的，而当时的你讲述时情绪又很不稳定，带有很大的主观性，所以你一定不能全信，有什么想法都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能冲动！”
对于她的叮嘱，董桑当然是连声说好，至于在听了之后会不会真的像她保证的那样不冲动，就不得而知了。
苏冰儿也知道这种保证压根不能算数，她要是再理智一点，就该什么话都不说，让好友有什么不解都问谢亦去，这种关乎夫妻存续的大事怎么能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但董桑刚才那副愁绪满心、失落彷徨的模样把她的心都看软了，她这个好友就是这点不好，长得太好看，笑起来的时候能甜死人，苦起来的时候也能心疼死人，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而且这些话在她心里也积压了很久，每每面对失忆不记得往事的好友，她都有种一股脑倒出来的冲动，只是见对方过得一脸幸福滋润的样子才咽下没有说，心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既然当事人都已经不记得了，还纠结那些干什么呢。
苏冰儿怎么也没有想到，失忆前的董桑居然向谢亦提出过离婚申请，还被失忆后的她发现了，问到了自己这里。
看来，有些事是注定要被人得知的。
想到这里，苏冰儿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董桑：“在洛景严出现那天，你问我，知不知道你和你老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说我不知道，但其实我知道，那个时候我撒谎了，骗了你。”
董桑怔怔地听着：“你知道……？”
苏冰儿点点头。
“那——我和他是为什么在一起的？”
“……因为……你父母的去世。”

第89章
早在医院那会儿, 董桑就已经从董方尘口中得知了父母的事, 知道他们在她大三那年因公出国，又因为旅游的需要在国外逗留了两日，结果回国时乘坐的飞机遭遇海上解体, 不幸罹难。
一件伤心的往事, 即使她现在失了忆, 不记得和父母相处的过去, 在想到这些时心口也还是会涌起一阵酸涩难过, 大概就是通常所说的血脉亲情吧, 即使失去了记忆，遗忘了一切，也还是会从心底对他们感到亲近。
但有一点是董桑没有想到的, 那就是她父母的去世居然和谢亦与她在一起有关系, 虽然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她读大三那一年，但互相之间南辕北辙，怎么会牵扯到一块去的呢？
想到这里，她连忙追问苏冰儿：“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父母的去世？这是怎么个说法？”
“小桑，你别着急，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给你听。”苏冰儿安抚她，“但你也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我说的这些都是我从以前的你和别人口中听来的二次消息，真实度肯定会打个折扣，不能全部当真。”
“好，我知道。”董桑连连点头, 再度做下保证，“你快说吧。”
“事情是这样的……”
苏冰儿开始缓缓讲述起了往事。
六年前，董桑刚刚步入大学，就对在迎新晚会上发表演讲的学生会长谢亦一见钟情，从此展开了倒追攻势，只可惜不知道是她追的方法不对，还是谢亦对她没有兴趣，她足足倒追了两年也没有成功。
就这样一直升到大三，眼看着谢亦即将离校毕业，他们之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饶是董桑再怎么有坚持、有恒心，面对这种状况，也依旧忍不住感到一阵绝望，在宿舍里垂头丧气地说觉得她自己没机会了，要不要就这么放弃。
当时和她同寝的室友一共有五个人，除了苏冰儿之外，其余四个人都劝她放弃，别吊死在一棵树上，虽然谢亦的条件很好，又聪明又英俊，家世前途也不错，但架不住人家对她没那个意思啊，倒追两个月也就算了，倒追了两年还不成功，是该认清楚形势了。
董桑看上去像被她们说动了，但又有些犹豫，毕竟是心心念念喜欢了两年的人，要她就这么一下子放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父母遇难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过来的。
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是在傍晚，当时董桑只接了一个电话，整个人就懵了，苏冰儿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关切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得到回答，正要再追问，就见她一把抓起平时带的挎包跑了出去。
“……那个时候我们大家刚吃好饭，都准备去洗澡了，你忽然接了一个电话就跑出去，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惊呆了好一会儿，等我想到要下床去找你时，已经看不见你的身影了……”
董桑在忽然之间跑出宿舍，并且一句话也不留，人也找不着，电话也打不通，到半夜十二点也没回来，苏冰儿等人在感到担心疑虑的同时也一阵惊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她们都打算去找辅导员时，才接到了一通董桑回拨的电话，被告知她的父母出了事，她正在赶去机场的路上。
“……说来也是很巧，当时许茵她们正在劝你放弃谢亦，你忽然这样一声不吭地跑出去，我们大家还以为你是受不了要放弃谢亦的痛苦，想一个人出去静静呢，在宿舍里傻傻地干等了好久都不敢打你电话，怕打扰到你……”
董桑呆呆地听着苏冰儿的讲述，没想到她居然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境下得知父母去世的消息，当时的她肯定吓坏了吧，大脑一片空白，或许还会以为是什么恶作剧，不敢相信……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浸入，她连忙醒了醒神，把这些泛起的情感都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她和谢亦的事上面来。
“那后来呢？我爸妈去世，我赶去机场……你说的这些和谢亦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我们在一起是因为这个？……难道说——”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当然不是，”苏冰儿见她误会，连忙澄清说道，“伯父伯母的去世和他没有关系，但是——这是你后来跟我说的，我不知道准不准确啊，当时你跑出宿舍之后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反正就是和谢亦碰到一块了，然后你们两个就一起登上了去往云州的飞机——”
“等等等等，”董桑听得一阵糊涂，打断她的话道，“我和谢亦一起去的云州？”
苏冰儿点点头：“你是这么跟我说的，你在学校门口还是哪里碰见了他，他看你哭得稀里哗啦的，就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就把你父母去世的事告诉了他，然后你们两个就一起去云州了。”
“然后我们两个就一起去了？”董桑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是没有些弄明白明白，总觉得这里面跳过了好长一段剧情，“为什么？”
苏冰儿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半夜乘坐飞机吧，反正你们两个就是一起过去了，那个给我报平安的电话也是他提醒你打给我的，等过了一段时间，你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交往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我们就是这样在一起的？”董桑感到不可思议，“他……陪着我去了一趟云州，然后就和我在一起了？在这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不知道，你没有说。”苏冰儿摇摇头，“反正在这之后你们就交往了，感情也很稳定，一直到你毕业结婚，到现在都没有分开。不过……”
“不过什么？”董桑追问，看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想说什么，又无法下决定，不禁着急催促，“酥饼，你快说呀，别说一半就停了，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
我说了你才会更加胡思乱想。苏冰儿在心里吐槽一句，但也知道话都已经起了个头，最好的方法就是全部说完，要不然这么说一半咽一半的，会更让人感到糟心。
“在几个月前，大概是半年前的时候，你开始向我抱怨……”
从今年上半年开始，特警支队的工作量陡然增大，把身为支队队长的谢亦忙得团团转，原本还能赶在上半夜回来的他有时候连家都来不及回，直接在队里睡了过去，休假什么的更是成了奢望，甚至在他最忙的那一个多月里，夫妻两个人连正脸都没有见过一回。
因为谢亦不想打扰到董桑的睡眠，就干脆在晚归的时候不回卧室睡了，去书房里睡椅子，或者客厅里睡沙发，总之就是不跟她同床共寝，早上的时候又赶着去上班，这一早一晚的，就跟她错过了，导致两人硬生生连个面都没能见着，只能通过手机联系。
董桑听得目瞪口呆：“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苏冰儿喝了一口奶茶，“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家老公现在已经算是好的了，最起码每天能见到人影，也可以挤出一天半天个休息日出来陪你出去。在你出事之前，他那才叫忙得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呢，有时候出个任务能好几天不回家，现在——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了吧，把重心转移到你和家庭上来了，已经改正了许多了，你别再对他苛责了，特警这工作就是这么累的。”
“我不是说这个。”董桑摇摇头，“我是说，他虽然晚上的时候不和我一起睡，可是早上我总要起来的，我又要准备早饭，又要照顾宠物，起得肯定不会有多晚，怎么可能和他见不着面呢？”
闻言，苏冰儿就“呃”了一声，有些犹豫地看她一眼，迟疑着说道：“你和我说过这个问题，你当时说……你心里有气，故意不去理会他，在和他电话联系时还故意刺他说睡客厅里会把宠物吵醒，让他睡书房去，或者干脆就别回来了。”
董桑听得一愣：“然后呢？”
“然后你家老公就一直睡书房了，好像没听出来你是在和他生气，还以为你是在认真地和他提建议，于是他就真的照你说的去做了。”
董桑：“……”
当初的她居然没被谢亦气出心肌梗塞，也是很不容易了……
“然后呢，我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绕了这么久，终于说到了重点，苏冰儿一边又喝了口茶压压惊，一边在心里不断念叨着她只是在复述曾经的事实，不是在作妖拆散人家夫妻两个，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才开口接着说道，“他加班的时间越来越多，你们两人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少……”
随着谢亦加班的逐渐频繁，董桑和他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少，在感到难以忍受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起他们之间的感情来，或者更准确一点，是谢亦对她的感情。
她心中的积郁越来越多，终于在一次和好友喝下午茶时无法忍受，把它们全部倾倒了出来：
——酥饼，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对我的感情，总觉得他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结婚的，是因为可怜我。他这个人就是心肠太软，当初见我哭得稀里哗啦，抹着眼泪要赶去机场，二话不说地就陪着我回云州了，后来和我在一起，估计也是见我刚刚失去父母，不忍心拒绝我的请求才勉强答应。
——所以我对这段感情一直不是非常自信，总觉得他不是特别喜欢我，是见我追了他那么久，又是在那样一个情况之下，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后来没有分手，估计也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没什么难以忍受的，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最近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如果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就算只有一半的程度，也不可能把心思全部都放在工作上，怎么也得分出来一点给我吧？可他就是满脑子的工作，一点也不考虑到我的感受，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没有那么喜欢我的。
——他当初和我在一起是出于不忍心，和我结婚是因为责任心，或许也有一点喜欢，但是占比的程度很小，远远没有我对他来得多。我……我总觉得是我用婚姻这个枷锁把他绑住了，他一定是对我感到不满意，对这场婚姻感到不满意，才会宁愿把重心放到工作上，也不分给我一点……
——我是不是该和他分开，还他自由？

第90章
董桑怔怔地听着苏冰儿的复述, 只觉得一颗心在不断地往下沉。
原来……谢亦居然是因为这样才和她在一起、和她结婚的吗……
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不忍和责任心？
这是什么好笑的理由, 世界上哪有人会因为这些就答应和别人恋爱结婚的，交往也就算了，还有一时同情心泛滥的可能, 反正只要等这阵过去了, 随便提出个什么理由就能分手, 但是结婚——这种关乎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怎么可能因为简简单单的“责任”两个字就这么定了？
怎么可能呢？
苏冰儿一定是在骗她, 一定是看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情, 就故意说这些话来吓唬她。
董桑想要发笑，想笑着对苏冰儿说“别逗了，这怎么可能, 你就唬我吧, 我才不信呢”，但是她发现自己办不到，心头像是压了块千斤重的大石，让她连一点轻松的神色都挤不出来。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心底说：这是真的，没有骗人。
谢亦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才和你在一起的，不然你又不聪明又爱矫情又喜欢无理取闹，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跟你在一起？就因为你长得好看吗？他要是看脸的颜值党, 天天对着镜子照就行了，还娶什么人呐。
你就是运气好，在最恰当的时候提出了最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请求，让他不忍心拒绝, 才会得到他的点头回应。别忘了，当初求婚的人可是你，婚期也是你自己定的，他但凡对你的喜欢多一点点，都不可能会让你来做这两样事情。
面对事实吧，他就是没有那么爱你。
这个细小的声音不断地在董桑心底说着话，说到她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都深深陷进了手心里，也还是没有停止，一直重复着“他没有那么爱你”这一句话。
苏冰儿坐在餐桌对面察言观色，见董桑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是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有些惴惴不安，害怕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给她造成了冲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桑？你没事吧？”
董桑回过神，抬起头微扯嘴角，勉强冲她笑了笑：“没事，我还好，就是有些……惊讶。”
真的是出乎意料，没有想到她和谢亦之间的感情居然是这么来的。
看来什么所谓的从初恋到婚姻、从校服到婚纱之类的梦幻爱情都是她美好的想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谢亦的初恋或许是她，但也就是因为他在此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如何应付女生，才会那么简单地答应和她交往……仅仅只是因为撞见了她在父母去世时悲伤哭泣的模样。
这么一想，她还真是失败啊，花了两三年的时间倒追男神，结果最后居然是用这种方法让对方点头的。
董桑在心里自嘲地想着，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起来，看得苏冰儿忧心忡忡，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又想不出来，只能干笑着补充说道：“其实也还好，虽然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很吓人，但那个时候你的情绪很不稳定，说的话都带着怨气，真实度要打个对折，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啊。”
“我知道。”董桑安抚地冲她笑笑，“然后呢，我还跟你说了什么别的话吗？”
苏冰儿摇摇头：“然后就没什么了，你在说完这些话后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你，只能让你多多冷静，别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你也答应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单纯的发泄，说完就气消了，等之后我再问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打算的时候，你自己也笑了，说不会的，你好不容易追到的老公，怎么可能就那么放手了，不好好地享受个一百年是不会放弃的。”
“是吗？”董桑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原来是这样啊。”
她好不容易追到的老公，她不想轻易放手……
字字句句，都是她，不是谢亦。
汉字真是博大精深，只是一个主语而已，就能把一切真相都挑明了，放在她的眼前。
原来，从头到尾，付出一腔深情的人都只有她啊……
董桑这么想着，心里面就升起一股悲哀，很淡，并不浓厚，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从发现离婚消息以来就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也获得了平静，不再彷徨焦虑，甚至在面对担心看过来的苏冰儿时，她还能扬起一个笑容，微笑着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酥饼。”
“你明白了什么？”苏冰儿惊恐不安地看着她。
虽然好友看上去很平静，笑起来也很美，像一朵清丽的梨花，心湖平静，但她总觉得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漩涡，如同山雨欲来的前一刻，一旦下起暴雨，这朵花就会被打蔫、吹落，再不复枝头绽放。
“这个……小桑啊，我在一开始就对你讲明了吧，这些事都是我从你这里道听途说来的，经过了二次加工，不能当真。”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安慰董桑，“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些话就想不开啊，觉得你老公他不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会和你结婚过到现在，肯定是对你有感情的！”
“我知道。”董桑莞尔，“我还是有一点判断力的，谢亦他如果对我没有感情，我怎么会察觉不到？放心吧，你的话我就是听听而已，我只是真的没有想到……”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窒，旋即又继续笑了下去：“没想到我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个，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呢，才会让我在倒追他这么久后忽然成功。都怪你老是说我拿什么女主剧本，害得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偶像剧里的情节。”
她故意这么说来让苏冰儿安心，而苏冰儿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还是自己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顺着她这话附和地陪笑两声，就把话题移到了别的上面：“好了，别说这些了，菜都要凉了，赶紧吃吧，我下午还要回局里去上班呢。对了，等会儿你还是自己回去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是打车过来的，等会儿也打车回去就行。”
这一顿饭董桑吃得索然无味，苏冰儿也是如坐针毡，在动筷的间隙时不时瞟董桑几眼，完全没有前几次的开放自如，生怕自己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影响到好友的心情。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觉得不该一时冲动就把话都说了出来，人家夫妻间的事她跟着掺和干什么，明知道那些话好友听了会难受，会怀疑人生，她还要说出来，这不是脑抽吗。
唉，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虽然在话前和话后都打了补丁，但苏冰儿还是不放心，在分别时又一次对董桑说道：“小桑，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那些都是你以前在生气时说的气话，气话怎么能当真呢？你要是真的……觉得怀疑，完全可以回去当面问你老公，千万别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知道，我不会的。”董桑含笑以答，“我又不是木头，这么久了，我老公喜不喜欢我，对我有没有感情，难道还察觉不出来？我就是问一问你，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以前我那么生气，还不是没有和他怎么样，照样过着日子？现在就更不会了。”
苏冰儿被她这话绕了进去，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再打量她的神情，见她已经不像刚才听自己说话时那样面色发白，红润的气色从里往外透出来，唇角含着三分笑意，是生活过得滋润幸福的人才会有的模样，提着的心就放下了不少，舒气笑道：“那就好……”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别，董桑站立在树荫底下，目送着苏冰儿开车离开，缓缓隐去脸上的笑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的确没有说谎，这么久以来，谢亦对她好不好、照顾得尽不尽心，她都是能感觉到的，他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在家里万分体贴，除了工作比较忙碌、加班比较频繁之外，对她是再挑不出哪一点不好了。
就连工作和加班，也是属于不可抗力，不是他自己想这样的。
他对她真的很好。
而如果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没有感情，是不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去照顾的，所以谢亦对她是有感情、喜欢她的。
问题就在于，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是和她一样，还是比她要多，亦或者是……只有那么零星一点点的喜欢。
谢亦喜欢她，但是那又如何呢，喜欢也分深浅，就像她喜欢他、也喜欢毛毛和哔哔一样，两者的深厚程度不同，所承载的感情也不同。
谢亦对她的喜欢又是哪一种呢？
她不知道。
想到这里，董桑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在两个月前的8月12号，他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的那一天，谢亦虽然没有明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她发送给他的那条离婚消息里，她也可以大致推测出情况。
无外乎就是像前几次一样，先是答应了她要一起庆祝，又临头有事，不得不爽约放她鸽子，她也许是出于一时气愤，也许是出于长久的伤心失望，就给他发送了这么一条离婚的消息。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一条消息而已，又不是发了就一定要离的，两个人好好沟通一下，说不定还能促进感情，因祸得福，偏偏她在不久之后出了意外。
监控录像里的她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代人过马路看手机已经成为了普遍现象，现在想来，她在那个时候一直盯着手机，难不成是为了编辑发送这一条离婚的消息？
不不不，她记得她出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而她给谢亦发送的那条消息在11：53，那……难道她是在等他的回信？她一直在等着他关于这条离婚消息的回复，所以才会始终都低头看着手机，不曾看一眼路况，最终导致了那两场意外的发生？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谢亦他……会不会以为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让她遭遇到这两场飞来横祸，从而把责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董桑的心霎时凉了一截。
如果他真的这样以为……那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呵护体贴，到底是真的打心眼里关爱她，还是……因为内疚，而对她进行的“赔罪”和“补偿”？

第91章
因为这个猜想, 董桑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 连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 看着关闭的厚实木门发了不知多久的呆。
她想了一会儿, 没想起自己准备干什么, 但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 干脆就把房门推开, 走进了书房。
房间里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如既往的摆设，只不过因为她前两天使用过电脑的缘故，对着书桌的那张椅子有些往外偏, 董桑怔怔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在他们没有见过面的那一个多月里，谢亦就是睡在这里的，睡在这个房间、这张椅子上。
虽然是真皮座椅的材质，但到底还是和床铺不同的，这么狭窄的空间范围，他应该睡得很不舒服吧，为什么不回卧室睡呢, 真的只是因为不想打扰到她休息吗？还是……他本来就不想和她一起睡？
这么想着，董桑就又想起了苏冰儿在餐厅里对她说过的话来。
苏冰儿对她说，谢亦现在已经算好的了，以前才叫忙得不见人影, 他现在能够每天回家，和她一起休息、一起聊天，已经算是改正了许多了，把重心放到了她和家庭身上。
乍听下来似乎是一件好事，说明在谢亦的心里她和这个家是第一位的，但是仔细想想，这番话不也同时表明了以前的谢亦没有把重心放在她的身上，是以工作为首位的吗？
听上去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年轻人志存高远，对工作抱有热情期望，刚毕业都喜欢一头扎进事业的奋斗进程里，经过几年的磨砺再慢慢沉淀下来，回归家庭，是很正常的一套流程，不少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尤其她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谢亦惊觉以前的自己太过重视工作，导致忽视了妻子和家庭，决心痛改前非，把生活重心转移到她的身上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董桑就是忍不住去想，以前的他到底是真心热爱工作，又没有经营家庭和婚姻的经验，才会无法平衡二者，在重视一方的同时忽视了另外一方，还是他本身就对这场婚姻不抱有什么期望，才把一切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上，以此来麻痹自己？
在这场婚姻里，他对自己的感情占了几分，责任又占了几分呢？
……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不能再想，不要再想。再想下去就完了，要停下来。
董桑缓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绪收回，不再看向那张椅子，转身想要离开书房，可就在她要带上房门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了一样东西，让她动作一顿，不自觉地停在了原地。
那是一枚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
董桑对此并不陌生，她在出院回家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还拿起来查看过，之后又按照原样重新放了回去，所以清楚地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她和谢亦的结婚照片。
董桑慢慢转过身，走过去把相框拿起，盯着上面的婚纱照看。
说起来，她都差点忘记了……当初看到这张照片时，她纳闷了好久，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张婚纱照会被倒扣在桌面的一角，本来想找个时候研究一下，但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就把它忘记了，要不是刚才恰好一眼瞥见了它，她估计到现在也不会想起来。
这张被倒扣在书桌一角的婚纱照曾经是她心里的一个疑团，而现在，她觉得这个谜团可以被解开了。
婚纱照这种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东西，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有人把它倒扣在视野看不见的地方，来个眼不见心烦呢？
当然是对这段婚姻感到失望的人。
谢亦曾经对她说过，这个书房虽然是他们两个人的，但因为他工作忙碌，没多少时间来这里，所以书房在后期基本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用，他不常进来，倒扣下这张照片的人很有可能是她。
可是苏冰儿又说了，在几个月前，谢亦和她曾经有过长达一个多月时间的分房而居，而那个时候他晚上就是睡在书房这里的，所以倒扣下这张婚纱照的人也可能是他。
但不管是他们之中的哪个人，这枚相框摆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之中有人对这场婚姻感到失望，甚至到了连结婚照片都不想看到的地步。
这样……有一方感到极度失望的婚姻，还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董桑呆呆地想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许多一闪而过、被她忽略的细节。
哥哥在得知谢亦没空给自己送午饭时的抱怨——还是这样，工作工作工作，亏我还以为他转性了，终于明白了要好好照顾你，结果还是这个鬼样子！
好友在听闻自己失忆时的反应——你这失忆是不是装的？
以及之后一次偶然的感叹——你老公对你是真好，失忆后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我现在相信他对你是真爱了。
宠物店的工作人员面对他们一起前来时的疑问——原来他真是你老公啊。你之前每次都是一个人过来，没有哪回是你老公或者是你们夫妻俩一块来的，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你老公长什么样。
……原来，早在一开始，所有的端倪就已经显现，只是她太粗心，沉浸在梦幻般美好的爱情里，所以才没有发现。
甚至连谢亦，也曾有过情绪的爆发，对她激动地说出“不会有下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语，可笑那时候的她还以为他是在紧张自己，感动于他对自己的关心爱护，担心他这么高的责任心会压垮他，在那边傻乎乎地安慰他。
现在想来，谢亦那时候应该是在愧疚吧，觉得之前的自己只顾着工作，冷落了她，所以才会让她发送出这样一条离婚的消息，并且在外出时都看着手机，无暇顾及周边路况，最终不幸遭遇意外——
她会出意外的原因都在他的身上，都是他的错，他不好。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他才会对她这么好。
因为他觉得愧疚，想要弥补过去犯下的那些错误。
而这两个月的幸福时光，就是他给自己的补偿。
想到这里，董桑握着相框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呼吸也有些不稳，空气像是忽然变冷了，带着凛冽钻进她的心肺，一丝丝地发疼，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让手里的相框摔下，重新放回到了桌面上。
接着，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书房。
……
谢亦回来时，董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她今天在客厅枯坐了一下午，一直想着谢亦在这一场婚姻里所扮演的角色，等想起来要做晚饭时已经过了五点半，再有二十分钟谢亦就要回家了，考虑到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她又没有那个做菜的心情，干脆只煮了两碗青菜面作为晚饭，反正吃什么不是吃呢，就像日子过什么不是过一样。
面很快就煮好了，董桑捞起出锅，正准备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忽然听见谢亦回来的动静，手里的动作就是一顿，经过几秒钟的思考后放下碗碟，折返回客厅里，从冰箱里取出几份鸡蛋香肠，回厨房重新做起配菜来。
不是她忽然改了主意，觉得青菜面太寒掺，想多炒几个菜来增加丰盛程度，她只是不想这么快从厨房出去，所以选择了用这种方法来延长待在厨房的时间。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谢亦。
然而再多的菜都会有做完的时候，更何况只是简单地添加了两样小菜，董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做好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厨房硬磨，看能耗到什么时候。
她现在有些后悔晚饭只煮了这么简单的青菜面了，要是做一桌满汉全席，她就可以有好几个小时都不用理会谢亦了，说不定能做到天亮，然后就又是新的一天了，所有的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董桑在心里幻想着，不过她也知道逃避不是方法，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的，所以在磨磨蹭蹭了十五分钟之后，她还是端着面走出了厨房，把大的那碗放到谢亦跟前，小的那碗留在自己这边，坐下准备埋头闷吃，打定主意不跟谢亦说一句话。
不是她不想理会谢亦，是她害怕一开口就暴露了情绪，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哽咽出声。
但老天总是喜欢和她作对的，以往都是她先起头，在餐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谢亦在她对面含笑坐着，安安静静地听她讲话，时不时应答几声，今天她难得想沉默地吃完这一顿晚饭，谢亦却主动开了口，找她搭起了话。
“桑桑……”他缓缓开口，叫了一声董桑的小名后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像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他的这幅模样董桑很熟悉，前两次说好了要陪她出去、却因为临时有事而不得不改变计划时，他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明天不能陪我了？”她问道，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很稳，没有一点想象中的颤抖，听上去格外的冷静，“又要加班？”
谢亦低了声音：“……对不起。”
“……哦。”董桑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半晌憋出这么一个字，接着就沉默了，垂眸看着碗里的面汤不说话。
谢亦也不说话，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最后还是董桑打破了沉默，盯着面汤上漂浮的葱花轻声说道：“你最近好像特别忙，按理来说，国庆过去之后应该有一段清闲时光的，我今天问了一下苏冰儿，她也说市局最近都没有什么工作，怎么就……”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放低：“……就你的特警支队这么忙，每一次喊你出去都有事情，需要加班。”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是这么巧的有事需要加班，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谢亦，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陪我出去？
这是董桑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第92章
“……嗯。”谢亦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 像是对再度失约的抱歉, 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说明，“明天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所以……”
“重要的任务？”董桑喃喃复述了一遍这几个字, 缓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看向他, 问道, “有多重要？不能不去吗？”
回答她的是谢亦满含愧疚的道歉, “对不起桑桑, 但是……这是我最重要的一次任务, 必须亲自参与，要不然……我不能放心。”
“……我明白了。”沉默了几秒，董桑垂下眸, 轻声应了一句。
腹部升起一阵空荡荡的难受, 泛着恶心，让她想要呕吐，本就所剩无几的胃口更是彻底清空，比中午和苏冰儿在餐馆时还要严重，连喝一点汤的样子都装不起来。
她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双手也收到了膝盖上面，微微握紧, 盯着盖了鸡蛋香肠的青菜面汤慢慢说道：“你说这是你最重要一次的任务，那……这么重要的任务，提前的部署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吧？”
谢亦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呆了片刻后才回答说道：“可以这么说吧，这一次是特警、缉毒和刑侦支队三方联合起来的行动，光是埋线就埋了好几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是最后的收网了。”
“好几年啊……原来如此。”董桑浅浅笑了，轻声说道，“这么久的时间，计划刚开始的时候，你应该都还没有毕业吧？”
见她露出微笑，谢亦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几分，唇角带上一丝笑意地应了一声：“是啊，计划开始得的确很早，不过也是因为要抓住幕后主使，所以采用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做法，等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再一举铲除。”
“那你们这一次的行动阵容肯定很大了。”董桑继续笑着说道，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在请教师长的学生，“这么重要的行动，你今晚回来休息好吗？我看电视剧里，这种行动都会有提前一两天的演练，有的还会彻夜值勤，防止到时出什么意外，难道你们不需要？”
“演练当然会有，但不会选在行动前的这天晚上，因为需要养精蓄锐，执勤的话倒是有人看着……”
就这样，两人聊起了公安行动前夕的相关事项，像是为了弥补明天无法陪伴出行的遗憾，谢亦讲解得非常用心，从内部规定到约定成俗都一一作了说明，董桑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抛出一两个问题，一派完全沉浸其中的模样。
气氛变得融洽起来，明黄的灯光笼罩在餐桌周围，在平凡中透露出温暖的幸福，看起来是如此的温馨和睦，就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那样。
然而，一直到面前蒸腾的热气散去，碗中的面条冷却成糊，青菜和香肠凝结在了一起，董桑都没有再动过一次筷子。
埋线多年，三方联合，就算是说给一个外行人听，都能让对方明白这样的任务有多么重要，的确是像谢亦所说的，是他到目前为止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务。
然而，就是这样一次重要的任务，花费了无数心血计划布置、需要提前演练彻夜执勤的任务，在通知其中一方领导人最终行动的时间时，居然只仅仅提前了一天。
这可能吗？
……
是夜，董桑坐在床沿，看着床头柜上摆放着的婚纱照静默不语。
她相信谢亦不是有意要避开她，就像他在医院里尽心照顾她的那半个月一样，他是真的想要对她好、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但如果一个人让责任压过了感情，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勉强为之，那么即使他带有再多的真心，在潜意识中也是会有相应拒绝的表现的。
她也相信，谢亦每一次的临时有事都是真的，不是说来骗她的，但为什么总是这么巧，每一次都是在约定好的前一天告诉她队里有事，需要变更计划，从来没有提前过两三天的时候，非要掐在前一晚或者当天早上的时候？
是害怕提前和她说了，她就会避开这一天，选择他真正有空的那天跟他出去吗？
当然，董桑相信谢亦是不会故意这么做的，但就和她刚才想的一样，如果一个人让责任感主导着行动，压抑心底的真实情感，那么就算他表现得再喜欢她，潜意识里也会抗拒和她的接触，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到。
谢亦有责任心吗？有，很强。
谢亦喜欢她吗？喜欢，但程度不深。
谢亦这两个月来是发自真心对她好的吗？是的，但这些都是为了弥补他过去犯下的那些“错误”，从而进行的“补偿”和“赎罪”，如果她在两个月前没有发生那场意外，他现在说不定还像苏冰儿说的那样，一心扑在工作上，十天半月也和她没有一次正常见面。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在她度过的这两个月幸福时光里，维系他们的并不是她所以为的情感，而是谢亦的责任心和愧疚心，他们之间或许有爱情存在，但其深厚程度远远达不到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谢亦故意制造出来的。
他苦心经营出美满的婚姻幻象，就是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快乐，甚至连他自己也骗过了，只可惜终究没有办法深爱她，致使在某些时候下意识地选择了远离，宁愿加班也不愿意陪伴她。
董桑想，她应该感到开心的，虽然谢亦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深爱她，但他愿意为了她的幸福去付出努力，对自己的关心爱护也不是假的，除去他没有那么爱自己这一点，别的地方他都做得很好，挑不出一点错误。
他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丈夫。
可她却不是一个好妻子。
甚至而言，不是一个好的追求者。
她不应该在那个时候提出交往请求的，无论谢亦喜不喜欢她，在她父母不幸遇难的当口，但凡他有一点的不忍之心，都不会选择拒绝她来造成二次伤害，所以他的答应并非出于全然的真心，他在那个时候可能有一点喜欢她，但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跟她在一起的。
后来，他们没有分手，还一路走到了结婚，这里面固然有感情原因，但更多的还是谢亦的责任心，他可能觉得既然答应了她的交往请求，就要对她一辈子负责，毕竟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恋爱过，她又倒追了他三年那么久，感动之下责任心涌起，选择和她结婚也很正常。
可惜他低估了婚姻对夫妻情感的需求，也许他以为结婚和交往一样，只要每隔一段时间见个面、约个会就行，结果婚后却发现这压根是两种生活，他需要无时无刻地面对着自己，从早到晚一周七天，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美好幸福的，但对他来说就未必是了。
不够深爱的喜欢让他没有办法继续这种生活，高强度的责任心又让他没有办法结束这种生活，只能把心思全部都放在工作上，以此来减少和她的相处时间，就像现在一样。
董桑相信谢亦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他甚至可能连类似的想法都不会有，只是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让他采取了这种方式，但就是这种无意识的举动才更加伤人，因为这说明这场婚姻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折磨，一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折磨。
望着结婚照片上笑得幸福的两人，董桑有些苦涩地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触照片中新郎的脸庞，心想：如果知道结婚和恋爱是两回事，知道你对我的爱其实并没有以为的那么深，知道婚后的生活全部都依靠着你的一份责任心在苦苦支撑，你还会选择跟我结婚吗？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失忆前的自己会发送那条离婚消息给谢亦。
不是对这场婚姻感到失望，不是对这种生活觉得疲惫，更加不是对谢亦的爱情磨灭。
她只是很清楚地认识到了这场婚姻的真谛，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意识到了在这场婚姻中觉得幸福的只有她一个人，谢亦正在饱受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折磨。
或许他有时候会觉得很累，但因为他本身的责任心和道德水平，他一直没有往离婚这个方向想，也没有仔细思考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深到足以维系婚姻这一地步，也许偶尔有那么几次，他会升起类似的念头，但一定会被他赶紧压下，说不定还会为此生出愧疚心理，觉得他不该那么想。
他是那样一个心肠软的烂好人，连她的交往请求都不忍心拒绝，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生活上面的疲惫就和她分开呢？
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场错误，他们不该交往，不该结婚，可他们偏偏交往、偏偏结婚了，于是这错误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尽数压在谢亦的身上，终有一天会将他压垮。
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会受到很深的伤害。
所以不如及时止损，就像她曾经对苏冰儿说过的话那样，选择放手。
她要离开谢亦，还他自由。这是失忆前的她的想法，只可惜才刚刚付诸行动，就被一场意外打断了，硬生生多出来了看似美好的两个月时光。
而现在，她终于再度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一场被打断的行动，也是时候该继续下去了。
她要帮助谢亦，从这场婚姻中解脱出来。
……
因为明天有一场重要的行动，谢亦早早地就洗了澡，准备上床休息，而当他从浴室出来，推门进入卧室时，看见的就是董桑坐在床沿，对着他安静微笑的美好模样。
卧室里的吊灯被人关了，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不充足的光线。
灯色昏黄，本该给人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可是当谢亦看向坐在床沿的妻子时，却蓦地感觉心中一颤，一股不好的感觉爬上脊梁，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桑桑？”他强自按捺下那股心悸，对着妻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洗好澡了？”
董桑莞尔轻应一声，微卷的长发垂落下来，衬得她那张小巧精致的俏脸貌美无方，曼妙的身姿曲线隐藏在宽松的睡裙之下，比平日的娇羞诱人更多了一分纯真可爱：“嗯，洗好了。”
看着这样的她，谢亦在感到一阵喜爱的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居然会升起一股心悸，觉得妻子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明明就没有不同……他真是想太多了。
这么想着，他带上卧室房门，朝董桑走去，而就在他迈出几步之后，妻子的下一句话让他僵在了原地。
“谢亦。”她说，“我们离婚吧。”

第93章
谢亦的心猛地一震。
呼吸在骤然间停止, 又在骤然间恢复, 他有些怔然地眨了下眼，看向董桑，微笑着说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声音平稳, 听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仿佛董桑刚才对他说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句问候。
反倒是董桑率先垂下了眸, 避开他的视线, 深吸一口气, 努力稳着声线, 却依然可以听出颤音地说道：“我说……我们离婚吧，谢亦。”
谢亦这一下听清楚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听得很清楚, 只是下意识地寻找借口来逃避, 而现在，妻子重复的话语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想要和他离婚。再一次。
身体像是堕入了冰窖，冰凉的发麻感从脚心传到头顶，又从皮肤渗入内脏，冷得谢亦连思考都变得困难，半晌才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并且再也难以维持平静，带上了一点和董桑相似的颤抖。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却又不是特别喜欢，使得这场婚姻变成了你的拖累，把你拖得疲惫不堪，而我又深爱着你, 你竭力空出来的陪伴时光根本不够我的胃口，总想贪恋你更多的温暖和爱意，再这样下去矛盾将永无止境，所以不如在两败俱伤之前停下这场错误。
这是董桑的心里话，但她不可能对谢亦这么说，因为她深知，以谢亦的为人，如果她这么说了，那么不仅离婚这项提议会被驳回，他还会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到他自己的头上，觉得是他对她不够好、不够爱，才会让她生出这样的想法，从而逼迫自己对她更好更爱，而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喜欢谢亦，爱着谢亦，想跟他生活在一起，和他过一辈子，这是她做梦都想要追求的幸福人生，但如果谢亦不能从中获得等同的幸福，甚至还要饱受疲惫折磨，那么，这样的幸福她宁可不要。
她不想离婚，一点也不想，但是为了谢亦，她只能离婚。
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从这场无望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结束婚姻，还他自由”，这个念头在董桑心中一经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腐骨蚀心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带起一阵锐利的疼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更加冷静地面对事实，不存留最后一丝幻想，并且从中汲取一点微末的勇气，告诉自己：离婚对谢亦而言是一件好事，已经折磨了他这么久，该是时候选择放手了。
毕竟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既然他在你身边不能获得幸福，就应当让他自由离去，不是吗？
所以即使董桑心里再难受，再不想点这个头，她也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用尽全身的力量做出一副轻松的口吻说道：“没有为什么。硬要说的话，就是我不喜欢你了，觉得待在你身边很累，想要离开。”
她顿了顿，第三遍重复：“所以我们离婚吧，谢亦。”
“累……？”谢亦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或者说听到了，但是不愿意回应，只喃喃念着这么一个字，半晌，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快速说道，“你觉得累吗，桑桑？是因为我最近都没有时间带你出去散心？那后天我可以——”
“不是这个原因。”董桑打断他的话，双手交叉着十指松松置于腹前，看上去一派悠然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关节处被捏得一阵生疼，和她此时感受到的心痛有得一拼。
但疼痛是有好处的，它能让人清醒，让人演技爆发，就像现在，她的心明明在无声哭泣，面上却可以露出一个微笑，轻巧淡雅，仿佛在谈论一件云淡风轻的小事。
“之前我也以为是你没有时间陪我出去散心的缘故，所以在上一次听你说没空的时候才会那么生气，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和你国庆出去旅游了不少地方，散的心足够多了，可我对你的感情却还是无法回到原来的模样。”
她说，算是把事实中的谢亦和她自己在话语里调了个个。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想了很多，终于在刚才确定了，我……”
董桑想要再一次地说出那六个字，但话到嘴边，她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情绪无法维持住平稳了，心痛得太厉害，让她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从床沿边站起身，往前走出两步，站到谢亦跟前，仰头盯着他的眼睛看。
谢亦的眼睛长得很好看，不仅形状漂亮，瞳仁也精致美丽，漆黑乌亮，像最纯净的黑宝石，只看一眼就再难忘怀。
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她怎么能舍得让它们蒙上阴翳，不展欢颜呢？
所以放手吧，只有放手离开，他才能获得最大的幸福。
怦咚。放手吧。怦咚。让他离开。怦咚。他不幸福。
心跳之间，一个声音夹杂在缝隙之中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放手吧”这三个字，就像那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没有那么爱你”这句话一样，让董桑在恍惚的心痛中找回了理智，抓住最后一点勇气，说出了最终的话——
“我不喜欢你了，谢亦。”
她是直视着谢亦说出这句话的，所以在话音落下之后，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谢亦的眼里出现了剧烈的震动，像是一条裂缝，把黑宝石一劈两半，接着变得粉碎，彰显着他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模样。
对此，董桑没有多少惊讶，毕竟在谢亦的心里，他们还是恩爱夫妻，他对她也抱有爱情的成分存在，虽然没有多么深，但到底还是有一些的，所以在猛然之间听到她提出离婚申请，感到难以接受是很正常的。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发现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只要他冷静下来，不再让责任感蒙蔽他的心，他就会发现他对她的感情其实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深，离婚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噩耗，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只要摆脱了这个泥沼，摆脱了这个由大部分责任和小部分感情构筑而成的婚姻牢笼，再回过头来看时，他就会发现自己这两年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怪圈里面，而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感谢她了，感谢她在今晚提出了离婚申请，感谢她放手还他自由，给了他人生重新开始的机会。
所以不要感到悲伤，因为这并非是一件难过的事情。
他不需要如此，她更不需要如此。
结束了这一段婚姻，他会活得更加轻松自在，不用再背负着责任和道德的枷锁，日复一日地强逼着对她好，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而对她来说，他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他过得开心了，她也会跟着开心，所以不用悲伤，谁都不需要感到悲伤，分离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幸事。
董桑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一段话，把那股泫然欲泣的冲动压下，只要一想到今后谢亦的生活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变得更好，她的心里就会似真似幻地升起几分安慰感，让她得以维持着面容不变，不至于落下眼泪来。
而看在谢亦的眼里，就是妻子神情坚定、毫无动摇地说出了这句话，让他如同被当庭宣判了死刑，一下子失却了所有的希望。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在晚饭时还好好的，他们两个有说有笑，虽然在今天早上因为他当初结婚纪念日加班的事而惹得妻子有些不快，但也很快就说和了，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她怎么忽然之间就不喜欢他，想要和他离婚了呢？
是因为他明天要加班的事吗，因为他又一次说话不算话，违背了两人的约定承诺，所以她受不了了，不想再和他这么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过下去了？可是她又说不是这样，她说，想要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待在他身边觉得累，觉得不喜欢，所以才要离开。
不喜欢。
她不喜欢他了。
她不爱他了。
是这样吗？
谢亦迷茫地想着。
紧接着，随着他思维的再度转动，“董桑不喜欢他”这个认知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让他手脚冰凉，有那么一瞬间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可是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让他连一点自宽的笑意都挤不出来，面对站立在他跟前静静望着他的妻子，也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半晌才道：“你……不喜欢我了？”
董桑轻轻应了一声。
“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失望了吗？”谢亦扯了一下嘴角，想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失败了，想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却又怕惹来她的厌恶而缩了回去，只能强撑着立在原地，努力发出声音问她，“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不要和我离婚……”
他声声发颤，眼眶红似沁血，看得董桑心里一阵绞痛，很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把自己对他的爱意全盘诉说，但是她不能，谢亦现在之所以会表现得这么难受，只是因为他还以为自己深爱着她，才会受不了他们的分离，等过一段时间，他缓过来了，就会发现离婚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结局。
他现在的难过只是暂时的，离婚以后的幸福才是长久的。
所以她要忍住。不能哭。
“你没有哪里不好，也不用为此改正什么。”董桑缓缓深呼吸一口气，以此来排遣一点内心的痛苦，竭力做出一副淡然无物的模样，“我只是不喜欢你了，所以才想和你离婚，仅此而已。”
“……不喜欢我？”
“嗯。”
“为……什么？”
为什么？她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不能深爱我，给了我婚姻和幸福，却又不能给我足够的感情回应；为什么你明明没有那么喜欢我，却还是能在责任和道德的约束下对我这么好，让我一度以为你是深爱我的；为什么你明明过得很累，很辛苦，却依旧可以每天笑脸对我，让我过了这么久才迟钝地发现你一点也不幸福；为什么我要这么爱你，明明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和你就这样过下去，却不忍心看你继续深陷泥潭，非要拉你出来……
像这样的问题她还有许多许多，每一个都足够她问上谢亦一大段，但是那又如何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够深爱就是不够深爱，倒追三年，交往一年，结婚两年，加起来足足有六年的时光，都没能让他爱上自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何必要再继续自欺欺人地挣扎下去呢。
乱七八糟地想了这么一大堆，董桑的心里反倒舒坦了一些，让她在面对谢亦时能笑得出来了，虽然这个笑容充满了自嘲，但是她可以演，演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感情的事哪里说得通为什么。”她对谢亦说，同时也是对她心里的那个自己说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呗，我当初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现在不喜欢你了，自然要和你离婚。”
谢亦怔怔地看着她，在听到她说“当初”两个字时神色一动：“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没有，不过我想应该是这样的，总不能是因为你太喜欢我，我又不忍心拒绝你的爱恋，所以才勉勉强强和你结婚了吧。”董桑笑着说，“感情是婚姻的基石，有感情才有婚姻，没了感情，就算我们今天不离婚，继续就这样相处下去，也还是不会获得幸福的，不如早日分开，对我们大家都好。”
“所以，离婚吧，谢亦。”

第94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如同一潭死去的湖水, 带给人彻骨的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亦才从怔然中醒过神来，望着董桑, 轻轻应了一声好。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 那么——
“……我们离婚。”
随着话音的落下, 谢亦的心开始一阵阵地发痛, 像海啸般席卷了所有的神经, 让他有好几秒的视物模糊, 四肢也仿佛没有了任何的知觉一样僵硬垂着，只有冰冷的发麻感始终如一。
心痛。难受。不想答应。但是不行，他已经让她失望了这么多次, 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所以即使心痛，即使难受，他也必须得答应，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够保证做到的事了。
答应她，和她离婚，让她离开自己，重寻幸福。
谢亦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神色, 可能很难看，也可能是一片空白，但是在看着董桑时，他还是尽最大努力弯起了一个笑容, 稳着声音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明天我有一个任务，所以……离婚手续不能马上就办，最快也得周三，到时候……”
他哽了一下，才接着继续说道：“……我们就可以离婚了。”
“好。”董桑低低应了一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比较低落，又立刻扬起一个笑容，用一种格外轻快的语气说道，“明天我会和我哥说这件事情，让他给我们弄一份离婚协议书。”
说到这里，她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她哥一直以来都看不惯谢亦，早在医院里时就撺掇着想让他们离婚了，这一份离婚协议书要是让他帮忙了，指不定会弄出什么乱子来，她可不想让谢亦净身出户，毕竟他们两个人的离婚和一般人感情破裂的离婚不同，她是因为爱他才离的，就加了一句：“要不然去问别的律师也可以，看你的意思。”
“没关系，就照你说的来好了。”谢亦勉强笑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再想这些事情也不迟……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离开卧室。
董桑先是为他话里的“走”字一愣，见他想要离开又是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在反应过来后又立刻放开，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抚着一边的臂弯迟疑说道：“走？……你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就是去书房休息一下。”谢亦说，目光从她脸上移过，轻轻瞥了她身后的床铺一眼，“你既然……已经对我没感觉了，应该也不想继续再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吧。所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董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一时间有些发怔，只能喃喃说道：“那你也不用离开，这是你的房间，应该我出去睡……”
谢亦冲她微微笑了一下，与平常有几分相似的温暖，却更多了几分寂寥：“没关系，你睡吧。我婚后所有的财产都归你，包括这间房子，都是你的，明天……和律师商量协议书的时候……别忘了说这件事。”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卧室，速度快到不给她留下只言片语的时间，像是在仓皇逃避着什么，而董桑也被他这话又一次说愣住了，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拉门离开。
原来……离婚居然是这样的一件事吗……
不能再同床共枕、同室而居，相互之间要保持距离，从最亲密的关系一下子变成陌生人，甚至连句话也不能多讲……
这样想着，董桑忽然感到一阵钝痛，像是有一把卷了刃的刀在一刀刀地慢慢切割着她的心脏，不是很厉害，没有刚才她提出离婚时那波潮水一样涌来的痛苦大，但是很分明，带着窒息一般的难受，慢慢淹没住她整个人，让她几欲窒息。
好难受……
好后悔……
不想离婚……
不想离开他……
可是……
没有办法……
……
这个晚上，董桑一夜无眠。
她维持着面对谢亦时的姿势，在卧室里呆呆地站立了好久，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闷雷，密密麻麻的雨滴被风裹挟着打落在窗户上，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拖着发麻的双腿走向床铺。
她没有躺上去休息，只是坐在床沿，静静地沉默着，看着放立在床头柜一角的婚纱照。
大雨滂沱地下了一夜，直到天亮时才缓缓收势，变成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伴随着哔哔一声嘹亮的“起床啦！”，毛毛也附和地叫嚷起来，就像以往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开启了这个家新一天的生活。
以往，董桑虽然觉得这两个家伙大清早的就喜欢扰人清梦实在很是可恶，但也能从吵闹之中觉出一番生机勃勃，心情总会在片刻的抱怨后变得轻松愉快，但今天不同了，无论哔哔和毛毛再怎么吵，她的心也激不起任何波澜，像是堵住了源头的泉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与活力。
在这两个月的生活中，谢亦是带给她一切幸福的源头，而现在，她就要失去他了，当然无法再感到快乐。
她甚至想就这么颓废到天荒地老，但是想到今天要办的事，她还是强迫自己站了起来，去卫生间一番洗漱整理，遮掩了一下瑕容，又对着镜子笑了笑，觉得从外表上看不出她伤了一夜的神之后，才慢慢走出卧室。
她本来想去厨房准备早餐，虽然她和谢亦要离婚了，但毕竟还没有离，所谓过一日生活一日，她目前应该还是有这个资格为他准备早餐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
没想到当她来到客厅时，谢亦已经在那里了，并且还坐在了餐桌边上，面前摆放着几碟简单的早餐。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他抬起头，有些僵硬地冲她微笑了一下，招呼道：“起来了？我给你烧了早饭，你……吃一点吧。”
董桑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却不动手，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到他的脸上，默默打量。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不是很多，眼底泛着一点乌青，也不是很多，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异常了，倒是身上的特警制服让她有些惊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见。
“怎么了？”见董桑许久没有动筷，谢亦就有些迟疑地看向她，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虽然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但你也不用现在就跟我……拉开距离吧，连我做的早饭都不吃了。”
他笑得有些勉强，显然心里并不好受，董桑也觉得难过，心想不是她要拉开距离，是从今往后他们都不得不这样了，离婚后的夫妻都是形同陌路的，他们以后或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在一起吃早餐了。
但考虑到他们这是维持夫妻关系的最后一天，这很有可能是她吃到的最后一顿他亲手烧制的早餐，董桑还是露出一个笑容来，轻声回了句“没有”，就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早餐很简单，只有一碗粥、一根香肠、几片午餐肉、一个煎蛋、一份蔬菜拼盘和一杯牛奶，香肠煎得有点糊了，午餐肉煮得过烂了，煎蛋也没维持住形状，有些破碎，咬一下还呛了一口盐，咸得她赶紧喝了一口牛奶过水，蔬菜拼盘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沙拉酱挤歪了，溅了一点到碟子外沿。
总体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和谢亦以前堪称完美的作品相比起来有些大失水准，很明显，他在做饭的时候分了心。
看来他的心事和她一样重，可能也跟她一样一夜没有睡好。
董桑默默想着，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这一份或糊或咸的早餐。
以往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得撒娇歪缠上谢亦几回，但既然他们都要离婚了，这种事也就不再适合她做了，最后一顿早餐有点特殊的回忆也好，以后她感到难过伤心了，还能拿出来想一想，笑一笑。
就这样，两人在沉默中用完了早餐。
吃完之后，董桑正要拿碗碟进厨房里去洗，就见谢亦站了起来，拉开椅子一副准备出门上班的模样，这些日子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没有多想地就绕到了他那一边，拿起他放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就递了过去。
手一伸出，两人都是一愣。
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什么样的举动，董桑在失落之余也感到一阵尴尬，连忙把手收回，可就在这个时候，谢亦伸出了手，看样子是想要接过她手里的外套，但没想到她会把手收回去，指尖才摸到了衣角，就又落空了。
这样一来，气氛就变得更加尴尬了，董桑捧着外套，双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脸颊阵阵发烫，干脆一咬牙，把外套塞进了谢亦的怀里。
反正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婚，她想干嘛就干嘛，就算离了又怎么样，陌生人之间还有互相帮助的呢，她只不过给他递个外套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还不许助人为乐了吗。
谢亦看上去也很自如，没有因为她刚才的收回手而显得有什么异常，接过外套夹在臂弯，和往常一样冲她微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声“那……我去上班了”，就转过身朝玄关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董桑忽然感到心中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泛着细小的疼，让她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了一声呼唤。
“你——”幸好她反应及时，在全部的话说出前就止住了口，只是谢亦已经被她这一声惊动，停住了步伐回过头来看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
“你现在就要去上班了吗？现在才……”她转头看了一下客厅墙壁上的挂钟，“七点刚过，以前……”
她本来想说“以前都没见你这么早出去过”，但想起她和谢亦尴尬的处境，想到他有可能是为了避开和她共处一室才故意提早离开，就有些窘迫地消了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谢亦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对她淡淡笑了一下，就把头转回去，背对着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外面在下雨，可能会造成路况拥堵，提前过去比较好一点，今天的任务行动也需要一定的准备……所以……”
“这样啊……”董桑嗫嚅，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她本来也不该说话。
不过她现在有点后悔了，昨晚她情绪波动太大，一个忍不住就把离婚两个字说出了口，完全忘记了谢亦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
她应该选择一个更加稳妥的时间点的……
希望他不会被影响到吧，要是因此导致他在行动中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不好了……好在他对自己的爱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深，他又是那样一个沉稳精干的人，这一次的任务肯定也会和以往一样顺利完成的。
反倒是她，一直以来都犹犹豫豫的，又特别喜欢他、深爱他，如果不趁着决心还没有动摇的时候提出离婚，说不定过几天就舍不得他了，继续死皮赖脸地纠缠下去，把他这一生都拖累了……还是早点提出来的比较好。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董桑没有再出声，静静地看着谢亦关门离去，并在玄关处站立了很久，直到毛毛跑到她的脚边咬她的拖鞋玩，她才收回目光，慢慢地走回客厅。
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有一扇落地窗，她在经过那里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望着因为下雨而显得灰蒙蒙的天光，只觉得她的心也和这天色一样，暮沉沉的，没有一点亮光。

第95章
董桑睁开眼时, 还有些神思迷蒙,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泛着一抽一抽的疼, 很像她两个月前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的模样。
直到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庞凑到她的跟前, 带着慵懒妩媚的笑意缓缓道出一声“醒了？”, 她才慢慢地清醒过来, 想起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在谢亦出门离开之后, 她先是在玄关处站立着发了一会儿呆, 又在客厅里望着阳台处的落地窗发了一会儿呆，等回过神来时，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过了8, 朝着9缓缓行进了。
她的病休还没有结束, 不需要打卡上班，是八点还是九点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今天不同，她已经在昨天晚上和谢亦说好了明天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那么今天就势必要把离婚协议书准备好，所以即使她现在再怎么情绪低落，不想去面对这件事, 也还是强迫着打起精神来，去卧室换了一身出行的衣服。
在此期间，董桑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董方尘，最后还是决定暂时瞒下,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他，免得她哥掺和进这件事里来，把本就糟糕的局面搅得更加混乱。
这样一来，就得她自己去找律师了，这对于一个失忆症患者来说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好在之前为了赔偿金的事，董方尘介绍了一名律师给她，离婚的事可以找他咨询一二，反正根据律师要为客户保密的义务，她也不怕对方透露口风给她哥知道。
就这样，董桑收拾好了出门要用的东西，就准备离开去见律师，然而还没等她走到玄关门口，毛毛和哔哔就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了起来，一鸟一狗从客厅这头打到客厅那头，撕扯得狗毛鸟羽漫天乱飞，费了她好大的劲才把它们分开，关进各自的笼子里。
哔哔还不服气，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地叫嚷着“傻蛋！傻蛋！”，也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毛毛，而毛毛也同样不甘示弱，用爪子扒拉着笼门呜呜吠叫，还是董桑分别拿零食转移了它们的注意力，才把这一场闹剧暂时止住了。
对此，董桑不是没有感到疑惑，听谢亦说，当初毛毛只比哔哔晚了半个月到家，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相处起来不说融洽，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上演全武行过，不知道它们是发了什么疯，忽然之间闹得这么厉害。
难道是知道她和谢亦要离婚了，在为互相之间的去留争吵？就和一般父母要离婚的孩子都会被询问是要跟妈妈过还是爸爸过一样，只不过她和谢亦之间还没来得及有孩子，所以就由这两个小家伙来充当扮演这份角色了？
董桑有些自嘲地想着，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诞，宠物怎么会懂这些东西呢，就算再通人性也不可能，刚才的事情应该只是巧合，只不过凑巧撞了今天而已。
而很快，她就得知了哔哔和毛毛打架的真相。
在把这两个小家伙关进笼子里后，董桑用美食攻势把两边都安抚了一通，看双方没有再闹起来的意思，时间又已经快到九点，就准备出发去律师事务所，结果走了没两步，脚下就一个疙瘩，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之前买的卫星定位器，前两天才刚刚安装到毛毛的项圈上，不知道怎么的掉到了地上，再定睛一看，上面沾着一枚细小的羽毛，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禁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这个定位器虽然价格昂贵，但外表非常低调，乍看之下乌漆嘛黑的，就像一块普通的塑料板，一点也不闪亮反光，按理来说是不会引起鹦鹉的兴趣的，不知道哔哔怎么想的，居然看上了这玩意，还把它从项圈上弄了下来，怪不得毛毛要跟它打架了。
就在董桑准备把定位器重新安到毛毛的项圈上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她一边疑惑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访，一边顺手把定位器揣进了衣兜里，又把出门要用的拎包放到茶几上，就走到玄关处开启了视频通话。
谢亦给这个家安装了一套完整的来客系统，门铃监控对讲机一应俱全，董桑刚回家的时候对这个很感兴趣，每天都盼望着有客人来访，只可惜除了外卖小哥之外就没有别的来访者了，连快递都是直接放在底楼的储物柜里，所以当她听到门铃声响时，除了疑惑之外还感到一阵兴奋，因为她最近没有订购什么东西，自然也不会有配送员上门，那现在这个来摁门铃的一定是客人了。会是谁呢？在这个时间点来摁他们家的门铃？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她打开了视频通讯：“你好？”
“你好，请问是董桑董小姐吗？”
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让董桑倍感意外的身影，红衣长裙，波浪卷发，漂亮的脸庞即使是在呈弧度状表现的监视器下也依然风姿绰约，让人看着就觉得眼前一亮。
居然是她曾经在小区里遇到的万彤。
“万小姐？”董桑惊讶不已。
“是我。”万彤笑道，优雅动听的声音即使经过对讲机的处理显得有些变形，也仍旧不减魅力，“难为你还记得我。”
董桑当然记得，人对于美丽事物的记忆力总是能保持得比较长久的，更不要说她们之间的相遇才过了没有半个月，这么短暂的时间，她会忘记就怪了。
“你怎么……”她就是有些奇怪，万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摁响了他们家的门铃，难道说——
想起当初两人遇见的理由，董桑就是心中一动。
果然，万彤举起手中的蛋糕盒，笑着对她说道：“我买下了这栋楼的第五层，想起你当初说的话，就烤了个蛋糕想作为谢礼送给你，可能有点唐突了，但是……我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当初走得匆忙，忘记了交换联系方式，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上门了，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呢。”董桑虽然没有什么接待客人的经验，但是要笑脸迎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更不要说她万彤还具有较高的好感，当下笑着给她打开门，又拿了双拖鞋给她，“快请进。”
万彤道了声谢，拎着蛋糕盒聘聘婷婷地走进了屋，董桑忙着把她引到客厅茶几边的沙发座上，只是刚通过玄关，还没往前走出几步，原本已经被安抚下来的毛毛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吠叫，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万彤看上去有些惊恐：“这、董小姐，你们家还养狗的？这狗凶不凶，会不会突然扑出来咬人啊？”
董桑也有些被吓到了，因为毛毛虽然顽皮，但从来没有这么厉害地叫过，就算是刚才和哔哔打架也没有现在这么凶，在宠物医院里时倒是撕心裂肺地嚎叫过，但那也是带了呜咽的口吻，听上去只会觉得好笑和心疼，远远没有到现在这样吓人一跳的程度。
难道是家里从来没有来过客人，陡然间见到这么一个陌生人，被激发了基因里看家护院的本性，所以才叫得这么厉害？
董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就安抚地笑着对万彤说道：“没事，它在笼子里关着呢，出不来的，你别担心。”
她边说边请万彤在沙发上坐下，又倒了一杯饮料递过去，就快步走到宠物角，打了一下毛毛的狗头，低声呵斥它别叫，只可惜没有什么用，毛毛依然狂叫个不停，她只得再次采取美食攻势，拿了好几根它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磨牙棒出来，强行转移它的注意力。
美食当前，毛毛果然不再狂叫，安静地低头啃起了磨牙棒，哔哔却在这个时候尖声叫嚷起来，像是接过了接力棒一样，双翅一展，在横杆上来回反复横跳，边跳边念：“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万彤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不可思议：“你家还养鹦鹉的？这、这个丑八怪不会是在说我吧？”
哔哔：“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董桑尴尬一笑，连忙起身解释：“没有没有，这是我们家鹦鹉的口头禅，见谁都喜欢喊丑八怪，不好意思万小姐，让您见笑了。”一边快步走到鸟笼边上，抽过一包玉米粒，把里面剩余的部分全部倒入了食盆里，成功让哔哔闭了嘴，不再喊那三个字了。
其实她心里也和万彤一样惊讶，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哔哔在骂人时从来只会骂“傻蛋”“笨蛋”之类的词，“丑八怪”这三个字她还是第一次从它嘴里听见，但她当然不能这么对万彤说，只能撒个小谎遮掩过去。
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先是为了个定位器扭打在一起，现在又对客人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希望等会儿不要再闹出什么乱子了，这可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招待客人，可不能就这么把人家得罪气跑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是一酸。
她和谢亦明天就要离婚了，今天是她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在这个家招待客人，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董小姐？”
万彤的呼唤让董桑回过了神，她连忙强打起精神，不再去想那些伤心事情，走到万彤对面坐下，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不好意思万小姐，我家的宠物都有些……性格毛躁，不过请你放心，它们两个都被我关在了笼子里，出不来的。”
“没关系，我能理解。”万彤包容地笑了，“宠物就是要活泼一点，养起来才有趣。要不是我是一个人独居，平时还要上班，我也想养一只宠物陪在身边，生活应该会幸福许多。”
“是啊，是会幸福很多……”董桑轻声微笑，有些失神地垂下眸，想起她和谢亦与毛毛哔哔相处的日常，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于平凡中自能流露出一股幸福感，只可惜，这样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邀请万彤去什么地方逛一逛，这样她就有借口不去找律师了，可以把离婚的事往后拖一天，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并且在心中告诫自己，离婚是为了谢亦好，她如果不想他在这场婚姻中继续受着折磨，就要拿出点勇气来，尽快离开他。
就在董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万彤打开了蛋糕盒子的包装，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纸托盘里，又拿了枚塑料叉子插在上面，笑意晏晏地递给了她：“这是我自己烤的蛋糕，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董桑连忙道谢接过，眼角余光扫过她的右边肩膀，见有一块地方衣服颜色比较深，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模样，就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她既然住在自己楼下，那么上楼来这里只需要通过电梯就好，怎么会淋到雨呢。
转念一想，对方也不一定就是从家里出来的，在来这里之前可能去过别的地方，就没有多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是工作日，万小姐您不需要去上班吗，怎么有空在这个时候过来？”
万彤笑着理了理鬓边垂落下来的卷发：“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叫我万彤就好。本来我这两天是要去上班的，但我最近都在忙着搬家的事，就向公司请了几天假。”
说完又催促董桑，让她尝一尝自己亲手烤制的蛋糕：“这是我最拿手的一款蛋糕，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董桑盛情难却，拿起叉子签了一口蛋糕吃了，口感不错，奶油味调和得刚刚好，糕层里面的水果粒也很新鲜，但她总觉得这个蛋糕像是直接从店里面买来的，因为无论是雕花的精细程度，还是糕层里面放置的各色水果粒，都不像是个人能够制作得出来的。
当然，不能因为这蛋糕做得完美，就排除人家有一手好厨艺，而且就算这是从店里面买来的，那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她没有这个资格去挑三拣四，所以在吃下去这一口后，她很是真诚地夸赞了一声好吃。
万彤听了，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浓厚，细长的丹凤眼微微向上一挑，流露出一股风情万种的味道，让人看了在心生艳羡的同时又不觉得讨厌：“是吧？我公司里的同事都喜欢吃我做的这款蛋糕，不过做这个太麻烦了，我偶尔才做一次，今天是特意上门拜访，又想真心地和你交个朋友，才做了这个送过来。你如果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权当是交了我这个朋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董桑自然不好意思把手里的蛋糕放下，虽然只要一想到她和谢亦明天要离婚的事，她就什么吃东西的心情都没了，但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表现出来，好在万彤切给她的这块蛋糕不大，味道又是真的不错，多吃个一两口不算什么难事。
谈话间，万彤也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不过只是干放在手里，并没有吃下去，用叉子拨弄着上面的黄桃块，状似无意地说道：“其实，我刚才在摁门铃的时候是有些忐忑的，生怕你们家里没人，我这一趟就走空了，幸好没有。”
她说着，优雅一笑：“看来董小姐是全职太太，由您先生负责在外打拼奋斗，您只需要待在家里主内就好，生活真是让人羡慕的幸福。”
听见这话，董桑心里泛起一阵难受，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勉强笑道：“没有，我是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才待在家里休息，以后……”
她本来想说“以后不一定会在这儿”，但她和万彤才不过见了两面，虽然和对方有一种相见恨晚的亲近感，但这种话也不是能随便乱说的，只能把话咽下。
又想到今天她在家里招待了万彤，等明天她和谢亦离婚了，还不知道要住到哪里去，以后对方要是再过来，见不到她的人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因此和谢亦熟悉起来，甚至发展感情……顿时又是一阵心绞似的难受，不禁默然不语。
万彤像是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变化，脸上笑意不减，依旧很是热情亲切地搭话：“原来是这样，那我倒是来得巧了。”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董小姐您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先生没有请假在家里陪你吗？”
“没有，他……今天有一件比较重要的工作要去做，所以不能请假。”董桑继续勉强回笑，“你也别叫我董小姐了，叫我小桑吧。”
“好，小桑。”万彤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这个人比较心直口快，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有点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你先生对你也太不上心了，明明知道你身体不舒服，还要去忙工作，工作再重要，难道还能有妻子的安全重要吗？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他也真是放心。”
这话简直完美戳中了董桑的心事，让她心里一酸，脸上的笑容差点没能挂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情绪，低垂下眸，故作轻松地笑道：“没办法，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而且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待在家里休息休息就好了，用不着他为此专门请假。”
话说得很漂亮，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却是忍不住在想着，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地方生病不舒服了，谢亦会请假留在家里陪她吗？还是继续去上他的班，执行他的任务？
想到她在医院里的那些时光，谢亦虽然每天都过来照顾她，但始终都是医院支队两头跑，没有一天请了假留在病房里过，董桑心里就是一灰，涌起一阵失落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自嘲。
原来早在一开始，他的态度就这么明显了，亏她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他对她有多么深爱，现在想来，他能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却不肯空出时间来请假陪自己一天，就是他心底最真实想法的写照吧，因为愧疚而对她多加关照，却因为不够深爱而不想和她多加相处。这样的想法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却真真实实地反映在了他的一切举止上。
想着这些，董桑的心情不断往下跌落，差点又一次陷入对谢亦感情的痛苦漩涡中，好在她还记得对面坐着万彤这么个客人，强行振作起来，叉起手中最后一小块蛋糕吞下，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这个蛋糕味道真不错，你能教教我做法吗？”
万彤却仿佛不愿意话题从谢亦身上离开一样，继续就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唇边含着一缕婀娜多姿的笑意：“小桑，我是说真的。你先生真的不应该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你看，你连一点对陌生人的戒心都没有，我不过敲个门，你就把我请进了家里，还吃下去了我递给你的蛋糕，单纯善良得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你先生居然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亏他还是个警察呢，也不知道教教你一点安全常识。”
董桑听得一阵失笑，刚想说“要是别的陌生人来敲门，我当然不会应，可你又不是”，忽然意识到对方话里的一个关键词，心头就是一跳：“……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她记得她之前并没有说过呀。
万彤笑容不变，优雅自如地反问：“是啊，我怎么知道呢？”
她笑得很好看，很动人，于矜持中透露着亲切，董桑就是在初见时看到了她的这个笑容，才对她生出好感，继而起了交友之心的。可现在，望着对方一如既往的优雅笑容，她却觉得一阵心惊，一股凉意倏然蹿出，飞快地爬上脊背。
“你……”她张口想要说话，然而才只吐出了一个字，头就控制不住地发起晕来，面前坐着的万彤也分成了好几份，重影叠叠之中，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无力地跌落了手中的托盘，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第96章
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董桑的心跳在瞬间变得急促, 下意识想撑着身体站起来，然后才发现她被绑住了，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肩膀、手腕、腰腹、腿弯和脚踝处都被布条捆得死紧, 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你——”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抬起头望向面前正笑悠悠看着自己的万彤, 想要问些什么, 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思绪混乱成了一团，担忧、惊讶、不解、害怕等情绪在心头翻涌, 如同席卷而来的海啸, 把她打了一个不知所措。
倒是万彤在接收到她的目光后扬起红唇，慵懒万千地和她说起了话：“很惊讶？我早就跟你说了，像你这样单纯善良又没有戒心的人，是不适合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谢警官怎么说也当了好几年的警察，怎么能连这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呢？”
“哦，还有你。”在说完这段话后, 她又蹲下.身，食指轻挑起董桑的下巴，平视着笑道，“也是读了四年警校, 当了两年警察的，怎么连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对于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居然就敢大大方方地请进家里，还放心地吃下对方带来的东西，连一点怀疑都没有，还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收回手，恍然大悟地笑道：“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因为车祸失了忆，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副傻白甜的模样。对不住，错怪你了。”
董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车祸……？”
“嗯。”万彤先是语调悠悠地应了一声，接着又故作诧异地看向她，说道，“你不会连这个也忘记了吧？两个月前，八月十二号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发生在雪湖别畔小区附近的一场车祸，受害者的姓名好像和你一样呢，小桑。”
如同一道惊雷劈下，董桑震惊不已地看向面前笑意盈盈的女人：“那场车祸——”话说得太急，她还被自己呛了几声，“——不是意外？！”
“是啊。”万彤笑容款款，“看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难道你家老公没有告诉你？还是说……”
她凑近董桑，呵气如兰：“现在的警方这么废物，居然连这件事也查不出来？”
董桑有些厌恶地别开脸，不想和她靠得太近，而这个动作让她原本已经好多了的太阳穴又开始一突一突地弹跳起来，头也一阵发晕，胸腹里泛着阵阵的恶心直往上冲。
“你到底是谁？”
“万彤啊，我之前不是已经对你说过了吗？”万彤笑道，等了几秒，见董桑抿嘴不语，一副警惕着自己、又在等待下文的模样，就收敛了几分笑意，站起身道，“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待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所有真相吧。死也要死得明白一点，不是吗？”
听见最后一句话，董桑心中一紧，虽然想强撑着不表现出来，但还是无法抑制地让脸色又白了一层，看得万彤啧啧感叹，直说：“谢警官可真是心大，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都敢放心留在家里，幸好今天去见你的人是我，要是换了别的男人，你现在就不会仅仅是被捆在这儿啦。”
这话说得董桑脸色又是一白，眼里也染上了几分后怕。
见状，万彤又是一笑，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悠然道：“所以说你很幸运，遇到了我这么一个好心人，绑架你绑架得神不知鬼不觉，连捆你都是用的布条，没有用粗麻绳子，就是怕勒疼你。你说，我对你是不是很客气？”
董桑没接她的话，只是询问：“你和林顾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他来开车撞我？”
“没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万彤微笑，依旧是风情万种的模样，可看在董桑的眼里却已经全然变了味，犹如蛇蝎鬼魅一般，让她从头皮冷到心底，“只不过他正好想要找个能寻死又能生钱的方法，所以我们就帮他一把而已，给他一个拿命赚钱的机会。”
我们？
董桑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心底又是一阵波澜起伏。
难道她还有同伙？可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那么难道她是在虚张声势，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不，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自己处于下风，对方没有这个说谎的必要……那么剩下的人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出现？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吗？
董桑思绪翻飞，一时间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担忧不已，面上还得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继续询问万彤：“赚钱？你……买.凶杀人？”
“可以这么说。”万彤娉婷一笑，“不过很可惜，这个计划失败了。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在车子将要撞到你的刹那，居然有一块广告牌从天而降，替你挡了一下，让你只受了一点轻伤，司机本人反而进了ICU。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幸存下来。”
说着，又调笑一般地问她：“哎，说真的，你在出院后就没有想过去买个彩票什么的？以你这么一个躲过车祸的运气，很有可能就中大奖了。”
董桑没心思和她开玩笑，不知道是不是被绑住导致血液循环不畅的原因，她开始感觉手脚有点发麻，所以她尽量减少和万彤东拉西扯的时间，把话说回正题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之前有得罪过你吗？”
“没有。你和我毫无交集。”万彤爽快地给出了回答，“但是你的丈夫得罪了我们，他杀了我们老大的弟弟，让他们兄弟两个阴阳相隔，所以没办法，只能拿你的命来抵了。”
董桑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弟弟……？”
“是啊，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弟弟，就这么惨死在谢警官的一枪爆头之下，任是谁当哥哥都会受不了的吧？”万彤笑眯眯地说，“看你这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你说话还真是费劲，这样吧，反正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就从头开始给你讲讲吧。你可要仔细听啊。”
就这样，万彤开始讲述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董桑虽然感觉身体一阵不舒服，但还是努力压抑下了那股感觉，认真仔细地听着她说的话，期望从中找出一点翻盘的可能。
听着听着，她惊讶地发现这件事居然和简芯有点关系，或者说，目前所有的一切现状，都是这位大名鼎鼎的美女主持人造成的。
今年的一月初，电视台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称某制药公司违规生产不合格药品，由此派出了两位记者进行明察暗访，结果两人都不幸被该公司发现，抓住关到了仓库里。
在负责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两个人时，非常凑巧的，新京警方在这一天的晚上开始了对他们的突击行动，因为事前没有收到一丝风声，整个公司被打得措手不及，几乎全军覆没。
眼见脱身无望，负责人想到了关押在仓库里的那两名记者，就赶去了仓库，挟持较为柔弱的女记者当做人质，想以此换取一个逃命的机会。可惜天不遂人愿，警方完全没有放他走的心思，所谓的谈判也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趁着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之一果断开枪，结束了他的性命。
那名被挟持的女记者就是简芯，而这一段惊险迭变的剧情，董桑不久之前才在对方的自传里看到过，现在万彤又从不同的角度重新讲述了一遍，把两者合二为一，拼凑成了完整的事情真相。
“……听到这里，想必你应该都已经猜出来了，那位倒霉的负责人就是我们老大的弟弟，而那位果敢开枪、一下子就要了那位负责人性命的——”
万彤再度蹲下.身，凑近她，拉长语调，幽幽说道：“——就是你的老公，特警支队队长谢亦。”
“当初事发突然，我们老大正在别的地方做生意，等赶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费尽了一切方法也只能见到弟弟的骨灰盒。这该是多么痛苦的一幕呀，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弟弟转眼就不在了人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也不过如此了……所以我们老大恨透了那位害死他弟弟的警察，发誓要让那位警察尝到相同的痛苦，为弟弟报仇。”
低喃的声音如同恶魔的私语，听得董桑手脚冰凉，额头也冒出了一点冷汗，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手脚都被绑住的物理原因。
“……所以，你们想要杀了我？”
万彤嫣然一笑：“真聪明。在查到了那名开枪警察的身份之后，这个计划就被提上了日程，只不过因为你们夫妻两个都是警察，平时和一大帮警察同进同出，实施起来有点困难，所以时间拖了很久。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被我们找到了机会。”
由于高档住宅区的安保力量充足，董桑上班的地方又是市公安局，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万彤一方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当然，如果他们硬要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基于一些特殊原因，万彤这方的领头人不想打草惊蛇，暴露身份，所以就一直这么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可以下黑手的机会。
听到这里，董桑问了一声：“什么特殊原因？你们都想要杀我了，为什么还不能暴露身份？”
万彤就笑了，看着她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幼儿园小朋友：“当然是因为我们还有生意要做。人死不能复生，弟弟的仇虽然要报，但也不能把哥哥的前途全部搭进去呀，你说是不是，小桑妹妹？”
“况且，”她轻轻拍了拍董桑的脸颊，艳红的指甲在昏暗中泛着如血一样的颜色，“虽然我们老大很想杀了你，让那位谢警官也尝一下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但是为了你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暴露身份，不值得。所以我们一直在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可以不用暴露身份、惊动警方，就能够杀了你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就是林顾岩。”

第97章
八月初, 万彤在浏览网络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帖子, 正是林顾岩发表的那篇自杀骗保咨询帖，当然，网友们的回复和林顾岩拍出来的保险合同条例都证明了这一条路是行不通的, 但万彤却从中嗅出了一丝机会的味道。
于是她私信了林顾岩, 告诉对方, 她这里有一条生财的路子, 要是做得好了, 能把他们家目前的债务全都还上, 做得不好也不要紧，她依然可以给一笔数额不菲的辛苦费，足够他们一家人隐姓埋名去别的地方重新生活, 就看他敢不敢接这一单了。
林顾岩在这个时候已经走投无路, 都想着靠自杀来骗取保险了，哪里还有什么不敢的，几乎是一秒也没耽搁地就答应下了，询问万彤要他做什么事。
“……然后我就告诉他，我需要他假借醉酒驾车去撞一个人，到时他只需要承受几年的牢狱之灾，他们一家人就能还清所有的债务, 要是运气好，警方把他的金融诈骗案破了，还能再额外得到一笔追回偿款。当然，这都是在他成功完成了任务的前提下, 要是任务没有完成，就像现在这样，他只把你撞了个失忆，命还好好地留着，就只能拿到十万元的辛苦费了。”
万彤说着，看向董桑，笑得妩媚而又妖娆：“你猜猜，他有没有答应我的条件？”
董桑轻笑：“这还用问吗？他要是没有答应你的条件，那天撞我的车子是谁开的？我现在又怎么会失忆？我只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为了一笔钱而去做这种杀人买卖，他难道就不怕你骗他，到时候人撞了，钱却没有拿到？白白担一条性命？”
“他当然怕。”万彤说，“所以他一开始非常谨慎，不仅没有答应我的要求，还骂了我一顿，说我是神经病，让我别调戏他，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惨了，不需要这种恶作剧。”
“但是呢，”她后退几步，从腰间摸出一支烟，点燃抽上，仰头吐出一口烟圈，悠悠说道，“在我给他发了五百元的红包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开始试探地问我，是不是真的想要做这桩生意。”
“然后你们就谈成了？”董桑说，声音有些隐忍，大概是被捆绑的时间久了，她的四肢已经从发麻的状态变成了酸疼，再加上她现在这么一个侧躺在冰冷地上的姿势，真是不舒服得让她浑身直冒冷汗。
难受，恶心，想吐，这是她现在仅有的几个感受。
万彤就要惬意多了，抽一口烟，再享受几下余韵，然后才扬起红唇，笑着望向她道：“是啊，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很可怕的，所有的法律道德约束都将不复存在。姓林的急需一笔救命钱来拯救他破碎的家庭，都想到了靠自杀来骗保的方法，再多拉一个人下水又有什么问题呢？我给他指的这条路又不需要他付出自己的生命，又能获取到一笔比保险赔偿金还要多的巨款，当然会选择答应了。”
说到这里，她又抽了一口烟，悠悠笑道：“也是巧了，他们一家人居住的地点就在明州，到隔壁城市的新京旅游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说法，不会引起任何的怀疑。不过就算离得远也没关系，新京这么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还是首都，哪个国人不想来这里看一看呢，你说是不是？”
董桑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谢亦当初在病房里对她说过的话。
谢亦说，林顾岩在生了自杀骗保的念头之后，就带了家人来新京旅游，趁着他们在雪湖风景区游玩的时候驾车离开，准备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却意外在半途撞上了她，导致自杀计划失败，她也无辜受累。
而正如万彤所说，这个说法没有惹起任何人的怀疑，包括她自己在内，都觉得她是太倒霉了，才会在一天之内连续遇上两场飞来横祸，完全没有往阴谋论的方向上面想去。
就连后面发现了林顾岩的帖子，得知了他明明知道醉驾不会受到保险公司理赔、却还是要喝酒开车这件事后，她也只是在心底升起了一丝疑虑，没有再行多想。
不是她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是林顾岩开车撞到她实在太像意外了，本来醉驾的司机就很容易出事情，再加上一个高空坠落的广告牌，随便说给谁听都会觉得是她太倒霉，运气太背了，才遇到这两场飞来横祸，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是一起特意针对她的谋杀案。
毕竟她和林顾岩素不相识，而林顾岩又确实有着充分的自杀理由。
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太巧了。
她正好就在那一天、那个时候去出门遛宠物，又正好因为那条发送给谢亦的离婚消息而只顾着低头查看手机，无暇注意路况，导致车辆在朝着她冲过去时不能及时做出反应。这些都是她自主做出的选择，别人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缺少了其中哪一环都不能让林顾岩顺利地撞上她，并且他们家附近就是雪湖风景区这一处全国闻名的旅游胜地，林顾岩带家人去那里旅游的举动再正常不过，紧接着开车从风景区离开、路径附近的住宅区、因为酒醉而撞上过路行人的因果链更是无懈可击，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察觉出异样。
如果不是万彤今天站在这里，对着她说出了这些话，而她又被绑在这里无法动弹，证实了对方的歹心，她可能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玩笑，是对方故意说来逗弄她的。
这真的是太巧了，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万彤优雅地弹了弹指尖，抖落一点烟灰，朝她弯唇笑道：“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正好住在风景区附近，而姓林的正好居住在新京邻近的明州，又正好被我看到了他发的帖子，在我烦恼时自动送上了门来。要不是我派人去查清了那姓林的的底细，证实他的确是债务缠身、走投无路，我都要跟他抱有一样的想法了，怀疑这是不是警方特意下给我们的套。”
“简直……”她缓缓弯腰，曼声凑近董桑，“就像是老天送来的一个机会一样。”
是啊。董桑在心里苦笑，真的是太巧了，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可它偏偏就是这么发生了，她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每一次都在她以为自己够倒霉时来添砖加瓦，倾力向她证明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不过——
“你怎么确定我会在那天出门？”她看向万彤，一边说，一边暗中扭动着手脚，不是发现了什么可以挣脱的契机，而是她的四肢被绑了这么久，已经接近麻木，快要没有知觉了，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里面钻，让她难受极了，只能依靠微小的幅度动作来舒缓一下。“如果那天我没有出门，你们做的一切不是都白费功夫了？”
“不会呀。”万彤笑着看向她，丹凤眼往上微挑，流露出一股诱人的风情，“我们可是观察了你们夫妻俩很久的，知道你家那位谢警官工作事忙，那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加班，而你又习惯在休息日的中午带宠物出去溜圈，固定走一条路线。知道了这几点，制造一起意外事故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原来如此。
董桑恍然大悟。
一直以来，她都把8月12号的重点放在了结婚纪念日上面，完全忘了那天是周六，如果失忆前的她真的是像万彤说的那样，习惯在休息日的中午带宠物出去溜圈，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即使当天她没有向谢亦发送那条离婚消息，在走路的时候也没有低头看手机，注意观察了周围的路况，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朝她死死冲来，她也不一定能避开。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阴谋，一起针对于她的谋杀案！
想到这里，董桑后背升腾起了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没想到一场看似意外的事故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阴谋，如果不是那块从天而降的广告牌替她挡了一下，她可能就真的葬身于车轮底下了，并且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与此同时，她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惊胆战，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对方铁了心想要她的命，那么在一次计划不成之后，势必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计划成功实施。
而现在，就是第二次。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了许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她初遇万彤的那天是在下午的四五点，那个时候大部分公司都下班了，怎么可能会有房屋中介选在这个时间段约见客户，并且在快要上电梯时恰好接到了一个电话，临时取消了看房的行程，接电话也是主动从包里掏出手机，没有听到过一声来电铃响……举动之间处处透露着诡异，只要仔细想一想，就能察觉到里面的不妥，偏偏她一想也没有想，就那么愚蠢地把对方的话信以为真了。
现在想来，万彤那个时候应该是在踩点观察她周围的生活环境，所以才会那么仔细地询问她小区的安保状况，并且特意和她制造了这么一场巧遇，让自己在第二次上门的时候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因为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贸然上门拜访，那么即使是一点戒心也没有的她，也不会愚蠢到邀请对方进门，但如果是个有过一面之缘、又相谈甚欢的“熟人”，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精心编制的圈套，而她就这么傻乎乎地踏进去了。
所以现在她要死了吗？死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死在被谢亦枪杀犯人的亲属报复之下？
董桑心下一片冰凉，不知道哪一个念头让她更加感到绝望，不过她还是竭力维持住了镇定，抬起头艰难地对万彤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很完美的计划，可惜，你们算漏了一件事。”
“没错。”万彤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会有一块广告牌掉下来是我没有想到的，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司机都被砸成了重伤，你居然分毫无损地活了下来，只是失去了一点记忆。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是啊，你一定很后悔吧。”董桑强自笑道，感受着额头上的汗水越积越多，四肢也越来越麻，“如果当天你没有雇凶来杀我，被广告牌砸到的就是我自己了，我一定必死无疑，根本用不着你们动手……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雇佣司机来开车撞我，替我挡了那块广告牌，救下了我的命。”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万彤施施然站起身，朝她露出一个风情款款的笑容，“因为很快，你就会发现，与其幸运地躲过了那场车祸，倒不如就在那个时候死去，还能死得干脆一点，少受些折磨。”
董桑心中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等会儿会受到什么折磨吗？……也是，如果他们只是想要她的命，大可像上次一样制造车祸之类的意外，不用大费周章地把她绑来这里，并且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现在这么对她一定另有所图。
是为了什么？对付谢亦吗？他们想拿她来要挟谢亦？
“你想做什么？”董桑有些紧张地询问，声音忍不住变了几分调，无法再像刚才一样保持住面上的平稳。
万彤看向她，微微一笑，正要回答，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鲁踹开，紧接着，一个略显粗犷的男人声音就响了起来。
“万姐，文哥让我们进来问问你那个女的醒了没有，说是差不多要到时间了。”

第98章
自从醒来以后, 除了听万彤说话之外, 董桑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弄明白她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但因为能见度实在太低, 她只能模模糊糊地分辨出离她比较近的东西, 再远一点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仿佛有无边的黑暗吞没了这一切, 带她沉入如同深渊一般的死寂中。
直到第三个人踹门出现, 有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才让她看清楚了那些被黑暗吞没的地方，虽然不是全貌，但也足够让她进行分辨了。
被封死的窗户, 堆叠的沙袋, 散落在角落的集装箱，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杂物——很显然，这是一间被废弃的杂货仓库，并且从这第三个人说的话产生了回音来看，这间仓库还比较空旷，她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知道了这一点，董桑并不感到兴奋, 新京是个大都市，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仓库，废弃的就更多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此刻是不是还留在市里, 万一他们把她带出去了呢？
万彤递给她的那块蛋糕很明显有问题，大概是被下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她把一整块全都吃完了，也不知道昏迷了有多久，如果时间比较长的话，是完全有可能把她带到一个新京之外的地方的。
把她带到这么一个地方……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董桑充满忧虑地想着这些的时候，那进来的第三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弯腰看了一眼，就恭维地朝着万彤笑了：“还真的醒了。万姐，你可真是厉害，每次都能精准把握住时间，怪不得文哥一直都把配药的事交给你来做，这迷药的份量下得可真准。”
万彤不屑嗤笑，似乎完全不觉得来人的夸奖是件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你当我是杨大傻子呢？跟他说只要五毫升就够了，偏偏给人下了十倍的份量，搞得人迟迟不醒，最后惊动了家属和警方，把自己给弄进去了。”
“那是，要不然怎么都叫他二傻子呢。”男人附和地陪笑两声，又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端详董桑，咧开一个猥琐的笑容说道，“还别说，这妞长得真是正点，跟万姐你比起来也差不多了，那姓谢的真是有艳福，这种极品的老婆都能娶到——当然，还是万姐你更有魅力。”
在男人打量着董桑的同时，董桑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吊梢眼，短粗眉，满面横肉，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浑身散发的烟味气息隔老远就能闻到，靠近时还有一股酸臭味，她失忆后就没遇到过这么糟蹋的人，不禁往后挪动了一下身体，想离他远点。
男人发现了她的举动，顿时来了兴趣，露出一个略带狰狞的笑容说道：“哎哎，躲什么呢，害羞了？别怕，哥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啧啧啧，真是个小美人啊，当初要是听我的多好，与其费那七拐八弯的劲制造什么意外，不如趁着没人的时候把她上了，来个先奸后杀，保管让那姓谢的痛不欲生。现在好了，白多出这么些麻烦事情来，我看不如就采取我的提议——”
他边说边伸出手捏住董桑的下巴，董桑本来就因为他粗俗不堪的话而感到一阵恶心，忽然之间被他这么一碰，再对上他充满贪婪欲望的目光，只觉得恶心欲呕，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像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一样，几乎是在他凑上来的瞬间就一个别脸，把他的手甩了开来。
“别碰我！”
男人冷不防碰了个钉子，立即阴沉了脸，扬手扇了她一巴掌：“臭婊.子，跟谁说话呢？人都被捆这了还给老子摆脸色！”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董桑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口腔里就涌起了一股血腥味，牙龈都仿佛要倒逼出血来，痛得她忍不住一串咳嗽，继而牵扯到已经发麻的四肢，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这狼狈的模样逗笑了男人，对方得意洋洋地再度伸出手，揪住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强迫着她抬起头来：“知道痛了？老子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人呢，要学会审时度势，别都陷人手里了，还强犟着嘴不肯低头。懂？”
“哟，”对此，董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万彤就在一旁施施然笑开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讶的话一样笑道，“不错啊小章，这才几天没见，就成了文化人，学会教别人做人的道理了。”
她笑悠悠说着，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夸奖，然而下一刻，她就倏地收敛了笑意，冷声斥道：“敢到我面前摆起威风来了！”
万彤似乎在这个团伙里很有地位，因为名叫小章的男人一听见她说的这话，就立刻松开了抓着董桑的手，紧张地站起身来，搓着手对她弯腰躬背地赔笑：“对不起万姐，我刚才一时激动，就忘记了你的规矩，不是有意的，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绝不再犯。”
说完之后顿了顿，又不死心地开口替自己分辩道：“不过也是这个贱人不识好歹，我替万姐你教训教训她，免得她等会儿也对你甩脸色，坏了万姐你的心情。”
万彤丝毫不领他的情，照旧讥讽奚笑：“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不是你自己想对人家动手动脚，哪里会招来这一声骂？想要女人就找小姐开房去，别在我这里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章不住点头：“是是是，那……既然这个女的醒了，我就出去告诉文哥了？”
“去吧。”万彤颔首，利落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尖轻轻碾灭，“告诉他，可以按照计划开始行动了。顺便把我要的东西都拿进来——你们都给我准备好了吧？”
“当然，文哥早就嘱咐好了，不用万姐你说，我们也会都把它们拿进来的。”
小章领命离开，仓库里再度剩下了董桑和万彤两个人，也再度回归到了一开始的安静，但董桑的心情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概是万彤对她的态度太亲和了，除了一点言语上的奚落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不好举动，甚至连那些奚落也是带着笑意的，听上去像在教导懵懂无知的学生，导致她在惊恐害怕之余产生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还能维持住最后一点冷静。
直到刚才那个混混一样的男人出现，用猥琐下流的语言调戏她、甚至上手不果后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她才终于认清楚事实——这不是什么复仇游戏，敌人不会像影视剧里那样维持着优雅风度，像对待贵客一样对待她，这是一起恶性绑架事件，她切切实实地面临着生命危险，甚至如果没有万彤，她还会在刚才遭遇一场可怕的性侵，情况的严峻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意识到这一点，恐惧立刻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感受着脸颊处火辣辣的疼痛，董桑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做出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在真实可怖的危险之前，一切的大义凛然都变成了最不值钱的笑话。
她现在忽然好想谢亦，好想他来救她，抱住她，安慰她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再感到害怕，然而无论她怎么想，她面前站着的人都始终是对她含笑以待的万彤，身下躺着的也始终是冰冷的水泥地，沉默地告诉她目前正身处于什么样的现状。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董桑缓缓深吸一口气，颤声询问万彤。
还好，虽然声音有点发抖，但大体还能维持住平稳，不至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话来，也算是没有给她的挂名警察和警嫂身份丢脸。
“不着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万彤对她眨了一下单侧右眼，那俏皮的模样就仿佛她们两个是亲密的好友，在说着只有双方才能听懂的趣语暗号，“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遇到我算是你的幸运，要是换了别的男人来做这种事情，比如刚才的那个小章，你就不一定能好好地待在这了。”
话语风趣幽默，腔调亲切热情，似乎这并不是什么惊险的绑架现场，而是悠闲的下午茶时光，她实在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女人，能够同时驾驭住风情和俏皮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又不显得做作矫情，很容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董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堪称完美，所谓的优雅女性也不过如此了，怀抱着崇拜向往的心情对她又羡慕又喜欢，而现在，看着对方做出这副模样，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这世界上的坏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一看就能让人察觉到的坏，比如刚才的那个小章，不仅面相凶恶，行为举止也是粗俗不堪，让人打心底觉得作呕；另外一种就是像万彤这样，衣着得体，言笑晏晏，待人亲和有礼，举止优雅斯文，甚至连容貌都比一般人要好，让人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这两种坏人前者让人恶心，后者却让人害怕，因为你永远无法知道对方看似亲切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什么阴谋诡计，因此，即使感谢万彤刚才帮她打发走了混混，没有让她继续受到骚扰，董桑也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她现在也摆不出什么有情绪的脸色了，长时间的捆绑不仅让她四肢发麻，逐渐失去了知觉，脸色也苍白得可以，一侧脸颊还在刚才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烧着一阵阵的胀痛，大概是肿起来了，就算她没有镜子也能想象得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一定红红白白的，很不好看。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她低声询问，感受着又一阵的血腥气味弥漫。刚才那个男人的一巴掌让她的齿尖划破了口腔内壁，一说话就会牵扯到伤口，疼得厉害，不过已经比刚挨那一下的时候好多了，处在还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我已经被你们绑到了这里，难道还不能告诉我你们的打算吗？你不是对我说，死也要死得明白点吗？还是说，你害怕告诉我了，会导致你们的计划失败，就像上一次我幸运地逃过车祸一样？”
身体各处的疼痛让她这段话说得非常艰难，说完后还低低咳嗽了两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幸运总是要用不幸来填补的。”万彤微笑着，丝毫不为她的激将法所怒，“人一生的运气值是守恒的，你现在运气好了，以后运气就会变差，就像你上一次侥幸躲过了车祸，这一次被我成功迷晕了一样。你不会永远都是幸运的那个人。我不告诉你计划，不是因为害怕计划失败，只是单纯地想让你能够最后获得一点安宁的时间而已，是为你好。”
话音刚落，因为小章的离去而关上的仓库大门就再度被人打开，并且不是像上次一样被一脚踹开，而是吱呀一声从外面慢慢推开，显然，这一次来的人不是性格比较沉稳，就是地位比较高，有手下来给他开门引路。
是谁来了？又是想要做什么？
董桑紧张地想着，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万姐，”一个声音说道，恭敬的态度比起之前的嚣张差了有十万八千里，但董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属于刚才离开的那个小章，那个扇了她一巴掌的恶心混混。“文哥过来了。”

第99章
“你看, 我说什么来着？”万彤对董桑展开一个笑容, “时间很快就到了吧？别着急，你所有的疑问都会有答案的。”
说完之后，她就转过身去迎接来人, 并且喊了一声：“文哥。”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但董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变化, 如果说她对那个小章是属于态度轻慢、对自己又是亲切中带着一点讥嘲的话, 那么对于前来的这位“文哥”, 就是三分拘谨、三分恭敬了, 剩下的几分随意也没有面对自己时那样漫不经心。
看来这进来的第四个人是个大人物，连万彤都需要恭谨以待。
会是这一切事件的主谋吗？那个被谢亦枪杀了犯罪者的亲属哥哥？
董桑飞快地运转着思绪，细密的汗水从额际渗出滑落, 因为长时间捆绑而麻木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因为她现在很紧张，非常紧张，心怦怦一阵急跳，几乎要跃出喉咙口。
这是人类面对危险时会感到的本能恐惧。
来人走得很慢，步伐沉稳，与旁边人杂乱无章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和万彤高跟鞋规律点地的“哒、哒”声也不同，董桑听着这三种不同的脚步声，默默地想着，这要么是个腿脚不便的人, 要么就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
脚步声越靠越近，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住，她抬起眼想要看清楚来人，但以她现在这么一个侧躺在地面上的姿势，只能看见不同的三双腿，再往上就看不见了。
一双腿修长匀称，穿着时尚精巧的尖头高跟，属于万彤；一双腿矮小弯曲，踩着邋里邋遢的球鞋，属于小章；剩下来的一双腿站在三人的中央，深色的裤腿笔直，黑色的皮鞋被打磨得锃光瓦亮，让人联想到一丝不苟这四个字。看来，这位文哥属于她猜想中的后者，是个对自己高要求的人。
三人在董桑面前站定，不等万彤张口说话，小章就殷勤地搬来了一张椅子，邀请来人坐下，还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灰尘：“文哥，您坐。”
“嗯。”被称呼为文哥的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在椅子上面坐了，这让他的大半个身体都进入了董桑的视线，只可惜只到上半身的胸膛处，依然看不见他的样貌，倒是把声音听清楚了。
低沉浑厚，有点上了年纪，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阴沉感，是典型的坐久了上位者的领导人语调。
坐定之后，文哥又吩咐小章：“去把那些东西拿进来。”
小章利索地应了一声去了，态度比之刚才还要殷切，万彤从鼻中逸出一声轻哼，似乎很看不惯他这拍马屁的模样，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对来人介绍起了董桑：“文哥，这位就是谢警官的妻子，董桑。”
文哥又是一声嗯，口吻平淡道：“董小姐，幸会。”
董桑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仰起头，再抬起眼，这才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淡淡的眉毛，细长的双眼，白净的脸庞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大约有四十来岁，一派儒雅斯文的模样，如果眼角和嘴角不是下垂着的、并且透露出一股阴冷气息的话。
相由心生，即使对方什么都没有说明，在看到这张阴沉脸庞的瞬间，董桑也依然确定了，面前这个人就是万彤口中的老大，被枪杀犯人的亲属，一切阴谋的主使者。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的警报立刻上升到了最高层次，身体也不自觉绷紧了，浮现出警惕的表情，强忍着不安的情绪，开口问道：“……你想做什么？”
文哥没有回答，继续用平缓的口吻和她对话：“看来，董小姐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听闻董小姐在月前出了一场车祸，却分毫无伤，只是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并且在日后还有恢复的可能，真是幸运啊……我弟弟就没这么好运了，被你的丈夫一枪爆头，死得干脆利落，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给我留，就这么去了，只剩下一捧骨灰，一想起来就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伤心。”
“他不是我的丈夫。”董桑说，“我和他已经感情破裂，准备离婚了。”
话是实话，但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她没有一点想和谢亦撇清关系的想法，因为她知道，对方既然已经把她绑到了这里，就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即使她真的和谢亦离婚了，把离婚证拿出来摆到他们眼前，也是没有用的，更不要说现在只是准备离婚，空口无凭。
她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因为就在刚才，她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在给万彤开门的时候，她把给毛毛买的定位器放进了衣服口袋里，而这个定位器是有超过一定时速自动报警的功能的，她当初就是在给谢亦的手机安装这个APP的时候发现了自己发送给他的那条离婚短信。
考虑到毛毛的奔跑速度，她设定的时速上限比较低，只要万彤在搬运她的时候使用了交通工具，就会超过阈值，向她和谢亦的手机都发送出一份警报。
她的手机被她在出行前收进了包里，之后又因为万彤的来访而放到了茶几上，万彤是为她这个人来的，在迷晕了她之后应该不会有心思去翻她的包，更加不会把手机拿走，所以不用担心这件事暴露。
有问题的反而是谢亦那边，他今天要去执行任务，手机即使携带在身边，也大概率是关了机或者切断了外来通讯的，只能等到他结束任务之后再进行查看。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等警报发送到谢亦的手机上，等谢亦完成任务查看手机，进而发现她的失踪，赶过来救她，并为此尽最大努力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董桑的心跳有些加速，比起之前的紧张不安，更多了几分面对一线生机的焦灼和喜悦，还要努力掩藏住这份情绪，不让对方察觉出端倪，一时间汗水涔涔落下，几乎打湿了鬓角。
“是吗？”对比她的情绪起伏，文哥看上去就要镇定得多了，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淡淡说道，“要离婚了？为什么？”
“日子过不下去，就离了呗。”董桑努力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但想到她和谢亦之间的现状，谢亦对她自以为深爱却并非如此的感情，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黯，声音也降低了，倒是显出了一点为情所困的样子。
“所以如果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是想拿我威胁他的话，那大可不必，我在他心里已经没多少份量了，你们这个架绑得有点晚了，错过了最佳时期。”
站立在文哥身旁的万彤悠悠笑了：“感情破裂？什么样的感情破裂？是几乎所有出行都陪伴着你的感情破裂，还是每一次你和别人到外面去，都有人暗中保护的感情破裂？”
董桑一愣：“你说什么？”
见状，万彤就叹息着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似怜悯似讥讽的笑意：“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董桑紧张地追问，心头有些急促地打起鼓来，不知道对方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知道什么？她该知道什么？难道谢亦又瞒了她什么事吗？
万彤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门口处进来了几个人，搬着几样东西来到他们附近，领头的就是刚才的那个小章，她也就闭了嘴，不再理会董桑，转而去查看那些东西来。
没有得到答案，董桑也不气馁，暗自思考着她刚才说的话。
“几乎所有出行都陪伴着你”，这话没有问题，因为谢亦就是这么对她的，这是事实；“每一次和别人到外面去都有人暗中保护”，这话就有些奇怪了，她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或者高官子女，出行需要谁的保护？谁又会来暗中保护她？
难道说——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的心底蹿出：是不是谢亦早就知道她会有危险，所以才一直坚持着不让她一个人单独出去？不是亲自陪着她出门，就是让她找信得过的好友结伴同行？并且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暗地里派遣了人手保护？比如说便衣之类的？
万彤既然到过她居住的小区楼下踩点，肯定也对她平日的行程进行过跟踪，如果真的有便衣在暗中进行保护，以她那么小心谨慎的性格，发现这些人的存在不是难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对方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选在今天上门，因为今天是特警、缉毒、刑警三方联合行动的日子，执行这样一起重大的任务，所有警力肯定会倾巢而出，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保护她，给了对方钻空子的机会。
原来……谢亦竟然一直都在这么默默地保护着她吗？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难以压下，董桑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没错，一时间心绪波澜起伏，受到的冲击不亚于苏冰儿告诉她当年她和谢亦在一起的真相。
这个时候，万彤也检查完毕了那些搬来的东西，站起身对文哥点点头，说道：“东西都在这里了，我检查过，没问题。”
文哥听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淡淡的，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底下的人就由小章带领着把东西组装起来。
董桑借着门口处透露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了几眼，发现那是一个类似三脚架的东西，而小章的手里正拿着一架摄影机，正举手对着她拍摄。
这个认知让她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脑海里涌现出各种各样影视剧里被害人受尽凌虐还要被拍摄下来的悲惨剧情，因为发现生机而产生的几点振奋顿时烟消云散，再度变回了不安和恐惧。
“你们想做什么？”她仰头询问万彤，努力支撑起身体想离开摄像机的拍摄范围，但也只是徒劳而已，被长时间捆绑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行动能力，就算被解绑了也要过好久才能恢复，更不要说她现在还被紧紧地捆着了。
而不等万彤对此做出什么回答，她的注意力就又被文哥吸引了过去，只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就打开免提，拨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空荡的仓库里回响，一声声都像是敲打在董桑的心上，仿佛最后判决来临前的倒计时，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会是谢亦……
“嘟——”
不会是他……
“嘟——”
就算是他也没有用，他现在正在执行任务，手机一定关机了，不是关机也是静音，不会接到这种外部通讯的……
“嘟——”
可是……如果不是他，或者他不接通这个电话，那自己要怎么办？又会遭遇到什么？……
“嘟——”
声音停止了。
董桑的呼吸也同时一窒，目光紧紧地盯着文哥手里的手机，不错开半眼。
空气中传出一阵电流的杂音，显示着通讯被人接起，却迟迟没有人声响起，文哥像是早有预料，略略等了两秒，就开口说起了话：“你好，谢警官，我是文祥的哥哥。”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终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煦朗如清风山岳，却带着低沉的绷紧感，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情绪：“……你们把我妻子怎么了？”

第100章
明明在不久之前还和这个声音的主人交谈过, 可当董桑再度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时, 却猛然升起一阵恍然隔世感，激动心酸委屈种种情绪一涌而上，让她几乎是在瞬间就红了眼眶, 鼻子一酸, 忍不住想要落下泪来。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她出事了, 才会一接通电话就询问她在哪里, 他会来救她的, 一定会的！
她在心中激动地想着，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了些许，觉得希望的曙光似乎出现了。
“谢警官放心, 我们只是请董小姐过来做做客, 并没有对她怎么样，到目前为止，她的人身安全都还具有保障。”文哥慢条斯理地对手机说着话，“担心的话，我们可以让她给你报个平安。”
说完这句话，他就调转手机，把收音的那一头对准了董桑：“董小姐, 和你丈夫说句话吧。”
董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如果开口的话要怎么说？又要怎么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暗示谢亦查看手机里宠物定位器的APP？
然而，大概是对她之前的举动怀恨在心, 不等她做出决定，小章就上前又给了她一巴掌，嘴里还凶狠地骂骂咧咧：“文哥叫你说话呢！哑巴了？！”
这一巴掌打得比上一巴掌还要狠，董桑只觉得一阵耳鸣晕眩，脸颊就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忍不住低低痛叫一声，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想远离他。
“桑桑！”手机那端的谢亦明显听到了她的呼痛，声音一下子就变得着急起来，失去了开始时的沉稳，或者说那本来就是强装出来的镇定，现在一知道她可能有事，立刻就现出了原形，“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也是在这个时候，文哥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笑意，看得董桑心惊肉跳，因为这是属于捕食者的笑容，是面对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微笑，胸有成竹、又不怀好意。
“谢亦！”她带着哭腔开口，想让他当心，让他别听文哥的话，但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成像样的话了，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翻滚，让她不停地抽噎，眼里一片泪意迷蒙，差点没喘得过气来。
她怎么就那么没用呢，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如果她细心一点、聪明一点，就不会造成现在的状况了，都是她的错，她无能！
“臭婊.子，吵什么吵——”
她的哭泣似乎烦到了小章，只听小章骂了一声，就再度扬起手，像是想打她第三个巴掌，但被文哥呵斥住了。
“住手。董小姐是我们的客人，不能对她这么无礼。”
小章唯唯诺诺地应了，但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头瞪了董桑一眼，又低低骂了一声“贱人，等之后有你好看的”，才回到原来的地方，把摄像机架到已经搭好的三脚架上面，对着她调整角度。
文哥则是收回手机，继续对谢亦说起了话：“谢警官，我知道你们去了新宁港口，今天是我和买家原定的交货日期，地点就在新宁港口的七号仓库，不过就在一天前，我们的人获悉了你们这一次的行动，所以交易取消了，七号仓库里自然也没有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妻子在哪里？”谢亦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重复询问着这一句话。
而文哥也依旧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我看了当初你杀害我弟弟的监控视频，很干脆，很利落，不拖泥带水，和我那个做什么事都喜欢瞻前顾后的弟弟不一样，我很欣赏你的这种行事作风，所以我准备给你一个机会。”
“董小姐被我们安置在山潜分贸工厂的生鲜冷藏库，这里的低温冷冻程序被我定时了，谢警官，如果你没有办法在三个小时内赶到，恐怕就要替你的妻子收尸了。”
“山潜分贸工厂？”
手机那头的谢亦语气焦灼，董桑也是惊疑不定，心想这里明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什么时候成了生鲜冷藏库了？难道他们准备把她运送过去？还是说这只是用来欺骗他的谎言？
到了这种时候，就算有再多的顾虑也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董桑张口想提醒谢亦，让他不要相信文哥的话，她待的地方压根不是什么冷藏库，而是一所废弃的仓库，但才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让她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呜呜”的闷喊。
万彤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先是用手捂着她的嘴，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胶布，把她的嘴贴得严严实实，让她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末了，对她附耳轻笑道：“小桑，你还是老实点比较好，文哥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要是坏了他的计划，可有的你受的。”
她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大，却也不算小，手机另外一头的谢亦发觉不了，坐在她们前面的文哥却能看得清楚，对此，他依旧没有给出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继续和谢亦通着话。
“我只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三个小时一过，程序就会启动，让你的妻子长眠于深度低温之中，和我弟弟一样，年纪轻轻就断送了性命。”他重复，“你自己一个人过来，我会时刻注意着工厂内部和附近的监控，一旦发现有任何的可疑人员出现，就会提前启动低温冷冻程序。谢警官，还请你谨慎行动。”
“文吉。”谢亦在那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想强忍住什么情绪，然而下一句话还是破了功，带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杀了你弟弟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把我妻子卷进来，她是无辜的！”
董桑这个时候已经被长时间的捆绑和两个巴掌弄得全身都痛，又被万彤以不算温柔的手段用胶布封住了嘴，更是难受感一阵阵地往外冒，让她直想就此昏死过去，不要再受这种折磨，但当她听见谢亦的这句话时，却忽然生出了一点微弱的笑意，让她沉重的心情轻松了几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用这种愤怒的语气说话呢，听着还真有点唬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到。啊，还有，这个文哥的全名原来是叫文吉啊，和他弟弟文祥正好凑成吉祥两个字，真是一对倒霉兄弟……
文吉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淡然的语气：“谢警官说笑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杀了我的弟弟，我用你妻子的性命来偿还，是一件很公平的事。而且我也给了你补救的机会，只要你在三个小时内到达冷藏库，就可以把董小姐安全救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就看谢警官怎么选择了。”
“记住，山潜分贸工厂，生鲜冷藏库，三个小时之内，你一个人来。”
最后重复了一遍地址和要求，文吉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看向万彤，伸出手。
万彤会意地递给他一样东西，文吉在接过之后用手举起，对着外面照进来的光芒仔细端详，董桑也趁着这个机会瞥了两眼，想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最终发现那是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小瓶，有点像是医院里用来给病人注射针剂的药瓶。
文吉端详了玻璃瓶一段时间，就把它收回了手心里，一边低头用手掌细细摩挲，一边用怀念的语气说道：“我弟弟从小化学就好，老师都说，他长大了会是一名优秀的科研人员，他也的确在往这个方向发展。现在的毒品提纯已经到了极限值，再往上提也提不出什么东西了，大家都开始往合成新型毒品的方向走，我弟弟就一直在潜心研究这个东西，研究了整整三年，就想研究出一类目前市面上都没有的新产品。”
“今年年初，他兴奋地打电话告诉我，和我说：‘哥，我终于快要研制成功了，你就等着数钱吧！’我其实不缺钱，他的工厂一直都是我在资助，不指望他研究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来给我挣大钱，就是想让他能够专心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所以当我听说他的梦想终于要实现的时候，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想着，等这东西彻底出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地和他庆祝庆祝，不为什么，就为他终于干成了一直想干的事。”
“可是我没能等到这一天的到来，在研制成功的喜讯传来之前，我先听到了弟弟的噩耗。警方突袭了他的工厂，把他那些即将完成研制的毒品全部捣毁，甚至包括他，也死在了警方的手下，到死都没能见上我这个哥哥一面……”
文吉用沉痛的语气悼念着亡弟，那伤怀的模样和所有痛失亲人的家属没什么区别，董桑却是听得心惊胆战，除了他把弟弟制造毒品说得像是研究什么食品药品一样稀松平常之外，还有他说这些话的用意，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那个瓶子。
毒品，药瓶……不会是她想象的那样吧？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然而，事实总是喜欢与人的希望背道而驰，就像以往每一次她赌运气一样，老天给她的结果从来都是没有最差，只有更差，这一次董桑也依旧没有迎来好运，文吉在低声回忆完了和弟弟的过往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她，举起手中的药瓶对她说道：“董小姐，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董桑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被万彤用胶布封住了嘴，无法出声，只能用移开的视线来表示自己不合作的态度，不过显然，对方不会因为她的这点小小抗拒就改变念头，依然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吉祥如意’，我弟弟研制的一种新型迷.幻药，名字也是我弟弟取的，他就喜欢这种风格，说是虽然听着土，但是喜庆，还暗合了我们兄弟两人的名字，很有纪念意义，就这么叫了。这种药能够让人在服用的五分钟内陷入沉睡，并且做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美梦，让人醉生梦死，飘飘欲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当然，这是成品的效果，我弟弟没有支撑到成品出来的时候，遗留下来的都只是些药效不全的残品，还被警方销毁了大半。好在我手里有他的研究资料，找了不少人，花费了半年时光，终于在不久前把这东西研制了出来，也算是完成了我弟弟的遗愿。”
“这可是个好东西，原本定在今天的交易就是为了它，可惜，因为你丈夫的举动，这批货是暂时出不去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让董小姐你亲身尝试一下，这样也不算是白费了我弟弟的心血。”

第101章
董桑猛地睁大了双眼。
亲身……尝试？！
不, 不会是, 不会……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文吉缓缓起身，把药瓶放到椅子上, 瞥向一旁的万彤：“等会儿要做什么, 你应该明白。”
在万彤应下之后, 他又转头看向三脚架旁边的小章等人：“东西都弄好了吗？”
“还有一点, 马上就能好了。”小章连忙回答, 一边加紧了手下的动作, 同时催促身边的几个人，不一会儿就站起了身，说道, “文哥, 都弄好了。”
文吉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踏着缓慢的步伐离开了仓库，小章等人连忙跟上，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
伴随着“吱呀”一声的关门声响，仓库里再次只剩下了董桑和万彤两个人，并且这一回董桑的心境又产生了变化, 她躺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放在椅子上的玻璃瓶，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惊惧攥紧了。
冷汗滴滴从额头滑落，不一会儿就沾湿了眉睫, 让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亲身尝试……
尝试什么……
这个……东西吗……？
高度的紧张让董桑无暇顾及周围的环境变化，直到滚滚的白烟充斥满了整个仓库，袅袅飘到了她的跟前，她才分了一点注意力出来，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这些烟云缭绕的白色雾气。
这是什么？烟吗？仓库里怎么会有烟的？看样子是从三脚架那边飘过来的，是被点燃了什么东西吗？但也没有熏烟的呛人味，到底是……
“这是干冰挥发出来的气体，一旦吸热升华，就会散发出大量的白雾，舞台剧上常常用它来烘托气氛。”万彤缓缓出声，像是知道董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从她身后踱步走出，弯腰对她一笑，“你看，这烟雾缭绕的，是不是很像冷藏室里的冷气？毕竟你是被绑在冷藏室里的，不装得像一点样子，又怎么能骗过你丈夫呢？”
他们果然骗了谢亦！
董桑心中一紧，目光里流露出惊怒交加的情绪，万彤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慢悠悠说了一声“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就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三脚架，对她继续说道：
“看见那个摄像机了吗？等会儿我就会把它打开对准你摄像，把拍摄下来的影像传送到生鲜冷藏库里，那里设了一块隐蔽的幕布，会把你在这里的动静和剪影全都投射出来，让你老公听得清楚、看得模糊，并且始终找不着你真正的身影。这可是文哥精心设计了好久的大礼，终于能够在今天送出去，所以我刚刚叫你不要说话，免得坏了文哥的计划，让他一怒之下对你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来。”
她说得怡然自得，眼角眉梢都带着三分笑意，似乎在谈论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喜事，董桑却听得心焦意灼，不断“呜呜”闷喊着，瞪着她的目光仿佛要在她脸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万彤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却装作没有看到，扬唇一笑，转身拿起那枚放在椅子上的药瓶，把玩着说道：“关于这个‘吉祥如意’的事，文哥刚才没有跟你说清楚，这个药其实分为两份，一份是具有致幻效果的‘吉祥’，一份是具有缓和效果的‘如意’。”
“‘吉祥’在注射服用之后会让人迅速陷入精神恍惚，产生致幻效果，作用跟文哥刚才说的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药效散去，人会清醒过来，但也只能维持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旦在这个时间段内没有摄入第二份‘如意’，人体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头痛欲裂、胃部烧灼、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呼吸困难，反正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可能经历一遍，就这么一直煎熬过三个小时，才能够慢慢平静下来。”
“根据之前的实验记录，有人在这三个小时中不堪折磨自杀了，把自己的头砰砰地往墙上撞，用小刀一道道划开自己的皮肤，弄得鲜血淋漓，死相悲惨。不过只要及时服用下第二份缓和剂，人体就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会产生一点美梦醒来过后的空虚感，不过这是任何成瘾性药品都会有的后遗症状，不足为奇。”
她说着，蹲下.身，把药瓶放到董桑眼前晃了晃：“你知道，文哥为什么只让你体验这一份‘吉祥’吗？因为按照正常的路程距离来算，你家那位谢警官到达山潜分贸工厂时，正好是你从致幻状态中摆脱出来、陷入排异反应的时候。那时你会异常痛苦，不断地发出喊叫呻.吟，身体也会像条被火烤的虫子一样卷来卷去，而这些反应都会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实时传送到另外一头的生鲜冷藏库。”
“到那个时候，你的丈夫就会听到你痛苦不堪的惨叫，看见你激烈挣扎的身影，他一定会非常着急地翻遍整个冷藏库，想早点找到救出你，可是你压根就不在那里，他又怎么能找得着呢？”
“你猜，他最终会遇到什么？”
董桑死死地盯着她，眼里的惊恐和愤怒几乎可以转化成实质。
她的心也是惊恐愤怒的，惊恐于谢亦即将踏入可怕的陷阱，愤怒于对方居然用这么歹毒的计策来对付他，对于自己生命安全的担忧反倒被冲淡了不少，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对于能不能获救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希望谢亦能够平安，不要踏入敌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不过，”说到这里，万彤又话锋一转，“我曾经和人打过一个赌，那个人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他说，一个人的成功与否，结局如何，看的都是自己的努力和拼搏，与运气无关。但我不这么想，我觉得一个人最后究竟会活成什么样，和自己做出的选择有很大的关系。”
“有一句话我很喜欢，叫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对错只在一瞬之间。”她曼声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食指和拇指轻巧地夹住了，递到董桑的眼前。
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无色的液体，无论是外表还是包装都和文吉留下的那瓶一模一样，等万彤把它们两个并排放到一起，更是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这两个瓶子里面一瓶装着致幻剂，一瓶装着安眠药，等会儿我会从中挑选出一瓶给你注射，如果选中了安眠药，那你只会好好地睡上一觉，别的什么苦都不用受；如果不幸选中了致幻剂……我在刚才说的话，想必你也都已经听清楚，不用我再复述一遍了吧？”
“放心吧，这两个瓶子外表包装一模一样，我自己都分不清哪瓶是什么，不会故意给你挑坏的那一瓶的。”像是为了安董桑的心，她又补充说明了一句，“就是刚才我递给文哥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是致幻剂还是安眠药，所以说就看你的运气了。”
“哦，对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这间仓库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了，包括通风口，也都被堵住了，密闭性很大，相当于是一个密封的容器。干冰的气体一旦释放多了，很有可能造成二氧化碳浓度过高，氧气含量下降，所以就算我选中了安眠药，你也有一定的概率在睡梦中死于窒息。”
万彤说着，艳丽一笑。
“要是你运气再好一点，二氧化碳的浓度值没有达到临界线，不用受到窒息的危险，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活下来，因为等会儿我离开的时候会把门从外面锁上，你被这么五花大绑地丢在这里，手脚四肢都不能动弹，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说不定最后的结局比被注射致幻剂还要悲惨。还是那句话，选择摆在这了，结果如何，一切都看你自己的运气。”
随着万彤的讲述，董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升起一丝希望，就陷入了无边的灰暗之中，自嘲地想着这是在给她生的机会吗？倒不如说是变着花样折磨她来得更准确一点。
也罢，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有用了。谁叫她那么愚蠢，轻易地就相信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呢，沦落到这一步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她现在只担心谢亦。
她和这些事情没有丝毫关联，文吉都能对她下这么大的狠手，面对亲手杀害了他弟弟的仇人谢亦，他又会是怎么样的心狠手辣？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冷藏库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谢亦。
“怎么样，要赌一把吗？”万彤还在那边看着她，含着优雅的笑意询问，“赌就点头，不赌就摇头。”
董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垂着眸，没有看一眼她手中的药剂，仿佛认命般没有一点动静。
万彤等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既然你没有反应，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其实就算你拒绝也没用，因为我自己也分不清这两个药瓶里面都装了什么，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算是我这个做朋友的给你的一点忠告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对于不相熟的人，最好不要付出太多的真心，保持警惕，不然像今天这样，只是因为想交一个朋友，就遭受了这么多的磨难，多不值得。你说是不是？”
“当然，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掏出份一次性针剂，撕开包装，揭开其中一个药瓶的盖子，把针头插进里面吸取溶液，“既然我们两个是朋友，那么在某些地方，我是可以稍微给你一点照顾的，比如这个——”
她拔出已经吸取完了瓶中溶液的针头，往外轻按，推出管内多余的空气：“包装完好、经过消毒的一次性针剂，能够保证你不受到外部的交叉感染，算是我给你的特殊照顾吧，至于里面的药剂被注射进身体后会是什么模样，就只能你自己去感受了。”
说完，万彤朝着董桑露出最后一个笑容，就走到她的身后，对准她被反绑住的手臂进行了静脉推注。
董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感受到皮肤被针头刺破的微痛，药剂液体被注入进静脉的冰凉感时，还是忍不住急促了呼吸，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原来，她还是怕的，害怕死亡，害怕痛苦，害怕再也见不到谢亦……
不知道是药剂起了效，还是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产生了连锁反应，无数针刺一样的点痛在她的全身蔓延，伴随着阵阵的冰凉发麻感，董桑只觉得头晕耳鸣，浑身上下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视线也无法聚焦集中，只听见耳边一声喃喃的轻语，就看见万彤模糊的身影朝着三脚架走去，在停顿了数秒后又转身离开。
光起。光灭。
仓库的大门又一次被人关上。然后是动静很大的落锁声。
白雾越聚越多，几乎要将整个人淹没，身体越来越冷，头越来越痛。
董桑的意识开始模糊，绝望和恐惧填满了内心，然而到了最后，连这些情绪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折磨。
谢亦……
这是她仅存的一丝清明念头，然后没过几秒，这个念头也和之前的那些情绪一样，如雾般消散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102章
董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缩小变成了四五岁的模样, 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在怀里, 靠在肩头，慢悠悠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桠洒下, 在地上形成点点斑驳的倒影, 温柔的微风轻缓地吹拂过稚嫩的脸颊, 送来旁边人的低言笑语,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仿佛时光也凝固住了, 不再流逝，永恒地停驻在这一刻。
她梦见了许多张面孔，许多个声音。
母亲的。
“今天老师夸奖我们家小桑了呢, 说小桑是班级里最聪明的一个孩子, 永远都是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妈妈听了真是高兴呀，小桑想要什么样的奖励？最喜欢吃的蓝莓小蛋糕？还是妈妈亲手做的烤饼干？”
父亲的。
“这个假期想去哪里旅游？挑好地方告诉爸，爸把日子空出来，安排好行程计划，带上你还有你妈一起好好地出去玩一玩。你哥就算了，他马上就要中考了, 得抓紧时间复习，别临到头玩疯了，连高中也考不上，给我丢脸。”
哥哥的。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当当当当——你最想要的限量版周年手链, 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弄来的，看你哥我对你好吧——啊？你不喜欢这个？别逗了，你之前念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忽悠谁也不能忽悠你哥啊。”
朋友的。
“小桑儿，今天中午吃什么啊……小桑儿，今天中午吃什么啊……小桑儿，今天中午吃什么啊……你回我个话啊董桑！今天中午吃什么！啊啊啊，纠结……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吧？去吃麻辣烫，然后去看电影，正好下午没课。”
爱人的。
“桑桑。”
……
她梦见了许多事情，回忆的碎片闪烁着金色的微光，逐一从虚无的黑暗里浮现，一片片拼凑到一起，最终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她出生在云州一个殷实的家庭，父母希望她能够茁壮成长，像树木一样枝繁叶茂，永远生机勃勃，就取名叫做董桑。
她有一个大她三岁的哥哥董方尘，平时虽然喜欢和她对着干，但关键时刻总是会挺身而出，爱护妹妹的心不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哥哥少。
在她的家庭教育中，父亲偏向于传统严厉，常年对爱闹腾的儿子黑脸，但也不乏开明宠爱，对于贴心的女儿就一直是慈父模样，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母亲就更不用说了，对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疼爱，虽然在公司上班，但因为是在自家的公司，也算不上是一个多么干练的职场女性，性子温婉柔和，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那娴静如水的笑容，和调皮爱闹的儿子和活泼好动的女儿很不一样。
由于家里开设着公司，她从一生下来就没吃过什么苦，再加上人长得漂亮，成绩又过得去，成长过程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直到她十八岁那一年考上了新京公安大学，来到新京就读高校，才开启了人生中的新篇章。
在学校给大一新生举行的迎新晚会上，她对台上演讲的学生会长谢亦一见钟情。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在中学里受到过不少男生的追捧，却从来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谢亦是她第一个心动的男生，也是第一个产生了“想要和他在一起”这样念头的人。
喜欢就要奋起直追，这是当下年轻人面对感情的主流声音，她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就对谢亦展开了追求，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平时在别的方面都大方开朗的她，在面对感情时却意外的害羞，许多次想好的完美计划都会在她对上谢亦的目光时出走不见，大脑剩下一片空白，最终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就找借口落荒而逃。
这样差劲的表现当然得不到谢亦的青睐，尤其是在她大二那一年，隔壁学校的洛景严不知道怎么的喜欢上了她，大张旗鼓地对她展开了热烈追求，她被缠得不厌其烦，和谢亦的感情进展也自然被影响到了。当然，那个时候他们之间还算不上有什么感情进展，顶多只能算是一点同学同事情——为了能更好地接近谢亦，她申请加入了学生会。
洛景严的追求越来越紧，行为也越来越过分，前几次她还能够好声好气地和他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他不要再追她，后来见洛景严完全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地对她进行高调追求，甚至连谢亦都误会了，以为他们俩是一对，终于让她忍不住情绪爆发，严厉拒绝了洛景严，打发走了这一尊大神。
不过之后她并没有对谢亦奋起直追，把被洛景严搅和乱的这段时间补回来，而是沉寂了一段日子。因为她忽然想到，她对洛景严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谢亦对她的感觉呢？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在倒追人，只不过她比洛景严要放不开，在行为上没有那么急切紧迫，但本质都是一样的。面对不喜欢之人的倒追，谢亦就算不像她对洛景严那样感到深恶痛绝，也一定会觉得头疼麻烦吧？
意识到这一点，她顿时陷入了低迷，好不容易在苏冰儿的打气下鼓足勇气，又试着接近了谢亦两次，结果都以失败为告终，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终于在大三开学的那段时间决定放弃。
放弃的原因不是她见追求谢亦无望，想及时收手，从这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中脱身，而是她不希望谢亦因为她的倒追感到烦恼，甚至于到最后讨厌她，做不成恋人已经很伤心了，不能连普通的同学关系也断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很喜欢给人开玩笑，就在她准备放弃谢亦的那一晚，她接到了父母去世的噩耗，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嗡”的一声响，就没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不知道怎么走出的宿舍，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到了校门口，面前站着一脸关切看着她的谢亦。
面对这个自己喜欢了三年的人，她最终没能控制住情绪，只勉强打了一声招呼，眼泪就落下来了，把谢亦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后来从她抽抽搭搭的呜咽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帮她购买了去往云州的机票，陪着她连夜登上了飞机。
如果当时她清醒一点，就会觉得谢亦这个举动很奇怪，帮忙购买机票可以说是热心帮助同学，但是陪着一起连夜登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不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好友。
但那个时候她太伤心了，一路上都没停下过哭泣，哪有心思去管这些，后来到了云州，也是一阵浑浑噩噩的忙碌，和哥哥一起处理父母的后事，等一切都弄好了，再想问谢亦这个问题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
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先是感谢谢亦陪她去云州的这个举动，然后吞吞吐吐地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期期艾艾地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情，又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她都会把他放在心里，再也不去打扰他，就把话说得直白了点，也算是不辜负自己这三年的喜欢。
说是直白，其实也只是把“我喜欢你，一直想让你当我的男朋友”这句话说出来了而已。
没错，从大一到大三，她倒追了谢亦这么久，就从来没有把“我喜欢你”说出来过，每天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上无数遍，但就是没对正主说过一个字。
没有为什么，就是害羞，说不出来。
所以当见到谢亦居然答应了她的告白时，她的内心是震惊的，忍不住想道，如果她能够早一点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们两个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顾虑，因为她这个告白的时机实在太不巧了，以谢亦那么温柔善良的性格，会不会是不忍心她再受一次打击，所以才暂时答应，准备等过一段时间，她走出父母去世的阴影之后再和她提分手呢？
这个想法被她刻意压了下去，不再去想，后来见谢亦和她的感情稳定，一直到了毕业也依旧愿意和她交往，她也就忘了这事。
之后就是她大学毕业，谢亦在毕业典礼上当众向她求婚，她欣然答应，两个人在新京定居结婚，过了甜蜜美满的一年，然后开始因为他的工作加班出现矛盾，直到她终于受不了他对家庭和自己的忽视，冲动之下对他发出了离婚短信，在感到后悔时又不幸遭遇意外，被从天而降的广告牌和急速朝她驶来的汽车弄了个晕倒失忆。
接下来……就是……
拼凑好的图画忽然又产生了裂痕，散落成无数的碎片重新没入无边的黑暗，她大惊失色，伸出手想要去抓，却碰到了一个人的手掌。
“桑桑！”
温暖、带有热度的手掌……
“桑桑！”
是——
“……谢亦？”
晕晕沉沉中，董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寻找。对焦。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谢亦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底，刹那间，无数情绪奔涌而出，又在下一刻尽数消弭，只留下无边的安心。
他来了。
他终于来了。
凝视着心爱人的脸庞，董桑自眼角滑落下一滴泪，艰难地漾出一个微笑，再度轻轻唤了一声：“谢亦……”
谢亦哽咽地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有些颤抖地加紧。
“……你终于醒了……桑桑。”

第103章
董桑在睁开眼后, 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躺在冰冷的仓库里，于弥留之际见到了谢亦的最后一面，一时心头酸楚无比, 泪珠滚滚落下。
然而, 就在她准备对谢亦进行最后的道别时, 她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 白雾没了, 黑暗没了, 柔和的照明灯光替代了前面二者，身下松软的触感也和仓库里冰冷的水泥地面不同——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霎时，重获新生的喜悦感淹没了她, 让她在惊喜之余眼泪流得更凶。
虽然她现在身上这里痛、那里痛, 哪哪都不好受，一只手还打着点滴，感觉冰冰凉凉的，但比起被五花大绑在仓库里时已经要好多了，更重要的是她获救了！
她成功离开了那个黑暗冰冷的仓库，没有死在那里！
想到之前在仓库里等死时的恐惧绝望，董桑不由得从内心发出一声喟叹。
活着真好啊……
……
董桑一直以为自己昏迷了挺长的时间, 毕竟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几乎把她目前为止的人生全都重新走了一遍，后来才知道谢亦把她从仓库里抱出来到送治就医，再到她从病床上醒来, 期间只经过了五个小时不到。
不过这样的时间或许在她看来比较短暂，但在谢亦看来却是极为漫长的，具体表现在当他看见她醒过来时的热泪盈眶模样，是真的热泪盈眶，董桑费力地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在他眼睫处轻轻碰了一下，就沾上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她看着那滴泪水发了一秒的呆，还没有来得及对此生出什么想法，就被紧随而至的身体疼痛弄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吓得谢亦连忙把她的手握住，放回到病床上，又拿被子仔细盖住，不让她受凉，然后才紧张地嘱咐她道：“你先别动，医生说你有多处软组织受伤，虽然程度比较轻微，过几天就能恢复，但还是先躺着比较好。”
软组织受伤？她记得她没受到过什么冲击呀，怎么就软组织受伤了，被捆绑会造成这种情况吗？还是说是那个小章扇她巴掌的时候弄的？
董桑在心里嘀咕，不过很快就把这个疑惑抛开了，因为她想起了一件更紧要的事，登时煞白了脸，心脏一阵紧缩，差点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针剂……！”她喘着气，努力地向谢亦说明，“在我昏迷之前，万彤给我注射了针剂，我不知道那是安眠药还是什么……什么别的东西，快去叫医生过来，我想做个血常规检查……！”
在说到中间部分时，她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毒品”两个字说出来，因为她不敢想象谢亦知道她有可能沾染毒品时的反应，即使她现在大概率没有沾染上。
没错，她醒来了，就在被注射药剂后的几个小时，并且没有受到什么难以忍受的煎熬折磨，这是不是就说明万彤给她注射的是普通的安眠药，而不是那个什么吉祥如意的致幻剂毒品？
“做了，都做了。”谢亦连忙安抚她，“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用过的玻璃药瓶，又在你的手臂上发现了被静脉注射过的痕迹，担心你受到什么伤害，立刻把情况和医生说了，现场给你采血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很好，只在里面发现了一点安眠药的成分，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别担心。”
听见这话，董桑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脸色重新恢复红润，身体也放松了下来，感受着疼痛的再度蔓延，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觉得舒心。
“谢谢你……”她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谢我干什么。”谢亦神情一黯，有些勉强地回她一个笑容，“你会遭遇到这些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连累了你……对不起，桑桑。”
董桑摇摇头，想说些话来安慰他，告诉他她一点都不怪他，但是身体在彻底放松下来之后就陷入了疲惫，浓重的睡意不断涌上，让她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话也成了喃喃的小声轻语，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在嘀咕些什么。
见状，谢亦就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董桑强撑着，不肯闭眼，再次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掌，问他：“你要回去处理今天这件事吗？能不能先别去，待在这里陪陪我？”
今天的这一场遭难对她的身体产生了不小的伤害，但对她的心灵打击更大，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安全感一朝覆灭，只剩下对谢亦的强烈依赖依靠感，只有待在他的身边，她才能感到安心，如果他离开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从噩梦中惊醒。
“我好怕。”她对谢亦微声说道，目光里流露出祈求惊恐之色，“你哪也别去，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谢亦的回答是包裹住她手掌的温暖双手。
“我哪也不去。”他向她保证，“就在这里陪着你。”
董桑放心笑了，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闭上双眼，放任自己陷入无边的睡意之中。
很快，她就放缓了呼吸，沉入了梦乡。
……
之后的几天，董桑的病房里来来去去了不少人，有听闻消息后赶过来看望她的董方尘和苏冰儿，有过来对她就当日发生的事进行笔录调查的刑警，还有来慰问探望她的领导同事，病房里很快就塞满了一大堆水果花篮，香气都快把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压下去了。
一开始，大家都对她的遭遇表示抚慰和关心，在董桑向众人表明自己恢复了记忆，身体也没有受到什么永久性的伤害，这场遭难算是因祸得福之后，才把众人的态度变得积极了些。
尤其是她的直属领导，在听闻这个消息后笑容满面地祝福她早日病好，早日回市局上班，看来是真的满意她写的材料报告，希望她能尽快回归岗位，继续为要写什么样的发言稿绞尽脑汁和头发。
当然，也有少数人依然为她担心，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关怀与忧切，董方尘就是其中之一。
在董桑醒过来的第三天，董方尘得知了她出事的消息，当天就乘坐飞机赶到了新京，把谢亦叫出了病房，再进来时余怒未消，直接要求他们两个离婚。
“平时不顾你也就算了，关键时刻都不见人影算怎么回事？就为了这份每月几千块钱的工作，就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了？上次也是这样，好好的休息天不待在家里陪着你，反倒去出什么任务，让你一个人在路上出事。这次更加过分，直接让人寻仇到你的头上来了！妹，我们别跟他过了好不好？听哥的话，和他离婚，哥给你找一百个小白脸，随便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就是别跟这个姓谢的过了！”
“哥。”董桑对此深感无奈，她这个哥哥对她好是好，但就是在某种方面固有执念，比如说看谢亦不顺眼，又比如说想让他们两个离婚，“你怎么一上来就让我跟他离婚，我……我要是因为这事跟他离婚，那我成什么了？”
“成聪明人！”董方尘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这次的事已经算你侥幸，还受了这么多的苦，下次要是再倒霉一点，你出个什么事，你让哥怎么办？哥就剩你这么个亲人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哥想一想。”
“哪里就能有这么倒霉了，哥你可别咒我。”董桑失笑，“这次的事说到底是我不好，对陌生人没有应有的戒心，下次不会了。”
董方尘对她这话恨铁不成钢，扬起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狠狠拍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你还为他说话！你真是要气死我！人家铁了心要拿你的命去报复他，就算你有一百个戒心又能怎么样？这次是上门下药，下次直接走路上把你打晕带走，你能进行什么反抗？”
“哥……”董桑软软地叫他。
到底是心疼妹子，一见妹妹用这么赔小心的态度和自己说话，董方尘的气焰立刻降低了不少，把底线也往后退了一退：“你不想跟他离婚也行，你让他从特警这位子上退了，随便他是转行也好还是升职也好，反正别再干这一行了，要不然他下回再逮着什么罪犯，然后再来个什么犯罪者的亲属，想拿你去威胁他、报复他，你可怎么办？”
不得不说，董方尘这话说中了董桑心底的担忧，让她有一瞬间的沉默，再开口时，声音也不如刚才那样坚定了：“……我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但是目前……哥，你还是先让我休息会儿吧，也要有个缓冲的时间。”
董方尘怕的就是她不考虑，和以往一样无条件地站在谢亦那边，把自己的意见撂在一旁，现在见她态度松动，已经感到非常惊喜了，再加上他也的确是心疼妹妹，不愿意她在浑身是伤的情况下还要考虑离婚这种难过事情，就没有再提，专心地问起她的身体状况来。
兄妹俩在病房里相处了一个下午，期间谢亦没有进过一次病房，也不知道是董方尘不允许，还是又去忙那个永远也没有空闲时分的工作了，直到晚饭时分才重新见着了他。
那个时候董方尘已经走了，临走前硬邦邦地抛下一句：“这段时间都让他好好陪着你，尤其是晚上，他要是敢不陪夜，你直接不要犹豫，和他离婚！”
听得董桑忍不住一阵发笑，心想她这哥哥虽然每次和她见面必提离婚，但是在谢亦对她的态度上倒是出奇的坚决，那就是一定要好，不能有一点慢待了她，完全没有因为想让他们两个离婚就希望谢亦对她不好的想法。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在进门的谢亦脸上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你的脸怎么了？”她急切地往前凑过身体，想看清楚谢亦脸上的痕迹，但被谢亦偏过头避开了。
“没什么，”他微笑着解释，“被蚊子叮了一下，有点过敏。”
董桑不信，先不说这十月份的天气有什么蚊子，就算有蚊子，并且被叮得过敏了，脸上也该是出现红斑红点，怎么会是青紫的淤痕呢，这一看就是被人打了一拳。
至于谁有那个能耐能让他受下这一拳而不躲开或者反抗，也就只有她的那个冒失哥哥了。
想到这里，董桑不禁对董方尘感到一阵气笑，但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他这一拳肯定是为了她打的，他能对谢亦打出来这一拳，正说明了对自己这个妹妹的真心爱护，如果她为此生出什么怨言，反倒显得她亲情冷漠了。
所以她只能心疼地看着谢亦脸上的那块於伤，轻轻伸出手去用指尖触碰它，小声嘀咕一句“你怎么不说是撞墙上撞的呢”，就把内心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化为了一声叹息，融进这沉沉的夜色里。
离婚啊……
真是好遥远的想法呢，明明在不久之前，她还和谢亦提出来过。
可是在经历了一番生死惊魂的现在，她忽然发现，她对谢亦的爱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在仓库里以为自己濒临死亡时，她想到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谢亦。
生死之间，满心所想的，都是他。
她好爱他。
她不想离开他了，怎么办？

第104章
董桑在醒过来的第二天接受了刑侦支队的问询调查, 由于她受着伤, 又属于这一起案件中的被害者，刑侦队就派出了一名女警员来对她做笔录，让谢亦也在旁边一块陪着, 目的是为了让她安心, 能够以比较放松的心态说出当日发生的事。
这样的安排是正确的, 董桑在开始时的态度虽然说不上有多么放松, 但也不算有多么紧张, 从和万彤的相遇, 到她如何被对方敲开大门，又如何被骗着吃下掺有迷药的蛋糕，她都一一作了详细的说明, 讲得较为通顺流畅。
而等到了说明她从昏迷中醒来, 在仓库里都遭遇到了什么事时，她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应激反应，靠着紧紧握住谢亦的手，汲取从他掌心处传来的温度才勉强稳住了情绪，低声继续进行讲述。
回忆自己如何遭受折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虽然和那种恶性案件的殴打凌.辱不能相比，但对于董桑这样一个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娇娇女来说, 光是被五花大绑地捆绑在一个黑漆漆的仓库里，就已经是很恐怖的体验了，更不要说后面小章的两巴掌和万彤的静脉注射，她要是胆子再小一点, 说不定就能当场给吓死了。
谢亦全程都在旁边坐着陪听，开始时还能保持住镇定，但是到了后来，当他听到妻子说被一个混混扇了两个巴掌时，他的身体猛地一下子绷紧了，心跳也是一个用力，费了很大的劲才没有在握住妻子的手上加力。
早在他在仓库里看到妻子时，就发觉了她的脸上有伤，但还没等他来得及为此感到愤怒担心，就被她手臂上的针孔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天知道当他发现这个针孔和弃置在地上的空药瓶时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浑身都发着冷，几乎是疯了般抱着她出了仓库，大喊医护人员过来采血检查。
好在检查人员在血液里只发现了部分安定药的成分，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心底的那些隐忧没有变成现实，才让他松了口气，面对在医院里醒来的妻子能够稳住情绪，柔声安慰她，虽然依旧忍不住差点落下了泪。
但是他没有想到，除了遭受到针剂注射这样可怕的事情之外，董桑居然还被人扇了两记巴掌。
这两记巴掌扇得可不轻，医生在检查完毕后都和他说了，不仅受伤的程度是最重的，脸颊外部、牙龈内部都有损伤，连听力都差点受到影响，要是打击得再重一点，很有可能会造成永久性听力损失，甚至失聪。
一直以来，谢亦都觉得自己的情绪管理很好，能够做到在罪犯面前面不改色，原定的计划是什么，行动就做什么，不会对恶行累累之人下重手，也不会对那些有苦衷之人进行特殊照顾，可以说是心如止水。
但是当他听到医生说的那些话时，他却第一次对别人产生了恨意，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如珍宝般呵护的心爱之人，居然被他们这么残忍地对待，简直是丧心病狂——想要报复他，想要他的命，那就尽管冲他来好了，拿他妻子的命来威胁他算什么！
他本来以为经过一夜的冷静，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只会有细小的波澜，不会再有大的起伏波动，但是当他听到董桑用带着颤音的话缓缓讲述在仓库里的那些遭遇时，还是无法控制地绷紧了身体，咬紧了牙关，心里的愤怒焦虑再一次翻涌而上，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没有在她面前泄露情绪。
因此，当女警员结束对董桑的问询调查，做完笔录离开时，谢亦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妻子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有些茫然地看向她：“……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董桑说，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文吉在电话里明明让你去别的地方，可你却摸到了仓库来救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还有，他们兄弟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吉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和警方周旋？”
谢亦听了，就稍微思忖了片刻，说道：“我和你从头开始说明吧……”
就这样，董桑从谢亦口中缓缓得知了她这一次遇险的前因后果，包括文吉文祥兄弟俩的事，也从他那里听说了全部的概况。
和她想象的大体没差，弟弟文祥用哥哥的资金成立了一家药企，表面上生产药品，实际却是在对毒品进行提纯合成，后来被警方捣毁窝点，自己也被一枪击毙，没了性命。
至于哥哥文吉，则是一名狡猾的毒枭，十几年前就开始从事毒品交易活动，却是直到最近几年才上了警方的通缉名单，并且一直逍遥法外至今，直到这一次才终于落网。
虽然早在见到谢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董桑就知道文吉这一次的行动一定是失败了，但失败不代表被抓，因此，当她听见文吉落网这个消息时，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连声追问谢亦：“他落网了？！怎么落的？”
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带得脸颊一侧和身体各处泛起一阵牵连疼痛，吓得谢亦连忙端来一杯温水让她喝下润喉，又轻抚她的背给她顺气。
“别着急，我会把一切都和你说的，你慢慢听就好。”
原来，警方在今年初针对文祥制药公司的那次行动并不是因为接收到了什么匿名举报，而是一早就网罗布置，经过数日精心安排的计划。
原本，警方是准备活捉文祥的，虽然按照律法判下来，他最后也是个死刑，但起码能活到平安受审的时候，不会被当场射杀，可惜他选择了挟持人质这一条最不该走的路，并且拒不配合警方的抓捕行动，无奈之下，警方只得将他当场击毙，让他伏法。
说来也是命运使然，文祥的公司运转低调，虽然也搞毒品提纯的事，但主要的方向还是研发新型毒品，对于货物的需求量比较小，又设立在新京这么一个天子脚下，一叶障目，按照正常程序，警方或许还不会这么快注意到他，偏偏他有一个当大毒枭的哥哥。
对于文吉的下落，警方一直都是在紧密追查的，谢亦之前和董桑所说的三方联合行动，就是针对文吉文祥这一对兄弟的，主要人物是哥哥文吉，从几年前就开始埋线设网，弟弟文祥是次要人物，去年才开始着手准备，并且还是在追查文吉的过程中顺手追查出来的，谁让这兄弟俩感情好，一直联系紧密呢，就这么顺藤摸瓜地把他摸出来了。
所以文祥虽然是死在警方的手中，死在谢亦的枪下，但归根究底还是死于他哥哥文吉的牵连之中，如果文吉没有从事毒品交易活动，他就也不会跟着进行毒品的提纯合成，更加不会落到这番下场，说到底都是他们兄弟俩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当然，文吉不会这么以为，他把弟弟的死全都怪罪到了警方头上，首当其冲的就是开了那一枪的谢亦，并由此展开了后续一系列的报复行为。
报复当然是针对谢亦的，但是在取他的性命之前，文吉决定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让他也品尝到失去至亲的痛苦，然后才让他血债血偿，还自己弟弟的一条命。
于是乎，董桑就成为了他们率先行动的目标。
文吉的目标中心在谢亦身上，对于董桑这么一个边缘人物，他虽然想要她的命，却不屑于亲自动手，就委托万彤全权代理了此事，于是就有了先后两次针对董桑的谋杀行动。
第一次是在八月中旬，万彤买.凶杀人，雇佣无力偿还高额借贷的林顾岩开车撞人，意欲伪造一起意外事故，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块广告牌从天而降，不仅让司机自作自受，进了ICU，还挽救了董桑的性命，只让她受到了一点皮外轻伤和失忆的困扰。
不得不说，万彤的计划非常缜密，即使没有顺利实行，也成功瞒过了警方，让警方误以为这只是一起家庭惨剧之下连带的意外事故，直到董桑发现了那篇论坛帖子，告诉给谢亦，谢亦又告诉给了刑侦队，技术人员经过调查，发现了被林顾岩删除的那些回复，才惊觉事情的不简单。
很快，刑侦队通过联络论坛网站，获取林顾岩账号的内部数据，发现他在月初时和一名陌生网友进行过私聊，内容赫然是买.凶杀人，并且相关的后续对话都采用了第三方聊天软件，技术人员拐了好几个弯，才还原出了全部的对话，得知这起车祸并非是林顾岩妄图求死导致的意外事故，而是刻意针对于董桑的一起谋杀未遂案件。
与此同时，经侦队也在调查林顾岩一家的金融诈骗案时发现有一笔不明资金在车祸之后流入了林顾岩在老家母亲的账户，经过追查，发现那是来自山潜分贸工厂的货单打款，但这个工厂早在今年初的时候就倒闭了，不可能会有货款交易。
双方把调查到的情况一汇总，结果就很明显了，有人想借刀杀人，对董桑下手，至于具体原因，则很遗憾的，因为当事人失忆、林顾岩不知内情的缘故无法得知，但这不妨碍他们通知谢亦，让他这个身为特警队长的丈夫去注意保护妻子的安全。
听到这里，董桑问了一声：“所以你才一直不让我一个人单独出门？”
谢亦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不解地追问，“如果你把这个事情告诉我，让我知道有人想要杀我，我肯定会提高警惕的，遇到万彤的时候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她了。”
“是我不好。”谢亦含着愧疚的目光看向她，“我……那个时候见你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就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怕你知道后担心。而且……我也以为我自己能够保护好你，结果却……是我太自大了，对不起，桑桑。”
“别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董桑安抚地冲他一笑，“对不起我的是文吉那个王八蛋。接下来呢，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幕后真相的？”
谢亦就说道：“虽然我们两个都是警察，有在之前的工作中招惹到了什么仇人的可能，但你一直是在市局做文职工作，没有露脸的时候，所以从一开始，调查方向就是往我这边走的。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去年那件托儿所的案子，因为日期都在8月12号这一天，但是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这两件事没有关系，反倒是山潜分贸工厂那边有了新发现，它在倒闭之前曾经和文吉的一个手下有过货品交易……”
很快，经过一番紧密的调查，文吉为弟报仇、欲杀董桑报复谢亦的事浮出了水面，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谢亦立刻前往刑侦支队，对董桑的人身安全申请了随行保护。于是在之后的大半个月里，只要董桑出门，身边没有谢亦陪着，就有便衣对她进行跟随保护，待在家里时也有便衣在楼下进行蹲点，一直到谢亦下班回家。
有便衣在暗中对她进行着保护这件事，董桑已经从万彤那里听说了，所以在听见这一段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个地方说不通，就有些疑惑地询问谢亦道：“照你这么说，我和酥饼出去那天，应该也是有便衣在暗中跟着的。那么我在回家路上遇到万彤这件事，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谢亦说，“但是万彤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进入过警方的视线，她很受文吉的信任，应该跟了文吉挺久的时间，可警方追查文吉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的存在，直到这一次她亲身上阵，才发现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所以当初跟着你的人虽然看见了你和万彤交谈的全部经过，但只把她当做普通的路人，就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往上报告。”
董桑听他最后一句话说得不同寻常，似乎有点别的意味在里头，就愣了一下：“如果他们上报了……会怎么样？”
“那我就会知道她在撒谎。”谢亦回答，“因为就在前一天，我在地下车库遇见了第五层的房主，他正准备带着一家人去外地旅游，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夜之内转售房屋。”

第105章
董桑怔怔地看着谢亦, 咀嚼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好一会儿, 她才垂下眸，轻声说道：“事情都已经过去，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而且如果我能有足够的警惕, 就算我们楼下的第五层真的是在出售, 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万彤的话……说到底还是我不够聪明, 对陌生人没有足够的戒心……”
“不, 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谢亦低低出声, 声音里隐含着自责与痛苦，握着她的手也有些不自觉地收紧了，“如果我没有任性自大, 以为只凭着自己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把你蒙在鼓里，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本来就已经是我连累你了，结果还选择对你瞒着这件事情……你会被他们绑架，全部都是因为我的过错。”
董桑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这件事当然和他脱不了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一切的起源，如果不是他在年初的时候开了那一枪, 她完全不用经受昨天的折磨和这两个多月的失忆困扰。
可是，望着他黯然的神色，董桑在除了感到酸涩之外，什么委屈的感觉都没有, 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反而想安慰他，让他振作起来，不要再露出这么自责的神情。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抽出自己被谢亦握住的手，反过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面，在他朝自己看来时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道：“好，那就是我们两个都有错，以后都一起改正，好不好？”
谢亦心神一震，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异，深邃的黑眸里摇曳着细碎的光芒，像是不敢置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董桑怕他继续在这上面纠结，连忙又赶在他开口之前问道：“那后来呢，你们既然派人保护了我，又怎么会让万彤把我从小区里带出去，是因为你们那天要采取联合行动，所以把便衣都撤了吗？”
谢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继续盯着她怔忪了几秒，才恍然收回目光，说道：“便衣没有撤，但万彤直接通过电梯把你带到了地下车库，避开了他们的蹲点范围。”
原来是这样。
想着家住小区的楼栋户型，只凭几个便衣的确不可能把每个出入口都守得密不透风，让万彤没有空子可钻，董桑对此表示理解，又继续问道：“后来呢？你是怎么发现我失踪的？”
谢亦就缓缓给她讲述了昨天他那里发生的事。
原来，昨天他虽然参与了那样一起重大的行动任务，却因为董桑和他提离婚的事，心神恍惚，忘记把手机关机了，又因为他平时就习惯把来电设置成静音，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这回事，直到快到达任务地点，手机忽然响起了警报声，他才恍然惊觉。
他本来想直接按键关机，但因为这个警报声他是第一次听，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印象，也不是什么闹铃之类的音效，心里疑惑，就拿起来查看了一下，结果却发现是当初董桑给他安装的那款定位器APP在响。
“……当时我的心里就是一突，觉得是不是你出事了，点开一看，发现定位器正在以高速行驶的速度在机动车道上移动，就知道你一定是出事了，连忙联络在家附近蹲点的小王和小赵……”
在便衣上楼查看，发现他们家的房门大开，宠物狗和鹦鹉喊叫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影，而茶几上又放着一块被切了一个口子的蛋糕后，立刻回复联络了谢亦，告诉他被保护人失踪了。
得知这个消息，谢亦心急如焚，当即和缉毒刑侦两边的支队长进行了联系，汇报了他这里的情况，决定让特警副支队长来临时顶替他的位置，他带着几个人掉头离开，去追踪定位器。
定位器最后显示的位置在已经废弃的新京岭络制药公司，地处郊区，正好和他这次要去的新宁港口一东一西，所以就算他在发现情况的第一时刻就采取了行动，赶到那里也花费了一段时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接到了文吉打来的电话。
“……说是电话，但其实那个电话并没有直接打到我的手机上。当时秦队长带人突进新宁港口的七号仓库，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一部手机放在空荡荡的地上，就让人捡起来研究……几分钟后，手机响了，他接通了电话，却示意所有人不要出声，自己也没出声，在听见对方话里提到了我的名字之后，立刻让人把电话转接到了我那里，并告知了我情况……”
就这样，谢亦和文吉通过这样一个奇特的方式联络上了对方，而对于这几件事，文吉显然是概不知情的，因为他在电话里告诉谢亦董桑被放置在山潜分贸工厂的生鲜冷藏库里，但其实那个时候，谢亦已经通过定位器确定了董桑所在的藏身处——就在新京岭络制药公司的仓库，文祥被击毙的地方。
“什么？！”听到这里，董桑吓了一跳，“我是在那个仓库里？那那那……我不会正好躺在当初文祥死掉的地方吧？”
想起文吉那阴恻恻的性格，她觉得这完全是很有可能的猜测，顿时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连忙往谢亦身上靠了靠，借着他温暖的胸膛来驱散这股突如其来的惊恐寒意。
躺在死人躺过的地方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谢亦的身体在董桑靠过来时有片刻的僵硬，又缓缓软下，一点点抬起手，把她圈入怀里，抱住她。
“没有，文祥当初被击毙时躲藏在仓库的集装箱堆后面，想以此来避免被狙击，你被放置在比较空旷的另外一边，不是同一个地方……”
文吉不知道谢亦已经看穿了他的阴谋，在挂断电话后就离开了，准备前往山潜分贸工厂进行伏击，亲手了结这位杀害了自己弟弟的仇人，结果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被赶来的谢亦几人撞个正着，双方发生了一场小型交火，最终以文吉受伤被捕、二人身亡、其余几人逃脱的结局收场。
在命人看着被捕的文吉、又通知新宁港口的刑侦缉毒两位队长前往山潜分贸工厂进行收尾行动后，谢亦只身前往仓库，救出了处于昏迷状态中的董桑。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谢亦讲述的话语用词非常平淡，董桑却听得久久不能回神，没想到他居然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完全不比她的遭遇轻松，在听到他和文吉双方产生了较量之后，更是心中一紧，从他怀里直起身，关切地上下打量道：“你和他们对上了？没有受伤吧？那个文吉看上去好阴沉的样子，他没给你下什么阴招吧？”
“别担心，桑桑，我没有事。”谢亦笑着安抚她，“文吉的确有过假意被捕、想用指缝里藏的刀片杀掉我的举动，不过被我躲开了，没让他得逞。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哪知董桑听见这话更紧张了，充满后怕和愤愤不平地想着：刀片？那个姓文的是想割他的喉吗？真是恶毒！
紧张之余，看到谢亦现在安然无恙地坐在她面前的模样，董桑又感到一阵切实的庆幸和安心，轻轻地逸出口气，重新倒进他的怀里：“还好我之前给你安装了定位器的APP，你又——”
她疙瘩了一下，把那句“因为我们俩要离婚的事忘了关机”吞了下去，觉得这种温馨的时刻不适合提这种扫兴的事，改口道：“你又正好多看了一眼，要不然我们两个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都要多亏了毛毛，等我病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嘉奖嘉奖它……”
“……嗯。”谢亦心中一颤，有些恍惚地回答一声。
以后？她是在说以后吗？可是……他们两个还有以后吗？
她本来就已经不喜欢他了，这回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肯定是对他厌恶惊惧交加，再也不想和他绑在一起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她似乎对他很亲近，但这完全是因为她还没有从那场遭难的危机感中走出来，对他产生了吊桥效应一般的依赖感。
而随着时间过去，这股感觉会渐渐消失，到那个时候……她又会像之前一样，对他疏远冷淡了。
他应该放手的，这不仅是为她的感情考虑，也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考虑，谁也不能确保今后会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可是……
回想起昨天在仓库，妻子不省人事地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捆绑、被封口，脸颊处红肿不堪的伤口和胳膊处触目惊心的针孔，谢亦就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疼，当时那种几欲疯狂的感觉又似乎要回来了。
害怕、惊恐、愤怒，还有……崩溃。
他对她的爱有多深，崩溃就有多大。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他对董桑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了。
而这样浓烈的爱，他……不舍得放手。
该怎么办……

第106章
这一次董桑住的还是上次车祸时的那家医院, 所以在她表明自己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之后, 谢亦就去心脑科请来了她原先的主治医生，让对方帮忙看一下她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诊断的结果很好，董桑的记忆障碍已经彻底清除, 脑震荡的后遗症也完全没有, 可以说是彻底康复, 让谢亦在惊喜之余又产生了不少心疼, 觉得她一定是在仓库里遭受了太多的折磨, 大脑受到的刺激太大, 才会突然这么一下子就恢复了记忆。
董桑倒是觉得自己很幸运，看那些影视剧里，失忆的人总要滚个地撞个墙, 弄得头破血流才能恢复一点破碎的记忆, 她不过挨了两记耳光，一针安眠药注射，就在睡眠中想起了一切，过程……呃，好吧，还是很血腥，但比起文吉给她预设的结局, 已经要好上太多了，人要学会知足，才能过得更快乐。
再仔细想想，从八月份那场车祸开始, 她就一直是幸运和不幸相伴随的状态，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她不会失忆，但也不会继续活下来，而是被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成肉泥，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抵消她对这场遭难的所有不满了，反正主谋已经被抓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而她还活蹦乱跳着，恢复了过去的记忆，什么事都没有。
真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文吉啊，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气死。
董桑充满希望地幻想着。
除此之外，她还把这个想法说给了谢亦听，让他不要再为此感到自责，毕竟如果没有他在一月份开的那一枪，文吉就不会想要她的命，万彤就不会雇佣林顾岩开车来撞她，她就不会幸运地从广告牌和车轮底下生还，真要说起来，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谢亦对她这个说法哭笑不得，但也找不出什么能够反驳的话，再加上他也知道，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有大半原因都是想安慰他，让他不要再为此自责，所以只得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并且从此以后都注意收敛情绪，不在她面前流露出低落沮丧的一面。
董桑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星期之后，身体上的伤就差不多都好全了，只剩下嘴角还留有一点淡淡的淤痕，小章那个混账两次巴掌居然都打的她同一侧脸颊，导致她受的痛苦多不说，伤口还恢复得极为缓慢。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根据谢亦透露的情报，跟着文吉离开仓库后不久，他就死在了和警方的交火冲突之下，还不是被警方打死的，而是被文吉拉来当人肉垫子挡枪死的，真是大快人心。
至于万彤，则是被她趁乱逃脱，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不过警方已经在加紧追查她的下落了，以前是没有注意到她，现在既然已经进入了视线，那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她，连文吉这种毒枭级别的人都栽了，她被捕落网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久。
在董桑出院当天，董方尘难得放下对谢亦的成见，搭手和他合作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把她病房里的东西都收拾了，送她回了和谢亦所在的家。
难得三个人聚到一块，董桑本来想留他在家里吃一顿，但董方尘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办，把她送到家门口后就匆匆离开了，只是在临走前压低声音和她说了一句：“哥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清楚了没？可别再给我打太极了！”
董桑一愣，想起她哥上次跟她提的离婚之事，好心情顿时没了大半，勉强挤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把董方尘送走，等再转过身，面对在客厅里整理东西的谢亦时，那笑容就怎么也维持不住了。
她慢吞吞地关上门，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内心打鼓地做了很长一段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有些僵硬地开了口。
“谢亦，我们来谈谈离婚的事吧。”
谢亦的动作一顿，手里握着的马克杯一个没拿住，就从他指尖掉了下去，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毛毛和哔哔被送去宠物店寄养了，现在家里面没有别的能说话生物，客厅又大，他这一不出声，气氛霎时间就死寂了不少，闷得董桑直心慌。
她在这个关头重提旧事当然不是想要离婚，恢复了往日的记忆，又经过了这么一次的死里逃生，她对谢亦的喜欢和爱意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或者说本来就待在那个层次里，只不过以前的她都没有意识到，而现在意识到了而已。
那就是她喜欢谢亦，爱谢亦，特别特别喜欢，特别特别爱，对他的感情深厚到无法忍受他的离开，就算是想象也不能。
所以她不想和他离婚，就像她第一次提出离婚后又立马后悔了一样，她现在也后悔了，不同的是她不准备把这事当成玩笑揭过，而是想和谢亦好好谈谈，谈谈他们俩之间的感情问题，能谈得拢就继续在一起过日子，谈不拢就……等过段时间再继续谈！
反正她不想跟他分开！
想是这么想，但董桑心里其实虚得很，生怕谢亦对她的感情真的只有一点点，所以当她在说起这个话题时，她自己也是非常紧张的，声线看似平稳，实则暗中发抖，谢亦不说话，她就也不敢说话。
终于，在长达数秒的沉默之后，谢亦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桑桑，我……准备把特警队长这个工作给辞了。”
董桑先是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说这件事，他辞职和他们俩谈离婚的事有关吗？接着就是震惊，他刚才说什么？他居然想把特警队长这个工作给辞了？！
他为这个工作奋斗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多到她都觉得羡慕嫉妒恨，为此恨过厌过发狂过，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劳碌命的特警队长的事实，他居然跟她说他想辞掉了？！
不等董桑充满震惊地开口询问，谢亦就又接着继续说了下去，并且语速罕见地飞快，不给她一点插嘴的余地：“我知道，我以前为了工作忽视了你很多地方，让你受到了许多委屈，是我不好，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义务和责任，所以你想和我离婚我完全理解。但是——”
他看向董桑，眼里含着深切的祈求与期盼：“桑桑，算我求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不当特警了，不当警察了，就去找个普通的工作，再也不加班、不出任务，把所有空余的时间都拿来陪你，好不好？”
董桑愣愣地听着他说的话，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不当警察了，去找个普通的工作？然后——
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无法理出清晰的头绪，就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谢亦却误会了她的反应，以为她的沉默是表示拒绝不接受，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许多，原本存在于他眸子里面的星光也熄灭了，不见一点微芒。
“我知道，我这个丈夫做得很失败……”他低下头，喃喃轻语，竟似带了点哽咽，“但是……桑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不想和你分开……”
“爱”这个字触动了董桑的心弦，让她一下子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亦，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这样想的吗？可是……我总觉得你不是很喜欢我……”
谢亦一愣，霍然抬头，震惊不解地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会以为我不喜欢你？”
“不是不喜欢！是……没有那么喜欢！”董桑手足无措地解释，脸涨得通红，见谢亦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得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在大学里的时候倒追了你整整三年，你都没有答应我，一直到我父母去世之后，才答应跟我在一起……难道、难道不是因为同情可怜我，才勉强答应的吗？或者说是见我追了你这么久都没有放弃，你又没有别的喜欢的女孩子，就凑合凑合地和我一块了……然后又凑合凑合地和我结婚……”
谢亦的神情更加震惊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道，“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而且——你什么时候倒追过我三年了？”
董桑一懵，彻底呆住了，连害羞也忘记了，急忙说道：“我没倒追过你三年？我明明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了，你——你就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谢亦依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大一……？”
这个反应就是不知道了，董桑见状，心里更加着急：“怎么会呢！我那么多次对你示好！”
“示好？”谢亦有些困惑地蹙起眉，“你有对我示好过吗？难道不都是很寻常的同学互动？而且……只要我一和你多说几句话，你就总是找借口跑掉，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是——这样吗？
董桑一愣，仔细回忆起她的大学生活，发现居然还真的是这样，虽然有不少次她都鼓足勇气去主动接近了谢亦，但因为害羞紧张，她总是不能流畅地和他说话，每次说不了几句心就跳得飞快。
而因为害怕这样下去会在男神面前出糗，一旦察觉自己心跳加速，无法正常地继续对话，她就总是会找各种各样的蹩脚理由结束交谈，然后落荒而逃。至于告白——
“……谢亦，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顶端3》上映，我问你对这部电影感不感兴趣，你说没有……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谢亦皱眉回想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点印象，怎么了吗？”
“我……那个时候其实是想请你去看电影的……”董桑结结巴巴地说，“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这种军事电影嘛，这个系列又是大爆片，怎么可能对它不感兴趣，所以我就觉得你是不想跟我去看电影，在委婉地表达拒绝……”
“……”谢亦沉默了。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是真的对这种血腥暴力电影不怎么感兴趣……”
董桑：“……”
“而且……你也没说让我请你去看、或者一起去看之类的话，我还以为……你就是随口询问一声，如果你说了想跟我一起去看，我肯定会答应的。”
董桑：“……”
好吧，她总算是明白了。
因为害羞加胆小，她在大一大二这两年，所有对于谢亦的亲近讨好，都是说不了几句话就跑路的兔子行为，而至于所谓的告白，就更加含蓄了，连“我想和你去看电影”这种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来进行询问。
显然，这种委婉含蓄的追求方式对于谢亦来说是没有什么用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这种行为是在追求他。
可是——
“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在追你吗？”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当时好多人都看出来我喜欢你了，不仅有女生，还有男生，学生会里的那些人就都知道，还起哄过我们，你——你怎么会一点都察觉不出来的？”
谢亦的表情看上去就有点难为情：“你也说了他们是起哄，所以我一直以为是他们故意在凑热闹，而且……大二的时候，你和洛景严走得更近，我就……更加误会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
因为她前两年一直憋着，没有用比较直白的追求方式，或者更加直截了当一点，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出口，所以谢亦一直都以为她不喜欢他，而她也一直以为他是在委婉地拒绝她的告白，才会两年下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直到大三那一年，她终于向他说出了“我喜欢你”这一句话，说出了真真正正的告白，他才第一次会对了她的意，给了她回应，答应了她的告白。
——也就是说，她对于谢亦的这场爱恋，其实并不是自以为的苦追三年才终于修成正果，而是一次告白就成功的幸福典范？
董桑瞠目结舌地想着。
“所以……你是，一直到我大三那年向你表白，你才……知道我喜欢你的？”
“……嗯。”谢亦点点头，言语间带上了一点苦笑，“我那时候还很纠结，想着你是不是因为骤然失去双亲，不能接受这份痛苦，所以亟需找个人汲取温暖，而我又正好陪在你的身边，就成为了你的第一选择……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趁虚而入，但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所以，他们两个在这件事上其实都是一样的？以为对方是因为她的父母去世这件事才接受了自己的感情？却不知道对方早就喜欢自己了？
“那，”她呆呆地发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闻言，谢亦就抬起眼，温柔地看向她，带有怀念的目光凝视着她的脸庞，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在我大二那一年，学校对新生举办迎新晚会，我上台去发表演讲，快要结束下台时，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女孩儿，闪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当时我差点没能移开视线，忘了走下台……那个人就是你，桑桑。”
董桑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惊讶、惊喜、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感动、心酸、欢欣雀跃……种种复杂的感情在她心头交织，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桑桑？”见她掉泪，谢亦立刻就慌了，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想拭去她面上的眼泪，又在一半停顿住。
董桑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抽抽搭搭地呜咽抱怨：“你……你怎么不早说……我一直以为你对我不够喜欢，和我在一起只是凑合着过日子，所以、所以才总是加班不回家，想借工作来逃避和我相处……”
“怎么会呢？”谢亦惊讶不已，轻声笑道，“我会加班是真的有事，怎么会是不喜欢你，想逃避和你的相处呢？”
“那我又不知道！”董桑委屈又任性地回了一句，凶巴巴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扑在他怀里哭，“你这个人责任心又重，既然和我结婚了，那肯定是要对我负责，不能轻易离婚的，就算不喜欢我也要强迫自己和我过下去……所以我才想和你离婚，还你自由，并且——嗝……说是我不喜欢你，不让你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和你离婚……我这么喜欢你，这么爱你，怎么会舍得和你分开呢……都怪你！总是不把话和我说清楚，害得我一直胡思乱想……”
她哭一句说一句，到后来哭得太厉害，说的话太多，甚至都打起了嗝，谢亦只得一边轻抚着她的背顺气，一边为她话里所包含的意思感到巨大的惊喜与哭笑不得。
“所以，你之前想和我说离婚，完全是因为误会？觉得我不喜欢你？”
“第一次不是！”董桑带有些报复心理地回答，但是下一秒，她就又软化了语气，闷声说道，“第一次发消息想和你离婚，完全是因为气话，谁让你又临时放我鸽子，我准备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浪费了……毛毛那个小混蛋还让我被项圈割伤了手，一时冲动就发了消息，不过我很快就又后悔了，就在牵着哔哔和毛毛出去溜圈的路上，想发消息告诉你是开玩笑的，结果就被车撞到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一件事，就从谢亦怀里坐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气呼呼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胸膛，质问他道：“说到底都要怪你，干嘛把我手机里那条关于离婚的消息记录删掉？害得我那天看到你手机里的聊天消息都快要怀疑人生了，上一秒是天堂，下一秒就成了地狱……”
“那天？”谢亦有些疑惑地重复了这个词。
董桑就把她那天发现离婚消息的事说了：“……我知道，你删掉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是不希望我多想，但你要么就不删，好好地跟我解释，要么就删个干净，把你自己那边的聊天记录也删了呀。还是你以为我不会看你手机的聊天记录？我看上去像是对你这么放心，永远也不会查岗的大度老婆吗？”
谢亦倒是真没想到这个，怪不得他总觉得她那天的神情怪怪的，问她话也总是词不达意，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你当时失了忆，对我们的过往经历都不了解，如果让你知道自己曾经给我发送过一条这样的消息，肯定会忍不住多想，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就暂时删掉了。”他苦笑着为自己解释，不过在这件事上的确是他理亏，所以他的这几句辩解说得很没有底气。
董桑也果然没有吃他这套，虽然看着气顺了不少，但说出来的话依然带着点愤愤不平之意：“删有什么用，我后来还不是知道了……照样多想，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过踏实觉，都是你的错！”
“是我不好。”谢亦真诚地向她道歉，“是我做错了，请你原谅我，桑桑。”
董桑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他，嘴里小声抱怨嘀咕：“你永远都只会说这一句。”
“那……”谢亦观察着她的神情，换了一句他现在更想说的话，“既然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你是不是……就不跟我离婚了，桑桑？”
董桑很想说离，不为什么，就为他让自己饱受困扰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先吓一吓他也好，等之后再把话圆回来，反正他也没资格向她生气。
但是想了又想，决定了又决定，最终张开口时，吐出的却依然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谁要跟你离婚了！”
她倾身坐上谢亦的大腿，微翘嘴角，搂过他的脖子，仰头对着他的唇亲吻了上去。
“——我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她在唇齿厮磨间呢喃出一句爱语。
相应的，谢亦也回了她一句。
“……我爱你。”
——正文完——

